《马甲藏不住,假千金炸翻全京圈》 第1章 抱错 豪华别墅的水晶灯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亮如白昼。 今天是陆氏百年庆宴,几乎聚集了整个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却因为一位不速之客,被迫提前终止了这场盛宴。 “所以,当年我跟梦家的孩子被抱错了,梦倾城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 陆安然平静合上了文件夹,看向端坐在高位上的那对雍容华贵的夫妇。 看着站在眼前陆家耗费十七年时间砸了不少人力财力培养得大方得体的小女儿,陆母白郁金嗯了一声,神色复杂掐了掐眉心。 坐在她身侧的女孩扎着俏皮马尾辫,穿着破旧发黄的白裙子,两手揪着裙摆,低垂着头,并拢得严丝合缝的双腿彰显出几分局促不安。 她低声啜泣着,双眼红肿,好似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时不时怯怯看过来一眼。 “我知道姐姐肯定也很突然,对不起,但我真的想和爸爸妈妈相认——” 陆父敲了敲手指打断,淡淡看着陆安然:“你什么打算,留下,我去给你亲生父母那边送买断钱?” 小白花脸色一白,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还要她留下? 陆安然唇角弯起礼貌疏离的弧度:“不必了,既然你们亲女儿回来了,我也没有继续鸠占鹊巢的道理。” 陆忠认为陆家把陆安然培养得很好,做事干脆利落,可惜是没有血缘关系,再大方得体也比不上亲生女儿有价值。 所以陆安然想走,陆忠自然不会留。 “随你吧。”他简单的三个字,不干预陆安然的去向。 白郁金淡淡开口:“明天让司机送你。” 天色太晚,若是现在让陆安然离开,传出去外人该以为陆家苛待人了。 几人三言两语就商定好了一切,礼貌平静,不像相处了十几年的父女,更像是,商业谈判? 看着一袭冰蓝色高定礼裙,光是站在那就耀眼得令人挪不开视线的陆安然,梦倾城捏着裙摆,还是忍不住开口,一脸担忧关切。 “姐姐这么走也太仓促了,我只是想念爸爸妈妈,我们可以一块生活下去的。” “爸妈,我真的没关系的。” 她说得柔弱善良再大度不过。 陆安然却是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笑笑,直接转身上了楼。 “我收拾点衣服就走,让朋友接我。” 留在原地的梦倾城楚楚可怜看着母亲:“姐姐她是不是嫌弃我啊,我——” “行了不用演了。” 白郁金直接皱着眉头打断:“你们第一次见面,她占了你的身份地位十几年,你有什么诉求都应该直接提,演好姐妹没人信,对你也没有丝毫利益。” 陆忠也不满意:“明天开始,礼仪老师每天八点准时上课。” 梦倾城直接愣住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楼上陆安然已经收拾好东西下来,她只背了个小羊皮背包,装了最重要的证件,走得毫不留恋。 陆倾城还真当陆家是什么好地方啊,这里父不像父,母不像母,亲缘血缘都不过是追名逐利的工具。 只祝愿她日后在那几个疯子手里能活久点吧。 第2章 哪儿像认亲现场,更像商业谈判 司机陈叔备好了车,送陆安然……不,已经是梦安然了。 车子送她离开了西山华府别墅区,进入车流量密集的主干道路后,梦安然开口道:“送到这就行了,靠边停吧。” 陈叔讶异,“大小姐,我送您去梦家就好了,您何必自己打车过去?” “有朋友来接。” 梦安然简单一句,陈叔便将车子靠边停在了一处大巴站台前。 闺蜜久久未到,却是一辆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白色本田停在了她面前。 驾驶座车门拉开,两鬓半白的中年男人下车后搓了搓手,有些忐忑地朝她走来。 “你就是安然了吧?”对方问道,顺带紧张自我介绍:“我是你亲……我是梦荣。” 或许是看到梦安然一身价值过万的服装,气质出群,男人憨厚的脸上藏都藏不住的不安。 梦安然扬起官方又得体的微笑,“您好,您是特意过来接我的?” 梦荣点头,“你……愿意到我们家看看吗?你妈妈挺想见见你的。” “自然是要去的,辛苦您了。”梦安然笑容恬淡,彰显出几分亲和。 她跟随梦荣上车,习惯性地去拉后排车门,斟酌片刻后,又坐到了副驾驶。 路上,梦安然给闺蜜发了消息简单说明情况后,收起了手机,静默无言撑着下巴,四处好奇看车内环境。 局促昏暗,混杂着身边男人身上的汗水味,皮革味,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廉价香水味。 前面的手机上还不时有接单通知,都被男人手忙脚乱按下了。 梦荣暗暗打量着身旁仪态万千的女孩,她跟自己老婆年轻时候有八九分相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连养了十七年的女儿都嫌家里贫穷,为了陆家的富贵头也不回地走掉。 何况是养尊处优十七年的大小姐呢? 说不定,只是礼貌性地答应跟他回家见见生母,看到家里环境后又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车子驶入了一处居民区。 她跟在梦荣身后,进了其中一栋楼,楼号长年经历风吹雨打,已经有些褪色了,上面模糊地写着“12”。 一层两户人家住对门,家家户户都是两扇门的,外面一扇铁门,里头再一扇木门。 到六楼的时候,梦荣喘了口气,拍了拍左边那户铁门,“宛曼,开一下门。” “来了。” 伴随温柔动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木门被拉开,映入梦安然眼里的是一张不施粉黛却绝代风华的脸。 看见对方的眉眼,仿佛在照镜子一般,连梦安然都不由得怔愣了一瞬,微笑开口:“您好,我是安然。” 苏宛曼眼睛尚且红肿,大概是为养育了十七年的女儿突然离开而伤心哭了许久。 但是看见眼前蛾眉皓齿,一双桃花眼盈盈如水的女孩,心中那些苦楚似乎又被填上了几分。 她的亲女儿回来了。 苏宛曼连忙推开铁门,楼道很窄,梦安然侧着身子让了让,而后从狭小的空间中进了门。 “快进来。”苏宛曼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迈步进去后,梦安然简单扫视一圈。 房子不大,墙皮部分泛黄脱落,不过看得出来这一家子人很用心生活,打扫得很干净,角落小桌子上还用玻璃瓶养着几支百合花。 百合开得正好,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环境处处透露着温馨,她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小的房子竟然能住得下六口人。 苏宛曼倒了杯温水递给梦安然,神色显得有些拘谨,“坐吧,喝点水。” 梦安然坐在布艺小沙发上,微笑接过苏宛曼递来的水杯,“谢谢。” 态度亲和,却又透着疏离。 其他成员听见声音,陆陆续续从房间出来。 穿着纯白t恤运动短裤的女生约莫二十出头,长发半湿搭在肩头,齐刘海衬得她柔和的脸部线条和五官多出几分温柔。 罕见的圆脸美人。 这就是梦家大女儿,梦蓁(zhen)。 另外一个房间则是走出一对兄弟。 弟弟梦澄泓今年九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梦安然,见到生人又难免有些怯场。 他身旁的少年个子很高,身材清瘦,面容遗传了梦荣圆滑流畅的线条,有种古时书生的温润和文雅。 人如其名——梦羽书。 梦羽书跟陆家那两个哥哥完全不同类型,难免让梦安然眼前一亮。 她弯起红唇,笑中透出几分温软:“你们好,我是安然。” 看见女孩不带嫌弃、厌恶的眼神和亲和的笑容,梦蓁瞳孔骤然扩大,很快又低下头,淡声道:“你好,我是老大梦蓁。” “我是老二,梦羽书。”梦羽书揉了揉身旁弟弟的脑袋,“这是小弟,梦澄泓。” 比起梦荣和苏宛曼的拘谨,又或是梦蓁的刻意回避,梦羽书的态度最为大方自然。 没有局促,没有疏离。 在梦安然看来,却像是不抱希望了。 大概,是源于对陆倾城绝情的失望,于是也从没期待过她会真心接受这个家。 初次见面,能聊的话题很少,尤其是见梦安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彰显着优雅矜贵,几人更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干,令人产生几分窒息感。 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梦安然才放下玻璃杯,说话嗓音轻柔温润:“梦家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了,你们对我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这架势哪儿像认亲现场,更像是商业谈判。 项目详情我已经了解了,贵公司对我司还有什么疑问或需求? 苏宛曼掌心冒汗,两手不自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迟疑片刻后才道:“现在挺晚的了,要不……你今晚就在这住下吧?” 梦安然盈盈一笑:“以后也会。” 第3章 颇有种登堂入室的味道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看她这穿着打扮,哪怕离开了陆家应该也是不愁吃穿的。 居然会愿意跟他们五口人挤在这小房子里? “不欢迎?”梦安然挑眉,语气中莫名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苏宛曼赶紧说:“没有没有,你愿意回来,我们当然很开心!” “嗯。”梦安然起身,四处看了看,“不介意我参观一下吧?” 梦荣嘴唇颤了颤,嗯了一声。 总感觉……这个女儿好强势啊! 梦安然踩着小高跟在房子里晃荡,苏宛曼给她简单介绍。 “主卧是我跟你爸的房间。”苏宛曼推开了主卧房门。 里面仅一张一米五宽的床,和一个双开门的木衣柜,款式瞧上去像八九十年代的,毫无审美价值。 “这些家具都是房子的上一任住客留下的,我们见东西都没坏,也就没换新的。” 说得好听叫节省,说直白点就是穷。 梦安然没做评价,简单扫了眼便挪步了。 另外两个房间差不多大,稍稍小一些的是梦羽书和梦澄泓的住处,放了张子母床和书桌,勉强挤下一个小衣柜。 另一间就是梦蓁和陆倾城的房间了,两张单人床床头相对摆成l型,剩下的空间也几乎被衣柜挤满。 光是从姐妹俩的物品看,就能知道两人的生活待遇天差地别。 陆倾城留下的衣服鞋子每件不低于五百块,床底下放了七八个鞋盒,衣柜里也占了七成都是她的衣服。 相比之下,年纪差不了几岁的姐姐梦蓁却只有寥寥几件拿得出手见人的衣裙。 梦安然目光扫过床底下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略微有些不满意,但没有表现出来。 回到客厅坐下,几人又是无尽的沉默。 良久,梦荣重重叹息一声,开口打破沉默:“安然,咱们家你也看过了,如果你有更好的去处,不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梦家算是小康家庭,有车有房,但夫妻俩要供四个孩子读书,日子难免拮据些。 想起陆倾城离开的时候头也不回,丝毫不见留恋的模样,梦荣便一阵心痛。 那双以往灵动的眼睛似乎已然被财权蒙蔽,直到几分感恩都不复存在。 朝夕相处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都能如此绝情,何况是本就在世家大族里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 如何能接受从锦衣玉食到穷困潦倒的生活? 察觉到梦荣落寞的情绪,梦安然没去安慰,她向来不懂得安慰人。 只道:“我跟姐姐住一个房间吧?那里面不属于我和姐姐的东西可以都扔了吗?” 颇有种登堂入室的味道了。 正在给小弟擦手的梦羽书听到这话眸光一滞。 温室里娇养长大的花朵,哪儿能承受得住风吹雨打,来当河畔的野花? 大概是贪玩吧,大小姐日子太滋润了,来体验生活。 思及此,梦羽书便顺着她的话道:“安然要回来住,自然得把房间给你清理出来。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把倾城的东西收拾好扔掉。” 梦蓁意外地看着梦羽书。 平日里最宠爱陆倾城的就是梦羽书了,他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更换妹妹的事实,还能狠心将陆倾城留下的物品全部扔掉? 梦安然扬起唇角笑了笑,“谢谢哥。” 第4章 她不要的何止这个 梦荣去找干净的床套,梦蓁和梦羽书在次卧里清理陆倾城留下的物品,苏宛曼稍微打扫一下房间。 离开陆家的时候,梦安然除了证件外什么行李都没带。 如今身上只有钱。 别的洗漱用品家里都有新的,但换洗的衣服她得自己去买几套,不是很想穿梦蓁的衣服。 梦澄泓非说自己认识路,可以给她带路,吵着闹着要跟她出门。 “二姐姐,我很乖的!不会乱跑乱跳的,你就带上我嘛!”他瘪着小嘴撒娇,他想尽快跟二姐姐打好关系,这样爸爸妈妈肯定也会很开心。 梦安然没带过小孩,迟疑片刻后,道:“你确定你会乖乖跟在我旁边吗?” “确定!”梦澄泓立马站得笔直,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另一手牵住了梦安然的手,“二姐姐,我就这样拉着你,保证乖乖的不乱跑。” 其实他很紧张,他想跟二姐亲近,但是怕二姐会甩开他。 等了一会儿见二姐没嫌弃他,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梦安然是怔住了,第一次有人牵住她的手。 哦,勉强也算有过一次吧,陆家大哥握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她的胳膊就被卸了。 梦安然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轻轻反握住弟弟的手,“好吧,那就麻烦你给我指路了。” 出了小区顺着路走个五分钟就是菜市,穿过菜市后,这边的夜街很热闹,沿街有不少奶茶店和服装店。 挑了三四套休闲些的私服,又买了一套运动装,足够平日里换洗了。 牵着小弟回家的路上,经过卖糖葫芦的店,见他悄咪咪地看了好几眼玻璃柜里的糖葫芦却又懂事地不开口讨要,梦安然笑了笑,给他买了根草莓的。 拿着糖葫芦,梦澄泓脸上是孩童独有的快乐,“谢谢二姐姐!” 他笑嘻嘻地把糖葫芦举高递给梦安然,“二姐姐,你也吃一个!” 第一口要给喜欢的人,这叫偏宠。 梦安然愣了一下,揉了揉弟弟的头,“我不喜欢吃糖,你吃吧。” 梦澄泓哦了一声,数了数竹签上的草莓,笑得天真无邪,“总共有六颗,带回家去,我和哥哥姐姐还有爸爸一人一颗,二姐姐你不吃的话,妈妈吃两颗!” “好。”梦安然好笑地应了一声。 …… 扔掉陆倾城的物品时,梦羽书的心脏犹如被千刀万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幻想过,说不定倾城还会回来,毕竟是相处了十七年的家人,肯定对他们是有感情的。 如果陆倾城不愿意留在陆家,陆家不会放走砸了重金培养的梦安然,亲女儿和养女总要留一个。 看到梦安然出现在家里的时候,他就知道陆倾城不会回来了。 看着垃圾桶旁边纸皮箱里的浣熊娃娃,梦羽书紧咬着后槽牙,心脏揪成一团。 这是小学的时候他带陆倾城出去玩套圈游戏赢回来的娃娃。 尽管那时她有更多更漂亮更优质的娃娃,却始终将这只小浣熊放在枕边。 她曾经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娃娃,就像她曾经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家。 可是自从梦家破产后,一切都变了。 梦安然牵着弟弟回到小区,远远地就看见梦羽书从本该扔掉的那箱破烂里又捡起来一个娃娃。 他捧着娃娃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像穿梭刀林中捡起零碎的幸福,漂亮的眸子里流转着说不尽的落寞与不舍。 对于陆倾城离开梦家这件事,最失望的是梦羽书,最难过的是梦羽书,最放不下的还是梦羽书。 “哥。” 听到梦安然的声音,梦羽书慌乱地把娃娃藏在身后,看着梦安然走过来,莫名腾升起几分心虚。 梦安然古井无波,并不在乎那些廉价的感情,淡淡道:“不用藏了,我看见了。” 梦羽书垂下眼眸,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缓缓把娃娃拿了出来,“倾城以前很喜欢这个浣熊娃娃,一直放在床头,每天晚上抱着睡,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不要了。” “她不要的何止这个。”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像是往梦羽书心里扎了一刀,她暗暗叹息一声,问:“你想拿回去?” 梦羽书低头看着手里的娃娃,手指渐渐收紧,心里在纠结在挣扎。 良久,他把娃娃扔回纸皮箱里,对梦安然扯出一抹笑,“不要了,不值钱。” 梦澄泓盯着被扔掉的娃娃看了好久,他很喜欢这个娃娃的,不过这是以前的二姐姐的宝贝,所以他再喜欢也不能抢。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的宝贝变成了被抛弃的垃圾,哥哥一定很伤心吧? “哥哥你看!二姐姐给我买了糖葫芦!给你吃一个!”梦澄泓灿烂地笑起来,把糖葫芦递给哥哥,吃点甜的就不难过了。 看着懂事的弟弟,缠在梦羽书心头的郁结几乎散开了一些。 他唇角扬起温和的笑,蹲下身子就着小弟的手咬下第一颗被糖浆包裹的草莓。 “很甜,很好吃。” 第5章 原来是想我了 一家人忙活到凌晨一点多才各自睡下。 小电扇在夏日的夜晚嘎吱嘎吱转着,房子隔音不好,感觉四面八方都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有窗户外爬电线的老鼠的吱吱声。 梦安然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靠着随身携带的隔音耳塞勉强阻隔了那些零碎的声响。 但闷热的气温、陌生的环境、硬邦邦的床,依旧令她整宿难眠。 次日睁眼,摘下耳塞的时候就听见了客厅的谈话声。 “安然还没起吧?” “没呢,昨晚听她总是翻身,估计是睡不惯这床。你们给她买个厚床垫吧,网购有先用后付,我的奖学金下周就能发,到时再把钱付上。” “蓁蓁,家里就两个女儿,不能厚此薄彼。奖学金你自己留着,床垫的事爸爸能搞定。” “对啊蓁蓁,这个月的生活费你也收好。” “不用了妈,你留着吧。我在学校食堂做兼职,吃饭用不着自己花钱,还有钱赚,够花的。安然刚来很多东西还不习惯,尽量改善一下家里伙食,让她吃得好些。” 三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房子不大,隔音效果也差,梦安然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资料显示梦家算是小康家庭了,有车有房,属于子女申请贫困补助都绝对批不下来的那种。 可是四个孩子都在上学,苏宛曼又没有工作,生活难免拮据些。 等梦安然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梦蓁和梦荣已经出门了。 “妈,爸和姐姐去哪里?” 苏宛曼倒了杯温水递给梦安然,“过几天就开学了,你姐姐在省外念大学,说是提前回去打扫一下宿舍卫生。你爸爸去跑网约车,顺便送你姐姐去火车站。” 远途出行坐火车特别辛苦,但是胜在价格便宜,而早上的车票会比其他时段更便宜。 梦蓁明显是为了省钱。 将省钱做到极致的人,却怕她睡得不舒服,果断地花一千多给她换个软乎的床垫。 梦安然眉心轻蹙,心里的感觉有些怪异。 无私奉献在她眼中,向来是愚蠢者的行为。 早餐是苏宛曼煮的鸡蛋面,四人围着小桌子也算吃得开心。 吃完早餐,梦羽书出门兼职了。 梦安然也收拾了自己的包包,从房间出来,“妈,方便将户口本给我吗?我需要去将我的户口从陆家移出来。” 苏宛曼连连应声:“好,你等会儿,我拿给你。” 取了户口本,梦安然承诺晚上会回来吃饭,随即离开。 穿过菜市的路口,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这里。 梦安然拉开后排车门,矮身上车。 身旁的少年眉目温润意气风发,自打远远看见梦安然起,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大小姐好狠的心,这么大的事居然不通知我。” 梦安然弯了弯唇角,“你人在国外,跟你说了又怎样?” 少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调笑道:“原来是想我了,跟我闹脾气呢。” 梦安然被逗得无语又好笑,“秦沐,你哪里学的自恋发言?” 秦沐惆怅叹息,“没办法,大小姐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我只能自己哄自己了。” “行了你,别演了。”梦安然无语,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 秦沐不开玩笑了,“决定留在那里?” “嗯。”梦安然打了个哈欠,靠在秦沐肩上,随即从包里翻出两个户口本,递过去,“呐,劳烦秦大少爷了。” 秦沐接过后,直接扔到了前面副驾驶,吩咐司机:“等会儿差人去办手续。” “是。” 闻着秦沐身上的味道,梦安然渐渐放松下来,说话声音越来越轻:“床板太硬了,整晚没睡好。” “明天差人送张新的过去,今晚先去我那儿住一晚。”秦沐说完,没听见梦安然吱声,微微垂头看了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无奈勾了勾唇,吩咐司机将空调温度调高些。 身边知己好友里,梦安然最信任两岁便相识的秦沐。 她睡眠质量一直很差,但只要在秦沐身边,她就能什么都不去想,睡得很安稳。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西餐厅了。 梦安然小口喝着气泡水,说起昨晚宴会中断后的事:“陆家表面风光无限,实际是个深渊,陆倾城日后怕是有罪受了。” “那些都不重要。” 秦沐将面前全部切成小块的牛排放到梦安然面前,顺势把她那份压根没动弹过的换过来。 “不管怎么说,你能离开陆家就是件好事,筹划两年不就等着这个机会吗?” 第6章 陆倾城不像陆家亲女儿 外界都知道梦家当年破产,是因为梦蓁打工的时候冲撞了陆家二少陆逸的小女友,间接得罪了陆逸,被设计破产了。 可是,没人比梦安然更清楚,梦家破产根本不是因为这种不起眼的小事。 两年前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陆家亲生女了,比她更先知晓这个消息的,正是陆逸。 梦蓁冲撞了陆逸的小女友是真的,那个疯子看见梦蓁后便隐隐觉得长得跟自己妹妹很像,于是派人去查。 确认了梦家身份背景后,为了不让她试图逃离陆家回归梦家,直接把梦家玩破产了。 还贱嗖嗖地跑到她面前告诉她真假千金的事,顺带警告她永远别想逃脱他的掌控。 当然,陆家两个哥哥都是疯子,梦安然在这两人手里长大,又能是什么正常人? 当晚她就摸黑去把他跑车两边前轮卸了,做成花圈挂在他床头上。 互相伤害,谁也不放过谁。 自从知道自己不是陆家亲生女,梦安然就越发用心地培养势力,等着哪天真千金回归,自己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机会来得很快,但也很蹊跷。 “我总感觉,陆倾城不像陆家亲女儿。” 梦安然戳了块牛排塞进嘴里,脑海中回忆着昨天跟陆倾城的见面。 陆倾城属于温婉的长相,脸型流畅,眉眼跟白郁金有三分相像。 可剩下来的七分,没有一丝跟陆忠的样貌沾边,身上似乎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基因的力量是强大的,就好比梦安然骨相突出,属于比较明媚张扬的长相,完全遗传了苏宛曼,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梦蓁则没有遗传到苏宛曼的容貌,却极像梦荣,圆脸杏眼,五官柔和,任谁看见都知道他俩是亲父女。 那么,陆倾城基因里既不属于白郁金又不属于陆忠的特点,到底从何而来呢? 梦安然是不太在意的,她要的就是一个逃离陆家的大好机会,所以昨晚虽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当着白郁金和陆忠的面提出来。 自己的目的能达成就行,陆倾城究竟是谁与她何干? 但是,那两个疯子可不会这么想。 秦沐长臂越过桌子,捏了捏梦安然的脸颊,“大小姐有能力处理任何变故,走一步看一步吧。” 梦安然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下午五点,秦沐送梦安然回去。 司机已经将更改户口的手续办好了,把两本户口本交还给梦安然。 梦安然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塞进了包里。 车子依旧停在菜市后面的路口,梦安然勾起背包,“我走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 “感动,大小姐会心疼我了。”秦沐假惺惺地瘪着嘴巴,在梦安然眼里有点欠嗖嗖的。 她笑骂一声:“以后不关心了。” …… 晚饭很丰盛,浓郁鲜美的鱼汤、个头硕大的白灼虾、炒花蟹、尖椒牛肉、腊肉炒芥柳、酸菜炒大肠,五菜一汤在小小的茶几上显得有些拥挤。 在苏宛曼期待的目光下,梦安然夹了块牛肉吃进嘴里,认可地说道:“很好吃。” 苏宛曼顿时乐不可支,一个劲地给梦安然夹菜,“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梦安然怔了一瞬,而后勾了勾唇,“谢谢妈。” 晚饭刚结束,外面就传来拍门声。 “谁啊?”苏宛曼带着疑惑,起身去开了门,便看见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是安小姐家吗?” “安小姐?”苏宛曼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摇了摇头,“你们找错门了吧,这一栋都没有姓安的。” 工人低头看了一下单子上的地址,又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1261,是你们这户啊。” “是我。”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梦安然听见声音,疾步走了过去,推开了铁门,“送床来的是吧?” “对。”工人确认没找错门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我们先把旧床清下去,稍后再将新床搬上来。” “好,辛苦。”梦安然侧开身子让几人进门。 客厅里的几人都还愣着呢。 “我先去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出来。”苏宛曼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进了女儿的房间。 梦安然也跟着进去,将梦蓁床底下的箱子挪出来。 正好趁此机会收拾一下杂物,看有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全部扔了,省得摆几个箱子子在床底下积灰。 结果,却让她发现了一份房屋设计图。 看架构,明显是这间屋子的。 客厅、厨房、主卧、次卧、客房,每一个空间都有详细的规划图,上面画的家具许多是市面上没有的,所有尺寸都写得清楚明白,很像定制设计。 梦安然仔细看过几张图纸,布局合理,风格极具特色,或许这是梦蓁梦想中的家。 一个临床医学生,把室内设计图画得这么专业,天赋有点逆天了吧? 思索片刻后,梦安然将图纸一一拍了照,存在手机里。 暂时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发给干这行的朋友看。 第7章 这小孩,貌似有点天赋 梦荣和梦羽书帮忙把旧床拆解,让工人搬走。 苏宛曼取了扫帚清扫了一下房间的灰尘,很快工人又将新床扛进了门。 当看到崭新的床架时,全家人愣了。 好歹以前也是豪门,一眼能看出这床架是黑胡桃木,加上欧式雕花的做工,价格不菲。 随后进门的是床垫,看见上面品牌标签的时候,几人彻底震惊。 这个品牌是用天然材质调节微气候,国外皇室御用级别,价格高达两百多万。 这么高端贵价的一张床放在他们七十几平的小房子里,好似往平民窟里安了一把龙椅。 工人很快就把新床安装好了,随即又下楼搬了一套小书桌上来,材质同样是黑胡桃木,侧边有纯手工雕刻。 这么一张小小的桌子,得二十几万了。 除了硬件,软件也少不了。 配套的枕头、被子、床上四件套全都换了新的,每一样都是梦安然能否睡个好觉的关键。 “单子呢?”东西都搬完后,梦安然拔开随身带着的签字笔,签了工人递来的单据,随后道了声:“辛苦了。” 本以为只是简单地换个床垫,结果梦安然这番操作一出手便是将近三百万。 苏宛曼不可思议地盯着小女儿,若说在陆家过惯了奢靡的生活,可现在离开了陆家竟然还有经济能力随便出手就是几百万? “安然,你这……”苏宛曼小心翼翼地开口,面色为难,“平价床垫品牌里也有很不错的,没必要为了睡个觉花这么多钱吧?” 梦安然沉默了半秒,似乎在思考三百万很多吗? 随即她弯唇笑了下,“我睡眠不好,对床的要求比较高。” 闻言,苏宛曼噎了噎,其他人一堆卡在嗓子里的疑惑也咽了下去。 …… 距离中小学开学还有一个半星期,梦澄泓要开始临时抱佛脚赶作业。 梦安然去了弟弟的房间在旁辅导。 梦澄泓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梦安然坐在床上占据桌子一侧。 “二姐姐。”梦澄泓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旁边正在写经济学论文的梦安然,“我可以问你数学题吗?” “可以啊。”梦安然将平板合上,放到一边,凑过去看题。 令梦安然意外的是,原以为梦澄泓的字会歪歪扭扭堪比蚯蚓爬过,却发现他一手楷书写得工整漂亮,完全不像九岁小男孩的字。 梦安然不由得挑了挑眉梢,眼底闪过几分满意,“你平时有练字?” 梦澄泓点头,“嗯,一年级的时候就进了学校的书法兴趣班,学软笔书法。周末就会自己写字帖,练硬笔书法。” 像梦澄泓这种热情小狗似的性格,竟然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练字,而且坚持这么久,属实令梦安然感到意外。 手里的习题本翻过几页,一年级开始练,到现在也不过两年,能写得这么好属实不易。 她随口问道:“只练楷书吗?” “不是,上一年老师说我的楷书写得很好了,让我学行书。” 梦澄泓扭头看了梦安然一眼。 二姐姐好像对他的字很好奇呢。 “姐姐,我有在兴趣班里写的软笔作品,放在床底的纸皮箱里了。” 闻言,梦安然放下了习题本,去把床底的纸皮箱拖出来。 满满一箱子写过的宣纸。 有楷书的也有行书的,质量参差不齐,应该是从初学开始便将所有练习的作品收在这里了,但大部分写得都很好,看得出来进步神速。 这小孩,貌似有点天赋。 “小泓,你为什么会去学书法啊?”梦安然漫不经心地问。 梦澄泓停下笔,仔细想了想,“字写得漂亮的人看着就很厉害啊,爸爸也说了,练字可以锻炼专注力和自制力,有这两个优点的人,做什么都会更容易成功。” 梦安然勾了勾唇,对于这种说法还算认可,“那你喜欢书法吗?” “喜欢!我以后要成为大书法家!”梦澄泓眼睛里闪烁着光亮,那是纯真的孩童对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 他得意又骄傲地看向梦安然,道:“二姐姐,你别看我只学了两年哦,我可是代表学校参加区级青少年书法大赛得过一等奖的呢!” “这么厉害啊。” 梦安然似是而非的夸了一句,将那叠宣纸放回纸皮箱里,单手抽起纸皮箱往外走,“跟我过来。” 梦澄泓懵了一瞬,扔下笔急急忙忙地跟了出去。 只见二姐在客厅里取了打火机,就打开门拖着他那一箱练习纸下楼去了。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踩着小碎步赶紧跟上,走得急,拖鞋都险些飞了。 “二姐姐,你要将我的稿纸拿去哪儿啊?” 梦安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味地拖着纸皮箱往楼下花园走。 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梦澄泓急哭了,他总觉得二姐姐要一把火烧了他的草稿。 现实告诉梦澄泓,他的预感有时候挺准的。 梦安然将纸箱甩进了花园角落里居民清明时用来烧纸祭祀的大铁捅里,随意抄起一叠纸,用打火机点燃后一并扔了进去。 第8章 这是第一课 火苗四窜,火星翻飞,烈火燃起了整个纸皮箱,冒出浓浓黑烟。 梦澄泓根本来不及阻止梦安然,望着铁桶中窜动的火焰,只得站在原地崩溃大哭。 那些纸张印证了他两年来的努力,是他梦想成为大书法家之路的点点滴滴。 却被二姐一把火,全部燃成了灰烬。 仿佛在告诉他: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大书法家。 “二姐姐,你为什么要烧了它呀!这些都是我珍藏下来的!你还我!” 小孩嗷嗷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小脸上混成一团。 震天响的哭声还有浓重的黑烟将在花园里消遣时间的大爷大姨都吸引过来了。 纷纷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梦澄泓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梦安然也没有理会旁人的打量目光和藏满八卦的关心。 她抄起一旁公用的扫帚沾了点水,在地上龙飞凤舞。 扫帚在她手中仿佛是马良的神笔,竟写出了笔锋的提按转折。 起笔藏锋含蓄,收笔利落,每一笔都足见功力。 任谁见了都不相信这是用扫帚写出来的字。 就连梦澄泓也惊讶得停了哭声,盯着地上“字魂”二字久久难以回神。 人群中有几个懂书法的大爷忍不住拍掌叫好。 “厉害啊!中锋行笔稳健,侧锋的飞白又显得洒脱,刚柔并济!" “何止啊,她这飞白控制得太妙了,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 梦安然不去在意旁人的评价,扔下扫帚缓步走向弟弟,在他面前蹲下,认真道:“字若无魂,不如烧了取暖。不是要成为大书法家吗?这是第一课。” 梦澄泓怔怔地盯着二姐,有些难以理解她话的深意。 梦安然继续道:“书法是艺术,艺术是情绪表现,不是你光靠临摹誊写就能达到的境地。你挺有天赋的,仔细感悟我说的话,过几天带你去见个人。” 梦澄泓吸了吸鼻子,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止住了眼泪,“见谁啊?” 梦安然站起身,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我朋友,一位书法界的泰斗。” …… 专家说,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贪睡是正常,睡觉能长个子,所以梦母向来不反对梦澄泓假期睡懒觉。 当早上七点钟看见这孩子穿好衣服精神百倍地出现在客厅时,苏宛曼慌了。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妈妈!二姐说今天要带我去见大书法家!” “那也不用起这么早吧?”苏宛曼说着,担忧地摸了摸梦澄泓的额头,确认没发热才松了口气。 恰好梦安然背着包从房间出来,她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完,才道:“妈,我带小泓去我朋友那里,路程有点远,早些出门。别煮早餐了,一起出去吃点吧。” 苏宛曼看出来了梦安然有点赶时间,急忙点头应声,“好,我去换件衣服。” “哥哥呢?”梦安然又问。 “哥哥也在换衣服呢!他说约了同学去图书馆赶作业。”梦澄泓回答。 梦荣则是六点钟就出门接单了。 等苏宛曼和梦羽书换好衣服,四人一起去菜市口的早餐店简单吃了些。 “哥,我朋友来接,顺路送你去图书馆。”梦安然昨晚给秦沐打过电话了,借他司机一用。 这会儿车已经停在昨天那个路口等着了。 跟苏宛曼道别后,三个孩子出发了。 梦羽书和梦澄泓看到他们将要乘坐的车后,愣了。 梦安然扫了眼丰田的车标,汗颜。 她让秦沐派最便宜的车来,他说借她一辆丰田,谁能想到是最新款的丰田埃尔法mpv? 对于秦沐而言确实便宜,将近一百万。 但对比一下梦家那辆三万多买的二手车,是不是贵得有点过分了? “安然,这……是你朋友的车?”梦羽书不是觉得梦安然不可能认识富豪朋友,而是觉得梦安然离开陆家后竟然还能随便借到近百万的车。 一时间有点恍惚,梦安然到底还是不是陆家的千金啊? “对。”梦安然很快定了心神。 上车后,兄妹俩坐中间两个位置,梦澄泓自己待在后排。 “先去一趟市图书馆。”梦安然简单吩咐。 司机发动车子,启程。 梦安然捧着手机给秦沐发微信。 【梦安然】:秦少爷,这就是你说的丰田? 【秦沐】:两个多小时车程呢,怕你坐久了不舒服,特意选了这辆。 【梦安然】:我记得你车库里没有这辆车。 【秦沐】:新买的,正好我平时去机场路上能眯一会儿,用得上。 话已至此,梦安然便不多说了,哪怕她知道秦沐是特意为她买的。 送梦羽书到图书馆后,车子重新上路,开往城市另一头的郊区。 梦澄泓昨晚兴奋得整宿没怎么睡,今天又起得太早,这会儿躺在后排座椅上陷入了梦乡。 路途有点枯燥,梦安然乏味地翻看今天的财经新闻,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梦安然拍了拍酣睡的弟弟:“小泓,到了。” 梦澄泓睁开眼,边打哈欠边伸懒腰,朝窗外看了眼。 辽阔的平原,放眼望去尽是高山流水,白云在山顶悠游飘荡,似雾似烟,宛若人间仙境。 梦澄泓的瞳孔倏然放大,盯着窗外的景色移不开眼,“二姐,这是哪里啊?” “我朋友家。” 第9章 天才都是有点古怪的 眼前是一处依山傍水青砖绿瓦的庭院,院里种满了青翠的竹子,鸟鸣声映着春景,仿佛将诗所写的“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搬到了这里。 顺着石板道绕过锦鲤池到达主楼,一个满头银丝却体态矫健的老人家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晃晃悠悠。 像坐在摇篮里哄自己睡觉。 “吴老。” 听见熟悉的声音,吴老猛地炸起来,却因动作太大导致太师椅剧烈摇晃,挣扎了几秒才终于坐起身。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紧紧盯着离他不过几步距离此刻正笑颜如花的女孩。 他快速起身大步流星地过去,一巴掌拍在梦安然胳膊上,吸了吸鼻子委屈极了,“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来看我啊!你说说,我都多久没见过你了!” 梦安然揉了揉被吴老打了的地方,不忿道:“我这不是来了嘛!还给你带了棵好苗子,你要不要?不要我可走了啊!” 说完,她转身作势要离开,吴老连忙拉住她,“别,别啊!我一个老头子呆在这无聊死了,你难得来一趟,多陪我一会儿呗!” 梦安然幽怨地剜他一眼,将躲在她身后的梦澄泓拉出来,往前带了带,“这我弟。” 梦澄泓怯生生地打招呼:“吴爷爷好。” “诶!真乖!”吴老满眼慈爱地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蛋,这声爷爷听得他心里头甜滋滋的。 又忽然反应过来,笑容一收,正色盯着梦安然,“不对啊,你哪儿来的弟弟?” “这事儿待会儿再跟你说,你笔墨呢?我记得你前天才发了朋友圈,搞了套新的是吧?拿出来给孩子玩玩。”梦安然牵着梦澄泓,径直路过吴老就往书房闯。 吴老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地疾步跟上去,“祖宗!我那可是上等北狼毫做的毛笔!那墨也是我自己花好几个月时间做出来的漆烟墨,贵着呢!可不能用来玩啊!小孩想玩,我给他拿别的呗!” 梦安然停下脚步,“也行。” 墨汁贵贱无所谓,反正吴老这里的墨都差不到哪里去。 足够梦澄泓练手了。 生怕梦安然浪费了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墨,吴老急忙去拿了一小筐各种大小的毛笔还有砚台、墨水,连宣纸都备好了。 选了个有桌子的空房,梦安然让梦澄泓在这里慢慢玩,写幅最拿手的字画。 之后就跟吴老去院子的亭下喝茶聊天了。 “你是说,你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亲人家里很拮据?” 听完真假千金的故事,吴老眉心敛成了川字。 怎么会有如此离谱又狗血的事儿啊?亲女儿都能抱错,一个个脑子里混了浆糊吗? 叹息一声后,吴老继续道:“不过你能离开陆家也好,太多规矩条框会扼杀你的艺术天赋。梦家经济条件差,你干脆来这做我徒弟,为师带你吃香喝辣!” 梦安然抿了口热茶,睨过去一眼,“死了这条心吧,我可不当你的徒弟。” 吴老顿时瘪起嘴巴哭丧着脸,“呜呜,我一辈子献身艺术,七老八十的人了,没结婚没孩子,连个徒弟都没有,你忍心看见我孤独死去,无人继承衣钵吗?” 这一招对梦安然并不受用,她悠悠道:“你才六十三,什么七老八十。而且,我不是给你带了个苗子过来了吗?” 吴老一脸嫌弃,“你说那小孩?看着就没什么艺术家的气质,天才都是有点古怪的,像你一样,像我一样。” 梦安然托着腮帮子,嗤笑一声,“他字练得挺好,就是写出来缺乏了点灵魂,所以我将他收藏起来的练习的宣纸全烧了。” 闻言,吴老瞪了瞪眼睛,“你这也太狠了吧?人家小孩的宝贝,你说烧就烧啊?” 梦安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天赋有时候得逼出来。” 吴老嫌弃地瞥过去一眼,“你以为都像你啊?” 话落,见梦安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吴老又摆摆手,“罢了罢了,你都不正常的,跟你说了也是白费劲。” 午饭时间,佣人喊吃饭了,梦安然跟吴老一起走回主屋,先去书房找了梦澄泓。 梦安然踱步过去,扫了眼桌上笔墨未干的《兰亭序》行书,微不可见地扬了扬眉头。 果然是有天赋的,短短几天,似乎有点领悟到她那天说的话了。 “还是缺少感情,称不上艺术。”她淡声开口。 艺术通过创作或表演来表达情感、思想和审美观念。 而梦澄泓或许是年纪尚小,对世间万物的感悟不深,始终注重技巧多于情绪投入。 吴崇夕跟过去,看见上面入木三分、笔锋凛冽的行书,布满褶皱的手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喉咙哽咽许久才发出苍老的嗓音:“他学了多久啊?” 九岁能把字练成这样,大概是从小培养的吧? “一年楷书,一年行书。” 梦安然此话一出,吴老立即瞪圆了眼睛扭头盯着她,“什么?你说什么?!一年能练得如此优秀?!” 天才!这是天才啊! “小小年纪能练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吴老盯着那幅《兰亭序》,挪不开眼,惊叹道:“他要是跟着我,以后必定是个大才啊!” 梦澄泓不解地歪头看着吴崇夕,“吴爷爷,你的毛笔字写得很厉害吗?” “那当然了!全国我认第二,没人敢人第一!”吴老毫不谦虚,“怎么样?小泓,要不要做我徒弟?” 梦澄泓犹豫了一下,梦安然倒是直接替他回绝了:“算了吧,就你住这山卡拉地方,那么远,小泓还得上学呢,这师父不要也罢。” 第10章 这是她在陆家学到的道理 吴崇夕封笔很多年了,搬到这处世外桃源里,住址鲜少有人知道,颇有与世隔绝的意味。 梦安然继续道:“要不然你搬回城里住吧,你都一把年纪了,在这方圆十里杳无人烟的郊外住着,就刘知乐照顾你,万一出点什么事,救护车都来不及救你。” 搬家的事梦安然已经说过很多回了,吴老烦躁地摆摆手,“行了你,小小年纪啰里吧嗦的,我再考虑一下。” 梦安然耸耸肩,“慢慢考虑,反正你要是不搬,你这徒弟肯定是没了。你要是肯搬,秦沐已经把房子给你安排好了,一通电话明天就有人过去帮你收拾东西,后天就能搬,大后天就能收拜师礼。” 吴崇夕气鼓鼓地,说来说去不就是要逼他搬回城里嘛! 城里有什么好的?乌烟瘴气,每天还有一堆人上门吵吵嚷嚷的。 他住在这里多好?跟仙境似的,安静闲暇,适合他养老。 吴老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不是很乐意离开,所以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带着梦澄泓兴高采烈地看他的闲作去了。 直到下午四点半,姐弟俩才返程。 一路上,梦澄泓小嘴叭叭的,特兴奋,看得出来他也很想让吴老教他书法。 无所谓,梦安然不在乎。 她只是想借此事逼吴老搬回城市住而已。 吴老对她有知遇之恩,她也不想吴老在那偏远郊区孤独终老,就怕事发突然的时候她甚至赶不及去见最后一面。 住在城市里,交通方便、医疗设施完备,加上人脉广,能有个照应。 回到家时正好开饭,梦澄泓兴致勃勃地将今天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并且表示自己想跟吴爷爷学书法。 听到最后,其余人都不知道这个吴爷爷究竟是谁,纷纷将目光投向梦安然。 梦安然咽下嘴里的饭,不紧不慢回答道:“小泓毛笔字写得挺好的,带他去见了一下吴崇夕。” 几人顿时不淡定了。 梦荣惊讶得不由抬高了几分声调:“吴崇夕老先生?是那个国内顶尖的书法大家吴崇夕老先生?!” 吴崇夕老先生的字画那可是重金难求啊,十几年前一幅旷世巨作《清竹》以上亿的价格被陆家拍下,不过他年过半百便隐居山林不再出山了,自那之后他的作品更是被拍出了天价。 梦安然淡定点点头,“对,他是我朋友。” 几人更加震惊了。 闻名国内外的书法大家吴崇夕老先生,那可是有权有势有钱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大人物,竟然跟他们的小女儿是好朋友? “安然,你是怎么认识吴老的啊?”梦荣忍不住发问。 豪门世家或是商圈巨鳄都未必有幸跟吴老见上一面,他不认为安然是借陆家的势结识吴老的。 “书法展上认识的,算是忘年交吧。”梦安然神色淡然,仿佛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此刻,梦家人终于知道为什么梦安然能够轻易接受假千金的事实,背个小背包迅速抛下陆家锦衣玉食的生活。 回到这个贫穷的家依旧宠辱不惊,不见抱怨、不见嫌弃、不见自卑。 那是因为梦安然的自信从来不是依靠陆家的势力,而是源于她本身的实力。 她的交际圈有多广,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接了张长途单子的梦荣没法回家吃晚饭了。 苏宛曼单独给他留出一份,而后叫其余三个孩子吃饭。 梦安然从没吃过酸菜鱼,终于有幸尝了一回。 鱼片嫩滑、酸菜酸爽、鱼汤鲜美,酸辣鲜香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增。 这大抵是她十七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光是鱼汤都喝了两碗。 见她喜欢,苏宛曼脸上笑开花了,暗暗记下想着以后隔三差五就给梦安然做一顿。 “差不多要开学了,安然,你还是留在圣华吗?”梦羽书问道。 提起上学的事情,梦母垂眸抿了抿唇,斟酌开口:“安然,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不好,让你回来受苦实在是对不住你。你今年升高三了,我跟你爸商量过把车子卖了先把这学期的学费交上,下学期的我们再想办法。” 梦安然眼眸微动,她很不理解为什么梦家人总说对不住她。 经济条件不好感觉对不住她,房子太狭小感觉对不住她,没能供她念贵族学校感觉对不住她。 这有什么可对不住的?想要的东西本就应该自己争取,指望别人的帮助便永远不可能翻身,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家人。 这是她在陆家学到的道理。 “妈,你不用总说对不住我,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争取,因为这是我的利益,本就不该由你来付出。学费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梦母眼睛倏然间红了,晶莹的泪在里面打转,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抿出一个笑欣慰地看着梦安然。 梦羽书沉默不言地低头喝着酸辣的鱼汤,这个瞬间心里似乎有某些一直紧揪些不放的东西释怀了。 梦家破产后,听话乖巧的陆倾城从一开始隔几个月想要买新衣服新鞋子,到后来越发爱慕虚荣,肆无忌惮地索取这个家仅有的一切。 她想要的太多了,当家里无法满足她日益增长的虚荣心时,她就变得面目可憎,摔筷子、大吵大闹、肆意谩骂父母,甚至对梦蓁动过手。 这两年来,梦母受了太多来自陆倾城的怨气,内心对无法满足孩子愿望的愧疚越来越深,数不清说了多少次“对不住”。 将孩子视作珍宝的母亲,最终成了孩子的奴隶。 第11章 他的妹妹,不乖 梦羽书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抬起头恢复温润的笑意,“既然安然可以解决学费问题,咱们也能松口气。周末我再去找点兼职,起码我们兄妹俩的生活费是不用愁的。” 梦安然想了想,到底是没有反驳梦羽书的提议。 或许,给他付出的机会,才能让他减少一些对她的愧疚吧。 六点半就吃完了晚饭。 梦羽书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梦澄泓和梦安然窝回房间赶作业去了。 不多会儿,打扫完客厅的苏宛曼来敲开了梦安然的房门。 “安然,你爸问你想不想烧烤,咱们去天台搭炉子。” 梦安然想了想,自己只吃过,没动手烤过。 现在离开陆家,她主打一个尝试新鲜事物,便应道:“好啊,我还没试过自己烧烤呢。” 苏宛曼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准备一下食材。羽书,你去楼下超市买点饮料回来。” “我去买吧。”梦安然拿着手机起身,“哥留在这帮忙弄食材吧,我去买饮料。” 她搞不来食材那种东西,又不能全家都在忙,自己在这偷闲,买饮料还是可以的。 猜到她的想法,梦羽书笑了笑,“行,安然去买吧,带上小泓,他知道哪种好喝。” 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梦安然眨巴眨巴眼,去敲房门喊上弟弟一起。 虽然是临时组织的烧烤,但准备起来还是挺快的,不到半个小时,所有材料都在楼顶准备好了。 梦荣回到的时候,苏宛曼跟梦澄泓在串食材,梦羽书在烧炭,梦安然在旁观梦羽书烧炭。 没办法,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干, 也没有要学的打算。 炭火烧起来后,就可以开始烤食物了,一家人围着小小的烤炉而坐,手里拿着两三串食材,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让漫长的等待时光显得没那么枯燥无味。 渐渐的,肉类飘出油脂的香味。 但是香味又很快变成了糊味。 众人嗅了嗅,楼顶光线太暗,也看不见到底是谁的糊了。 各自拿起来凑近看了眼,都还好好的,最后把目光聚焦在了梦安然手里那串鸡翅上。 已经分不清是鸡翅还是从炉子里叉起来的碳了。 梦安然神色迷惑地盯着手里的鸡翅,眼底充满不解,“它为什么黑了?” 一家人捧腹大笑,看来安然是个厨房杀手啊! “安然以前没试过烧烤吗?”梦荣发问。 梦安然想了想,“初中秋游有组织过,朋友负责烤,我负责吃。” “那这是安然第一次烤的鸡翅啊!我可得尝尝。”梦荣伸手取走了梦安然手里那串跟焦炭似的鸡翅。 “我也要吃。”梦羽书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尝尝妹妹的手艺。” “给我留一口!”梦澄泓举起手手寻找存在感。 梦安然本以为他们只是说笑调侃她,没想到梦荣真的取来小刀刮走了鸡翅表面上那层黑炭,咬了一口。 然后是梦羽书、梦澄泓。 小孩子藏不住事,刚到嘴里就吐出来了,“咦~好苦!二姐姐烤得太难吃了!” 他把手里那串刚烤熟的丸子递给梦安然,“二姐姐,你别动手了,我给你烤吧。” 梦安然抿了抿唇,接过烤串,“谢谢。” 梦羽书嚼着嘴里的鸡肉,难吃得他觉得好笑,紧闭着嘴巴低头闷声笑得浑身发抖。 梦安然汗颜,“哥,吐出来吧,不至于勉强自己。” 话音刚落,另一头的梦荣一脸英勇就义地表情咽下去了,硬着头皮朝梦安然竖起大拇指:“好吃!安然很有天赋!第一次能烤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梦安然唇畔嚅动了一下,半晌轻叹道:“爸,没必要硬夸,你眼泪都出来了。” 楼顶上充满了欢声笑语,梦安然虽是无防备地暴露了短板,但家人们的反应令她心底暖暖的。 …… 地下室的空气凝固而厚重,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蛛网层层包裹。 坐在木制高椅上的男人五官深邃带着凌冽,幽暗的烛光映在他雕刻般的面容上落下明暗分明的阴影,衬得他如深渊中神秘危险的修罗。 电话里的汇报声尚未停止:“大小姐离开时只拿了证件和平板,她……在梦家住下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陆衡眼眸微眯,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盯紧她,尤其是学校那边。” 可别等他回去,被人欺负得浑身是伤。 “明白。” 电话断线,陆衡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妹妹,不乖。 第12章 想让我哥当小三? 假期眨眼便过去了,到了中小学开学这天。 梦父送梦澄泓去小学。 梦安然就读的圣华中学是一所私立贵族学校,跟梦羽书就读的市一中相距不过一公里,兄妹俩一起出门。 正当梦安然考虑着要不要打个车去的时候,梦羽书从居民楼底下的小库房里推出来一辆还算崭新的山地自行车。 后座是改加上去的,看得出来是这几天才新包的厚软垫,上面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骑车去?”梦安然微微挑眉,目光在那垫子上停留片刻,似是有些迟疑。 “嗯,公交会很闷。”梦羽书跨上车,朝妹妹温润一笑,却又藏不住地有几分怕她嫌弃的紧张,“我车技还不错。” 梦安然向来擅长与人打交道,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辛苦哥哥了。” 她侧身坐上后座,小羊皮背包单手搂在怀里,正好可以压住短裙。另一手虚扶在梦羽书腰侧,是个既不失礼又不会太过亲密的距离。 自行车穿行在树荫下,带起的风拂过脸颊,倒也算舒服。 圣华中学的鎏金校门出现在视野里,门口停了七八辆豪车,三三俩俩穿着手工定制小西服的学生自车上下来。 梦羽书刹停了自行车,梦安然轻盈跳下来,就被人扑了满怀。 “安然!” 梦安然被对方热情的怀抱冲撞得身子晃悠了一下,对方紧紧抱住梦安然,视线却落在她身边的大帅哥身上。 “芜湖,安然,绝色!” 梦安然轻啧一声,“收敛一点,这我哥。” “你哥?”柳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梦家的大儿子,她连忙站好身子,乖巧的不像样,“哥哥好,我是安然的同班同学柳枝,也是安然的贴身保镖!” 梦安然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保镖身份?” 柳枝凑到梦安然耳边,低声说道:“秦妖精的吩咐,怕你假千金的身份被人欺负。” 说完她又站直了身,勾着梦安然的肩,笑嘻嘻地看着梦羽书,“哥哥,安然在学校你就放心吧,我可是跆拳道黑带,没人敢欺负她的!” 梦羽书看着眼前有着一头超短发的欢脱女孩,脸上露出了温润的笑,“好,谢谢你照顾安然。” 他一笑,柳枝便感觉漫山野花开了。 见柳枝又要犯花痴,梦安然赶紧摆摆手,“哥,你回学校去吧,别迟到了。” “嗯,我走了,晚上放学过来接你。” 目送梦羽书骑着车潇洒的背影,柳枝依旧犯起了花痴。 “安然,你哥有女朋友没?介意我做你嫂子不?” 多帅啊,堪比娱乐圈那些当红男星。 起码在京圈里,除了秦沐外,她就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 温润如玉,甩陆家那两位哥哥八百条街。 梦安然无奈轻叹,“别忘了你有未婚夫了,想让我哥当小三吗?” 柳枝心痛,柳枝悲泣,柳枝恨这个世界。 “别演了,走吧。”梦安然快一步去教室,柳枝急急忙忙跟上。 “对了,你那酒庄倒闭没有啊?”梦安然问。 身边人谁不知道柳枝创业,十有八九不超一个月就关门歇业的? 上学期末的时候,柳枝就搞了个酒庄。 算算时间,这酒庄也得倒了吧? 柳枝幽怨地啧了一声,“过分!我酒庄好着呢!跟砚都酒店牵上线还能倒闭的话,我得是有多菜啊!” 闲话间到了教室,她们刚进去,原本热闹的教室顿时冷清下来,个个呆愣着表情盯着梦安然。 才过半秒,又顿时沸腾了。 “哟,假千金回来了啊,还以为你退学了呢!” “就说那天宴会怎么突然终止了,原来是安大小姐要被赶出门了。” “小道消息,真千金要转来咱们班,我可得看看什么货色能逼走咱们大小姐啊!” 班上众人哄笑着打趣梦安然,他们一向不在乎梦安然姓什么,对她的称呼挺多的,例如:安然、大小姐、然姐、安安。 唯独不带姓氏。 陆小姐又或是梦小姐都不配用来称呼梦安然。 她只属于她自己。 “安然也是挺牛的啊,我可听说你走的时候就背了个包,连衣服都没装啊。” “开玩笑,你以为大小姐稀罕陆家那点垃圾啊?” “然姐,以后还得请你继续关照咯!”姚云乐玩笑似地抱拳恭维几句。 梦安然也虚伪地跟着摆摆手,“好说。” 坐姿吊儿郎当的明璟见了梦安然,立刻挪了挪屁股下的椅子,凑过去,“安然,今天校友会诶,你去凑热闹不?” 梦安然不免觉得好笑,她将书包往抽屉里一塞,淡然道:“我又不是校友,凑什么热闹?” “萧寒回来了啊。”明璟说得理所当然,他跟萧寒不是很熟,但梦安然和萧寒可是死党啊。 “那也该是他来找我。”安大小姐骄傲地扬了扬眉头,引得众人笑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嘻嘻哈哈的,连班主任什么时候进来了都不知道。 “聊什么这么起劲呢?整层楼最吵的就是你们!” 班主任的经典发言一出,所有人顿时撇撇嘴,乖乖坐回位置上了。 “放假放得心都飞了是吧?高三了,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学,争取毕业综测拿个好成绩!知道了吗?” “知道了……”教室里稀稀拉拉响起有气无力的声音。 “行了,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闻言,众人纷纷将揶揄的目光落在梦安然身上。 哟哟哟,真千金驾到,假千金是不是得靠边儿站了? 第13章 兜这么大的圈子何必呢? 清脆的高跟鞋声自走廊响起,陆倾城踩着最新款的限量版皮鞋走进来,站在讲台上,微微仰起的头颅显得她如白天鹅般高贵。 她今天特意让造型师做了头发,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露出又白又细一双腿,浑身上下无不精致。 她正欲开口自我介绍,班主任陶雅直接代劳:“安然家里的事大家应该都知情了,这位是陆倾城同学,大家认识一下。” 如此简单的介绍令陆倾城很不满意,她微微抬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星空表盘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道:“大家好,我是陆家的亲生女儿,陆倾城。” 底下众人没什么反应,陶雅也很干脆地打断了她继续招摇的行为:“陆同学,你就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 没得到想象中的惊叹和吹捧,陆倾城暗暗咬了咬后槽牙,踱步下台径直走到了梦安然桌前,“这个位置采光不错,麻烦让位。” 梦安然靠着椅背,抬头时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陆同学,你应该提前看看学生手册,按学号排座是校规。” 陆倾城脸色一僵,随即嘴硬道:“我眼睛近视。” 梦安然忍不住笑了,却没开口说话。 因为陶雅会制止陆倾城的抢座行为:“陆同学,校规规定按照学号排位,如果你视力不好,等会儿去校医室开个证明,我再给你调位。” 陆倾城指甲掐进掌心,狠狠地瞪了梦安然一眼,往后排走去。 陶雅不关心在座都是谁家的孩子,在他眼里都是学生罢了。 见陆倾城落座了,他直接说起正事:“假期作业大家都按时提交了,经济学论文已经查重完了,也批改完了。这次年级第一还是安然,学校会向经济期刊举荐安然的论文。 “美学课的作业科组正在审阅评分,依旧是前三名能得到慈善募捐的资格。马术课和高尔夫球课统一在今天下午进行考核,不通过的自己抓点紧练一练,下周有一次补考。” 班上众人顿时哀嚎不已。 “救命,年年都要交论文,光说咱们校内查重都能出个60%了,不想再重写啊!” “呵呵,美学作业也难顶啊,每次只选前三名,我一次都没被选上过!我爷爷都要把刀架我脖子上了!” “就你那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的,评审瞎了眼才能看上你啊。” “懂个屁,我偶像是梵高!” “这些都好说,最煎熬的是马术啊!两个月假期连马都没见过!” “要说还是然姐牛逼啊,年年考核,科科第一。” “大小姐,要不然你把作业撤回来,挂个科吧。没挂过科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梦安然高深莫测地摆摆手,“为了给你们留点机会,美学作业是我弟弟做的。” 话一出,周围人立马嫌弃地看向她。 “那还真是谢谢你高抬贵手嘞!” “都别吵了,各自的论文拿回去看看,查重不通过的这周内重新提交,都给我警醒着点,别抱有侥幸心理。”陶雅拍了拍桌子,让教室安静下来,随后差课代表将纸质版论文发下去。 开学的第一节课就是经济学,太过难熬了,大家都有些不在状态,昏昏欲睡。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吓走了他们的瞌睡虫。 大家又开始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聊聊假期或是最近的商业风向。 “然姐,新鲜出炉的企划案,看一眼呗。”姚云乐坐在梦安然身后的桌子上,弯腰将手里的纸质资料递到她面前。 “都说这个项目没得做,你企划案改三次了还不死心呢?”梦安然无奈叹息,但还是翻开资料粗略看了起来。 平时玩得好的朋友也围在她四周,聊了起来。 “北城新商圈那边的开发怎么样了?我们家想分一杯羹,有机会不?” “劝你别,最新消息,政府要在那边修国道,必荒的啊!宁家之前不就是花了大价钱想捞点油水嘛,现在股份砸手里了,哭都没地方哭。” “嘿,这事儿我知道,宁家还想让然姐出手帮忙呢,直接被扔出门了。” “太不要脸了吧,之前那个项目宁家不是看不上然姐给她甩脸色了吗?这会儿知道抱大腿了?” 姚云乐嬉笑道:“宁家是真的蠢,以为给安然甩脸色就能讨好陆衡,结果到最后就是被陆衡扔出门的。” 梦安然头也不抬地轻笑一声,“可别扯上我,整个圈子谁不知道我跟他们兄弟俩有仇?” 看见他们一群人相处得这么融洽,全然没有因为梦安然不再是陆家千金而排挤她,陆倾城捏紧了裙摆。 这本该是她的圈子,她的位置! 明明自己才是真正的豪门千金,那些人是脑子有问题吗?不来跟她打招呼,反倒是去奉承梦安然那个小贱人?! 陆倾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裙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压了压心里翻腾的怒气,起身过去站在梦安然桌前,声音不轻不重:“梦同学,听说你是年级第一。我没接触过经济学,可以把你往年的笔记借我吗?”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梦安然抬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潭:“我没有笔记,柳枝的可以借你。” 柳枝适时地递上自己的笔记本,微笑的弧度官方得犹如外交官辞令,“不客气。” 陆倾城咬着后槽牙,仿佛受到了羞辱,“你不愿意借就算了,找什么借口。一个冒牌货还在这假好心!” 梦安然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挑事就挑事,还借口要笔记,兜这么大的圈子何必呢?” 第14章 我都替她尴尬 陆倾城没想到梦安然会当众撕破脸,她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演了。 居高临下地命令道:“去给我买瓶水。” 她特意晃了晃手腕上的名表,“要济禾的,其他牌子我喝不惯。” 空气倏然安静了几秒,柳枝第一个笑出声:“她不尴尬吗?我都替她尴尬。” 众人哄笑起来,他们在圣华待了两年多,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庸俗戏码。 他们初中开始跟梦安然就是一个班的,梦安然有经商天赋、有钱、有人脉,谁手里没点自己的产业、项目是跟梦安然扯上线的?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如果不能跟梦安然成为合作伙伴,日后梦安然必定是他们最大的商业对手。 至于陆倾城?空有头衔的花架子罢了,没有创造价值的能力,还妄图拥有主宰一切的权利。 蠢得可怜。 笑声犹如巴掌扇在陆倾城脸上,她只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梦安然,你以为这群废物维护你,你就能沾沾自喜了!别忘了陆家是京市的顶尖豪门,陆家不要你了,你就永远都是败家犬!永远都要被我踩在脚底下!” 梦安然慢条斯理地盖上钢笔,合上文件夹,“你不过是想融入,又无法融入,于是将怒气撒在我身上罢了。” 她抬眸,古井无波地睨着陆倾城,“他们愿意与我交友,是因为我从不会用指使别人给我买水这种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陆倾城气得浑身发抖,“你!我可是陆家的真千金!” 梦安然轻笑,“那你知道济禾矿泉水去年就被曝光重金属超标吗?” 陆倾城眸光一滞,脸瞬间涨得通红。 “对了。”梦安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瞥了眼她腕上的表,莞尔一笑,“你手上那块表是前年的过季款,包包左侧有道划痕。陆家不差钱,以后买东西去专柜店,别被骗了。” “梦安然!”赤裸裸的羞辱让陆倾城再也按捺不住了,她气急败坏地抓起梦安然桌上的纸质版论文,撕了个稀巴烂。 怒吼道:“什么狗屁的第一名!一个破产的穷鬼,竟然还想翻身!” 骂完梦安然,又转头扫了眼围在她身边的人,“还有你们这群蠢货,劝你们趁早认清形势!我是陆家唯一的大小姐,得罪我就等于得罪陆家,小心我让你们全部破产!” 众人神色淡淡,不见生气,不见恼怒,甚至懒得跟陆倾城斗嘴。 梦安然眸色却微不可见地暗了几分,随即睨着那一地的碎纸片,提醒道:“制造了垃圾,记得打扫干净。” 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令陆倾城感觉到无比挫败,耻辱感萦绕着她。 怒火中烧之下,她扬手就想扇烂梦安然的脸:“贱人!” 柳枝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陆倾城的手腕。梦安然依旧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恬淡地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在这个班里,陆倾城想要动她,简直痴人说梦。 “干什么呢!”一声怒喝自门口传来,众人扭头看去,便见陶雅疾步进来。 陶雅瞥了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眼被柳枝握住的高高扬在空中的那只手,冷声道:“柳枝,放手。” 柳枝甩开了陆倾城,陶雅满目怒火盯着陆倾城:“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圣华你就只是学生!圣华可不是玩闹的地方,把你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我们班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我不允许有任何拖后腿的存在!” 被骂了一通,陆倾城怨恨地瞪了老师一眼,跑出门去了。 可恶!所有人都帮着梦安然那个小贱人!不就是学习成绩好一点嘛,竟然连老师都替她说话! 等着瞧,这里可没一家比得上陆家,早晚让你们全部滚蛋! …… 下午,马术课和高尔夫球课的开学考核是全校统一进行的。 圣华中学里都是豪门子弟,人数比普通中学少很多。 高三年级先考核马术,五个班的学生穿着统一骑装聚集在一起。 梦安然站在马厩旁,正梳理着那匹纯黑阿拉伯马的鬃毛。 “追风今天状态不错。”柳枝走过来,目光却瞟向不远处正在挑选马匹的陆倾城,“你猜她会选哪匹?” 梦安然头也不抬,“只要不是破空就行。” 话音未落,陆倾城尖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要这匹黑色的!” 马术教练面露难色,“陆同学,破空性子烈,不适合初学者。” “我就想试试,说不定我能控住它呢?”陆倾城骄傲自得地盯着面前的黑马,想象着自己骑着它在草场驰骋会有多么帅气。 教练还想劝阻,梦安然已经放下马刷走了过来,破空似乎认人,见到梦安然靠近就开始刨动前蹄。 “陆倾城,你要骑破空可得注意些。”梦安然保持一段距离,善意地提醒陆倾城。 “闭嘴!”陆倾城猛地转身,眼中怒火中烧,“谁要你这个冒牌货假好心?!” 梦安然看了她两秒,忽然轻笑一声,“行,你想骑就试试。” 她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倾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迫不及待地踩上马镫。 啊—— 破空猛地扬起前蹄,陆倾城还没坐稳就被甩了下来,狼狈地跌进泥地里,精心做的发型上沾满草屑。 第15章 良禽择木而栖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但很快又压抑成低笑。 陆倾城脸色涨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抬头看向梦安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换成泫然欲泣的表情:“安然,你是不是……故意让马摔我?” 梦安然没回答,只是走过去轻抚破空的鬃毛,马儿立刻温顺地低下头。 这对比太过明显,陆倾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陆倾城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你们都欺负我是新来的!” 她转向围观的同学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大小姐’的做派,不仅抢了我十几年人生,现在还仗着自己懂马术刻意欺负我!” “我提醒过你,是你说想试试。”梦安然语气平静。 全年级都知道,破空是秦沐从小养大的马,只认秦沐和梦安然。 等梦安然毕业后,破空是要被接回秦氏集团的马场的。 但此刻,依旧有几个外班的女生露出同情的神色。 二班的夏明薇直接站出来,道:“梦安然!你别太过分了!倾城初来乍到,肯定是你没跟她说清楚!” 梦安然懒得理会,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破空慢步朝宽敞的地方走去。 姚云乐翻了个白眼,“夏明薇,你去年还求着安然帮你家牵线,现在装上正义使者了?” 夏明薇脸色一僵,正要反驳,陆倾城却突然抹了抹眼泪,强颜欢笑道:“算了,是我的错,我不该碰安然的东西。” 柳枝听得直翻白眼,翻身骑上了追风,跟上梦安然,嘴里喃喃出两个字:“神经。” 梦安然出声制止了要替她理论的朋友们:“考核要开始了,都省点力气吧。” 考核按照班级轮流来。 一班由马术最佳的梦安然先上场,给大家打个样。 总共六道障碍,破空在梦安然的操控下划破长空,如一道闪电般一气呵成,创下45秒佳绩。 而陆倾城第一次骑马,死死拽着缰绳,无论怎么号令,马匹依旧不肯动弹,成绩为零。 接下来是高尔夫球考核,像梦安然、柳枝、明璟这种将高尔夫当做日常消遣的人,也是完美通过考核了。 陆倾城……不说了,甩杆的时候把杆都甩飞了。 一班比其他班结束得早些,他们也不在草场久留,换好衣服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后,陆倾城一改马场上的柔弱,嘴角噙着冷笑走到梦安然桌前。 啪! 她突然抬手,将梦安然的水杯扫到地上。 精致的保温杯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杯身立刻凹下去一块。 “哎呀,不小心。”陆倾城故作惊讶,眼底却带着恶意,“这杯子看起来很贵呢。” 梦安然看着地上的杯子,那是秦沐送的,能自动调温,怕她经期或是冬天喝了凉水不舒服,特意买的。 她缓缓抬眸,眼神冷得骇人:“两万八,现金还是转账?” 陆倾城嗤笑一声,“一个破杯子两万八?你讹谁呢?” 她故意提高声音,“你是穷疯了吧?真当自己大小姐了?” 夏明薇立刻帮腔:“就是!倾城才是真正的陆家千金,你一个冒牌货,装什么高贵?” 梦安然没理会她们,弯腰捡起杯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凹陷处。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夏明薇。”梦安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上个月你求我给你父亲牵线城西的项目,我记得合同还没签。” 夏明薇被她的眼神震慑了一下,很快又稳住心神,“你不过是个假货,现在都被陆家赶出门了,还在这装什么大小姐呢?” 梦安然不多说,只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联系人,给城西项目的负责人发了两条消息。 柳枝瞥了眼站在陆倾城身后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刘可,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刘可,你站那儿干嘛呢?” 刘可紧抿着唇,她自然也不喜欢陆倾城的高高在上,有得选,谁希望像个奴才一样被人驱使着啊? 但是,她和柳枝不一样。 柳枝是班上最独特的存在,虽是女孩,却是独生女,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也决心日后让柳枝继承家业。 柳枝当然有自信有条件成为梦安然携手共进的伙伴了。 可她刘可,家中式微,且重男轻女,她没本事成为梦安然的好朋友,梦安然又不收小跟班。 以自己跟梦安然的关系想要得到好处是很难的,自己得学会站队。 刘可梗了梗脖子,“良禽择木而栖,安然,别怪我。” 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当陆倾城的小跟班了。 梦安然笑而不语,她向来不爱干预他人的死活。 陆倾城得意地哼笑一声,“梦安然,看见了吧?她们宁愿对我唯命是从,也不愿意替你多说一句,这就是地位!你一个没权没势的穷鬼,有什么好嘚瑟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暴怒。 “放你奶奶的狗屁!” 第16章 谁还顾得上敲门?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顶着张扬黄毛的少年杵在门口。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精致的糕点盒,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萧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黑色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目光如刀般先是扫了夏明薇和刘可一眼,眼神里的厌恶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随后,他“啪”地将糕点盒放在梦安然桌上,动作看似粗暴却小心地没让纸盒子有丝毫损坏。 “回炉重造救一救你们那空无一物的脑子吧,这么喜欢当狗怎么不去守校门啊?专业对口,还能领工资。” 他的视线转向陆倾城时,表情更加厌恶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长得尖酸刻薄一脸散财相,眼睛瞎就去医院治治,少在这满嘴喷粪影响大小姐心情!” 陆倾城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惊得瞪大眼睛,脸色瞬间涨红。 骂人的话听过不少,但这么文雅又恶毒的讽刺还是第一次领教。 梦安然垂眸轻笑,慢条斯理地解开糕点盒上的绸带,捻起一块赤豆糕,轻咬了一口,红豆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味道不错。”她抬眼看向萧寒,眸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五芳斋的吧?” 萧寒转过向梦安然时,脸上怒气倏然消散,变脸似地换上一副邀功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眉:“那肯定的,跨越一千多公里给你送过来,够义气吧?” “嗯。”梦安然点点头,表示满意,捧起盒子跟身边朋友分享着萧寒特意带过来的海市特产。 萧寒扭头又恶狠狠地扫了几人一眼,嘴里的话是对梦安然说的:“秦少爷快到了,正好我跟他一起去校长室喝茶,好好跟校长聊聊这里的精彩!” 陆倾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了?” 柳枝抱着手臂冷笑,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班听见:“天才设计师萧寒,圣华19届优秀毕业生,校友会核心成员。” 陆倾城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校友会充其量不就是历届毕业生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夏明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这才想起,就算梦安然不再是陆家千金,她身边那些朋友可都不是简单人物! 前些年圈里还流传过,有个富二代对梦安然出言不逊,第二天他家的公司市值骤降十几亿,直接掉出了豪门圈子。 “学长,我知道错了!”夏明薇慌忙道歉,伸手想去拉萧寒的衣袖。 萧寒嫌弃地后退半步躲开,仿佛对方身上有病毒,“谁是你学长了?建议你脑袋上装个天线时刻认清一下自己的定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背影嚣张得让人牙痒。 下楼之后,正好遇上匆匆而来的秦沐,简要说明情况后,两人默契地转向行政楼方向。 校长室里,年过半百的校长正悠闲地品茶,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时,他手一抖,茶水洒在了面前刚得回来的字画上。 “你俩进来能不能敲门?”他急忙放下茶杯,心疼地抹掉纸张上的水渍。 抬头看见两张阎王似的脸,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字画都忘在脑后了。 萧寒直接大喇喇地在办公桌前坐下,长腿一伸:“敲什么门?有什么可敲的?我大小姐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谁还顾得上敲门?” 不等校长开口,侧身倚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车钥匙的秦沐施施然道:“学校里禁止搞小团体、禁止校园暴力,我小青梅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学校再不管管,我差人将你这门卸了。” 校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享誉国内外的天才设计师,再加秦氏集团现任掌权人,双重威压下,他哪儿敢不处理? 况且,萧寒口中的“大小姐”,秦沐口中的“小青梅”,那是高三年级常年第一名的梦安然啊! 人脉多得令人害怕,还有两个疯子哥哥。 她要出了什么事,圣华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校长猛地拍桌而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竟然有如此恶劣的情况!你们等着,我必定处分那几个搞校园暴力的学生,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与此同时,教室里陆倾城还在莫名其妙:“不就一个毕业生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她转头看向噤若寒蝉的夏明薇,不满地皱眉,“你抖什么抖?!没出息!” 指使不动梦安然,她决定拿其他人耍耍威风。 她睨了眼缩在一旁的刘可,命令道:“去超市给我买盒草莓牛奶,我要热的,现在就要!” 刘可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低着头快步跑出了教室。 不到上课时间,学校广播就播放了陆倾城、刘可、夏明薇等人的处分通报,并且再三强调校内禁止搞小团体、排挤、欺负同学。 听到处分公告的时候,陆倾城恍然了,上学第一天竟然就得了个处分? 自己可是陆家千金,就因为砸坏了梦安然的水杯,就被处分了?! 这破学校里的人都是不长眼睛的吗?! 第17章 单纯喜欢抢别人家的哥哥 陆倾城的小团体刚成立没多久,又被迫解散。 临近下午放学,美学课的作业也出成绩了。 梦安然提交的出自弟弟之手的《兰亭序》是全年级里唯一的字画,极为突出显眼。 幸运地得到了第一名。 前三名的作品将会用来拍卖,学生家长和校董参与拍卖会,作品最后拍得的金额会以参赛者的名义捐给慈善基金会,算是奖励了他们一个好的名声。 梦安然想了想,用弟弟送给自己的字画来给自己换名声,好像有点狼心狗肺了?要不……骗他说有奖金? 多少合适呢? “柳枝,别的学校一般活动奖金有多少?” 柳枝不懂梦安然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难不成她想要奖金?可是她不缺钱啊! 不理解,但回答:“我听说一中上学期搞了个口语比赛,奖金300到500。” “这也太吝啬了吧?”梦安然蹙眉,有点嫌弃。 柳枝推了推她脑袋,“大小姐,他们平时一顿早餐才七八块钱,五百块够他们两个月早餐了!” 大小姐不懂人间疾苦,大小姐闭嘴。 普通学校三百到五百块,那圣华给个三千到五千也算合理吧? 梦安然打定主意,看向柳枝,“帮我弄个艺术比赛的荣誉证书,看起来稍微贵气一点的就可以了。” 柳枝越来越懵了,“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梦安然勾着书包起身,回头朝她粲然一笑,“骗小孩。” 望着少女走远的身影,柳枝化身地铁老人。 不理解,但照做。 放学时间,校门口最是热闹,不少卖小吃的摊贩开始营业了,尽管圣华里都是富二代,但这个年纪依旧抵挡不住垃圾食品的诱惑。 来来往往的身影里,梦安然一眼便看见了身段和外貌格外突出的梦羽书。 他好似古时的书生,清逸俊朗,又温润柔和,眼眸垂下时,眉眼间仿佛流转着几分忧郁。 梦安然觉得,如果梦羽书去演古装剧的话,必定会揽获万千少女的芳心。 瞧瞧柳枝就知道,见了梦羽书,已经忘了未婚夫长啥样了。 “哥……” “哥!” 两把声音重叠在一起,梦安然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陆倾城笑得灿烂,小跑着奔向梦羽书。 看见陆倾城灿烂的笑脸,梦羽书的心情顷刻间挣扎起来,他想起以前放学去陆倾城班上找她,她也是这样兴奋地朝他跑来。 他曾经很宠这个妹妹,梦家刚破产的时候一切都还没变,他们一起坐公交回家,有时也会突然起了兴致走路回去。 每次都是走到一半,陆倾城就喊累,撒娇让他背,他从没拒绝过,开开心心地背着妹妹回家。她会趴在他的背上,摇着腿,兴奋地说:“有哥哥真好!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幸福来得容易,美好也顷刻破碎。 她的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了,转而浮现的是扭曲狰狞。 “我不想再挤公交车了!我受够这股酸臭味了!你背我回去!” “你怎么这么没用,才走了多远就不行了?” “你不会买辆自行车吗?没钱就去打工啊!” 到最后,她丢弃了曾经最喜欢的浣熊玩偶,也丢弃了曾经她说世上最好的哥哥。 梦羽书喉咙咽了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现在的陆倾城。 陆倾城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依旧笑得甜美,“哥,我好怀念跟你一起上学放学的时光哦!可惜转学来了圣华,班上同学好像不太喜欢我,他们只跟安然玩。” 说话间,她的笑容渐渐变淡,眼眶渐渐发红,像是梦安然带头排挤了她,让她感到委屈。 话里的意思梦羽书也听出来了,想到这几天跟梦安然的相处,反驳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安然不是那样的人。” 安然不会那么小气的,她虽是养在豪门十七年,但是为人随和大度,没嫌弃过梦家太小,没抱怨过床板太硬,会夸母亲厨艺很好,会给小泓买糖葫芦,会考虑他们的需求并给予帮助。 安然她,真的很好。 好到令他感到愧疚,做哥哥的没法帮她什么,反倒是让她付出。 陆倾城脸色僵住了,她以为梦安然离开陆家时走得再干脆也不过逞能,等到了梦家看见那个破烂房子,所有大小姐的臭脾气都会暴露出来。 可是梦羽书竟然对梦安然印象挺不错的,似乎短短两三天时间,就已经彻底忘记了相处十七年的妹妹,转而接受梦安然了! “我怎么不知道陆小姐还有四处认哥哥的怪癖?” 听清了梦羽书那句维护,梦安然弯了弯唇,迈步过去。 明亮的桃花眼微微放松下来,透出几分危险和尖锐,“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喜欢抢别人家的哥哥?” “安然。” 见到梦安然,梦羽书的阴霾一扫而空,薄唇挂上了温润的笑意,再不分给陆倾城半个眼神。 他跨上自行车,“我们回家。” 梦安然眸光颤了颤,唇角缓缓扬起柔和的弧度,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嗯,回家。” 看着兄妹俩离开的背影,陆倾城眼中腾升起妒火,他们有说有笑看起来那么幸福,可是那种幸福,原本都是她的! 陆倾城咬牙启齿,死死攥紧了拳头,新做的指甲掐进肉里了也不知痛。 呼吸逐渐变得短促,直到那对兄妹的身影将将消失在她视线里,她才恨恨地转身坐上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专属豪车。 什么哥哥,什么梦家……一群穷鬼罢了,她可是陆家的千金大小姐! 她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是她赢了! 第18章 一窝挑不出一个正常人 梦安然抱住哥哥的腰,稳稳地坐在后面,轻声说起今天在学校里的事。 梦羽书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才道:“倾城真的变了很多……你知道梦家为什么破产吗?” 梦安然嗯了一声。 当时梦家也算豪门,但是发家不过十几年,比不上京圈里其它世代从商的大家族。 梦蓁算是看着自己家如何富起来的,从来不会泰然地选择待在家里吃喝玩乐,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 而是选择提升自己,她希望哪怕没有家里的帮助,她也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实现人生价值,日后也好帮着家里生意更上一层楼。 所以从高中开始,每次长假她都会去报班学习一技之长,或是去打工兼职自己赚零花钱。 却没想到,无意间冲撞了不该惹的人。 那个人,就是陆逸。 梦安然是从梦家破产时知道自己并非陆家亲生女,开始筹划逃离陆家的,自然清楚梦家破产的真正原因有多么荒唐。 “倾城一直把梦家破产的错归咎于姐姐不安分,总喜欢往外跑。破产之后,姐姐的心里压力一直挺大的,倾城总是对她恶语相向,她都不反驳,默默承受着。” 梦羽书叹了口气,说到关键上,心情格外沉重,“倾城的脾气越来越暴躁,那次甚至对姐姐动手了,我为了护着姐姐,被倾城推了一下,头撞到了衣柜上,脑震荡。那时临近高考,虽然出院了没错过考试,但也发挥失常,爸妈跟我班主任商量过,让我复读一年。” 梦安然从没打算问梦羽书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从不曾关心过吧。 此刻抿着唇听完,她问道:“你不恨陆倾城吗?” “从没怪过她。”梦羽书的声音有些失落,“毕竟是自己宠了十七年的妹妹,家人之间哪有隔夜仇?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决绝。” 梦安然看着哥哥的后背,能感知到他的情绪。 真心相待十七年,最后却惨遭背刺。 比起利益的背刺,情感的背刺更让人痛苦难以接受。 陆倾城长得不像陆家亲生女,这性子倒挺有陆家基因的。 陆家一窝挑不出一个正常人。 …… 陆家那栋欧式三层的豪宅矗立在半山腰,夕阳的余晖洒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宽阔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的水珠折射着细碎的光,整栋宅邸透着不容侵犯的奢华与威严。 陆倾城站在铁艺大门前,望着这栋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建筑,心底翻涌的怨气渐渐消散。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泡茶!”她一进门,便趾高气扬地命令站在一旁的佣人梁婶。 梁婶微微躬身,低声道:“是,小姐。” 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而快。 自从这位真千金回来后,只要先生和夫人不在家,整个陆家的佣人都如履薄冰。 挑剔、易怒,稍有不顺心,轻则摔东西,重则指着鼻子骂人。 梁婶一边泡茶,一边忍不住叹气。 安然大小姐虽然也挑剔,茶不好喝会让他们换,菜不合胃口会让厨师重做,但至少不会随意辱骂他们。 可现在的陆倾城呢? 摔杯子、砸盘子,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蝼蚁,仿佛他们不是拿工资的佣人,而是可以随意打骂的奴才。 “还没好吗?!”陆倾城充满怒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梁婶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 她连忙加快动作,端着茶快步走过去。 陆倾城懒洋洋地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扶手。 开学第一天,本想在新学校里立威,结果却被几个不长眼的穷鬼顶撞,最后还闹到了教务处,被记了处分。 一想到梦安然身边那群人轻蔑的眼神,她就恨得牙痒。 她接过梁婶递来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下一秒,猛地将茶杯砸向梁婶的脚面! “什么东西,难喝死了!”她尖声骂道。 梁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滚烫的茶水还是溅到了她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出声,只是低垂着头,手指微微发抖。 “对不起,小姐,我马上去重新泡……”她蹲下身,颤抖着去捡地上的碎片。 “吵什么呢?”一道浑厚的男声突然从楼梯上传来。 陆倾城浑身一僵,抬头看去,脸色瞬间煞白。 爸爸怎么在家? 陆忠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面色阴沉地顺着旋转楼梯走下来。 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剜在陆倾城身上,眼底翻涌着怒火。 来到陆倾城面前,他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瞧瞧你,身上哪有一点世家千金该有的样子?”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学第一天就在学校惹事,还被记了处分!陆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陆倾城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颤声道:“爸爸,是他们先……” 啪—— 不等她说完,陆忠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另一边脸上。 “还敢犟嘴?”他冷冷道,眼神如冰,不带一丝温度,“同意留下你,不是让你像个泼妇一样丢人现眼的!” 陆倾城踉跄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辩解。 这些天她已经见识过这个家的冷漠无情了,在陆忠眼里,陆家的声誉、世家的门楣比什么都重要。 而她,不过是个扯线木偶,唯有安分守己听从家里安排,才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 “管家!”陆忠厉声道,“家法伺候!好好教教她规矩!” 管家恭敬地点头:“是,先生。” 陆倾城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恨,恨那些嘲笑她的人,恨父亲的无情,更恨那个占了她十七年人生的梦安然! 如果不是梦安然,自己怎么会像个外来者一样,连最基本的教养都要从头学起? 对,这都是梦安然的错! 这都是梦安然欠她的! 第19章 怕她进来当皇帝 与陆家冷凝的氛围不同,梦家的小屋里充满了温馨。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挤在一起吃饭,偶尔互相夹菜,两个鸡腿被众人互相让来让去的。 “小朋友吃鸡腿,大人吃翅尖,排中间的就吃鸡中翅。”苏宛曼笑着将鸡中翅夹到了梦羽书碗里,鸡腿则是梦安然和梦澄泓一人一个。 “谢谢妈。” 梦羽书似乎心情也比平时愉悦,或许是因为重新见了陆倾城一面,彻底释然了吧。 梦安然看着最后落到自己碗里的鸡腿,心里感到几分暖意。 陆家讲究餐桌礼仪,座位之间相隔一米,吃饭时不许说话,不许发出声响,互相夹菜这种事更是不被允许的。 何况,陆忠和白郁金经常不在家,两位少爷被送出国后,只剩她自己吃饭了。 梦家很不一样,会把好东西互相分享,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尽管挤在这处不足七十平的小房子里,依旧氛围很欢乐,到处充满着幸福。 这才叫做家。 “对了,妈,我听爸说你懂些美容美发,有没有考虑过开个店?”梦安然提问,今天跟同学们聊了一下,美容院这个行业似乎最近势头挺猛的。 有得做。 苏宛曼连连摆手,“不行,我就懂点皮毛,做不来的。” “万事开头难嘛,可以慢慢发展啊。”梦安然劝说道,“咱们先从简单的做起,卖点养颜花茶之类的。店址我都想好了,就开在学校附近,不愁客源。” “但是铺租水电那些……”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来安排就好。”梦安然喝了口可乐,淡淡道:“最近本来就打算投点新产业,这钱给别人还不如投资给你开,我六你四。” 她没有扶贫的嗜好,谈及商业投资就是公事公办,若非恰好最近这行业有出路,苏宛曼又正好懂,她不会做这单合作。 不谦虚地说,她投资的项目虽多,但从来不随便。十次出手有八次能成,剩下两次重新规划一下也能够盈利。 “我觉得可以啊。”梦羽书鼓励道:“妈,安然都有信心投资了,这是相信你的能力,你还没信心做吗?” 苏宛曼深呼吸一口气,既然女儿将成本风险担下了,她还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好,做!我有信心做好!” “嗯,我把铺子的地址和钥匙给你,你可以抽空过去看看。经营执照我差人办,一个星期左右能搞定。” 梦安然安排得很快,一通电话托了个朋友过几天帮忙搞个经营执照。 主打一个雷厉风行。 一家人聊到十一点多,三个孩子明天还要上学,被迫结束话题轮流洗澡。 梦安然洗完澡回了房间,反锁房门后躺在床上,看了眼热闹的班群。 【没人把陆倾城拉进群?】 【压根没她微信,有也不拉,怕她进来当皇帝。】 【她也是挺离谱的,真以为姓陆了就能横着走啊?还想把安安赶出圣华,问过校友会了吗?】 圣华的校友会可以说是校董会了,每年的优秀毕业生都会向学校注资,获得一定的股份。 可以说校友会里囊括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包括圣华的教师也大部分是本校毕业的。 所以学生们虽然全都是富二代,却没人敢跟老师叫板,也没人敢在校内闹事。 而校友会里,包括萧寒、秦沐在内,占了一半成员都是梦安然的朋友或合作伙伴。 想把梦安然赶出圣华,简直痴人说梦。 刷了一下聊天记录,基本都是在吐槽陆倾城的。 梦安然没发言,退出来给萧寒发了条私信:【什么时候走?约个饭?】 那头几乎是秒回。 【萧寒】:花擦!你没睡正好!我严重怀疑陆倾城那个女人脑子有病,你猜她刚才打电话来跟我说什么?她竟然说我是个下等人!天老爷她哪里来的优越感?大清亡了多少年了,她还在这上等人下等人,我看她纯属不是人!竟然还用陆家来压我,说我敢那样跟她说话,等着陆家封杀我吧。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想让施工队开挖机过去帮她掏干净脑子里的水!她以为陆家是九五至尊呢?我看白郁金和陆忠也是疯了,居然为了这个脑残智障把你赶走,他们那么喜欢算账怎么这下算不明白了呢?最好笑的是,陆倾城刚打电话来发完疯,陆家认亲宴的请柬就送我手上了。你说,我要不要去打打她的脸? 梦安然:…… 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梦安然轻笑,回过去两个字: 【幼稚。】 当然,幼稚的人肯定不止萧寒。 “陆家认亲宴肯定得去啊!这么大一场好戏,我可得给安然全程直播。” 次日早上在校门口遇上,明璟说起收到请柬一事,柳枝勾着梦安然的肩一副地正气凛然的架势,但表情却全是对陆倾城的幸灾乐祸。 明璟了解这个小青梅的脾气,无语道:“你该不会打算去砸场子吧?那可是陆家,真得罪了你爸妈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地对陆倾城表示不喜,是因为很清楚陆家的继承权那两位少爷之间的争斗,而陆倾城不过是一枚用来商业联姻稳固利益关系的棋子。 没有价值的人,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但是陆家四代从官六代从商,发展至今实力和地位不容小觑,敢在认亲宴上闹事相当于当面挑衅陆家权威,落了陆家的面子,谁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这些道理,柳枝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坦然道:“哪用得着我动手,陆家两位少爷收到认亲宴的消息,知道安然离开了陆家,包回来砸场子的啊!” 明璟扬了扬眉头,细想确实如此,他给予梦安然一个悲哀的眼神,“大小姐完蛋喽。” 梦安然别他一眼,“能不能盼我点好?” 第20章 开始诓骗弟弟 回到教室,柳枝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蓝色封面的荣誉证书,放在梦安然桌上,“安然,照你吩咐做的,你看看行不行。不行的话,我打电话让人重做,中午给你送来。” 梦安然翻开看了眼,用词规范,印刷设计算得上精美,除了没有学校盖章外,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挺好的,谢了。” 明璟好奇凑过来看了眼,“你弄这个做什么?” “骗我弟。” 梦安然把荣誉证书收进书包,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 十七岁了,居然会有想方设法骗小孩的时候。 联系起昨天梦安然问的问题,柳枝恍然大悟:“你想告诉骗你弟,你拿他的字画参加评比得奖了,然后自己掏腰包给他一点钱当奖金?” “嗯。”梦安然承认得很爽快。 已经决定好了给五千,用五千块钱买自己的名声,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明璟唇角抽了抽,“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梦家人,得奖的真实奖励?” “这个不用瞒着,我只是骗他们有奖金而已。这钱给出去,性质就从我利用我弟赚取名声,变成了我不忍埋没我弟的才华,想让更多人看到他的优异。最后拿到证书的人虽然是我,但奖金给他说明我无意抢他功劳。” 梦安然像在平静地诉说一个故事,丝毫不认为这样做有何不妥。 这下连柳枝都沉默了,不愧是陆家培养出来的人,眼里只有商业利益,压根没有温情和良心可言。 不过也正常,安然跟他们玩得来是因为年纪相仿,又认识很多年了,彼此之间是用时间堆砌起的信任。 而梦家人跟安然才重逢几天,对安然来说那只是几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 晚上放学,梦安然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梦羽书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 “安然,抱歉,来迟了。”他气喘吁吁的,第一时间就是伸手接过妹妹的书包。 梦安然勾着自己的书包没撒手,打量着梦羽书略带懊悔的神色,“哥。” “嗯?”梦羽书抬眸,对上妹妹探究的目光时,瞳孔蓦然颤了颤,仿佛自己无所遁形,所有情绪都被那双明媚的眸子看透。 她能看穿他习以为常的愧疚,并且认为他不该产生这种情绪。 是他忘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妹妹,不再是陆倾城了。 直到看见梦羽书眼底的内疚消散,重新扬起笑容,梦安然才收回视线弯了弯唇。 梦安然坐上后座,一手抱着书包,一手环住哥哥的腰,“我坐好了,走吧。” 或许是因为在陆家时天天跟两个哥哥互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 现在遇上了梦羽书这么好的亲哥哥,她格外想亲近几分。 …… 梦荣七点钟才收车,苏宛曼又是在外面找了一天的原材料,为开店做准备。 夫妻俩都没时间去买菜煮饭,今晚带孩子们出去畅快一顿。 “安然,你喜欢吃火锅吗?”苏宛曼拉过梦安然的手握在掌心,轻声细语地问。 梦安然不习惯跟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手抽出来,她回答了苏宛曼的问题:“没怎么吃过。” 唯一一次吃火锅是前年柳枝生日,去她开的一家火锅店聚餐,味道挺不错的,但可能价格不太亲民,有钱人又很少会去外面吃火锅。 所以开了一个月就倒闭了。 那之后,梦安然也没再吃过火锅。 “那就去吃火锅吧,路口那家牛肉火锅挺不错的,食材也新鲜。”梦羽书提议,妹妹投资给母亲开店,就当做是款待一下金主了。 迅速决定下来,大家稍微准备了一下,一块儿出门。 一家五口步行前往火锅店,苏宛曼牵着梦安然的手舍不得松开,梦安然总觉得她今天态度比往常更加亲昵。 可能亲母女之间都这样吧,她就没在意,任由苏宛曼牵着。 火锅店里拿了张大桌子,落座后梦荣直接把餐牌递给梦安然,让她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梦安然转手又把餐牌递给了梦羽书,“哥负责点菜吧,我游手好闲只负责吃。”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梦羽书看着点,梦安然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抽出一本荣誉证书和一个厚厚的信封,给了梦澄泓。 开始诓骗弟弟。 “小泓,你前天送我的那幅字,我带回学校参赛了,得了第一名呢。” 梦澄泓翻开证书,被上面精美的印花惊呆了眼,“哇,好漂亮的奖状啊!” “嗯,不过是以我的名义参赛的,所以证书也写我的名字。这笔奖金是属于你的,你自己收好。” “第一名这么厉害啊?给我看看。”梦荣来了兴致,从小儿子手里拿过了证书,信封也到了苏宛曼手里。 “哇,圣华的证书果然不一样,做工都特别好啊!”梦荣端详着证书,不管是外面封皮还是里面的奖状都透露着高档,连盖章写的都是花体英文。 不过好像不是英语,他看不懂。 梦安然托着腮,半点不心虚。 当然看不懂了,那是印度语,就怕他们看懂了。 毕竟不是学校的章。 甚至整个证书上都找不到“圣华”两个字,只不过他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罢了。 苏宛曼忽然惊呼出声,“这、这么多?” 她打开信封看了,里面厚厚一沓大钞,压根不搞虚的。 记得之前梦羽书去参加市级的演讲比赛,奖金五百块,结果到手发现是五百块的购书代金券。 哪有这么实实在在的给钱啊? 梦安然抿了口茶,“奖金五千,圣华里都是豪门子弟,学校这点奖金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 嗯,因为大家都不稀罕钱,所以圣华压根不发钱,她自己掏腰包倒是有了个很好的借口。 梦澄泓瞪圆了小眼睛,“二姐姐,这些奖金全部都给我吗?” “对啊,本来就是你赢回来的。”梦安然脸不红心不跳,撒谎对她而言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以前骗陆家那两个疯子也骗不少了。 “二姐姐,这笔奖金还是你拿着吧。”梦澄泓懂事地说道:“如果不是你用你的名额去参加比赛,我的字画也不可能有机会得奖,赢了比赛也该是你的奖金。” 梦安然有些许恍然,看着梦澄泓许久,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身边多得是利益交换的人际关系,突然来了几个真诚的家人,让她感到无所适从了。 第21章 这一家子怎么回事? 有了梦澄泓先开这个口,苏宛曼赶紧把信封塞回梦安然手里,“对啊安然,钱你自己留着吧。” 梦安然捏着信封,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立马说道:“那幅字画会在校内竞拍,起拍价五百万,最后拍得的金额会以我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用来给贫困山区建希望小学。我已经赚了名声,这笔钱该让小泓收下。” 小泓摇摇头,“不对不对,二姐姐,以谁的名义捐款都不重要啊,我的作品能够获得捐款让别的小朋友读书,我已经很开心了。我的字本来就不值钱,是你让它变得有价值了,所以奖金应该你拿才对。” 梦羽书也附和道:“安然,小泓说得很对,是你让他的字变得有价值,不管是五千还是五百万,都是你的功劳。” 梦安然微微蹙眉,难以理解梦澄泓的想法为什么如此清奇。 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一家子怎么回事? 不懂得“等价交换”这个道理吗? 五千块与名声不挂钩,但是她想要名声,而他们也缺钱,本来就应该是很公平的一场利益互换。 怎么…… 梦安然想不通,干脆把信封和证书收回包里,明天给梦澄泓买个存钱罐,全部塞进去。 他不收也得收。 …… 晚饭之后梦羽书说要带梦安然在附近逛逛,熟悉一下,顺带消消食。 父母便带小儿子先回去洗澡了。 晚上八九点街道上灯火通明,两旁的店铺会有销售在喊着口号。 梦羽书忽然扭头看向妹妹,眼里浸染着温软,“安然,我们是一家人,很多东西不用算得那么清楚的。刚才那本证书不是你们学校发的吧?” 梦安然心脏一滞,“你能看懂印度语?” “看不懂。”梦羽书轻笑,“不过我知道圣华从来不发奖金。” 梦安然抿了抿唇,无可反驳。 梦羽书继续道:“我不会干预你的决定,不过你要清楚,我们对你好从来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回报,仅仅因为你是我们的家人,也期待某天你能打心底地认可我们这些家人。” 梦安然默了默,嗯了一声。 路上经过精品店,梦安然进去买了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小猪存钱罐,梦羽书猜到她想做什么,不过没阻止。 那是姐姐给弟弟的钱,他没资格替小泓拒绝。 于是买完存钱罐后,两人在奶茶店角落的位置,把那五千块钱一张张折起来塞进小猪里。 “哥,你以后想选什么专业啊?”梦安然一边叠着纸钞,随口问道。 “法律吧。”梦羽书答得干脆,却又似乎有些不确定,“律师挺有前景的,不管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始终需要律师。而且,收入也比较可观。” 梦安然停下动作,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摇摇头,“我觉得不适合你。” 不敢想象梦羽书这种温和的性子跟别人唇枪舌战会是怎样的景象。 梦羽书轻笑,“那考个师范专业,毕业去做老师?” 梦安然又摇摇头,“我觉得你会被学生欺负。” 梦羽书被逗得笑意不止,他时常觉得这个妹妹有种不同于常人的萌点,可可爱爱的。 也有可能单纯因为在哥哥眼里,妹妹什么都好吧。 …… 梦澄泓坐在桌子前写作业,突然手边多了只陶瓷猪,他侧过脸扬起脑袋对上了二姐的微笑,眼里满是疑惑。 “送你的。”梦安然倚在墙边,说道:“这只小猪只能塞钱进去,不能拿钱出来。五千块奖金已经帮你存进去了,以后你的红包钱也可以存进去,如果某天出现突发情况着急用钱,你再把它砸碎。” 梦澄泓懵懂地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是突发情况啊?” “嗯……”梦安然想了想,说道:“例如像去年那样哥哥不小心撞上了脑袋啊,如果情况更严重的话,你这些钱很可能是用来救命的。所以,好好存钱。” 她轻轻拍了拍小弟的头顶,别的不多说,转身走了。 梦澄泓盯着那只白色的小猪,心里忽然意识到钱不仅仅用于吃饭买衣服,关键时刻可能能救家里人。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猪,收进了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里。 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存钱的! 洗完澡后,梦安然穿着柔软的草莓睡衣上了床,躺下盖好了被子。 新床就是舒服,终于不是铬腰的木板了。 躺了一会儿,她又坐起来,开了床边的落地扇,靠在床头给秦沐打了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便传来低笑声,“大小姐有何吩咐?总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只是闲得无聊,找你聊聊天。” 秦沐了解梦安然,或许是童年没感受过多少亲情的缘故,她向来表达感情很含蓄,从没在她口中听到过“想你”这样的话。 有正事的话她会直接说,而说“闲得无聊找你聊天”的时候,说明就是想他了。 秦沐笑得荡漾,耳尖泛着樱色,“大小姐是想聊个五毛钱的,还是聊个五块钱的?” “还要收费的吗?” “不,是我付费,大小姐主动找我聊天,肯定是我赚了。” 梦安然忍俊不禁,“那我可得按小时收费,一个小时五块钱吧。” “不给我点友情价?”秦沐看了眼时间,现在九点半,“两个小时五百二怎么样?” “你可真会做生意。”梦安然躺在床上,笑得胸腔震动,“忙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该签署的文件都签了,明天送去公证,应该两三天能审批下来。”秦沐停下手头工作,靠在办公椅上专注地陪自己的小青梅聊天。 “嗯。”梦安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而后跟秦沐说起了今晚的事情,她苦思冥想了好久至今仍然不理解为什么梦家人不愿意收那份奖金。 上一次让梦安然纠结这么久的问题,还是投不投资某家服装品牌,关系到五百万市值。 现在居然为了五千块纠结一晚上,秦沐听了都觉得好笑。 “你是不是害怕了?”他问句说的更像陈述句,仿佛他比梦安然更加了解她的情绪。 第22章 你是我的底牌 “害怕什么?”梦安然不是反驳,而是不解。 秦沐说:“你在畏惧亲情。” 梦安然沉默了,旁观者清,当秦沐指出真相时,她知道自己确实如秦沐所说的那般。 她在害怕。 怕看见希望,又要经受失望。 曾经她也渴望过亲情,但在那栋冰冷的房子里过着孤独的生活,她甚少能见到父母。 缠着两个哥哥陪她玩,得到的也只有大哥的不耐烦,和二哥的恶作剧。 久而久之,她明白自己对于那个家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成年后的某天,穿上婚纱成为利益交换的质子。 她不再对亲情抱有期待。 以至于面对梦家人的关怀时,她感到害怕。 觉得梦家人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常理,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他们一丝丝邪恶的念头,好让自己心安。 其实,只是她自己在逃避罢了。 许久没听见梦安然吭声,秦沐笑道:“安小然,有些事情脑子想不出思绪,就用心感受。你有资格享受所有的爱意,也有底气面对所有变故。没什么可担忧的。” 秦沐三两句话让梦安然心里安定不少。 两年前梦家破产,与此同时她也知道了自己不是陆家亲生女。 把这件事告诉秦沐后,他就喊她安小然,像是刻意抹去她的姓。 他说:安小然,不管你姓什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大概,他才是真正让她毅然决然离开陆家的底气。 “安小然。” 电话里传出少年略微低沉的声音。 “你只管往前走,我永远在你身后。” 梦安然弯起唇角,应声:“我知道。” 你是我的底牌。 哪怕赌上所有筹码,孤注一掷。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输。 * 转眼到了周六晚上。 京市漓海集团的商业酒会在郊外的一处庄园里举办,规模不亚于前段时日陆家的百年盛宴,暗含互相比较的意味。 却恰好,让陆忠夫妇有机会带新认回的女儿陆倾城亮相商界。 其中目的自不必说,是要借着这个场合为陆倾城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也为陆氏物色优秀的盟友。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华丽巨大的水晶吊灯自上而下挂在穹顶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两旁长桌摆满琳琅满目的糕点、酒水,侧边安置的香槟塔在灯光映射下熠熠生辉。 入目尽是繁华,充斥着金钱的铜臭味。 宾客们人来人往,觥筹交错的声音在宴会厅内萦绕。 二楼观景台上,几个人正端着香槟杯怡然自得地观赏好戏。 柳枝穿了一袭无袖礼裙,显得整个人又高又瘦,低头捣鼓着手里的gopro,喃喃道:“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拍到有意思的东西。” 明璟躬着身子,两手搭在护栏上,望着楼下被陆忠和白郁金引荐给商圈大鳄的陆倾城,“大概只有陆倾城的风光得意。” “万一呢?”柳枝调试好设备,扭头看了眼穿着简约香槟色礼服却身段婀娜难掩贵气的女孩,疑惑道:“安然,你怎么不说话?” 梦安然站在角落,手里握着杯气泡水,目光不时扫向入口处,“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陆忠夫妇带着新认回的女儿陆倾城,如众星捧月般游走于名流之间。 “倾城,这位是雷洛集团的雷少,刚从国外滕青大学毕业回来,年纪轻轻就掌管了东南地区的业务。”陆忠笑容满面地引荐,语气里尽是骄傲。 陆倾城微微颔首,雪白的公主裙衬得她肌肤如瓷,脖颈间的珍珠项链更添高贵。 她唇角含笑,声音轻柔:“久仰雷少大名,听说您上个月刚收购了一家顶级酒庄?” 雷少眼底闪过惊艳,立刻接话:“陆小姐消息挺灵通,改日不如去我酒庄品鉴?” “倾城刚回国,对京市还不熟,你们年轻人多交流。”白郁金适时插话,笑容温婉,却暗含深意。 不远处,几位名媛低声议论: “陆家这位新千金,是以前梦家的女儿吧?仪态培养得挺不错。” “梦家以前也是豪门,素养能差到哪里去?陆家今天带她出席,看来很受重视啊。” “亲生的当然不一样,看之前那位,哪有这种待遇?” 陆倾城听着周围的赞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宴会厅。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豪门子弟,如今纷纷投来热切的目光。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声突然炸响,整个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 梦安然眸色一沉,迅速将自己的身影藏在了罗马柱后。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西侧整面落地窗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啊啊——”名媛们抱头鼠窜,宾客纷纷往两旁闪躲。 一辆疾驰的阿波罗太阳神从后院草坪飞跃而入,车轮碾过满地的香槟杯和法式甜点,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横停在舞台正前方。 车门如展翼般掀起,浓烟中迈出一条包裹在黑色皮裤里的长腿,腰间的金属链随动作叮当响。 白色浓烟渐渐散去,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头如月光冷冽的银发,来人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白得近乎透明的睫毛下那双妖异的浅色瞳孔。 如此鲜明的外貌特征,京圈里找不出第二个了。 有人颤声惊呼:“陆、陆二少?!” 第23章 你还没见过更疯的呢! 陆逸斜倚在车门边,黑色衬衫与银发形成极致反差。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皮手套。 苍白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处新鲜的血痕,似是刚才冲进来时受的伤。 鲜血在他病态的肤色上格外刺眼,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为他妖异的长相,平添几分危险气息。 薄凉的唇勾着散漫的坏笑,像毒蛇吐信:“抱歉,来晚了。” “陆逸!”陆忠铁青着脸怒斥:“你干什么?!这是商业酒会!” “所以呢?”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眼中藏着似笑非笑的戾气,“你们借这个场合让大家认识我的亲妹妹,我也正好借这个场合来见见我的亲妹妹啊。” 打火机随手往车里一扔,他似是忽然记起些东西,“对了,我特意带了礼物回来。” 说着,他弯腰钻进车里,取了个蛋糕出来,摆在桌上,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下自顾自地将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 “还好,没完全毁掉。”他的声音无比愉悦,好像真的是来为陆倾城庆祝的一般。 可是,当众人看清那个精心准备的蛋糕时,呆愣的目光转为了惊恐。 蛋糕上赫然是陆倾城的脸,脖颈处用草莓酱涂得血肉模糊。 “surprise~”陆逸将蛋糕端到陆倾城面前,“我亲手做的,妹妹喜欢吗?” 陆倾城双腿一软跌坐在舞台上,精心打理的发髻散开,活像一只被雷劈中的火鸡。 “陆逸!你发什么疯!”陆忠气得手抖,却不敢上前一步。 毕竟,这小子十岁就敢往家族祠堂扔汽油! “疯?”陆逸取下嘴里叼着的香烟,另一手托着蛋糕直接砸向了方才幸免于难的香槟塔。 最后一叠香槟塔应声落下,玻璃破碎的声音犹如悦耳的钢琴令陆逸不禁眯起眼睛享受。 他踏着满地碎晶,踩着车前盖,站上了车顶,从怀里掏出一叠相片,薄唇勾出邪魅的弧度,眼底跳跃着兴奋且疯狂的光亮,“你还没见过更疯的呢!” 大手一扬,数百张照片散在空中。 照片里,全是陆倾城在陆家或奢侈品店里撒泼的画面。 几张照片飘到二楼观景台,落在梦安然脚边,她低头睨了眼,神色凝重。 全是监控画面,若说这里面没陆衡的手笔,她不太相信。 陆逸直接从车顶跳下来,俯身捡起一张,用照片边缘抬起陆倾城的下巴,“原来妹妹喜欢让人跪着服务?” 陆倾城脸色煞白,声音发颤:“二、二哥,你不能因为舍不得安然,就做假照片污蔑我啊。” “你也配提她?”他声音轻柔地像情话,手上力道却几乎捏碎骨头,“你连陆安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陆倾城痛得生理泪水直流,恐慌地望着陆逸。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一把扯下陆倾城的珍珠项链。 “你干什么!”陆倾城尖叫着去抢。 陆逸任由珍珠散落一地,从项链主吊坠里取出微型摄像头,当众碾碎零件,冷笑一声:“这种把戏,陆安然玩剩下的。” 陆忠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陆倾城脸上,“你好好解释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陆倾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散落一地的珍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就像此刻宴会厅中凝滞的氛围,又如她寒透的心。 “爸,这不是我的……”她声音发抖,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晕染成狼狈的黑色污迹。 啪—— 又一记耳光落下,陆忠的手都在发抖:“还敢狡辩!” 陆逸倚在车边,指尖把玩着翻盖打火机,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火光在他眸中里跳动,映照出几分病态的愉悦。 栽赃陷害的把戏,玩多少次都不会腻呢。 “陆董,我想是你应该先跟我解释解释现在的情况吧?”漓海集团的董事长宋春来面色严肃地迈步而出,正好趁此机会压一压陆忠的威风! 见主办方出来问责了,陆逸满意地将火机往裤兜一揣,伸了个懒腰,“看来父亲没时间理我了,那我只好先走咯。” 拉开车门的瞬间,余光瞥见二楼一个晃动的影子,他抬头看去,几缕碎发垂在眼前。 二楼空荡的观景台倒映在那双如融化琥珀的瞳孔里,他忽然勾起唇角,用口型无声地说:“抓到你了。” 随即,坐进了车子里,发动引擎后一个大甩尾,撞飞了宴会厅的雕花木门冲了出去。 闹完事就拍拍屁股走人,行事作风很陆逸了。 听见引擎声渐远,梦安然才从罗马柱后现身。 柳枝结束录制后疾步跑上来,将gopro中的视频导出到手机,“这绝对是今年最精彩的大戏!这期爆点新闻有了!” 论砸场子,还得是陆逸! 这就是为什么上次陆家盛宴都没让陆逸回来。 有他在,根本不会有完整的宴会。 “诶,陆逸这次是替你出气来的吧?”柳枝手肘撞了撞闺蜜。 陆倾城第一次出席正式宴会,陆逸就高调地来拆场子,明摆着不欢迎陆倾城的回归,也不认可这个妹妹。 之前陆逸跟梦安然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好几次险些将她玩死,可也从没显露过对她的不满。 反而是,有种疯狂、偏执的欣赏。 闻言,梦安然微微扯了扯唇角,实在笑不出来。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详细的监控时间,淡淡吐出一句:“陆衡也回来了。” “陆衡?”柳枝扬起眉梢,朝楼下扫视一眼,“那他为什么没来?” 明璟两手抄着裤兜,施施然道:“若是陆衡来了,今晚你就没好戏看了。” 第24章 他就是个癫的 因着陆逸的劫匪式登场,酒会被迫在九点半落下了帷幕。 “安然,吃宵夜去?”柳枝勾住梦安然的肩,自从闺蜜回了梦家之后跟个乖乖女似的,都多久没有晚上跟他们一块儿出来玩了? 正好趁着今晚酒会直接拐带,吃完宵夜就拖到她别墅去彻夜狂欢! 怎料梦安然摆摆手,“去不了,累了,回家睡觉。” 柳枝一脸不忿,“怎么就累了?又没让你开车,又没让你砸场!” 看见闺蜜不开心的表情,梦安然就觉得好笑,瞥了一旁的明璟一眼,“家里人等着呢,让明璟陪你去吧。” 柳枝啧了一声,扭身过去勾住了明璟的手臂,“行行行,你是大忙人!我俩喝酒去了,让司机送你吧!” “嗯。”梦安然微笑摆摆手。 待两道身影走远,恬淡的笑意渐渐消失在脸上。 …… 不同于酒会的冷凝,梦家这边气氛温馨,饭后仍在其乐融融地闲聊着。 梦安然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正热烈讨论着梦羽书兼职的事情。 “安然回来了?”见到梦安然,梦羽书笑着重新说了一遍此刻的话题:“我同学的姐姐在影视公司上班,现在很流行那种小说改编的短剧,他说我外在条件挺不错,如果我想做兼职的话,可以推荐我去他姐姐那里当短剧演员。” “我感觉不太靠谱,现在这个行业龙蛇混杂,很多都是骗钱的,一进去让你先交千把块钱上个什么培训课,后续说给你安排工作,结果就没后文了。” 梦荣好歹以前是个生意人,对各行各业的一些套路听得多了,一听说类似于短剧演员、试衣模特之类的工作轻松来钱快的工作,老感觉是骗局。 其实梦羽书也不太确定可不可靠,毕竟这年头最不缺杀熟骗局了。 他说:“我就是先问问你们意见,你们同意的话我就去面试,如果真要交所谓的培训费,大不了转身就走嘛。” “我觉得可以。” 梦安然表示支持,她之前觉得哥哥这张清润如玉的脸很适合演古装剧男二,说不定以此爆火,被星探挖走了呢? 如果没能爆火,她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下,结果也是一样的嘛。 “哥,你去试试呗,万一觉得演戏挺好玩的,又或者挖掘出来某些天赋,到时候高考报志愿也能多个选择嘛。” 支持,顺带鼓励一番。 梦羽书嗯了一声,“那就听安然的,明天周日,安然要不要陪哥哥一起去?” 梦安然想了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出去走走,“行啊,明天吃了午饭再去吧。” “好。”梦羽书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 …… 自从换了床后,梦安然的睡眠质量提高不少,一觉睡到九点醒,睁开眼习惯性先看一眼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秦沐】:今天没行程,大小姐赏脸吃个饭? 梦安然打了个哈欠,回过去:【今天陪梦羽书出门,明天吧。】 消息刚发过去没几秒,秦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了?”梦安然赖在床上,迷迷糊糊又要睡回去。 奶呼呼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挠着心尖,秦沐心脏狂跳,耳朵微红,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没事,就想听听你刚睡醒的声音。” 软软糯糯的,很勾人。 梦安然顿时清醒不少,笑骂一句:“变态啊你。” 秦沐不以为然地嗯了声,“反正,早晚在你身边醒来的人也会是我,提前听听怎么了。” “秦沐!”梦安然脸都红了,警告似地嗔了一句。 不过几天没见,这家伙越来越骚了。 秦沐忍俊不禁,再逗她就要炸毛了。他适时转移话题:“昨晚酒会你去了吧?” “去了啊,以陆逸那爱车如命的性子,竟然开着他最爱的跑车撞进来,这份礼物下了血本啊。”梦安然起身,拿起一旁的杯子喝完了昨晚装好的水。 秦沐勾了勾唇,“你猜他这份礼物是为陆倾城准备的,还是为你准备的?” 梦安然顿时一噎,“别,受不起。” 秦沐调笑道:“陆二少精心准备的惊喜,大小姐似乎不太满意。” “他就是个癫的。”梦安然扯了扯唇角,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恶。 陆家虽说是权贵世家,家大业大,圈里上流家族都得给几分薄面,但昨晚陆逸开着跑车在宴会厅里横冲直撞,真伤了人,这事儿怕是陆家盖不下来。 有陆逸这么个玩世不恭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的儿子,陆忠也算是家门不幸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陆逸这性子根本不受控,而且对商贾之事毫无兴趣,陆忠和白郁金不会想再养个小小号。 也就不会有真假千金这码荒唐事了。 白郁金那时已经算高龄产妇了,医生说如果再要四胎的话容易有生命危险,才打消了白郁金的念头。 男孩才是继承家业的候选人,陆逸不靠谱,又没能生个小小号跟陆衡良性竞争。 现在陆衡已经渐渐接手陆家产业了,众人眼中认定他就是陆家继承人。 而陆逸,一个有钱无脑的富二代,喜欢赛车玩命,并不被人看好。 他倒也不觉得羞愧,成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依旧我行我素,于是被陆忠扔到r国眼不见心不烦。 梦安然在陆家待了这么多年,可以说一直都是陆逸的“玩具”。 跑路的时候压根没通知陆逸,不过陆衡应该是知情的,大概是有要事缠身才没回来抓她。 这次陆衡暗中帮着陆逸砸场子,两人应该都回国了。 梦安然暗暗叹息一声,未来一段时日怕是麻烦不断。 第25章 平白无故被溜了一圈 梦安然叹了口气,合上保温杯,随口道:“他们两个疯就让他们疯吧,陆家基因数不出一个正常的。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最近正好有个问题想不通,想跟你聊聊。”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秦沐声音里掺着笑意,不禁多叮嘱几句:“出门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挂了。” 掐了线,梦安然给手机充上电,去浴室洗漱。 刚拉开房门,就看见同样从房间出来的梦羽书。 “早啊,哥!” 梦安然眉眼盈盈地问好,长发披散,草莓睡衣衬着她光洁无瑕得能看见细微绒毛的脸蛋,显得整个人柔软极了。 梦羽书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早。想吃什么早餐?包子?豆浆油条?还是给你煮个鸡蛋面?”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酥痒,梦安然没觉得排斥,他每次动作都很轻柔,不会将她的头发弄乱,她已经习惯被梦羽书摸头了。 这种感觉就像亲兄妹一般,亲昵宠溺。 哦,他们本来就是亲兄妹。 “我猜妈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梦安然走进浴室。 梦羽书一听,去厨房看了眼,还真是。 留了一大盘炒面,足够他们兄弟妹三人吃了。 “小泓还没起床?”梦安然嘴里叼着牙刷,说话含糊不清。 “嗯,周末让他多睡会儿。”梦羽书也进了浴室,开始刷牙。 上午没什么别的事,他们吃了早餐后各自回房写作业。 圣华学的东西比普通中学多很多,不仅高考科目要跟得上,还有美学、经济学、马术、高尔夫、管理学这种杂七杂八的科目。 作业多得令梦安然头疼。 写了一半,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眸色沉了沉,反手挂断。 又响。 又挂。 继续响。 继续挂。 对方不依不饶地打过来,铃声吵得连隔壁房的梦羽书都跑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梦安然冲着梦羽书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不必担心,而后烦躁地接通了电话。 “陆衡,你到底想干嘛?” 低调奢华的墨绿色奔驰停在小区门口,后排的男人长腿交叠,周身散发着矜贵沉稳的气质,令人不敢亵渎。 总算在手机里听见了梦安然的声音,陆衡睨向车窗外拎着生鲜走过的的妇人,“你生母确实是位美人……我在你小区门口,你下来跟我聊,或者,我请这位夫人上车聊。” 陆衡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梦安然心脏直抽抽。 这个时间点,估计他遇上买菜回来的苏宛曼了。 “你等着。”梦安然掐了线,抄起钥匙跑出去。 她太了解陆衡这人了,表面上文质彬彬,实则手段狠辣。 若是苏宛曼被他请上车,难说送回来的会不会是身体的某部分残骸。 不过两分钟时间,梦安然已经换好鞋子跑到楼下,还正好遇见了苏宛曼。 “妈。”梦安然歇了口气,放慢脚步,挂上了如常的笑容,“这么快就回来了?店里的卫生都打扫好了?” 苏宛曼很是高兴,拉着梦安然的手兴奋道:“我打扫卫生的时候有几个女人过来打探开的是什么店,见我保养得好,都加了微信,说等开业就来光顾。” “那当然了,你就是你店里的活招牌啊。”梦安然拍了拍苏宛曼的手背,似是鼓励,“妈,你先上去歇会儿吧,朋友来找我,我出去一趟。” “好,我先上楼把饭煮下,早点回来啊,中午买了你爱吃的手撕鸡呢。”苏宛曼眉开眼笑的,上楼去了。 奔驰里,陆衡隔着车窗远远地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见梦安然大步流星往这边走,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开车。” “啊?”司机愣了一下,不是说过来找小姐吗? 人还没见上呢,又要走了? 陆衡冰冷的目光在倒后镜里与司机的视线相碰撞,司机不寒而战,立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梦安然恰好走到门口,看着奔驰从她眼前开走了。 她皱起眉头,脑袋上扣出一个问号。 发什么疯? 梦安然摸出手机,给陆衡拨了过去,那头很快接通了。 “不是找我有话聊?我下来了你就走,溜我玩儿呢?”梦安然语气相当恶劣,本身就不爽陆衡,平白无故被溜了一圈,现在更不爽了。 陆衡却很平静,说得理直气壮:“突然不想聊了。明晚吃饭,我去接你。” 而后,直接断线。 听着电话里嘟嘟响,梦安然但凡少上两节礼仪课就要当场砸手机了。 呵,姓陆的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 宠物店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风铃炸裂般震颤。 “欢迎光——”店员的招呼用语卡在喉咙,门口的男人明明嘴角带笑,眼神却让她后背发凉。 陆逸漫不经心地甩了甩伞上的水珠,目光扫过笼中各种类型的犬只,有凶神恶煞的大型犬,也有可爱乖顺的萌犬。 视线落在角落笼子里的棕白色的边牧时,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就那只。” 边牧聪明,像她。 —— 七年前。 深夜的盘山公路上,梦安然蜷缩在副驾驶瑟瑟发抖。 陆逸将油门踩到底,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甩不开那些扭曲的树影。 宛如林间冤魂,缠绕而来。 “怕什么?”陆逸单手松开方向盘,冰凉的手指突然掐住梦安然的后颈,眼底是病态的兴奋的光亮,“多刺激啊!快看外面,悬崖峭壁,摔下去砰地一下!呜呼!” 十岁的梦安然被吓坏了,缩成一团浑身神经紧绷,心脏好似要冲出胸膛。 “停、停下!”她颤抖着说。 陆逸唇角一勾,猛地踩了脚刹车。 柏油路上打滑,车身猛地偏移了方向,车尾甩出悬崖边缘,轮胎碾碎护栏的瞬间,她指甲深深掐入他手臂。 咚—— 后车轮落在了悬崖外,车子朝后滑了一下,梦安然死死闭着眼睛,低声抽泣着,待车子不再滑动,她睁开眼去拉车门。 “陆逸!把门打开!” 陆逸唇边挂着散漫的坏笑,最喜欢看她这副表情了,紧张、恐惧、恼怒、急躁,很有趣。 他掐住她的下巴,力度大得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何必下车?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一起下地狱,下辈子我继续做你哥哥。” —— 陆逸从回忆中抽身,接过店员手里那只边牧幼犬。 想来,妹妹收到这份礼物会很开心呢。 第26章 躲猫猫的游戏好玩吗? 跑车引擎声划破了居民小区里的祥和宁静,也打断了梦安然计算数学的思路。 眉心直跳,她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放下笔,走到窗边看了眼,便见一辆满是战损痕迹的阿波罗太阳神冲进了小区。 梦安然眼眸微眯,透露出几分危险。 迅速离开房间,去敲了哥哥弟弟的房门。 梦羽书拉开门,见妹妹神情沉重,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 “陆逸来了。”梦安然简单回答,视线越过梦羽书,看向坐在书桌前乖乖写作业的弟弟身上,道:“小泓,等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待在房间里绝对不能出来,知道吗?” 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梦羽书心脏沉了沉,看来陆逸是个不好对付的。 他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听你二姐的,乖乖在这待着,知道吗?” 梦澄泓点点头,感觉外面似乎有危险要降临了,哥哥二姐让他待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他。 他肯定不会出去给他们添麻烦的。 叮嘱完,就听见外面传来拍门声,以及陆逸暧昧却危险的声音:“妹妹,躲猫猫的游戏好玩吗?给你十秒,不开门的话我就要拆门咯。” 梦安然疾步过去拉开了木门,梦羽书关好房门后也跟了出来。 隔着铁门,陆逸痞笑地盯着梦安然,开口就没好话:“躲猫猫好玩吗?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你这一年没长进啊。” 梦安然勾起唇角,四目相对间电闪雷鸣,“陆二少挺有闲情雅致啊,家里那位妹妹不够你受的,特意跑来这关心我?” “别这么剑拔弩张嘛,哥哥我可是很在乎你的!”陆逸的话里全然听不出半分真情实意,“一年多没见,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梦安然冷冷地睨着他,“你要不现在闭嘴,要不现在滚蛋。” 陆逸猛地抓着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犹如被困在铁笼中的野兽,分分钟会将梦安然扒皮拆骨、吞之入腹。 “敢一声不吭地跑掉,胆子变大了。”陆逸笑得狂妄,很快又收敛住了疯狂的情绪,松开了铁门的栏杆,“开门,给你带了礼物。” 梦安然狐疑地睨着陆逸,心知他必定不会有好东西,但也知不放他进来不过是一直耗在这罢了。 梦羽书等会儿还得出门面试,得尽早解决陆逸这个癫公。 她推开铁门,下一秒,就看见了蹲在陆逸脚边的那只乖巧歪着头的边牧幼犬。 她眸色沉了沉,忽而冷笑一声,眼前人比狗还狗。 梦安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淡然却透着阴狠:“陆二少真会挑礼物,我最讨厌的就是狗了。” 说的不知是脚边的边牧,还是眼前的人。 不管是边牧还是人,她都讨厌。 最讨厌的动物是狗,最讨厌的人是像狗的陆逸和陆衡。 两人气场对峙,锋芒毕露,梦羽书的存在如一缕清风般淡雅,他却不惧这种骇人的气氛,淡淡启唇:“别站在门口了,挡着邻居上下楼。” 话里的意思,是提醒梦安然别等会儿让陆逸将邻居们吓到了。 陆逸仿佛现在才注意到梦羽书的存在,轻蔑的眼神睨过去。 廉价的白t恤,一中的校服裤,发黄的帆布鞋。 在陆逸眼里凝聚为两个字:寒酸。 “一个破产户的穷小子,这有你说话的份?” 梦羽书依旧恬淡如清风白云,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似是不带任何敌意,“安然是我妹妹,这里是我家。” “呵。”陆逸笑声中都是嘲讽,“你不配做她的哥哥。” “他不配难道你配?”梦安然一点不留情面地怼回去。 “真冷漠啊,好歹也朝夕相处了十七年。”对着梦安然,陆逸没生气,牵着狗绳自顾自地撞开梦安然踱步进门。 梦安然恨不得一口盐汽水喷他脸上,陆逸简直是她见过最厚颜无耻的人。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还能干嘛?妹妹离家出走了,当然是亲自来接。”陆逸轻飘飘地说着,听不出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恣意散漫地落座沙发,四处扫了眼,“这小破地方,还不如陆家的厕所。” 梦安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轻嗤一声,“你厕所镶金,我们梦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请回吧。” 陆逸一脸无所谓,“你今晚不跟我走,下次来找你的就是陆衡了。你应该清楚,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事实上,陆衡已经来过了,且纯溜了她一圈。 梦安然微笑回怼:“他起码听得懂人话,你不通人性。” 明摆着骂陆逸是畜生。 “妹妹的嘴好毒啊,用来泡酒应该不错。”陆逸满不在乎地笑着,睨了眼坐在身旁的边牧,期待梦安然能够给他些有趣的反应。 梦安然低头看着毛发柔顺干净、正冲着她摇尾巴卖萌的边牧,脸色一沉。 眼底腾升起晦暗不明的狠光。 她弯腰薅住狗子脖子上的项圈,将它提溜起来,另一手抓住陆逸的衣领将他拽起。 连人带狗,扔出了门。 陆逸被推得稍稍没站稳,眼底却腾升起玩味喜悦的笑意,似乎对梦安然的反抗感到满意。 “这么绝情啊?哥哥特意来接你,连杯水都没喝就将我赶出门了?” “你也配?”梦安然挑眉,不屑中藏满了嫌恶。 她讨厌狗,从九岁开始就很讨厌。 比起讨厌狗,她更讨厌陆逸。 梦安然不再搭理闲着没事就爱找事的陆逸,扭头看向梦羽书时神色蓦然柔和下来,“哥,你先进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搞定就好。” 听到那一声自然又亲密的“哥”,陆逸散漫的眼神顿时冷凝。 梦羽书察觉到了,轻揉了一下她的头,不放心地瞥了陆逸一眼,“有事叫我。” “嗯。” 目送梦羽书拐进房门前的廊道,梦安然笑容一收,侧身倚着门框,懒洋洋地睨着陆逸,“你还不走?” 陆逸咬牙切齿,“你喊他什么?” “哥啊。” 陆逸一把掐住梦安然的脸,眸色阴沉可怕,“他看你的眼神真叫人反胃,你说……把他眼睛挖出来怎么样?” 梦安然笑了,却笑不达眼底,仿佛在讽刺陆逸的无能,她一手擒上陆逸的手腕,暗暗用力:“那下次躲猫猫,你就永远找不到我了。” “哼……”陆逸满是欣赏地看着梦安然,松开了她,“给你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我把这里拆了再带你走。” 梦安然歪了歪头,甜美一笑,“我选第三个。” 话音刚落,梦安然一脚将陆逸踹下了楼梯,紧接着抓起边牧脖子上的狗绳一甩。 边牧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砸进陆逸怀里,委屈得哼哼唧唧。 梦安然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砰”一声关上了门。 陆逸揉了揉发疼的腿,这种久违的痛感令他很愉悦,唯有梦安然能带给他这种快乐。 陆安然! 你小子长本事了! 第27章 下手就是恨不得对方死的程度 梦安然倚在窗边,直至看见那辆车头瘪了一块的限量款阿波罗太阳神驶出小区大门,她才收回了视线。 今天对付完陆逸,明天就该陆衡了。 梦羽书换好衣服出来,看见妹妹站在窗边情绪有些低沉的模样,迟疑片刻后问了句:“你跟陆二少感情很好?” 如果不好的话,大概陆逸不会特意来这一趟,想要带她离开吧? 梦安然愣了一下,随即噗呲一声笑了,笑得悲哀又讽刺,“哥,梦家是两年前才破产的,难道你先前没听说过我跟陆家两兄弟的事吗?” 梦羽书抿了抿唇,先前梦家还属于豪门队列的时候,他鲜少出席商业活动,从没见过陆家人。 但听说过,陆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针锋相对,互相仇视,下手就是恨不得对方死的程度。 “传言不一定为真,看他心里还是在乎你的。” 梦安然眉梢轻扬,疯子的在乎她可承受不住。 五岁那年她尚且不懂事,渴望家人的温暖和哥哥的保护,在幼儿园被同学欺负了,她去跟陆逸打小报告。 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哥哥替妹妹出头,跑到学校去教训欺负妹妹的家伙才对。 但陆逸这个癫的,拉她去练跆拳道,说是只要她功夫了得就没人欺负得了她。 然后,他亲自教,面对“亲妹妹”,面对一个五岁的初学者,半点不带手下留情,让她断了一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而那三个月里,照顾她的只有佣人梁婶,秦沐每天下课后也会来陪她。 罪魁祸首却从没露过面,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送来过。 等她休养好身子出院,再次见到陆逸时,他依旧没有任何愧疚,理直气壮地嫌她太弱鸡,建议她下次先去学散打。 十岁那年,陆逸恰好成年,刚拿了驾驶证就将她按在了副驾驶上,带她秋名山飙车,险些坠崖。 十二岁那年,她羽翼尚未丰满,陆逸用她跟那群同样爱玩车的二世祖做赌注,说她站在终点哪怕车撞上来也不敢躲。 她自然不干,陆逸将她绑在椅子上,摆在了终点当个玩具。驾着跑车以140迈的速度朝她直冲而来,直到最后一秒才甩了方向盘。 类似的事情很多很多,梦安然每次都险些死在陆逸手上。 这样的二哥,谁敢要啊? “陆家是个地狱,我是逃出来的,自然不会跟他们走。”梦安然弯起唇角笑了笑,眼底不带任何情绪。 梦羽书默了默,尽管看不透妹妹的思绪,但也猜到那些年里她的生活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 差不多该出门了,梦安然换了身衣服背上自己的小背包,陪梦羽书去面试短剧演员。 坐上公交车,梦安然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少年,不由得开口问道:“哥,你多久没买过新衣服了?” 牛仔裤倒是无所谓,越洗越好看,穿个六七年只要裤腰合适,裤腿不短就不成问题。但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有点发黄,领子也洗变形了。 记得刚到梦家的时候她就看过梦羽书的衣柜,除了校服外,只有三四套休闲装,而且都很旧了。 鞋子更加,一双发黄的白色帆布鞋,一双掉皮的运动鞋,国民老牌子,六七十块钱一双。 梦安然就不懂了,陆倾城床底下七八双五百多块的漂亮鞋子,怎么梦羽书就不舍得给自己换两双新的呢? 同为一家人,消费水平差这么远,宠妹妹宠到这种程度,真的值得吗? 梦羽书扯着略带尴尬的笑,“我……不太在乎穿衣打扮,女孩不一样,最青春动人的年纪就该打扮得漂亮些,所以打工赚来的钱大多给陆倾城买衣服和护肤品了,自己没存下什么。” 曾经他觉得自己辛苦打工,节约下来的钱给妹妹买衣服买鞋子都是值得的。 现在……只能说他不后悔吧。 尽管陆倾城狠心绝情地无视了他所有的付出,起码他对得起良心,可以坦坦荡荡地说他从没亏待过陆倾城。 梦安然抿着唇,暗暗叹了口气。 梦家人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人了,陆倾城是上辈子救过他们的命吗? 这两年里对他们无尽的抱怨,动辄打骂,他们竟然还心甘情愿任劳任怨。 图什么? “哥,人靠衣装马靠鞍,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出门在外没几身能撑面子的行头怎么行?以前你去餐厅做服务员也就罢了,现在去面试短剧演员,可不能穿得那么朴素让人看轻了你。穿得像样些,气质也会更突出,你才有机会拿到更好的角色。” 梦安然一番语重心长地劝说,看了眼时间,他们吃过午饭就出门了,现在还早,时间宽裕着。 “等会儿到那附近先去买身新衣服换上,去大公司里面试,总得穿得体面些。” 生在世家大族里,梦安然从小便深谙社会人际交往之道。 人人都在比较,比较自己,比较别人。一个穿得朴素随便和一个将自己装扮得干净整洁的人,在他人眼里,自然是后者显得更精神更有魄力。 若自己的着装又旧又破,遇上大场面,跟别的光鲜亮丽的人碰上面,自己心里也多少会感到自卑,不战而败。 所以,哪怕没有里子,也得撑起面子,气势不能输。 “好,待会儿你负责帮我挑。”梦羽书笑意温柔,心里感觉温暖。 从前陆倾城对他,连一句感谢都没有,何况是这般为他着想。也只有梦安然,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提醒他,帮助他。 公交走了五个站又转地铁搭了半个小时,才到了目的地。 先是去找了家品牌服装店买了套像样的衣服让梦羽书换上。 结果刚进服装店,还没来得及挑上一套合眼缘的,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哟!这不是陆小姐嘛!以前穿的都是上万块的高定,如今一身几百块的破烂,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了。” 梦安然转过身,看见那个一头梨花卷的女生后,红唇勾起一抹笑,不客气地回怼:“唐小姐现在只能靠衣服认人了?看来这眼睛病得挺严重,尽早去医院检查一下才好,免得病入膏肓脑子跟着坏掉了。” 第28章 嘴闲就去舔马桶 “你!”唐千雪气得脸色涨红,每次跟梦安然见面总能斗个面红耳赤。 唐家开了几个厂子算是富豪,但够不上豪门世家。 初中时唐千雪跟梦安然是同学,前者是富二代,后者却是真正的世家小姐,唐千雪嫉妒梦安然不仅学习成绩优异,备受老师看重,还身份尊贵,身边围了一群拥护者。 两人的关系向来不太好,唐千雪讨厌梦安然却顾及对方身份,顶多就拌拌嘴,偏偏她连拌嘴都说不过梦安然。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梦安然只是陆家的一个养女,如今还被赶出了陆家,没了千金大小姐的身份,还有什么资格跟她呈口舌之快? 想到这里,唐千雪转怒为笑,“陆安然,你现在已经不是陆家千金了,还有什么可豪横的?” “既然知道我已经离开陆家了,那也应该知道我不姓陆了吧?下次叫错名字,陆家那位真千金可饶不了你。” 梦安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无视唐千雪怨毒的眼神,从衣架上取出一件白色的新中式,递给梦羽书。 “哥,试试这件,很衬你的气质。” 梦羽书警惕地看了唐千雪一眼,梦安然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 他便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唐千雪冷哼一声,死死瞪着梦安然,“你个破了产的人,浑身穷酸气,艾尔莎的衣服大几百一件,你买得起吗?别是随便试试又不买,弄脏了衣服你拿什么赔?” “我有钱没钱干你屁事?嘴闲就去舔马桶,别在这脏了我的眼。”梦安然气定神闲地继续挑合适的裤子,不咸不淡的语气显得更加侮辱人。 身边萧寒那个毒舌怪,梦安然这嘴皮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以往是顾及陆家脸面,处处端着世家小姐的仪态,不能说脏话,不能骂人。 现在她都不姓陆了,谁来招惹,她都照样怼,实在把她气急了,送上两巴掌也不是不可能。 “陆……梦安然!你给我等着!敢得罪我,你死定了!” 唐千雪清楚梦安然不仅嘴皮子了得,还学过武,正面冲突是斗不过了。但是,背地里,商场上,她有得是办法让梦家过得连现在都不如! 甩下一句狠话,唐千雪转身走了。 梦羽书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梦安然看过去,青竹白鹤绣花,正好衬他淡雅脱俗的气质。 “嗯,果然很适合你。”梦安然满意地勾了勾唇,又去拿了条裤子让他试试。 “安然,这衣服……”梦羽书表情不太好看,刚才在试衣间里他全都听见了,吊牌他也看过,单是这件衣服就得四百多。 再加上裤子、鞋子,一整套置办下来少说得上千。 梦安然挽住他的手臂,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哥,是你说的,一家人不用分得太清楚,就当是我送你的中秋礼物。” 梦羽书内心挣扎了一下,想到之前听说短剧演员干得好的日薪会有几千块甚至上万,如果今天面试能过,这一千多块钱买套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终是吐出一口气,展露笑容,“好,等哥哥赚到钱了,换我给你买衣服。” 梦安然抿唇笑了,嗯了一声。 换了身新衣服,梦羽书浑身气质更显矜贵,配上他本就不染尘俗的相貌,贵气天成,像极了古时出身书香门第,博学多才、淡泊文雅的公子。 梦安然很满意,这才去了影视公司。 这家影视公司不大,只在办公楼里占了两层,不过里面各个部门分区完善,看样子也忙得很,作为一个主营短剧拍摄的公司而言规模算是可以了。 跟前台说明来意后,梦羽书根据指引进去试戏,梦安然等在外面。 她盯着店标片刻,不禁眯了眯眸子。 云川影视? 怎么……有点耳熟? “妹妹,你稍坐一会儿,我们最近精心筹划了一部古言短剧,选角上很是讲究,今天来试戏的人有十几个呢,你哥哥没那么快能出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将梦安然带到休息区,给她端来一杯水。 “好,谢谢。”梦安然淡声道谢,心想古言短剧岂不是正好? 梦羽书今天这身衣服,还有他那容貌气质,说不定第一次拍短剧就能拿到个男二号。 短剧的拍摄周期不长,大部分在一周到半个月内,薪资是日结,对梦羽书而言再适合不过。 哪怕因为上学的缘故没能当主角,但如今短剧行业太火了,只要进了这个圈子,不愁没戏接,周末里来做个群众演员也是份轻松又有趣的兼职。 “怎么又是你?!”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梦安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放下水杯回头看过去。 嗯,又是唐千雪。 “你在这干嘛?该不会是来试戏的吧?”唐千雪眼底满是讥讽,终于有了得意的资本,“受尽追捧的大小姐如今也沦落到要打工赚钱了。不过劝你还是滚蛋吧,你来试戏,必定选不上!” 梦安然托着腮帮子,一副看乐子的架势看向唐千雪,饶有兴致地问:“这公司你的?” 唐千雪骄傲地仰起脑袋,“这是我舅舅的公司,只要我一句话,不管是你还是你哥,都休想选上角色!” “噢……”梦安然若有所思地发着愣,喃喃道:“原来这公司是你舅舅的啊。” “哼,知道了还不赶紧滚蛋?或者,你弯腰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给你一个角色。” 唐千雪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出来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她立刻扬起笑脸跑过去,亲昵地挽住对方。 “舅舅!” “小祖宗,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林密满眼宠溺地看着唐千雪。 唐千雪抬手指着梦安然,瘪起小嘴撒娇,“舅舅,她欺负我,她跟她哥哥来试戏,可别让这种嚣张跋扈的人进了剧组,影响风气!” 林密妻子早逝,无子无女,向来把这个侄女当作亲女儿宠着。 一听到有人欺负侄女,立刻怒目看过去,却在对上那双盈盈而笑的桃花眸时,愣了。 “安总,您怎么来了?” 第29章 多亏唐小姐提醒 如此尊敬的称呼,让唐千雪瞪圆了眼,“安总?” 林密拉开唐千雪,快步朝梦安然走了过去,“安总,您平时都不露面,今天特意过来是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陪我哥哥来试戏罢了。”梦安然淡然地喝了口水。 林密笑道:“您占了这公司五成股,塞个人进来那是简简单单的事儿,怎么还走这些程序了?” 梦安然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唐千雪身上,“产业太多,多亏唐小姐提醒,不然,我都忘了自己在云川还有股份。” 虽然陆家夫妇从不让女孩学习经商,但他们不请老师教导,不代表梦安然自己不能找老师学,不代表她不能跟身边人请教。 反正只要做好陆家夫妇安排的事,不丢陆家脸面,别的,他们向来懒得管她。 所以梦安然从小跟着陆衡和秦沐学了不少东西,每个月到手的零花钱也大多用于投资,钱生钱,长久下来她自己都忘了投了哪些企业。 合同签约时签的是全名,她却不喜欢别人称她的姓,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挣来的,自然不愿意到头来给陆家贴金。 所以,凡是有她股份的企业的老板,都称她安总或是安然小姐。 “安总的哥哥试的哪个角色?我让人直接定下。”林密道。 “不用了,我哥更喜欢自己挣来的东西,而不是依靠他人势力。”梦安然盯着唐千雪,一番话意有所指。 林密也听懂了,睨了眼身旁的侄女,“千雪,你跟安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快跟安总道个歉。” “不用道歉,也没有误会。”梦安然勾起唇角,淡淡道:“她不过是单纯看不惯我罢了。我和她之间的矛盾属于私事,林总和我的商业合作属于公事,本就不该混为一谈。她今天如果真因为你一两句话向我低头道歉,倒是显得我仗势欺人、公报私仇了。” 林密松了口气,连连应声:“安总说得对,还是安总识大体,我这侄女骄纵惯了,以后我肯定多管管她这性子。” 唐千雪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 会议室的门打开,十几个来试戏的演员走了出来,其中就有梦羽书。 梦安然顿时收起骇人的气场,起身迎接。 “哥,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不过因为我要上学,所以只能分了个戏份少的男三号。” “这很厉害了啊!” “都归功于你送的这身衣服。”梦羽书揉了揉妹妹的头,笑容恬淡却又温暖。 签约之后,兄妹俩没有久留,梦安然跟林密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拉着梦羽书去逛街,准备给家里人都买几身新衣服。 目送兄妹俩离开,唐千雪的怨气总算可以释放,她气呼呼地问林密:“舅舅,梦安然什么时候成了股东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还占股五成,这不就相当于云川影视有一半都是梦安然的,甚至林密还是她的下属吗?! “云川影视成立的时候她就投了钱,或者说,若不是有她的投资,云川根本不可能成立。” 林密轻叹一声,当初他看短剧行业有雨后春笋的势头,想自己创业乘上这股东风,奈何拉不到投资,连唐千雪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妹夫,也不相信他的判断。 偏偏才十五岁的梦安然找到了他,起初他也以为这小姑娘是在开玩笑,结果第一笔投资就砸了五十万过来,成了云川影视最大的股东。 唐千雪冷哼一声,“肯定是以前有陆衡替她出谋划策,她现在就是个破产的穷酸女,早晚败光所有产业,坐吃山空!” 林密睨了侄女一眼,恨铁不成钢,“你脑子真是糊涂了,我听说她投资的企业有数十家,全都在盈利,怎么可能坐吃山空?况且她人脉极广,各行各业都有她熟识的人。我劝你别跟她斗,否则,真说不定你父亲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唐千雪怔愣住了,她一直以为梦安然是依靠陆家才能受人恭敬追捧,倒是没想到梦安然竟然这么厉害…… 貌似,能受人尊重拥护,也是理所当然的。 …… 这边,梦羽书和梦安然逛了一下午,梦安然给家里人都买了两身新衣服,当做中秋礼物。 看到她一下子花了小一万,梦羽书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 “安然,你买这么贵的衣服,花那么多钱,爸妈肯定也不好意思收下的。” “一件衣服三四百,不算贵。质量好能穿得久,几百块买一件有质感的衣服,胜过几百块买七八件便宜不耐穿的。” 梦安然的消费观念就是,衣柜里有一两套质感好能见人的衣服,好过堆满整个衣柜却没一套能撑场面的。 她花几千块钱给梦家人买衣服,倒不是真的接受了梦家人,或者想做慈善。 纯属为了恶心一下陆逸罢了。 陆逸收到消息时快气疯了。 “你说什么?!陆安然不仅带梦羽书去艾尔莎买衣服,还逛街给梦家人全都添置了新衣服,而且不止一套?!” “是的,不过买的衣服都不贵,总支出也才八千多。”苏胜恭恭敬敬地汇报,示意陆逸不必太过担心,买这么便宜的衣服,足见梦安然也没多重视梦家人。 “你懂个屁!”陆逸眼里都快冒火星了,“我跟她做了十七年兄妹,她都没给我送过衣服!现在去了梦家,就带她那个认识才七天的便宜哥哥去买衣服了!不行,我要去找她理论!” 陆逸抄起手机和车钥匙,今天必须把那丫头逮回来! 苏胜身子一闪,挡在陆逸面前,微微颔首,“陆二少,您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当初是您的吩咐让梦家破了产,小姐估计还在跟您赌气,心里怨着您呢。” 陆逸脚步一顿,眸光闪烁间透出几分懊悔。 当初确实是他故意把梦家搞破产,为的就是不让梦安然离开陆家。 谁能想到,这家伙明知道梦家衰败,还能走得这么决绝。 十七年兄妹,她倒是一点情分都没有。 第30章 你不仅有钱你还有病 陆逸在京圈里名声一直不太好,纨绔不羁、风流浪荡、不务正业等等但凡带点不好的形容词都能往他身上贴,最有名的一件风流事就是为了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小女友把豪门圈层中的梦家玩破产了。 可是,风流成性的人又怎么会为了数不清的女人中不起眼的一个,闹出这么大动静呢? 两年前,梦蓁冲撞陆逸小女友的时候,陆逸也在场,看到梦蓁那张与自家妹妹有几分相似的绝色面容,心里存疑,就让人去查了。 也是那时,陆逸发现了自己的妹妹,居然不是亲妹妹,而是梦家的女儿。 梦安然大概是陆逸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让他感到有趣的存在。 他不想让梦安然离开,所以设计梦家破产,哪怕真假千金的事被暴露,梦安然看到落魄的梦家估计也不愿认祖归宗。 可是他又怕一旦真相显露,由不得梦安然自己做选择,万一冷心冷情地爸妈非是把梦安然赶了出去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梦安然真的回梦家受苦吧? 于是梦家破产后,他又贱嗖嗖地跑去梦安然面前嘚瑟。 “梦家变成穷鬼喽,你就乖乖留在陆家,继续当我的好妹妹,听话点,二哥还是一样宠你。” 为的,是把真相提前告诉梦安然,在事态捅得人尽皆知前,梦安然能够有时间做准备,利用陆家的资源去做投资也好,提前存下一些生活费也好,以后总不至于过得太苦。 他没想到,事情会暴露得这么快。 才短短两年,陆倾城找上门了。 若说没人逼梦安然离开其实也不太对,他了解梦安然,从小性子倔,与其留在陆家当个低人一等的养女,不如离开,出去自立门户。 唯一不在他预料之内的,是梦安然选择回到了梦家。 陆逸托着腮帮子,烦闷地叹了口气,至今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决定是对是错。 只知道梦安然的离开,似乎是必然的。 不对! 陆逸猛然惊觉过来。 陆倾城主动找上门?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当初被抱错的? …… 原本约了秦沐周日吃饭,也说得挺好的,趁萧寒还没回海市叫上他聚一聚。 但是,梦安然万万没想到说要来接她的萧寒竟然直接找上家门来了。 此刻,去开门的梦羽书隔着铁门跟外面的黄毛少年大眼瞪小眼。 “你……”梦羽书怔愣了好久,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又不太敢确认,试探性地问道:“是设计师萧寒?” 萧寒缓缓张开了嘴巴,“啊……对,你是安然的哥哥?” “嗯。”梦羽书脑子有点空白,迷迷瞪瞪地就打开门把人请进屋了。 不对,不太对。 享誉国际的天才室内设计师萧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咳,你先坐会儿。”梦羽书进厨房取了个干净杯子,正打算倒水,想了想,还是从冰箱里拿出了橙汁。 萧寒抓了抓被机车头盔压扁的金色短发,进了门,长腿两步便走到客厅了。 他四处看了看,不由得蹙眉嫌弃。 这房子也太小了,墙皮都潮湿掉灰了,布局也很不合理,家具也是一看就用很多年了,大小姐是怎么能住得下去的? 尽管很嫌弃,但梦羽书端来橙汁的时候,他还是道谢接过,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将礼仪素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沙发坐下的瞬间听见了“嘎吱”一声,不由得眉心一紧。 这沙发多少年了啊?弹簧都变形了,比他爷爷那老腰还脆,也不怕坐塌了扎着屁股! 听见外面的声音,梦安然换好衣服就背着自己的小羊皮包包出来了。 “哟,来得这么早?” 她拍了拍萧寒的肩,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 萧寒幽怨地暗叹一声,“来接你,总不能让你等我吧?” “安然。”梦羽书轻唤了妹妹一声,待她看过来,他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梦安然才想起来介绍一下,“哦,这是我朋友萧寒,做室内设计的,中午约了他吃饭。”她又用手肘撞了撞萧寒,“我哥,梦羽书。” 两位少年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表示打过招呼了。 气氛有点尴尬,梦安然睨了眼萧寒手里的橙汁,他秒懂,三两口喝完了,放下杯子。 “哥,我们先走了。”梦安然起身,微笑着跟梦羽书道别。 “好。”目送两人出门,梦羽书从头到尾都是懵的,直到家门关上,他掏出手机思索片刻,迅速给姐姐发去微信。 【梦羽书】:姐,你偶像来家里了。 那头几乎秒回,只有三个问号。 【梦羽书】:萧寒,是安然的朋友,看样子关系还挺好的。 这次是三个感叹号。 …… 离开梦家,走到楼下花园,萧寒实在是憋不住了。 “大小姐,你不仅有钱你还有病啊!好端端的别墅不住,干嘛到这来吃苦?” 据他所知,离这一公里远的楼盘里就有一栋双层别墅是属于梦安然的,而且当初还是他亲自出图设计装修的。 里面两个更衣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名贵的衣服、首饰,单是主卧都比这三室一厅的破房子宽敞。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吗?去住我家厕所都比住这强吧?” 萧寒实在是不理解,大小姐吃不了苦,而且很挑剔,就算碍于修养没有将这些怨气当着梦家人的面表现出来,那也勉强在这待了半个多月了,该撤了吧? 听着萧寒的吐槽,梦安然忍俊不禁,“放心吧,住不了多久的。” 她从没想过要在梦家久待,高中毕业后她就会以工作为由搬出去。 暂时留在梦家,是因为她暂时没那么多时间应付陆家两条疯狗,把户口挂在梦家,她就是有监护人的。 陆衡和陆逸想强势带走她,除非真的将法律视若无睹了。 闻言,萧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幸好,我的大小姐脑子没被驴踹。” 梦安然幽怨地别他一眼,“滚呐!” 第31章 你的戏能不能少一点 到达砚都酒店的时候,正好到饭点。 梦安然摘下安全盔,解开了随手绑的低马尾,“秦沐到了吗?” “不知道啊。”萧寒揉了揉短发,随手将头盔勾在车头,“他会议不知道要开多久呢。” 本来应该是秦沐去接梦安然的,要不是临时有个视频会议,他也不会将接小青梅的重任假手于人。 “那先进去点菜吧。”梦安然对此并不抱怨,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向来是事业为重。 吃饭见面随时能约,但工作大部分是不能拖的。 秦沐来得稍微晚一些,不过菜上齐的时候,他也准时赶到了。 “好久不见。”他路过萧寒身后时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径直走到梦安然身旁的空位坐下,“大小姐,昨天陪你哥哥去面试短剧演员,好玩吗?” 意思是:有没有发现什么新商机? 梦安然失笑,“挺好玩的,去了才发现是自己投资的公司。” 她都忘记是什么时候投的钱,甚至想不起来当初到底为什么投了云川。 只记得林密是自己的商业合作伙伴,林密的公司有自己的一半。 “产业多到自己都记不清,你也算是厉害的。”萧寒佯装嫌弃地撇撇嘴,人齐了就能起筷吃饭了。 饭局间,萧寒又是疯狂向秦沐吐槽前几天陆倾城的骚包操作,还有今天看见的梦家。 他就想让秦沐劝劝梦安然,好端端的千金之躯,干嘛非得屈尊纡贵去陪梦家人周旋? 反正大小姐又不在乎所谓的亲情。 梦安然一个眼刀过去,让萧寒闭上了打小报告的嘴。 她换了个话题:“我这几天才想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秦沐记得昨天给梦安然打电话的时候,她就说有件事想不通,“说来听听。” “早在两年前我就知道自己不是陆家的亲生女,所以当时陆倾城出现在陆家的时候,我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几天仔细想想,陆忠和白郁金向来不重视我,必不可能突然好奇我是不是陆家亲生女,而梦家又早就破产了,陆倾城根本没机会接触到陆忠和白郁金。 “那她是如何得知她是陆家亲女儿?亲子鉴定书又是哪里来的?” 秦沐听了也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深思下来,梦安然出生时陆家已经是京圈金字塔尖的那批了,有私人医院,也有专用的vip病房,怎么会跟梦家抱错孩子? 此事,说不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萧寒回想起那天跟陆倾城的见面,附和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陆倾城确实跟陆忠和白郁金长得不太像。” “陆忠不傻,陆倾城带着亲子鉴定找上门,陆忠肯定会让人再去做一次鉴定。如果陆倾城是他女儿,那陆倾城手里那份鉴定书是哪儿来的?如果陆倾城不是他女儿,那陆忠安排的那次鉴定又是谁背后操作换了样本?” 梦安然不在乎自己是谁家的女儿,更不在乎陆倾城究竟是不是真的陆家千金,只不过这件事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操控,她就成了被人利用的棋子。 而且,暂时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不确定对方究竟是在针对陆家还是在针对梦家,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我会让人私下调查,你找机会探探陆倾城的口风。” 秦沐给梦安然倒了杯橙汁,看上去并不太担心此事,毕竟那时的梦安然才刚出生,幕后之人就算是针对,肯定也不是冲着梦安然去的。 不管是针对梦家还是针对陆家,对梦安然本身而言关系不大,他自然也不用太过担忧。 只不过对方设计搞狸猫换太子这一出实在太过蹊跷,能在陆家眼皮子底下换人估计身份地位也不容小觑,如今仿佛被人暗中盯着,这种感觉实在有些骇人,肯定是查清楚最为稳妥。 “嗯,辛苦你了。”梦安然自是信得过秦沐。 秦沐眯了眯眸子,一脸不悦地控诉:“大小姐现在跟我这么客气了?唉,大概是相识十几年,腻了吧。感情淡了,越来越像陌生人了。” 梦安然:??? 她瞪过去一眼,笑骂道:“秦少爷,你的戏能不能少一点?我接不上。” “你看!果然是变了!以前喊我沐哥哥,后来直呼我名字,现在都变成秦少爷了!”秦沐装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逗得梦安然眉眼弯弯。 “别闹了!”梦安然作势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萧寒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睨着打情骂俏的两人。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桌底。 “要不我走?”他皱着眉,觉得自己在这有点太亮了。 梦安然压住羞赧的笑,回归正题: “陆家给我那三百万我投了漓海集团旗下的海洋生物,他们研究院有基因检测的仪器,我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拿到陆倾城和陆忠的样本,再去做个基因匹配。” 秦沐轻叹一声,“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学校里拿到毕业证再说吧,离开陆家,毕业之后不用被送到国外去,但是国内的大学哪怕申请提前毕业也得两年时间呢。公司的事全是我在管,忙死我了,你不早点完成学业来帮我分担一下啊?” 梦安然努努嘴,“能者多劳嘛。” 秦沐气笑了,“多劳也不是生产队的驴啊,投了钱就当甩手掌柜,你当我是超市门口的摇摇车啊?” “好好好。”梦安然敷衍地应了几声,明显知错也不改。 …… 周一,圣华中学。 到了上课时间,老师拿着教材走进课室,陆倾城扭过头看了眼梦安然的位置依旧空荡荡的,不禁唇角一勾,眼中闪过几分阴鸷。 她举起手,眉心微蹙略带紧张,“老师,这都要上课了,安然还没回来呢,她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才旷课了啊?” 听见陆倾城的茶言茶语,柳枝翻了个白眼,还以为这小妞学乖了呢,结果找着机会就想往梦安然身上泼脏水! 柳枝抬高声调道:“老师,安然今天谈合作去了。” 既然是工作原因,老师明了地点点头,“把教材翻开,今天讲沉没成本。” 陆倾城的脸色顿时青了,这什么学校,学生旷课都不管? 第32章 一个没心一个没肺,足够般配 圣华里全是豪门世家的富二代,虽然大部分人还没继承家业,但名下都有些自己的小生意,临时有会议会谈而缺席课程的事,老师早已见惯不怪了。 学校在这方面管得很松,毕竟圣华本就是为了培养继承人,说到底还是为了让学生有经商能力,自然不可能限制学生的商业实操,这课旷了就旷了,期末不挂科一切好说。 而初来乍到的陆倾城自然不懂,以为是秦沐的势力才让老师放了梦安然一马。 如此看来,想要把梦安然拉下神坛,首先就得铲除秦沐! 铲除不了的话,挑拨离间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梦安然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了。 这节是马术课,她更衣室换了衣服,去马场跟班上同学集合。 “哟,总算回来了。”柳枝贼兮兮地笑,勾住梦安然的肩调侃道:“跟秦哥出去大半天,忙啥呢?” 梦安然往陆倾城的方向看了眼,意味深长道:“聊点人生大事。” 他们去查当年她跟陆倾城出生的那家医院的病历资料了。 关乎血缘身份的事,可不就是人生大事? 柳枝没听懂话里的意思,惊讶道:“你俩谈上了?他跟你表白了?终于确认关系了?” “表什么白。”梦安然好笑地睨过去,走到马厩牵出自己的枣红马,“我和他应该算是……知己好友。” 柳枝嘁了一声,“知己个鬼哦,谁不知道你俩私定终身了。” “去!”梦安然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跟明璟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找你未婚夫去,少来调侃我。” 柳枝撇撇嘴,“狗屁的命中注定,我喜欢的是你哥那种类型。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那一套,我跟明璟纯兄弟啊,日后真联姻了,天天看着对方那张脸估计都尴尬得脚趾抠地。” 梦安然无语又好笑,“你那是纯颜控,我哥性格温和,真谈上了你肯定觉得他无趣。明璟适合你,一个没心一个没肺,足够般配。” “说谁没心没肺呢?”柳枝不服,伸手挠梦安然的腰,逗得后者笑着求饶。 “错了错了。”梦安然朝后躲着柳枝的进攻,余光看见明璟,连忙求助:“明璟,快来管管你未婚妻。” 柳枝耳根子一红,顿时停了手,恼羞成怒道:“梦安然!别胡说八道!” 明璟的耳朵也红了,垂下头摸了摸鼻子。 咳,虽说明、柳两家的婚约不是什么秘密,但大庭广众下梦安然说得这么大声,还是让人怪羞涩的。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扯破尴尬的氛围,众人看过去,陆倾城坐在马背上扯着缰绳被马匹带着横冲直撞,吓得脸色发白五官扭曲,马术老师骑马在后面追,随时找机会救人。 “陆同学,别把缰绳拽得太紧!身子放轻松点!”老师一边追一边喊,试图教陆倾城自己控制住马匹。 然而回荡在耳边的只有陆倾城的尖叫,她根本放松不下来,紧张得掌心冒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老师汗颜,没见过这么蠢的学生。 柳枝呆愣住了,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一周两节马术课,陆倾城是怎么做到每节马术课都在出糗的?” 明璟跟着摇头叹息,“她的脑子是怎么通过圣华的入学考试的?安然,你不去帮忙吗?她要是被甩下来,怕是手臂都得脱臼。” 梦安然耸耸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老师不是去救了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就听见老师的声音远远传来:“梦安然同学,过来帮忙!” “……” 柳枝和明璟幸灾乐祸地笑了,梦安然认命叹了口气,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看来,有时候成绩太过优异也不是什么好事。 五分钟后,陆倾城被梦安然悠到了自己身前,安全带回场边。老师也找准机会跳到失控的马匹上,控制住了乱创的烈马。 陆倾城晕过去了,被校医带走。 梦安然摸了摸自己从小养大的马驹,似是表扬它做得很好。 柳枝走过来拍拍她的肩,“难为你了,大发仁心去救陆倾城那个小绿茶。” 明璟轻嗤一声,吊儿郎当地说道:“然姐没有心,她那叫人在江湖飘,身不由己。” 梦安然佯装不悦地剜了两人一眼,“你俩一唱一和的,骂我没人性呢?”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柳枝讪讪笑着又极度虚伪。 明璟好整以暇道:“谁让你上一年马术考试拿了第一,还在场上炫技,要不然今天这事儿也不至于点名找你帮忙。” 说起这事儿梦安然就烦,她抿了抿唇,“没办法,对手太强劲,不使点杀手锏,第一名可能就不是我了,说不定我这会儿都没法留在圣华念书了。” 闻言,柳枝和明璟不开玩笑了,神情正经几分。 年级里确实有个厉害的人物,三班的段竟遥,梦安然在学校里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两人的成绩不相上下,每次考试梦安然都是以三四分之差险胜。 上学期马术考试,段竟遥获得了令人震惊的96分,如果不是梦安然见形势不对临时加了高难动作硬超他两分,最后期末总成绩以一分之差险胜,可能今年的综测优秀奖就不是梦安然的了。 “这个段竟遥长得眉清目秀,在年级里也很受欢迎,但我老感觉他有些阴恻恻的。”柳枝回想起段竟遥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是那种摆明了阴险的表情,而是明明笑得如沐春风,偏是那双眼睛令人觉得怪异,总觉得他藏了些不怀好意,叫人心底生寒。 尤其是他看梦安然时的眼神,脸上带着笑,眼神淬着毒,却又藏得很深,那种敌意似有若无,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明璟认同地点点头,他跟段竟遥打过两次交道,发现这人像只笑面虎,谈吐不露破绽,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阴冷。 梦安然若有所思,她没跟段竟遥打过照面,比拼只在成绩排行榜上进行,也没去打听过这人的背景。 京市上流圈层里,似乎也没听说过有个段家。 第33章 你离开陆家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明璟倒是知道些消息,“我听说他不是京市人,父母早亡,跟着姑姑生活。他姑姑是沪圈的人,具体姓甚名谁不太清楚,他没提过,别人也问不出来,很是神秘。只知道,他也算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沪圈?也就是海市的咯?”柳枝满脑子疑惑,“大老远从海市跑来京市读书?图什么?” 明璟耸耸肩,“谁知道呢?贵族中学很少见,我们学校也有很多外省的学生,说不定就是图圣华的教育,特意送过来的呢?” 梦安然沉思片刻,这个段竟遥奇怪归奇怪,可说到底与她无关,她压根都不认识这人,总不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不再纠结,松了眉头,“先别管这么多了,差不多下课了,溜两圈就去换衣服吧。” 三人翻身上马,在草场上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练习了一下驭马,就去换衣服准备下一节课了。 好巧不巧,梦安然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跟柳枝和明璟口中那位阴恻恻的段竟遥遇了个正着。 “陆同学,久仰大名。”段竟遥薄唇拉出一抹笑,眼睛盈起,眼底却不见笑意。 梦安然弯了弯唇,好似不带敌意,“我姓梦,不姓陆。段同学是上马术课来换衣服的?还是特意在这等我的?” “都有。”段竟遥坦诚地说道,“最近年级里有很多传闻,说梦同学为了三百万离开陆家。依我之见,梦同学才思敏捷、深谋远虑,不该会为了眼前的利益放弃长久的荣华才对。” 梦安然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眸子,很快又恢复如常,微笑道:“既然你也知道是传闻,又何必来跟我说这番话?” “所以,你离开陆家的真实原因是什么?”段竟遥神色不变,梦安然却在他眼中察觉到一分危险。 她坦然回答:“如果我说是为了找回自己的亲人,你信吗?” “不信。” “既然说了你也不信,你又何必问呢?” 梦安然眉梢轻挑,不再与他多费口舌,抬脚与他擦肩而过。 段竟遥眸色一顿,笑容在脸上消散,他转过身盯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眼底裸露出毫不掩饰的阴鸷。 梦安然回了课室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脑海中复盘刚才的谈话。 柳枝和明璟的感觉是对的,段竟遥话里找不出一丝破绽,神情带笑却眼神阴狠,透露出似有若无的敌意,神秘又危险,让人猜不透这个人。 按理来说其它豪门子弟也不是瞎,如果段竟遥的反常表现得这么明显,怎可能年级里还有这么多人追捧他。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藏得很好,偏偏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人也多多少少露出了敌意。 他在敌视她。 可是梦安然不太理解,今天算是她跟段竟遥第一次面对面交谈,此前从没有过任何交集。她是京圈的,段竟遥是沪圈的,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校外压根没遇见过。 那她是怎么得罪段竟遥了? 就因为成绩上让他做了两年手下败将? 不至于吧? 细想一下,他刚才问她为什么离开陆家,似乎很在意她离开陆家的原因。 一个沪圈的人,关心京圈里的豪门八卦,多少让人匪夷所思了。 难不成他跟陆家有仇? 可是他跟陆家有仇的话,来找她干嘛?要对付也该是对付真千金陆倾城才对。 梦安然想不通,所以决定不想了,该知道的事早晚会知道。 “安然,今晚要不要去我酒庄喝一杯?” 柳枝一屁股坐上梦安然的桌子,明璟吓得赶紧扯起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她腿上。 不禁念叨两句:“柳枝!穿着短裙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要你管啊!”柳枝最烦说教,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伸手扯了扯盖在腿上的外套。扭头对梦安然继续说道:“来嘛来嘛,我这酒庄开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来看看,别等到倒闭了你都没来过。” 明璟翻了个白眼,“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呢?知道酒庄必然倒闭?” 柳枝啧了一声,一巴掌打在明璟手臂上,“我跟安然说话,你插什么嘴!之前你说给我拿批新酒结果没了后文,这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明璟倚在另一边课桌上,跟柳枝面对面,“我也没办法啊,对方被查出偷税漏税,这单生意突然黄了,又不是我故意不给你的。等下次找到好的酒,给你补上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听着两人斗嘴,梦安然突然想起来小学那会儿柳枝知道娃娃亲这事儿的时候,还气不过去找明璟打架,当众把明璟裤子扒了。 明璟觉得丢人,哭得稀里哗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没去上学。 最后还是柳枝带着满满一书包的零食上门低头认错,好说歹说才哄好了明璟。 梦安然垂头掩嘴偷笑,这对冤家从小闹到大,难怪柳枝心里只把明璟当好兄弟了。 “诶,安然,你别光顾着看热闹啊!”柳枝见梦安然笑得那么开心,伸手戳了戳她的肩,“你还没回答我呢,去不去嘛?我给你备上八二年的葡萄汁。” “八二年的葡萄汁不就是酒嘛?她还没成年,敢让她碰酒,不怕秦沐削了你?” 明璟笑着调侃,谁不知道梦安然可是秦沐放在心尖上的人,但凡对她有一丁点不利的东西,他都得铲除掉才能安心。 如果柳枝敢给梦安然喝酒,那么柳枝将会成为秦沐下一个铲除的有害物品。 柳枝狡辩:“我就说说!纯葡萄汁,鲜榨,行吧?” “你俩不用吵了,我今晚去不了,陆衡约我吃晚饭。”梦安然施施然道。 “什么?!” 柳枝顿时从桌子上跳下来,像是听见了些天塌了的消息,声调都不由得抬高几分:“陆大少又掺和个什么劲儿?” 明璟目光坚定地拍了拍梦安然的肩,一副要送她上战场的悲怆表情,“安然,我家有一件金丝软甲,我现在让人偷出来给你,祝你晚上好运。” 第34章 要不提前报个警? 不怪柳枝和明璟如临大敌,圈里人都知道梦安然跟陆家两位少爷的关系势同水火。 他们认识梦安然十几年,对于陆家那两位少爷的脾性比外界更清楚一二。 陆逸原本有一条从小养大的捷克狼犬,十七岁那年因不满陆衡的管束,让捷克狼犬去咬十九岁的陆衡。没咬到,反而是陆衡二话不说一刀把狗捅死了。 这事儿闹得陆家家宅不宁,陆忠和白郁金盘问两人,陆逸不承认是自己给狗子下的令,而陆衡串通家里厨子诬告是梦安然说想吃狗肉逼着他们把狗杀了。 陆忠和白郁金明知道不可能是梦安然干的,但还是罚梦安然在房间里面壁思过,禁足一个月。 一个月后,陆逸为了报复陆衡,偷偷摸摸进了陆衡当时历练的公司,把总闸关了,全公司突然断电导致重要数据没保存,损失了一百多万。陆衡二话不说,拿起榔头就到车库里把陆逸最爱的那辆跑车砸了个稀巴烂。 此时怪罪下来自然是陆逸的错处更大,陆逸诬告是梦安然贪玩跑去拉电闸的。 陆忠和白郁金依旧是明知道真相,却纵容了陆逸,把刚解禁的梦安然又关了回去,再罚禁足一个月。 那一年,梦安然九岁,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明白了爸妈只在乎两个哥哥,而自己只是个用来联姻的棋子。 不管她多懂事,多上进,多优秀,永远不会被看到,永远得不到称赞,反而许多无妄之灾落在她头上,两个哥哥犯的错,永远是她来背锅。 因为她根本不受重视。 借由这两件事,她也看清了两个哥哥的本性。 暴戾的大哥,乖张的二哥,她要想安安稳稳地长大就得跟两个哥哥斗智斗勇。 柳枝和明璟知道此事后,不止一次觉得梦安然能在陆衡和陆逸手底下活到十七岁,已经算天大的幸运了。 “说真的,你跟陆大少单独吃饭,要不还是先提前报个警吧?他那脾气捉摸不定的,我真怕万一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他就直接动手打人了。” 柳枝心里忧的啊,她的安然宝贝弱不禁风,手无寸铁地去赴约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明璟睨了柳枝一眼,提议道:“要不然你陪安然去?你不是答应了秦沐要做安然的贴身保镖?” 柳枝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我也打不过陆衡啊!原本以为他为人挺绅士的,要不是去年有人在宴会上说了安然几句坏话,然后就被我撞见陆衡废了那人的场面,我也不至于这么担心。” “行了,你俩就安心吧,陆衡不至于对我下手。”梦安然好笑道,虽然她也不喜欢陆衡,但她深知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这可不一定啊!”柳枝拉了张椅子,坐在梦安然身旁,“你有危险的时候,陆家两位少爷处处护着你,你没危险的时候,他俩就是最大的危险!禁足的事都算小儿科了,你忘了陆逸让你断了的那根肋骨?你忘了陆衡让你瘸了半年?” 梦安然摸了摸鼻子,不知该说什么了。 肋骨确实是陆逸打断的,但瘸腿这事儿吧……真不赖陆衡。 十二岁那年,陆衡带她出门,结果被对家派人围堵。 当时的陆衡没配保镖,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当时对面有八个人,陆衡没护好她,她被人一棍打在膝盖上断了左腿。 幸好她也练过几招,没受多少伤,那一棒子下来的时候也躲了一下,瘸了半年就恢复如初了。 那半年是秦沐亲自接送她上下学的,她听秦沐说,当时围堵的那八个人全被陆衡废了腿脚。 手段很是残忍,陆衡以他的方式替她报了仇。 不过梦安然想想还是心里发怵,所以她依旧不太喜欢陆衡,这人时常面无表情叫人猜不出心底所想,更是浑身戾气手段狠辣。 “放宽心,我都跟他们斗了十七年了,吃不了亏。”梦安然笑着宽慰。 柳枝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短发,“行吧,秦沐也在京市,有事随时打电话搬救兵,我们立刻增援!” 天色渐黄昏,到了放学时间,梦安然收拾好书包深呼吸一口气,并不是很想去应付陆衡。 但是,由不得她选。 今天不去,还会有明天、后天,她不可能永远躲着陆衡,也躲不掉。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墨绿色奔驰。 意料之外,陆衡竟然破天荒地下车迎她。 “陆大少亲自来接,真是叫我受宠若惊啊。”梦安然扯着唇角,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你那便宜哥哥呢?”陆衡环顾四周,没看见穿着一中校服的人等在这。他派人查过,梦羽书每天放学都会过来接梦安然的,今天却不见人。 梦安然勾着书包,轻飘飘道:“不是你约我吃饭?让他先回去了。” 陆衡眸色沉了沉,散出几分危险,“你很护着他。” 梦安然皮笑肉不笑地对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我很防备你。” 两人用眼神交战,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躲在大树后面偷看的柳枝和明璟心里替梦安然捏了把汗,现在战火一触即发,怕是不用等去到饭店,这会儿就能打起来了。 “聊啥呢,火药味这么浓?”柳枝小声嘀咕,离得远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陆衡嘴唇动了动,才说了两句话就成这形势了。 “稳妥起见,我觉得我们绕后门出去比较安全。”明璟提议。 “啧,你个没义气的!我得在这盯着,万一陆衡动手,我就冲上去帮忙!” “打得过?” “打不过帮忙报个警也行吧?” “……” 第35章 白眼狼还不如狗 不等他们争论出个帮忙方式,救场的人出现了。 “大哥!” 陆倾城穿着学校制服裙跑来,精心卷过的长发随风飘扬。 她刻意挤到两人中间,亲热地去挽陆衡的手臂:“大哥,上次认亲宴你为什么没来啊?我一直都很羡慕别人有哥哥的疼爱……” 陆衡侧身避开,陆倾城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梦安然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心里替梦羽书感到不值。 宠了十几年的妹妹如今对着别人说渴望哥哥的疼爱,仿佛在梦家时梦羽书让她受委屈了似的。 呵,放一百万个心吧,遇上陆衡这样的哥哥,日后有得你疼的。 梦安然转身要走,陆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让你走了?”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大得让梦安然腕骨发疼。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不再费力:“陆大少是打算当众绑架?” “你以为能一走了之?”陆衡淡声开口,直勾勾地盯着梦安然,像是往她身上钉钉子。 “不然,你想拿我如何?”梦安然弯了弯唇角,她很清楚陆衡手段有多狠辣,但不至于对她下手。 陆衡言简意赅:“上车。” 梦安然挑了挑眉,“你妹妹等着呢,我就不奉陪了。” 陆衡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需要我让司机去接梦家人吗?” 明摆着是威胁,梦安然咬了咬后槽牙:“陆衡,你认为我还会受你威胁吗?” “别逼我把你打晕扔上去。”陆衡已然没了耐心。 梦安然扯起唇角似笑非笑,“尽管试试,姑且看看陆逸会给你惹出什么麻烦。” 陆家何止是梦安然跟两位少爷势同水火,两位少爷之间也是势不两立。 从小闹到大,互相使绊子然后让梦安然背锅。 再到后来梦安然用陆逸制约陆衡,用陆衡管束陆逸,自己则再没吃过亏。 两人神色淡淡,气氛却是剑拔弩张,让旁人感受到可怕的压迫感。 陆倾城杵在那里心底生寒,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冷凝的氛围:“大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怪安然的,你没必要为了替我出气为难她……” 陆衡连眼神都没分给陆倾城一个,拽着梦安然就往车边走。司机早已机灵地打开后门,梦安然被半强迫地塞进车里。 “等等!”陆倾城追上来扒住车门,着急道:“大哥,我知道你心疼我流落在外十几年,但你也不能冲动行事啊!安然毕竟做了你十七年妹妹。” 陆衡单手松了松领口,终于正眼看向这个血缘上的妹妹:“我不缺妹妹。” 陆倾城心底闪过一丝雀跃,果然陆衡是在为她出头! 陆衡话锋一转,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更不缺你这种货色。”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陆倾城惨白的脸。 梦安然透过车窗看她,忽然摇下车窗,嫣然一笑:“对了,回去练练马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不会帮忙的。毕竟,白眼狼还不如狗呢。” 车子启动的瞬间,陆倾城终于崩溃大喊:“梦安然!你不过是个假货!凭什么——” 余音被引擎声吞没。 车内一片寂静。 陆衡转动了一下腕上的琥珀手串:“满意了?” 梦安然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陆大少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欺负了您亲妹妹似的。” “她不是。”陆衡突然说。 梦安然转头看他。 “我只有一个妹妹。”陆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虽然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梦安然冷笑:“我也只有一个哥哥,叫梦羽书。” 陆衡下颌线条绷紧,半晌才道:“餐厅是你以前喜欢的那家。” “早就不喜欢了。”梦安然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中已经没有美好的回忆了。 站在陆倾城身后不远处的刘可眸色暗了暗,看来自己打错了算盘。 陆衡明显不重视陆倾城这个亲妹妹,甚至对待陆倾城还不及梦安然半分。 自己对陆倾城唯命是从也必然讨不到半点好处。 既如此,去攀个省外的势力倒也并非不可。 听说三班的段竟遥父母早亡,跟着姑姑生活,他姑姑是海市豪门,未婚未育,说不定以后就是由段竟遥继承家业。 如果能嫁给段竟遥,不用担心婆媳矛盾,可以安心当个富太太,还能远离京圈不被家里指指点点。 简直是最完美的人选。 打定主意,刘可勾了勾唇,不再去看失了魂的陆倾城,转身绕去学校后门离开了。 柳枝和明璟注意到了刘可,两人又挨在一块低声蛐蛐。 “刘可这是见无利可图,打算退出陆倾城阵营了?” “咱们这个圈子里能有多少真心?大多都是为了利益在虚与委蛇。” “也对,哪像我们几个。”柳枝忽然骄傲起来,在唯利是图的圈子里能够有一个电话就能叫出来的三俩知己,简直是人生大幸。 明璟轻笑,又道:“安然的妈妈不是开了个店做美容养颜生意吗?好像今天开业,就在四中那边。看看去?” 柳枝眸光一亮,“走走走!” 第36章 别挡我看风景 圣华、一中、四中都在这一带,三所高中形成三角位包围着一片商业综合体。 苏宛曼的美容养颜店就开在综合体靠四中这边,铺子不是租的,而是梦安然名下的不动产。 原本苏宛曼打算在居民区附近找个租金便宜的小铺子,刚起步嘛,不必好高骛远的。 但梦安然这个投资人看过之后表示很不满意,居民楼附近住的都是打工人或是看孩子的大姨大婶,消费水平太低了,没生意做。 况且她手里有好几间没租出去的空铺子,既然房租水电都是她来承担,肯定要给自己节省成本了。 所以思来想去,将这边的一个小店面给苏宛曼用了。 不大,也就十五平左右,但这边是繁荣商圈地段,又是三所高中汇聚的中心点,不能做学生的生意但是可以做学生家长的生意啊! 客流量这不就有了吗? “伯母好,哥哥好!” 从圣华走过来也就十分钟路程,柳枝兴奋地跑进门,礼貌打过招呼后,一双眼睛紧紧黏在梦羽书脸上。 老天奶,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犹如天上谪仙,不食人间烟火。 明璟抿着唇眼底尽是幽怨,侧身挡住柳枝的视线,这才礼貌道:“伯母,我们是安然的朋友,听她说您今天开业,我们来凑凑热闹。” “你们好。”苏宛曼眉开眼笑的,给两个孩子倒了杯特调的养颜花茶,“这是红枣玫瑰茶,补气血的,尝尝。” “谢谢伯母。”两人客气接过,他们最会打官腔了,三两句夸赞把苏宛曼捧上了天。 今天是试营业,各种花茶免费试喝,来凑热闹的客人还是挺多的,并不宽敞的店里挤满了人。 梦羽书也在帮忙。 柳枝全程在旁边欣赏着梦羽书的神颜,一脸花痴相。 明璟翻了个白眼,自己在柳枝心里比不上梦安然就算了,比不过秦沐也罢了,现在连梦羽书都高他一头! 地位堪忧,那婚约,保不准哪天柳枝一个奋起反抗誓死不屈就取消掉了。 到最后,他只能是她的发小、好兄弟。 不行,得想想办法了! “咳,柳枝,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明璟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位置,挡住了女孩看向梦羽书的视线。 柳枝皱起眉头,拉着明璟的袖子将他拽开,“你说话就说话,别挡我看风景!” 明璟:“……” 灼热的视线跟随着梦羽书,他在忙碌中抽出间隙回望过去,对上柳枝花痴的星星眼后,轻声笑了。 他熟悉这种眼神,也知道自己遗传了母亲的基因有一张称得上优异的皮相,在市一中被人暗地里奉为高三年级级草。 要不然,周六去云川影视面试的时候也不会这么顺利。 习惯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看,可当这个人是妹妹的好朋友时,他却有点不好意思了。 随意扯了个话题:“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是青梅竹马?” 柳枝摇摇头,豪迈地搭上明璟的肩,“顶多算是发小,要不是同性不能结婚,我肯定八抬大轿把安然娶进门!” 明璟扶额汗颜,在梦安然的哥哥面前说这种话,不怕被误认为是百合吗? 认识十几年,他真觉得柳枝大部分时候比男生更像男生,难怪她身边除了梦安然外跟别的女生都玩不来。 梦羽书倒是觉得柳枝的性格直率爽朗,挺有趣的,不禁笑道:“你还没回答明璟同学刚才的问题呢,周末不出去玩?”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柳枝兴奋地反问,若是能拉上梦羽书,她就能多看一会儿帅哥了! 梦羽书却摇摇头,“我周末要去兼职,你们问问安然吧。” 柳枝顿时没了兴致,撇撇嘴道:“她肯定没空,大小姐忙着呢。” 梦羽书不清楚梦安然具体忙些什么,但经这段时日的相处,也深知梦安然羽翼丰满,即便不再姓陆了,仍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产业和势力。 她并非一个寻常的十七岁高中生。 十七年的经历也不是通过这几天时间就能知道透彻的,何况那是梦安然的私事,梦羽书不多追问,只笑道:“那你们有空可以来家里做客,随时欢迎。” 见店里人越来越多,柳枝和明璟也识趣地不叨扰了。 明家的车已经在路边等候许久了,柳枝却让司机先走,而后拉着明璟上了柳家的车,将他带去自己酒庄帮忙整理新到的酒。 明璟无奈叹气,他跟秦沐一样,都是各自小青梅的工具人。 又好像……不太一样。 …… 夜幕降临,玻璃幕墙映着城市灯火犹如璀璨繁星,也倒映出梦安然兴致恹恹的神情。 又是这家餐厅,或许是因为在陆家她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难得她曾经夸赞了一次这里的草莓慕斯味道不错,陆衡便将这里买下,之后次次都带她来这吃饭。 可是人类的热情是有限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总会腻。 就像她从前厌倦了讨好陆氏夫妇只为一句夸赞,也如她后来厌倦了陆家的冰冷和算计。 “大费周章地拉我出来吃饭,到底想说什么?” 斗了这么多年,梦安然懒得再跟陆衡绕圈子,昨天跑来找她白溜她一圈,今天特意约她吃饭,大概是三两句话聊不完。 陆衡抿了口红酒,不疾不徐地开口:“他们对你好吗?” 梦安然听笑了,搞半天只为了问她这种无聊的问题? “再差,也差不过做陆家的女儿。” 陆衡神色无异,淡然地放下酒杯,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他早知梦安然计划成年后逃脱他的掌控,依旧在这两年里给她提供了不少投资意见,让她手里能够多握些资产以自保。 却没预料到她会回梦家,跟那几个一穷二白毫无价值的人住在一起。 明明以她目前拥有的产业,花心思打理一下,足够她一辈子过滋润生活了。 她偏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地去帮梦家,浪费时间浪费资源。 陆衡言简意赅:“我这次回来不走了,你不愿回陆家,就去我那住。” 第37章 做不成兄妹,但可以做夫妻 梦安然停下刀叉,掀起眼皮睨过去,“你觉得我不喜欢的是那栋房子吗?” 陆衡切着牛排,没有说话,又似是不知如何回答。 梦安然的存在对于他和陆逸来说,是那个压抑无情的家里唯一的乐趣。 不管是争论斗嘴也好,互相算计也罢,起码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情绪的人。 梦安然离开后,那个家成了纯粹的研发机器的工厂,他和陆逸不愿再回去,哪怕现在有新的妹妹住了进去,都已经不是他们想要的栖息地了。 陆衡心里其实很清楚,令梦安然反感的不止那栋冰冷的房子,也不止无情无义的陆氏夫妇,还有他和陆逸这两个性情难测的哥哥。 “所以你喜欢梦家?那处都没你以前房间大的屋子?还是喜欢梦家的人?喜欢梦羽书做你的哥哥?” 一连串的反问语气依旧平静,梦安然却听出了怒意,顿时警惕地盯着他,“你若是敢动梦家人,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见面。”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点乐趣,也托了人脉帮扶梦家,若是陆衡现在发疯,那她之前一番操作不就全白干了? 陆衡冷嗤一声,她倒是很清楚怎么拿捏他。 “踩蚂蚁太过幼稚。但是……”他意味不明地盯着梦安然,犹如猛兽盯上了猎物般满是占有欲,“北城韩家的项目你别想要了。” 梦安然眯了眯眸子,这人一如既往地狗。每次都用同样的手段制约她,清楚她在乎事业,便用项目合作让她妥协。 北城韩家那个项目她不是找不到替补,只是这项目谈了一年多,倾注了不少时间精力,现在放弃的话,沉没成本太大了。 但是,梦安然最不缺的就是重头开始的勇气,陆衡还想用这种方式要挟她,不可能成功了。 “你到底想干嘛?带走我?然后呢?金屋藏娇囚禁起来,每天监视着我?一段时间没见,你玩得这么变态了?” 陆衡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梦家什么都给不了你,不如跟我走。纵然没有血缘关系,做不成兄妹,但可以做夫妻。” 梦安然:??? “陆衡,你是坐直升机掀开天灵盖让脑子抽风了吗?”她敛起青黛睨着陆衡,眼神毫不掩饰地嫌弃和厌恶。 “你以为以你现在的身份,秦家那小子还会选择你?” “那也是五六年之后该考虑的问题。” “没时间给你考虑了。” 陆衡抿了口红酒,在梦安然不解的眼神下徐徐开口:“秦氏最近在跟漓海集团谈芯片项目,如果能拿下合作,秦氏的市值至少翻一番。前提是秦沐要跟宋家二小姐订婚,这是漓海董事长提出的要求。圈里人都知道你和秦沐青梅竹马,一旦秦沐跟宋婉秋订婚,你会沦为全京圈的笑话。” 他的认知里,从没有过秦沐会为了梦安然而放弃跟漓海合作这个可能性。 在商言商,秦氏并非秦沐一个人的企业,董事会、股东、股民、集团上下几千号员工,秦沐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意愿。 所以,跟宋婉秋订婚,让秦氏市值翻倍,毋庸置疑是最好的选择。 身居高位的人,往往会有更多的身不由己。 梦安然沉默了半晌,忽而笑了,“我跟秦沐既没婚约又不是情侣,就算他跟宋婉秋订婚了,也是我的发小兼合作伙伴。谈不上是我被抛弃,又有什么值得笑话的?” 确实是青梅竹马不错,可她从没跟秦沐当众承认过任何知己好友之外的关系。 如果秦沐真的选择了别人,对她而言不过是这段关系停留在了“知己好友”阶段罢了,谈何抛弃? 她的反应在陆衡意料之中,骄傲的大小姐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哪怕跟秦沐两情相悦,只要另一方变卦,她仍旧能够迅速且彻底地抽身。 陆衡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却一口没送进嘴里,“那小子配不上你。” 梦安然扬了扬眉梢,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秦沐,还是梦羽书?” “你的便宜哥哥。”陆衡的话题总是跳得很快,但梦安然总能跟上思维,“一无是处,毫无价值。不止他,整个梦家对你而言只会是累赘。” 梦安然轻嗤一声,无心跟他争辩这些问题,她对梦家的情感也还没到要帮他们说话的地步。 况且,不得不承认梦家永远无法站在她的前方当她的指路人。 但说梦家是她的累赘……不至于,梦家还不足以拖累她的脚步。 没多会儿,服务生端了三份甜品过来,恭敬道:“小姐,陆总吩咐本店研发新甜品,这是新研发出来的蛋糕,请您尝尝是否合您的口味。” 两人暂时终止了谈话,阴沉的气氛总算消散些许。 梦安然拿起小叉子尝过三份蛋糕,唯独那份黑森林多吃了两口。 “榴莲班戟太腻了,抹茶松露太甜,黑森林勉强过得去,不过蛋糕胚烤过火了。” 叉子点了点面前的黑森林蛋糕,“这个留下,其他撤走吧。” “是,下次会根据您的意见改良。”服务生微微鞠躬,将榴莲班戟和抹茶松露撤走了。 梦安然戳着蛋糕,莫名哼笑一声。 陆衡总是很关注她的饮食。 只因她喜欢吃这家店的草莓慕斯就直接买下了整家店,还怕她早晚吃腻草莓慕斯,不忘让厨房研制新产品。 是挺有心的,所以她对这个大哥也是又爱又恨。 “味道如何?”陆衡抿着红酒,眼神冷淡地睨着她。 “还行。”梦安然不曾抬头给他视线,小口小口地吃着黑森林蛋糕,不过一半便又觉得厌了,放下了叉子。 陆衡瞥了眼剩下的半块蛋糕,看来不是很合她的胃口。 糕点师该换一换了。 第38章 这一次,他好像输了 梦安然喝了口气泡水,不仅不再动剩下的半块蛋糕,就连只吃了两口的意面都不碰了。 闲散地靠着椅背,手里握着气泡水,安静坐着,等待陆衡用餐完毕。 刚才一口东西没吃的陆衡仅仅是喝完了杯中红酒,被切成小粒的牛排甚至连酱汁都无缘进入他口中。 他放下空了的红酒杯,问道:“带你去吃点别的。” “不用了,没食欲。”梦安然放下气泡水,勾起书包,“走吧。” 陆衡不多说,他清楚梦安然只要说了“没食欲”这三个字后,无论再往她面前摆上多么诱人的佳肴,都只会令她反胃。 …… 奔驰停在小区门口,后排两人一眼便看见了伫立在昏黄灯光下等候已久的少年。 陆衡抿唇若有所思,扭头瞥了眼身旁女孩,“你让他下来接的?” 梦安然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大晚上为什么梦羽书会站在小区门口,看样子还等了挺久了。 两人先后下车,梦羽书挂上柔和的笑意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了梦安然的书包。 “哥,你这么晚了在这干嘛呢?”梦安然问。 梦羽书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我下来扔垃圾,看时间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就在这等了一会儿。” 小区的安保措施不好,哪怕是在小区里面,晚上也偶尔会有抢劫的事儿发生。梦羽书担心妹妹的安全,又怕打电话给她会打扰她谈事情,干脆站在小区门口等着。 看见他熟稔的举动,陆衡眸色顿时阴沉下去,他指节在车门框一叩,声响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这么多年来,他只见过秦沐能摸梦安然的头发。 现在又多了一个。 梦安然则是被梦羽书的话怔愣了一下,意识到此刻已经十一点多了,她自始至终没有给家里打过一通电话报平安。 可是梦羽书担心她的安全,在这里等了她这么久依旧没有任何抱怨,甚至满眼欢喜地迎接她。 这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酸胀感。 “陆大少,谢谢你送安然回来。”梦羽书神色温和,总是一副恬淡清冷的模样,似乎对谁都不带敌意。 瞧见梦安然低垂着头不吭声,陆衡就能猜到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不必客气。”陆衡声音淡得不带情绪,袖扣折射的光掠过梦羽书的脸,“毕竟……她是我妹妹。” 梦羽书神色不变,轻描淡写地开口:“能有这么多人关心照顾安然,我也很开心。” 陆衡眸光微动,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 这一次,他好像输了。 察觉到陆衡的情绪有点奇怪,是她从没看见过的。 有几分不甘,有几分落寞,又似乎……还有几分安心。 直至奔驰远去,她才收起思绪,挽住了梦羽书的胳膊一起回家。 “哥,以后我如果晚回家的话会打电话告诉你,到家之前也会提前给你发消息,你就别在小区门口等着了。夏天晚上蚊子多,看你这手都被咬花了。” 看着梦羽书小臂上七八个红肿的蚊子包,梦安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没事,上去涂点万金油就好了。” 梦羽书没有责怪梦安然,甚至还感到很开心,妹妹心疼他,而且愿意以后主动报备行程。 她在慢慢接受他这个哥哥,也在慢慢融入这个家。 到家的时候,小学生梦澄泓已经躺床睡觉了,梦荣和苏宛曼还坐在客厅沙发等着。 “这都几点了,晚饭用得着吃这么久吗?羽书都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安然会不会……不回来了?” 苏宛曼垂着眸子,眼眶红红的,难掩失落。 梦安然约了陆衡吃晚饭的事只告诉了梦羽书,梦羽书放学后去苏宛曼店里帮忙,直到关门下班才将此时告知苏宛曼的。 吃个晚饭哪儿用得着这么久?苏宛曼怕就怕在小女儿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再也不回来了。 就像当初陆倾城那般,走得决绝。 “不会的。”梦荣握住妻子的手似是安慰,表情却也透着几分不安定,“我们应该相信安然。” “不是不信安然,只是我们家条件跟陆家实在差太多了,如果陆家真的在乎安然,想将安然接回去,我们也没资格不同意让安然过更好的生活。”苏宛曼惆怅地叹了口气。 梦家如今的状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安然来的那天穿着几万块的漂亮裙子,他们的经济条件能给安然买几百块一件的衣服都算是顶天了。 要是安然真的想回陆家,过富足的日子,也是情理之中,他们哪有脸面反对,硬将她留在这陪他们吃苦? 如果梦家能像当初那样跻身豪门,她必定不会愿意让亲生女儿去别人家当养女啊! 门外,梦安然将两人的话尽收耳中,对她而言待在梦家只是玩玩养成游戏。 但对于梦家人而言却是重获至宝,找回了真正的家人。 她推门进去,谈论的声音戛然而止,苏宛曼和梦荣同时抬头看过去,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安然回来了?”苏宛曼暗暗抹掉眼角的泪,转忧为笑,迫不及待地起身迎上去,“晚上有没有吃饱?妈给你煮点宵夜?” 梦安然实在没有食欲,光是想象一下鸡蛋面的味道便开始反胃了,她思索一下道:“不饿,就想喝点甜的。” “正好今天买了一箱你喜欢喝的葡萄汁,坐下歇会儿,我去给你拿瓶冰的。”苏宛曼的喜悦滥于言表,疾步进了厨房。 梦安然换了拖鞋,梦羽书也锁好门,兄妹俩到沙发坐下。 梦荣一直在喝水,掩饰自己的如释重负。 看他明明紧张得手心冒汗了还在佯装淡定,梦安然心底失笑,开口道:“爸,跟你聊个事儿呗。” “啊?”梦荣猛然间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点,他连忙放下杯子,拍了拍裤子,心里又开始慌了。 厨房里也传出乒铃乓啷的声响。 该不会安然已经被陆衡说服,这一趟回来,是跟他们道别的吧? 第39章 亲女儿不能算人脉? 梦安然忍着笑意,爸妈手足无措的样子太有意思了。 在陆家,多个女儿跟多个佣人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不被重视的局外人。 可是对于梦家而言,是真正意义上地多了个家人,一个朝夕相处,可以互相扶持的家人。 这种差别令梦安然觉得很新鲜。 “咳,安然,你……要说什么事啊?”梦荣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哪怕梦安然说明天就走,他也能承受得住。 “也不是什么大事。”梦安然压下恶趣味的笑意,恢复正经,“妈的养颜店刚开业,短期内不太可能盈利。咱们家的经济条件太差了,你如果想要重新创业的话,光靠跑网约车很难筹集足够的启动资金,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份工作?” 梦荣懵了一瞬,搞半天不是要走啊? 不走就好,梦荣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只要安然不离开,别的都好说。 他眼底泛着笑意,“听你这么说,是有好的提议了?” “嗯,您去上班吧。” 笑容瞬间僵在了梦荣脸上,眸光凝滞许久,他落寞地垂下眼眸,“安然,不是爸拉不下脸面去打工,而是爸年纪太大了。刚破产的时候,我也去很多公司面试过,没人愿意聘用我,家里没有收入穷得揭不开锅,我这才贷款买了辆二手车去跑网约车的。” 提起此事,梦羽书也微微叹息。 那段时间他好几次放学看见父亲满脸愁容地坐在大树下叹气,树荫压弯了父亲的腰,刺眼的阳光却白了父亲的发。 父亲总是在他们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将面试时受到的冷眼全都往肚子里咽,却还要被陆倾城指责无用,家里的重担压在父亲身上,让这个正值中年的男人日日像缩在角落里的败家犬。 贷款买车跑网约车,是他给父亲提的意见,有了一定收入能够负担起家里的日常支出,父亲心里的压力才算减轻了些。 “安然,爸知道你也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好,我以后晚上也去接单,多攒点钱,到时盘个铺子做点小生意,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梦荣不想驳了女儿一片好心,但他确实已经试过去找工作,没人愿意录用一个五十几岁的人。 见梦荣和梦羽书的表情不太好看,梦安然大概能猜到曾经梦荣为了找工作有多不容易,她靠着椅背,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继续说自己的提议: “爸,如今满大街都是找不到工作的高材生,你去面试小职员自然有一堆比你更年轻、学历更高的竞争者。但是你当初白手起家,梦家富裕二十多年,你最大的优势是管理经验,为什么不直接面试管理层?” 梦荣抿了抿唇,“小职员都不收,何况是管理层?” “安然,喝点冰果汁解解渴。”苏宛曼将戳好吸管的葡萄汁递给梦安然,坐在梦荣那一侧沙发的扶手上,看着态度永远怡然自得的女儿,怕她不知道这个社会究竟有多艰难。 不禁开口道:“安然,你爸不是不愿意去尝试,只是这年头找工作实在是太难了。如今那些公司里头,没点人脉没点背景,哪怕干上五六年都不一定能升职,又怎么会招个不明来路的人进去当管理层?” 梦安然喝了一小口果汁,朝苏宛曼歪了歪头,“我这个亲女儿不能算人脉?” 苏宛曼懵了,跟梦荣对视一眼,差点忘了他们这个乖女儿人脉多得可怕。 “梦家以前是做汽车生意的吧?我有个朋友最近收购了一家汽车生产厂,想雇个人打理,爸算是经验对口了,如果爸想去试试的话,我跟我朋友推荐一下,让爸去面试。而且,进了这个圈子才更容易知道目前市场发展趋势,对以后重新创业也有帮助。” 梦安然垂眸吃着面,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像随手买件衣服一样简单的事。 梦荣再次抽象了,试探地问:“你这个朋友……开的是什么公司啊?” 不会又是像吴崇夕这样的大人物吧? 梦安然眨巴眨巴眼,淡定道:“你们应该听说过,吉岭汽车。” “吉、吉岭?!” 梦荣说话都结巴了,吉岭是近两年突然兴起的汽车品牌,目前只出了一款越野车,售价在百万以上,采用全反弹玻璃和最新的芯片技术,以极高的安全性出名。 隶属于的梨雨汽车集团更是国内知名大企,名下好几个汽车品牌的销售量都在国内前十,产业做到国外去了,尤其是a国街头随处可见梨雨的汽车。 梦安然居然还有梨雨的人脉? “也不算认识梨雨的人,我朋友主要负责吉岭品牌,汽车生产零件多工序多,自然厂子也多。他最近就是收购了个工厂,做汽车的喷漆和零件安装。” 听完梦安然的话,梦荣的眼睛还是瞪圆的状态,现在汽车工厂全是机械臂工作,先进得很,他不曾亲眼见过这些高端科技,如果有机会见识一下,了解目前的汽车市场,自然是最好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他想去,却又怕女儿欠了人情不好还。 “一家人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梦安然放下筷子,扭头跟梦羽书对视一眼,“对吧,哥?” 梦羽书会心一笑,是他告诉妹妹一家人之间不用计较太多的,妹妹这是开始接受他们了。 “爸,我只能推荐您去面试,能不能通过就得看您发挥了。”梦安然说得坦诚,大家都是生意人,如果梦荣的条件不达标,她也没能力给朋友强塞个人去管理那么大的厂子。 “自然,爸还是挺有信心的!” 梦荣喝了口浓茶,唇角压不住感慨的笑容。 梦家像是一艘帆船,梦安然就是船桨。 没有船桨,船只能在水面上飘飘荡荡、随波逐流。 有了船桨,他们就有了前进的方向。 一家人铆足了劲,把力气往一处使,相信终有一天能够到达成功彼岸。 第40章 女人,你没有心! 夏季的雨来得突如其然,声势浩大地拍打着玻璃窗,扰得人儿彻夜难眠。 这场雨下了三天三夜仍未停歇,天空阴沉沉的,见不到明媚的阳光,人们的心情也随之变得阴沉。 “烦死了,天天下雨,鞋子都湿了。”柳枝回到教室坐下,立刻踢掉了脚上的皮鞋,袜子像泡过水一样全部湿透,包着脚丫子难受极了。 明璟拎着个袋子过来放在她桌上,“谁让你蠢,下雨天也不知道多备双鞋子。” “就你聪明!”柳枝瞪他一眼,好奇地扒拉袋子,“这什么啊?” 环保袋里放了一双崭新的皮鞋,还用另一个袋子分开装了干净的毛巾和新袜子。 柳枝眸光不自然地闪烁一下,抿了抿唇。 还挺贴心。 她没急着换上,而是看向坐在位置上画画的梦安然,抬高声调问:“安然,你鞋袜湿了吗?这有新的,要不要给你换?” 明璟:??? 特意给你准备的,你给别人? 女人,你没有心! “不用。”梦安然轻笑,拎起脚边放着的透明鞋套,“我穿这个回来的,没弄湿鞋袜。” 见这几天雨水多,梦羽书前两天特意给她买的,换好鞋子套在外面拉紧带子就可以了,比水鞋好看也方便。 “哟哟哟哟哟,有哥哥就是好哦,大小姐以前可不会穿这种东西拉低形象。”柳枝调侃。 梦安然耸耸肩,“好过你鞋袜全湿透吧?” 柳枝的唇角顿时拉了下来,无语地抿着唇。 柳枝羡慕,柳枝嫉妒,柳枝不开森! “行了,赶紧换上,湿了脚容易感冒。”明璟不由得催促柳枝,虽然是夏天,但连着几天雨气温跟着下降,女生若是冷到脚最容易生病了。 “知道了,你啥时候变得那么啰嗦!”柳枝抱怨着,脱掉了湿袜子,擦干脚后穿上了干爽的鞋袜。 明璟翻了个白眼,他也不想啰嗦,但是再不表现得明显一点,未婚妻怕是要跑了。 “诶,对了!”柳枝换完鞋子浑身舒服了,立刻往梦安然那边凑,压低声音道:“听说陆衡和陆逸回国之后一直没回家住,陆倾城明摆着不受宠啊!” 明璟幽幽接上话:“你在陆家安眼线了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方滕告诉我的,他说这几天都没看见陆衡和陆逸的车进出富人区,肯定是没回家。” “这也不算新鲜事了,陆家的女儿哪有受宠的?不管是陆倾城还是安然,在那个家里都是格格不入。” “我看未必,虽然京圈里都在传安然跟陆衡、陆逸水火不容,但我们还不清楚吗?那两位少爷对安然紧着呢,就是方式有点……令人难以接受。”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没反驳。 课间休息的时候,安分了一段时日的陆倾城又开始作妖了,趴在桌上哭得震天响。 前几天还是个刁蛮千金呢,今天又演上小白花人设了? 柳枝唇角抽了抽,这小妮子表演型人格吧? 班上一些人碍于她陆家千金的身份,也得假意关心一番。 她坐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哭得梨花带雨双眼通红,好似受了委屈的小白兔,纯良无害又楚楚可怜。 哽咽着说道:“爸爸从国外回来送了我一支钢笔,价值好几万呢,我舍不得用,今天带回来想要送给可可的,但是现在找不到了。” 刘可一听,连忙过来安慰陆倾城,“别着急,仔细想想放在哪里了,再找找。” “我就放在书包里,已经找了好几遍了,还是找不到。”陆倾城抽泣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柳枝翘着二郎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待会儿会在谁的抽屉里找到那支钢笔呢?她猜会是梦安然。 梦安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把抽屉里的书全部挪到桌上,果不其然在最里面发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长方形盒子。 打开一看,正是一支钢笔。 “消停会儿吧,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话一出口,所有人扭头将目光投向梦安然。 陆倾城盯着她手里的盒子,似是很惊讶,连忙起身过去,打开盒子看了眼,“是这支钢笔,为什么会在这里?” 梦安然冷笑,意味深长地睨着她,“为什么在我抽屉里,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 栽赃构陷、贼喊捉贼这种小把戏,早就跟陆逸玩过无数遍,梦安然压根不放在眼里,懒得陪陆倾城演。 陆倾城瞳孔地震,像是被误会了急于澄清,“梦安然,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支笔我打算送给可可的,又怎么会放进你抽屉里?我从没怀疑是你偷了我的笔,你却急着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可也不能这样诬赖我啊!” 一番话反过来把梦安然说成了做贼心虚,着急撇清关系而倒打一耙的小人了。 脑子转得挺快,这都能演下去。 “这款钢笔市价两万七,可惜有价无市,目前只生产了五百支。”梦安然拉开书包,把笔袋抽了出来。 扯开拉链往桌上一倒,掉出来四五支一模一样的钢笔。 瞧见陆倾城越发难看的脸色,梦安然勾了勾唇,轻飘飘道:“玩小把戏之前不事先做一下背调吗?回去查查这个品牌的股东名单,我的名字排在前面,挺显眼的。” 这是她第一个投资失败的项目,五百支钢笔虽然因为定价太高销量很差,但确实挺好写的,她就多拿了几支私用。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场戏呢? 把戏被当场拆穿,陆倾城硬着头皮说道:“是我误会你了,那、可能是有人恶作剧,拿了我的笔放进你抽屉里吧。” 柳枝手里转着一支同样的钢笔,语气满是玩味:“编谎话也不编得像样点,这个项目是高一时我们班集资做的创业实践,班上每个人都有股份,也有同样的钢笔。谁会闲得蛋疼,拿你的笔陷害安然?” 这次陆倾城是真的慌了,她这才注意到自打梦安然翻出这支笔后,其余人都不说话了,就连刘可也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她。 她在班里,要彻底被孤立了! 第41章 何止是救火,简直是救命 陆倾城矗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情,惶恐、慌乱、紧张等情绪纷杂在她脸上,最终由青转白,竟然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倾城!”刘可的演技好多了,在最后一秒还不忘表示一下忠心,眼疾手快揽住了陆倾城。 确认对方昏过去后,她收起了眼底的担忧,睨了眼梦安然桌上那支钢笔,嫌弃地轻嗤一声。 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品呢,原来是没人要的烂货。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把玩着自己常用的那只笔,半晌才开口:“她倒是提醒了我手里还留着这个亏本的项目,这个月大家都提个策划案吧,砸了钱总得让它回本。” “然姐牵头,肯定能赚回来啊。” “用是挺好用的,但价格太高了,估计很难做起来。” “降价呗,少赚点好过没得赚。” “能降到哪里去?我们当初直接盘下了一个厂子,技术专利也是花不少钱买回来的,成本太高了,再降也是赔钱生意,还不如烂在手里呢。” 梦安然安静听着众人的讨论,有了想法,“赔是不可能赔的,物以稀为贵,你们最近商业洽谈都把这笔摆桌上,签合同的时候就夸两句,库存里剩下的都当礼物送掉。我不仅不降价,还要让它涨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应声点头。他们很相信梦安然的生财能力,上一年的创业项目就是梦安然负责牵头,如今做得风生水起,他们私产的启动资金大多来源于此。 梦安然有心重做钢笔项目,就必不可能亏。 轰隆——一声雷鸣巨响,惊断了众人的谈话,大家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外面阴沉沉的天,雨势像要由小转大。 “见了鬼了,这雨从周一下到现在就没停过,哪儿来那么多水往下掉?”柳枝嘟囔道。 明璟眯了眯眸子,“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是吗?”梦安然轻笑,神情轻松自在,“我倒是觉得会有好事发生。” …… 直到周末,这场雨断断续续还是没停。偶尔大雨倾盆,偶尔细如银针,偏是扰得人心情烦躁。 秦氏集团高层会议室里的争论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这已经是秦沐第三次跟漓海谈芯片使用权了,对方仍然坚持用婚约换合作的无理要求。 “宋总,商业合作讲的是互利共赢,怎么能扯到婚嫁的事上?”秦沐可以让利,但结婚对象这方面,他绝不让步。 宋诩轻笑,“小秦总,芯片技术是我们宋氏的核心,光有利益纽带远远不够,两家人成为一家人,这才是最大的保障。这是家父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一直不肯松口,是对我妹妹有什么成见?” 秦沐脸色阴沉得犹如窗外的天色,他已经主动让利两分,不松口的分明是宋家,宁愿给他让两分利,也非要逼他跟宋婉秋订婚。 这项合作谈了三次,历时两个月,他甚至连宋婉秋的面都没见上,估计宋婉秋跟当初的梦安然一样,是条被用来捆绑秦、宋两家利益的麻绳。 “小秦总该不会还放不下你的小青梅吧?”宋诩的笑容中带着玩味,同是京圈里的人,他自然知道梦安然的存在,“她已经不是陆家千金了,跟你门不当户不对,给不了你任何帮助。就算你对她一片痴心,秦家的亲戚允许吗?秦氏的股东允许吗?她又还会愿意承受阶级差距的压力,跟你在一起吗?” 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 秦沐很清楚梦安然对他的心意,可如今她还在上学,相互扶持鼓励似乎并非什么难事,真到了婚嫁年龄,她会愿意承受外界的非议坚定地选择他吗? 未来的事情,秦沐从来都不敢赌,但他知道现在为时尚早,并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就算真的走到要分道扬镳那一步,选择权也应该在梦安然手里,而非他单方面的一意孤行。 所以,宋家这个无理的条件,他不接受。 “宋总,我们谈的是项目,如果对于合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条件,可以双方继续协商。但若是扯到婚姻大事上,那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了。” 宋诩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梢,轻笑道:“秦沐,你终归是年纪太小,还不够成熟,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着急给我答复,你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签合同。” 气氛僵持不下,外面有人敲门进来,秘书疾步走到秦沐身旁,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安然小姐来了。” 秦沐眸光一亮,阴沉的脸色霎时变得明媚,他朝宋诩礼貌地笑了笑,“宋总,这笔合作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还有,我选安然,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在乎的仅仅是她本身。” 话音落下,秦沐犹如打了胜仗一般,让秘书送客,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态度变化太快,让宋诩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怪异。 他问秘书:“为什么突然不合作了?” 卓诚垂眸笑了笑,恭敬回答:“比起漓海的芯片技术,安然小姐对于小秦总而言更有价值。” 总裁办公室里,梦安然一袭棕色裙装配粗跟短靴,衬得她肤白胜雪、皮肤娇嫩。她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茶杯优雅品着英式红茶,鬓边的长发编成辫子扎在脑后,露出那张精致的小脸。 余光瞥见有人进门,她放下茶杯起身,扬起温婉笑意,朝对方伸出手,“小秦总,我今天是代表锐铭科技来跟您谈合作的。” 秦沐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的女孩,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在翻转,眼神都能拉丝了,连带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夹出几分蜜意。 “做出来了?” 梦安然点点头,“嗯,我这波及时雨能救你的火吗?” “何止是救火,简直是救命。”秦沐握住梦安然的手,拉着她在沙发坐下,佯装委屈地贴贴控诉,“他们逼我娶宋婉秋,你再来晚一点,就要失去我这个帅气多金还恋爱脑的小竹马了!” “哦?”梦安然猛地抽回手,意味深长地睨过去,“所以……我不来,你是打算妥协了?” 第42章 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沐一噎,立刻竖起三根手指,“苍天可鉴,天地良心啊!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梦安然挑了挑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沐可怜兮兮地抿了抿唇,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就……单纯想跟你撒撒娇。” 梦安然眯了眯眸子,略显嫌弃地调侃:“秦沐,你最近越来越骚了。” 秦沐呵呵笑了一声,并不反驳。 没办法,他的安小然快要成年了啊。 切换关系前,总得有一段过渡期让她适应一下。 “别贫嘴了,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梦安然连合同都准备好了,聊完合作正好跟他一起去医院探望一下伯父伯母。 锐铭科技自打创立开始,就致力于研发芯片技术,就在一个小时前,新芯片试验成功了,完全有能力替代漓海的芯片。梦安然紧赶慢赶带着合约过来,就是为了不让秦沐再受制于宋氏的无理要求。 聊到合作上,两人认真专注,一个代表锐铭,一个代表秦氏,为了一点利益互不相让,经历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唇枪舌战,才终于洽谈好了条件,重新订立合约签订合同。 “大小姐中午想吃什么?” 结束工作,秦沐恢复往常的姿态,宠溺地揉了揉梦安然的头,被一把拍开。 “别把我头发弄乱了!”梦安然幽怨地瞪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随口说道:“想吃牛腩粉了。” 秦沐失笑,“好,带你去吃牛腩粉。” 两人搭乘电梯下楼,一路上所有员工见了梦安然都是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喊一声“安然小姐”。 梦安然惆怅叹息,秦沐捏了捏她的脸,关心发问:“怎么了?” “什么时候我才能是个总啊?” 虽然她投资的企业很多,也会有些人恭维一声“安总”,但说到底没有正经职位。 秦沐是因为家里生了变故才被迫坐上总裁的位置,她不羡慕。 她只是觉得等到自己也能以“安总”的名头在京圈扬名立万,才算真正有资本能骄傲地站在陆衡面前,而不是被他当作取乐的玩具,觉得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带走她。 秦沐轻笑,安小然的愿望还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从一而终,脑子里除了赚大钱就是搞事业,陆衡越是压制她,她便越是奋发往上爬,学习投资、积累人脉、置办产业,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仍旧越挫越勇。 这就是他喜欢的安小然,不论姓甚名谁,始终是他唯一想要的女孩。 渐大的雨势没能影响到两人的好心情。 坐上副驾驶后,梦安然狐疑又害怕地看着身旁的少年,“你车技行不行啊?不会开半道上把我甩出去吧?” 秦沐忍俊不禁,“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梦安然瞪了他一眼,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她还是个单纯的十七岁少女呢! “放心吧,我都开了一年多了。”秦沐俯身过去,为她系上了安全带,玩笑道:“比起陆逸肯定是差点,他能开车撞宴会场,我没那么大的胆子。” 梦安然笑了,世上像陆逸那么疯的人也挺难找啊,“话说回来,那晚之后陆逸就没来找过我了。” “他去蓉城比赛了,据说他上一年在r国得了奖,在赛车圈子里有不少粉丝,这次是主办方特意邀请他过去露个面的。” 陆逸从小就叛逆,不喜欢遵循家里的安排去学枯燥乏味的金融,家里让他干什么他都偏是反着来,陆家最看重的就是世家大族的脸面和规矩,他这人就倒反天罡跑去玩赛车。 成年后拿到驾照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辆超跑,在市中心道路上开到一百五十迈,超速得回来的罚单装订起来比新华字典还厚,被陆忠和白郁金训了十几次后,就去跑山道了,跟几个二世祖在秋名山上飙车,美女作陪,搏点彩头。 浪荡子的名号就此远扬,京圈里人人谈及他都没有好词,拿他当教育下一代的反面教材。 梦安然有幸被陆逸逮去参加了一次私人组织的弯道车赛,还被陆逸强按着坐副驾驶,山上弯道本就危险,还开得飞快,那次险些冲下山崖,比赛结束梦安然虽是活下来了,但愣是自闭得一个月不敢坐车。 梦安然一直觉得陆逸疯得有点过分,自己不怕死就算了,还想拉着她一起死。 再后来,陆逸不顾家里反对和外界流言,去做了职业赛车手。 确实赢了不少赛事,但这种荣誉在世家大族里是不被认可的,是顽劣叛逆的象征。 “陆逸像个不要命的赌徒,用性命和前程反抗陆家的安排,保不准哪次比赛人就回不来了。” “担心他?” “想想我这十七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就不会担心他了。” 秦沐了然地勾了勾唇,他清楚梦安然并不是嘴硬,她是真的很讨厌陆逸,若非上天垂怜,可能她早就死在陆逸手上了。 车速不快,一路平稳开到了七小附近的一家名叫“牛记”的面馆。 梦安然喜欢吃这家的牛腩粉,小学时常常不想回家对着两个疯批哥哥,她就会来这里填饱肚子才回家。 小学毕业后,偶尔念起这一口,也会拉着秦沐陪她来吃。 “牛叔,来两碗牛腩濑粉。”进门,秦沐就熟络地点餐。 “好嘞!”牛叔应了一声,把粉下锅煮,笑道:“好久没见你们了,现在在哪儿上学呢?” “还在本市,下一年就不清楚咯。”梦安然笑得灿烂,全然没有架子。 濑粉烫熟,浇上牛腩就能出餐了,牛叔端着两碗粉过来,将没有葱花那碗放在梦安然面前,“来,你的不加葱花。” “这都记得啊?”梦安然搅和了一下碗里的粉,让牛腩汁融进汤里。 牛叔呵呵笑了几声,“哪儿能忘啊,你有一次忘记跟我说别加葱花,这小子一颗颗帮你把葱花挑出来。这么贴心的男生很少见,我印象深着呢!” 梦安然抿着唇,耳尖蓦然染上几分绯红。 她才吃了一口,手机进了电话。 未知来电。 第43章 她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梦家这边的气氛不太好,梦安然大早上因为公事出门,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不速之客。 看着眼前脑袋快碰上门框的男人,苏宛曼怔愣了好半会儿,除了惊讶外,更多的是畏惧。 对方一袭正装,如雕刻般凌冽的面容冷凝,深邃的眸子散着危险的气息,光是站在那里便周身是骇人的威压。 正在吃早餐的梦荣和梦羽书看见来人也呆住了,陆衡这么早过来,还选在梦安然出门后的时间,必定没憋好屁。 “您……找安然吗?她刚出门。”苏宛曼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气场太过可怕,犹如斗兽场上浑身戾气的野兽,叫人不敢造次。 “我找你们。”陆衡淡淡开口。 梦羽书知道母亲应付不来,放下筷子看了父亲一眼,示意他把碗筷都先收回厨房。 起身走向门口,宽慰似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苏宛曼便去厨房泡茶了。 梦羽书面带柔和微笑,不卑不亢地对上陆衡如狼般尖锐的眸子,“请进吧,有什么话坐下说。” 陆衡踱步进去,沉着一张俊俏的脸,四处打量着他两三步就能走完的小房子。 很不满意。 甚至没陆安然在陆家的更衣室大,难怪她来了梦家明明卡里有钱却没买几套衣服,这么点地方都不够她放鞋子的。 而且还不是她自己一个人住,跟五口人挤在这里,空气都不太流通吧? 陆衡坐下,一双大长腿显得小沙发更挤迫。 苏宛曼热情地端上刚泡好的茶,笑容却有些尴尬。 陆衡瞥了眼玻璃杯,心道卫生还算干净,不过用的茶叶太差了,还比不上餐厅里的茶,用的也不是山泉水。 他仅仅睨着那杯茶两三秒,没碰。 苏宛曼更加拘束不安了,世家豪门里的大少爷果然难伺候。 梦羽书瞥了眼父母亲,示意他们先坐下,交给他来应付就好。 他看向陆衡,礼貌问道:“陆大少大清早出现在这里,不会单纯是来拜访的吧?特意等安然离开了才上门,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陆衡睨了梦羽书一眼,这小子倒是个干脆利落的聪明人,难怪安然一心护着。 既然话都说到份上了,陆衡也懒得跟梦家人绕圈子,简洁明了道:“你们开个价,我带安然走。” 此话一出,几人愣住了。 什么意思?打算出钱买走安然呗? 梦荣和苏宛曼的拘束顿时消散,对陆衡没了好脸色,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肖想他们的乖女儿了? “你把安然当商店里挂着的衣服吗?明码标价,想买走就买走?我还以为你是担心安然过得不好才来看看,结果开口就是钱钱钱的,我们梦家不卖女儿!” 苏宛曼肉眼可见地生气,陆衡的话摆明了是羞辱他们梦家,更是侮辱了梦安然,正常人谁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面对苏宛曼的怒气,陆衡不以为意,淡然道:“安然自小衣食富足,光是她的卧室就有七十多平,还有独立的更衣室,两个佣人贴身伺候,一日三餐由五星级餐厅请回来的大厨负责,出行有专车配司机,她在这里能得到什么?你们能给她什么?” 苏宛曼顿时哑口无言,陆衡继续道:“五千万,她跟我走。” “我们不要你的钱,哪怕给我们五个亿,这事儿也没得商量!安然是我的女儿,是咱们家的宝贝,不是你几个臭钱能比的!”梦荣脸色铁青绝不让步,好不容易回来的亲女儿,哪儿能再轻易被别人带走? “如果你们真的心疼她,为她考虑,就应该知道留在这里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不仅无利可图,还需要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帮扶你们。我用五千万买断你们微不足道的亲情,劝你们不要太过贪心。” 陆衡说话很直白,半点不留情面,气得梦荣拍桌而起。 “我不管你什么身份,这是我家,立刻给我滚出去!想带走安然,你做梦!滚!” 陆衡不与梦荣多争论,从西装内兜里取出来一张五千万的支票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梦荣气得头顶冒烟,抓起支票撕得稀巴烂,朝陆衡的背影扔了过去。 纸团砸在陆衡后背,他脚步顿了顿,“不识好歹。” 苏宛曼轻拍着丈夫的后背给他顺气,目光盯着陆衡的背影,明显心里也不畅快。 梦羽书思索片刻,捡起支票丢进垃圾桶,而后追了出去。 小区大树下,他喊住了迈着大步子离开的陆衡。 “陆大少。” 陆衡停下脚步,自始至终都是那张冷脸,看着少年小跑过来,他冷声开口:“你还有什么事?” 梦羽书缓了口气,挂上微笑,与梦家夫妇的恼火不同,他显得很平静,情绪稳定得仿佛没有任何敌意。 “我不知道你们家的教育是怎么样的,安然的性子亦是礼貌中带着防备和疏离,不管她接不接受我们,我们也绝对干不出卖女求荣的事。如果她同意跟你走,我们没什么可说的。既然你今天趁她不在才过来说这些话,想必她也不愿意跟你走,你也不必再白费力气从我们下手了。” 陆衡神色不见变化,“说完了吗?” 梦羽书弯了弯唇,“最后,谢谢你十七年来对安然的照顾,也谢谢你至今还关心她快乐与否,以后我会照顾好她的。” 陆衡的瞳孔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声音淡且轻地落下一句“你最好是”,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上奔驰后座,陆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衡接通,那头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我猜猜,陆大少爷是不是也吃瘪了?梦家那群人不识好歹,得让他们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才肯知错的。” “挂了。” “诶,陆安然向来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你舍得她被别人抢走?” 嘟——陆衡直接断线。 陆逸懵了一瞬,皱起眉头猛地把手机砸了个稀巴烂。 艹!陆衡这狗东西! 第44章 他说他要娶我 这边,梦安然嗦着粉接通了未知来电,“你好,哪位?” 听筒里顿时传出陆逸气愤冷笑的声音:“我。陆衡这狗东西竟然挂我电话!” 梦安然翻了个白眼,“你吐槽找错地方了,再见。” “诶!”陆逸生怕梦安然也挂他电话,忙说道:“陆衡去你家了。” “什么?”梦安然皱起眉头,陆衡跑去找梦家人,准没好事,谁知道他神神经经地会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陆安然,你变蠢了啊,我跟陆衡二十几年来活得跟谍战剧似的,他往我身边插眼线,我也往他身边安探子啊,有什么难理解的?” “那你知道他跟梦家人说什么了吗?” “鬼知道,反正他出面就没好事。”陆逸语气轻松,明摆着看好戏的态度。 梦安然冷脸吐槽:“废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给我个坏消息?” “啧,多没良心啊你!说实话,你到底想在那小破房子里待多久?陆衡是要长居京市了,你不想跟他待着,那就跟我去r国啊,他能给你我都能给,甚至给得更多。” 梦安然眉梢轻挑,玩味道:“他说他要娶我。” “靠!妈的这小子神经吧?!”陆逸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二十几年来唯一的乐子,陆衡竟然想娶回家私藏? “挂了,小爷我回去找他算账!” 电话嘟地一声断线,梦安然放下手机,由得那两个疯子自相残杀,自己乐得自在。 秦沐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盯着面前的女孩,“陆衡想娶你?” 梦安然并不否认,“宋家用合作逼你跟宋婉秋订婚,陆衡以此提出让我放弃你,跟他走。现在想想,我严重怀疑是不是他在背后给宋家支的损招。” 光是想想,秦沐也被无语笑了。 陆衡在京圈里待得太久,思维早已被陆家同化,一切只讲利益。 婚姻可以用来做买卖,不论对梦安然是何情感,只要将她留在身边就好。 哪怕他们做了十七年兄妹,哪怕他比梦安然年长十岁。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沐从自己碗里夹了几块牛腩给梦安然,他的体贴入微总是体现在细节里,才让梦安然渐渐敞开心扉接受他的存在。 原本平静美好的约会时光,万万没想到会被一通紧急电话打碎。 刚结了账,秦沐便接到了跨国来电。 那头声音很急切,劈头盖脸道:“哥!爸妈出事了!” 秦沐瞳孔骤缩,宛如浑身血液石化,使他动弹不得。 见他这副模样,梦安然眉心微蹙,拽了拽他的衣摆,“怎么了?” 集团的工作不至于让秦沐露出这副表情,只有可能是他的家人有状况。 秦沐迅速回过神来,对电话那头说道:“我立刻飞过去,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通话断线,秦沐两手握住梦安然的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沉重地说道:“我爸妈出车祸了,我得赶过去,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梦安然怔了怔,为什么灾难总是来得突然? 她眸光颤了颤,道:“航班太慢了,我帮你借私人飞机。你到那边之后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我去求求赵老,说不定还有转圜的机会。” “好。” 梦安然联系了几个有私人直升机的朋友,在十五分钟内便借到了飞机和飞行员,将起飞地点发给了秦沐。 她坐在咖啡厅角落的位置里,握着手机暗暗叹了口气,烦躁不安地等待秦沐的消息。 …… 两个小时后,秦沐赶到了a国的某家私立医院,匆匆走向熟悉的病房。 病房门口坐着一对老夫妇和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女。 瞧见他的身影靠近,少女立刻起身焦急地迎上去,眼眶红红的犹如小兔子,“哥,爸妈还在抢救,情况还没稳定。” 秦沐紧了紧后槽牙,搂住女孩的肩,似是安抚。他目光看向那对老夫妇,声音微微沙哑:“外公外婆,你们中午吃过饭了吗?” 虽然现在不是谈论吃饭的时机,但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空着肚子,又遭受这样的打击,秦沐怕他们再出什么意外。 外婆抹了抹眼角的泪,“你妈还躺在里面呢,哪有心情吃啊。” 秦沐垂下眼眸,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对妹妹吩咐道:“烟烟,我去给安然打个电话,顺便给外公外婆买点吃的回来。” “好。”秦烟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应了一声。 秦沐走到了医院楼下,随便找了家卖三文治的店,点了两个套餐。 等餐期间,拨通了梦安然的电话。 那边似乎是一直在等,瞬间便打通了。 “怎么样了?伯父伯母还好吗?”梦安然焦急地问。 “还在抢救。”秦沐疲惫地阖眸叹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 外公是a国人,外婆年轻时来a国旅游认识了外公,后来就嫁了过来,定居在这边。 秦烟是秦沐同父异母的妹妹,比他小两岁,从牙牙学语开始便跟着外公外婆在这边长大。 a国不比国内安全,父亲秦华和继母谭雅周游世界,时不时会回这边探望外公外婆和秦烟。 今天离开的时候,却遇上了街头枪击案。 混乱的街道,四处逃窜的人们,秦华的车子被子弹打中失去平衡,撞上了建筑物。 夫妻俩就此陷入昏迷。 曾经的避风港,变成了海上飘摇的船。 父母仍在icu里抢救,十九岁的少年时刻担心着一个浪汹涌而来,掀翻他唯一的栖息地。 隔着冰冷的屏幕,梦安然能感受到秦沐的哀伤,可她却没法给他温暖拥抱。 言语上的安慰太过轻微,何况她向来不懂得如何安慰人。 沉默半晌,梦安然道:“秦沐,一定会没事的,我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第45章 徒弟安然,求见赵老 值得庆幸的是,抢救过后,秦华和谭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医生却说病人伤势过重,情况很不稳定,难说能撑多久,让家属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在爸妈床边陪了一会儿,秦沐又飞回京市了,次日还有董事会议等着他。 他守的不是自己的事业和前程,而是父母大半生的心血。 下飞机的时候,等在这里的,是陪伴他走过无数次难关的女孩。 在外公外婆和妹妹面前需要强撑着,不能展示自己的脆弱,当看见梦安然的瞬间,秦沐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对方拥入怀里。 闷声哭了出来。 是害怕,是担忧,是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松掉后所有情绪的宣泄。 梦安然环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言不发。 梦安然将秦沐送回家,守在他床边伴他入睡。 就像她初中第一次来月事,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趴在她床边守了一夜。 待秦沐睡熟,梦安然替他掖好被子,起身捶了捶发麻的腿,让司机送她回家。 梦家的气氛也并不好,梦羽书已经拍完戏回来了,梦荣则是整天没出过车,始终因为陆衡今天的不请自来,大家心情沉闷。 见梦安然回来,苏宛曼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关切问道:“吃饭了吗?妈去给你煮个面?” “不用了。” 这一天下来发生了太多事,梦安然太累了,本想直接回房休息的,想了想,还是在客厅沙发坐下。 直入正题:“陆衡今天来过?” “是。”梦羽书丝毫不隐瞒,将来龙去脉跟梦安然讲了一遍。 梦安然皱了皱眉,道:“他脑子不正常,他说了什么你们都不必理会。我在这里住得挺舒服的,没打算跟他走。哥明天还要拍戏,爸明天也要去面试,都早些休息吧。” 她扯起唇角笑了笑,起身回房。 梦羽书看着妹妹落寞的背影,察觉到她的疲惫,但貌似并非因为陆衡,而是有更加沉重的事情压在她心底。 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她说话时少了些掩饰,倒是让他听出了些别的信息。 她留在梦家并非因为接受了梦家,而是说在这住得挺舒服。 而且,不打算跟陆衡走,不代表她不走,似乎从回到梦家那天起就计划好了什么时候离开。 这一夜伴着雨声,兄妹俩彻夜难眠。 次日一早,大雨越下越大。 整座城市笼罩在水雾中,白茫茫一片。不见阳光,七点的天仍然像凌晨四五点那样黑。 梦羽书本就整夜没睡好,听见外面有动静,他下床出去,却正好见梦安然关门离开。 他走到客厅推开窗户,雷鸣声震耳欲聋,等了一会儿,隔着雨帘远远看见梦安然撑着伞疾步走到小区门口,坐上了上次他搭过的那辆丰田商务车。 大清早,又下这么大的雨,她要去哪里? 此刻,梦安然将雨伞随意放在一旁,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水珠,吩咐司机开车,“去雅堂。” 司机听从吩咐,驱动车子。 梦安然接到了秦沐的来电。 “睡醒了?”她声音里掺着温柔笑意,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影响秦沐。 “嗯。”秦沐斟酌半晌,闷闷地说道:“安然,抱歉,让你为难了。” 梦安然语气轻松地宽慰他:“这有什么为难的?说到底他是我师父。再说,就算他不认我这个徒弟,医者仁心,他也没有不救人的道理。” 秦沐沉默了,他清楚当年梦安然跟赵老的关系闹得有多僵硬,直接断绝师徒关系,五年没再联系。 去年安小然也想过跟赵老缓和关系,但是赵老不接她电话,也不愿意见她。 这次她过去很有可能又是吃闭门羹。 他当然希望能请赵老出山了,可是又有点不忍心看梦安然为他受苦。 若不是父母情况危机,他也狠不下心让她的安小然去为他碰壁。 “安然,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道谢。锐铭今天会将芯片样本送到秦氏,这个项目一旦做成,秦氏的市值至少翻一倍,无数双眼睛盯着你,想看你翻船。你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再沉迷伤感了。” “我明白,公司的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注意安全,如果赵老仍然不愿意见你,不要太过勉强自己,我再想办法去请他。” “好。” 电话挂断,梦安然靠在椅背上,阖眸叹了口气。 五年前离开雅堂时,她跟赵老断绝了师徒关系,去年听说赵老重病了一场,她三番五次地想要问候一下赵老的情况,见见他老人家。 不论她上门多少次,给赵老发了多少条道歉信息,赵老始终不肯见她。 大雨滂沱,路上能见度很低,安全起见司机的车速并不快,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达雅堂门口。 见司机准备陪同下车,梦安然道:“你在车里等。” 她拿好雨伞推门下车。 狂风暴雨让她手里的伞形同虚设,鞋子泡在积水里,长裤湿了半截,衣服也被雨水打湿。 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街上不见行人,雅堂亦是大门紧闭不接客。 望着面前刷了红漆透着威严的木门,梦安然沉着一口气,用力拍响门环,高声喊道:“徒弟安然,求见赵老!望赵老宽宏大量,见徒儿一面!” 声音被大雨哗啦啦的声响掩盖,她不气馁,继续拍着门环。 “徒弟安然,求见赵老!” 不知喊了多久,木门咯吱开了一条缝,女子一身素衣,长发盘起高马尾,面容清冷,“赵老不愿见你,请回吧。” 第46章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见对方又要关门,梦安然猛地推开大门挤了进去。 “诶!你不能硬闯!”赵安急了,连忙关好门追了上去,“赵老说了他不见你!” 除了赵安外,还有三四个穿着同样素衣的人出来挡住她的去路,这些都是雅堂的学徒,梦安然被拦在堂前,不许她踏进主屋半步。 看来赵老是打定主意不见她了。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梦安然看着挡在面前的几人,咬了咬唇。 收起雨伞,屈膝跪在台阶前,雨水瞬间打湿她全身,长发贴在脸颊上,混杂着她早已看不清的泪。 她抬高声调朝里喊:“徒弟知错了,求师父见徒弟一面!” 几个学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们都知道梦安然跟赵老关系闹得很僵,赵老也说过很多次绝对不会再见梦安然。 可是……这么大的雨,梦安然这小身板跪在这里,倒是叫他们为难。 赵安瞧着跪在雨幕中娇弱的人,有些于心不忍,疾步去通传赵老。 “堂主,安然在堂前跪下了,这么大的雨若是淋坏了身子怎么办?要不……您还是去见她一下吧?” 赵慈筝手握毛笔,落笔有力入木三分,笔锋凌冽而婉转,可见风骨。 笔尖沾了沾墨,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让她跪,真当我这雅堂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什么时候腿跪麻了,膝盖跪疼了,自然会离开。” 赵安紧紧抿着唇,迟疑好一会儿才道:“堂主,我看安然这次是真有事求您,能求到您跟前的都是性命堪忧的大事,您就去见见吧。” “哼,每天来我这寻医问药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我只救心诚的人,像她这种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人,不帮!” 毛笔被重重放下,笔尖的余墨溅在桌上,赵慈筝眼底尽是怒气,他看着刚写好的那副字——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顿时怒气消散了一半,只剩怨气。 他卷起字画,沙哑的嗓音吐出两个字:“不见。” 情绪里翻涌着的,是不舍、落寞,还有说不尽的失望。 赵安理解堂主的心情,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多说无用,尊重堂主的决定,出去转达。 “你走吧,堂主说了不见你,你在这跪着也没用。” 浑身湿得滴水,梦安然冷得身子发抖,牙齿已经在打颤了,还是腰杆笔挺地跪在那里。 今天不管被如何刁难,她都必须见到赵老,请赵老出山去为秦氏夫妇诊治。 “烦请转告赵老,他若不愿见我,我就在这长跪不起。” 赵安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当年你为了陆家权贵离开雅堂,堂主劝了你多少次都没能让你回头,是你亲口断绝了师徒关系,伤了堂主的心。如今就算你在这跪到两条腿断掉,堂主也不会见你了。” 梦安然抿着唇,无可反驳。 她承认五年前是她狠心绝情跟赵老断绝师徒关系,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雅堂,不管事出何因,不可否认是她对不起赵老一片苦心。 错了就是错了,说得再多对于赵老而言都是借口,现在最主要的是诚心道歉,求得赵老原谅。 “师父!”梦安然气若游丝,大声喊一句需要缓好久才能蓄力继续,“我知道错了!求您见我一面!” 二楼窗边,赵慈筝开了一条缝隙,冷眼望着雨中飘摇的女孩,苍老的眼睛红了一圈。 那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亲眼看着长大,如今冒着大雨跪在他眼前,他又怎么会不心疼? 可是这孩子自小便骄傲,心冷如铁,不肯低头,更是不知道人情为何物,与人相处永远都在衡量对方有没有价值,行事作风永远都在比较如何选择才能利益最大化。 不曾真正去感受他人的善,满眼在警惕他人的恶。 五年前陆衡亲自上门抓人,要将她接回去不许她继续学医,其实赵慈筝明白生在陆家,她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只是他苦苦相劝,让她不要再屈从于陆家的安排,她却走得绝情,扬言要跟他断绝师徒关系回归豪门一心追逐名利。 当作亲孙女宠大的徒弟说出这种伤人的话,犹如一把利剑捅进了赵慈筝心里。 也许她是权衡利弊做出的选择,可她考量的因素里,从来没有他对她待以真心的师徒情。 如今满身傲气的人愿意放下身段和尊严,跪着求到他面前,或许真的是遇到某个能改变她的人,让她冷硬的心学会感受他人的善了。 司机在外面等了许久也不见梦安然出来,急得连忙给老板打去电话。 “小秦总,安然小姐已经进了雅堂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呢。” 手里的笔猛地掉落在地上,秦沐心脏一抽一抽的,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进去看看。” “已经敲过门了,里头的人说今日谢客,不让我进去。我听见安然小姐在里面喊着求赵老原谅,赵老好像还是没见她,这么大的雨,她会不会……还在院里淋着呢?” 秦沐沉着一口气,思忖片刻后,道:“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我现在过……” 话还没说完,卓诚推门进来,“小秦总,董事会几位股东已经到齐了,等你过去开会。” 秦沐咬了咬后槽牙,偏是这个时候! …… 梦安然在堂前跪了两个多小时,寒意包裹着她全身,意识渐渐抽离之际,总算看到了熟悉又模糊的身影。 “师父,徒儿知错了。”她说话已经气若游丝,仍不忘礼数周全地摆好姿势,朝赵慈筝重重磕了个响头。 热泪自赵慈筝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看着雨中脸色惨白的女孩,某些记忆与眼前场景重叠。 那日阳光明媚,七岁的小安然跪在他跟前,毕恭毕敬地奉茶磕头,拜他为师。 今日大雨倾盆,十七岁的梦安然跪在堂前,满是悔恨地朝他磕头,求他原谅。 消瘦的身影似乎风一吹就要倒,赵慈筝阖眸长叹一口气,终是松了口:“起来吧。” 梦安然眸光闪烁,鼻子酸涩得想哭,“谢谢师父。” 她撑着地板起身,赵安打了把伞正要过去扶她,梦安然却忽然身子晃悠了一下,眼前一白,整个人倒在了大雨中。 昏过去前,只听见赵慈筝急切的声音。 “这倒霉孩子!快!把她扶到东厢房去!” 第47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氏,高层会议室。 股东们看见推门进来的只有卓诚,表情顿时变得阴沉难看。 “秦沐呢?” 卓诚面带微笑,客气地回答:“小秦总临时有要事,不能来开会了,会议改期,辛苦各位跑一趟。” “哼!他现在好大的面子啊!一个电话让我们过来开会,我们在这等了那么久,结果他说不来就不来了?” “一个黄毛小子,真以为坐上总裁这把交椅就能横着走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股东?” “秦氏能有今天,少不了我们在背后支持,如今他敢放我们鸽子,改天就敢过河拆桥!” 股东们你一句我一句,怨气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卓诚却像是见惯不怪了,依旧礼貌微笑,“各位,小秦总今天本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跟各位分享的,秦氏已经得到了最新的芯片技术,新款旗舰机的开发不日便能完成。他也交代了,如果哪位股东对他带有异议,想要撤资,请随意。” 卓诚是秦华特意为秦沐培养的心腹,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然处事老辣,这一年里也是幸好有他辅佐秦沐,才让秦沐迅速适应秦氏的事务,在京圈里站稳脚跟。 区区几个只会张牙舞爪的股东,卓诚三两句话就能让他们蔫了屁。 秦氏跟锐铭达成合作,拥有了最新的芯片技术,不仅是目前正在开放的新款旗舰机可以准备出产,秦氏旗下的智能家居、汽车很快也能依靠这款芯片在行内拔得头筹。 届时,秦氏的市值将会疯狂上涨,甚至有希望超过六代从商的世家陆氏。 谁在这时候撤资退股,谁就是蠢蛋。 所以卓诚的话一出口,股东们纷纷不做声了。 会议室里空气倏然静谧,半晌,才轻飘飘地传出一道声音。 “既然……小秦总有事在身,那会议就改期吧,等小秦总什么时候忙完了,再通知我来开会。” 其余人纷纷附和,扯着讪笑陆续离开。 …… 雨势渐小,秦沐将油门踩得更深,一路疾驰赶往雅堂。 刚才司机来电,说雅堂里闹闹哄哄的,好像是梦安然晕过去了。他哪里还有闲心去应付那群股东,万事不及他的安小然重要。 梦安然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白皙俊俏的脸蛋,那下颚线凌冽得过安检会被警告不准携带利器。 不对,秦沐怎么会在这? 她转了转眸子,就看见了坐在床边脸上写满傲娇的赵慈筝。 “师父……”她虚弱地唤了一声。 “哼,别叫我师父!我没你这样的徒弟!”赵慈筝别开脸,明明很心疼这个徒弟,还在嘴硬装生气。 梦安然抿了抿唇,垂下眸子,“堂主……” 赵慈筝:“……” 说不让喊你就真不喊啊! 没良心的! 赵慈筝起身,道袍的袖子一甩,双手背在身后,“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喝了药你就赶紧走!” 赵安看见堂主口不对心的样子,捂着嘴偷笑,等堂主出去后,她走到桌前倒水,“秦少爷已经把秦先生秦夫人的情况跟堂主说过了,堂主答应明天去a国看看。” 梦安然被秦沐扶起来,靠在他怀里,抬眼看他,“真的?” “嗯。”秦沐神色不见喜悦,反而满眼心疼,早知道安小然会这样折腾身子,他就不该让她来。 “堂主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你是他唯一的徒弟,在雨里跪了两个多小时,他怎么可能还怨你。” 赵安把水杯递给秦沐,秦沐道谢后接过。 梦安然就着秦沐的手,小口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水,压在心里那块大石头被一场雨冲掉了,她唇角带着难以克制的雀跃。 赵老愿意出山,伯父伯母更有希望能醒过来了,这样……秦沐就不会失去至亲了。 半个小时后,赵安去将弄干了的衣服取回来给梦安然。 梦安然换回自己奢侈名贵的衣物,望着换下来的素衣道袍,她想,她不会再有机会穿这种衣服了。 身处名利场的人,衣食住行都有可能遭人诟病,这雅堂里淡泊、朴素的生活不适合她。 她有野心,追求权力财势,渴望功名利禄,她想不断向上爬,站在金字塔尖。 而不是选择在这里隐姓埋名做个远离俗世的医者。 仔细想想,或许陆衡当初带走她是对的,尽管用威逼利诱的方式强硬逼她与雅堂断绝往来,至少她回到了属于她的正确道路。 赵安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叹息一声,“喝了药就走吧,药方我给你拾了两剂,已经让秦少爷拿着了。” “师父呢?”梦安然疑惑,都愿意给她治疗了,他老人家应该消气了吧? 赵安把药放在桌上,“堂主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原谅你,也当做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梦安然垂眸默了默,懂了。 她喝了药,道谢过后跟秦沐一起离开。 赵慈筝站在二楼窗边,目送外头的两辆车子远去,脑海中回忆着秦沐的话。 五年前陆衡上门抓人,让小安然回去跟他学习经商,威胁她如果再敢浪费时间在毫无价值的事情上,就让雅堂彻底消失。 小安然清楚陆衡的手段,别说令雅堂消失了,甚至有可能让赵慈筝也消失。 所以,她妥协了,狠心说了那些话,断绝了师徒关系,发誓以后再不踏入雅堂半步。 秦沐也跟赵慈筝讲了梦安然这些年的经历,自身能力不足就会受制于人,每天跟两个哥哥斗死斗活,发现自己并非陆家人后更加努力地去赚取属于她自身的资本。 她远不像看上去那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切,她扛着巨大的压力成长,她被禁锢在石头里仍然努力破石而出。 赵慈筝原本是山上道观里的道士,自学了一身医术,某次暴雨来袭淹了山下村镇,他下山悬壶济世。 就此认识了来赈灾的小安然,他觉得这小姑娘有天份,收做徒弟。 也因洪灾,他的医术名扬万里,受过他恩助的人们合资为他建了这处雅堂。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在雅堂里随心随性地过活,看不惯那些有钱人仗着兜里几个臭钱就颐指气使的嘴脸,他便不去诊治,从不关心会不会得罪权贵。 可是秦沐一番话才让他明白,梦安然成长的圈子不允许她拥有这样的自由,他最不喜欢梦安然的冷心冷情,却是她十几年来赖以生存的利器。 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让他的小徒弟,走回适合她的路吧。 第48章 女孩的初吻是珍贵的宝物 “安小然,你是不是傻,这么大的雨你就淋着在那跪两个多小时啊?”秦沐皱着眉头,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额头,而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有点低烧了,冷不冷?” 梦安然摇摇头,舒舒服服窝进秦沐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柠檬香,唇角染上笑意,“喝了药好很多了。我好歹练过柔道,这点小病不碍事的。” 秦沐的眉心不见松,他幽怨地扯了扯女孩的脸蛋,又不敢太用力怕真弄疼了她,“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勉强吗?” 女孩双手环住他的腰肢,放松的姿态足见依赖和信任,“秦沐,我没感受过亲人的关心,我不想让你也失去爸爸妈妈的疼爱。” 秦沐眸光一颤。 他知道跟赵老断绝师徒关系的事一直是安小然心里的一根刺,他也曾登门雅堂想要做两人之间的桥梁。 但赵慈筝对豪门权贵偏见很大,尤其是知道他为梦安然而来后,根本不愿见他。 后面几次秦沐再去,连雅堂的门都进不了。 他知道,只有梦安然去求才能请得赵老原谅,才有可能见到赵老。 梦安然也知道,所以她在雨中淋了两个小时,为自己,更为他。 “安小然。” 秦沐勾起怀中女孩的下巴,爱意在他眼中翻涌成欲望,目光落在那虚弱得发白的唇上,理性顷刻间断了线,不受控地低头吻去。 却在两唇只差一指宽距离时,猛然停下。 不行不行不行!她还没成年,还没确定关系! 女孩的初吻是珍贵的宝物,怎么可以随便夺走? 秦沐,你不能做禽兽啊! “怎、怎么了?” 女孩漂亮灵动的桃花眸里带着茫然,心脏像被一根线扯着,紧张带来的呼吸停滞让心跳倏然加快。 她还以为……秦沐要亲她呢。 此刻她懵懂又娇弱的样子着实诱人,秦沐连忙别开头看向窗外,红着耳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声音略显沙哑:“咳,没事。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醒你。” “哦。”梦安然垂下头靠在秦沐胸膛,听见他如雷鼓动的心跳声,不禁弯了弯唇,心里浸着蜜。 …… 梦羽书有夜戏,收工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客厅留有一盏小灯,苏宛曼还坐在沙发上等他。 “回来了?”苏宛曼起身进厨房倒水,随口问道:“今晚怎么弄得这么晚?” “我在剧里有两场夜戏,今晚一并拍了。”梦羽书疲惫地在沙发瘫坐下,接过苏宛曼递来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苏宛曼盯着梦羽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放下水杯,才抬手抚上他的左脸,眉心皱成一团,“你这脸怎么了?为什么红红的?” 仔细些瞧,还能看见指印,分明是被人扇巴掌了。 “没事。”梦羽书拉开母亲的手,淡淡一笑,“戏份需要,看着严重而已,不疼的。” 就算他说不疼,做母亲的心里疼啊。 苏宛曼赶紧翻箱倒柜地找药膏,“涂点药膏好得快,不然你明天去上学,指不定别人背地里怎么议论你呢。” 冰凉的药膏抹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被驱散,梦羽书乖巧地坐在那里享受母亲的疼爱。 突然想起今天一早梦安然就冒雨出门,他眼眸微动,问:“安然回来了吗?” 苏宛曼轻叹一声,“早就回来了,一到家就回房间睡觉了,连晚饭都没吃。我看她脸色不好,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也就没敢去吵醒她。” 梦羽书默了默,很关心妹妹今天到底急匆匆地去了哪里,却又觉得她身份本就神秘,很多事不是他们有资格过问的。 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下,估计是今天弄湿了身子,有点着凉。 明天去给她买点感冒药吧。 “爸呢?今天面试怎么样了?”梦羽书又问。 上完药,苏宛曼拧好药膏,“没去,今天雨太大了,面试改到明天上午。正好,明早让你爸开车送你们去上学。要是安然身体还是不舒服,你顺便去她学校帮她请个假。” 说来也是惭愧,梦安然开学半个月了,做家长的还没有她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想帮她请假都不知道该找谁。 明天得问问,不然她在学校出了什么问题,老师都联系不上他们。 舒舒服服睡了个大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梦安然身体已经好很多了,除了嗓子有点哑之外没别的大问题,也不会感觉手脚发软。 换好圣华制服去浴室洗漱,正在刷牙呢,梦羽书也来了。 “感冒好点没?”梦羽书抬手摸上妹妹的额头,没感觉发热才算松了口气,“头晕不晕?要不要请假在家休息一天?” “不用。”梦安然嘴里含着泡沫,说话含糊不清的。 瞧上去倒是精神,那双桃花眼里似有星光点点,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梦羽书总算放心了,扬起薄唇展露笑颜,“没不舒服的就好,爸今天去面试,等会儿送我们去上学。” 迟疑很久,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昨天这么早出门,去哪里了?” “帮我朋友跑一趟而已。” 梦安然回答得随便,梦羽书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早餐是苏宛曼准备的鸡蛋火腿炒饭,她总是很有耐心,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孩子们煮些不一样的早餐。 今天仍旧不见阳光,可好歹是停雨了。 这个周末解决了秦沐被宋家逼婚一事,缓解了跟赵慈筝之间的矛盾,还请到赵慈筝去为秦沐的爸妈治疗,梦安然心里说不出的轻松,简单普通的蛋炒饭都多吃了几口。 “换鞋子,该出门了。”梦荣看上去心情也很不错,要去面试的时候就停雨,这是好兆头啊! 梦澄泓最先跑去鞋柜前,霸占了小板凳,动作迅速往脚丫子上套袜子套鞋子。 “鞋带没系好!” 见他起身就要跑,梦羽书疾步过去把人按回凳子上,蹲下身子给弟弟系鞋带。 梦安然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羡慕,同时,心里又感到一丝暖意。 可能秦沐所眷恋的家人的疼爱,就是像这样的吧? 第49章 天赋高的徒弟不嫌多 苏宛曼时刻关注着小女儿的一举一动,希望女儿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真心,早日融入这个家。 察觉梦安然眼底的情绪,苏宛曼走到她身旁,摸了摸她那头柔亮乌黑的长发,温柔笑道:“安然,我帮你扎头发好不好?” 梦安然浑身一激灵,“不用了,我随便扎个高马尾就好。” “蓁蓁小时候每天都是我帮她绑辫子的,妈也想给你绑一次头发。” 对上苏宛曼眼中的希冀,梦安然抿着唇畔,终究是点了点头。 苏宛曼顿时乐开花,高高兴兴地帮自己女儿扎头发。 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酥麻感,犹如羽毛挠着梦安然心口,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帮她扎头发。 难道……全天下的母亲都会帮女儿绑辫子的吗? 白郁金就不会,她甚至连发饰都不曾给梦安然挑过。 陆家的佣人也是一个个毕恭毕敬不敢逾矩,哪儿有人敢主动提出替大小姐绑辫子? 所以梦安然从两岁时长发披肩开始,每天都是自己随手绑个高马尾,不曾像别的女孩那样弄过漂亮复杂的辫子,也没戴过精致华丽的发饰。 一心一意都在努力学习争第一博得父母认可,连打扮的心思都没有了。 陆逸偶尔会不知从哪儿搞来好看的头饰,随手丢给她,她却一次没用过。 “好了。”苏宛曼动作很快,取来镜子给梦安然照照。 镜中女孩皮肤光洁,两鬓落下几缕碎发衬得鹅蛋脸多了几分温软,高马尾青春洋溢,却比她平时自己随手扎的更有纹理,颅顶蓬松饱满。 她抬手摸了摸,不知道苏宛曼是怎么弄的,两侧的头发是在最后才跟马尾汇聚,她发量本来就多,现在显得更多了。 “你念高中了,妈就不给你编辫子了。”苏宛曼眼神里尽是慈爱,摸了摸梦安然的长发,感慨道:“你这头秀发养得真漂亮,若是你自小跟在妈身边,妈肯定天天给你编不同的发型。” 说话间,语气里透出几分伤感,似乎也在遗憾自己错过了女儿的童年。 梦安然默了默,莞尔一笑,“谢谢妈,我很喜欢。” 苏宛曼眸光顿时亮了,所有伤感消散不见,“喜欢就好,快出门吧,别迟到了。” 梦荣一路开车一路哼着小调,载着儿女去上学,路上的风景都变得更加靓丽。 梦澄泓跟梦安然坐在后排,忽地发问:“二姐姐,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吴爷爷啊?是我上次表现得不乖,吴爷爷不想带我玩了吗?” 梦安然轻笑,“怎么会呢,吴爷爷就是个老顽固,过几天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梦荣顿时不敢嘻嘻了,国内赫赫有名的书法大师吴崇夕老先生,在小女儿嘴里竟然成了老顽固? 这若是被人听了去,指不定会被人诟病一番呢! “安然,吴老先生毕竟名声在外,在艺术界造诣很深,跟你之间又差了四十多年,你说话太随意会不会让老先生心里不舒服?” 梦荣并非说教,他只是怕女儿涉世未深,不懂人情世故,稍作提醒而已。 梦安然笑了,“爸,你见过谁跟朋友聊天用尊称带敬语的?” 一句话令梦荣当即哑然。 梦安然混迹京圈多年,打过交道的高管显贵数不胜数,看人的眼光老辣,也清楚对待什么样的人适合以什么样的姿态,称得上八面玲珑。 吴崇夕寡居多年,无子无女,想收个徒弟传承衣钵顺带为他养老送终又一直没能得偿所愿。 身边无亲无友,最想有个人能够不论身份背景、贫富尊卑地与他相处,可以谈天说地,互相调侃,彼此挂念。 梦安然就是扮演这样的角色,吴崇夕每次见面都嚷嚷着要收她为徒,她次次不愿还反过来嫌他老头子太沉闷。 久而久之,不仅没闹掰,反而还成了忘年交,吴崇夕在她面前哪里像个六七十岁的长辈,分明是个爱耍脾气的损友。 梦安然到教室时,课桌上已经放了个保温杯,上面贴着便签纸——记得喝药。 落款是秦沐。 梦安然轻笑,将便利贴收进抽屉,拧开保温杯呼着热气,小口小口地喝。 趁这个时间,不忘给吴崇夕拨去电话。 老人家起得早,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接到来电声音里透着雀跃:“小安然,我正打算联系你呢!我决定了,为了见到徒弟,我要搬进城里住!你赶紧给我找好房子,不然我没地方落脚就去你家霸占你的房间!” 梦安然都还没开口呢,那头就哔哩吧啦说了一通,她失笑应声:“行行行,你收拾好行李,明天派车过去接你。” “那我徒弟呢?” “要上学呢,等周末吧,我领他上门拜师。” “记得带拜师礼啊,不然我可不喝拜师茶!” “啧,都送你别墅了还要拜师礼?” “一码归一码,拜师礼得徒弟亲自挑的我才收!” 梦安然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知道了,就你麻烦。” 吴崇夕满意地哈哈大笑,又问:“秦沐那小子来不来?我下厨,让他过来吃饭啊!” “他忙着呢,哪有空应付你这个老头?” “过分了啊,你不能因为嫉妒他天份比你高就不带他来见我。当然,如果你也想拜我为师的话,当我没说。” 梦安然翻了个白眼,“给你送了个徒弟了,还不死心呢?” “天赋高的徒弟不嫌多啊!大不了让你做大师姐嘛!” 吴崇夕当然不死心了,在艺术界混了这么多年,少有能遇上梦安然这么有天赋的苗子。 如果说梦澄泓是天才,那么梦安然属于生来便是艺术家,拥有与生俱来的高端审美。 若是愿意拜他为师,必定能在十年内声名鹊起,成为书法界的一颗永不陨落的星。 可惜了,这事儿他念叨好几年了,梦安然就是不动心,成天就知道搞事业增长她的资产。 哼,钱财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庸俗之物,有什么可追求的? 第50章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蓉城的赛事一结束,陆逸带着奖杯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市,直冲陆氏集团找陆衡算账。 同样是跟梦安然做了十七年兄妹,陆衡这杀千刀的到底脑子抽了哪根筋竟然想娶梦安然,做不成哥哥就想做老公,延续法定亲属的身份。 到最后把他甩掉了? 休想! 没了亲缘关系,梦安然不认他们当哥哥了,如果陆衡打定主意要娶梦安然将她占为己有,他也得争上一争! 反正在梦安然心里,他跟陆衡都不是什么好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如果梦安然清楚陆逸此刻的想法,定然甩他两个大嘴巴子。 一个个脑子都抽风了,拿她的婚姻游戏呢? 可惜梦安然并不知道那两兄弟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了。 她只是接到自己安插在陆氏里的眼线的电话,说陆逸直闯总裁办二话不说给了陆衡一拳,然后两人打了起来,此刻都在医院躺着。 “打架顶多擦破点皮,至于住院吗?”梦安然蹙眉,怀疑自己的眼线小李是不是被反向收买了,刻意在她面前替陆衡和陆逸卖惨。 小李神情难看的紧,唇角的神经不自然抽搐,“安然小姐,事情是这样的……” 故事的开端,是陆逸大步流星冲进总裁办,揪住陆衡的衣领朝对方右脸就是重重一拳,嘴里还骂道:“你个狗东西,竟然想娶陆安然?做你个春秋大美梦!没有镜子总有尿吧,她能看得上你这沉闷无趣的老男人才有鬼了!” 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的陆衡舔了舔唇角的鲜血,腥甜的血液似乎刺激到了他体内一直刻意压制着的某种基因,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而后抄起桌上的琉璃摆件砸向陆逸。 “你有本事在我面前嚣张,还不是没本事将陆安然带走?” 幸好陆逸躲得快,摆件只砸到了他的肩膀,但凡慢半拍,脑袋上就开个洞了。 “说得好像你很有能耐似的!劝不了她回头就想娶她,用这种腌臜手段,你是人吗你!” “我娶她跟你有什么关系?陆逸,别是你对她有其他心思。” “去你大爷的!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龌龊?不过你若是想娶她,绝对不可能!她嫁给我也不会嫁给你!” 两人一边吵一边打,一会儿陆逸把陆衡按在地上哐哐揍,一会儿陆衡压在陆逸身上掰他胳膊。 办公室里能砸的不能砸的都砸了个遍,凡是能捞起来的东西都成了凶器。 外面一群员工围观就是没人敢进去拦,两位少爷打起来,他们进去帮谁都不对。 直到两人都躺在地上翻不了身了,才有人叫了救护车,把这俩斗殴的送医院去。 战后清算,陆逸右手脱臼,额头破了一块像是被烟灰缸砸的。陆衡左腿骨折,右边颧骨被划了挺深的一道。其它肉搏的破血淤青就不必再说了,两人伤势大差不差。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梦安然扶额叹息。 差点忘了,这两个疯子一个不要命,一个很可刑,打起来哪儿会像常人那般只是擦破皮? 最离谱的情况在于,他俩互殴的时候还不忘把她拉下水,一边打一边骂,话里都在讨论要娶她。 那么多员工现场围观,传出去指不定网络上那些营销号又该怎么编造些豪门秘闻了! “咳……安然小姐,您……不过来探望一下?”许久没听见电话那头做声,小李脊背发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梦安然对此事的态度。 “有什么可探望的?还嫌八卦记者手里的猛料不够多吗?” 她直接掐了线,沉思片刻,甚至怀疑陆衡和陆逸在办公室里打这一架,就是冲她来的。 陆家两位少爷在陆氏集团里大打出手,带来的影响有多大,陆衡不可能不清楚。 陆逸做事不考虑后果,陆衡还能当傻子吗? 事情却还是发生了,并且把她拉进了舆论中心,这俩人合伙玩她呢?!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的更快,短短两三个小时,微博热搜上前五的词条都在谈论此事。 #世家中的伪骨科爱恋?陆氏兄弟为爱大打出手!# #假千金变少夫人?陆氏假千金究竟多大魅力?# #兄妹变情人,豪门世家那些禁忌之恋# 这一切以迅雷之势在京圈乃至整个京市传开来,利索得顺理成章,却又像是某些人的早有预谋。 市一中里,梦羽书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就听见了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热搜上说的陆氏假千金就是他妹妹吧?手段挺厉害啊,被赶出陆家之后就设法勾引陆家两个少爷,想做陆家少奶奶了?” “呵,梦家是破产了,以前也是个豪门呢,他们有钱人的想法和手段哪儿是我们能猜透的?” “你的意思是,假千金勾引真少爷,背后还有梦家指使呢?” “是不是梦家指使的不清楚,但他妹妹做出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我见过他妹妹,确实长了张妖艳的脸,难怪能让陆氏两兄弟神魂颠倒呢!” 神佛都有三把火,何况梦羽书只是个凡人,纵使平日里性格再温和亲善,也受不了别人这般议论自家妹妹。 筷子被扔下,他周身散发着寒意,冷眼睨向那些说三道四的人,“思想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陆家少爷打架,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嘴闲就去舔马桶,搬弄是非诋毁我妹妹声誉,我可以告你们诽谤!” 看得出来梦羽书没跟人吵过架,唯一一句比较有杀伤力的话还是从妹妹那学回来的。 但或许因为他平日里就是很正经的形象,说话条理清晰,状告诽谤一话说出来,其他人都不敢再胡说八道了,他们觉得以梦羽书的性格是真有可能为了梦安然报警的。 若是把警察招来,此事就并非闲聊八卦那么简单了。 乔忆辰冷眼扫过那群跟长舌妇一样的人,兄弟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他哪儿能袖手旁观? 他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扭头看向梦羽书,“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先去给你妹妹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吧。放心,谁敢再背地里嚼舌根,看我抽不抽他就完了!” 第51章 横插一脚抢她老婆的小三 最后一句话乔忆辰刻意抬高音调,明显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每所学校里总有一两个全校闻名的人物,梦羽书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霸,乔忆辰就是顽劣不堪臭名昭著的校霸。 可能是性格互补,这两人关系很好,跟拜把子兄弟一样。 乔忆辰是个富二代,从小过的就是骄纵奢侈的生活,家里人最担心的就是他考不上大学。 上一年让梦羽书帮他恶补各科知识,高考超常发挥,可以去国内不错的大学。 可惜梦羽书却因为受伤,发挥失常。 知道此事后,乔忆辰觉得兄弟帮自己补习这么久,最后自己却抛下他去念好大学,太不义气了。 于是跟家里人大吵了一架,力排众议,非是陪着梦羽书复读一年。 他自小顽劣嚣张,邻居都用他当反面教材,同龄人也不爱跟他相处,只有梦羽书不被流言蜚语影响,依旧对他亲善。 一声兄弟大过天,大学读不读都无所谓。 反正家里有钱,大不了出国留学嘛。 幸好他没去上大学,选择了留在市一中复读,不然遇上今天这样的事,梦羽书孤身一人面对这些流言蜚语,谁给他撑腰? “谢了。” 梦羽书端起餐盘,放去回收处后,就找了个角落给妹妹打电话。 那头几乎瞬间接通,妹妹似乎也在处理这件事,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喂,哥,什么事?” 梦羽书并不介意妹妹的冷淡,语气温和,“安然,微博热搜的事我听说了,你在学校还好吗?” 梦安然眸光微动,她没料到梦羽书特意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关心她的状况。 怔愣半秒后,她不禁放软了语气,“我没事,这种空穴来风的消息班上同学都不会信的,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梦羽书明显松了口气,又道:“如果学校里闹得厉害,就请个假回家,别让自己受委屈。” 迟疑好一会儿,梦安然不确定地问:“哥,看到微博热搜,你就没别的想问我?” 例如,陆衡和陆逸为什么会为她打起来?是不是真的想娶她?她在其中有没有刻意计划些阴谋? 梦羽书轻笑,“哥哥相信你啊,你没事就好,其他事都不重要。况且,不是你说的吗?陆家两个少爷都是疯的,不用管他们说了些什么。”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明明她跟梦家人相处也没多久,互相之间还说不上太了解,梦羽书对她的信任着实太不讲道理了。 纯然是盲信。 “哥,下午放学你先走吧,我晚点再回去,不用等我吃饭。” “好,你注意安全,快到家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去小区门口接你。” “嗯。” 电话挂断,梦安然的笑容瞬间消散不见,桃花眸里凝着寒意。 市一中里必定已经流言四起了,不堪入耳的议论被梦羽书听见,他才会担心得立刻打来电话关心她的状况。 微博热搜她看了,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言论,没人敢言之凿凿地编排陆氏的是非,毕竟陆氏的法务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京圈里这种龌龊低劣的小手段层出不穷,大家早已见惯不怪。 但不知情的圈外人却尤其喜欢吃豪门世家的瓜,梦家这种普通家庭因真假千金一事跟陆家扯上了关系,少不了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次,算是梦安然跟陆家两位少爷的日常互斗,把梦家牵连进来了。 “安然,你哥跟你说什么了?他没责怪你吧?”柳枝凑上来,不见关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他让我注意安全。” “我就知道!真正的亲人都是无条件给自家人撑腰的,哪像陆氏夫妇这么没良心!” 说话间,柳枝还嫌恶地撇撇嘴,骂道:“陆衡和陆逸脑子多少有点毛病,你还没成年呢,他俩一个比你大十岁,一个比你大八岁,怎么好意思说要娶你?还闹得沸沸扬扬的!秦妖精看到热搜,怕是会气炸!” “他不会。”梦安然说得很肯定。 “怎么不会?秦妖精就是个隐藏的醋坛子,之前我不就喝了一口你的奶茶嘛,他那眼神恨不得要刀了我。现在一个个都开始肖想他小青梅了,他能沉得住气才有鬼!” 回想起以前的事,柳枝就很不爽。 明明安然是她的亲亲好闺蜜,秦妖精才是横插一脚抢她老婆的小三! 梦安然勾了勾唇,没跟柳枝争辩无关紧要的话题。 她翻了翻微信消息,【欢乐一家人】的群里有新消息。 梦荣的面试很顺利,今天上班听说了微博热搜,担心她在学校有没有受欺负,苏宛曼也跟着一番嘘寒问暖。 夫妻俩都没有一句责怪,让梦安然心底暖了几分。 回了几句安慰的话,她收起手机,对柳枝说道:“放学借你的车,送我去趟医院。” “啊?”柳枝震惊,且不认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医院门口肯定很多狗仔盯着呢,你一出现,不就相当于坐实了你离开陆家后还跟两位陆家少爷关系匪浅吗?” “我就是去见狗仔的。”梦安然淡淡一笑,让人猜不出她心里所想。 柳枝不理解,但尊重。 放学时间,柳枝跟梦安然一起离开,走到校门口时却看见秦沐的车停在这里。 柳枝倒吸一口凉气,歪了歪身子对梦安然低声道:“我说呢吧!秦哥八成是打翻醋坛子,追妻来喽!” 梦安然忍俊不禁,看着身姿挺拔的少年下车走来,丝毫不慌,她知道秦沐不会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同她起争执。 果不其然,秦沐在梦安然面前停下脚步,眼底浸染着温柔,轻声道:“要去医院?我送你。”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医院?”柳枝瞪圆了眼,难不成班上还有秦妖精的眼线,时刻偷听她和安然宝贝的对话? 秦沐散漫地耸耸肩,略带得意地朝柳枝一挑眉,“没人比我更了解安小然。” 柳枝顿时捏紧拳头,咬牙切齿。 可恶!真想撕了秦妖精这张人神共愤的脸! 第52章 黄金矿工都挖不出他俩这样的神金 “不行!我跟安然约好了,我送她过去!”柳枝抱住梦安然的胳膊,闺蜜去医院踩场子这么精彩的大戏,她哪儿能不在旁边呐喊助威? 秦沐倒是没有跟柳枝争风吃醋的打算,大家都是发小,他也清楚柳枝处处护着梦安然。 对安小然好的人,他有什么理由要去针对? 便道:“你想去看戏,可以坐我车一起去,晚上吃了饭我送你回家。” 明显柳枝的想法跟秦沐一致,他一开口,她果断赞成:“就这么说定了!” 她拉着梦安然上车,闺蜜俩坐后排,让秦沐坐副驾驶去。 迈巴赫往市立医院开去。 “伯父伯母怎么样了?”梦安然关切地问。 秦沐扭过身子看了眼梦安然,道:“赵老说我爸妈身体的情况稳住了,不过什么时候能醒还是个未知数。” “你们把雅堂的赵老请过去了?”柳枝讶异,这位老先生神秘得很,多少达官显贵想见他一面都难。 她爷爷去世之后,奶奶患了癔症,家里去了雅堂很多次都见不到赵老,后来是梦安然出面单独带着奶奶去了雅堂,赵老才愿意治。 半个月后,梦安然把奶奶送回来的时候,奶奶已经康复如常了。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见到赵老,只能托梦安然送些谢礼过去。 如今赵老竟然愿意出山,到医院里给秦氏夫妇诊治? 这得多大面子啊! 梦安然没回答柳枝的问题,淡淡道:“赵老的针灸术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情况肯定会慢慢好转的。” 秦沐嗯了一声,心里也希望爸妈能够尽快醒过来,哪怕不能下床走动,可以恢复意识听他说说话也好。 日落西山,黄昏已至,彩霞染红半边天。 迈巴赫停在市立医院门口,梦安然隔着车窗向外扫了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装成路人的狗仔守在这里。 等的当然不是陆衡、陆逸伤势的消息了,而是在蹲她。 这个莫名其妙被卷起舆论漩涡的女主角。 “我在这等你。” 秦沐声音里掺着笑,事情闹得已经够大了,他这个竹马若是跟着露面,怕是会成为绯闻的男三号。 柳枝明白秦沐的顾虑,一把勾住梦安然的肩,道:“我陪安然上去,秦哥放心,保你的小青梅安然无恙!” 梦安然垂眸轻笑,“谁说我要上去了?” 从一开始她就说了,她是来见那些狗仔的。 陆衡和陆逸是死是活,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闺蜜俩下了车,秦沐手肘撑在车窗内侧,安然看戏。 装成路人的狗仔看到梦安然,一个个就像见到长了腿会走路的金子一样,纷纷拿出相机想要拍下梦安然进医院的照片,好回去做素材。 怎料梦安然脚步停在了医院门口台阶前,眸光一扫,他们慌张地想要躲避都已来不及。 “都别演了,不是要素材吗?躲起来偷拍多没意思?我本人就站在这,不出来打个招呼?” 梦安然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大方得体,气场凌冽,俨然还是那位身居高位的大小姐。 狗仔本来就是闻着味玩偷拍的工作,不同于别的八卦记者,哪有人愿意露面? 一时间,场面寂静得冷凝。 柳枝冷笑一声,抬高声调:“各家媒体我都有认识的人,你们不出来打招呼,我就去你们公司跟你们上司打招呼了。” 柳家大小姐,业内顶尖企业嘉言娱闻的唯一继承人,狗仔们哪儿敢得罪,听话地现身,聚集在梦安然面前。 “柳小姐,我们也只是打份工,您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们了。”其中一人说道。 “诶,跟我没关系啊。”柳枝抬手打住众人求饶的话,睨了眼身旁的梦安然,继续道:“我今天只是来给闺蜜撑腰的。” 众人又纷纷看向梦安然。 梦安然弯了弯红唇,泰然道:“不是要素材吗?” 此话一出,众人秒懂,有的打开手机录像,有的用相机录影。 开始干上八卦记者的提问工作。 “陆小姐……”其中一人刚开口,遭了梦安然一记眼刀才想起来改口,“梦、梦小姐,对于今天微博上的热议,您有何想法呢?是否打算从陆氏两位少爷中选择一位作为婚约对象?” 梦安然轻笑,笑得有些冷,“大家在京市工作这么多年,也报道过不少京圈豪门世家的绯闻了,难道不清楚我和陆衡、陆逸势同水火吗?” “可是如今您离开了陆家,两位少爷又公然表示出求娶您的意向,您……” “你的意思是,我离开了豪门,就要用别的方式回到豪门?哪怕这种方式是跟死对头结婚?我经商十几年,从没听说过这么荒唐的致富手段。” “您特意来医院,不就是为了探望两位少爷吗?” “怎么?你有兴趣跟我上去欣赏一下我是如何扇他们耳光的吗?” 众人顿时噤声,梦安然态度强硬,语气里透着狠意,半点没有关心陆衡、陆逸伤势的意味,更像是恨不得将那两人千刀万剐。 看来以前京圈里的传言都是真的,梦安然和陆家两兄弟水火不容,现在梦安然不是陆家女了,更是从暗着斗变成了明着斗。 这三人,妥妥地老死不相往来啊! 其实他们也觉得奇怪呢,以前见过三人同框好些次,每次都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状态,突然间说陆家两兄弟为争夺假千金而大打出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如今看来,这也是陆家两兄弟为了让梦安然过得不舒坦而整出来的幺蛾子! 梦安然都已经离开陆家了,圈层不一样,说不定此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有必要还这样赶尽杀绝吗? 拥有绝对权势的人,果然都心狠手辣! 视频一经上传,瞬间冲上热搜,风向随之扭转。 柳枝一边卷着意面一边刷着微博,想不通亲亲闺蜜到底是抢他们老婆了还是挖他们祖坟了,怎么陆衡和陆逸非是喜欢找梦安然茬呢? 现在居然还说要娶梦安然? 大小姐也是他们能染指的? 柳枝越想越气,啧了一声,骂道:“黄金矿工都挖不出他俩这样的神金!” 第53章 差点就成脑瘫了 晚饭过后先将柳枝送了回去,柳枝下车,秦沐迅速转移到了后排。 每天不是上课就是上班,能见到梦安然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分外珍惜,想每时每刻待在她身旁。 何况父母至今昏迷不醒,他身边值得信任可以依赖的人唯有梦安然了,和她待在一起才能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会儿。 车厢昏暗,明暗交界落在少年脸上将他优异的五官凸显得更加勾人,薄唇挺鼻,眉眼深邃,下颚线像刀锋一般凌厉。 欣赏了一下鬼斧神工般的俊颜,梦安然没遗漏对方眼底的疲惫,声音轻淡却透着关心:“最近很忙?” “还好,锐铭的芯片来得及时,董事会也总算消停了些。”秦沐捏了捏眉心,肉眼可见地憔悴,“不过秦氏事务繁忙,大学的课程也不能落下,难免分身乏术。” 尽管家里出了重大变故,学业和事业仍旧两头不能放。 秦氏的事务有卓诚帮着,秦沐才能拥有一点闲暇去应付大学课程。 也幸好在圣华就学了经济学,又是从小经商,才能用最短的时间保证各科考试不会因为工作而落下。 “秦氏集团毕竟是秦家产业,是伯父伯母耗费大半辈子筑起的江山,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锐铭的事务你就别管了,平时多注意休息,伯父伯母还没醒,你要是再熬坏了身子,还有谁能接管秦氏?” 豪门世家的圈子里最不乏阴奉阳违、落井下石的人,腌臜龌龊的手段梦安然见的太多了。 秦氏由秦华和谭雅一手创立,正好搭上了科技化时代的风,短短几年就从小公司发展成大集团,跻身上流圈层。 当初投了点小钱的股东如今成了秦氏的董事,开始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以杯水之恩觊觎秦氏的浪涛之利,巴不得坐上秦氏董事长的位置掌握实权,在京圈里一举成名。 秦烟年纪尚小,秦华和谭雅一倒,只剩秦沐撑着,多少人想将他拉下马? 再加上行业内的竞争,不少对家都希望秦氏倒台。 群狼环伺,独木难支。 两年前梦安然得知自己并非陆家亲生女后,拉着秦沐一起创立了锐铭科技,她占七成股,秦沐投资占三成。 这是她给自己铺的后路,也是给秦沐垫的踏板。 科技发展得太过迅速,秦氏若想长盛不衰就不能停下脚步,所以梦安然投了大量的资金在研发芯片技术上。 一旦有了新的技术成果,她可以凭借锐铭科技继续在京圈里当她的大小姐。 秦氏跟锐铭达成合作,也能让秦沐迅速在秦氏里打好根基。 没想到事态变化那么快,漓海集团先一步研发出新的芯片技术。秦沐提前接手公司,却又 也幸好提前布局创立了锐铭,新芯片研发成功,跟秦氏达成合作,秦沐算是暂时稳住秦氏的内斗局面了。 “安小然,谢谢你。”秦沐身子一歪,靠在梦安然肩上,难得能放松地休息一下。 梦安然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哄孩子一样温柔。 是我该谢谢你。 陆家夫妇向来对她不闻不问,没有资源和人脉,在京圈里是闯不出名堂的。 哪怕带着陆家千金的名衔,她也始终像古代闺中待嫁的女子,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是陆衡和秦沐一路扶植她,一个暗着帮,一个明着帮,她才能结识圈里那些权贵,学会如何投资、经营自己的产业。 否则,真假千金事发的时候,她怕是做不到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只会不知所措地被命运推着走。 “对了,周末我带梦澄泓去吴老那里拜师,吴老说亲自下厨,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吴老隐居山林这么多年,现在难得搬回城里住,我肯定得去拜访一番。不过周末要回一趟学校,可能得晚上才能到。” “没事,反正他是叫你过去吃饭的,能赶上饭点就行。” 一想到要见到吴崇夕那个老顽童,秦沐忍不住笑了。 每次见面,不是劝梦安然拜师就是劝他拜师,在他面前说梦安然天分比他高,在梦安然面前则说他的天分更高。 好像想用激将法,让他俩都成为他的徒弟。 可惜,都没能如愿。 …… 医院。 陆逸的伤还没好,胳膊缠着纱布挂在脖子上。 脑袋上被砸了个脑震荡,缓过劲来不晕了之后,立刻跑去隔壁病房找陆衡。 陆衡比他好不了多少,躺在床上,左腿打了石膏被挂起,仍然不忘处理工作,病床的小桌子挪了出来,正在批阅文件。 看见陆逸过来,病房里一众人惊了,连忙去拦。 “二少爷,陆总已经伤得这么重了,您有什么气也该消了吧?” “是啊二少爷,陆氏上上下下都等着陆总康复出院,回去主持大局呢!您还有怨气的话,要不……您打我吧?” “滚!”陆逸甩开拦路的人,指了指自己包着纱布的脑袋,“他下手可真够重啊!我差点就成脑瘫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劝说陆逸,陆衡却合上面前的文件,淡淡道:“脑瘫又如何?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陆衡!你个杀千刀的!” 陆逸当场炸了,作势就要冲过去再打一顿,其他人形成一堵人墙拦住他。 “二少爷,您的伤也还没好呢,别冲动啊!” 被众人苦口婆心地劝说几句,陆逸堪堪压下怒气,直勾勾盯着陆衡,“看在陆氏集团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得赔偿我!” “行啊。”意料之外,陆衡答应得很爽快,他扫了其它员工一眼,“你们先出去,我跟他谈赔偿事项。” 其余人面面相觑,犹豫许久,尽管不放心,但还是听从命令出去了。 看着病房门关上,陆逸浑身怒气顿时消散,施施然踱步到床边,懒懒散散地在椅子上坐下。 “陆倾城出现得莫名其妙,你查到眉目了没?” 第54章 正好找个人出出气 上次陆逸觉得陆倾城能够拿到跟陆忠的亲子鉴定,主动上门认亲,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陆衡,让陆衡去查。 梦安然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不论十七年来如何斗死斗活,也容不得别人算计她、欺负她。 况且,他们对梦安然知根知底,了解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突然换了个不清楚底细的人进了家门,就怕会坏了整盘棋。 “已经派人去查了,始终查不到究竟是谁给她的亲子鉴定书。”陆衡神色淡淡,似乎对此事不太上心。 但陆逸清楚,陆衡属于哪怕天塌下来都能表现得泰然自若的类型,实际上也在为此事烦心。 “那份亲子鉴定我们都没见过,如果知道是哪家医院出具的,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陆逸眼底带着狡黠,意思很明显,回家一趟将那份东西翻出来。 陆衡把小桌子上的文件丢开,收起桌子,“算计陆安然不成,正好找个人出出气。叫医生来,我要出院。” 陆逸比了个ok的手势,抄起那几份文件,抬高声调道:“大哥伤得这么重,还管什么公司啊?陆家又不止你一个儿子,凭什么集团由你来决策?腿都瘸了,你就在这躺着吧!以后,我来当陆氏的总裁!” 门外候着的员工顿时心脏吊到了嗓子眼,让陆逸这个二世祖来决策,陆氏集团还能有活路? 不到两个月就得倒闭啊! 看见陆逸拿着那几份文件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员工们蜂拥冲进病房。 “陆总,绝对不能让二少爷沾手公司事务啊!集团上上下下几千员工都指望着您呢,您快想想办法!” 陆衡抿了抿唇,道:“帮我办理出院。” “好!我立刻去找医生!” “我去给您拿轮椅!” “我安排车!” 陆倾城把脑袋薅秃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回国这么久一直不愿意回家的两个哥哥,打了一架突然就回来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对她而言都是个好机会。 只要跟两个哥哥培养起兄妹感情,得到他们的认可,她就是真真正正的陆家千金,以后还有那梦安然什么事? 她扬起得体的笑脸,却不由得多了几分讨好,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大哥,二哥,你们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陆衡冷冷睨了她一眼,不做声。特助明了地推着老板径直回房间去了。 陆倾城的笑容变得僵硬,上次在圣华门口也是这样,陆衡眼里只有梦安然,却对她这个亲妹妹视而不见。 “妹妹,好久不见啊。”陆逸勾起坏笑,两手抄着兜看上去懒洋洋的,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他的桀骜不驯。 陆倾城迅速回过神来,强压住内心对陆逸的恐惧,弯起唇角笑得甜美,“二哥,上次认亲宴真是对不起,我也是被吓到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陆逸眼底总是有一股邪气,偏生一张妖冶的脸,叫人恨不起来。 陆倾城垂下头,柔声说道:“二哥不怪我就好,我刚进入这个圈子,还不太习惯,闹了很多笑话……” 她觉得陆逸又痞又疯,但比起跟陆衡那个面瘫脸硬碰硬,不如从陆逸下手? 她继续道:“爸爸妈妈经常不回家,班上同学又好像不太喜欢我,就连大哥也……二哥不会讨厌我吧?” 陆逸勾了勾唇,“当然不会,你可是我们的亲妹妹啊。陆衡这人比较一根筋,陆安然跟了他十七年,他难免偏宠些。不过,你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只要你投其所好,他早晚会接受你的。” 陆倾城眼睛倏然亮了,期待地看着陆逸,“真的吗?二哥,你可以帮我吗?” “我跟他自小就关系不好,我帮你只会让他对你更反感。” 陆逸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倾城瞬间暗淡的眸子,玩味一笑,继续道:“不过你是我妹妹,我也希望你尽快融入这个家。陆衡喜欢收藏名家字画,听说隐居多年的书法大师吴崇夕搬回城里住了,你要是能拿到一幅吴老的字送给陆衡,他肯定会对你有所改观。” 吴崇夕作为书法大师,在艺术界很有声望。移居城内的消息散布得很快,一时间京圈里人人都在打探他的新居住址。 老先生隐居多年,现在突然搬到城里住,豪门世家恨不得踏破门槛,表达自己对艺术的崇拜和对老先生的景仰,说不定能捞到几幅字画。 越是矜贵难得的东西,越是值得追求。 他们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追求金钱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了,在家里挂上几幅重金难求的字画,彰显自己品味的同时,还能体现权势。 而吴崇夕跟梦安然是忘年交,要是陆倾城费劲苦心找到了吴崇夕的新居,却被人扫地出门,场面一定很精彩! 陆逸这个提议,纯属把陆倾城当戏子耍。 才第二次见面,陆倾城哪里清楚这个顽劣得让京圈人闻风丧胆的二哥究竟在打什么算盘,真以为陆逸是给她提建议来了。 欣然点头应下,笑得满目春风,“谢谢二哥!我这就去找吴老先生!” 陆逸望着陆倾城雀跃的背影,神色瞬间冷却下来。 他都说了他跟陆衡关系不好,又怎么可能真心给她提议? 好蠢,真没意思。 不像陆安然,聪明的人愚弄起来才有趣。 “梁婶。”陆逸扭头看向候在一旁的人,后者快速上前,他压低声音问道:“陆倾城来的时候拿着的那份亲子鉴定,放哪儿了?” …… 陆倾城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给备注为【清河】的人发去微信消息。 【陆倾城】:姐姐,听说陆衡喜欢字画,我想去买吴崇夕的字送给他,你觉得可行吗? 【清河】:你确实很有必要跟陆衡打好关系,不然梦安然随时有可能回到陆家夺走你的位置。吴崇夕的新居地址我会帮你查,祝你好运。 第55章 他的徒弟,他有责任 周六,梦澄泓早早就起了,换上二姐姐送的新衣服,灿烂的笑容在脸上不曾减淡过。 又能见到吴爷爷了!二姐姐还说拜吴爷爷为师后,以后每天放学都能过去练字! 虽是周六,梦家人却依旧忙碌。 梦羽书要去拍戏,梦荣要去上班,苏宛曼要去开店。 自从回到梦家,爸妈和哥哥都挺纵容梦安然的,或者说是体贴中带了点拘谨,不敢太过约束她、打扰她。 敢吵她睡懒觉的人,只有弟弟梦澄泓了。 被拍门声吵醒,梦安然没赖床,也没耍起床气,拉开门时依旧维持着世家千金该有的仪态。 看着兴奋的弟弟,梦安然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早?” “二姐姐,我想早点去找吴爷爷!”梦澄泓像一直活泼欢乐的小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盯着梦安然。 倒是把梦安然盯得不自在了。 “行,我换身衣服,吃完早餐就带你过去。” 无奈,说不出的无奈。 十七年来从没跟小孩打过交道,如今周末人人都要忙,她成了带孩子的保姆,得看好这个才到她腰高的小不点。 之前柳枝说的那个影视剧人物叫什么来着? 德华? 换上了来梦家那天穿的那套蓝色裙装,长发梳顺随意散在肩头,全身抹了防晒霜后,梦安然才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安然,小泓就拜托你照顾了。”梦羽书正在玄关换鞋,急着出门去剧组。 最后五场戏,这两天应该能拍完,他肯定没时间看顾弟弟了,只能交给梦安然。 梦安然微微一笑,柔和却虚伪,“好,我会照顾好他的。” 大小姐不懂看孩子,等会儿带梦澄泓去拜了师,就直接丢给吴老吧! 他的徒弟,他有责任! 工厂离得远,梦荣也得早些出门,顺便送梦羽书和苏宛曼,已经在楼下热着车子等了。 梦羽书一出门,房子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梦安然和梦澄泓两人。 看着背好小书包从房间里蹦蹦跳跳跑出来的弟弟,梦安然表面微笑,心底叹了口气。 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起码弟弟尿急知道去厕所,吃饭会用筷子,性格也懂事不闹腾。我只是当个监视器而已,不用当奶妈已经很好了! 成功让自己想开点后,梦安然松了口气,穿上小高跟勾起包包,看了眼弟弟,“东西都带了吗?” “带了!”梦澄泓拉开书包链,一边检查一边数给姐姐听,“纸巾、充电宝、钥匙、零花钱、给吴爷爷的礼物,都带齐了!” 梦安然眉梢轻挑,“你出门还会带纸巾和充电宝?” 小孩子连手机都没有,背个充电宝干嘛? 梦澄泓乖乖说道:“哥哥说了,女孩子爱干净,跟女孩子出门要带纸巾。而且姐姐的包包都很小,背充电宝很重,我要带着以防姐姐手机没电。” 听话乖巧又懂事,梦安然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嫌弃弟弟的心态很罪恶。 明明是个单纯可爱的小豆丁啊! 为了方便梦澄泓放学去找吴老练字,给吴老安排的别墅就在七小附近。 装修整洁雅致的一栋两层小洋房,绿植茂盛,郁郁葱葱,因小院里种了两棵桂花树,起名为金桂花苑。 不仅有前花园,还有后花园,用大石块砌了个鱼池,吴老养了好几年的锦鲤全部挪到这来了。 还有吴老最喜欢的太师椅,以前那把太旧了,梦安然亲自画了设计图,让人给他打了把新的,放在后院,最适合他晒日光浴了。 奈何吴崇夕这会儿没功夫晒日光浴,新住址被泄露,这几天慕名而来拜访的人快把院门挤爆了。 前院吵吵嚷嚷的,佣人在应付那些穿得光鲜亮丽一张嘴就是不文明用语的暴发户。 他在二楼房间里躲清静。 “竟然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陆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得罪了陆家,你们担待得起吗?!” 听见这嚣张跋扈的腔调,吴崇夕暂停了手机上正在播放的短剧,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楼下院子看去。 见到那个穿了一身华贵高定却毫无气质、仪态可言的女生,吴崇夕眉心敛成了川字。 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这人就是把安然逼走的陆家真千金? 丢了珍珠换一颗鱼目,陆忠和白郁金眼睛是不是瞎了? 楼下,佣人还是保持着礼貌的态度。 对陆倾城道:“这位小姐,吴老今日约了重要的朋友,闭门谢客,还请您别再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 陆倾城被气坏了,被认回陆家之后,除了梦安然身边那几个不长眼的,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一个看门狗也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来买字画的,顾客就是上帝!你主子再有名气也不过是个会写字的老头,有钱还能不赚?给他几分脸面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赶紧让他出来见我!” 她愤恨地用力推了佣人一把,声调拔高的同时,变得面目狰狞。 佣人措不及防摔倒在地上,顾不得擦破皮的掌心,急忙爬起来拦住要往里闯的陆倾城。 “吴老乔迁新居,排面可真大,今天这么热闹呢?” 熟悉又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传来,陆倾城猛地回头,便看见想拜访又不敢逾矩的那群人朝两边退开几分,梦安然牵着梦澄泓出现在门口。 陆倾城顿时停下了脚步,如临大敌地盯着梦安然,“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拜师了。”梦安然笑得纯良无害,宠溺地看了眼身旁的弟弟,“小泓很有书法天分,如果接受专业的教育,有望成为下一代书法新星啊。” “呵!”陆倾城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翘起手高高在上地睨着梦安然,“春秋大梦做得太早了吧?就凭他那些字,还想当书法大师?我看你是穷疯了,恨不得让梦家全家给你赚取利益,现在连弟弟都不放过了?” 第56章 场面比他想象中的更精彩 话音刚落,一个扫帚从后面敲在陆倾城脑袋上。 她震惊地回过头,就看见头发半白的老人脸上写满了怒意。 “混账东西,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了?”吴崇夕扬起扫把就朝陆倾城身上打,一边打一边骂:“小泓是我认定的徒弟!哪里来的脏东西敢欺负我徒弟!赶紧给我滚出去!” 陆倾城狼狈地躲着,吴崇夕紧追不舍,一路将她逼到院门口。 “吴爷爷,你别生气。”梦澄泓乖巧地过去拉住了吴崇夕的衣摆,看向陆倾城倒也没多少好脸色。 “陆姐姐,我不喜欢你,你上一年推伤了哥哥,害得哥哥住院,不能去上大学。吴爷爷也不喜欢你,这里没人喜欢你,你快点走吧,见到你只会让人心情不好。” 稚嫩的声音说出扎心的话,周围上门拜访的宾客不禁掩着嘴偷笑,陆倾城颜面扫地,恨恨地瞪了梦澄泓一眼。 不就是穷鬼家里的野小子,竟然敢当众羞辱我! 给我等着! 狠话还没放出去,吴崇夕手里的扫帚已经打在她身上了。 “好啊,原来还是个对哥哥下狠手的毒妇!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陆倾城已经够耻辱的了,她一把抓住朝她脑袋上挥下来的扫帚,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指着梦安然大声吼叫道:“梦安然才是个毒妇!抢走我十七年的人生,还带着班上同学一起霸凌我!跟她相处得来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莫名被崩了一枪的梦安然无辜地扬了扬眉头,踱步走向陆倾城,好奇道:“你这话说得挺好笑啊,难不成我刚出生就这么聪明,爬到你的床上把你踹掉,然后代替你被抱回陆家?班上同学更无辜了,明明是你把他们当蠢蛋,恶意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想利用他们当你的刀,他们不跟心眼子多的人玩,不是很正常吗?” “你!” 感受到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陆倾城怒目瞪着梦安然,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梦安然施施然开口,“我跟吴老是旧友,你骂我也就罢了,吴老可是著名的书法大师,今天这么多人前来拜访,你当众侮辱吴老的人品,不就相当于侮辱这些宾客吗?” 看戏的人一听这话,从旁观变成了声讨。 对啊,吴老的画千金难求,他们来这里不就是想要跟吴老打好关系的吗?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吴老被人诋毁还袖手旁观呢? 一时间,陆倾城变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喊着将她赶出去。 慌乱之中,她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买到吴崇夕的字回去讨好陆衡的。 她强压住被羞辱带来的怒意,声音和态度都低下几分,“吴老先生,我大哥很喜欢你的作品,你卖我一幅,随你开价。” “哼!你以为我稀罕你那几个臭钱?滚!”吴崇夕懒得跟陆倾城再多废话,抄起扫帚将她扫地出门。 其他人见吴崇夕怒气正盛,也不敢多叨扰了,纷纷恭敬道别离开。 佣人迅速把门关上,松了口气。 真是个难缠的刁蛮小姐。 梦安然眼眸微动,陷入沉思。 在陆家待了这么多年,她可从没听说过陆衡喜欢书画。 倒是陆忠,收藏了一堆大师名作,尤其敬仰吴崇夕。 今天上门的可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陆倾城闹这一番,不仅丢了陆家颜面,还间接惹恼了陆忠,怕是以后在陆家别墅里都过不上好日子喽。 梦安然勾了勾唇,猜到这大概是那两兄弟的杰作。 金桂花苑对面的一颗百年老树上,陆逸恣意潇洒地靠着树干,欣赏完了整场大戏。 薄唇扬起妖冶的坏笑,没白费他心思,场面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精彩。 “二少爷,您赶紧下来吧,您手上的伤还没好呢!” 管家站在树底下焦急地盯着树上的人,生怕二少爷一个不小心摔下来,不仅手废了,腿也得断掉。 闻言,陆逸低头看了看还挂着脖子的手,轻笑一声。 这手……倒也没那么严重。 他和陆衡都没蠢到为了给梦安然做局,把对方打成残废。 只不过,做戏做全套嘛。 倒是有点好奇,陆倾城空有陆家千金的头衔,没权势没人脉,如何能够这么快查到吴崇夕的住址? 看来,背后帮扶她的人,不简单啊。 …… 吴崇夕扔下扫帚就满目欢喜地拉着梦澄泓进屋坐,喜悦之情不亚于多了个孙子。 他终于要有徒弟了! 还是个天赋异禀且听话乖巧的徒弟! 梦澄泓拉开书包链,掏出了一个方型的礼盒,递给吴崇夕,“吴爷爷,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好好好,谢谢小泓。”吴崇夕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命佣人赶紧端茶来,他要喝拜师茶! 礼成之后,吴崇夕就迫不及待地要教徒弟练字了,一老一小进了书房去。 佣人感慨:“好久没见过吴老这么开心了。” 梦安然轻笑,她也没见过。 目光转向佣人,她轻声开口:“你手刚才擦伤了吧?把药箱取来,给你上点药。” 佣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麻烦您,只是擦破点皮,我自己消毒一下就好了。” “不处理好的话容易感染,若是发炎了,你还怎么照顾吴老?”梦安然歪了歪头,轻浅一笑,“我也没那么吓人吧?” 少女皮肤白皙无瑕,脸部线条如天工雕琢带有几分凛冽,笑起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 宛如天神下凡,亲善的同时又有与生俱来的威严感,使人莫名打心底里对她产生敬佩与信服。 佣人一时间看呆了,恍然了半会儿才去把药箱取来。 “麻烦您了。” 佣人刘知乐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哪怕见过许多次,面对梦安然这般容貌绝艳的少女多少感到不好意思。 微凉白嫩的手拉着他的手为他上药,他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了。 他在想,梦安然仪态得体、举止有度,还生了张明艳大气的脸,明明是娇宠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却又丝毫不见刁蛮骄横,反而平易近人、温柔亲善。 大概无论在哪个圈子里都会是备受喜爱的存在。 如果,自己能有一番作为,会不会也有机会让她多瞧几眼呢? 第57章 为爱纯挨打 “听吴老提过,你喜欢音乐?” 梦安然手持棉签为刘知乐消毒,神色跟语气都是淡淡的,随口找的话题不会显得过分亲近也不会太过疏离。 对不熟的人永远都维持着一段不容靠近的距离,可又能恰到好处令人对她放下戒备。 不至于无话可说导致气氛尴尬。 就像她初到梦家时那样。 有了话题,刘知乐确实放松了姿态,回答道:“喜欢是喜欢,但可能差点天赋。我写了几首歌,拿去唱片公司面试好几次,还是没通过。” “敢去尝试就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成功哪儿有一蹴而就的?” 贴好纱布,梦安然把药收回药箱里,抬眸时弯起唇角笑意柔和,“我刚学习经商时也投了很多赔本的买卖呢,现在手里还有个赔钱的项目没处理掉。人生这么长,只要不懈怠,相信总能走向成功的。” 刘知乐痴痴地盯着梦安然,眸光闪烁而明亮。 嗯,他也相信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好了,吴老跟小泓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从书房出来了,我还有别的事,晚些再过来。” 梦安然勾着包包起身,刘知乐恭敬地送她出门。 秦氏跟锐铭签约合作,不仅秦氏上下开始忙着将芯片用于新品开发,锐铭里也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 之前本来都是扔给秦沐管的,前几天见秦沐累得眼底都能看见乌青了,梦安然不得不担上自己作为锐铭最大掌权人的职责。 被甩手交给吴崇夕的梦澄泓倒是玩得很开心,听说二姐姐离开的消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不安的情绪,认真地跟着师父学习落笔技巧。 “小泓,你觉得你二姐姐好不好?” 看着眼神纯粹的徒弟,吴崇夕冷不丁地问。 那模样,更像是在套话。 “很好啊,我很喜欢二姐姐,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也都很喜欢二姐姐。” 小孩子不懂撒谎,梦澄泓回答得特别干脆,甚至提及二姐姐时眼睛都是亮亮的。 吴崇夕心都软了几分,柔声细语地继续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二姐姐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呀!她特别聪明,每次家里商量事情她都能提出很厉害的意见,而且还认识很多很厉害的人。她来了之后,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比以前开心了!” 看得出来梦澄泓真心喜欢这个二姐,小小的眼睛里充满崇拜,表情中还带了几分骄傲。 比起以前的二姐姐,他觉得现在的二姐姐简直就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漂亮、聪明,对他们很好。 会担心妈妈在家不开心建议妈妈去做点小生意,会怕爸爸工作太辛苦给爸爸介绍新的工作,会陪哥哥去面试兼职,会给他们全家人买新衣服。 以前的二姐姐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她只会怪爸爸妈妈不努力赚钱给她买鞋子包包,怪大姐得罪了别人让她不能住豪宅,怪哥哥太没用只能让她坐公交。 怪他,是个没能力赚钱的拖油瓶。 他讨厌以前的二姐姐,幸好,现在的二姐姐才是他的亲姐姐。 听完梦澄泓的话,吴崇夕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安然这次是遇到对她很好的家人了。 能看见她的付出,认可她的优秀,因她的存在而感到快乐。 艺术家天生拥有敏锐的观察力,观察世间万物,觉察人类情绪。 第一次见到梦安然的时候,吴崇夕就发现这小丫头处事圆滑、八面玲珑,完美得找不出一丝错漏。 太过完美,有时正是一种缺陷。 就像陆衡表面上看着文质彬彬、矜贵优雅,内里全然是疯批属性。 熟悉之后,他就知道这种缺陷也是来源于陆家。 陆家三个孩子,陆衡暴戾,陆逸狂悖,陆安然淡漠。 吴崇夕一直都很担心梦安然心里那点缺陷会随着成长生根发芽,最终走上了歪路。 幸好,在她长歪之前,遇上了很好的家人。 在亲情的浇灌下,相信她会有所变化。 变得更爱这个世界。 …… 剧组,梦羽书换上古装做好妆发,坐在一旁等待着自己的戏份。 今天两场打戏,不是拿着剑虚假地对战,而是他为爱纯挨打。 背着台词,梦羽书默默叹了口气。 留了伤,晚上回家母亲看见肯定又要心疼了。 “羽书哥?” 听见声音,梦羽书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头利落短发朝气蓬勃的柳枝提着两杯奶茶走过来。 “柳枝?你怎么来了?”梦羽书收起眼中的惆怅,转为温和的笑意。 “我酒庄在附近,今天看到你进了这院子,猜你应该是在这拍戏,过来看看。”柳枝举止豪迈,哪怕跟梦羽书只见过两次,也全然不见拘谨。 她递了杯奶茶过去,“我给你带奶茶,算不算入场门票了?” 梦羽书轻笑,“你有兴趣可以留在这看,不过我今天的戏份不好,全程挨打。” 柳枝坦坦荡荡地盯着梦羽书,眼底满是痴笑,“无所谓,你长得帅,挨打也是帅的。” 炙热的眼神倒是让梦羽书不好意思了,他垂眸失笑,没有接话。 很快导演喊梦羽书就位,准备开拍。 柳枝坐在旁边嘬着奶茶欣赏着俊颜,脸上笑开花。 没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梦羽书饰演被虐的男三号,女主伤他千百遍,他待女主如初恋,还为女主甘愿挨男二毒打不还手。 而打在他身上的木棍,都是实心的。 柳枝看得眉心紧皱,蹭地站了起来。 靠,什么东西? 拍个短剧还真刀真枪啊? 梦羽书挨都挨了,她不敢喊停,万一等会儿重拍又要多挨一顿怎么办? 柳枝急得跳脚,连忙掏出手机录下一小段给梦安然发了过去。 她记得这家公司是梦安然投资的,就算梦安然对梦羽书并无多少兄妹情可言,肯定也见不得自己的人被欺负。 梦安然从锐铭出来,打算顺路去找柳枝吃饭,提前问问柳枝在不在酒庄。 结果消息还没发出去呢,那头就先来信了。 【柳枝】:安然!你快看看!这哪里是拍戏?!分明是针对你哥! 第58章 令尊兜里几个崩 “住手!” 眼见男二号手里的木棍就要敲上梦羽书的膝盖,柳枝心脏一滞,顾不得那么多,立刻冲上去抓住了棍子。 她瞪了男二号一眼,“你是拍戏还是谋杀?” “谁啊!”看见无关人员闯入镜头,导演气得当场跳起来,“拍戏呢,哪儿来的闲杂人等?”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是拍的什么戏!”柳枝从男二陈平威手里夺过棍子,扔在地上。 木棍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哐当的声响让导演愣了,连忙跑过去捡起棍子仔细检查。 而后大怒,朝着工作人员吼道:“道具组!怎么回事?为什么用实心的木棍?!” 一众人不敢吱声。 陈平威散漫地耸耸肩,不以为然道:“导演,演戏不就得真刀真枪吗?虽然只是一部短剧,但是为此投了多少钱?你也希望能借这部短剧获得一个好名声,转去拍电视剧吧?” 导演紧抿着唇,无可反驳。 不是他真的那么在乎名声的事情,而是陈平威的身份不简单。 一个富二代公子哥,有几分姿色,想通过短剧出名,再去当影视演员。 他们说到底只是个小剧组,得罪了陈平威,别说是以后去拍电视剧了,能不能继续在短剧的圈子里混下去都成问题。 见情况不太对劲,女主唐以寒也过来了。 她眼眶泛着红,或许是还在剧情里没缓过劲来,眼神却带着怨恨地盯着陈平威,“上周的戏你就打了羽书一巴掌,这周还换成实心的木棍,你是故意针对他?” “我是故意针对他怎么了?”陈平威不以为意,看向唐以寒时眼底情绪翻涌,“我爸是这部剧的资方!我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柳枝扶起梦羽书,恶狠狠地剜了陈平威一眼,“你挺有种啊,谁家养的狗就敢在这作威作福?” 幸好她刚才冲上来拦住了,否则,保不准梦羽书会像当年的梦安然那样断了腿! 甚至,比当初的梦安然伤得更重,有可能永远都无法正常行走。 陈平威冷哼一声,怨毒地睨着疼得无法站直腰的梦羽书,“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啊!可惜,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穷鬼!”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迅风而来。 啪—— 巴掌声清脆响亮,力度之大直接将陈平威扇得头都歪了,脸上迅速显现出一个红印。 不等陈平威反应过来,对方抄起木棍狠狠地给他肩膀来了一下。 陈平威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眉头皱得能挤死苍蝇,“哪儿来的死三八,竟然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得罪我,我爸饶不了你!” 梦安然神情淡然,语气冷硬:“我倒想看看令尊兜里几个崩,能让你四处狗叫。” 众人都看呆了,柳枝和梦羽书更是瞠目结舌,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啊?不是…… 这么凶的吗? 场面越来越不可控,导演急忙上前来打圆场,毕竟他是真得罪不起陈平威,一旦资方撤资,公司饶不了他! “各位别争了,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按理来说在面对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时,遇到台阶就要下,导演猜梦羽书这个打工兼职的应该也不想得罪陈平威。 结果梦羽书没说话,反倒是动手打人这女孩声音冷凝,让人如坠冰窟:“我哥在拍戏期间被人恶意针对,殴打至重伤,今天这事不处理好,你以后也别想当导演了。” 虽不知道这女孩什么身份,但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威压,让导演顿时汗毛直立。 该不会……又是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吧? 他脸上堆叠着尴尬的笑容,压低声音讪讪道:“小姑娘,这位是捷达杂志总裁陈亚东的独子,陈总是这部剧的资方,我们实在为难。要不这样,先送羽书去医院检查,我们剧组一定赔付医药费!” “捷达杂志?” 梦安然眉梢一挑,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眼柳枝,对方也迷茫地摇了摇头,并火速在班群里发了条消息。 【柳枝】:有人认识捷达杂志陈亚东吗? 【明璟】:什么小公司?没听说过。 其他人也很快回了消息,有些是听过捷达杂志,但并不放在眼里,有些则是根本不认识。 挺好,都不认识,证明不是重要人物。 看见柳枝再度摇摇头,梦安然从包里翻出手机,直接拨了林密的电话。 那头几乎秒接。 梦安然无视林密的各种寒暄,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哥在剧组被资方的儿子恶意针对,用实心木棍打成重伤,把捷达杂志姓陈的联系方式发我。” 不等那头回应,她直接掐了线。 对上导演怔愣的目光,梦安然轻飘飘道:“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云川影视最大股权人梦安然,梦羽书是我的亲哥哥。” 导演的眼睛肉眼可见地迅速变圆,而后腿上一软,瘫在了地上。 她……她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安总?!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开拍前他有听说过云川最大股东安总的哥哥也进组了,可是组里没有姓安的演员,他一直以为只是些风言风语。 谁能想到安总姓梦啊! 陈平威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嘲弄又阴狠地睨着梦安然,道:“云川最大股东又如何?这部剧是我们陈家投资的,就由我们陈家说了算!你们云川,也不过是乙方,拿钱干活的狗罢了!” 梦安然手里的木棍还没扔呢。 看着面前这人不知死活地挑衅,然姐人狠话不多扬起木棍又是一棒子过去。 打得陈平威抱头鼠窜。 累了,歇会儿。 让柳枝代劳吧。 梦安然把木棍递给了柳枝,自己接替了搀扶梦羽书的位置。 柳枝自然不会放过陈平威了,羽书哥这么温柔体贴,而且对她的闺蜜又那么关心照顾,他挨欺负了,她可得出了这口恶气! 两边都开罪不起,导演杵在那里像根木桩,紧闭着嘴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梦安然别他一眼,“搬个椅子过来。” “诶!好嘞!” 导演一副奴才姿态,点头哈腰跑去将自己最舒服的导演椅挪了出来。 第59章 跪下来跟我哥磕头道歉 被搀扶着缓缓坐下,梦羽书抬头看了眼雷厉风行的妹妹,身体是疼的,心里却是暖的。 他还没见过妹妹生气的样子,此番为了给他出气,二话不说就把陈平威胖揍一顿,说明妹妹也有点在乎他了。 林密很快就把捷达陈总的联系方式发给了梦安然,一边是股东一边是资方,他夹在中间说不上话,到最后负责掏腰包赔付医药费就行了。 收到林密发来的电话号码,梦安然反手拨了过去。 响了好久,直到断线。 梦安然又拨了一遍,还是打不通。 行,不接正好,默认陈家不打算给陈平威撑腰,那她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枝枝,下手别太狠,好歹给他留一半。” 留一半的意思是,胳膊和腿各废一条。 “你敢!我可是捷达杂志的太子爷!”陈平威抱头蜷缩在地上,还不忘死鸭子嘴硬。 木棍在柳枝手里转了一圈,微风吹动着她的短发,她笑得恣意潇洒,“小杂志社老板的儿子也敢自称太子爷了?那我起码得是太皇太后啊!” 这小子怕不是井底之蛙,陈家或许在普通人家里算是比较富贵的那一批,他也是人们口中说的那种有钱无脑的富二代。 可是捷达杂志这种不起眼的小公司,距离豪门还差着一架登云梯,在他们京圈里被统一划分到贫民队列。 哪怕今天真把陈平威废了,捷达杂志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安然,要不就这么算了吧?”看柳枝那架势像是要下死手了,梦羽书担忧地抬眼看着妹妹,等会儿若是闹出人命可就不好收场了。 “行啊。” 梦安然歪头挑眉,姿态散漫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陈平威,你跪下来跟我哥磕头道歉,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本来梦安然就没打算真的打断陈平威的手脚,柳枝也懂她的意思。她们不是法制咖,不像陆衡那么可刑。 单纯吓唬吓唬陈平威罢了。 陈平威自小被宠着长大,哪里受过威胁?下跪道歉这么耻辱的举动,他更加不可能接受。 “有本事就把我打死!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到时看我爸怎么收拾你们!” 连唐以寒都看出来面前这两个女生身份不简单,她不懂陈平威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居然还不肯服软。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她才顾不得陈平威会是什么下场,哪怕真的被断手断脚也是他自己犯贱活该! 唐以寒拿了剧组的医药箱小跑到梦羽书身边蹲下,神色关切异常,“羽书,你伤得如何了?我先给你上点药吧?” “不用了,没什么大事。”梦羽书微笑着婉拒。 梦安然瞥了眼怒目圆瞪的陈平威,又看了眼对梦羽书示好的唐以寒,似乎懂了些什么。 她没兴趣掺和别人的三角恋,她只知道自己哥哥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欺负。 既然陈平威不愿意跪下道歉,她有得是办法让他跪。 陈亚东不是不接电话吗? 那她就只好让陈亚东主动打给她了。 “喂,艺彤,帮我个忙。”梦安然联系朋友,简要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分钟,陈亚东就回过来电话了。 梦安然接通,点开免提。 陈亚东讨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安总,真是抱歉,刚才在开会,没接到您的电话。” 听见父亲的声音,陈平威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梦安然。 怎、怎么可能? 父亲为什么对这个黄毛丫头低声下气的? 梦安然似笑非笑道:“不打紧,再接不到你的电话,以后你都不用开会了。” “爸!这个疯女人打我!”陈平威抬高声调告状,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他相信父亲肯定还是心疼他这个儿子的。 “闭嘴!”陈亚东暴怒的嗓音震得手机听筒都差点破了音,命令式地口气说道:“臭小子,家里把你纵得无法无天了是吧?赶紧给安总道歉!” 陈平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父亲居然不帮他,甚至不关心他伤得如何,一味命令他对施暴者道歉? 明明,从小到大父亲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他想要什么父亲都会满足他,现在却对他大声吼叫让他给一个外人道歉? 没听见儿子吱声,陈亚东强压着怒气,咬牙切齿地暗示着:“你如果还想继续安稳地当个富二代,就给我乖乖地向安总道歉,直到安总满意为止!” 这次陈平威想听不懂都难了,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女生有拿捏他们家经济命脉的本事,若是不能得到她的原谅,今天就会是陈家破产的日子。 尽管耻辱感缠绕着陈平威,但一想到破产后家里会过上怎样的生活,他突然觉得有时候尊严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爬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梦羽书面前跪下,低垂着头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对不起,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声音细弱蚊蝇,梦羽书其实听见了,他也不想计较太多,可是正当他要开口原谅时,妹妹按住了他的肩,明显对此并不满意。 梦安然的声音像她这个人一样,冷冷清清:“刚才叫嚣得这么大声,现在声音怎么那么小?我耳朵不好,听不见。” 陈平威肉眼可见地红温了,紧咬着牙关做了好半会儿的心里建设,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抬高声调重说一遍:“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 梦安然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角,“错哪儿了?” “我不该把道具换成实心木棍,借拍戏为由针对你,请你原谅我!” 这下梦安然满意了,她弯腰凑到哥哥耳边,低声问道:“哥,你解气了吗?要不要让他给你磕个头?” 梦羽书抿着淡淡的笑,摇了摇头,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 他轻声回应妹妹:“这样就可以了。” “好。” 梦安然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声“好”应得有点乖巧,她直起身又是冷冷地睨着陈平威,“起来吧,我哥说原谅你了。” “但是,你公报私仇,擅自更换拍摄道具导致演员受伤,影响剧组拍摄进度,我以云川最大股权人的身份通知你,你被解雇了,并且以后都不许参与云川的短剧拍摄。” 第60章 越来越有人味了 陈平威哪里还敢嚣张,不拍就不拍呗,只要保住陈家的生意,他能继续做富二代,日后还会有别的机会的。 听到事情平息,陈亚东小心翼翼地询问:“安总,那您看捷达的生意……” “既然我哥不计较了,我也没必要与陈总为敌。” “诶,好好好,谢谢安总高抬贵手!日后我肯定好好管教犬子!” 通话挂断,陈平威被陈家的司机接走,送去医院。 事情摆平,梦安然才有空关心梦羽书的伤。 “哥,先去把衣服换了,顺便让我看看你伤势如何。” 导演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让两个工作人员过来搀扶梦羽书。 结果梦安然一个冷冷的眼刀过去,“滚,别碰我哥!” 顿时,所有人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柳枝拍了拍手上的灰,跑过来,跟梦安然一人扶一边,带梦羽书去化妆间。 唐以寒也提着医药箱跟过来了。 扶着梦羽书坐下,唐以寒放下医药箱,跟柳枝一块出去了。 梦安然关好门,去解梦羽书的戏服。 都是亲兄妹,梦羽书也没什么可介意的,配合着把上衣脱了。 瞧见妹妹越发阴沉的脸色,梦羽书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不是已经出过气了吗?怎么还苦大仇深的?” “你还笑得出来,明知道陈平威动真格,为什么不告诉导演?你只是来做个兼职,有必要那么拼吗?” 梦安然真怀疑梦家人脑子有点问题,为了八百多块钱工资,挨了顿打都不吭声,纯傻子! “陈平威是资方的儿子,剧组里人人都奉承着他,我也不敢得罪他,怕给你惹麻烦。” 梦羽书很坦诚,他不知道妹妹到底有什么身份,就连妹妹是云川影视最大股权人这件事,他都是刚刚才知道的。 而且他对陈平威的身份地位了解得也不多,万一惹了陈平威,影响到妹妹背后的生意,那该怎么办? 梦安然摸了摸鼻子,她确实从没跟梦家人提及过自己名下有哪些产业,在京圈里有哪些人脉。 思忖片刻后,她道:“那也不能挨打啊,大不了不干了嘛。” “我听说陈平威和唐以寒想借这部短剧进入娱乐圈,所以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赚到一些热度。哪怕不进娱乐圈,也希望日后在短剧行业能做出点名堂。” 梦羽书打听过,短剧演员的工资参差不齐,普通兼职的配角日薪几百块,而有名气的则高达几万块。 虽不说要做到顶尖那一批里的其中一个,他也是想提高一下身价,多赚点钱,才不算白费妹妹陪他面试还给他置办新衣服。 闻言,梦安然叹了口气,在梦羽书身旁蹲下,仰起脑袋看着他,“哥,钱不是这样赚的,你得分清正职和兼职。你现在首要任务还是高考,兼职不过是闲暇时间赚点小钱减轻生活负担,正职工作才是你需要花费时间和心思去思考去选择去努力的目标。” 就像她以前利用闲暇时间学习经商,投资再多的企业也只是拿来练手的东西,盈亏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投了钱她基本就不管了。 而锐铭算是正职,她有目的地创立这家公司,为此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后将会成为她全权管理的企业,是她的本职工作。 人不能因为眼前的一点小利而停止前进的脚步,否则此刻短浅的眼光将会变成人生的最高点。 难以突破自我,继续攀登。 梦羽书仔细思考了妹妹这番话,而后温柔一笑,“哥哥受教了。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还要你来给我撑腰。” 梦安然瞳孔一颤,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她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反正收到柳枝的消息后心里就开始着急,赶过来听见陈平威羞辱人的话,她当场气血上涌动手揍人了。 明明以前没试过这么冲动的,但就是看到别人欺负梦羽书,她就觉得很不爽。 “咳,也……不算撑腰,你是我哥,欺负你不就相当于欺负我?” 笑意在梦羽书脸上漫开,妹妹口不对心的样子在他眼里过分可爱。 也看得出来,梦安然过去在陆家时没感受过家里人的疼爱,对亲情也没有任何概念,所以在下意识担心他维护他的时候,表现得这么扭捏。 梦羽书不勉强妹妹立刻去习惯,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做到让陈亚东主动联系你的?” “断了他的财路。” 梦安然说得很轻易,似乎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翻着医药箱,拿出碘伏给梦羽书身上破皮的伤口消毒,漫不经心道:“商业圈是个圈,各个行业的经济链形成闭环。我没能耐在各行各业都做的风生水起,但这并不妨碍我在各行各业都有熟识的人脉。” 普通人家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帮忙,花钱请客低声下气,都不一定能如愿。 但对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而言,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所以梦安然致力于结识人脉,如果在某个行业没有能结识的人脉,她也不介意投资一点小钱培养一个可用的人脉。 反正她才十七岁,花个十年时间,在她二十七岁事业黄金阶段,这个人能够有一番成就为她所用,这便足够了。 “哥,你喜欢拍戏吗?”梦安然冷不丁地问。 “嗯……目前来说不喜欢。” 可能是因为接的这个角色的问题,全程都在挨打,陈平威还真刀真枪,哪有人会喜欢挨揍呢? 梦安然轻笑,“那就姑且当做兼职吧,大学选什么专业再认真考虑一下,还有一年时间呢,不急。” “你想选什么专业?” “我肯定读金融啊,这辈子我最喜欢钱了。” 梦羽书被逗笑了,“那我就学法律,以后给你公司做法务。” “你确定吵的赢吗?” “又不是菜市场砍价,法律会站在公理这边的。” 更衣室外,柳枝嘬着奶茶,听着里头兄妹俩的闲聊,唇角止不住往上扬。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兴奋,好久没见过梦安然生气打人了,这说明梦安然心底里是认可了梦羽书这个哥哥的。 啧,十七年了,她的亲亲闺蜜终于感受到哥哥的疼爱了。 变得越来越有人味了。 唐以寒却是满眼担忧,不懂身旁这女生究竟在笑什么。 梦羽书都伤得那么严重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化妆间的门一打开,唐以寒便焦急地起身迎上去,眼眶通红好不柔弱。 “羽书,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梦羽书不解地挑眉:? 梦安然无语地皱眉:??? 这位女主角该不会是入戏太深,疯魔了吧? 第61章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唐以寒低垂着头,眸中难掩伤感,“陈平威纠缠我很久了,他是因为我跟你在戏里有亲密接触,才刻意针对你的。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唐以寒长了张鹅蛋脸,皮肤光滑得能看见细小的绒毛,杏眼大而圆,里头闪烁着光亮很是好看,落泪时更是楚楚动人。 放在古早霸总文里,指定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女主。 奈何这不是霸总文,梦安然也不是霸总,不吃这一套。 甚至有些厌烦这种人设,成天哭哭啼啼的娇弱到风一吹就要倒,总把对不起挂嘴边,好似全世界都得对她心生怜悯。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哥又不是为了你才乐意挨打的。” 梦安然逻辑清晰,不管陈平威因何针对梦羽书,本身梦羽书挨打不还手就是为了自身利益,这个事件里只有两个主人公。 跟唐以寒完全扯不上关系。 “可是……”唐以寒急着想要解释些什么,她怕梦安然会误会她,对她存在偏见。 奈何对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可是,我哥跟你不熟,此事本身就跟你不沾边,我不懂你上赶着来道歉是为什么,但以后你跟我哥不会再有交集。如果你非要求得一句原谅的话,好,我们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唐以寒懵了,心脏揪成一团,低垂着头两手搅在一起,愣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说的话全都被梦安然堵死了,根本没留给她发挥的余地。 其实她什么都不图,她只是觉得愧疚,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陈平威不会针对梦羽书,梦羽书也就不会受伤了。 不同于梦安然的强硬,梦羽书脾气温和许多,见唐以寒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淡笑着开口安慰几句:“安然说得对,此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的伤也没有大碍,不必担心。” 尽管清楚唐以寒没有恶意,柳枝也并不喜欢这种性格,走过去把梦羽书的奶茶递给他,说道:“羽书哥,去我酒庄坐会儿吧,我打电话订餐了,一起吃个午饭。” “好。” 三人走了,没人再去理会唐以寒复杂的情绪。 导演见梦羽书出来,急忙迎了上去,“羽书,伤得重不重?医药费由剧组承担,一定要好好养伤。” “我没事。”梦羽书挂着淡淡的笑意,心里清楚这番讨好的话其实是说给梦安然听的。 梦安然勾着哥哥的手臂,低声问道:“哥,你还要继续拍吗?” “拍完吧。第一次演短剧,也算有始有终。” 得到回答,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导演时却像是淬了冰,“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工作人员脱不了干系,把道具组的人全部换掉,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也别混了。” “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导演举起三根手指,坚定保证。 三人离开剧组,一路慢慢悠悠地走向柳枝的酒庄。 酒庄名叫“枝叶”,规模不算特别大,放了六个酒柜,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酒类。 最里面一张会客用的长桌,此时已经摆上丰盛的菜肴了。 “砚都酒店的菜?”梦安然一眼认出来了。 “对,羽书哥受了伤,可得好好补补。”柳枝欢天喜地地请梦羽书落座,撑着下巴笑眯眯看他,“羽书哥想喝点什么?有葡萄汁、西瓜汁、芒果汁、蜜桃汁、橙汁、甘蔗汁、胡萝卜汁。” 梦羽书迷茫地扯了扯唇角,“你这……不是酒庄吗?” 怎么听起来更像水果店? 柳枝盈盈一笑,眼底闪着星星,“你想喝什么就有什么,鲜榨,很快能送来。” 要不是梦羽书身上有伤,第一次来酒庄做客,她高低开瓶82年的拉菲庆祝一下! 饭间,知道梦羽书听不懂商场上的事,所以梦安然和柳枝都没谈及经济话题,就着酒庄为主题聊了下去,氛围倒是融洽。 “你这酒庄生意好吗?”梦羽书问,他见很多装修高档的酒庄平时都没什么客人的。 “也是熟人找我拿酒,主要是我有渠道,有一些想找藏酒的会让我帮忙订。” 说白了,酒庄的生意靠的还是人脉,圈子里谁家摆个宴席就会找她订酒,或是借她的渠道找些藏酒送礼。 圈子里的人永远对酒有需求,她酒庄的生意还是做得不错的,起码不像以前开的火锅店,没几个月就倒闭了。 “那你这里最贵的酒多少钱啊?”梦羽书突然有点好奇,自己的妹妹到底处在一个怎样的圈子里。 柳枝想了想,道:“摆在这里的最贵39万,一般需要更高档次的酒都要提前订,我再拿货,那样就没有上限了,几千万一瓶都有可能。” 梦羽书震惊了,哪怕是梦家最富有的时候,他都没见过39万的酒,何况是几千万? 那不得一口喝掉几千块? “不用太过惊讶,我们也没喝过几千万的酒。” 梦安然失笑,价值几千万的都是藏酒级别,就算是顶尖权贵也只是有钱,不是有病,谁家吃个饭开瓶几千万的酒助兴? 梦羽书怔愣半秒,笑了,好像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吃过饭后,梦安然带着梦羽书走了。 “哥,晚上我跟小泓在吴老那里吃饭,还有别的朋友在,不方便带你,所以我先把你送回家。” “好。” 梦羽书是个明事理的,吴崇夕老先生是妹妹的朋友,也是弟弟的师父,他们按理来说也该上门拜访一番。 但是吴老身份不一般,哪怕是想去拜访,也得先通过梦安然询问吴老的意见,征得同意后再登门,否则就变成不速之客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梦安然跟着下车,挽住梦羽书的胳膊扶他上楼。 “安然,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爸妈,省得他们担心。” 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那你晚上别洗澡,擦擦身子就好,伤口不能沾水。等我回来再给你上药。” “嗯。”梦羽书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长发,桃花眼盈起时,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 梦安然看呆了一瞬,而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难怪柳枝总是对着梦羽书犯花痴了。 明璟头顶危字! 第62章 你二姐的未来老公 又去准备了些礼品,梦安然才返回金桂花苑。 师徒俩在客厅坐着喝茶,欣赏着今天的作品。 “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徒弟的新作!”吴崇夕肉眼可见的高兴,尤其说到“我徒弟”三个字时,更是难掩的骄傲。 收了个徒弟好像中了五千万一样,巴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他吴崇夕后继有人了。 这次的作品不再是梦澄泓单纯的临摹作品,而是在吴崇夕的指导下真正的第一幅具有个人特色的毛笔字。 虽然仍旧欠缺了些情感表达,但已经隐约能从中看到作者的独特个性了。 “你徒弟的第一幅字,这不得裱起来挂在客厅中央最显眼的地方?”梦安然调笑道,将手里拎着的东西全部放在茶几上。 “那肯定的,明天就去裱起来。”吴崇夕嘿嘿笑了几声,又好奇地扒拉着梦安然带过来的礼品,好奇道:“买了啥啊?送我的吗?” “不然呢?总不能白蹭你一顿饭。”梦安然在沙发坐下,接过刘知乐端来的茶,抿了一口后,继续道:“买了点虫草、花胶之类的补品,平时得煲来喝,别总嫌麻烦。看到有月饼卖才想起来明天中秋,就给你带了一盒。” “月饼?”吴崇夕纯然是个老顽童,听见好吃的眼睛都亮了,“莲蓉双黄馅的吗?” “你糖尿病,少吃点莲蓉。”梦安然没好气地剜他一眼。 话是这么说,但吴崇夕喜欢莲蓉双黄馅的月饼,所以她买的还是他的最爱。 “还有啥?”吴崇夕继续翻着袋子,又抽出来一盒糕点。 梦安然:“手工绿豆饼和芝麻饼。” 又是他喜欢吃的,吴崇夕欢呼雀跃。 “不许多吃!知乐盯着你呢,一天顶多吃两块,要是敢偷吃,我就不带你徒弟过来了!” 吴崇夕撇撇嘴,“知道了,小祖宗!” 处处都管着他,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的,还总是让刘知乐煲汤让他喝,那些汤一点都不好喝,哪有奶茶快乐?! 闲聊了一会儿,秦沐也到了。 同样手里拎了一堆礼品盒。 “吴老,好久没见了。”秦沐熟络地打招呼。 “哟!你小子还记得我呢?还以为你一头扎进工作里,早就把我忘光光了!”吴崇夕傲娇地仰着脑袋,一副“快来哄我”的样子。 秦沐轻笑,扬起手里那堆东西,“我这不是赔礼来了嘛!” “看看你买了啥。”吴崇夕迫不及待地接过那些礼品袋,翻翻看有没有好吃的东西。 嗯……两套新衣服,一双新鞋子,还有花旗参、鹿茸、海参。 啧,怎么又是补品! “少吃零食,多喝汤。”秦沐看着吴崇夕幽怨的表情,忍俊不禁。 梦澄泓的小眼睛盯着秦沐片刻不愿挪开。 这个哥哥长得好好看哦,比自己哥哥还好看。 “二姐姐,这个哥哥是谁啊?”他凑到梦安然身旁低声问道。 “他……” 话还没说出口,吴崇夕听见了贼兮兮道:“这是你二姐的未来老公,喊二姐夫。” 秦沐的脸顿时红了。 “啧!别教坏小孩子!”梦安然气急败坏地瞪了吴崇夕一眼,而后认真对弟弟说道:“这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喊他沐哥哥。” 梦澄泓点点头,礼貌地站起身打招呼,“沐哥哥好,我是安然姐姐的弟弟,我叫梦澄泓,今年九岁了。” “你好,我叫秦沐。”秦沐蹲下身跟梦澄泓说话,把一个小的礼品袋递过去,“初次见面,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梦澄泓扭头看了眼二姐,似是不知该不该收,在征求意见。 “收下吧。” 得到允许,梦澄泓双手接过袋子,乖巧道谢:“谢谢沐哥哥,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下次补给你可以吗?” 秦沐揉了揉小泓的脑袋,薄唇一勾,“那就写副字送给我当做回礼吧。” “好!” 说好今晚亲自下厨的吴崇夕进厨房炒菜去了,刘知乐给他打下手。 梦澄泓不吵不闹坐在旁边看师父给的美术书。 秦沐自然凑到了梦安然身旁。 “累。”他像只大狗狗,歪着身子靠在女孩肩头求安慰。 秦沐不是撒娇,而是真的很累,声音里透着疲惫。 女孩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问:“伯父伯母情况如何了?” “比前两天稳定很多了,赵老不愿意在a国久待,下周会安排飞机,将我爸妈接回市内的私立医院。” 这几天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就是为了将中秋后面两天空出来,去a国看看爸妈的情况。 “乌山那边也出了点问题,所以这趟一飞,估计得一个多月回不来了。” 梦安然垂下眸子默了默,取下他腕上的檀木手串在指间把玩,轻声回了句:“工作要紧,你多注意休息。” “嗯,秦氏可能需要你盯着些,目前新品还在研发阶段,跟锐铭又是刚签约,最怕这种时候出乱子。” “好,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让卓诚联系我。” “对了。”说完工作上的安排,秦沐坐直了身子,想起些要紧事,“上次你说的事,有点消息。” 梦安然怔愣半秒,反应过来秦沐指的是陆倾城莫名找上陆家的事。 她当时亲眼看过陆倾城带来陆家的那份亲子鉴定,知道是哪家医院出具的,所以不至于像盲头苍蝇无从下手。 秦沐说:“调了医院监控,确认当时是陆倾城本人亲自送过去的样本,而且也是她去取的结果。卓诚说,在医院见到了陆衡的人,陆衡和陆逸应该也在怀疑陆倾城的企图。” 梦安然若有所思,“陆倾城不可能拿到陆忠的毛发样本,所以……她背后确实有人在帮她。” 可是她总觉得奇怪,幕后之人如果真心想帮陆倾城的话,直接把鉴定结果给陆倾城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让陆倾城亲自去做鉴定,出现在监控摄像里,留下让人怀疑的痕迹? 而且,陆倾城如果真的是陆家亲生女,回归陆家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幕后之人算是做了件好事,可以借此攀上陆家,干嘛藏得那么深? 第63章 口是心非的大小姐 “先前怀疑你跟陆倾城当年并非单纯的抱错,而是有人意图不轨刻意将你们两个调换。但是派人去你出生的医院调查过,十几年前的事,已经挖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秦沐抿了口热茶,突然有种不安缠绕在心头,直觉此事并不简单。 因为,普通病房出生的孩子,跟vip病房出生的孩子,根本不是安置在同一层楼里的。 幕后之人大费周章把本应该在普通间里的小安然换到了顶层的贵宾间去,到底图什么? 况且,换掉刚出生的婴儿,对ta而言有什么好处? 好复杂,梦安然cpu快烧了,理清幕后之人的思路比做投资还难。 “不管了,既然陆衡和陆逸也在查,总能知道结果的。”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梦安然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应该存下来用在赚钱上,唯有金钱才是属于自己的既得利益。 秦沐失笑,“大小姐不必烦心,我愿意为你鞍前马后。” “哼,某人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到底是谁为谁鞍前马后?” “辛苦大小姐了,回来给你带礼物。”秦沐右手勾过梦安然的肩,手指捏了捏女孩右边耳垂,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梦安然别他一眼,“谁会想你?自作多情。” 秦沐忍不住笑了。 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大小姐。 “吃饭喽!”吴崇夕把菜端上桌。 今天收徒高兴,也难得秦沐过来,特意开了瓶白酒庆祝一下,刘知乐和秦沐陪他喝一点。 梦家两姐弟未成年,就喝冰镇橙汁。 …… 陆家这边难得人齐,气氛却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冷。 听说陆倾城今天去金桂花苑得罪了吴老,被吴老拿着扫把赶出门,还有不少人看了热闹,陆忠气得火冒三丈,特意回来找陆倾城算账的。 “你知道吴老是什么人吗?竟然敢跑上门指着人家鼻子骂?还像个泼妇一样往里闯,让旁人看了笑话,陆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陆忠眼里冒着火,他就不该把陆倾城接回来的。 仪态、风度、脾性,全然不及陆安然万分之一。 吴老封笔隐居之后,梦安然还曾给他带回来过一幅吴老的真迹。而陆倾城呢?一上门就把吴老得罪透了!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用珍珠换了颗鱼目! 在吴老那受了气,回来还得挨批,陆倾城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饭桌上低垂着头默默掉泪,吃进嘴里的白米饭带着咸味。 她小声抽泣着为自己辩解:“不关我的事,都是梦安然,肯定是她刻意在吴老面前抹黑我,吴老才会对我有偏见的……” “你还好意思提梦安然?”陆忠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气得脸色涨红,“今天的事已经有人录了视频发给我了,是你辱骂吴老在先!你但凡能学到梦安然一丝得体大方,也不至于被吴老扫地出门!读完高中你就给我出国待着,等到婚嫁年龄再回来!” 现在实属是看见她就烦的程度了,陆忠连饭都没胃口吃,气呼呼地起身走了。 白郁金也深深地剜了陆倾城一眼,对这个所谓的亲生女儿着实喜欢不起来。 当着那么多上流圈层的人的面,闹得如此难看,就算日后送去联姻也没多大价值了。 谁家会愿意娶一个泼妇进门? 京圈里跟陆家能算是门当户对的,只有秦家。原本梦安然跟秦沐两小无猜,这桩婚事几乎是已经定下的,秦氏和陆氏也能强强联合。 把陆倾城接回来,是因为有血缘关系,作为陆家嫡女送去联姻才更有价值。哪怕秦沐不喜欢陆倾城,为了两家利益,秦氏不会不答应。 结果呢? 京圈里谁不得给吴老几分薄面?陆倾城竟然直接指着吴老鼻子骂? 这下想跟秦氏联姻,难上加难了。 陆氏夫妇前后脚走了,陆衡懒得理会陆倾城,陆逸也借口要去看新车。 一顿饭不欢而散。 饭厅里只剩下陆倾城一人,她心里感到憋屈,猛地起身将桌上碗碟全部扫落在地上。 “啊!” 她撕扯嗓子喊叫着,情绪比精神病院里的病人更加不稳定,鲜血布满她的双眼,犹如一只抓狂的野兽。 恨不得将梦安然撕成碎片! 不该这样的! 我才是陆家千金! 梦安然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破产了的穷逼,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替她说话? 一个被赶出门的养女,凭什么在陆家人心里地位能比我高? 等着瞧,我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名誉、身份、地位、资源,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部夺走! …… 江畔九号高级公寓楼,一梯一户的大平层。 32楼是陆衡的私宅,他不爱回陆家别墅住,往常都在这独居。 此刻,陆逸正翘着二郎腿摇着红酒杯懒散地坐在他面前。 “诶,你真不打算把陆安然带走了?” “她姓梦了。”陆衡垂眸抿了口红酒,话虽简短,意思却很明显。 “姓梦怎么了?”陆逸不悦地皱起眉头,放下红酒杯,“姓梦你就不管她了?就看着她住在那个贫民窟里?跟别人挤一个房间?每天搭公交上学?” 好歹当了他十七年的妹妹,哪怕在陆家没受到过多少宠爱,那也是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哪儿能看着她在贫民窟里受苦? 她肯定也吃不了苦啊! 脑海中回想起那次远远看见苏宛曼握住梦安然的手满眼宠爱的样子,陆衡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很快整理好情绪,淡声道:“她名下不动产起码有三套,流动资金超过五百万,留在梦家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梦安然真的不愿意留在梦家,她完全有能力抛弃家庭独自生活。 既然她选择了留在那里,不管出于什么打算,最起码她是认可了梦家人的人品,清楚自己不会受委屈。 否则,用不着他们苦苦相劝,她早就跟梦家断绝关系自立门户了。 “啧……”陆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而后疲惫阖眸叹了口气,“也罢,她快成年了,翅膀硬了,轮不到我们多管闲事喽!” 第64章 你该不会早恋了吧? 金桂花苑这边,吴崇夕喝得满脸通红,开始酒后胡言了,才总算散了饭局。 刘知乐送吴老上楼休息,又下来送客。 “对了,我可以听听你写的歌吗?” 临出门时,梦安然微笑询问刘知乐。 既然他去唱片公司递了那么多次简历,写的歌应该都录过简单的demo,她想听听。 “当然。”笑意在刘知乐脸上漫开,他看向梦安然时眼底闪烁着光亮。 “加个微信吧,到时候发我。”梦安然向来雷厉风行,就事论事的态度不掺杂其他情绪,一副商谈工作的架势。 加上好友后,梦安然就走了。 秦沐送姐弟俩回去。 光是想起刘知乐看梦安然的眼神,他就感觉心里头酸酸的,语气都透着醋意:“能不能别四处散发你的魅力?我危机感很重的!” 梦安然愣了一瞬,噗呲一声笑了,“你吃醋吃得不讲道理啊,我跟刘知乐不熟,加他微信只是为了搞事业。” “你想帮他?” “先听听他写的歌,再考虑帮不帮。” 梦安然对刘知乐这个人没兴趣,听他的作品衡量他的价值,考察他是不是值得她投资的项目。 京圈里的人她基本认识了个遍,持股的产业也基本涉及商业圈里的各行各业。 不过这对她而言还不够,她想要去赚娱乐圈的钱了。 刘知乐就是她第一个考察对象。 秦沐叹了口气,心里还是久久不安定,“安小然,我在等你成年。所以,你也等等我好不好?” 梦安然红唇一勾,“我不会等你的,我会一直往前走。” 没有人能让她停下脚步,唯有把钱和权握在手里,才能在任何场合有说话的权利。 这也是她当初在陆家学到的。 车子到达小区门口,梦澄泓礼貌道谢后,抱着小书包跟梦安然下车。 姐弟俩手牵着手往家走。 目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进入居民楼,秦沐弯了弯唇,收回视线。 “开车吧。” 梦澄泓一进家门就兴奋地奔向沙发上的苏宛曼,扑进妈妈怀里,仰起小脑袋说道:“妈妈,今天师父教我画莲花了!晚上师父还煮了油焖大虾,可好吃了!” “这么厉害啊?让妈妈摸摸肚子,看看小泓吃饱了没有。” 苏宛曼从不敷衍孩子的每一句话,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真的摸了摸梦澄泓胀鼓鼓的小肚子,“哎哟,都吃成西瓜啦,看来小泓很喜欢吃吴老做的油焖大虾呢!” “对啊!”梦澄泓坐直身子,拉开书包链,拿出一个礼品盒,继续说道:“今晚还有一个长得很帅很帅的哥哥,是二姐姐的好朋友,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梦澄泓打开礼品盒,里面是一块手表。 小孩子不懂礼物的贵贱,但大人怎么会不知道品牌价格呢? 这款儿童手表是秦氏集团旗下的品牌——豆欢出产的,触控屏,可以打电话可以发微信,自带定位系统,售价将近一千块。 豆欢属于国内知名电子产品品牌里的前五之一,初次见面就送小孩这么贵重的礼物,家长哪儿能安心? 苏宛曼和梦荣皆是瞪圆了眼睛抬头看向梦安然,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她,收下这份礼物是否不太合适? 梦安然看懂了父母的眼神,脸上挂起微笑,“小泓喜欢就行。” “什么朋友一见面就送豆欢的手表啊?”梦荣不太放心,怕梦安然会欠下人情。 “青梅竹马,认识十几年了。”梦安然说得很坦荡。 坦白了跟这位“朋友”的关系,却没坦白这位“朋友”的身份正是秦氏集团现任总裁秦沐。 梦荣跟苏宛曼对视一眼,又同时将视线挪回到梦安然身上。 苏宛曼小心翼翼地问:“安然,你该不会……早恋了吧?” 又或者是从小被定下了婚约,已经有个未婚夫了? 猜到父母的想法,梦安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男朋友,也不是未婚夫,单纯是个相识多年的知己好友。” 不管她跟秦沐是不是两情相悦,目前的关系确实只能算是比较亲密的朋友。 “哦……” 梦荣和苏宛曼松了口气,女儿离开豪门世家的圈子,如果还跟那些豪门子弟谈恋爱,就怕她受了欺负梦家也没法替她撑腰。 家世相差太大,也注定不会幸福的。 “我找哥哥还有点事,先进去了。” 梦安然轻声说完,去敲梦羽书的房门,将他带到自己房间给他上药。 下午去给吴老买礼品的时候,顺便去调配了瓶特效药膏,对破皮伤口的恢复很有效。 梦羽书反着坐在椅子上,上衣解下,露出略显消瘦的身躯,一道道血痕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光是看见这些伤口,就像有一团湿棉花堵在梦安然心口,闷得她呼吸不顺。 “忍着点。”梦安然眉心紧蹙,指腹沾了些淡黄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梦羽书后背泛血的伤痕上。 冰凉的药膏驱散了伤口炙热的疼,稍微有一丝刺痛感,但可以忽略不计。 梦羽书轻笑着安慰妹妹,“不疼。” 梦安然抿了抿唇,觉得梦羽书在硬撑。 她调配的药膏,涂上去疼不疼她还能不知道? “所幸古装戏服比较厚,充当了一层防护,不至于伤到筋骨,不然,你得去医院里躺半个月了。” 她少有的唠叨,语气里分明是在怨梦羽书明明伤得这么重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梦羽书只笑不语,妹妹担心他,他当然开心了。 * 后面一段时间,陆倾城都没整出什么幺蛾子,安分得令梦安然感到怪异,总觉得这小妮子没憋什么好屁。 每天上课下课,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 眨眼一个月过去了,梦羽书拍的第一部短剧《琉璃盏》也正式上线。 柳枝大概是梦羽书第一位忠实粉丝,一下课就捧着手机在看短剧,没有梦羽书戏份的情节全部开倍速跳过。 等到梦羽书出场,又调回正常倍数,仔细观看,反复研究。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羽书哥真的好帅啊!” 梦安然汗颜。 看看你旁边的未婚夫吧,眼里都快冒火花了! 第65章 听说今天是你生日 《琉璃盏》本身就是大热的网络小说改编的,加上制作优良,选角上也都是帅哥美女,上线后好评如潮。 尽管梦羽书饰演的只是戏份不多的男三号,但凭借着他优异的样貌和不算蹩脚的演技,收获了很多人的喜欢。 短剧每一集的评论里都有问他名字和社交账号的。 一般男二号都是反派,梦羽书的气质演不了反派。因此,借着《琉璃盏》的热度,云川影视计划下一部短剧让梦羽书当个男主。 除了短剧这事,陆倾城和梦安然的生日也要到了。 “今天是我的成年宴,爸爸给我订了砚都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大家晚上可以赏脸来陪我过生日吗?” 陆倾城站在讲台上,笑容甜美,一改之前刁蛮的形象,变得温婉大方,礼貌地邀请同学们来参加自己的成年宴。 “砚都酒店?那不是五星级酒店吗?除了日盛世豪外,最豪华就是砚都了。要在那里包下最大的宴会厅举办生日宴,少说也得花五六百万,看来陆家也并非不宠陆倾城啊。” “以前然姐在陆家的时候,过生日也只是订了个小包厢请我们吃饭,哪儿试过像陆倾城这么阔绰?” “毕竟是成年宴,一辈子只有一次,陆倾城又是刚被认回陆家不久,好歹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女儿,陆家不会舍不得这点钱给她做排面的。” 听见众人低声议论,陆倾城眼底闪过一抹得意,高傲地往梦安然那睨了一眼。 “安然,你也来吧?我们同一天生日,就当是给你一并庆祝了。” 正在写作业的梦安然停下笔,掀起眼皮看过去,莞尔一笑,“谢谢你的好意,让同学们陪你过吧,我回去跟家里人庆祝。” 陆倾城踱步走下讲台,走到梦安然身旁,苦口婆心地劝道:“安然,养父养母家条件不好,没法给你办隆重的生日宴。成年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跟我们一起过吧,养父养母不会怪你的。你若是能来,同学们一定会更开心。” “不必了,大姐昨天特意赶回来说要亲手给我做个蛋糕,爸妈也说晚上准备大餐替我庆祝。”梦安然笑意恬淡,站起身拍了拍陆倾城的肩,“再豪华的宴会,比不上家人的用心。你说呢?” 陆倾城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僵硬。 昨晚她问了爸妈能不能来陪她过生日,给她撑撑场面。 结果陆忠只是命人订了砚都酒店的宴会厅,包揽下宴会的所有消费。白郁金吩咐佣人用空运回来的水果做个大蛋糕给她庆生。 都以工作忙为由,推脱了她。 最过分的是陆衡和陆逸,昨晚随意差人给她送了个礼物,连句生日祝福都没有,压根不愿见她。 没关系的,她能在砚都酒店酒店举办自己的成年宴,邀请全班同学来为自己庆生。 那可是五星级酒店,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喝的都是名贵的香槟红酒,就连蛋糕也是特意从国外空运过来的水果特意定制的。 梦安然只能在家跟几个穷鬼过生日,有什么可得瑟的? 经过这次生日宴,很快,班上同学就会看清究竟谁才值得他们巴结讨好。 梦安然再厉害,也已经是过去式了。离了陆家,她就只是个贫民窟出来的土包子而已! 想到这里,陆倾城顿时心情好了不少,扬起笑脸继续道:“那还真是太可惜了,以前你在陆家时,每年生日都能在砚都酒店设宴,让同学们陪你庆祝,我还想着设宴跟你一起庆祝,不然日后你可能就没什么机会能去砚都酒店吃饭了呢。” 梦安然半点不生气不嫉妒,甚至有点想笑,“你还真善良,这么会替我考虑。不过你说得对,十八岁成年宴一生只有一次,是应该好好庆祝。所以,周末我在砚都酒店设宴,请同学们再吃一顿。” “什么?”陆倾城瞪圆眼睛盯着梦安然,不敢相信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全班五十个人呢,光是吃顿饭都得花不少钱,再加上酒水,哪怕是订最小的包厢也得花几百万。 她不可能不清楚砚都酒店的消费有多高吧? 怎么还敢这么大言不惭地请全班人吃饭? “然姐,你认真的吗?”班上其中一个男生不确定地问。 他们从不因为梦安然破产而排挤她,但也清楚她离开陆家后经济水平肯定是没有以前好的。 真要在砚都酒店设宴,她可是会大出血的啊! “当然,往年生日都请客吃饭了,成年怎么能不请你们陪我庆祝?”梦安然面带笑容,说得轻巧,还不忘玩笑一句:“礼物不用带,人都得来啊,不然我就要怀疑你们是看不起我了。” “然姐开口了,我们肯定去啊!” “人必须到,礼物也得送,然姐成年诶,我们不得表示表示?” “上次钢笔厂的项目多亏了你才重新盈利了,我们赚了点小钱,哪儿能差了你的成年礼物?” “诶,我们送什么不要紧,关键是秦少会送然姐什么礼物,该不会……以身相许了吧?” 梦安然好笑地看着他们,这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脸没皮,就爱拿她跟秦沐开玩笑。 她重新看向陆倾城,饶有兴致道:“既然今晚陆小姐设宴,大家可得玩得开心些,别替陆小姐省着,否则她作为陆家千金哪儿有排面啊。对吧,陆小姐?” 陆倾城咬着后槽牙强撑出笑意,“那肯定的,大家今晚吃好喝好,所有消费我买单。” “芜湖,那我可就不跟陆小姐客气了!”柳枝笑嘻嘻地说着,暗戳戳朝梦安然比了个大拇指。 今晚成年宴她必须去,不让陆倾城大出血都不算给足脸面! 放学时间,梦安然收拾书包准备开溜。 “然姐,你的死对头找你来了!” 听见“死对头”这三个字,梦安然第一反应是陆衡和陆逸,扭头朝教室外面看去,才发现是段竟遥。 段竟遥来找我做什么? 梦安然带着疑问,勾起书包走了出去。 段竟遥手里提着个礼盒,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以至于路过的女生不由得多看他几眼,好奇三班的大神上一班干啥来了。 见梦安然出来,段竟遥把礼盒递过去,“梦同学,听说今天是你生日,这是我挑的礼物,生日快乐。” 第66章 青天白日的见鬼了 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梦安然觉得大白天的不应该闹鬼。 她狐疑地睨着段竟遥,脸上仍是礼貌得体的微笑,“段同学,我跟你似乎没熟到互送礼物和祝福的程度吧?” 凭上次见面的气氛来说,她有理由怀疑这个礼盒里装的是死老鼠。 “一来二往的不就熟了?我来这里读书是为了结识人脉,你每门考试都是第一名,以后在商场上必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我想跟你打好关系,有什么不对吗?” 一番话说得坦诚好听,可他看梦安然的眼神始终不带善意,似是淬了毒,比陆倾城明目张胆的挑衅还要多了几分阴险狡诈。 他像是一条毒蛇,躲在草丛里隐藏自己,一旦遇上猎物,便悄无声息地出动,张嘴咬上对方一口,静待对方毒发身亡。 太过神秘且危险,梦安然并不想跟他多接触。 “梦同学不好奇我送你的是什么礼物吗?”段竟遥又把礼盒往前递了递。 梦安然挑眉,“我应该好奇吗?” “你会喜欢的。”他说得很肯定,明明没见过几次面,却像是知道梦安然想要什么。 梦安然盯着礼盒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过,莞尔一笑:“谢谢了。周末我在砚都酒店设宴请班上同学吃饭,你要来吗?” “却之不恭。”段竟遥勾起唇角,半点不见恭敬客气,“方便加个微信吗?” 梦安然点点头,拿出手机跟段竟遥加上了好友。 揣好手机,段竟遥道:“那我先走了,祝你度过愉快的成年日。” 目送段竟遥走远,柳枝和明璟快步从教室出来,围在梦安然两侧。 “青天白日的见鬼了?他竟然特意过来给你送礼物?”柳枝皱着眉头盯着段竟遥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声嘟囔。 明璟也说:“感觉他没那么好心,自打高中入学开始,你一直是年级第一,他成了万年老二,两年多以来你俩都没怎么接触过,他突然跑来给你送礼物,八成意图不轨。” 梦安然弯起唇角,笑得意味不明,“我也很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与其被动的等着段竟遥露出狐狸尾巴,倒不如主动出击,试探一下这人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 班上同学都是她的人,跟段竟遥没有私交,周末饭局对她而言就是绝对安全的刺探敌情的大好机会。 …… 晚七点,砚都酒店翡翠厅。 同学们都换上了高定礼服,带着礼物前来赴宴。 宴会厅内富丽堂皇,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名贵甜点,数十支价值过百万的香槟摆在那里,饶是他们家里重大喜事设宴都没这么大的排场。 不过,他们只有49个人,显得这偌大的宴会厅有些空旷过头了,感觉说话都有回音。 陆倾城穿了一袭粉色公主裙,头戴粉钻皇冠,脖子上钻石项链的主钻像鸽子蛋那么大,打扮得格外隆重。 像个真正的公主。 “谢谢大家赏脸来参加我的成年宴。我在圈子里没别的朋友,所以只邀请了你们。为了让气氛热闹点,我特意请了一支模特队和一支交响乐团来表演。希望大家今晚玩得开心。” 她徐徐走下台,很快便响起音乐,一个个腿长身材好的俊男美女开始了模特秀。 同学们轮流去给陆倾城送了礼物,之后便开始看秀、吃喝玩乐。 柳枝端着香槟杯,姿态散漫地看着虚伪应付众人的陆倾城,不屑挑眉,“模特秀哪有她做的秀精彩,49个人,包下了可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她不止有钱,还有病。” 站在她身侧的明璟轻笑,“陆倾城现在言谈举止也算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了,但一场宴会就暴露了她的庸俗无知,像个暴发户一样四处炫耀她很有钱。” “她本来就是暴发户。”柳枝耸耸肩,毫不掩饰对陆倾城的鄙夷。 真正的有钱人都是抠门的,豪门世家有时需要做场面来维护自家颜面和威严,但也只是把宴席安排得严谨得体。 而不是像陆倾城这样有钱乱花,订最大的宴会厅、开最贵的酒也就罢了,谁家设宴会请人来表演啊? 她当这是会所呢? “唉,还以为陆家两个少爷会过来,让我看场好戏呢,谁知道这么无聊,还不如去给安然过生日。” 柳枝兴致缺缺,每当这种时候她就巴不得陆逸能赶紧出现。 京圈里要论砸场子谁最厉害,没人比得过陆逸。 明璟仔细想了想,道:“这好像是安然第一次跟家里人一起庆生吧?” “是啊,以往她每年生日都是我们陪她过的,今年总算有家里人陪她庆祝了。”柳枝弯起唇角笑得灿烂,心里替闺蜜感到高兴。 她觉得梦家人道德品行都很好,本身就很好的人,待梦安然肯定更好。 冷心冷情的大小姐,也能感受一下家人的宠爱了。 “秦沐呢?”明璟问。 每年梦安然生日,秦沐都不会缺席的,今年怎么也没个消息? “人在乌山呢,说是那边雷雨天,航班全部被取消,可能赶不回来了。”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陆倾城,不管此前有过什么矛盾,同学们都识趣得体地去找话题跟陆倾城攀谈。 实际上也不知道聊什么好。 毕竟,陆倾城对商业上的事一窍不通。 只能胡乱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倾城,你的项链好漂亮啊,是专门定制的吗?” 陆倾城抬手抚上自己的项链,表情难掩的虚荣,“这是爸爸送我的成年礼物,价值三千万呢。我也就今天戴一下,这么大的钻石,平时哪儿敢戴出门。” “三千万?”左怡扬了扬眉头,跟身旁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暗戳戳压下偷笑的唇角,“那你爸爸对你还真好呢!” 以为左怡是真心奉承,陆倾城骄傲地抻直了脖颈,“那当然了,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家里人都很宠我的!” 旁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当他们不识货?陆倾城脖子上那条项链虽然克拉挺重,但设计和切工算不上顶尖,钻石略微带黄,品质一般。 整条项链,顶多一千万。 能被吹到三千万,她还挺能装啊! 第67章 朴实无华的愿望 他们家里势力比不上陆家,心里有个较量看看好戏就罢了,但柳枝可最会拆台了。 尤其是拆陆倾城搭的台。 “陆倾城,装逼装不明白就别装了,一开口就体现了你的无知愚蠢,脑子还没你脖子上的项链值钱。你那条项链是凤祥珠宝前年的款式,售价一千八百万,不过你这条还不是正品,偷了凤祥的设计,用品质更差的钻石做的,估计,也就值八九百个吧。还三千万,亏你说得出来。” “你胡说,这可是爸爸送给我的!陆家又不差这点钱,我怎么可能带赝品!”陆倾城气急败坏地瞪着柳枝,怀疑她是帮着梦安然,在这刻意诋毁她。 “不信啊?我有一条正品,明天可以带回学校让你比对一下。正品跟赝品的光泽感,一眼就能看出来。”柳枝姿态散漫,说得煞有其事。 反倒是把陆倾城弄得不自信了。 这条项链根本就不是父亲送给她的,是她自己在网上买的二手货,卖家说这是大品牌的设计,价值三千万,急着用钱才低价二手出了。 花了她一千万呢! 结果现在告诉她这条项链是赝品,只值八九百万,她不就血亏了两百万? 还在同学们面前丢尽颜面!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为了避免场面闹得太难看,左怡出声打圆场:“倾城,没关系的,可能叔叔不太懂钻石才被骗了,反正陆家也不差这点小钱,你也别计较太多,省得叔叔知道后不开心。” 他们最会打官腔了,一番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连他们都看得出来的假货,陆忠驰骋商场几十年,怎么可能会被骗? 世家好面子,陆忠不可能买一条赝品让陆倾城戴着四处丢脸,所以这条项链根本就不是陆忠送的。 这样说,只是为了给陆倾城一个台阶下而已。 也避免影响了他们跟陆家的关系。 陆倾城扯着僵硬的笑,“可能真的是爸爸看走眼了吧,不过没关系,只要是爸爸送的礼物我都喜欢。” “对,礼物不在于贵重嘛。”柳枝少有地附和陆倾城的话,紧接着说道:“今天陆小姐生日,不喝点酒怎么行?来人,把酒都开了,大家一起干一杯,祝陆小姐生日快乐!” 侍应生将桌上十瓶香槟全部开了,大家举杯恭贺陆倾城成年。 唯有陆倾城心在滴血。 那些酒一百多万一瓶,她只是多摆几瓶出来装装样子,谁能想到柳枝竟然让人全部开了? 今晚这顿饭,得烧掉她多少钱啊! …… 不同于陆倾城成年宴这边气氛微妙,梦家小屋里温馨又热闹。 苏宛曼做了梦安然爱吃的酸菜鱼,还有梦蓁最爱的盐焗鸡,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晚饭后,就到了许愿切蛋糕的环节。 蛋糕是梦蓁亲手做的,捣鼓了一下午,用的都是动物奶油和新鲜买回来的水果,糖分不高,精致又健康。 梦澄泓看见蛋糕比今天的寿星更兴奋,小孩子总是难以抵抗甜品的诱惑。 点上数字“18”的蜡烛,梦荣让乖女儿赶紧许个愿。 梦安然双手握拳,闭上眼睛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什么愿望。 最后许了个朴实无华的愿望:希望今年资产翻个倍。 睁开眼的瞬间,一抹冰凉的触感沾到她的脸上。 她懵逼地摸了摸,才发现是梦羽书往她脸上抹了奶油。 “这是喜气!”梦羽书许久没笑得这么开心过,看着妹妹发懵的表情就觉得可爱。 “哦。”梦安然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低头切蛋糕。 所有人都以为她生气了。 梦安然回到梦家一个多月,从来没有跟他们有过太亲密的举动,说不定她很不喜欢别人这样弄她的脸。 气氛凝滞了一瞬,梦安然突然抓了一小团奶油,吧唧一下糊在梦羽书脸上。 “回礼!” 尴尬被打破,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趁此机会,梦安然又往梦蓁鼻子上蹭了点奶油。 “姐姐也来沾点喜气!” 梦蓁微愣,唇角止不住的笑意。 犹记得上一年她也是亲手给陆倾城做了个蛋糕为她庆生,结果陆倾城嫌弃蛋糕太寒酸,将她一下午的心血直接打翻在地。 “有什么可庆祝的?别以为你做这种垃圾就能把你犯的错揭过去!要不是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我们家怎么会破产?我的生日至于过得那么寒碜吗?” 那一天,闹得不欢而散。 她一边收拾着地上的奶油一边掉眼泪,自责感包裹着她的心脏,闷得她喘不上气来。 可是,娇养了十七年的梦安然却半点不嫌弃她的手艺,笑得开心,还说让她沾沾喜气。 梦蓁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你怎么了?不就抹了你点奶油,不至于这么委屈吧?”梦安然感觉很莫名,赶紧扯了张纸巾擦掉梦蓁鼻尖上的奶油。 她向来不懂哄人,身边也没遇见过爱哭包。 所以每当看见别人流眼泪的时候她都会躲得远远的,拒绝安慰这档子苦差事落在自己头上。 但,梦蓁是自己亲姐姐,她总不能还躲着吧? “没事。”梦蓁扬起唇角边哭边笑,“安然,你不怪我吗?如果不是因为我,梦家就不会破产,你也不至于回来之后要受苦。” “跟你没关系的。”梦安然又扯了张纸巾递过去给梦蓁擦眼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梦家破产的原因,只是不好说个明白。 便道:“陆逸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这事不怪你,纯属是他犯贱。” 梦蓁破涕为笑,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顷刻间化成灰烬。 “不哭了不哭了,今天是安然生日,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苏宛曼笑着安慰。 梦安然往蛋糕上切了一刀,就算许愿仪式正式结束了。 梦荣给梦安然包了两个红封,“来,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祝宝贝女儿新的一岁学业有成、万事顺意、健康快乐。” 梦安然怔愣地接过红封,十七年来,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她为“宝贝女儿”。 第68章 亏心事做多了 梦羽书也献上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一双设计精美的高跟鞋,“妹妹生日快乐,今天开始你就是成年人了,祝愿你前路坦荡、未来可期。” “谢谢哥!”梦安然如今最亲近的就是哥哥了,张开手臂给了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得梦荣和苏宛曼都酸了。 呜呜,他们也想跟乖女儿抱抱! 梦澄泓送了一幅自己为二姐画的画像。 笔锋稚嫩,可画中人眉清目秀,笑得温暖动人,“二姐姐,祝你快快长大!” 梦安然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从没听说过成年了还被人祝愿快快长大的。 “来拍个合照吧!我们还没有全家福呢!”梦蓁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后架在桌上。 拍了好几张合照才算罢休。 紧接着开始分蛋糕。 抹茶味的蛋糕胚,中间是芒果夹心,顶上铺了一层蓝莓和草莓。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水果蛋糕,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梦安然却觉得这是她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大概是因为,这是梦蓁亲手为她做的,也是第一次有家人陪她过生日。 她曾今渴望而不可得的亲情,在十八年后的今天,真切感受到了。 …… 陆倾城的生日宴玩得并不尽兴,假项链的事情被戳穿后,气氛持续微妙,演出结束大家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匆匆道别离场。 拿到消费账单时,陆倾城恨红了眼。 两千一百万?! 都怪柳枝那个男人婆!要不是她把香槟全部开了,怎么可能会花这么多钱?! 加上请人来表演的佣金,还有买项链亏的两百多万,好大一笔账! 花了这么多钱也就罢了,还在同学们面前丢尽脸面,整场宴会都没跟谁成功打好关系! 陆倾城气得胸膛起伏不止,目光扫过桌上几瓶还没喝完的香槟,泄愤似的抓起来就往嘴里灌。 钱都花了,一百多万的酒啊,不喝完岂不是浪费? 最后是酒店经理联系了陆家,让人把醉醺醺的陆倾城带走。 刚回到陆家,陆倾城就开始发酒疯,将眼里看得见的东西全部往地上砸。 佣人们眼疾手快地将昂贵易碎的花瓶摆件全部搬走收起来,管家疾步上前,拦住了陆倾城。 “小姐,你喝多了,回房休息吧。” 陆倾城视线模糊,眼神却格外阴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给我滚开!” 她用力推了管家一把,管家朝后踉跄几步,险些撞上桌角,还是梁婶反应迅速用手挡住桌角,才免得管家磕伤后背。 陆倾城的瞳孔倏然扩大几分,倏然想起上一年她就是这么轻轻一推,害得梦羽书撞伤头导致高考失利。 恐慌地情绪在她脸上纷杂,宛如一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痴。 “不……不怪我,是他自己没站稳……跟我没关系!” 喃喃自语到最后嘶吼大叫,她像疯了一样,眼睛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冲向楼梯,将拦路的管家撞开,又一把甩开梁婶。 地上全是茶杯的碎片,被措不及防地一甩,梁婶摔倒在地,手掌按在瓷片上,鲜血淋漓。 “啊——” 听见惨叫声,陆倾城猛然顿住脚步,回过头便看见梁婶举着血淋淋的双手。 呼吸越发急促,过往的片段蜂拥而至窜进陆倾城的脑海,她怔在原地半秒,转身飞快跑上楼:“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的错!不关我的事!” 管家去将梁婶扶起来,看了眼她手上的伤,估计得休养个把月才能痊愈了。 “让司机送你去医院,医药费和精神补偿费会打到你账户上。” 梁婶疼得生理泪水不受控地落下,目光看向楼梯方向,皱着眉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管家默了默,淡淡吐出一句:“亏心事做多了。” 恶人不需要天神惩戒,心底的魔时刻跟随,午夜梦回时反复折磨她,直至死亡都不可摆脱。 …… 梦安然帮着打扫完卫生,就接到了柳枝打来的电话。 “大小姐,陆倾城这边结束了。你今天成年,我们也想给你庆祝一下啊!有空出来不?来我别墅喝一杯?” “就我们两个?” “那肯定不是了,明璟也在,我还叫了左怡和宋方滕,怎么样?够热闹不?” “好,派车来接我。” “已经在你小区门口了。” 通话结束,梦安然对家里人说道:“我朋友他们也想给我过生日,我今晚去柳枝家住一晚。” 回想起豪迈潇洒的柳枝,看着就挺可靠的,苏宛曼放心许多,“这么晚了,让你爸爸送你过去吧啊?” “不用,他们来接我。” 梦安然快步进房间收了套衣服,背着包出门了。 大晚上小区进出的人比较少,所以这次迈巴赫直接停在了小区门口。 梦安然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扭头看向身旁少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赶不及?” 秦沐看了眼腕表,十一点。 他笑道:“大小姐的生日怎么能错过?安排直升机飞回来了。” “不是天气不好?” “硬飞。” 梦安然蹙眉,“不要命了?万一出了意外……” “放心,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秦沐扯了张纸巾,侧过身子轻柔地擦掉女孩头发上沾着的奶油,“玩得挺开心?” 梦安然不自然地撇撇嘴,“还行吧。” 秦沐轻笑,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安小然,生日快乐。” “谢谢,我可以现在拆吗?”梦安然将盒子放在自己腿上,礼貌地询问了一下。 “嗯,拆吧。” 扯开缎带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时,梦安然勾起唇角笑了。 “血胆玛瑙?怎么送我这个?” “前两天挖到的,新鲜出炉。” 乌山的矿一向是产水晶,他这次过去偶然发现了几块血胆玛瑙,而且成色很不错,立刻差人拿去打造一条手串。 罕见的物品,得送给珍视的人。 “谢谢,很漂亮。” 梦安然满心欢喜地戴在腕上,不是在乎这条手串的价值,而是在于秦沐发现玛瑙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她。 被人珍视的感觉,很不错。 不等她再仔细欣赏这条手串,秦沐突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俯身凑了过来。 梦安然懵逼地对上他真诚又撩人的眼神,只见他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勾人的声音: “安小然,你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吗?” 第69章 他对梦安然野心昭昭 女孩眼中难掩的震惊,离得太近,清冽干净的香味缠绕着她,心跳被他温热的呼吸牵动,脑子片刻空白。 或许是认识太久了,朝夕相处十几年,她竟然不曾意识到,秦沐已经变得那么撩人,褪去青涩,浑身带着蛊,像在往她心里下钩子。 “咳,可以谈也不代表我要谈。”梦安然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脸蛋上泛起的红晕隐藏在昏暗的车厢里。 女孩羞涩的模样印在秦沐眼里,薄唇勾起得逞的笑意,“可以谈,那我就可以追了?” 梦安然脸更红了,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秦沐!” “我在。” 他声音里掺着笑,似乎很喜欢看她羞得炸毛的样子。 证明在她眼里,他不仅仅是个知己好友。 “不理你了。”梦安然把手从少年掌心抽出来,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大小姐又不理我了?” “谁让你逗我!” “我没逗你。” 秦沐伸手揽住女孩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勾,低头对上那双明亮的桃花眸,“安小然,我一直在等你成年,今天过后你就18岁了,所以,我要开始追你了。” 他对梦安然野心昭昭,也早就知晓梦安然对他的心意。 只是谈恋爱并非戳破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过程有时比答案更重要。 需要有追求的过程让她感受关系的转变,需要有正式的告白让她明确他的想法,需要在求得结果时给她选择的权利。 哪怕以知己好友的身份相处得再亲密,恋爱关系始终是不一样的,她该有充足的时间去考虑。 感受到尊重,梦安然唇角溢出几分藏不住的喜悦,“看你表现。” …… 迈巴赫停在恆海湾六号别墅门口。 刚一进门,“砰!”礼炮彩纸漫天飞舞,沾了梦安然一身。 “生日快乐!!!” 柳枝几人从旁边蹦出来,一个个看上去比寿星还高兴。 梦安然无奈地笑着,拍掉身上的彩纸,“谢谢。” 秦沐细心地摘掉粘在她长发上的纸片,“你们还真会弄惊喜。” 这栋两层的别墅是闲置的,两百多平占地面积平时只偶尔让人来打扫一下,现在没有佣人伺候着,几人倒是能完全放开来撒野。 柳枝取来珍藏的香槟,用力上下摇晃酒瓶,木塞一推开,雪白的泡沫喷溅出来,喷了梦安然一身。 “芜湖!庆祝大小姐成年!” 梦安然笑得灿烂,边躲着柳枝的物理攻击。 “太过分了!”梦安然瞥见明璟推过来一个蛋糕,连忙跑过去抓起奶油反击柳枝。 然后就发现,这是一个没有蛋糕胚的蛋糕,三层的蛋糕全是奶油堆叠。 “请你吃蛋糕!”梦安然手里那坨奶油啪叽一下抹在秦沐唇上。 秦沐抓了把奶油反击,啪叽一下抹上了寿星的脸蛋。 “明璟,来给你敷个面膜!”柳枝把明璟按在沙发上,两手将雪白的奶油在他脸上抹匀。 明璟满眼无奈,趁柳枝没注意,右手抓了团奶油糊上她的短发,像发泥一样将她头发薅在头顶弄出一个小尖尖。 糟蹋完青梅竹马,柳枝和梦安然交换了眼神,目光不怀好意地同时落在了一旁优雅得置身事外的宋方滕身上。 哼哼,今晚谁也别想安然无恙! 抹奶油变成了扔雪球,大战一触即发。 几人玩疯了,在别墅里互相追逐,手上脸上身上全是奶油,到处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奶香味。 气氛正嗨时,传来了门铃声。 众人停下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今晚也没叫其他人啊,大晚上的谁会登门造访? “我去开门。” 柳枝抱着疑惑,疾步走到大门去,把门拉开,看见门口站着的穿了身燕尾服妥妥管家装扮的老男人时,更疑惑了。 “你哪位?” “柳小姐,我是陆家的管家,来找安然小姐。” 柳枝皱了皱眉头,陆家来人能有什么好事? 听见管家的话,梦安然走了出去,认出眼前人确实是陆家管家,“找我什么事?” 管家恭敬地将手里两个礼盒递过去,“大小姐,这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为您准备的成年礼物,叮嘱我一定亲手送到您手上。” 梦安然接过来,淡声道:“辛苦你了。” 管家离开,梦安然和柳枝关好门,转身回到客厅。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好奇陆家两位少爷会送些什么给梦安然。 “这盒子好大啊,安然,我能拆吗?”柳枝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拆吧。”梦安然并不认为那两个疯子能送她什么好东西,“说不定里面是某种动物的尸体。” 毕竟这个盒子上插着的祝福卡片是陆逸的字迹,以陆逸乖戾的性子,这么大的盒子,她怀疑里面是那条边牧的尸体。 正打算掀开盖子的柳枝突然顿住了,“咳,你这么说,我都不敢打开了。” “我来开。”明璟拉开柳枝,壮着胆子掀开了盖子。 意料之外,里面装着一个做工精美的跑车模型。 红旗s9,炫酷的红黑配色,车身线条流畅犹如美人纤腰。 “陆逸送你个模型干嘛?有本事给你买一辆……”她拿起模型,看到下面压着的车钥匙时,说了半截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真送了车啊? “我靠,这车得一千五百万诶,陆逸什么时候出手这么大方了?”柳枝将车钥匙取出来,递给梦安然。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车钥匙在手中把玩了一圈,被她塞回盒子里,“他舍得送,我自然敢收。”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柳枝放下模型搓搓手,“开始期待陆衡会送什么了!” 她拆开陆衡送的礼物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七八本房产证,几套别墅,几套平层,还有陆衡名下的两栋办公楼,有些在京市,有些在风景气候宜居的城市,归属人写的都是梦安然的名字。 “我靠!陆衡是打算退休了吗?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这些房本加起来,至少3.8个小目标啊! 柳枝抽象了,她一直以为陆家两位少爷跟梦安然相爱相杀,成年礼物估计送点吓唬人的玩意儿,谁能想到货真价实全是私产啊? 一个送车一个送房,知道的是梦安然成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嫁呢! 第70章 不走,要抱抱 “不重要,我们玩我们的。”梦安然把两个盒子盖上,随手扔到一边。 二楼有五个房间,都有配套的浴室,一楼还有一个公用浴室,正好六人都去洗了澡,换上柳枝提前让人准备好的睡衣。 客厅到处沾着奶油,实在是没地方落脚,柳枝跟明璟去厨房拿了几瓶红酒还有一堆零食水果,众人移步地下层的影音室。 这里除了能看电影,还能k歌。 柳枝身上穿着柳莓睡衣,拿着麦克风站在小舞台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欢迎各位来到梦安然大小姐的生日会现场,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邀请今天的寿星来为我们献唱一曲!” 梦安然歪了歪头,“我是寿星还要我来表演?” “那肯定的,快点!好久没听过大小姐唱歌了!”柳枝下台,把梦安然从沙发上拽起来,推上舞台。 梦安然无奈,搬了张高凳坐在台上,拿着麦克风唱了首当下热门的歌曲《烈火》。 越听下去,左怡越觉得不对劲,一曲终了时抛出疑问:“你该不会是原唱吧?” 唱得太好听了,每一个音准都不偏,伴奏也很适合她的嗓音,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梦安然摇摇头,轻笑道:“我不是原唱,但我是原创。” “什么?这首歌是你写的?”左怡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烈火》这首歌在各大视频平台很火,在各大音乐平台里也是占据播放量前十榜单的其中一位,上一年荣获了不低于五个奖项。 现在竟然说这首歌的创作者“柒染”就是梦安然? “没想到吧?大小姐马甲多着呢!”柳枝看上去比梦安然更骄傲,毕竟她是第一个知道梦安然音乐创作人身份的。 等亲亲闺蜜大火,她就是闺蜜的第一批老粉! 以前梦安然一直在藏锋,清楚陆氏夫妇是利益为先的人,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实力,被陆氏夫妇利用,榨干她的价值。 现在离开了陆家,她也已经成年,就没必要再收敛锋芒了。 “来,大小姐尝尝我私藏多年的红酒!”柳枝开了瓶红酒,倒上几杯,首先就给梦安然递了一杯。 之前未成年不准碰酒,现在成年了,当然要让梦安然尝尝鲜。 滴酒不沾的梦安然抱着好奇心浅抿了一口,顺滑的酒液带着些许酸味滑入喉咙,唇齿间留有淡淡的酒香。 “嗯……还挺好喝。” “那肯定的,这酒老贵了,要不是你生日,我都不舍得开!” 柳枝话音刚落,梦安然手里的半杯红酒就全部下肚了,白皙无瑕的脸蛋已然变粉,视线逐渐迷离。 她醉了。 醉得不讲道理,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呢,她已经晕晕乎乎地靠在秦沐肩头睡了。 “我的天老爷,醉得也太快了吧?”柳枝讶异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明璟好笑道:“她以前没喝过酒,一来就吨吨灌了半杯,不醉才怪。” “唉,寿星醉了还玩什么?找部电影看吧,看完我们也该睡觉了。”左怡提议,明天还得上学呢,不能继续疯了。 只不过这红酒开都开了,不喝完太浪费,干脆看个电影,吃点零食喝点小酒,等电影播完就去休息。 宋方滕也赞成这个提议。 “行,你们先看吧,我送她上楼。”秦沐说着,掐了掐梦安然的脸蛋,见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忍不住笑了,声音放软几分,像哄小孩一般:“上去睡觉了,能不能自己走?” 梦安然憋起小嘴,晃了晃脑袋,“不走,要抱抱!” 秦沐眸光一滞,喉结上了膛,耳朵红得发烫。 啧,太勾人了! “好,抱抱。”秦沐压下心里邪恶的念想,起身准备将梦安然打横抱起。 结果梦安然一个翻身把他压回沙发上,长腿一跨,坐在他大腿上,两手环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脸蛋还在他肩上蹭了蹭。 最后满意地嘟囔:“好暖和,抱抱舒服。” 温热的呼吸扫在颈侧,秦沐阖眸咽了口唾沫,差点绷不住体内乱窜的火苗。 没人告诉他安小然喝醉之后这么撩啊! 其余四人掩着嘴满脸姨母笑地在看戏,柳枝赶紧摆摆手,意味深长道:“你快送她上去吧,照顾好她,这电影看不看都无所谓。” 秦沐无语地别过去一眼,他倒也不至于趁人之危那么禽兽吧?把他当什么人了? “我带她上楼了。”他捏紧拳头,小臂托着女孩的大腿起身,往楼梯走。 喝醉的安小然并不安分,突然脸往他脖子蹭了蹭,然后吧唧地嘬了一口,憨笑着嘟囔:“秦沐,你好香啊……柠檬味的。” “安小然,别乱动。” 脖子上传来痒意,秦沐的嗓音略带沙哑,绷出一丝冷,听得醉酒的梦安然瘪着小嘴委屈巴巴。 直到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秦沐才看见女孩委屈的表情。她眼睛红红的,像只软萌乖巧的小兔子。 “怎么了?”他在床边坐下,轻柔地抹掉女孩眼角的泪花。 “你凶我……”得到关心,梦安然止不住地掉眼泪,控诉秦沐的罪行,“你以前不会凶我的,哥哥们欺负我,只有你哄着我,现在连你也凶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平日里高傲得像只波斯猫的大小姐,喝醉后却疯狂撒娇,可爱得让秦沐觉得好笑。 他捏了捏女孩的脸蛋,“怎么会,我会一直一直喜欢我的安小然。” “真的吗?” “真的。” 秦沐替她掖好被子,“快睡觉吧,安小然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梦安然把两手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朝秦沐张开,“要亲亲才睡。” 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断了,秦沐喉结上下滑动,强迫自己忍住邪念,“别闹,快睡觉。” “不要!不亲亲不睡觉!”梦安然大概率是真的醉糊涂了,开始犯浑,耍赖皮似的在被子里蠕动。 “好好好。”秦沐无奈,凑上去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 “晚安了,大小姐。” 第二天一早,梦安然是在秦沐怀里醒来的。 睁眼便是少年帅气的侧脸近在咫尺,吓得梦安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啊? 我怎么会跟秦沐睡在一起? 第71章 不打算负责吗? “醒了?”秦沐打了个哈欠,肉眼可见的疲惫。 “你、你为什么……”梦安然脑子糊涂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秦沐疑惑地看了过去,对上了一双更疑惑的眼睛,蓦然笑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不是你昨晚不安分,跑来钻我被窝,非要抱着才肯睡。” 可怕的不是醉酒,而是醒来之后有人替你回忆。 某些片段经过秦沐三言两语疯狂窜进梦安然的脑海。 她记起来了自己喝醉后缠着秦沐要抱抱,秦沐将她送上房间后她还闹着不亲亲不睡觉。 结果睡了没多久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找秦沐,一个个房间找过去,找到秦沐后二话不说掀开他的被子钻进他被窝。 秦沐被她吵醒时还吓了一跳,让她回房间睡,她不乐意,手脚并用地将秦沐当抱枕。 “秦沐,你长得好好看啊……” 她亲口说的,一脸花痴相盯着秦沐,往他脸上嘬了好几口,才算安分地窝在他怀里睡了。 回忆起昨晚全部经过,梦安然扶额,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她发誓,她再沾酒此生发不了财! 秦沐撑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盯着后悔得没脸见人的女孩,轻笑道:“还要亲亲吗?” 梦安然抄起枕头砸过去,羞得满脸通红,“闭嘴!” “生什么气啊,明明是我被占便宜了。”秦沐佯装无辜地撇撇嘴,抱着枕头,像只可怜小狗,“你亲了我那么多下,还抱着我睡了一晚,不打算负责吗?” 梦安然蠕动了一下嘴唇,到底是什么都说不出口,立刻翻身下床逃之夭夭:“该去上学了!” 望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秦沐忍俊不禁,扔开了怀里的枕头。 还没她身子软。 柳枝去叫梦安然起床上学,结果敲门没人应,一扭头,就看见她的亲亲好闺蜜从秦妖精的房间里出来了。 “草,大小姐,你!” 怎么会从秦沐房间里出来?! 梦安然扑上去捂住了柳枝的嘴,用眼神威胁对方别乱说话,“别误会,我跟秦沐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梦游了。” “梦……游?”柳枝扬起眉头,摆明了不信。她拉开梦安然的手,道:“其实呢,你承认也没关系的,毕竟你跟秦沐的关系我们又不是不清楚……” 话还没说完,被梦安然打断:“我跟他什么关系?” “情侣啊,他一直等你成年,现在你十八岁了,名正言顺谈个恋爱,有什么问题?” “还没谈呢。” “蛤?”柳枝五官皱成一团,两手抓着梦安然的肩将她前后摇晃,“为什么不谈?!难不成你心里有别的狗了?” “他还没表白,谈什么谈。”梦安然耸耸肩。 “就你俩之间还要表白?你们没谈都已经跟谈了一样了,就不能迅速地果断地把关系确认下来吗?” 虽然柳枝总说秦妖精抢了她的安然宝贝,但实际上在她心里,除了秦沐之外,谁也配不上梦安然。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情相悦门当户对,还能有比这更完美的姻缘? “你别瞎捣乱,我跟秦沐有自己的打算。”梦安然扯起微笑,摸了摸柳枝的头,“乖啊!” 柳枝撇撇嘴,“行吧,你们要是谈恋爱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这可是铁闺的地位! 梦安然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肯定不会瞒着你的。” …… 今天陆倾城的气色不太好,似乎散了半条命,魂魄已经不在身体里了,一整天行尸走肉的。 梦安然好奇去问了问柳枝昨晚宴会发生了什么事,柳枝也不清楚陆倾城怎么一副被夺舍了的状态,明明昨晚宴会散场时还好好的。 不就一条赝品项链吗?她又不是第一次丢脸了,至于这么耿耿于怀? 下午放学,柳枝司机来接,顺便把梦安然昨晚放在别墅里的礼物全都送过来了。 “安然!” 梦羽书来接梦安然放学,看见她抱着一堆盒子,急忙小跑过去帮忙。 “怎么这么多东西?” “昨晚朋友送的礼物。” 怕梦羽书听了不开心,梦安然没说最大的两盒是陆衡、陆逸送的。 刚准备上车的柳枝见了梦羽书,又绕回来了,每次都是那副花痴的表情,“羽书哥,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枝枝剪头发了?”梦羽书善于发现,一个多月过去,柳枝那头短发比之前更短了,一看就是刚剪的。 “对呢。”柳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神情略显羞涩,“会不会不好看啊?” “不会,清爽干练,很适合你。”梦羽书笑意温柔,对待柳枝就像对待自己妹妹一样。 柳枝感动得要哭了,好多人都说她把头发剪那么短,根本不像个女生,混在男生堆里都找不见她。 加上她性格比较豪迈,不少人私底下都喊她男人婆。 只有梦羽书不觉得女生剪超短发有什么问题,还夸这个发型很适合她。 “羽书哥,不能嫁给你简直是此生最大的遗憾!下辈子一定要娶我!” 梦羽书:??? 梦安然:…… “你赶紧走吧,别吓唬我哥了!”梦安然推了推柳枝,将她送上车才算松了口气。 这小妞最近说话越来越不知道避讳了! 每次看见梦羽书都把明璟这个未婚夫抛在脑后,再这么下去,保不准柳、明两家的婚约真会黄掉。 “哥,以后你放学就去帮妈收档吧,别到校门口来等我了。”梦安然拍了拍哥哥的肩,委以重任,“为了明璟的幸福,你得少出现在柳枝面前。” 梦羽书疑惑地歪着头想了想,好奇道:“明璟真的是柳枝的未婚夫?” “是啊,他们两家是世交,三岁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定下婚约了。” “哦……”梦羽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才十八岁的青少年,就已经有注定要陪自己走过下半辈子的婚约者了。 人生这么长,不能选自己所爱之人,未来的几十年该这么熬啊? 梦羽书突然严肃地看着梦安然,问道:“你呢?该不会陆家也给你订了婚吧?” 第72章 追星追成功了 “这倒是没有。”梦安然表现得很坦荡,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可隐瞒的,坦然告诉了梦羽书,“陆家是世家,能跟陆家门当户对的家族没几个。我有个青梅竹马,两家都默认我们未来会结婚,所以也没急着订婚。只不过,谁也没想到我不是陆家的亲女儿。” “你也有个竹马?”梦羽书突然燃起来八卦之心,“谁啊?可以让哥哥见一见吗?” 梦安然调皮地笑了笑,“暂时保密,什么时候我跟他在一起了再告诉你!” “真的不瞒哥哥?” “不瞒。” “那好吧。”梦羽书欣然接受了妹妹的决定,“能让我的宝贝妹妹喜欢的男生,肯定也很优秀。” 去找上苏宛曼,收档后梦荣来接上他们一起回家。 梦安然将礼物全部放进房间里,瞥见了桌上那份段竟遥送的礼物。 昨晚回来随手放下了,没打开看过。 想起段竟遥送给她时,信誓旦旦地说她肯定会喜欢。 她迟疑着拆开了。 里面铺了一层拉菲草,只放了一张薄薄的纸。 梦安然取出来打开看了眼,顿时瞳孔地震。 她连忙拨了通电话。 “喂,梁婶,方便帮我个忙吗?” “大小姐,您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简单几句,通话结束。 梦安然点开微信看着跟段竟遥空空如也的聊天框,越发好奇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接近她又有什么目的。 她发过去消息。 【梦安然】:段同学,明晚六点,砚都酒店白玉厅见。 “安然,洗手吃饭了!”外面传来梦蓁的声音。 “来了!” 梦安然将纸张夹在一本书里,再塞回桌上的立架。别的礼物随意放在地上,等吃完饭再收拾。 整理好心情,她才走出去。 “姐,你工作定下了吗?” 饭间,梦安然询问梦蓁实习工作的事。 “嗯,校招的时候就定好了,在本市的一家私立医院实习,下周一过去报道。” 众所周知,医学生实习那都是倒贴上班,不仅没有实习工资,还得交学费。要是在医院里犯了什么小错误,动不动就是几百几百地罚款。 所以梦蓁对于找到实习工作这件事并没有多开心,反而有点担心,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毕业实习还得继续让家里承担经济压力,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姐,你当初什么会选临床医学啊?”梦安然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问问。 梦蓁那么喜欢萧寒,为什么不学室内设计,反倒是选了天打雷劈的医学。 梦蓁喝了口橙汁,沉默了好半会儿,才道:“我不想某天将家人的生死的交到别人手中。” 以前爷爷重病,她去照顾过一段时间。白血病,西医除了化疗就是化疗,爷爷身子虚弱,撑不住,最后还是在腊月寒冬离开了人世。 她想,如果日后在家人面对生死时,她能听懂医学上的病理,能更透彻地了解病因和病情,能有机会去挽救家人的生命,哪怕最后结果依旧不尽人意,也算不留遗憾。 梦安然沉默了,她没想到梦蓁是为了家人才放弃梦想和天赋。 “诶,我还没问你呢。”不想让气氛太过低迷,梦蓁很快转了话题,双眼发亮地盯着梦安然,“你真的认识萧寒设计师吗?” “认识啊。”梦安然并不否认,甚至掏出手机点开萧寒的朋友圈证明给梦蓁看,“呐,他朋友圈。” 萧寒很少发朋友圈,不过设置了全部可见,所以记录还是不少的。 其中有他的照片,还有他的毒舌吐槽。 每逢遇上些奇葩客户,他就爱发朋友圈骂几句。 梦蓁捧着妹妹的手机,盯着那一句句语气及其熟悉的吐槽语句,激动得瞳孔在颤抖。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亲眼看到偶像的朋友圈! “什么萧寒?” 状况外的梦荣怔愣在原位,嘴巴微张,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该不会是他所知的那个萧寒吧? 梦羽书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并点了点头。 梦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是个十六岁成名,二十岁便享誉国内外的天下室内设计师萧寒?! 而萧寒,又是梦安然的朋友?! 梦安然知道他们震惊,也知道他们很好奇,主动说道:“萧寒成名前我就认识他了,很熟。” 至于怎么玩到一块儿去的,她也忘了。 只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她是很讨厌萧寒的毒舌的,觉得这人长了张嘴不好好说话,太没素质了。 成了朋友后又时常觉得,萧寒这张嘴也太爽了,某些人就是该喷。 梦蓁侧过身子正对着妹妹,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妹妹不放,“安然,你可以帮我问他要个签名吗?” 梦安然:??? 要那家伙的签名? 这合理吗? 怕是to签上写的都是阴阳怪气的毒鸡汤吧? “要签名多麻烦啊。” 梦安然皱了皱眉头,萧寒在海市呢,再说他的字又不好看,留着收藏他的耻辱吗? 梦蓁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毕竟像萧寒这种大设计师,肯定都是日理万机的,麻烦他签了名还得寄过来,着实不太方便。 她正打算道声抱歉,却听见妹妹说:“等他什么时候回京市了,安排你俩见个面不就好了?” 梦蓁瞬间瞪圆了眼,还能跟偶像见面?她这是追星追成功了? “先不说这些。” 梦安然实在不懂萧寒有什么可说的,不就是个设计师嘛,多大点事。 她瞥了梦蓁一眼,将话题拉回实习工作上:“姐,你真的不考虑做自己喜欢的行业吗?我看到你画的我们家的家居设计图了,挺有天赋啊。” 虽说为家人去学医确实挺伟大的,但梦安然并不认同这种选择。 各行各业都有顶尖人才,没有1%的天赋,剩下那99%的努力也成不了气候。 人生是属于自己的,既然学了医也比不上其他有天赋的人,为什么不利用自己本身有的天赋,去发展属于自己的事业呢? “姐,我觉得你去做室内设计会比从医更有前景。” 第73章 喜悦凌驾在哥哥姐姐的痛苦之上 闻言,梦蓁摇了摇头,赶紧说道:“安然,我自己什么实力自己清楚,哪儿是做设计师的料啊?” “你别妄自菲薄,你确实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你觉得没把握的话,可以先当副业发展一下啊。” 梦安然鼓励姐姐去做喜欢的事,她始终认为梦蓁能有这样的天赋,放弃兴趣爱好去做不喜欢的行业着实太可惜了。 当做副业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用正职工作去养自己的兴趣爱好,万一哪天副业发展起来了,爱好就能成为职业了。 “我觉得不错啊,姐,你一直都那么喜欢室内设计,哪怕最后没发展起来,顶多就是为爱发电罢了,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梦羽书也跟着劝说,他看不出梦蓁有没有天赋,他只知道既然是感兴趣的事物,试一试又何妨? 梦蓁有点心动,“那我……试试给设计工作室投稿?” “嗯。”梦安然微笑着点点头。 说实话,梦蓁确实有天赋,但经验不足,设计风格更像是模仿萧寒。 等她磨练一段时日,积攒些经验,有了属于自己的风格后,梦安然会考虑将梦蓁收入自己的公司。 饭后,大家轮流洗澡。 到了周末,先洗澡的人就变成了周末也得上班的梦荣和苏宛曼了,几个孩子在客厅再聊了会儿。 梦蓁关心了一下小弟最近跟吴老学得如何了,梦澄泓说起吴老时两眼放光,跟梦蓁提及萧寒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吴爷爷可太厉害了!教我的都是我在学校兴趣班学不到的东西,第一次给我上课就说我握笔不对,纠正之后果然下笔的时候更有感觉了!” 梦羽书忍俊不禁,那可是国内著名的书法大师吴崇夕啊,当然厉害了! 梦安然想了想,突然发现梦澄泓周末也是要去吴老那里的。明天就只有她跟哥哥姐姐在家,而且午饭得自己解决。 她灵光一闪,道:“哥,姐,明天中午要不要去吃点特别的?” 梦蓁和梦羽书疑惑地看着妹妹,特别的能有多特别? 总该不会是烤蚂蚱、炸蝎子吧? 翌日,上午九点。 梦安然把梦蓁从床上拽起来,姐妹俩轮流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一系列护肤、化妆后,梦羽书也起了。 看到已经打扮好的姐姐妹妹,梦羽书失笑,“陪两位美女出门,我是不是也该捯饬一下?” 梦安然跟梦蓁对视一眼,红唇一勾,把洗漱完的梦羽书推进了房间,梦蓁给他抓发型,梦安然给他挑衣服。 最后三人靓丽出街。 丰田商务车来接。 “大小姐,今天去哪儿?”司机恭敬询问。 “清河街,福寿堂中医馆。”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中医馆的红木大门前,梦蓁和梦羽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疑惑。 来这里做什么? 拾药吗? “进去就知道了。” 梦安然站在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拉着哥哥姐姐进门,周末来拾药的患者很多,人声嘈杂。 很快,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满脸笑容跟梦安然打招呼,“当家的,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梦羽书震惊地盯着妹妹。 当家的? 福寿堂是五年前梦安然跟赵老绝交后出资建立的,不为盈利只为救人。 不过负责管理的馆主孙成玉将福寿堂经营得很不错,还搞了个膳食疗养,用中药材做美食,吸引了很多年轻人前来打卡消费。 这么大一家医馆,成本、铺租、人工都是巨大开销,想盈利是很难的,起码目前收入能够维持中医馆运转,没让她亏钱。 “上次做的药膏不错,按照方子帮我多做几罐备用,还有活血散瘀的跌打酒也再做两瓶。” “已经备好了,我去给您拿。” “不急,我是来吃饭的,走的时候再拿。”梦安然扫了眼忙碌的内堂,道:“你去忙吧。” 孙玉成得到吩咐,微微颔首,走开了。 梦羽书震惊地盯着妹妹,“安然,这家中医馆是你开的?” “是啊。”梦安然笑着,拉起梦羽书的手,二话不说替他摸了摸脉象,“气虚,贫血,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等梦羽书回答,她又拉起梦蓁的手把了把脉,“内分泌紊乱,姐,少熬夜了。” 她松开梦蓁的手,说道:“了解你们的身体情况,中午就知道给你们安排什么药膳了。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试试正骨按摩?” 然后,梦羽书和梦蓁在正骨间里疼得嗷嗷叫,医师总能精准地按到他们最痛的位置。 可是按完之后,又感觉松快许多,于是再疼也没喊停止。 梦安然没有参与正骨,一直坐在旁边,忍不住偷笑。 喜悦凌驾在哥哥姐姐的痛苦之上了。 …… 陆倾城是被班群的消息吵醒的。 【梦安然】:今晚六点砚都酒店白玉厅,有没有想吃的菜? 【菜没有,甜品有,砚都酒店的椰汁豆腐花是真不错。】 【那叫“玉液琼浆”!】 【蜜汁叉烧好吃,来一份。】 【一份哪儿够,这么多人呢,起码也得一桌一份。】 【蒜蓉扇贝还有蒜蓉虾啊,这两个必点!】 可能是考虑到梦安然如今经济状况没有以前好了,大家点的都是普通的菜式,稍微贵些的他们只字不提。 却没想到梦安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方。 【梦安然】:这点东西哪儿够?龙虾鲍鱼大闸蟹都安排上,我把点菜小程序发出来,你们看看想吃什么自己加,今晚四桌人,加菜记得四份起步。 【然姐这么豪爽?秦哥来不?】 【梦安然】:他没空,我叫了宋方滕和段竟遥。你们看看要喝点什么酒,自己点。 【然姐,你没事吧?你什么时候跟段竟遥那个万年老二这么熟了?他跟我们又不是一个圈子的。】 【你懂个屁,京圈的生意哪儿够然姐发挥?段竟遥虽然是沪圈的,但好歹也是上流圈层的豪门少爷嘛!】 【懂了,还是然姐格局大!】 看到群里发出来的小程序,陆倾城眼底闪过狠意。 梦安然离开陆家时拿走了三百万,两个月过去应该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哪儿来的钱请全班人去砚都酒店吃饭? 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没钱结账可就丢大脸了! 她今晚又怎么能错过梦安然这场好戏呢? 第74章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半个小时后,班群里发出了柳枝的语音暴鸣:“卧槽!哪个王八犊子搞事情,把全部菜式各点了五十份?饿死鬼投胎吗?” 光是点菜倒还好说,花不了多少钱。 离谱的在于砚都酒店里最贵的那款洋酒也点了五十瓶。 怎么?是打算喝到胃出血进icu长住吗? 要不是接到砚都酒店打来的订酒电话,柳枝都还发现不了这事儿。 当然,她也猜到了班上五十个人,只有可能是陆倾城搞的鬼。 估计是前天设宴花了不少钱还丢了脸面,想趁此机会报复在梦安然身上。 不仅柳枝猜到了,其他同学也猜到了,他们没在班群里明说,只让柳枝把酒全部退了,等晚上到了酒店再决定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我那么大个酒庄还愁没酒喝?我直接带几瓶红酒洋酒过去,单子划大小姐账上。” 梦安然也回了句语音:“没问题。” 晚上六点,一群豪门子弟身穿昂贵的高定陆续到达砚都酒店,他们的私服大多是私人订制,肉眼可见的华贵。 加之人人仪态万千,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得体,三两结群地往酒店里走,吸引了不少外客的目光。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少有会看见这么多富家千金少爷聚会,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砚都酒店里有什么大人物摆酒席?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一声高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梦安然无语地扯了扯唇角,睨过去一眼,“新来的保安?” 那人点头哈腰地满脸讨好。 梦安然冷着脸道:“少玩尬的,再有下次,去人事领解约金。” 柳枝和明璟憋着笑,他们万万没想到现实里还能看见这么尴尬的装逼桥段。 “梦同学排场挺大。”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梦安然转头就看见了一身黑色暗纹西服的段竟遥徐徐走来。 细碎的短发用发泥弄起背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矜贵,少了些许阴鸷,如今这么看上去,那张脸倒是还挺俊俏的。 “段少怎么走路过来?”梦安然抛出疑问,沪圈大少爷哪怕来了京市,也不该连个司机都没有。 “车场门口堵住了,干脆下车走几步。”段竟遥走到梦安然跟前,睨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生,忽然弯腰倾身凑到她耳旁,低声道:“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看见那条毒蛇离闺蜜这么近,柳枝顿时暴怒准备冲上去干一架,被明璟眼疾手快拉住了。 梦安然意味不明地轻笑,“喜欢,所以对你更好奇了。” 她往后退开一步,明亮的眸子直直地对上段竟遥的眼睛,“请吧,段少。” 段竟遥弯起唇角,笑容中有几分乖巧,他惯会用这幅模样迷惑人心,让人人以为他真的是个温柔的谦谦君子。 段竟遥先一步往白玉包厢走去。 梦安然给柳枝使了个眼神眼色,后者秒懂,兴致勃勃地在脑海中策划了一出好戏。 白玉厅里设了五桌,梦安然、柳枝、明璟、左怡、宋方滕、段竟遥、陆倾城都坐在主桌。 人齐了就可以上菜了。 侍应生排着队端上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光是那鲍鱼,每一只都有掌心那么大。 柳枝带来的酒,每桌一瓶红酒一瓶洋酒,不算贵,十来万一瓶,但是好喝。 这种规格招待同学朋友,已经足够了。 陆倾城盯着桌上那只澳龙,看得出来梦安然为了装逼,这次是下血本了。 她就等着看待会儿结账的时候,梦安然还笑不笑得出来。 “然姐,新淘回来的茶具。”一个男生敲了敲手里的盒子,而后递给梦安然,“生日快乐。” “诶,这不巧了嘛,我特意跑了三个古玩市场淘回来的茶宠。然姐,请笑纳。” “谢谢。”梦安然收下了,还笑道:“不是说了人来就行,不用带礼物吗?” “话是这么说,我们也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所以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一点小心意嘛。” 其他人也轮流送上礼物,有亲手烤的曲奇饼,有觉得好看而买下来的花瓶,有自己捣鼓的小首饰,也有送茶叶的。 确实没有贵重物品,他们这些人谁都不缺钱,最难得的是心意。 礼物靠着墙边堆成一座小山,梦安然脸都快笑僵了,才终于过了送礼物的环节。 她摆摆手,“快坐吧,菜都要凉了,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让侍应生加菜,可别跟我客气啊,你们要是在这吃得不尽兴,传出去了我多没面子啊。” 众人当然不会跟梦安然客气了,虽然高中只度过了两年多,但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算是相识多年了。 梦安然为人随和大方,跟她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饭局间的氛围与前日陆倾城办的生日宴全然不同,大家嘻嘻哈哈聊得很欢,话题间带有许多商圈的事,都是陆倾城所不了解的。 “诶,段少,听说你是沪圈的,你觉得沪圈跟京圈有什么差别?”柳枝喝了口红酒,抛出疑问。 早前学校里就在传段竟遥是沪圈太子爷,父母双亡跟着姑姑生活,但没人知道他姑姑究竟是谁,自然他沪圈太子爷的身份也存疑了。 趁着今天饭局,当面问,段竟遥若是还顾左右而言他,那他八成是身份作假了。 段竟遥察觉到柳枝话里的试探,从容不迫地笑道:“没什么差别,世上穷人穷得各有不同,富人富得千篇一律。做生意想要成功无非是那些明面上的经营方式和暗地里的龌龊手段,能有什么不一样?” 此话一出,整桌人变了脸色。 他们自然清楚圈子里许多人为了利益而使阴招,知道归知道,藏于暗处的东西拿到明面上来讲,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这个段竟遥,不简单啊…… 梦安然忽地笑了,众人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她扭头看了眼段竟遥,“我倒是喜欢你这有话直说的性子,所以,方便问问你姑姑是谁吗?” 先奉承几句,再抛出问题以达到目的,是他们惯用的交谈方式。 第75章 不仅没破产,还挺有钱的 段竟遥抿了口红酒,笑容意味深长,玩笑道:“姑姑说了,来了京市就要低调做人,不然我这一个沪圈的,在你们京圈的少爷小姐里,容易被欺负。” 梦安然扯了扯唇角。 还真是铁桶一个,刀枪不入。 “不过……”段竟遥扭头对上梦安然的眼睛,玩味地勾了勾唇,“有机会,倒是可以介绍你们见个面。” 梦安然竟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勾引的意味。 明明前两次见面,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像是淬了毒,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怨恨不得将弄死。 现在却一反常态,试图引诱她靠近。 改路子了? 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梦安然眉梢一挑,“荣幸之至。” 一旁的柳枝都快把手里的洋酒杯捏碎了。 天杀的!秦妖精勾走她的亲亲闺蜜她认了,现在这个万年老二还想来偷家? 长眼睛了吗?!知道那是谁的人吗就敢撩拨?! 靠! 明璟一副看戏的姿态散漫瘫在椅子上,眼珠子一转,就见柳枝死死盯着段竟遥,像是恨不得把段竟遥撕成碎片。 “喂,冷静点。” 他大手握住了柳枝抓洋酒杯的手,生怕她太过用力真把杯子捏碎伤了自己。 柳枝气呼呼地转过头,对明璟说道:“咬他!” 明璟:…… 另一边,陆倾城也快把手里的红酒杯捏碎了。 她在嫉妒。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梦安然转?明明我才是陆家千金! 都是同班同学,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有钱随手就能买到的东西,而送给梦安然这个贱人的却足见用心! 秦沐跟梦安然青梅竹马,对她一片真情也就罢了,竟然连沪圈的段竟遥都被梦安然吸引? 她不就是个破产了的死穷鬼,有什么值得喜爱的?! 我要抢过来,不管是秦沐还是段竟遥,梦安然的一切,我都要抢过来! 段竟遥细嚼慢咽地吃着饭,眸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陆倾城充满妒火的眼神,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愚蠢的人总是轻易上钩。 他又瞥了眼身旁的梦安然。 女孩脸蛋白皙光滑,鼻子挺翘精致,那双桃花眼为她带有攻略性的长相平添几分妩媚。 眼神却透出睿智的光亮。 薄唇带着自然的樱粉色,微微带笑听着其他人的谈话。 从容得体,优雅知性,俨然是位受过良好教育费心培养出来的世家大小姐。 段竟遥缓缓收回视线,他更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酒足饭饱后,宴席也该散场了。 “回吧,周一见了。”梦安然笑着跟众人道别。 陆倾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开口便是阴阳怪气:“安然,还没买单呢,你该不会是让我们吃霸王餐,集体逃单吧?你要是实在付不起,我可以替你付了。” 这番话可把梦安然听笑了,她淡声开口:“我怎么不知道陆小姐还有替人付钱的爱好?看来陆家最近赚得挺多啊,做慈善都做到我身上了。” 陆倾城面带微笑,圣母玛利亚都没她那么大的圣光,“我知道你经济条件不好,爸爸给你那三百万估计也没剩多少了,但也不能逃单啊。传出去,你让班上同学的脸面往哪儿搁?” 今晚这顿饭可不止三百万,就算陆家给梦安然的钱她一分没花,也付不起今晚这张单子! 打肿脸充胖子是要付出代价的!就让同学们看清楚,梦安然是个多虚伪且虚荣的人! 原本该离开的同学们此刻都停下脚步留下来看戏了,他们也很想知道梦安然要怎么结算今晚这顿饭。 梦安然不缺钱,可没人知道她具体有多少资产,能不能一下子掏出几百万来支付这顿宴请。 如果梦安然确实经济能力支撑不起,他们暗地里可以帮帮忙,总不能让陆倾城看了梦安然的笑话。 梦安然歪了歪头,看上去很是疑惑,“我还没听说过,在自己家吃饭得付钱的。” “安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陆倾城朝梦安然走近一步,笑容温柔恬淡,却叫人看得不舒服,“你是爸爸妈妈的养女,我勉强喊你一声姐姐。姐姐,你已经破产了,穷人是不配撑脸面的。只要你承认你确实没钱,这顿饭,我替你付了。” 梦安然嗤笑一声,属实被陆倾城整无语了。 “陆倾城,我想你搞错了吧?到底是谁传的谣言啊?破产的是梦家,从来都不是我梦安然。” 陆倾城眉心一皱,被梦安然的沉稳搞得不自信了,“你什么意思?” 梦安然看了眼柳枝,“枝枝,去把经理叫来。” “好嘞。”柳枝快步出去了。 梦安然的眼神挪回陆倾城身上,“意思就是,我不仅没破产,还挺有钱的。” “你离开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只要了爸爸的三百万,哪儿来的钱?”陆倾城眉心紧缩,恨意已然掩藏不住,“该不会,是你偷出来的吧?” 梦安然差点无语得当场翻白眼,她眼睛瞟向宋方滕,道:“我猜你不是很认识在场的人。那位是三班的宋方滕,rt的创始人,我是rt的最大持股人。左怡,服装品牌艾尔莎的老板,我持有20%的股份。明璟名下有五个不同的厂子,我各占股15%。” 陆倾城瞳孔在颤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恰巧这时柳枝也带着经理回来了。 经理疾步走到梦安然身旁,恭敬地45度鞠躬,“老板,您找我?” 梦安然扬起青黛,唇角挂着玩味的笑意,对陆倾城道:“砚都酒店是我开的,只不过之前因为没成年,一直挂在秦沐名下。” 她瞥了眼经理,“我来这里吃饭,需要付钱吗?” 经理迅速反应过来此刻是什么状况,立刻恭敬答话:“砚都酒店只有您一位老板,没有其它股东,所有收入皆归您所有,您来这吃饭自然不必付账。” 简单几句话可算是让梦安然装了个大逼,她抬手拨弄了一下陆倾城鬓边的长发,笑得纯良无害,“还有别的问题吗?妹、妹?” 第76章 斑马的脑袋头头是道 陆倾城的骄傲彻底崩塌,她不敢睁开眼,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怎么可能……梦安然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明明只是个被赶出门的假千金,是破产的穷鬼! 回到梦家,就该过她以前过的苦日子才对! 要去挤满是汗臭味的公交车,穿一两百块钱的破烂,住在腌臜的破房子里,她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而不是,众星捧月,拥有这么多的股份和产业,人人称她一声“大小姐”! 柳枝毫不掩饰对陆倾城的鄙夷不屑,语气里带着嘲讽:“陆倾城,你真以为我们喊安然大小姐,是因为她是陆家千金吗?实话告诉你,‘陆家千金’这四个字只有你当个宝,对安然而言就是个累赘。离了陆家,她可以撒手做很多她想做曾经却不能做的事,而你离了陆家,什么都不是。” 一顿嘲讽大概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倾城接近疯魔状态了,双目猩红地瞪着柳枝,“闭嘴!我是陆家大小姐,你柳家不过是小门小户,轮得到你在这狗叫了?!”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把陆倾城扇懵了。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梦安然,“你个贱人,竟然敢打我?!” 梦安然甩了甩手,面容冷峻,声线淡漠:“谁允许你在我的地盘对我的朋友出言不逊?” 陆倾城咬牙切齿,“你信不信陆家能让梦家破产,就能让你破产!你现在立刻马上跪下来跟我磕头道歉!” 啪! 梦安然反手又是一巴掌过去,面对陆倾城这种泼妇,淑女礼仪她都不想装了,冰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瞧你小嘴叭叭脑袋空空的,陆家什么情况我比你更清楚,你该不会真以为陆家会有人在意一个工具吧?我劝你既然去了陆家,就夹紧尾巴做人,也少来招惹我,否则,难说你还能不能继续做你的千金大小姐。” 是警告,也是好心相劝,梦安然的话落在陆倾城耳朵里却成了挑衅。 她不相信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会为了梦安然这个外人而赶走她这个亲女儿。 “梦安然,你有什么可嚣张的?你现在所有的产业都是用陆家的钱投资得来的,也该算作陆家的东西!” “你太天真了。”梦安然笑得轻蔑,好似没见过这么蠢的人,“财产都在我名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都是陆家的东西?” “你投资的时候还在陆家,那就是用的陆家的钱,自然所有资产都算是陆家的!” “瞧你斑马的脑袋头头是道的,我们国家有一种东西叫做法律,有一项法律叫做财产法,这些资产在我名下就是我的私有财产,跟陆家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梦安然神情中带了几分得意,她向来不爱争口头上的胜负,但这一次她突然觉得三两句话就能让别人打脸的感觉还挺爽的。 时间差不多了,好戏也该落幕。 她朝经理勾勾手指,经理上前一步。 “把她拉进酒店黑名单,顺带在门口贴张告示,以后狗与陆倾城不得入内。” “是。” “哦不……”梦安然想了想,觉得不妥,“狗是无辜的,只有她,不得入内。” 摆明了是说陆倾城连狗都不如,经理差点忍不住笑场,应声后赶紧退下了。 赤裸裸的羞辱让陆倾城面红耳赤,红着眼跑走了。 段竟遥若有所思地看着从眼前跑过的女生,朝梦安然简单道别后,追了出去。 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柳枝往梦安然身边靠了靠,“段竟遥是不是有毛病?都闹得这么难看了,他还要去安慰陆倾城?” 刚刚不是还勾引梦安然吗?饭局上也没见他跟陆倾城说过话。 现在梦安然打脸陆倾城,他应该更坚定立场才对啊,怎么突然更改阵营了? 梦安然冷哼一声,“打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我。” “什么意思?”柳枝没听懂,难不成段竟遥会喜欢陆倾城那个拎不起的蠢蛋? 段竟遥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二,看上去也不像个白痴啊? 里头太多弯弯绕绕,梦安然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反正你们以后离他远点,这家伙可不是善茬。” 工于心计,城府极深,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他所操纵的棋局里。 整场饭局她看似在与其他人攀谈,实际上都在观察段竟遥,发现他时常装作不经意地在观察着陆倾城的反应。 包括刚才他刻意展现出对她的勾引,纯属是在给她拉仇恨,让陆倾城更加嫉妒她、憎恨她。 看得出来,段竟遥在意的是陆倾城,而她与这局棋无关,只是被段竟遥拉进来当枪使了。 至于段竟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她暂时还没摸清楚。 …… 段竟遥在酒店门前的喷泉追上了陆倾城。 “陆小姐!”他拉住陆倾城的手腕,却被一把甩开。 “你跟过来干什么?还想继续看我的笑话吗?!”陆倾城泪如雨下,脸上脂粉糊成一团,难看极了。 “当然不是,我也没想到梦安然说话做事这么过分。”段竟遥垂眸暗暗叹了口气,似是有点失望,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帕子递过去,“别哭了,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哭肿了多可惜。” 陆倾城怔愣地盯着那方手帕,刚才在里面闹得那么糗,所有人都在耻笑她,看她的笑话,想不到段竟遥竟然是来安慰她的。 她抬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暗含委屈,“你不会觉得我很刁蛮吗?” “我觉得你没错,梦安然霸占了你的父母、哥哥17年多,抢了你的家人,抢了你富裕的生活,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心生怨怼。是她做得太过分了,不仅对你毫无愧疚,还当众咄咄相逼让你下不来台,她比我想象中的更无情。” 说着,段竟遥朝陆倾城走近一步,用帕子温柔地轻拭她脸上的泪。 放缓了语气继续道:“所以,你没有错,也不必为了别人的过错而流泪。” 第77章 春天到了啊 陆倾城怔怔地盯着段竟遥,对方面如冠玉,周身散发着儒雅气质,令她顷刻间沦陷,脸蛋肉眼可见泛起了异样的粉色。 心跳不受控制地作乱,陆倾城迅速垂下眼眸,接过帕子朝后退了半步,神色羞赧且不自然,“谢谢……” 段竟遥睨着陆倾城,在她低垂着头看不见他表情的时候,他眼底一闪而过居高临下的掌控欲。 短短一秒,那抹异样的神色从他眼底消失,恢复了极致的柔情。 似是真的为陆倾城着想一般,他认真开口劝慰:“陆小姐,豪门世家里有太多的龃龉,很少能见到像你这样真性情的人了。你是陆家唯一的女儿,家里人肯定是疼爱你的,但你的一言一行代表了陆家的颜面,所以示威的同时不能留下把柄,否则你家里人如何能为你撑腰?” 话说得很含蓄,但好在陆倾城这个猪脑袋听懂了。 她感激地看着段竟遥,“谢谢你,我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朋友,幸好还有你懂我。” 班上同学从大门离开,大多看见了站在喷泉池边举止暧昧的两人,没过去打招呼,可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段竟遥这人两面三刀,一边跟梦安然示好,一边又意有所图地接近陆倾城,心思叵测,不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唯有刘可,满目妒火地盯着陆倾城。 可恶,本想接近陆倾城跟陆家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就有机会能够跟陆家谈成联姻。结果陆倾城是个不堪大用的,连亲哥哥都讨好不了,那也就没有价值了。 想把目标从陆家两位少爷转移到沪圈的少爷段竟遥身上,陆倾城却又先下手为强了?! …… 翌日。 “大小姐,你这份亲子鉴定是打哪儿来的?” 刚开完早会就看到了梦安然发来的照片,是陆倾城跟白郁金的亲子鉴定报告。 显示两人并无亲缘关系,不是亲母女。 “段竟遥送的生日礼物。” 豪门世家注重脸面,可那些秘闻真被扔出来,整个京圈都得被炸翻。 陆忠和白郁金因为商业联姻走到一起,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夫妻感情,连生孩子都是任务式行为。 两人时常不在家,外人眼里是夫妻恩爱,携手四处游玩,实际上是各有娱乐。 长期养情人,不养长期情人。 睡过一次的绝不睡第二次,这样反而不容易被人发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对于陆忠有私生女这件事,梦安然并没感觉多意外, 她只是很好奇段竟遥究竟从哪里得回来的鉴定报告,按理来说段竟遥不应该会接触到白郁金,就像先前陆倾城不该能接触到陆忠一样。 两份鉴定报告都来得莫名其妙,她在想藏在幕后帮助陆倾城的人,会不会就是段竟遥。 不过这个假设不合理,如果段竟遥只想在暗地里操纵,昨晚又何必去接触陆倾城? “前两份鉴定报告都是陆倾城和陆忠的,证实了他们的亲缘关系就相当于证实了陆倾城是陆家千金,却没想到亲生女也有可能是私生女。”秦沐嗤笑一声,发现这件事变得越来越荒唐了。 “不管陆倾城是亲生女还是私生女,那都是陆家的家事,与我无关。关键是,段竟遥似乎有意无意地拉高陆倾城对我的仇恨值,试图将我拉下水。” 这是梦安然最无法理解的一点,无论段竟遥跟陆家之间有什么恩怨,她都已经不是陆家人了,要算账也不该算到她头上才对。 为什么非揪着她不放? 只因为她享受过陆家的资源17年? 那段竟遥得恨陆家恨到什么程度?但凡跟陆家沾点边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敌人? “我大概明白段竟遥为什么要给你这份鉴定报告了。” 秦沐靠在办公椅上,手里转着笔,貌似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段竟遥以为你当了十几年千金大小姐,突然被赶出陆家,失去荣华富贵,会心有不甘。把陆倾城是陆忠私生女的消息告诉你,想让你跟陆倾城互相残杀。” 这个猜想很合理,梦安然听笑了,接上秦沐的话:“但是他没想到我压根不在乎,昨晚这么多人在场我也没挑明此事,他才会把目标转向陆倾城,挑起矛盾强迫性将我拉入局。” “嗯哼,大小姐真聪明。” 秦沐宠溺地夸赞了一句,又恢复正经,“我比较好奇,你跟陆忠和白郁金没有血缘关系,陆倾城又只是陆忠的私生女,那白郁金当年生的孩子去哪里了?” 问到点子上了,一瞬间令梦安然毛骨悚然。 这不是个真假千金的故事吗?怎么成了悬疑篇呢? “暂时不知道这份鉴定书的真假,我托梁婶想办法拿陆忠夫妇和陆倾城的毛发样本了,到时重新做个鉴定。” 她喜欢做有把握的事情,万一这份报告是假的,而她又给了陆衡,被陆衡误以为她对陆家还有什么想法可就不好了。 等确认了陆倾城跟陆氏夫妇的亲缘关系,如果真的是陆忠的私生女,她会把报告丢给陆衡。 陆家会闹出什么矛盾,与她无关。 “你想借机报复陆家?”秦沐抛出疑问,但语气明显是他自己都不相信这种可能。 果不其然,梦安然笑着回答:“我对陆家无感,不爱也不恨,没理由报复他们。只不过陆倾城成天脖子上顶个椰子想着怎么找茬,太吵闹了。” 干脆让她消失。 听见外面传来梦羽书喊她吃早餐的声音,梦安然对电话那头匆匆两句,准备挂电话。 “安小然。” 听筒里传出少年略微低沉又勾人的嗓音,梦安然再度把手机送回耳边。 便听见少年蛊人的声音里掺着浓浓蜜意:“我想你了。” 梦安然心脏猛地一跳,半秒后她弯起唇角,回道:“嗯,我也想你。” 电话挂断,梦安然去拉开房门。 梦羽书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劲,“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发烧了?” 梦安然眸光闪烁,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咳,可能房间里有点闷。” 另一边,秦氏集团总裁办。 手机仍抵在耳边,秦沐的耳朵却红得滴血,久久回不过神来。 薄唇扬起暗爽的笑,简单的几个字让他回味无穷。 卓诚抱着文件进来,瞧见秦沐这副表情,蓦然看了看窗外灿烂的阳光。 啊……春天到了啊。 第78章 她也讨厌我 后面一段时间,梦蓁都忙得像生产队的驴,每天对着电脑跟一堆代码战斗,晚上经常加班不回家吃饭。 梦羽书也是接了个男主的角色,每周末都得去剧组,有时下午放学还得赶过去抓紧时间拍夜戏。 梦澄泓更不必说,每天一放学就去吴老那里,晚上吃了饭才回家,周末也是一大早去吴老那,直到周日晚上才回。 梦荣负责管理的厂子也忙,不过每天晚上会回来吃饭,苏宛曼也得开档。 周末白天就剩下梦安然一个人了。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反而觉得这种冷清安静的氛围更让自己习惯。 待在家里可以写写作业、看看新闻,实在闲得没事干就去公司溜达两圈,关心一下芯片研发进度。 自生日宴请过后,段竟遥没再联系过梦安然,陆倾城却不太安分,虽没整出什么幺蛾子,但时不时地就来梦安然面前嘚瑟一下,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梦安然懒得应付她,愚蠢的人会自取灭亡。 临近期末考试,梦安然终于收到了梁婶约见的消息。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两人在咖啡厅见上面了。 “大小姐,你要的东西。”梁婶把一个小方盒放在桌上,推到梦安然面前。 梦安然的目光却落在梁婶缠着纱布的手上,眼神尖锐,“手怎么了?” 梁婶立刻把手缩到桌底下,“没事,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而已。” 梦安然淡淡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陆倾城弄的?” 梁婶抿了抿唇,没做声。 上次被推倒在碎瓷片上,弄伤了手,这段时日陆倾城又总在家里发飙,提很多无理的事情命她去做,导致手上的伤反反复复不见好。 梦安然了然,放下咖啡,将盒子收进自己包里,顺手取出来一小罐药膏递过去。 “治外伤的,每天涂两次,伤口别沾水。跟管家请一个星期假,等伤好了再说。” 梁婶双手接过,眼底闪烁着泪花,“谢谢大小姐。大小姐,也就您会在意我们这些佣人了,陆倾城她……她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梦安然古井无波,这瓶药膏给出去只是为了答谢梁婶帮她拿到了毛发样本,不代表她对梁婶存在别的情愫。 她语气冷淡:“你无权决定你主子对你们该是什么态度,但你有权利换个主子。” 梁婶意外的看着梦安然,果然还是那个大小姐,冷漠无情,却也会尊重他们的人权。 很快她又垂下眼眸,唇畔蠕动片刻,才小声说道:“大小姐,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说说看。” “管家……好像是大少爷的人。” 梦安然眸色一滞,半晌后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唇。 有意思,看来不仅是我,陆衡也在计划造反啊。 也对,陆家培养出来的人,哪个能对陆家有感情呢? 笑容在她脸上转瞬即逝,她重新看向梁婶,“做好你分内事,陆家的浪掀得再大,也与你无关。” “明白了,那大小姐,我先走了。”梁婶起身躬身道别。 梁婶离开后,梦安然把咖啡喝完,起身打了辆车去海洋生物科技研究院。 这次,她得亲自盯着基因匹配过程,以防有人动手脚。 …… 陆氏集团。 “大少爷,梁婶今天趁着买菜的间隙,去跟大小姐见面了,还给了大小姐一个盒子,说是秦少爷送给大小姐,被大小姐落在陆家的头饰。” “知道了。” 陆衡刚挂断管家的电话,就收到了梦安然发来的消息。 两份基因匹配检测报告,一份是陆安然跟陆忠的,另一份是陆安然跟白郁金的。 仔细看完后,他神色淡淡,心底却在冷笑。 原来,亲生女是私生女啊。 他反手拨了陆逸的电话。 “在哪儿?” “关你屁事,小爷我的行踪还得跟你报备了?” 听场景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酒吧里。 陆衡冷冷道:“我的音响是你砸的吧?” “哈?”陆逸从沙发上直起身,皱着眉头满脸不耐,“是我砸的怎么了?集团都落在你手里了,我砸你一个音响有什么问题?” “很好,你车库里那辆阿波罗可以报废了。” “妈的,陆衡,你敢动我车试试!” “你觉得我敢不敢?” “你给我等着!你那留声机准备让人去河里捞吧!” 陆逸掐了线,烦躁地瞥了眼身旁簇拥着的那群二世祖,“滚开!” 目送陆逸疾步离开的身影,包厢里众人大眼瞪小眼。 看来陆家两兄弟不和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啊,动不动就是互相伤害。 陆家到底是怎么培养出一对死对头的? 一个小时后,江畔九号。 “这么急叫我回来干嘛?” 陆逸将外套扔在一边,懒洋洋地瘫在一侧单人沙发上。 江畔九号32层是陆衡的私宅,在他买下这里第二天,陆逸就买下了33层。 外人看来是两兄弟在较劲,陆逸势必要压陆衡一头。 所以两人经常前后脚出入江畔九号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陆衡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矜贵优雅,将手里的平板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看完之后,陆逸眉梢玩味一挑,笑意邪妄,“哪儿来的?” “安然发来的。查过了,海洋生物是她投资的一家基因研究所,是她让梁婶拿到的样本,亲自去做的鉴定,这两份报告必不会有错。” 陆逸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所以……陆倾城是陆忠的私生女,而我们18岁的亲妹妹另有其人?”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真假千金的戏码一波三折,还整上悬疑侦查桥段了。 陆逸忽地坐起身,散漫地看向陆衡,“那陆安然呢?她怎么说?” 有没有打算回来继续做他的妹妹? “什么都没说,明显不想插手。”陆衡起身,去放酒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没喝完的红酒,扭头看了眼陆逸,“喝不喝?” “喝。”陆逸端坐起来,接过陆衡倒好的红酒,一口气饮尽,悠悠道:“陆安然真没良心啊,记恨陆忠和白郁金就罢了,记恨我干嘛。” 陆衡斜眼瞥过去,“某人让她五岁的时候断了一根肋骨。” “嘁,你不是也害她断了腿?” “她也讨厌我。” 陆逸哑然。 行吧,谁也别说谁。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陆倾城?”陆逸问。 陆衡古井无波,抿了口红酒,说出来的话却意味深长:“惹祸精有时是个完美的帮手。” 第79章 大小姐出师了 一直没等到陆衡有所反应,陆倾城还是每天在班里招摇过市,惹得众人神烦。 不过也没熬多久,因为到了期末考试,学渣陆倾城就彻底蔫了屁。 唯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万年老二段竟遥时常跟陆倾城出双入对的,疑似谈上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柳枝摸着下巴,一脸深沉。 明璟托着腮帮子直勾勾盯着她,“什么不对劲?” “段竟遥啊!”柳枝猛地扭过头,对上那双满是蜜意的眼睛后,又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继续道:“段竟遥是不是有审美障碍?选谁都不该选陆倾城啊!” 听见柳枝的话,梦安然轻笑,转过身看过去,“男人的心思哪儿是你猜得透的?还是好好准备考试吧,这次再进不了前五十,柳伯父又该扣你零花钱了。” 考完期末到了寒假,梦安然就开始忙了。 除了管理自己的产业外,还报了驾校学车。 扬言要追求她的那个男人也没错过这个机会,每周都空出一天时间来教她开车。 “大小姐,倒车的时候方向盘往哪边摆,车屁股就向哪边摆,你怎么总是左右不分呢?” 秦沐扶额,无奈的语气中依旧带着宠溺。 没有责怪,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聪明绝顶如梦安然,竟然会搞不定一个方向盘。 这种反差,有点可爱。 梦安然别他一眼,“肯定是你教导技术不好。”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秦沐手肘撑在车窗内侧,眼波如水地盯着女孩,“你总不希望让陆逸来教你吧?” 刚报名驾校的时候,陆逸就收到消息来跟梦安然毛遂自荐了,全国赛车冠军教一个新手菜鸟开车绰绰有余。 梦安然当然是拒绝了,但陆逸哪儿会听她的话,硬是跑来指导了她两天,成功让她撞飞驾校里三辆教练车。 照这样下去,再过二十年她都拿不到驾驶证。 于是同意了另一位毛遂自荐的秦沐同学,秦沐过来,她就有借口把陆逸赶走了。 “我跟秦沐培养感情,你凑什么热闹?赶紧滚!” 为了让陆逸死心,她这话脱口而出,却听得秦沐心里爽死了。 在繁忙的工作中硬是每天挤出一点空余时间来陪她约会……练车。 但秦沐也没料想到万事有天赋的梦安然在开车这方面明显不开窍,大半个月过去了,倒车还能手忙脚乱分不清左右的。 “大小姐,这驾驶证也不是非拿不可,我以后可以做你的专属司机。” 在梦安然第36次用车尾灯亲吻电线杆后,秦沐心累了。 不是他没耐心教,而是以梦安然这技术,他很担心梦安然拿到驾照上路后,路人的安全。 “我只是不会泊车,开车还是很稳的嘛,科技能够弥补我的缺陷。” 梦安然据理力争,现在的车都有自动泊车功能了,她只要平安拿到驾照,一切不成问题。 秦沐细想一下,这个歪理勉强也在理,便认命地继续教她倒车。 历经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寒假,梦安然总算在开学前拿到了驾驶证。 两手抓着小本本,她考到钢琴十级证书的时候都没这么开心。 为了庆祝她能开车上路,秦沐约她吃饭。 刚出炉的驾照当然要用上了,梦安然把驾驶座的秦沐拽了下来,自己坐上去。 秦沐笑得无奈,乖乖上了副驾驶。 不得不说,梦安然除了倒车手忙脚乱,正常开车行驶还挺稳当,没成为新晋马路杀手。 车子停在砚都酒店停车场。 “大小姐出师了。”秦沐调侃她。 “多亏秦少爷教得好。”梦安然假意奉承一句。 两人下了车,刚走进酒店大门,经理就疾步过来。 “老板,花园里有人闹事,您快去看看吧!” 秦沐拍了拍梦安然的肩,柔声道:“大小姐去处理吧,我先去点好菜等你。” 梦安然点点头,目送秦沐走远,才看向经理。 “什么人敢来砚都闹事?安保呢?” 梦安然表现很平静,并不认为酒店的严格管理下能闹出什么大事。 “安保已经过去了,那人身份地位挺高的,嚷嚷着要见老板呢!”经理急啊,急得额头上全是汗珠。 “哪个花园?” “顶楼的空中花园。” “走吧,上去看看。” 高跟鞋踩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梦安然大步流星走出了大姐大的气势,经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搭乘电梯到达顶楼,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熙熙攘攘,也听不清在议论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梦安然站在外围,刚一开口,就被人群往前推,进到包围圈最里面。 这她才看见,草地上用一簇簇鲜花围了一个心形,花上拉了灯带。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将她推进了心形圈里,灯带突然亮了,宛若星星落在了花丛中,很漂亮。 梦安然却是懵的,她扫了眼周围起哄的人,意识到根本就没人闹事,这是个表白现场。 自己则是……误闯了,还被误以为是要被表白的人? 梦安然一脸怔愣地退出心形圈,直到她看见穿了一袭纯白西服的秦沐抱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自人群中走出来。 刚踏出心形的脚又退了回来。 “喔呜~”周围人开始起哄。 梦安然抿着唇却压不住上扬的唇角,眼神略带无奈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秦沐。 秦沐轻轻牵起梦安然的手,拉着她站到心形包围圈的中间。 而后,在她面前单膝下跪,抬起头仰望着她,宛如虔诚的信徒。 “大小姐,从三岁那年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对你意图不轨。我当时在想,如果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以后能成为我的新娘该有多好。” 三岁的小秦沐跟随父母搬到了京市富人区,跟周边邻居都拜访了一圈。 在陆家的时候,他看见了穿着白色蓬纱裙像个公主一样的小安然。 这位公主却拿着粉色的小铲子在院子里挖泥,裙摆弄得脏兮兮地她也全然不顾。 小秦沐好奇地跑过去问她:“你在挖什么呀?” 小安然一手杵着铲子一手叉着腰,说道:“我在挖宝藏,大哥说花园里藏了宝藏,只要我能找到宝藏送给他,他就跟我玩。” 小秦沐觉得这个女孩子傻乎乎的,怎么会有人把钱藏在花园里呢? 但他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所以他决定跟小安然一起挖,“我叫秦沐,我可以跟你一起挖吗?如果挖到了,你也和我玩好不好?” 小安然眼睛亮亮的,重重点头,“嗯!沐哥哥,就算没挖到我也会跟你玩的!” 当然,最后他们挖到了陆逸埋在大树底下字写得歪七扭八的情书。 为此陆衡表示很满意,奖励了两个小朋友一个大蛋糕。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第一次听到小安然奶声奶气的“沐哥哥”时,秦沐就想把她带回家。 “相识16年,我们有过误会和争吵,但更多时候是互相依赖、扶持。我知道我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未来还有许多个十六年,我会一点一点变得更好,向你靠近。现在谈结婚为时尚早,但我想向你求一个明确的关系。” 秦沐献上手里的花,凤眸中柔情似水,片刻不离梦安然的眼睛。 “安小然,我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第80章 她一次都没回头看过 不等梦安然回答,站在半层二楼阳台纵观全局的柳枝已经捂着嘴感动得稀里哗啦了。 呜呜呜,秦妖精能勾走安然宝贝不是没道理的,太会说了啊! “有这么好哭吗?”明璟嫌弃地瞥了眼柳枝。 不就是个表白,打开某音随便一搜全是雷同的表白现场,根本没新意啊! 柳枝瞪他一眼,顿时哭不出来了,“你懂什么,感情就该这样循序渐进,追求、表白、恋爱再到以后结婚,相识、相知、相爱这个过程是最感人的!” 说到这里,柳枝鼻子一酸,这下是委屈哭了,“哪像我,几岁大就被订好了婚约对象,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明璟眸光闪烁,说不出话来了。 他一直都知道的,他跟柳枝说暧昧了是青梅竹马,实际上不过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柳枝一直把他当好兄弟,绝无男女之情。 哪怕,他暗恋柳枝五年。 他也清楚,柳枝喜欢的是像梦羽书那种温润恬淡的类型,而不是像他这种一看就是个纨绔不羁的二世祖。 性格难改,可他也有在努力,去做投资,去做自己的事业,希望在柳枝眼里他没那么不堪。 可她一次都没回头看过。 “你想谈恋爱可以去谈的。” 明璟冷不丁地开口,气氛有些消沉。 柳枝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是你……” 话未说完,明璟打断:“娃娃亲本就荒唐。你顾忌两家关系,可以由我出面跟伯父伯母提退婚。” 柳枝愣住了,盯着明璟好几秒都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大小姐说得对,男人的心思不是她能猜透的。 “你小子突然发什么疯?”柳枝扯出笑容,试图蒙混过这尴尬的氛围。 明璟却笑不出来,“我给你时间考虑,只要你说想退婚,我立刻去你家跟伯父伯母商量。” 话都说完,明璟没心情再待下去,转身就走。 柳枝心里莫名慌了一下,冲他背影喊道:“你家里人那边怎么解释?” 明璟脚步停了停,头也不回道:“不用你担心,朋友一场,我不会让你为难。” 楼下空中花园,秦沐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梦安然给出反应。 他将花束挪开一点,看清了梦安然此刻的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感动,没有欣喜,就只是淡淡的。 他想过梦安然会不会不喜欢这种表白方式,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场景布置,甚至想过会不会不喜欢他今天穿的衣服,却唯独没想过她可能会拒绝。 就在秦沐以为自己表白失败的时候,梦安然突然蹲下身子,伸手扯过他的领带,垂眸亲上他的唇。 秦沐懵了,周围爆发出如雷鸣的惊呼声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女孩近在咫尺的脸蛋,他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唇瓣上传来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这个瞬间心跳鼓动,感官放大的片刻令短短两秒也显得格外漫长。 梦安然松开秦沐,眉眼弯弯笑意温软,“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秦沐松了口气,笑了出来,他凑上去在女孩唇上轻啄一下,“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拒绝我了。” 梦安然拉着秦沐一起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花束,“我只是在想,我跟你之间不该由一方仰望另一方。” 所以她蹲下身子与他处在同一高度接受他的爱意,拉他起来就如过往十六年那样携手共进。 表白以美好的结局落幕,围观人群散去,梦安然才知道秦沐本来没打算在众目睽睽下表白给她压力的,是酒店里的客人听说这里有人表白,自发跑上来凑热闹。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而那个将她推出来的女生,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本来计划是指引她过去,但因为人太多,就变成推她出去了。 梦安然忍俊不禁,感受着秦沐大手传递而来的温度,弯起唇角道:“搞那么大阵仗干嘛?这种事私下说不就好了?” “表白肯定要正式啊,我还让柳枝过来录视频了呢。” 秦沐说着,四周搜索柳枝的身影,却发现找不到人,“柳枝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打了,我在这!” 柳枝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梦安然,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的安然最终还是成了秦妖精的囊中之物啊!” 梦安然无奈,“我只是谈恋爱了,不是出嫁了!” “明璟呢?”没在柳枝方圆五步内看见明璟的身影,秦沐挺意外的。 提及此人,柳枝的表情有点不自在,她撒开梦安然,撇撇嘴道:“他……有事要忙,先走了。我也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视频等会儿微信发给你们啊!” 说完不等梦安然反应过来,她就一溜烟窜进电梯关上门了。 梦安然感觉出来柳枝情绪不太对,不过见她好像不是很想当面说,可能是顾及秦沐在场。 还是晚上回去打个视频问问吧。 两人去提前订好的包厢吃饭,侍应生推着小车来上菜,很快又退下去了。 秦沐牵着梦安然的手十指相扣,不曾松开过。梦安然举起扣在一起的两只手,好笑地问他:“这样怎么吃饭?” “我喂你吃。”秦沐盯着梦安然的唇瓣,眼神灼热且勾人。 不像要喂梦安然吃饭,更像要吃了梦安然。 “秦沐!”梦安然不悦地剜他一眼,后者轻笑几声总算愿意撒手了。 梦安然满意了,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就被连人带椅拖走,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盘虾,她眼睛都瞪圆了。 直到两张椅子的扶手靠在一块,秦沐才满意,左手环住她的腰,右手给她夹菜。 “大小姐,我来为你布菜。” 少年的爱意赤裸且炙热,透过那双深邃的眸子流露出来。 梦安然倒也不拒绝,“我要吃虾。” 秦沐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先吃排骨,我给你剥虾。” “好。” 梦安然吃完那块排骨,喝了口茶,扭头看了眼身旁低着头用刀叉为她剥了一小碗虾肉的少年。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秦沐,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的。” 她在回应上次醉酒后他对她说的话。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我的安小然。 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秦沐。 第81章 这才叫接吻 饭后,梦安然说要开自己的车回家。 生日时陆逸送她的那辆红旗s9一直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场,都快积灰了。 好不容易拿到驾照,她得开回去派上用场。 “你每天除了上学就是上学的,打算开去哪里?” 电梯下行,秦沐捏了捏梦安然的脸蛋,实在没忍住,又弯腰亲了亲她的唇。 这么可爱的女生是我的女朋友,我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梦安然瘪瘪嘴,幽怨地别他一眼,而后才回答道:“停去梨华苑,周末出门有车肯定方便些。” 梨华苑是她的私人别墅,从陆家离开时她什么都没拿,就因为她大部分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梨华苑,包括衣服、首饰、鞋子,还有书籍、文件都在那边。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到梦家之后只买了两套运动服,平时却还有这么多高档服装穿出门应酬,就是回梨华苑拿的。 在居民楼那边衣着打扮得太贵气容易遭人眼红,跑车停小区花园自然也不安全,干脆开回梨华苑去。 反正离得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距离。 到达酒店地下车场,看到那辆红旗s9的时候秦沐还是感到讶异。 “没想到陆逸真舍得送你这么贵的车。”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梦安然耸耸肩,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又忽然想起些什么,扭头看向秦沐,“我想换个舒服点的鞋子,在后备箱,你帮我拿一下。” “好。”秦沐不疑有他,下车后去拉开后备箱。 一团氢气球涌了出来,花团锦簇在led灯的映衬下格外娇艳,底下铺满粉色花瓣,花瓣上堆叠着五六个礼物盒,像是等待已久。 秦沐瞳孔颤了颤,意外得嘴巴微张久久回不过神来。 “喜欢吗?”梦安然小跑过来,笑容灿烂,眼底像是藏着星辰大海,歪着头问他,“我亲手布置的。” 这辆车确实一直停在这里,但昨天她就让人洗过,今天又买了一堆东西过来布置。 别看好像没多大工程,她捣鼓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弄好呢。 秦沐长臂一伸,勾过女孩的纤腰,将她圈进怀里,垂眸笑着看她,“喜欢。你该不会也打算今天跟我表白吧?” “才不是呢!”梦安然别开视线,灵动的眸子转啊转的,“我就是……单纯感谢一下秦少爷两个月以来的悉心教导,让我顺利在开学前拿到了驾驶证。” 秦沐噗呲一声笑了,安小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 不过他从没见过表情如此灵动的安小然,自从安小然回到梦家后,他能感觉到她的情感越来越丰富。 来自家庭的爱是无可替代的,安小然的人格逐渐完整了。 “快拆礼物。”梦安然催促道,她迫不及待想看秦沐收到各种礼物的反应。 “我先拍个照。” 秦沐拿着手机,远景近景特写各拍了几张,又搂着梦安然坐在车厢边缘自拍了几张。 “好了,我要开始拆礼物了。”秦沐随手把手机递给梦安然拿着。 梦安然也是随手点开看看刚才的合照,却发现秦沐的手机相册里全是她的照片。 有她上一年参加学校外文演讲比赛的照片,有她穿着一身华丽礼服参加钢琴十级考试的照片,也有她第一次吃火锅时辣得猛灌水的照片。 一直往下翻,甚至她十岁时断了腿躺在病床上看书也被拍下来了。 “秦沐,你是偷拍狂吗?” “什么偷拍狂,安小然的每一个瞬间都值得记录下来啊。” 秦沐轻笑着捏了捏梦安然的脸蛋,而后打开了第一个礼物。 是rt的蓝牙键鼠套装,花纹倒是他没见过的。 整体为牛油果绿,犹如欣欣向荣的繁茂森林。 “我画的设计图,名为《梧桐》,目前还没发售,这是做出来的第一套。”梦安然说。 秦沐合上盖子,亲了她一口,“喜欢,很好看。” 第二份礼物是艾尔莎的一件衬衫,由白到柳的渐变设计,很有少年感。 “也是我设计的新款,名叫《皓晨》,寓意朝气如阳。” 第三份礼物是一块腕表,陆氏集团旗下品牌溪羽烈,售价在一百多万,目前应该是卖断货了。 “感觉这个款式你戴起来会很好看,我托集团内部的朋友帮忙买的。”梦安然给他戴上,欣赏了一下,“嗯,我的眼光真好。” 秦沐宠溺地笑了,“嗯,我的眼光更好。” 第四份礼物是球鞋,也是柳白配色,官方取名叫《幻羽》。 “你以前很喜欢打篮球,毕业之后忙着管理秦氏,都没时间去打球了。这双鞋子送你,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陪你打球。” “好。” 最后一份礼物了,秦沐打开盖子,怔愣了一瞬。 里面放着一个泥塑小人,雕刻得栩栩如生,神态、衣着一看就是他。 “咳……”梦安然摸了摸鼻子,“我……上了几节课,自己捏的,技艺不精做得有点丑,别见怪。” 秦沐扬起眉头,这都算丑的话,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有多好看? 他好笑地坐在后备箱边缘,将梦安然拉到自己跟前,仰着头看她,“安小然。” “嗯?” “还说不是为了表白准备的?” 梦安然耳根子红了,狡辩道:“都说了不是!” “嗯,不是。”秦沐眉眼带笑,刻意调侃道:“只是特别巧合,五份礼物连起来就是‘我好喜欢你’,还是说我理解错误,其实你不喜欢我?” 从梦安然为他介绍前两份礼物都特意提到命名的时候,他就在留意了,他还在想最后到底是哪个品牌能凑出来个‘你’字。 没想到她亲手做了个泥塑小人。 好可爱。 “过分!” 猜到就行了,非要说得这么明白吗? 梦安然两手捧住秦沐的脸,低头吻了上去,堵住他的嘴让他少说两句! 气温逐渐变得灼热,女孩倏然睁开眼,慌乱地将他推开些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你怎么伸舌头!” 秦沐手臂一用力,勾住那柔软的纤腰贴近距离,嗓音低且哑:“笨蛋,这才叫接吻。” 第82章 超级钝感大美人 暧昧的气氛被手机铃声打断了,秦沐略微喘着气,接通电话时带了几分怒意:“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小秦总,您父亲醒了!” 秦沐万万没想到会是天大的喜事,这一天他快被幸福砸晕了。 “我现在过去。”他急匆匆挂断电话,对上梦安然迷茫的眼神,兴奋道:“我爸醒了。” 梦安然惊讶了一瞬,跟着笑了,她退开身子,“那你赶紧过去吧,开车小心点。”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伯父刚醒,你们父子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而且,赵老在那,估计也不想见我。我改天再去探望伯父吧。” “好。”秦沐站起身,揉揉梦安然的头,“那你自己开车回去也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 为了方便秦沐赶去医院,梦安然跟他换了车钥匙,让他直接开这辆车走,她慢慢走回地面车场取他的车。 坐上迈巴赫后,梦安然没急着回家,而是先给柳枝打了个通视频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入目便是红酒杯,柳枝两边脸颊红红的,眼神有点迷离,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看她身后背景,人在恆海湾的别墅里。 “你怎么了?突然开始借酒消愁?”梦安然疑惑发问,倒是一副盘问的架势。 柳枝瘪着嘴,“安然,今晚来陪我好不好?” 梦安然叹了口气,“好,你先别喝了,等我到了你再喝。” “嗯。”柳枝乖乖地把红酒杯推远了些,“你快来,我这有82年的葡萄汁。” “好,十五分钟就到。” 挂断视频,梦安然给苏宛曼发了条报备消息,驱车前往恆海湾。 夜晚路上车少,用不着十五分钟,迈巴赫便停在了六号别墅门前。 梦安然直接输密码进去,就看见柳枝坐在饭厅趴在桌上,面前摆了两个红酒瓶,一个空的,另一瓶剩了一半。 她锁好门,踱步过去,在冰箱里取出来葡萄汁,又拿了个干净的红酒杯,坐在柳枝身旁。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葡萄汁,又给柳枝倒了半杯葡萄酒,四舍五入也算陪喝了。 “说吧小妞,今晚出什么事了。” 柳枝直起身子抿了口红酒,重重叹息一声,自顾自地摇摇头,边道:“安然,你是对的,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梦安然:??? “你跟明璟吵架了?”她直白发问。 柳枝倏然挺直了腰杆,惊奇地盯着梦安然,“嚯!你好厉害啊,这都能猜到?” 梦安然抿了抿唇,这有什么难的? 明璟无缘无故提前走了,柳枝说起明璟去向时又支支吾吾神色不自然,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所以呢,吵什么了?” 柳枝撇撇嘴,“我就抱怨了一下从小被家里定了娃娃亲,不能像你和秦妖精那样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啊,然后他就不高兴了。” 梦安然挑眉,“只是不高兴?” 柳枝把头低了下去,“他说要跟我退婚。” “退婚?!”这下连梦安然都不淡定了,眉心敛成了川字,“他知道退婚对他影响有多大吗?” 明、柳两家是世交,这桩婚事不仅仅是商业联姻这么简单,更是为了亲上加亲,象征两家交情的延续。 明璟还有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弟弟,当初明家跟柳家订下婚约的时候,他弟弟明玦刚出生。 明家家主也就是他父亲曾在柳氏夫妇面前立誓,扬言明璟日后若是敢不履行婚约或是婚后对柳枝不敬,那就是不将明、柳两家的交情放在眼里。 那么,明家将会当作没有明璟这个儿子,所有财产都会留给弟弟明玦,让明璟离开明家自生自灭。 梦安然曾在宴会上见过明璟他爹,眉宇间都写着正气凛然、刚正不阿的一个人,她相信如果明璟真的去柳家提退婚,是真的会被他爹扫地出门的。 “我也这么说了,他说朋友一场不想让我为难,所以他去提。”柳枝委屈,她保证她抱怨那番话绝对没有退婚的意思。 好歹从小一起长大,柳枝也会顾虑明璟的处境,所以哪怕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她也从没想过要跟明璟退婚。 谁能想到明璟突然扯到这事儿上了啊! 梦安然不知打哪儿找来一根吸管,插在红酒杯里,一边嘬着葡萄汁一边托着腮盯着柳枝。 “既然他考虑过后果了,那你在这惆怅什么呢?” “废话,我跟他是发小,肯定担心他啊!况且,他要是为了我被明家扫地出门了,我良心难安啊!”柳枝说得很豪迈,连酒意都散了不少。 梦安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为了你的人生幸福愿意离开明家,而你为了他的富裕生活愿意认下这桩婚约。那你没什么可愁的啊,直接去告诉他你不想退婚不就行了?” 说到点子上了,柳枝又开始愁了,灌了两口酒后气氛消沉地趴在桌上,“不是啊……你不觉得明璟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我跟他是好兄弟,本来结个婚也没什么的,哪怕没有感情,大不了维持现在的相处方式嘛,他突然说什么不想让我为难诶……” 梦安然眨巴眨巴眼,摇摇头,“没懂。” “啧。”柳枝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就是……我跟他哪怕结了婚也可以继续像兄弟一样相处,又不是那种会尴尬、相敬如宾的氛围,他为什么会觉得我很为难啊?” 梦安然尝试理解了一下,明白了。 柳枝是觉得,站在明璟的角度应该跟她是一样的,像朋友一样相处,日后领了证也保持这样的关系,顶多算这辈子没结婚。 况且,豪门世家里商业联姻是常见现象,比起去跟没见过几次面的人结婚,发小凑个伴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还能坐在一块谈论哪个帅哥比较好看,哪个美女身材好。 而不是考虑到对方的婚姻幸福。 甚至是为了对方的婚姻幸福牺牲自己现在的一切荣华。 柳枝觉得明璟这样的反应很不符合常理。 可把梦安然听笑了。 我嘞个超级钝感大美人啊! 第83章 去你的大局 要说明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柳枝的,梦安然也不清楚,反正起码得有三四年了。 明璟对柳枝的心思,她跟秦沐都看得明白,偏偏柳枝总以为只是发小,只是兄弟。 梦安然无语且无奈,她捧着柳枝的脸蛋搓了搓,“枝枝,说真的,你这眼睛不用就拿去捐了吧。” “啊?”柳枝疑惑地皱了皱眉,“关我眼睛什么事?” 梦安然摇摇头,说不清楚,“别管明璟怎么想,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想。有喜欢的人了?想跟别人谈恋爱?喜欢我哥?” “哎呀,没有,我那只是口嗨的。”柳枝拉开梦安然的手,坐直身子,倒了半杯红酒又往嘴里灌,“其实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只是单纯喜欢看帅哥,偶尔也有点羡慕你跟秦沐。” “我跟秦沐有什么可羡慕的?”梦安然不解,她自认为没什么太特别的。 又没什么绑架、车祸、失忆、英雄救美的狗血剧情,就是平平淡淡、简简单单、自然而然地发展成目前的关系。 但梦安然不知道,柳枝羡慕的就是这个自然而然。 她作为柳家独女,很多事情由不得她自己做选择,包括婚姻。 在感情这方面,过程往往比结局更重要。 可她的婚姻从开始就被定好了结局,无法通过相识、相知去感受对方的情意,再到最后确定那是否自己想要的人。 “行了,别愁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业,你跟明璟又不是明天就要结婚了,高中毕业后你们还得出国进修,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梦安然夺走了柳枝手里的红酒杯,将人扶起来,“上楼睡觉了,睡一觉就什么都能想通了。” …… 另一边,京市私立医院。 秦华常年在国外游玩,让秦沐暂时接管集团好好锻炼,人一走,对京市里的事就不多过问了。 秦沐疾步赶到病房的时候,卓诚就在跟秦华汇报着近期重要的消息。 赵老说了,病人刚醒不能思虑过重,所以卓诚挑了几件有必要让秦华知晓的事情来说。 包括陆家真假千金一事,还有漓海集团宋家试图用合作胁迫秦沐订婚。 见秦沐来了,卓诚没再说下去,识趣地退到一旁。 秦沐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秦华暂时还无法动弹的手,“爸,你感觉怎么样了?” 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秦华扯出一抹慈爱的笑,“沐沐,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又要顾着公司又要顾着学业,还得操心我们,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能醒过来就好。”秦沐自然是累的,但能看到父亲苏醒,那些身体上的疲倦和精神上的负累又算得了什么。 “儿子长大了。”秦华很欣慰,刚才听卓诚说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可以彻底放心地将集团交给下一代了。 突然话锋一转,秦华问道:“安然最近如何了?” 陆家闹出真假千金这么大的事,卓诚肯定已经详细跟秦华说过了,秦沐便没再提及前因,直说道:“她过得挺好的,梦家人很疼她,她手里也有自己的生意,不会吃苦。” “那就好……”秦华感叹似地喃喃一声,“这样,你也可以放心了。” 秦沐神色一僵,“爸,你什么意思?” 秦华看着儿子,长期躺在床上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使他脸颊凹陷下去,看着比之前苍老许多。 斟酌片刻后,他才再度开口:“宋家二女儿宋婉秋你见过的,也就比你小三个月,你多接触接触,同龄人之间应该会有很多话题。” 秦沐皱着眉,不敢相信父亲刚醒过来就跟他说这种话,“爸,我今晚跟安然表白,她答应了,现在她是我的女朋友。” 秦沐试图反抗,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除非秦华不在乎秦氏的名誉了,劝他干出为了利益抛弃心爱之人的事。 他相信父亲一手创立起秦氏,耗尽大半辈子才让秦氏走到如今的位置,不会对秦氏的声誉置之不理的。 可秦华一开口,打破了秦沐的幻想:“我不反对你跟安然谈恋爱,但是恋爱跟婚姻是两码事。我知道你跟安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你们可以做恋人,但不能做夫妻。” “爸,你说什么呢!”秦沐是真的生气了,父亲话里的意思不就相当于让他去跟宋婉秋订婚,让梦安然做他的地下情人吗? 把他当什么人了? 又把梦安然当什么了? 秦华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儿子,他不急不躁,“沐沐,以前不反对你跟安然接触,是因为她是陆家千金,两家人门当户对,你们如果能够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肯定是比一纸婚约更完美。 “但现在不是了,她离开了陆家,梦家是什么环境你很清楚,她跟你门不当户不对,就算你很爱她,就算我跟你妈都待她如自己的女儿,可外界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你挡得住吗?她承受得住吗?” 秦华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也很喜欢安然这孩子,我也早就把她当半个女儿了。可是你和她现在并不是站在同一高度上,在一起注定不会幸福的。” 秦沐消沉地杵在原地,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充斥着落寞,“难道我跟宋婉秋结婚就会幸福吗?这一年多以来,是安然陪在我身边,是她一直在帮我,要不是她带领锐铭赶制出了芯片,秦氏现在还受制于漓海。你却让我无视她的付出,无视我自己的意愿,去跟宋家联姻?” 秦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漓海不止芯片这一项技术,秦氏旗下也不止这一个项目,秦家跟宋家联姻是强强联合,能让秦氏再往高处迈一大步,打破陆氏揽下京市商圈半壁江山的局面。你已经长大了,该成熟点,学会以大局为重。” “去你的大局!” 秦沐还没说话,一旁为谭雅针灸完的赵慈筝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收拾好针灸包,起身过来指着秦华的鼻子骂:“要不是安然在大雨里跪了两个小时跪到昏迷,求我给你还有你老婆诊治,你这会儿还跟死尸一样躺在这呢!你倒好,一醒来就说安然这不行那不行,还搅和晚辈的感情事,我干脆给你一针把你扎哑算了!” 第84章 一个个全给他毒哑得了 “赵老,冷静冷静,秦总他不是这意思。”卓诚急忙过来拦人,生怕秦华刚醒过来又得睡回去。 “不是这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赵慈筝气得满头白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的小徒弟这些年过得已经够苦了,好不容易遇上个让她真心相待的人,美滋滋谈个恋爱,竟然还有不识趣的跑出来棒打鸳鸯?! 一个个全给他毒哑得了! “赵老,您别生气。”秦沐轻拍赵慈筝的后背,给他顺顺气,“今天辛苦您了,我先送您回雅堂吧。” 秦沐好声好气地劝着,赵慈筝倒是给了这分面子,他瞪了秦华一眼,冷哼一声,拉着秦沐走了。 坐上红旗s9的副驾驶,赵慈筝左看看右看看,问道:“你小子又换新车了?” “不是,这是陆逸送给安然的车,刚才去医院走得急,直接开了她的车过来。”秦沐听说过赵慈筝最烦豪门世家那种有钱就爱四处挥霍张扬的性子,就多解释了几句。 赵慈筝明了地哦了一声,没再纠结此事,转了话题:“刚才你爹说的事,你怎么想?” 要是秦沐敢说跟梦安然分手,去和宋婉秋订婚,他必定当场把这小子踹下去! “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爸,我不好跟他争论些什么,但我绝对不会放弃安然的。”秦沐说得很坚定。 他是在十三岁那年深刻意识到自己将来会是秦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可梦安然却是他在三岁那年第一次见面就认定了的人。 在知道梦安然并非陆家亲生女的时候他就有想过,会不会日后也被逼着与其它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联姻,轮不到自己做选择。 所以在那之后,不仅梦安然更加努力地积攒资产扩充实力,摆脱陆家的桎梏。他也越发主动地去接触集团事务,扩展产业规模,想让父母认可他,不去插手他的婚事。 他成功了,秦氏目前的市值比上一年提高了21.7%,等运用了新芯片的新款旗舰机正式发售后,有望再提高百分之三十。 可他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时隔一年才见面,父亲说的第一件事却是让他跟宋氏联姻。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让秦氏站得更高,站在万人瞩目的云端,让京圈里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称得上跟秦家“门当户对”,让秦氏不需要依靠任何企业的帮扶。 到那时,没人再有权利插手他的婚事,包括他的父母。 信誓旦旦的话让赵慈筝听了很满意,“安然这丫头从小冷心冷情,唯有对你是真的掏心掏肺。你距离婚嫁年龄只有两年多了吧?你小子可别让她失望。” 秦沐淡淡一笑,“虽然她在陆家没感受过亲情,但疼爱她的人不少。赵老您口口声声说不认她这个徒弟了,实际上还是很关心她的。” 赵慈筝傲娇地别开脸看向窗外,“哼,谁关心她了,就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秦沐轻笑,又道:“安然在清河街开了一家中医馆,叫福寿堂,经营得挺不错的,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抽空去看看。” “那种只为了赚钱的地方,我才没兴趣呢!” * “当家的,有位老先生一连来了三天,尝过咱们福寿堂所有的药膳,还提了不少改良的建议呢。” 接到孙成玉的电话,梦安然疑惑地皱眉,什么人这么闲啊?每天跑去中医馆吃饭? “老先生尊姓大名?” “他没说,只说是顺路过来瞧瞧,看样子是个老中医了,提的改良意见都很好,我也没收他钱。” 梦安然默了默,忽而笑了,“好,我知道了。” 她大概猜到是哪位顺路又好心的老先生了。 苏宛曼拎着两套衣服进来,放在身前比对,“安然,你觉得我穿哪套好看啊?” 梦安然思索了一下,指向左边那套,“米白色的吧,衬你的气质。” “好,那我就是穿这个。”苏宛曼眉开眼笑地换衣服去了。 今天梦安然的表哥结婚,舅舅请他们一家过去喝喜酒。 梦蓁在医院值班抽不出空来。 如今也已经开学,梦荣下班后会接上放学的梦羽书和梦澄泓,再回来捎上苏宛曼一同赴宴。 圣华有研学旅行,梦安然下午就得出发,去不了酒席,而且得走半个月。 收拾好重要证件,梦安然背上自己的羊皮背包,冲着主卧喊了一声:“妈,我得走了。” “诶!” 主卧门打开,苏宛曼穿着一袭米白色长裙,整个人温婉大气,气质俨然像个书香世家出身的名门淑女。 她快步走到梦安然面前,拉起她的手给她塞了几百块钱,“出门在外兜里得揣点现金,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我会注意安全的,钱就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梦安然把钱推回去,根本不给苏宛曼继续争执的机会,转身跑到鞋柜旁踢掉拖鞋踩上粗跟小皮鞋,出门了。 “我走了啊,你们也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看着木门“砰”地关上,苏宛曼捏着那五百块,笑着轻叹一声,“这孩子……想给你点零花钱都难。” 步行十八分钟到了梨华苑,梦安然输入密码,进去后锁好门,扭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喝可乐的少年。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不闲,顺路。” 梦安然笑了,“又是顺路?” 秦沐疑惑,“又?” 梦安然摇摇头,抬脚往二楼走,“既然来了,就帮我收拾行李吧。” “遵命,大小姐。” 二楼有三个房间,除了主卧,另外两个房间都成了梦安然的衣帽间,琳琅满目全是各式各样的高档服装、鞋包、配饰。 秦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大号的行李箱,摊开来,一边接过梦安然扔来的衣服叠好归置,一边问:“今年圣华的研学旅行去哪里?” 圣华每学年的下学期都会有一次研学旅行,为的是让学生感受不同城市的风土人情,了解不同城市主要发展的经济产业。 梦安然拿了条高腰牛仔裤,拆掉衣架后扔给秦沐,“先去同洲,然后再是曼城,最后去海市。” 她转过身子,在衣柜里挑选合适的衣服,悠悠道:“等我回来,你的订婚宴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第85章 付之真心,又付诸东流 秦沐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下,抬眼盯着梦安然,见她神色轻松,他就越发心慌,“安然,你说什么呢?我跟谁订婚?” “漓海集团的宋家二小姐宋婉秋啊。”梦安然取了件薄款海马绒长袖,一边叠一边往秦沐那走,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抬眼看他,轻浅一笑,“我前天去探望过伯父了。” 她到医院的时候,漓海集团董事长宋春来和总裁宋诩都在,正好让她听见了宋家父子俩在跟秦华商议两家联姻。 秦华的意思是,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以先将婚约订下,再让秦沐跟宋婉秋慢慢培养感情。 她进去之后宋家父子俩就走了,秦华跟她聊了很多,可说来说去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她识趣点主动离开秦沐。 她本来以为,秦沐是被蒙在鼓里的,可现在看他的反应,貌似早就知情了。 秦沐彻底慌了,紧紧拉住了梦安然的手,疯狂想要解释清楚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安小然,我根本没打算跟宋婉秋订婚,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的。” 知道是知道,可是真心在京圈这种名利场里,又能值几个钱呢? 梦安然暗暗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了出来,神色淡然不见悲伤,连语气都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伯父说得对,我和你门不当户不对,是我配不上你了。” 冰冷的话语犹如冰锥刺进秦沐的心脏,疼得他喘不上气来,他拉住梦安然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宝宝,你相信我,我不会跟宋家联姻的,我想娶的人只有你。不管我爸跟你说了什么,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我只要你。” 梦安然烦闷地阖眸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开口:“秦沐,你不是我人生的所有,我不会因为此事记恨你。你回去吧,我要收拾行李了。” 在陆家生活的那十七年,她明白这个圈子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也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选择,唯独相信秦沐会是她的例外。 却忘了,秦沐或许也有由不得他自己做主的事,而到那时,被牺牲的人最终会是她。 她想过说不定秦沐并不知道被秦华订下了同宋家的婚约,所以这两天她仍旧相信着秦沐,甚至于刚才提起这件事时她还在等着秦沐给她一个解释。 原来他知道啊……早就知情,却始终瞒着她。 是无法开口解释,还是将她当作可以随意践踏、没了他就无法存活的菟丝花? “宝宝,你别不要我……”秦沐收紧了圈在梦安然腰上的手臂,恨不得将她镶进身体里,“我会哭的,我真的会哭的。” 梦安然任由他抱着,是因为很清楚她敌不过秦沐的力量,可心里也是冷硬的,“我快迟到了,你走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明明说的是研学旅行,秦沐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觉得很奇怪,以安小然的性格不可能会因为别人的两三句话影响了她认定的事情。她手里捏着一堆产业,潇洒又自信,怎么可能突然说出配不上他这种话? 况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对彼此都足够地了解和信任,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挑拨? 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秦沐微微松开梦安然,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宝宝,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先去研学,路上注意安全,我去把事情弄清楚,等你回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梦安然默了默,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沐总算有了笑容,揉了揉梦安然的头,起身走了。 偌大的衣帽间里只剩梦安然一人,她烦闷地叹了口气,继续收拾行李。 陆衡说得没错,一旦秦氏与宋氏联姻的消息公之于众,她将会成为全京圈的笑话。 本来她是不担心的,偏偏订婚的事出现在她跟秦沐确认关系后,这下她真成了被抛弃的人了。 秦华也是利用这一点,劝她主动跟秦沐提分手,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些。 可惜了,她选择相信秦沐,非是要撞了这堵南墙才肯回头。 收拾好行李,梦安然将巨重的行李箱从楼梯上推下去,又艰难地搬上汽车后备箱。 开着她的超跑,前往圣华。 路上接到了陆衡的电话。 “分了?”那头连声招呼都不打,开口就是这两个字。 梦安然轻蔑一笑,“你消息倒是挺灵通。” “还以为你会哭鼻子呢,听声音似乎没那么伤心。” 伤心谈不上,爱情从来不是梦安然人生的全部,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只是肯定会有点失望。 付之真心,又付诸东流。 “特意打电话来嘲讽我的?”梦安然冷冷地问。 陆衡早已习惯她这种无情的态度,随口问道:“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走?不然秦、宋两家订婚的消息一传开,你再走就成了落荒而逃了。” “谢谢陆总的好意,我梦安然从来不是依附于谁的菟丝花,不用靠嫁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陆衡难得有笑容,带着几分欣赏,“不愧是我陆衡的妹妹。” “已经不是了。”梦安然说完,直接掐了线。 几十辆豪车聚集在圣华中学的操场上,知道的是学校组织研学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端人士的商业峰会。 最让人意外的是,陆倾城今天不是坐陆家的林肯来的,而是搭了段竟遥的路虎一同到场。 两人下车的时候,一个穿着缎面长裙,一个穿着缎面衬衫,站在一块竟然显得有些登对。 司机从尾箱里搬出来两个行李箱,段竟遥顺其自然地连带陆倾城的那个也接过了。 陆倾城娇羞地瞄了他一眼,低声道谢。 柳枝看得唇角直抽抽,“这都过完年多久了,陆倾城怎么还在发春?” 明璟瞥了柳枝一眼,悠悠道:“你看见羽书哥的时候,也是这幅表情。” 柳枝:??? 这算是人身攻击吧? 第86章 嫁给他还不如做妾呢 一辆红黑配色的炫酷跑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入操场,在一众商务车中格外亮眼。 陆倾城被漓海酒会时跑车直闯会场的一幕吓得有心理阴影了,看见跑车,下意识往段竟遥身后躲了躲。 “我靠,谁的车这么拉风啊?” 跑车在一旁稳稳停下,众人张望着好奇是谁不仅开这么炫酷的车子回来,车技还如此了得。 “哦吼,是然姐来了。” “这么迟?我都以为她不去了呢!” “走走走,帮然姐拿行李去。” 梦安然推开车门下车,就看见班上几个男生朝这边走了过来。 “哟,然姐今天穿这么漂亮呢?上午约会去了?” “秦哥怎么不送你过来?不够绅士啊!要不然你考虑考虑我吧?” “去你的,大小姐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染指的?” 梦安然今天穿了身黑白色的小香风套装,一双细腿又直又长,踩了双玛丽珍粗跟单鞋,肩上勾着白色的单肩包。 长发披肩,配上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一下子千金大小姐的气质便彰显出来了。 听了几人无厘头的玩笑话,她好笑地睨过去一眼,“行了,一天到晚净扯犊子。” 看见梦安然在班上同学的簇拥下走来,浑身散发着万丈光芒,就连其他班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陆倾城嫉妒地快把裙摆揪出一个洞了。 她恨得牙痒痒,必须得发泄出心里的不痛快。 “安然,你这是什么车啊?连个车标都没有,该不会是杂牌吧?” “哇,你真是一张嘴就在彰显你的无知,听说过杂牌的项链,没听说过杂牌车的。”柳枝不留情面地回怼,眼神轻蔑的从上至下打量着陆倾城,很快又收回视线,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明璟也刻意抬高声调给梦安然撑腰,“你这辆红旗s9挺帅啊!没记错的话要一千五百多万吧?” 明明早就见过这辆车了,特意装作第一次见只为打脸陆倾城的行为,让梦安然感觉幼稚得好笑。 她敷衍地点点头,“对,你真识货。” 几人一唱一和,可把陆倾城气得够呛,她怒目瞪着梦安然,恶狠狠道:“有什么可炫耀的?再贵也只是国产的垃圾!” 梦安然笑容一收,反手就是一巴掌过去,“什么时候还有崇洋媚外的恶习了?” “你敢打我?!”陆倾城怒目圆睁,捂着火辣辣发疼的脸。 “打你怎么了?又不是没打过。”梦安然态度平静得仿佛动手打人的不是她,接过柳枝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沾染了脂粉的手,漫不经心睨了眼陆倾城,唇角一勾,“这辆车是你二哥送的,打你也是为你好,刚才那些话要是让陆逸听见,可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陆逸这人爱车如命,能让他送出手的车肯定是经过他的肯定的。 陆倾城敢说他挑的车是垃圾,或许下个月陆倾城的尸体不知会出现在哪个山头了。 “你说什么?这车是我二哥送的?!”陆倾城不可置信,气得胸膛起伏明显。 回陆家大半年了,两个哥哥除了在她成年那天随手送了她两条手链外,没再送过别的。 却给梦安然这个假千金送了辆一千五百多万的跑车?! “是啊,我的成年礼物。”梦安然面带微笑,一字一顿地说出口,摆明了杀人诛心。 陆倾城气得差点两眼一翻,当场晕过去。 “好了,吵什么呢?”班主任陶雅一身黑色制服徐徐走来,看着像个卖保险的。 “这次是你们在圣华的最后一次研学旅行,别闹事,别乱跑,安全回来,完美毕业!知道吗?” “知道!” “好,还是像往年一样,为了避免造成机场大道拥堵,你们的私家车全部停放在学校里,集体坐大巴前往机场。拿好自己的行李,保管好自己的财物,有序上车。” 圣华的大巴车不是普通的大巴,而是豪华版巴车,位置宽敞,座椅舒适,车上还配有冰箱和零食柜,全都塞了满满当当的饮料和零食。 确实是高配版旅行。 上车之后,梦安然选了中间靠窗的位置,柳枝坐她旁边。 “梦安然,我有话跟你说。”刘可走过来,严肃地看着梦安然。 梦安然思忖片刻,跟身旁的柳枝对了个视线,后者明了地起身去跟明璟同座了。 刘可落座后,给梦安然递了瓶酸奶。 待班上同学全部上车坐好,车子发动后,她才低声说道:“我们家名下的女鞋品牌艾丝盈利很可观,我名下有百分之七的股份,我给你百分之二。” 梦安然拧开酸奶抿了一口,“既然这么赚钱,何必抛售股份?” “不是抛售,是自愿赠予。”刘可说着,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梦安然狐疑地接过文件仔细查看,边问道:“条件?” “你帮我促成跟段竟遥的婚约。” “呵。” 梦安然忽地笑了出来,叠起股权赠与书递了回去,“你当我是神仙?” 刘可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小声道:“昨天我爸妈打算让我去跟王家联姻。” “王家?”梦安然枕着后脑仔细思索了一下,“我记得王家只有一个儿子,四年前奉子成婚了啊。把你嫁过去做妾?” “不是,是嫁给王家家主。” 梦安然震惊了。 王家家主王存今年五十八岁了,是个满腹便便的秃顶大叔,丧偶十年在外头女人无数,嫁给他还不如做妾呢。 要不然,刘可也不用这么急着找梦安然帮忙,唯有找到一个更好的婚约对象,才能让爸妈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她身边一直没什么信得过的朋友,唯一认识的有法子又靠谱的人只有梦安然,情义不足她就给利益,请梦安然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你打段竟遥的主意我帮不了你,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梦安然淡淡开口,又将赠与书收了回来。 “什么明路?”刘可期待地看着梦安然,只要不嫁给王存,一切好说。 梦安然扭头对上那双写满希冀的眼睛,扬起唇角笑得纯良无害。 “很简单,把你哥哥弟弟踹掉。” 第87章 舆论会逼他承认的 “你、你的意思是?”刘可惊恐地看着梦安然,手刀犹疑地在自己脖子前抹过。 “想多了,我可是遵纪守法良好公民。” 梦安然把文件揣进包里,漫不经心道:“你哥管着刘家名下大半的产业,你弟弟目前也在尝试接手一家娱乐公司,你爸妈让你去跟王存联姻无非是给两个儿子做嫁衣。既然全是对你无利的东西,那么听话干嘛?不想受家里摆布就丢了这个家。” “可是……我不像你,有自己的产业和几百万积蓄,离开陆家时能走得那么潇洒。我什么都没有,依附着家里生活。离开了刘家,我能去哪儿?以什么为生?” 刘可重重叹息,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竟然会跟曾经最讨厌的梦安然倾诉衷肠。 如今她身边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思来想去竟然只有梦安然的人品还能让她信赖几分。 这十八年来,她活得真是可悲。 梦安然并不关心刘可的处境,她跟刘可向来没有交情可言。 她不喜欢做活菩萨,她只喜欢做投资,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她倒是不介意顺手帮刘可一把。 “我能帮你拿到艾丝的管理权,前提是你把你目前有的所有股份转给我,条件是事成之后我要艾丝15%的股份。” 刘可眼睛倏然亮了,如果她能拿到艾丝,那么仅凭这一家品牌的收益都足够她开销,哪怕违抗父母离家出走也不用担心没有生活依仗了。 梦安然继续道:“我也不怕事成之后你耍赖,我有本事帮你拿到,就有手段让它破产。” “我不会耍赖的!等研学旅行结束……不,等到了酒店,我立刻拟股权赠予协议和保证书!” …… 秦华的状态肉眼可见比前几天好了许多,气色和精神很不错,两只手都能动了,就是胳膊还抬不太起来。 医生建议多按摩肌肉,有助于恢复,护工便给秦华一天按摩四五遍。 倒是赵老,不想看见秦华这个倒霉催的,干脆给谭雅挪了病房,只给谭雅针灸,省得见到秦华就胸闷。 离开梨华苑后,秦沐直接去了医院找父亲,打算问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知道因什么产生的误会后,再去跟梦安然解释。 “爸,前天安然过来探望你,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秦沐急匆匆地,语气也不太好。 “臭小子,你是在审问我吗?”秦华当场恼了,很快又冷静些许,“没聊什么大不了的,她自己也知道跟你不般配,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秦沐深呼吸一口气,不想跟父亲吵架,“是你跟她说我要和宋婉秋订婚的吗?” “我没说过。” “不是你说的那她为什么突然会说我要跟宋婉秋摆订婚宴了?” “不是,我说你小子是被恋爱冲昏头脑了吗?婉秋有什么不好的?长得漂亮、成绩优异、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跟秦家也是家世相当,你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就有感情了呢?” “安然比她差在哪里了?” “安然事业心太重了,适合做朋友,做合作伙伴,但不适合做老婆。” 秦沐眸色顷刻间暗淡下去,眼底里充斥着失望,灰蒙蒙地犹如蒙了一层雾,“爸,你变了好多。” 以前秦华不是这样说的,他夸赞梦安然机灵聪慧,夸赞她为人处事得体大方,八面玲珑才思敏捷,不仅学业优异,事业上也是一把好手。 一个有实力有魄力有野心的女强人,更适合做秦家的儿媳。 可是在梦安然没了陆家千金的头衔后,曾经她的优点,如今都成为了秦华口中的缺陷。 秦家并非几代从商的豪门,从秦沐出生那年才渐渐盛起,短短三年扶摇直上跻身豪门搬进了京市富人区,再到如今十几年过去有望与百年基业的陆家匹敌。 金钱、权势真的会令人迷失自我,起初的那个慈祥、温柔的父亲,也变成了如今权衡利弊、用子女婚姻换取利益的丑陋野兽。 “沐沐啊,秦氏是爸妈耗尽大半生的心血,再过两三年,等你更成熟些了,你会理解我的。” 秦华眸中闪烁着水光,他太清楚这个圈子里的水有多深了,想要往上爬,很多事情由不得你情不情愿,事态会推着你走。 秦沐没心情去争论是非对错了,他再问一遍:“是你跟梦安然说,我要和宋婉秋订婚的吗?” 从没想过会被儿子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盘问,秦华潸然泪下,“我发誓,我真没跟她提过这件事,我只说了你们身份不平等,在一起也没有好结果,她就走了。不过那天宋家父子俩过来探望我,被她遇上了。” 秦沐眸光一颤,不跟父亲多废话,转身就走了。 肯定是安然看见宋家父子俩跟父亲谈话,说不定宋诩还跟她说了些什么似是而非的话,这才让她误会了。 他要去找宋诩问个清楚! 护工继续替秦华按摩手臂,迟疑着问道:“秦总,我看小秦总很喜欢安然小姐,您这样瞒着他跟宋家订下婚约,不怕他记恨您吗?” 秦华阖眸享受着按摩,不以为然道:“我是他爸,恨我也只是恨一时,等他长大了就会理解我了。” “那您就不怕他不认这份婚约吗?” 秦华缓缓掀开眼帘,“舆论会逼他承认的。” * 同洲之旅,圣华给学生安排的宿舍是在一处度假区里。 一连排的木屋别墅,六人一栋,两人同住一个房间。 梦安然跟柳枝选了别墅里的大床房,另外两个双床房留给余下四人。 行李箱随手往衣柜旁边一推,反手锁上了房门。 “你先去洗澡吧,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梦安然拿着手机在床边的双人小沙发坐下。 “哦哟,咱们大小姐现在出门学会跟家人报平安了哦~”柳枝边调笑着,边拉开箱子找衣服。 她头发短,洗头洗澡连带吹干头发也不过半个多小时。 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梦安然仍坐在那个位置捧着手机,眼底隐隐可见寒意。 “怎么了?”柳枝关心发问。 梦安然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没事,处理几个小杂碎罢了。” 第88章 有些事情晚上谈更有氛围感 这通视频是梦安然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给苏宛曼打视频通话,准备报个平安,顺便问问他们今晚去喝喜酒玩得开不开心。 结果视频刚接通就让她看见了梦荣红肿的脸一闪而过。 再三追问下,苏宛曼才肯交代实情。 今晚他们去吃喜酒,随礼包了五百块,表嫂当场拆了红包阴阳怪气地说梦安然一个富家千金就算回了梦家应该也夹带不少私货,怎么随个礼这么吝啬。 苏宛曼听着不舒服,就跟她吵了几句。也就拌了两三句嘴而已,表嫂突然捂着七个月的孕肚喊疼,说是动了胎气喊着要让苏宛曼赔偿。 本来呢,也就是赔不赔的问题,偏偏表哥过来扶着表嫂的时候,还又酸又臭地议论了梦安然几句:“当了十七年千金小姐真够目中无人啊,都不把我们这些亲戚放眼里了,婚宴不来,礼金也不多表示表示,做得真寒酸啊!” 未婚嫁的人去喝喜酒本就不用包礼金,表哥摆明了就是觊觎梦安然兜里的钱,得不到就开始造谣。 在这时,舅舅也走过来搭了句腔:“安然还不及倾城一半孝顺呢,不过安然这十几年认识不少豪门子弟吧?日后凭借姿色随便钓一个金龟婿都能让你们吃一辈子了。” 两父子一唱一和明褒暗贬,梦荣哪里忍得了别人这样议论自己的乖女儿?当场就跟舅舅打起来了。 梦羽书见父亲都动手了,那自己也不必客气,立刻冲过去把表哥按在地上哐哐就是两拳。 梦澄泓作为家里的男子汉之一,不甘示弱,趁乱扑上去往表哥腿上咬了一口。 到最后闹得表嫂真动胎气了,直接送去了医院,舅舅一家要求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不要就报警告他们故意伤害。 梦安然粗略看过舅舅和表哥的伤情报告,这种程度不构成故意伤害,顶多就是个寻衅滋事。 不过哪怕只是关几天,她也不想让家里人留有案底,尤其是梦羽书,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这时闹进警察局会很麻烦。 “所以,你真打算给他们赔钱?”柳枝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扭头盯着梦安然。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梦安然放下手机起身,去行李箱翻自己的睡衣。 “他们要求赔多少?” “一百万。” “这么多?”柳枝倏地坐起来了,一个小资家庭竟然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他们知道一百万是什么概念吗?够给贫困山区建一所希望小学了。 这钱给极品亲戚,还不如捐了呢! “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梦安然说得很轻巧,她都已经安排好了,把钱转到了舅舅的银行卡里。 转账记录和今晚酒席上的监控录像会被保留下来当作证据,等她什么时候有闲心了,就送到警局去告一个勒索敲诈。 当然,她并不是为了将极品亲戚送进去,毕竟监控里确实是梦荣先动的手。 只不过多了一样可以威胁亲戚的筹码,保证他们不会报警告梦荣和梦羽书,否则,敲诈勒索可比寻衅滋事严重多了。 至于那一百万,警察会要求对方归还。议论她、诋毁她的这笔账,她暗地里有的是办法跟他们算个清楚。 第二天中午,梦羽书正吃着饭呢,就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舅舅被人告了,还有律师上门说要帮他们打官司? 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吗? 见他表情恍然,乔忆辰凑过来偷听电话,“谁啊?” 发现那头是律师,又简单了解了情况之后,乔忆辰直接夺过手机跟那头对话道:“这我熟,告对面敲诈勒索是吧?噢噢,还要谨防对面倒打一耙。你放心,羽书的伤情报告我会帮他弄好的!” 梦羽书:…… 貌似,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事情很快便解决了,舅舅一家不仅没讨到任何好处,还因为花钱大手大脚用那一百万买了车,目前无法归还勒索金额,如今梦安然倒成了他们债主了。 但是让他们打工还钱,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一百万,所以梦安然也非常好心地给他们介绍了工作。 具体干什么的就不说了,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研学旅行到了第五天,柳枝已经快撑不住了,一回到房间累得直接在窗台上瘫下。 “唉,别的学校羡慕我们学校每年都出资组织半个月的研学旅行,殊不知这旅行就是实地考察,考察完了还得交五千字的报告。跑三座城市,交三份报告,那就是一万五千字啊!痛苦!” “早点洗澡休息吧,明早七点要起床去机场了。” 柳枝噌地坐起来,“那我先洗,我好累。” “可以,你先去吧。”梦安然在书桌前坐下,拿出笔记本整理今天的考察细节,方便后续写报告。 浴室里刚传出水声,她的手机就响了。 【段竟遥】:方便见个面吗?我在餐厅二楼等你。 大晚上的叫她出去准没好事,不过先前要防着段竟遥会有什么阴谋诡计,现在她已经摸清楚对方的小九九了,正好去聊聊。 从这里走到度假区的餐厅将近七八分钟,谈事情顶多二十分钟就能说完。梦安然估算了一下时间,去敲了敲浴室门。 “枝枝,我出去一趟,现在九点五十分,如果十点半之前我没回来,你就去餐厅找我。” 浴室的水声忽然停了,柳枝将玻璃门拉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来,“这么晚了,你干嘛去啊?” “段竟遥找我。” “他找你你就去啊?有什么事白天说不行吗?非得晚上把你叫出去?” 梦安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事情晚上谈更有氛围感。” 柳枝无语撇撇嘴,“行吧,那你注意安全,我洗完澡就过去找你。” “嗯。” 虽是夜晚,但度假区内四处灯火通明,小道上路灯敞亮,偶尔还有安保开着电动车巡逻经过。 餐厅一层还有客人在吃夜宵,段竟遥却约了梦安然在已经停止营业的二楼见面。 空荡,昏暗,唯有窗户外透进走廊的微弱的光。 看见矗立在黑暗中的人影,梦安然踱步过去,“段少最近跟陆倾城出双入对的,这么晚却把我叫出来,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当面说?” 第89章 我猜你才是陆家的亲生子 昏暗中,段竟遥的眸子里闪过锐利的光,他勾起唇角,两手懒懒地抄在裤兜里,身姿笔挺,静静看着那道曼妙的身影朝自己走近。 直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姑且能看清对方容貌,他才开口:“梦小姐这话听起来带着醋意。” 梦安然没心情跟他贫嘴,“说吧,到底什么事。” “单纯想跟梦小姐培养一下感情。”段竟遥措不及防地伸手勾过梦安然的腰,身子贴近,他低头盯着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我挺喜欢你的,你很聪明。” 如果他的眼神不是那么玩味,或许此刻场景会有几分暧昧,可现在梦安然只感受到挑衅。 “咔嚓!” 光亮犹如一道闪电窜过偌大寂寥的空间,梦安然警惕地朝窗外看去,便见一道身影迅速闪过消失在走廊里。 她心中了然,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转向眼前人,轻轻推开他,他也无所留恋地松了手。 很明显,故意的,为了让外面那个偷拍的人能拍到些有意思的场面。 梦安然倚在桌子旁,音调懒散,“说说吧,三番四次设计将我拉入局,你的目的是什么?” “就不能是单纯喜欢你?” “呵,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段竟遥倚在另一边桌子上,与梦安然面对面,眼神透露出几分危险,“我刚说了,我很喜欢你的聪明,不如你来猜猜看。” 梦安然微微仰起头,眼珠子转了几圈,好似若有所思,“让我猜的话……”她眼神倏然落在段竟遥脸上,尖锐得像是能将对方刺透,“我猜你才是陆家的亲生子。” 纵然是如毒蛇般阴险的段竟遥,在这个瞬间心底都闪过了一丝慌乱,他很快恢复如常,扯起唇角,“你的猜想比我想象中的更大胆啊。” “光靠猜想肯定大胆了,可如果已经经过证实,你认为这应该叫大胆,还是荒唐?”梦安然弯起唇角,一副早已胜券在握的姿态。 段竟遥轻蔑地笑了,“我在学校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和住址,你应该很难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吧?又怎么可能拿到我的头发?” “谁告诉你基因检测一定要用头发的?”梦安然纯良无害地歪了歪头,“别忘了我们一起吃过饭。” 作为砚都酒店的老板,在砚都酒店宴请宾客,散场后吩咐员工留下段竟遥用过的餐具能有多难? 段竟遥静静地盯着梦安然,半晌,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原来在那之前你就开始怀疑我了,邀请我去吃饭是为了拿到我的dna。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明。” “谈不上怀疑,当时只是觉得你太过神秘,留了个心眼罢了。后来拿陆倾城的dna去做检测的时候灵光一动,把你的也送过去了。谁知道,还真让我发现了好大一个瓜。” “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为什么要戳穿你?”梦安然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扯掉糖纸后塞进嘴里,“你跟陆家的恩怨跟我又没关系。” 她还是一如既往不爱管闲事,只要确定了段竟遥不是冲自己来的,任他怎么闹,哪怕把陆家拆了都与她无关。 “既然你知道了,要不我们联手吧?”段竟遥抛出橄榄枝,“一起,扳倒陆家。” 梦安然摆摆手,“没兴趣。” 段竟遥意外地扬起眉头,“陆倾城一出现,陆家就将你这个养育十几年的女儿扫地出门。你不恨吗?” 梦安然笑了,“你真以为我是被陆家赶出来的?” “不然呢?” “你以为陆家是什么好地方吗?”梦安然往桌上坐,翘起二郎腿,悠悠道:“女孩对于陆家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早在陆倾城上门认亲前我就在计划离开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眼段竟遥,“虽不知道你怎么会去了海市成了段家的孩子,不过当初白郁金和陆忠本就打算再生个儿子,如果不是你被换走了,根本不会有真假千金这出戏码。” 段竟遥半眯起眸子,“你是说,白郁金想要的是儿子?” “是啊,陆家家大业大,只有儿子才有继承权,陆逸从小叛逆不堪重用,白郁金想再生个儿子免得陆衡一家独大,结果没想到生出来之后是个女儿,她身体又不好,没法要四胎,这才作罢的。” 梦安然说得很轻松,半点没隐瞒,似乎看不出段竟遥此刻情绪的复杂。 段竟遥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为什么他听到的真相不是这样的? 他强压着逐渐混乱的思绪,继续问道:“那你刚才说,陆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什么意思?” “女孩是联姻的工具,男孩就是管理公司的机器。白郁金跟陆忠没有夫妻情爱,任务式生孩子,又能对孩子有多少疼爱呢?” 梦安然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段竟遥的肩,“你该庆幸你没在陆家长大,那个地方根本不是养人的。如果你真想报复陆家,与其找我联手,不如去找陆衡。” 这个瞬间,段竟遥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八年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他一直以为白郁金和陆忠是想要一个女儿,所以才在生下他后又将他抛弃。 可从梦安然口中得知的,却是另一个故事,他从没听到过甚至不敢想的故事。 “你不会骗我吧?”他狐疑地睨着梦安然,他跟梦安然之间没多少交情,难说她会不会故意诓骗他。 梦安然无语地轻嗤一声,“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来圣华读书两年半,在京圈里应该也有不少眼线了吧?外人可能不清楚陆家内部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你可以去打听一下陆衡和陆逸这些年干过的荒唐事,你会明白,如果生长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是不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听梦安然这肯定又讽刺的语气,段竟遥倒是信了几分,或者说他也打心底里认为梦安然没必要欺骗他。 以这段时间的接触来说,他屡次想要挑起梦安然对陆倾城的恨意无果,足矣证明梦安然在陆家生活十七年却对陆家毫无感情。 间接的,也说明了梦安然在陆家并不受重视。 不管陆家内部对子女是如何培养的,梦安然对待陆家的态度已经能够证实白郁金因为想要女儿而将他抛弃的说法是个弥天大谎。 段竟遥沉了口气,笑得悲哀又狡黠,“研学旅行最后一站是海市,你有兴趣……见一见我姑姑吗?” 第90章 不解释才是最好的解释 梦安然眼眸微动,猜到了段竟遥的意图,“她把你培养成了一头怪物,可是你现在跟她翻脸,你考虑过你有能力承受罪恶带来的反噬吗?” 段竟遥沉默了一瞬,“她毁了我的人生,难道我还有继续装作不知情地被她利用下去吗?” “你不是毒蛇吗?应该最懂得如何藏锋了。”梦安然调侃似地一笑,余光柳枝出现在走廊里,正往门口走,她一手搭上段竟遥的肩,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去找陆衡,他会帮你的。” 话音刚落,柳枝从门口冲进来。 “段竟遥!你丫的对安然做什么呢!” 空间里太过昏暗,餐厅很大,柳枝远远地只看见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块。 肯定是段竟遥非礼她的安然宝贝了! 段竟遥背对门口,听见声音,他迅速揽住了梦安然的腰,在她耳边低声回道:“毒蛇的戏,偶尔也需要配合。” 柳枝冲过来,猛地将两人拉开,把梦安然护在身后。她目光狠厉地盯着段竟遥,“安然是有男朋友的人,你这是干嘛?上赶着当小三吗?” 段竟遥扬起无害的笑,“她的男朋友都要变成别人的未婚夫了,我追求她有什么问题?” 柳枝一愣,“什么未婚夫?” 梦安然也狐疑地睨过去,秦、宋两家订婚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管他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现在都不宜继续纠缠下去。 “别管他了,走吧。”梦安然生拖硬拽,把柳枝带走。 看着少女的背影渐远,段竟遥勾起唇角,她比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 离开餐厅后,柳枝一本正经地追问梦安然:“你们聊什么了?他说的未婚夫又是什么意思?” 她不相信秦妖精会抛弃梦安然去跟别人订婚,但也不相信段竟遥的话会是空穴来风。 梦安然从不隐瞒柳枝,但秦、宋两家订婚是能惊动整个京圈的大事,秦沐暂时还没给她明确的消息,这件事自然也不能从她口中传出去。 还是暂时瞒着吧。 …… 纸是包不住火的,纵然梦安然缄默不言,秦华也不希望这么快被秦沐发现,但消息仍旧不胫而走。 虽没登报闹得满城皆知,但圈内已经传开了。 这天刚从同洲转移到曼城,到达落脚的酒店后,柳枝就收到了情报,气得从沙发上炸起来,拿着手机跑去盘问梦安然。 “这到底怎么回事?秦妖精竟然跟宋婉秋订婚了?!” 她料想不到梦安然没有想象中的气愤和伤感,反倒是淡定地泡着红茶,仿佛压根不关心此事。 “大小姐,你给点反应啊!你男朋友背地里跟别的女人订婚诶!” “我知道。” “你知道?”柳枝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相信梦安然居然早就知晓此事,嘴巴却这么严实,而且也不见伤心,“秦妖精跟你解释过了?” “没有。” 梦安然看了眼手机,一个星期过去了,秦沐还是没给她发过消息,直到订婚的事在圈内传得沸沸扬扬,他都不曾解释一句。 她端着两杯红茶从吧台走到客厅,柳枝也跟着到沙发落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都传得人尽皆知了,他不出来澄清也不跟你解释,真打算抛弃你了?这个秦妖精,得到了就不珍惜,我立马飞回去揍他一顿!” 柳枝越说越气,拿起手机就要买飞回京市的机票。 梦安然按住她的手,轻笑道:“不解释才是最好的解释。” 他那天说其中肯定有误会,要去查清楚再给她一个解释,如果真的知晓自己跟宋婉秋被订下了婚约,不管反抗成不成功,都早就打电话来跟她道歉了。 可是直到订婚的消息在圈内传开,他都不曾联系她,说明很有可能他也是才知道这事儿,以他的性子肯定觉得现在哪怕跟她道歉也无用,不如等处理干净了再来哄她。 所以,她也不妨再多等一段时日。 柳枝鄙夷地睨着梦安然,“大小姐,没想到你也是个恋爱脑啊。” 梦安然弯起红唇,“不是恋爱脑,而是我足够了解他。别忘了,我是谁带起来的。” 早前就说过,梦安然是陆衡和秦沐带起来的,她的手段大多是跟陆衡学的,与秦沐一同长大朝夕相处,所以她处事的思维更像秦沐。 她并非一头扎进爱情里才愿意无条件相信秦沐爱他,而是因为了解秦沐,通过目前秦沐作出的反应判断出其中确实存在误会,秦沐会处理好所有问题再来给她一个满意的解释。 而秦沐,确实刚知晓此事,抛下会议室里一众股东直奔医院去了。 见秦沐带着卓诚来势汹汹,护工识趣地出去了,顺带关上了房门。 秦沐走到床边,一字一顿问道:“是你跟宋家签的婚书?” 秦华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晓得秦沐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当初明明跟宋家说好了两个月后再公布的啊! 可是秦沐已经知道了,他也没必要再瞒下去,“是又如何?婉秋这孩子跟你多般配啊?” 秦沐紧咬着后槽牙,“那天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你只问是不是我告诉安然的,我确实没跟她提过啊。”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我跟你宋伯父商议婚约的时候被她听见了吧。” 嘴上说的是可能,实际秦华知道梦安然就是那天在病房门口听到了,所以后续他跟梦安然谈话都不必再刻意提及此事,她就什么都懂了。 秦沐阖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瞒着我给我订下婚约,还挑拨安然主动跟我提分手。我真的是你亲儿子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又是你爸,还能害了你吗?”秦华也气上头了,他耗费半生才让秦氏集团走到如今的高度,怎么偏是生了个恋爱脑呢?! 秦沐已经不想跟父亲多说一句话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妈。”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秦华皱着眉急匆匆地问卓诚:“到底怎么回事?消息从哪儿传出去的?” 卓诚恭敬地站在床边,道:“不清楚,目前京圈里已经人尽皆知了。” 秦华捏紧拳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拿定了主意:“新款旗舰机什么时候上市?” “下个月初。” “发布会那天找媒体把两家婚约登报,秦沐这小子被恋爱冲昏头脑了,不逼他不行。” 卓诚垂下眼眸,“明白。秦总您在这休养生息,小秦总那边我会照看好的。” 第91章 多得是人上赶着接手 从医院出来,卓诚坐上驾驶座,打量了一下旁边秦沐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烦闷。 “小秦总,您不给安然小姐打个电话吗?” “打电话能说什么?告诉她我也是刚知道婚约的事,然后呢?事情还是没解决。还不如不说。”秦沐掏出手机,给柳枝发了条微信让她照顾好梦安然。 卓诚瞥见秦沐的聊天背景都是跟梦安然的合照,迟疑片刻后,道:“小秦总,您不妨先发制人,告诉外界安然小姐是您的女朋友。” 秦沐收起手机,暗暗叹了口气,“把恋情公诸于众,一旦宋家那边宣布了婚约,对安然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 他整理好心情,吩咐道:“开车,回集团。” “是。”卓诚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秦沐的手机就在这时进了消息,是人事部经理发来的微信。 【人事—徐雯】:小秦总,有人匿名往集团邮箱投了张照片。 秦沐点开照片,放大后能清晰地认出照片里抱在一起的人是段竟遥和梦安然。 这个拍摄角度看上去,很像在接吻。 指尖抠着手机壳边缘,一团无名火在秦沐胸腔里腾升而起。 这张照片不仅发到了秦氏集团的邮箱,还上传到了圣华中学的官方论坛。 陆倾城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眼里尽是怨毒。 该死的梦安然,吊着秦沐这种条件优异的男人罢了,竟然还来勾引段竟遥! 那就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研学旅行期间夜晚与异性私会,行事作风龌龊低贱,等着身败名裂被学校处分吧! 看到论坛上的照片后,明璟立刻去敲梦安然的房门。 来开门的是柳枝。 “你来干嘛?”柳枝没好气地睨着明璟,一个男生跑来女生宿舍,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明璟半点不废话,抬起手机将那张照片亮在柳枝眼前,柳枝惊了。 “我靠!谁拍的照片?” 明璟轻飘飘道:“陆倾城上传到学校论坛了。” 听见两人在说什么照片,梦安然好奇地走了出来,看过之后笑了,“她这是把证据主动递到我手上了啊。” 明璟听懂了梦安然话里的意思,“你想告她侵犯肖像权?” “何止是肖像权。”梦安然指了指陆倾城发布照片时的配文,“偷拍侵犯肖像权和隐私权,还恶意传谣毁我名誉权,能判个诽谤罪了。”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哪怕去报案大概率警察也会建议私聊道个歉,没多大影响。 但这并不妨碍梦安然大做文章,以学生的身份来说自然被偷拍一张照片不会有多大影响,可如果她以锐铭科技总裁的身份起诉呢? 怕是就没那么容易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好啊,我忍她很久了,终于有机会让她闭上臭嘴!”柳枝义愤填膺,义气地勾住梦安然的肩,豪迈道:“我把柳家的法务团队借你,保管这场官司漂漂亮亮的!” “不用麻烦柳家。”梦安然把手机还给明璟,笑得意味深长,“多得是人上赶着帮我接手这场官司呢。” 比如,巴不得陆家再乱一点的陆衡,还有巴不得毁掉姑姑计划的段竟遥,都是很不错的人选。 当然,想让事情闹得更大,加入陆逸那个乖戾的疯子才是最佳选择。 梦安然登上圣华官方论坛,截图了陆倾城发的那条话题,再另外保存了照片,反手给陆逸发了过去。 【梦安然】:管好你妹妹。 就这么简单,陆逸会替她处理好一切。 …… 正在酒吧鬼混的陆逸看见有梦安然的来信,立刻推开了怀里穿着吊带裙的女人,“滚远点,一身廉价香水味熏到我了。” 女人被骂了几句,讪讪地起身走到远一些的地方坐下。 又有两个貌美些的女人谄媚地落座陆逸两侧,缠了上来。 陆逸冷冷地睨了一眼,“让你们滚远点听不懂人话吗?” 顿时包房里所有陪酒小姐都惊了一下,不敢再打扰,识趣地排着队出去了。 陆逸这才点开微信去看梦安然发来的消息。 几秒后,薄唇勾起邪妄的笑。 是该好好管教一下妹妹了。 * 出乎意料的,事情没有在短时间内平息,反倒是连着几天都有梦安然跟不同男人的合照出现在学校论坛上,而且皆是以陆倾城的账号发出来的。 柳枝气得骂街,当事人梦安然却像个看客般乐不可支。 事情越闹越大,恰恰说明陆逸动手了啊。 以陆逸的性格,肯定觉得那一张照片不够他玩的,所以干脆把局做得更大些,大到足够让陆倾城掉一层皮。 “安然,你是真不急啊?陆逸处理陆倾城却把你也拉下水了诶,那些照片足够彻底毁掉你声誉了。”柳枝不理解梦安然怎么还笑得出来,她都急得团团转了。 梦安然开了罐可乐,舒舒服服地陷进沙发里,“那些照片是用来混淆视听的,模糊掉我跟段竟遥夜晚见面的事。” 爆出来的照片越多,越容易让人忘记事情的起因是她跟段竟遥疑似暧昧关系,到最后有依有据的照片一澄清,连带她跟段竟遥的照片也会变成假的。 “哦,这么说来这几天的照片是陆逸的手笔?”柳枝好像懂了点什么,有好像更迷惑了,“可是你跟陆逸不是一直关系不合吗?他怎么会帮你?” “他不是帮我,而是为了弄死陆倾城。事情闹到现在,我的名声基本毁完了,但一旦反转,被吞噬的将会是陆倾城。” “陆倾城再怎么说也是陆逸的亲妹妹,你怎么就确定他会帮你对付陆倾城?” 梦安然喝了口冰可乐,被冻得眯了眯眼,缓下气嗝才淡淡开口:“因为陆家人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厌蠢。” 第92章 人落地了,魂还在飞 是不是亲生的不重要,有没有血缘关系不重要,他们只喜欢聪明人,因为聪明人才有利用价值。 蠢蛋只会惹祸,不配成为他们的家人。 “噗哈哈哈哈哈!”柳枝捧腹大笑,想到陆倾城每次跑过来挑衅的样子,确实挺蠢的。难怪陆衡和陆逸不待见陆倾城,反而总想让梦安然回去当他们的妹妹呢。 陆衡手里有号称全国最顶尖的金牌律师团队,再加上陆逸闹的这一出虚张声势,陆倾城必定讨不到好下场。 很快,就会被白郁金和陆忠抛弃了。 没让梦安然失望,在他们准备转移阵地前往海市的前一天,陆逸开着他那辆炫酷得不顾人死活的阿波罗太阳神潇洒驾到。 把人家厂区里的草坪都铲出了一道飞机线。 “陆倾城,你闯大祸了,爸妈让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陆逸倚在车头,散漫的模样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着急,脸上还漫着戏谑的笑意。 隔老远梦安然都能闻到他身上骚包的香水味,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人群后面。 听了陆逸的话,陆倾城不解地上前几步,“二哥,我一直都在企业里学习,能闯什么祸啊?” 事到如今,陆逸也懒得演什么好哥哥了,直言道:“你在圣华的论坛上发了你偷拍梦安然的照片,损害她的肖像权和隐私权,而且有意诋毁,造成她名誉权受损,你被起诉了。” “什、什么?”陆倾城恍惚了,自己不过是偷拍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照片,怎么会被起诉? 她转过身,一眼捕捉到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梦安然,顿时眼眶猩红,怒吼道:“梦安然,你个贱人!是你故意害我对不对?!” 人群渐渐往两边散开,给梦安然让出一条道。 梦安然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地盯着陆倾城,“偷拍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我合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有什么问题?还有,起诉你的不是我,而是锐铭科技和秦氏集团。我作为锐明科技的董事长兼任总裁,你恶意诋毁我的声誉,造成锐铭科技名誉受损,影响锐铭跟秦氏集团的合作和经济效益,这可不是私人恩怨。” 陆倾城眸光闪烁,连带身子都晃悠了一下,这怎么又会跟秦氏集团扯上了关系? 陆逸给梦安然抛去一个得意地眼神,似是在邀功,结果遭了对方一记白眼。 嘿,还是这个妹妹有意思! “行了,你别在这鬼哭狼嚎了,爸妈还在家等着你呢。”陆逸拉开副驾驶车门,眼神凉凉地威胁陆倾城。 陆倾城哪儿敢反抗,乖乖上车去了。 目送超跑欻地一下消失,只留下阵阵白烟,梦安然难得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可算是把惹人嫌的陆倾城送走了。 “陆逸亲自开车来曼城接人,总感觉他没安好心啊。”柳枝走到梦安然身旁嘟囔了几句。 梦安然弯起唇角笑了笑,有机会让陆倾城体验一下职业赛车手的高超车技了。 …… 活了十八年,陆倾城是第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心跳快速跳动,浑身血液倒流上涌,使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生与死的角逐,胜负就在她一念之间。 谁能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陆逸不走高速回京市,反倒是带她上了九曲十八弯的山道啊! 狭窄的山道上玩漂移,旁边就是悬崖峭壁,好几次她都感觉自己已经飞出去了又被拽了回来,甩的她午饭都快吐出来了! 半个小时后,跑车停在了山顶平坡,陆倾城立马推开车门弓着身子扑向外面华丽丽地吐了。 人落地了,魂还在飞。 瞳孔还在颤抖,脸色已然煞白。 陆逸下车,倚靠在车门上悠哉游哉点了根烟。 吐出一口浓重的白雾,嫌弃地瞥过去一眼。 真不经吓,幸好没吐他车上,不然半道上就把她扔下去了。 待陆逸一支烟抽完,陆倾城也吐完了,只是还没缓过劲来,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这里没有外人在,陆逸也不装平日里潇洒浪荡的二世祖了,冷着脸开口:“回去之后老老实实跟爸妈道歉,他们会送你出国。若是敢大吵大闹说些不该说的,就别妄想还有能安生日子过。” 这不是劝说,而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陆忠和白郁金看在陆倾城是陆家亲生女的份上,哪怕将她送到国外也会安排好别墅和佣人,不至于过苦日子。 陆衡和陆逸懒得插手,眼不见为净,只要陆倾城别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就行。 但如果陆倾城还敢闹,不愿意服从安排,那么陆逸和陆衡有的是办法让陆倾城如愿留在京市。 不过,等待她的会是人间炼狱。 陆倾城吐得身体都虚了,弓着身子匍匐在地上,听见陆逸这番话,她怨毒地抬起头,“你是在替梦安然那个贱人出气?” 陆逸眸光一暗,闪过几分阴鸷,连带嗓音都往下沉,“你叫她什么?” 陆倾城瞳孔颤了颤,被陆逸这幅表情吓到了,她连忙躲开视线,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在这荒山野岭惹怒陆逸。 “我会去跟爸爸妈妈道歉的。”她服了个软。 陆逸这才松了眼色,“记住你说的,上车。” 车子下山后进了城区,走上高速,生怕被抛在荒郊野外的陆安然这才敢松一口气。 陆逸左耳勾着蓝牙耳机,接到了陆衡打来的电话。 “喂,什么事?” “人呢?” “刚上高速,三个小时左右到。” 陆衡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镜片后的那双尖锐的眸子盯着腿上的平板。 手机抵在耳边,斟酌片刻后,他说:“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事情,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陆逸挑眉,“听你这语气,是等着我砸场子呢?”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 “你可真狗啊!” 每次都让他来做招黑不讨好的事情,陆衡再负责收拾烂摊子揽获好名声。 红白脸算是让陆衡玩明白了! 陆衡神色如常,平静道:“你的好妹妹发来的东西。” 陆逸一噎,既然是梦安然发来的,那就没办法了,他不使出浑身解数大闹一场,都对不起梦安然一片苦心呢。 右脚踩着的油门逐渐压深,车速骤然飙升,吓得陆倾城紧紧攥住了安全带。 陆逸对电话那头说道:“两个小时就到。” 第93章 我没有做小三的陋习 梦安然做梦也没想到宋婉秋会来。 选在周末假期特意大老远地从京市飞到海市来找她,聊的无非就是跟秦沐的婚约罢了。 给陶雅发了条消息告假,梦安然跟着宋婉秋去了参观学习的企业园区外面的一家咖啡厅坐下。 “喝点什么?”宋婉秋将餐牌递给梦安然,不见敌意。 梦安然也不见慌张。 两人点了单没多久,服务生就把咖啡端上来了。 梦安然抿了口卡布奇诺,唇周沾了圈奶泡,被她用纸巾轻轻擦掉。 她抬眼看向相对而坐的宋婉秋,“我时间不多,你有事直说。” 宋婉秋优雅端坐着,乌亮的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就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安然小姐,我不是来宣示主权的。秦、宋两家的婚约并非我所愿,当然,不得不承认秦沐与我年纪相仿,外貌、性格、能力都极为出挑,与他联姻可以说是我最好的选择。我的婚姻不由我自己做主,在这种前提下,我肯定希望自己的婚约对象越称心越好,希望你能理解。” 梦安然弯了弯唇,“听你的意思是虽然对秦沐没有感情,但是对秦沐的条件很满意,不打算跟秦家退婚。既然如此,你来找我聊什么呢?想让我理解什么?” 宋婉秋垂眸默了默,“我以前在宴会上见过你,跟在陆大少爷身边,游走在各式各样的人物之间,从容得体、八面玲珑。我很羡慕你,也很喜欢你,所以不想让你对我产生误会。我满意这桩婚事,但我对秦沐并不感兴趣。我仅仅是需要这段婚姻,不会在意你跟秦沐之间的关系,希望能够跟你和睦相处。” 梦安然微微蹙眉,笑了,“我想是你误会了,我没有做小三的陋习。虽然我不否认自己确实喜欢秦沐,但远远不至于为爱知三当三,如果他选择了跟你结婚,我会跟他断干净。”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婉秋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明自己的想法。 梦安然淡淡睨了她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如果你不是这个意思,麻烦斟酌清楚了再说话,我也不想浪费时间跟你辩论是非。” 看得出来宋婉秋听进去了,一直低着头理清思绪组织语言。 作为深闺大小姐,从来她要学的只是如何把话说得好听,如何打官腔,如何做一个大家闺秀讨人喜欢。 却从没有人教过她商场上缜密的思维逻辑,去清晰明了地陈述某件事。 以至于她只学会了在闲话家常的时候表现得温柔贤淑,面对梦安然这种经商多年的老油条,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表述不清。 直到梦安然杯中咖啡见底,宋婉秋才斟酌好了用词,重新开口:“安然小姐,秦少爷最近在忙着秦氏集团的事务,我看得出来他是在想办法跟我家退婚。我过来找你,并不是想咬死这桩婚约,而是我怕你会视我为敌,才特意过来跟你表明我的态度。不管秦、宋两家的婚约能不能成,我对秦少爷绝无半点想法。婚约的事我确实做不了主,帮不上什么忙。我……挺崇拜你的,所以不希望你对我抱有偏见。” 深闺中娇养的金丝雀,总会向往山林间自由的鸟。 曾经在陆忠和白郁金眼里,梦安然也不过是颗任凭拿捏的棋子,大概能理解宋婉秋对她的情感。 从小到大接受家里的管束,宋婉秋没有自己的追求,哪怕婚姻大事也仅仅是期待家里为她选的联姻对象能够好一点。 显然,秦沐的条件让宋婉秋意料之外的满意。 尽管她深知秦沐跟梦安然两情相悦,她依旧找不到任何理由去阻止这桩婚约,也没有任何能力违抗家里的安排。 只能来这里跟梦安然表忠心,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试图两全。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能够两全其美的事? 梦安然笑了笑,“你想多了,你作为一个商业交易的筹码,只在秦家和宋家之间有价值可言。你跟我非亲非故,我何必浪费精力去恨你?” 宋婉秋哑然,还以为梦安然会怪她抢走了秦沐,因此记恨她。结果梦安然通透得让她来这一趟,说的这些肺腑之言,全都成了笑话。 总算明白了那句话——待在山脚的人才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烦心,站在山顶的人,耳边是清朗风声,眼前是大好河山。 “你真的爱秦沐吗?” 宋婉秋有点怀疑了,相识十六年,如果真心爱过,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放下,接受对方去娶别的女人? “你觉得我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为他绝食失眠脸色憔悴?” 梦安然好笑地发问,看见宋婉秋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唇,似是承认,她笑道: “说实话,秦沐是我唯一想要的人。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了爱情,就用这部分时间去经营事业和亲情友情,何必浪费时间去伤春悲秋?” 宋婉秋满目崇拜地盯着梦安然,她真的好敬佩这种通透。 她偶尔也在想,如果某天发现自己不是宋家亲女儿,能不能像梦安然这般潇洒。 奈何,终究是人各有命吧。 …… 陆家这边,风雨欲来。 陆倾城刚进门,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问候,而是充满怒意朝她快速飞来的茶杯。 她下意识侧身躲了一下,茶杯摔在地上,破碎的瓷片四溅而起,划伤了她引以为傲的脸蛋。 “爸……”她眼角迅速落下了泪,怯生生地看向陆忠。 “闭嘴!”陆忠根本不愿再听她多废话,“警告过你多少次别给家里惹麻烦,你倒是厉害,直接惹到秦氏集团头上了?!” 秦氏集团最近用上了新芯片,除了准备发布的新款旗舰机外,还准备将芯片用在旗下的汽车行业。 陆氏也想分一杯羹,正要去跟秦氏谈合作呢,结果发现陆倾城把秦氏和锐铭都得罪透了! 现在是芯片技术要不来,项目合作也告吹,接陆倾城回来简直是他此生最错误的决定! “你给我滚出国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第94章 闷声不吭就把当爹的踹了 “爸!妈!我不想走!”陆倾城哭着求情,她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活啊! 没人理会她的哭嚎,保镖上前直接将她拖走按进车里了,连她脸上的伤都没来得及处理。 陆逸自始至终倚靠在大门边,见陆倾城被带走,他施施然点了个烟,又扭头看向屋里,给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陆衡使了个眼色。 陆衡别开脸无视他的眼神,拿了份文件递给陆忠,“爸,此事总要给秦氏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日后合作会处处受阻。陆倾城名下的股份如何处理?” 意思很明了,得把陆倾城从陆氏中除名,才有可能继续跟秦氏谈合作。 如今秦氏如日中天,陆氏若拉不下脸要来合作的机会,早晚会被秦氏替代,最后踢下神坛。 如果能跟秦氏合作,便是强强联合,京市这块大蛋糕陆氏始终能分到最大的一份,陆家百年基业也能长盛不衰。 陆忠暗叹一声,沉思片刻后,道:“你也逐渐接管公司了,就转到你名下吧。” “好。” …… 圣华的研学之旅结束这天,正巧是秦氏集团旗下豆欢的新款旗舰机发布会。 由于是新芯片成功开发后第一批投入使用的产品,业内很多人都关注此次的发布会。 当天,场馆内人满为患,线上也有上万人观看直播。 就连向来对商贾之事嗤之以鼻的赵慈筝和吴崇夕也打开了电视,看看秦沐这小子到底搞出了些什么名堂。 “是沐哥哥!” 梦澄泓兴奋地指着电视机里的人,难怪今天吃完饭师父不让他看动画片,原来是沐哥哥上电视了! 吴崇夕给小徒弟递了杯橙汁,又拿来几盒糕点,师徒俩窝在沙发上看直播。 “你沐哥哥可厉害了,是大公司的大老板呢!” 梦澄泓眨了眨眼,好奇道:“沐哥哥这么厉害还愿意跟二姐姐做朋友,那二姐姐是不是也很厉害?” 吴崇夕哈哈笑了,小安然肯定厉害了,资产未知数的人呢! 现场。 如此重要的场合秦沐却没有正装现身,而是穿了梦安然送他的衬衫和球鞋,随意搭了条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长及膝盖的风衣。 左边手腕带着他的檀木手串,右边腕上则是梦安然送的手表。 似乎要借今天这个场合,隔空向那个女孩表明他的真心。 介绍过最新发布的旗舰机后,又回答了记者的许多问题,在发布会结束的前夕,秦沐宣布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各位应当知晓家父秦华尚且卧病在床,家母谭雅尚未苏醒。经昨日秦氏内部股东大会,一致通过了由我担任秦氏集团新任董事长的决议。”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秦氏集团这么大一家企业,竟然让一个不到20岁的少年担任董事长? 这一点都不符合常理啊,秦华明明已经苏醒了……难道,这是秦华的意思,打算让秦沐正式接任了? 也对,这一年多以来,在秦沐的管理下,秦氏集团不但没有衰败,反倒是更上一层楼了,足矣证明秦沐的实力。 秦沐继续道:“另外,秦氏集团将由今日起,正式更名为云端集团。” 雅堂,赵慈筝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由得弯起唇角笑了。 你小子好样的! 闷声不吭就把当爹的踹了。 医院里一觉睡醒捧着平板看发布会回放的秦华就笑不出来了,突然间没了董事长的位置倒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公司早晚也是要交给儿子的。 但是集团更名这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分明是改朝换代,是谋逆夺权啊! 秦华连忙退出直播,点进微博看看有什么新闻。 【秦氏集团更名云端集团】 【豆欢新概念旗舰机】 【最年轻的董事长——秦沐】 【……】 挺多的,唯独没有他命卓诚安排的那条秦、宋联姻的新闻。 好好好,睡了一觉,变天了! 听见有人敲门,秦华合上平板,“进。” 来者是卓诚,一如既往地恭敬,“秦总。” 看见他,秦华就没好脾气,“你还敢过来?我吩咐你办的事呢?不趁这个机会咬死两家联姻,日后那小子就不认账了!” 卓诚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低垂着眸,说道:“秦总,我是小秦总的特级助理,自然以小秦总的利益为先。” 他是秦华一手培养起来的不错,但秦华培养他本就是让他成为秦沐接手集团后最锋利的剑。 江山早晚要易主,他当然得站好队了。 或许秦华也没想到,自己培养的剑最终刺向了自己。 “别拿卓诚撒气,是我的吩咐。” 清冽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下一秒,秦沐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神色轻松自然,对着秦华淡然一笑,“爸,您该退休了。” 秦华顿时火冒三丈,抄起枕头就朝秦沐扔了过去,“混账!你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恋爱脑,为了一个女人违抗自己亲爹!我告诉你,你这是造反!是谋逆!我是集团最大的股东,我有一票否决权!我说你不是董事长,你就不是!” 秦沐心里像是被剜了一刀,事到如今了,外界所有人都承认他的能力,唯有父亲还是不放弃安排他的人生。 就为了掌控他的婚姻,父子之间闹得跟世仇一样。 他落寞地垂下眼帘,捡起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缓缓走过去,递给秦华。 “我要来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股份,加上母亲那份按照她先前写下的协议暂时归属于我,我目前持有股份比你高出3.75%,是集团最大的股东。” “什么?”秦华当场怔愣住了,转而是讥讽,“你为了跟梦安然在一起,不惜收回你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股份?你个不孝子!梦安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跟安然无关!” 秦沐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听到父亲抹黑梦安然了,他眼底掺杂着愤怒和失望,“从小你就对我寄予厚望,我也努力地学习学校功课,努力学习经商,努力获得你的认可,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替你分担繁忙的事务。现在我能担得起集团了,我只是想要决定自己的婚姻,有这么难吗?” 第95章 踮起脚尖吻 秦沐情绪有点激动了,眼底盈着泪光,再苦再累也比不过得不到父母理解来得委屈。 一番重话让秦华哑然了,看见儿子心酸的模样,他自知理亏地垂下了头。 比起寻常人家,他和妻子对儿子的关心和陪伴确实太少了,秦氏是他耗费半生心血铸造起的江山,却忘了儿子才是自己真正血脉相连的宝贝。 “唉……”秦华重重叹息一声,是自己考虑不周了,“你确实长大了,就按你自己的意愿去做吧。” 秦沐眸光微闪,盯着秦华看了好半天,才终于露出了笑,“谢谢爸。” 秦华正打算多安慰儿子几句,结果就看见秦沐转身跑了,“我去找安然了!” 噫!不孝子!要媳妇不要爹! 卓诚低下头偷笑,果然,人只要掌握了绝对权力,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小秦总继任集团董事长,掌着集团大权,他不承认跟宋家的婚约,哪怕宋家强迫性将宋婉秋嫁过来也讨不到好处,这桩联姻已经没有意义了,婚约自然作废。 秦总也管不了小秦总了,既然管不了,只能撒手不干了呗。 而他,卓诚,正式当上了总裁特助,这位置屹立不倒了。 多好的结局! …… 从机场回圣华的路上,梦安然看了秦氏集团……不,是云端集团的发布会,接收到了秦沐给她的满分答案。 大巴停在圣华操场,梦安然让两个男生帮她把行李箱放上车。 “安然。” 在她准备离开之际,宋方滕走了过来。 “《梧桐》准备上市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决策的事情不是一向都是你负责的吗?”梦安然戴上墨镜,回答得很敷衍。 “行吧,看你这样子是赶着去约会了。”宋方滕扯了扯衣领,调侃她一句。 梦安然轻笑,没有否认,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安然!”刘可急匆匆跑了过来,喘了口大气,问道:“你答应我的事……” “在办了。”梦安然又是敷衍一句。 总算坐上车,刚系好安全带,柳枝又来敲她车窗。 她降下车窗,柳枝嬉皮笑脸地问道:“大小姐,好不容易结束研学了,今晚去我别墅通宵啊!” 梦安然扯起唇角,“好不容易结束研学了,今晚要回家!” 都半个月没回来了,今晚不回家住说不过去。 “走了啊。”她升起车窗,驱车离开。 柳枝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车尾灯,撇撇嘴,还说不是恋爱脑呢! 刚澄清了误会,就迫不及待要去跟秦妖精约会了! 红旗s9缓缓倒车停入梨华苑的车库,泊好车,梦安然拿过放在副驾驶的手包,推门下车。 后备箱的行李箱先放着吧,搬不动,抽空找个劳动力来再收拾它。 输入密码刚推门进屋,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闻见对方身上的海盐柠檬香,梦安然才不至于条件反射给他一个过肩摔。 “宝宝,我好想你。”秦沐把脸埋进女孩的颈窝,贪恋她身上的香味。 今天是樱花味的沐浴露,小苍兰味的洗发水。 感受着少年温暖的怀抱,梦安然两手环上他劲瘦的腰,“最近辛苦了,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是我的错,我爸醒来那天就跟我说想让我跟宋婉秋订婚,我当时拒绝了,应该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秦沐道歉得很诚恳,要不是他没有提前打预防针,安小然在听到婚约的事时也不会产生误会。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安小然能有什么错? 梦安然忍不住笑了,“秦沐,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恋爱脑啊。” “我是安小然脑。”秦沐直起身,低着头眼神暧昧地看着怀里的女孩,“所以能不能给我点奖励,让我亲一会儿?” 梦安然立刻正色,“秦沐!不许耍流氓!” “半个月没见女朋友,亲亲都不行了?”秦沐挑眉,眼神盈出几分调侃。 梦安然抿了抿唇,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少年逼近一米九的个子与一米七的她之间身高差实在太大,仰着头看他脖子都嫌累了,何况是踮起脚尖吻。 秦沐轻笑,弯腰吻住女孩的唇。 梦安然刚闭上眼感受对方炙热的爱意,结果突然被抱了起来,吓得她倏然睁眼攀住了对方的脖子。 此刻她像个树熊一样挂在秦沐身上,他托着她的臀,将她抵在门背上,声音低沉透着哑:“这样亲就不累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而来,梦安然尚且没安抚好燥乱的心,就被猛地堵住了唇,所有要说的话都被迫吃了下去。 唇舌交缠厮磨之际,体温也逐渐攀升,呼吸越发粗重带着旖旎,相贴的姿势让两人都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一个瘫软如水。 一个坚硬如铁。 秦沐放过了女孩的唇,望着她眼底的潋滟水光,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将她抱到沙发那放下,弯腰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轻啄,嗓音犹如在砂纸上磨过那般沙哑:“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客房冲个澡,待会儿带你去吃饭。” 梦安然还没缓过劲来,脑袋有点缺氧,呆呆地点点头。 秦沐先去厨房倒了杯橙汁,拿了几包零食给梦安然,而后才进了一楼的小客房。 意识回笼后,梦安然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了,她吨吨几口灌完一整杯果汁,试图压下燥热。 发现没什么作用,又急匆匆跑上楼洗澡去了。 秦沐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从客房出来的时候,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脚步顿了一下。 人呢? 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不至于把人吓跑了吧? 走到二楼准备去敲主卧的房门,路过衣帽间余光瞥见了里面的人影,他倒退一步,扭头看进去。 梦安然正穿着黄色的菠萝睡衣低头在翻衣柜。 “宝宝,找哪件衣服?我帮你找。”秦沐从后面环住了女孩的腰,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嗯,变成薰衣草味的安小然了。 梦安然一惊,回头幽怨瞪他一眼,“你先出去!我还没换衣服呢!” 秦沐莫名其妙,又不是没见过她穿睡衣,甚至躺在一起睡了…… 他倏然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捂着脸,耳朵红透了,立刻转身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我、我下去帮你拿行李箱!” 第96章 可以官宣了吗? 半个月没见面,这次约会梦安然格外重视。 选了套深棕色的套装,上身是小西服,下身是百褶裙,配了双棕色长靴。 特意卷了头发,化了淡妆,搭配一个黑色的皮包,才算全套搞定。 秦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貌似已经平静下来了。 听见声音,他抬头看向楼梯上走下来的女孩,眉目间顿时浸染出柔情。 “大小姐准备好了?” “嗯。” 秦沐起身过去,牵起她的手,往她中指上套了枚戒指。 梦安然抬手端详了一下,白金戒指,花纹素雅雕刻精美,还挺好看的。 “这什么?” 秦沐亮了亮自己手上的那枚稍微粗一点的同款,“情侣对戒,省得有人觊觎我的小青梅。” 话里有话,梦安然听出来了,“你是在说段竟遥?” “是啊。”秦沐牵过女孩的手,十指相扣,“陆倾城把你跟他的照片发到集团邮箱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不过也会有危机感。” 梦安然笑了笑,“这么相信我啊?” “那肯定的,我知道大小姐心里有我。”秦沐扭头看着身旁女孩,两人相视一笑。 中午订了沿江路一家很有名的意大利餐厅。 梦安然穿了高跟靴子,不方便开车,驾驶座的位置交给秦沐。 尽管秦沐相信她跟段竟遥之间清清白白,但她也不会让秦沐胡思乱想,趁这个时间解释清楚。 “段竟遥前段时间跟陆倾城出双入对,拉近距离刻意勾引,那天故意晚上约我出去伸手抱我,就是为了让陆倾城看见,试图挑起陆倾城对我的恨,以此拉我入局。 “不过他也没想到陆倾城会偷拍,更没想到我会借题发挥起诉陆倾城,让陆倾城变成了陆家的弃子。” 秦沐若有所思,“他为什么总想让你跟陆倾城互斗?” “因为他就是白郁金当年生下又被换走的孩子。” 秦沐讶异了一下,很快又想通了一切。 段竟遥仇视的自始至终都是陆家,他作为真正的亲生子流落在外十几年,而却有两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享有本该属于他的生活,还在玩真假千金的戏码。 他不甘心,所以想要报复陆家。 他以为梦安然不甘心被迫离开陆家,所以一开始将陆倾城是私生女的消息给了梦安然,想借梦安然的手闹得陆家不得安宁。 却没想到梦安然根本不在乎,没将陆倾城的身世捅到明面上来。 他便转移目标,让陆倾城来挑衅梦安然,逼得梦安然反击,继而祸乱陆家。 所以先勾起陆倾城对他的好感,再当着陆倾城的面跟梦安然夜会亲密,引发矛盾。 “既然你知道他身世了,那天晚上你们还聊了什么?” “就是在聊这件事而已啊。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被人骗了,以为陆家不想要儿子才将他抛弃。他那个神秘的姑姑,大概就是幕后黑手。” 梦安然说完该说的,伸了个懒腰,“不过这都是他跟陆家的恩怨,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和他再有牵扯。” 除非生意合作,这她倒是来者不拒。 到了餐厅,等待上菜的时候秦沐一直捧着手机,当上了董事长就是不一样,也不再是代理总裁,要忙的事务更多了。 工作要紧,梦安然对此没有任何不满,翻着手机相册在看研学时拍的照片。 挑了几张满意的合照发过去给柳枝,柳枝说要p一下才能发朋友圈。 一通美白、美妆、滤镜的操作后,照片再度传了回来。 【柳枝】:我p完了,你那张脸我属实不知道怎么下手,你自己来吧! 梦安然仔细对比了修图前和修图后的照片,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梦安然】:你除了调了个滤镜之外,动哪儿了? 【柳枝】:颧骨啊!我颧骨太高了,不好看,悄咪咪压下去一点点。 【梦安然】:…… 行吧,那她可以发朋友圈了。 标准九宫格,第一排是她跟柳枝、左怡的合照,第二排是两张自己的全身照夹着一张美食汇总照,最后一排是风景照。 配文:最后一年的研学之旅圆满结束~ 刚发布不久,底下就有了评论。 【妈】:宝贝今晚回家吃饭吗? 【爸】:几点到京市啊?爸去接你。 【哥】:妹妹真美,玩得开心吗? 【陆逸】:手信呢? 梦安然无语,同样是做哥哥的,瞧瞧这对比,真不怪她对陆逸没好感,着实是这人太贱了。 她一一回复完,恰好上菜了。 两人放下手机,安静用餐。 秦沐斟酌了片刻,突然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孩,“宝宝,我现在正式接管集团了。” “嗯,我知道啊。” “而且还是集团最大的股东。” “嗯。” “没人能插手我的婚事了。” “所以呢?” “所以……”秦沐唇角不自觉地抿出笑意,“可以官宣我们的关系了吗?” 之前没官宣是因为表白成功当晚,父亲就跟他说了联姻的事情,虽然他没同意,但也怕会出什么变故。 事实证明确实发生了变故,不过现在问题都解决了,没人能决定他要跟谁在一起。 他想光明正大的,让身边朋友、旁支亲戚、商业伙伴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他的女朋友,是相识16年的小青梅安小然。 梦安然抬眼对上少年期待的目光,沉默半晌,不确定地问:“你说的官宣是指……” 猜到她在想什么,秦沐轻笑,“只是发个朋友圈,我还不至于这么张扬,谈个恋爱还得用集团名义发公告。” “谁知道呢,毕竟你是个恋爱脑。”梦安然笑着调侃他。 自从确认关系,对她的称呼都变了,一个劲地喊“宝宝”,腻歪死了! “可不可以嘛?”秦沐托着腮,期待地盯着梦安然。 “可以啊,你发呗。” 秦沐拉过梦安然戴着戒指的手,拍了张照片,官宣肯定要把情侣对戒亮出来了。 正准备带上之前梦安然送他后备车惊喜时的照片,一并发朋友圈,却见梦安然没多大反应。 他问:“你不想公开我?” 仔细听,声音里还有几分委屈。 梦安然摇摇头,“不是啊,我之前答应了我哥,谈恋爱了就告诉他。今晚回去先把这事告诉家里人,我再发朋友圈官宣。” 秦沐眸光一滞,“你……要告诉你爸妈?” 梦安然疑惑地眨眨眼,“嗯,怎么了?” 秦沐:“……没事。” 第97章 公费谈恋爱? 饭后梦安然开车将秦沐送回了云端集团,看了眼时间还挺早的,她就去了梦羽书拍戏的地方。 新接的这部短剧叫《春色如许》,讲的是女主前世追着渣男跑,结果虐心虐身还被骗光了家产,死不瞑目最终重生回到了大学校园。 嗯,虐渣打脸文。 这部剧在本市的一所教学楼建得像白宫、宿舍楼建得像城堡的民办大学里采景。 校园的羊肠小道两旁种满木棉树,正是花开的时节,放眼望去一片艳丽,很是好看。 今天就在这里采景。 梦羽书演温文尔雅一直默默追随着女主的男一号,全程温柔体贴,看向女主时那双桃花眼深情款款。 “高甜警告!羽书这眼神太到位了,看得我都忍不住想谈恋爱了!” “人家小年轻是青春纯爱,甜蜜美好!你?想谈也没人要了吧?” “唉,早知道当年我也去读个大学了。” “大学是什么很廉价的东西吗?你想读就能读了?” 梦安然刚到拍摄场地,就听到旁边两个工作人员一边欣赏着男女主老套的亲密剧情,一边低声互怼着。 甜确实挺甜的,很有青春爱恋的氛围感,连监视器后面的导演都一脸痴迷姨母笑。 梦羽书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倒是很适合演这种甜甜的恋爱剧,不需要多少演技,那双桃花眸就很有戏。 “好甜啊!羽书哥跟晓晓算不算公费谈恋爱了?” “嘘,可别乱说,晓晓还在读书呢,就算在谈了也不能公开,别让人听了去。” “嘿嘿,对,没谈。” 两个挂着工作证的女孩在旁边低声讨论着。 公费恋爱? 梦安然看着正在对戏的两人,女主角穿了一身制服,棕色长发扎起高马尾,说是大学生,服化道弄得更像高中。 模样清丽也挺有气质,与梦羽书对视时眼睛里藏着星星,小鹿眼亮晶晶的,脸蛋泛起桃粉,那种黏腻和甜蜜半点不像是演戏。 “咔!很好,接下来准备准备去教室拍下一场。”导演发话,所有人忙碌起来。 梦羽书立刻撒开了搂在女演员腰上的手,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视线一转,看到不知在旁边站了多久的梦安然,顿时温润的面容扬起如水的笑意,疾步走了过去,“安然,你什么时候到的?” 问的是什么时候回到京市,梦安然递过去刚路过学校食堂买的柠檬茶,“上午就到了,跟朋友吃了个午饭,想着下午没什么事,就过来找你。” 梦羽书接过柠檬茶,道谢后戳开喝了一口。 递杯子的时候两手相碰,他手很冰,见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梦安然从包里翻出暖手宝,“还有几场戏啊?怎么也不加个外套?” 年后气温没那么快回暖,昨天京市又下了场雨,今天气温挺低的,不注意保暖很容易生病。 “没关系,就这一场室外的,等会儿还有两场在教室里拍。”梦羽书捂着暖手宝,得到妹妹关心,心里更暖。 导演想叫上梦羽书一起走,聊聊下一场戏。一转眼,就看见了大股东杵在那里。 赶紧踩着小碎步过去,“哎哟,安总,您怎么来了?过来视察,还是过来探班啊?” 导演还是熟悉的那位导演。 自从上次见过梦安然一系列彪悍……利落的护短操作后,对她格外尊敬。 三两句话就能让陈家破产的人,自然也能三两句话让他失业,根本得罪不起。 梦安然没再计较过去,仪态大方面带微笑,“来探班的,你们忙,我在旁边当个透明人。” 导演奉承地笑着,请这尊大佛移步。 于晓晓也想跟梦羽书一起走,结果看见他满目柔情地走向另一个女生,看上去关系很是亲密。 又听见导演毕恭毕敬地喊对方“安总”,不由得微微蹙眉。 “那女的谁啊?长得还挺漂亮,看她穿着打扮应该是个富二代吧?” “富二代有啥了不起的,估计是看羽书哥长得帅才想追他,能有几分真感情?晓晓,你可得劝劝羽书哥,别让他被人骗了。” 两个小跟班一人一句地说着。 感觉到投来的视线,梦安然跟着导演走时往那边瞥了一眼,撞上了于晓晓带有几分敌意的眼神。 恰巧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听见了两人的议论,急忙压着嗓子道:“你俩可少说几句吧!那是羽书的亲妹妹,咱们老板的老板!” “蛤?看她的样子顶多20岁吧?” “别以貌取人,她可是云川的大股东!”工作人员眼神警告了一下几人,转身走了。 一号跟班顿时眼睛发光,拽了拽于晓晓的袖子,“晓晓,既然那个女生是个富二代,那羽书哥也是豪门子弟咯,你可得把握住了啊!” 于晓晓眼底的敌意顿时消散不见,抿着唇略带羞赧,“瞎说什么呢,我喜欢羽书又不是图他的钱。” 拍摄场地转到了教室。 为了不打扰梦羽书拍戏,梦安然本想找个角落待着,结果导演搬来一张板凳,将自己那张舒坦的帆布椅让给她了。 她便不客气,跟导演一同坐在监视器后面。 看着正在上演各种甜蜜桥段的两人,梦安然冷不丁地问:“这个女主是什么背景?” 导演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佛问的是演员的身份,迅速回答:“没什么背景,她叫于晓晓,是这所学校的校花,见她长得漂亮,又符合女主的人设,就招过来了。” 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 半晌,又问:“她跟我哥在谈恋爱?” 导演被问得一愣一愣地,扭头打量着梦安然的神情,见她没多大情绪起伏,他才认真斟酌了一下发言:“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在拍戏的时候见到他们,谁知道他们私下有没有联系?再说,我们公司跟演员签的都是劳务合同,不是经纪合约,哪儿管得了演员谈不谈恋爱啊。” 说完,他盯着梦安然等了几秒,没见她有情绪变化,才暗暗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回显示屏上。 见鬼了,安总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第98章 你这样称呼我并不礼貌 由于男二的行程问题,男女主两场戏之间不得已临时插了一场男二跟女主的对手戏。 梦羽书来到梦安然身旁坐下,嘬了两口柠檬茶,温柔地盯着她,“会无聊吗?” 梦安然摇摇头,笑得乖巧,“不会,看你们演戏挺有意思的。” 一旁的导演:…… 他可半点没感觉到她认为有意思啊,刚才坐在这里全程不见表情,都给他吓出冷汗来了! 梦安然目光看向在跟男二对戏的于晓晓,开口问道:“哥,你跟于晓晓在谈恋爱?” 梦羽书一愣,差点被柠檬茶呛着,他顺了口气,疑惑地看着妹妹,“没有啊,我跟她除了拍戏之外没见过面。她倒是经常给我发消息,我一般都是礼貌回复几句。” 毕竟是同剧组里的男女主,平时开拍前会沟通一下剧本,或者协调一下双方的时间,就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是他一个高三学子,学习任务重时间紧,哪有那么闲陪于晓晓这个大学生聊天? 每次她发微信过来,如果是剧本上的问题他会认真沟通,别的闲话他就礼貌回一句,接着忙自己的去了。 甚至有时专注刷题,于晓晓中午给他发的消息,他到晚上吃饭才看见,随意一句“抱歉,在忙”就算终止了话题。 怎么妹妹会问这种问题? 梦安然挑眉,那为什么她刚才听见于晓晓身边两个女生说这两人在谈? 靠的是臆想?还是瞎编? 无论是哪种情况,既然梦羽书对于晓晓没那方面的意思,她也就不算棒打鸳鸯了。 梦安然扭头看向导演,“以后我哥的戏,不准用于晓晓。” 是命令,不是商量。 导演头都大了,“安总,跟羽书年龄相仿能演对手戏的短剧演员本来就不多,您上次踢掉了唐以寒,这次又踢掉于晓晓,这我是真不好办啊!” “况且……”导演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道:“您哥哥都20岁了,真要谈个恋爱也没多大事,您不至于管这么严吧……” 见过哥哥不让妹妹谈恋爱,没见过妹妹不让哥哥谈恋爱的,梦安然做妹妹做得太强势了吧? 管得比当妈的还多。 梦羽书倒是听迷惑了,“安然,是你吩咐不让唐以寒跟我一个剧组的?” 难怪,他到现在也拍了五六部短剧了,只有第一部戏跟唐以寒合作过。 这部戏开机前他听到导演为女主选角的事情发愁,当时还疑惑唐以寒的年龄和演技都挺适合,为什么不让她来,原来是妹妹早有命令。 导演紧闭着小嘴巴,一双眼睛打量着梦安然,也想听听她到底怎么想的。 “哥,这事我回头再跟你解释。拍完这部戏就停一段时间吧,你快高考了,等考完试再决定接不接新剧。” 听她这样说,梦羽书没什么意见,他相信妹妹肯定不会害他。 他也确实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复习上,否则自己复读一年将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的戏份全部结束,各部门开始收拾道具、机器。 “走吧,这里的木棉花道挺漂亮的,要不要先去给你拍几张照片?” 梦羽书换完衣服回来,主动替梦安然拎包,温柔地询问她。 “好啊,我们一起拍吧,我都没有跟你的合照呢。”梦安然勾着哥哥的手臂,笑得俏皮乖巧。 换作一年前,梦安然绝对想不到自己也会撒娇,而且是跟家人撒娇。 梦羽书宠溺地看着妹妹,“好,我们多拍几张,回去爸妈跟姐姐肯定要羡慕我了。” 他们都没有跟梦安然单独的合照呢。 兄妹俩挽着手一起走,看上去像是朝夕相处十几年该有的亲密,谁能想到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才不到一年呢? 夜幕降临,放置在木棉花树下的灯亮起,从下至上映照着树上娇艳盛开的花朵。 氛围感十足,不少本校的学生都蹙足拍照,还有随处可见的校园情侣牵手散步。 单人照、合照,拍了好些照片,见时间差不多了,兄妹俩才满意离场。 “羽书!” 听见声音,梦羽书从手机照片中挪开视线看过去,便见于晓晓盈着灿烂笑意疾步走来。 原本浸满宠溺柔情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客套礼貌,“真巧。” 梦羽书不是傻子,于晓晓看他的眼神,加上总在微信上跟他分享日常生活,明摆着对他有意思。 所以他也时刻保持距离,免得让对方产生误会或抱有不该存在的期待。 于晓晓将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是啊,好巧。” 她转眼看向梦安然,眼神带有长辈对小辈的慈爱,“妹妹,你好啊。” 梦安然接受过长期的高端礼仪教育,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在外人面前很少崩形象。 她维持着恬淡的微笑,缓缓启唇:“于小姐,我与你非亲非故,初次见面,你这样称呼我并不礼貌。” 于晓晓神色一僵,很快又扯起略显尴尬的笑,“你是羽书的亲妹妹,我喊你妹妹不是亲近些嘛。” 梦安然说:“你跟我哥哥仅仅是同事,算不上朋友,况且他比你年长一些,你对他的称呼如此亲密本就不尊重。再者,我是他妹妹,不是你妹妹。以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就算你不学导演尊我一声安总,起码也该称我一声安小姐。” 于晓晓缓缓收起了尴尬的笑,想不到梦羽书的妹妹这么难对付,看着乖巧软糯,实则脾气硬过钢板。 不就一个称呼吗?竟然能挑出来这么多毛病? “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梦安然莞尔一笑。 全程不见敌意,甚至临行还礼貌道别。叫人挑不出错处更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望着两人穿过木棉花道,走向不远处的停车位,上了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跑车,于晓晓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妹妹再刁钻又如何?只要拿下了梦羽书,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安然,你什么时候买的车?”坐上副驾驶的梦羽书止不住震惊,左看看右看看,“这车不便宜吧?” “不知道,别人送的。”梦安然回答得很随意,并不太想跟哥哥讨论钱的问题,她扯到别的话题上:“哥,我谈恋爱了。” 第99章 从不想做她的哥哥 梦羽书的注意力瞬间从车上抽了出来,惊喜地看着妹妹,“跟你的小竹马谈上了?” 梦安然嗯了一声,发动车子驶离学校,“先告诉你,晚上我再发个朋友圈。”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不是,表白的时候柳枝跟明璟在场呢。不过我是第一个告诉你了。” 也算特殊待遇了,梦羽书开始八卦妹妹的男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他跟你是同学吗?” 回想起跟秦沐的初遇,梦安然不由得笑了,“他比我大一年多,在读大一,小时候挖情书认识的。” “谁的情书?” “陆逸。” 挖到那封情书后,陆衡奖励了她跟秦沐一个大蛋糕,然后将情书贴在陆家大门上,公开处刑陆逸一个星期。 陆逸气疯了,本想找她算账,可能还算有点良心,对着两岁的她下不了狠手,最终扯坏她一个小熊玩偶泄愤。 她不伤心,因为秦沐知道后,第二天就给她送了个巨大的小熊玩偶,大到她个子都没玩偶的腿长的那种。 梦羽书轻笑,“看来他对你很好。” “嗯,认识十六年了,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我在陆家的时候,不开心是他哄着我,受伤了是他照顾我。陆家不让我学经商,他每次上完家教课就来把老师教的东西再给我讲一遍。” 小时候她能接触到经济学的知识,全靠秦沐做她的小老师。后来长大些能出席公众场合了,陆衡就有意无意带她去接触商场上的人。 有知识储备让她能够在那种场合面对商业大腕时不怯场,对经济发展有自己的见解,让他们愿意跟她聊上一两句。 长年累月的,她增长了见识,也积累了人脉。 所以她才总说,她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秦沐和陆衡。 “可是,你跟他一起长大,会不会只是将他当哥哥了呢?”梦羽书认为青梅竹马的感情确实纯粹美好,但说到底年纪还小,别把亲情误认为了爱情。 梦安然打着方向盘,车子转了个弯,“他从不把我当妹妹,我又怎么会错判这份情感?” 最初的时候她喊他“沐哥哥”,五岁时他很郑重地说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或者像他家人那样喊他沐沐,不可以喊哥哥。 当时她很小,不理解他的用意,只是乖乖听话尊重他的要求。 十岁那年她断了腿,他在她病床边急得团团转,每天吩咐佣人熬不一样的骨头汤,一放学他就带着汤过来陪她,说是以形补形,非是要看她喝完才放心。 那时秦沐年纪也还小,力气不大,她回去上学后是司机背着她上下楼。从那时起,他就坚持每天锻炼,想要以后她再有什么病痛,可以由他来背。 十四岁,她第一次来经期,疼得直不起腰,读初三的秦沐立马横跨半个校园冲到她教室,背起她去校医室。当晚亲手熬了红糖姜茶,在她床边趴了一夜。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秦沐不让她喊哥哥,因为他从不想做她的哥哥,也不想被她当成哥哥。 听完梦安然讲的故事,梦羽书眉眼带笑化身磕学家,确认那个男生对妹妹很好很好,他就放心了。 “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 梦安然想了一下,“过段时间吧,肯定有机会的。” 最近秦沐忙得跟狗一样……狗都没他忙,别说梦羽书想见了,就连她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不急在这一时,她跟秦沐的感情路如今没有任何阻碍了,只要她不跟梦家闹掰,双方总有见面的一天。 车子驶入梨华苑车库。 看见眼前的别墅,梦羽书的震惊不亚于半小时前看见这辆跑车。 他早知道妹妹有点资产,但这个“有点”远超他想象。 这里虽然离他们住的小区只隔两条街,但已经是不同地段了,他多少了解过房价,这样一栋两层的别墅少说八百万起步。 梦安然向来不在梦家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资产,哪怕现在关系亲近了,她也不愿露出自己的底牌。 不过梦羽书对她而言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刚回到梦家的时候,跟年纪相仿的梦羽书最容易沟通,最先熟络起来。相较于其他人,她对于这个哥哥也是最信任的。 所以开着跑车去接他,所以带他来了这里。 并非有意向他袒露,只是不介意被他知晓。 “要进去坐会儿吗?” 见梦羽书这么惊讶,梦安然提出邀请。 “不用了。”梦羽书摆摆手,“就是忽然想不通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们住在那个小房子里了。” “房产只是不动产的一种,买了不一定用来住。睡觉也就一张床,跟你们住在一起挺好的。” 梦安然没告诉哥哥自己起初恶劣的想法,想看看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会有怎样的表现。 不过时间长了,跟家里人亲近了之后,她真觉得那个小屋子还不错。 陆家那么大一栋别墅,时常只有她一个人待着,空荡荡,冷冰冰。 梦家虽小,却四处布满温馨,每天晚上一家人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饭,小小的空间里满是欢声笑语。 况且让萧寒重新装修过,整洁干净,她睡觉的床也变得舒服了,没什么可挑剔的。 似是猜到她以前在陆家的生活,梦羽书黯然神伤,揉了揉妹妹的头。 真不知道小安然以前在陆家那种有钱有势的世家大族里,到底是享福的还是吃苦的。 苏宛曼打电话来催,兄妹俩慢悠悠地走回家。 梦羽书找了个话题,问起梦安然不让唐以寒和于晓晓跟他同剧组的事。 梦安然没隐瞒:“唐以寒小白花性子,什么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跟她没关系的事,她都能自责内疚一番。哥你又是个软心肠,跟这种人接触多了迟早惹麻烦上身。你待人温和有礼,就算跟你说了,你看见她有事肯定也不会对她置之不理。那我只好自己动手铲除隐患了。” 梦羽书仔细想想,确实如妹妹所说,如果看见唐以寒有困难,他不可能不帮。 一来二往,肯定会熟络起来变成朋友。 “那于晓晓呢?” 第100章 第二件事 梦安然意味深长地瞥了哥哥一眼,“于晓晓啊,她心思不单纯。” 梦羽书愣了愣,“我跟她只在拍戏的时候来往,不至于完全不让我跟她接触吧?” “不不不,我不是说她对你心思不单纯,我是说她这人不单纯。” 梦安然在名利场上游走多年,见过各行各业的人,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嘴脸,看人的眼光肯定毒辣些。 光是今天跟于晓晓对视的那短短两秒,就大概看透了这个人。 在没搞清她的身份之前,仅仅因为看见她跟梦羽书多说了几句话,就对她带有敌意,藏不住眼神。 身上带着一种肤浅的傲气,应该是由于样貌姣好从小被追捧,加上身边还有两个小跟班,让她很有优越感。 被选做短剧女主,在本校拍摄,更加增强了她的优越感。她满足于现状,并非只将这一次的短剧拍摄当做积累经验。 而这种人,大部分贪慕虚荣。 善妒、浮躁、短浅、势利。 梦安然并不想插手梦羽书的感情事,正如导演所说,他都20岁了,哪怕谈恋爱也正常。 如果于晓晓真的是梦羽书的女朋友,她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不是,哥哥也对于晓晓没别的想法,那她肯定要将这种货色从哥哥身边剔除掉。 不过于晓晓工作时的态度还挺端正,演技也过得去。 那些缺点仅仅说明她这人不适合做恋人。 作为妹妹,她不希望哥哥跟于晓晓接触太多。 作为老板,于晓晓对她而言还能赚钱。 所以梦安然没当着导演的面说出这些话,也没断了于晓晓的演艺之路。 “你看人这么准吗?” 梦羽书狐疑,只见过一面就能指出于晓晓这么多缺点,怎么听都像是瞎编的。 “你自己观察一下不就知道了?”梦安然挽住哥哥的手臂,娇气道,“她今天看见我的车了,又知道我是云川的股东,过后肯定明里暗里打探你的经济状况和家庭背景,而且对你的态度会更加谄媚讨好。” 梦羽书半信半疑,最终笑着道:“好,如果被你说准了,哥哥请你吃小蛋糕。说得不准,你就……陪哥哥去图书馆复习吧。” “?” 好像怎么听我都没亏啊? 到家,迎接他们的是扑鼻的饭菜香。 半个月没见梦安然,梦蓁特意卡点下班回来吃晚饭,梦澄泓也没留在吴老那里,早早回来帮忙打扫了一下家里卫生。 苏宛曼买了很多菜,梦荣下班回来立刻钻进厨房帮忙打下手了,夫妻俩煮了一桌子菜。 两个女儿在外面吃得不健康,难得都回来了,得多补补。 “还是家里的饭菜香。”梦安然放下手里拎着的袋子,跑进厨房洗手。 “来,宝贝,尝一块红烧肉!”梦荣夹起一块红烧肉喂梦安然。 梦安然正要张嘴,苏宛曼一巴掌拍在梦荣手臂上,瞪他一眼,“干什么呢,安然不爱吃肥肉!红烧肉是给蓁蓁做的,排骨才是给安然的!” “哦哦,那就尝一块排骨。”梦荣连忙放下红烧肉,端起排骨,夹了一块送到梦安然嘴边。 “谢谢爸。”梦安然笑着吃下,含糊不清道:“唔!好好吃,妈的厨艺真好!” 梦羽书放好东西才来洗手帮忙开饭,看见三人的互动,酸溜溜地说了句:“好过分,只有姐和安然喜欢吃的菜,我跟小泓失宠了吗?” 苏宛曼乐呵呵地笑了,“怎么会呢,有你爱吃的蒸鲈鱼,还有小泓喜欢的可乐鸡翅。” “什么什么?”梦蓁见厨房这么热闹,也钻了进来,看见梦安然鼓着腮帮子嚼着什么东西,她抓包似的指着梦安然,“哦!安然偷吃!” 梦荣哈哈大笑,夹了块红烧肉喂大女儿,“来,你也偷吃一块!” 梦蓁一口咬下,满脸幸福,“谢谢爸爸!” 和谐欢乐的气氛让梦安然很快融入了这个家。 或许一开始拒绝跟陆衡、陆逸走,有一丝赌气的成分,但现在她真心喜欢这里,喜欢自己新的家人。 饭菜端上桌,却不见梦澄泓的身影。 “小泓呢?”苏宛曼问了句。 “他去买饮料了。”梦蓁回答,“楼下小卖部没有葡萄汁,他去路口的超市买。” 家里只有梦安然爱喝葡萄汁,梦澄泓是特意走那么远为她买的。 “他自己去买没关系吗?”梦安然问。 “没事的,他都快十岁了,这附近也都是认识的人,很安全。” 梦蓁话音刚落,就听到梦澄泓喊门:“大姐!开门啊,我回来啦!” 她急忙去开,弟弟一手拎着一瓶大橙汁,另一手抱着盒一升的葡萄汁,小小的身躯显得很费力。 她拿过饮料,让梦澄泓换鞋,洗手吃饭。 梦羽书自觉起身,进厨房拿出来几个玻璃杯。 倒上几杯饮料,梦羽书陪父亲喝点啤酒,一家六口碰杯欢呼。 “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这里没有吃饭不准说话的规矩,一家人边吃边聊,轮流汇报自己的近况。 首先是梦荣,去了管理厂子后,接触的都是擅长的事物,干得很不错,最近还涨了工资,打算把这里卖掉,租个大一点的房子。 嗯,全票反对,让他存点钱重新创业,等事业干起来了再挪窝也不迟。 然后到了梦蓁,现在在医院实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值夜班,之后大概率住在医院宿舍里不回来了。 副业方面也没空去做,连睡觉时间都少,哪有空去画稿? 还是决定等实习期过了,工作稳定下来后,再去考虑完成自己的梦想。 梦羽书没什么可说的,现在这部剧下周末能杀青,之后就是全力冲刺高考了。 轮到梦安然,她仔细想了想,道:“有两件事。第一件,下下周是毕业生篮球赛,虽然我不参加,但你们想来玩可以进来。 “第二件事,我谈恋爱了。” 全家人顿时嘴巴微张,怔住了。 梦羽书:??? 你就这么当着爸妈的面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第101章 没把陆家玩垮真是个奇迹 梦安然被众人的目光整不会了,“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不就是谈了个对象? 又不是未成年,不能算早恋了吧? 苏宛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了眼身旁的丈夫。梦荣沉下脸,思忖片刻后道:“安然,你年纪还小,又准备高考了,心思还是应该先放在学习上。” 梦羽书低头吃饭,默默来了句:“她每次月考都是全市第一,如无意外会是京市今年的状元。” 梦荣:“……那万一沉迷恋爱,无心学习,成绩下降了怎么办?” 梦安然眨了眨眼,“哦,他已经毕业了,最近工作也挺忙的,不会耽误我学习的时间。” 梦荣抿了抿唇,“爸是怕你识人不清,你长得漂亮,万一对方只是贪图你美貌,不用心对待你怎么办?” 女儿生得跟天仙似的,圣华里全是纨绔子弟富二代,最擅长油嘴滑舌了,谁知道会不会把女儿骗到手,玩腻了又扔? “我跟他青梅竹马,认识十六年了。”梦安然说完,又想了想,“就是上次给小泓送手表的那个男生。” 梦澄泓一喜,“沐哥哥?二姐姐你跟沐哥哥在一起了?那他是不是我的二姐夫了?” 梦荣别他一眼,“别捣乱。” 梦澄泓撇撇嘴,“不是啊爸爸,沐哥哥人可好了,长得又高又帅,而且还特别厉害,都上电视了呢!” “上电视?”梦荣疑惑蹙眉,这么说网络上能搜到这人咯? 似是猜到他的想法,梦安然云淡风轻道:“他叫秦沐,云端集团新任董事长。” !!! “云端集团?秦氏?” 见梦安然点点头,梦荣抽象了,他以为女儿只是有点人脉,谁能想到竟然跟秦家的孩子是青梅竹马啊! 梦羽书也大惊失色,你可没跟我提过对方是这种身份啊! 梦安然喝了口葡萄汁,满脑子疑惑,“你们到底在吃惊什么啊?我不就谈了个恋爱吗?” 身边朋友早有婚约的比比皆是,例如:柳枝和明璟、宋方滕、姚云乐。 在梦安然的认识里,恋爱是男女之间最基础的亲密关系,放在家人眼里那都是起不了风浪的小事情。 怎么梦荣反应这么大? 看见小女儿平静得像吃了块排骨那么简单,梦荣叹了口气,或许真的是成长环境不同让她的思维站在了他们无法触及的高度吧。 能让她看上的男生,估计人品也不会差。 他管不了她的事,没法儿插手,“挺好的,他对你好就行。日后如果受了委屈,记得告诉爸爸妈妈,哪怕对方是总统,爸妈也得替你去讨个公道。” 梦安然笑意温软,“谢谢爸。放心吧,他不会欺负我的。” …… 派人查清陆衡和陆逸这些年闹出的荒唐事,摸清他们的真实脾性,段竟遥突然不敢跟两个哥哥相认了。 陆衡伤人事件共有十起,虽没给人发过死亡证,但起码也是个残疾证了。每一次不是断人手脚,就是把人打得半死不活送进icu常住。 上一年就有人因为在宴会上说了一句下流的话议论梦安然,陆衡敲碎玻璃杯把对方的嘴巴按在玻璃渣上,还折了对方一条胳膊。 陆逸砸场子的事件就更多了,婚宴上放新郎跟其他女人大和谐运动视频、生日宴上送花圈、商业酒会上掀桌子、发布会上当着直播镜头的面调戏女主持…… 荒唐行径数不胜数。 这么些年,兄弟俩没把陆家玩垮真是个奇迹。 难怪梦安然说陆家没好人。 不相爱的父母,残暴的大哥,乖张的二哥,组成一个冰冷的家。 让段竟遥意外的是,他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联系陆衡,陆衡反倒主动联系他了。 看着微信弹出来新的好友申请,对方备注了是陆衡,他纠结片刻,通过了。 那头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方便见面?】 【段竟遥】:我被人监视着。 【陆衡】:几个? 【段竟遥】:一个,他一直守在我家附近,只要我出门,他就会跟上来。 【陆衡】:陆逸会解决跟屁虫,金玉餐厅见。 段竟遥有点懵,陆衡跟陆逸不是水火不容吗?为什么陆衡能叫来陆逸帮他解决问题? 不容他多想,着急忙慌换了套衣服,收拾好形象,抄起车钥匙出门去了。 果然,在他的车子上路之后,后面就多了一辆黑色轿车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紧跟不舍。 当时姑姑说怕他自己来京市读书会有危险,所以派个保镖跟着,暗中保护他。 他太信任将自己拉扯长大的姑姑了,从梦安然口中得知真相后,他才明白这不是保护,而是监视。 姑姑时刻留意他的动向,以防棋子不受控制,偏离轨道。 突然,后面一道远光灯闪了几下,他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一辆红色的敞篷超跑,没看清开车的人,但这么炫酷的跑车,八成是陆逸了。 红色超跑在道路上左塞右塞,到了黑色轿车旁,陆逸勾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露出那双性感妖冶的眸子。 挑衅似的扬起薄唇,冲轿车里的人竖起中指,而后一脚油门欻地一下窜走了。 保镖皱起眉头,哪儿来的疯子? 可是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要跟的那辆车不见了! …… 段竟遥端坐在桌前,面带乖巧的微笑,任由陆逸弓着身子凑在他面前左右打量。 “嗯……不像白郁金,也不像陆忠,但就是有点眼熟。”陆逸打量完了,直起身子倚在桌旁,想不起来到底像谁。 陆衡抿了口热茶,放下茶杯,淡淡道:“像舅舅。” “对!”陆逸一拍掌,想起来了,“外甥多似舅,是亲弟弟没错了。” 段竟遥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唇角,没由来地紧张。 谁能告诉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为什么突然跟陆衡陆逸见上面了,他们还知道他是亲弟弟啊? 嘶……以这两人的性子,该不会打算灭口吧? 第102章 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实心的 尽管段竟遥努力表现得泰然,但陆衡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局促。 “不用紧张,我跟陆逸不吃亲弟弟。” 一本正经地说玩笑话,段竟遥实在笑不出来。 当年梦安然还是你们亲妹妹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对她多好啊! “咳,陆……”段竟遥思索了一下该怎么称呼,既然他们都知道他的身世了,那就,“大哥,二哥,你们为什么会找到我?” 他从小在海市长大,来了京市后又一直没透露过自己的任何身份信息,加上陆家真假千金的事应该不容易怀疑当年亲生子的性别。 怎么这么快就查到他了? 陆衡倒了三杯茶,“坐过来。” 对方身上的威压太过强大,段竟遥听话地坐过去,喝茶。 陆逸揉了揉自己在灯光下耀眼的银发,另一手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悠悠道:“是梦安然告诉我们的,她把你的亲子鉴定发过来了。” 本来没急着找,他跟陆衡打算完成眼前的计划,再把亲妹妹找回来,否则陆家闹得天翻地覆,把人接回来也顾不上。 结果梦安然先找到了,亲妹妹变成了亲弟弟,人又正好在京市,总得见上一面。 茶碗中金黄色的茶汤落入公道杯,陆衡开口:“那天晚上跟梦安然聊完,你对陆家的怨念消了吗?” 段竟遥垂下眼眸,“嗯,是我被骗了十八年,与陆家无关。” 陆衡若有所思地盯着段竟遥,半晌,他收回视线,分了公道杯中的热茶,“不必太伤心,陆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既然你自己来了京市,就以读书为借口留在京市,或者毕业后出国留学,先别接触你那个所谓的姑姑,也别让她起疑心。” 段竟遥不解,“我……还要继续陪她演吗?” 梦安然说了,陆衡会帮他的,他以为陆衡将他叫出来,就是让他不再做姑姑的傀儡。 陆逸瞥了眼陆衡,又看向段竟遥,“瞒着。陆家会逐渐没落的,只要你不露出端倪,她不会怀疑你。等处理完陆家,我们会承认你跟我们的关系,让你接手一部分产业,你就能名正言顺跟海市那边断掉联系。” 段竟遥皱眉,越听越匪夷所思了,“你们……在对付陆家?” 陆家人要把陆家搞破产,这是什么玩法? 再说了,陆衡不是陆氏集团继承人吗?继承之后就有绝对话语权了,为什么偏要搞垮陆氏? 这两个哥哥疯了吧? 陆衡从容地喝了口茶,“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记住,别信你的姑姑,也别相信白郁金和陆忠,只有我不会害你。” “啧,我也不会害他好吧?”陆逸不满地瞪了陆衡一眼,拉开段竟遥身旁的椅子坐下,玩味道:“信我,我比较靠谱。” 段竟遥耗费全部脑细胞运转,也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传闻中水火不容的陆衡和陆逸,看上去关系挺好的,而两个在陆家长大的人竟然要把陆家搞破产? 梦安然口中不是好人的两个哥哥,对他这个弟弟似乎又没任何敌意,反倒是还挺诚心替他考虑的。 他到底信谁啊? “吃饭了吗?这里的菜还不错。”陆衡冷不丁地关心了一句。 段竟遥猛然回过神来,道:“不用了,我该回去了,监视的人被甩掉,我又太久不回家的话,姑姑会起疑心。” “嗯。”陆衡不多留,随口问道:“账户里有多少钱?” 段竟遥不懂怎么突然盯上他的财产了,但想到陆衡和陆逸都不是缺钱的人,便老老实实道:“三千四百多。” 后面的单位自然是万。 陆衡点点头,“明天找个借口应付你姑姑,买下江畔九号34楼。” 看见段竟遥一脸茫然,陆逸唇角一勾,“就是住我楼上,陆衡住我楼下。借口我帮你想,就说你要近距离监视我俩,住楼上方便,我俩平时出入也不容易撞见你。买了之后,我给你个装修队的联系方式,是我的人,你象征性打个电话,房子内部装修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安排好了会让你搬过来住。哦,对了,加个微信。” 扫码加上陆逸的微信,段竟遥起身道别:“大哥二哥,那我先走了。” “带瓶红酒回去,被问起也有个借口。”陆衡总算起身,去拿了柜子上早就准备好的酒,递给段竟遥,“这里是我的地方,平时微信联系,有突发情况可以到这来,很安全。” “谢谢大哥。” 段竟遥走了。 陆衡回到泡茶位坐下,继续喝茶。陆逸散漫地瘫坐在一旁,点了支烟。 吐出一口白雾,眸子睨向陆衡,“感觉他不太信我们,我喜欢这个弟弟,很聪明。” “我们的计划还没完成,顾不上他。不知道他那个姑姑手里有没有捏着他什么把柄,要不是怕他有危险,也不至于继续藏着他的身世。”陆衡嗦了口热茶,眼眸微动,“不过,就算他不信我们,也会买下34楼的。” “为什么。” “他信梦安然。” …… 梦安然以为,把段竟遥的身世告诉陆衡后,她跟段竟遥就不会再有联系了。 可是,她感觉比起亲哥哥,段竟遥更相信她。 【段竟遥】:梦小姐,我能从你这了解一些陆衡和陆逸的事吗? 【梦安然】:咱们之间就没必要再装绅士淑女了吧? 是兔子是狼,早就心知肚明了。 【段竟遥】:你跟他们关系不好,他们之间关系也不好,对吧? 看到这条消息,梦安然大概猜到他想问什么了,【确实,但敌对关系只存在于我们三人之间。】 段竟遥捧着手机躺在沙发上,将这句话看了两遍,明白了梦安然的意思。 三人之间互相敌对,但,大事面前,一致对外。 这么说来,梦安然跟他们的关系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恶劣,还是有几分兄妹情的。 【段竟遥】:今晚陆衡约我见面了,陆逸也在。 【梦安然】:你是宁愿相信我,也不相信他们? 【段竟遥】:毕竟,是你先帮我,陆衡才会找我。 【梦安然】:想多了,我并不是在帮你。不管陆衡和陆逸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你跟他们如何相处,那都是你们陆家的事了,与我无关。 【段竟遥】:那你为什么这么坚信陆衡会帮我? 【梦安然】:因为你是他们的亲弟弟。这两人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实心的,但……也说不上坏。 第103章 看得出来怨气很重了 梦安然不蠢,虽然曾经她也怀疑两个哥哥是在刻意针对她,让她的童年充满了恶意,不是被禁足就是断骨头。 但是后来思维定性后,跟商圈里的人都能聊上几句,她才发现陆衡是有意带她出席公众场合,让她结交那些人的。 陆逸这家伙就比较疯了,动不动拉她去飙车,不过她也因此锻炼出了强大的心理抗压能力,哪怕天塌下来都能保持冷静的思绪。 她讨厌这两个哥哥,自始至终都讨厌。这些年她可在他俩手里吃了不少苦头,摔了不少跟头。 不过,她从不浪费自己的情感去给无关紧要的人。 无论是爱是恨,是喜欢还是厌恶。 所以,其实她跟陆衡陆逸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恶劣,彼此之间还是留有一丝情分的。 就如柳枝形容的那样——相爱相杀。 能从梦安然这里得到对陆家两兄弟算作褒义的评价,段竟遥觉得自己今天的匪夷所思也该到头了。 【段竟遥】:不论你是不是帮我,目前而言我只相信你的人品。陆衡让我买下江畔九号34楼,你怎么看? 【梦安然】:没记错的话陆衡住32,陆逸住33,你买34楼挺好的,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方便沟通,也不容易被人监视。 【段竟遥】:明天买下,装修也得一个多月,快毕业了,住不了多久。 【梦安然】:虽说你可以出国留学,但假期回国肯定要回海市。还不如干脆留在京市,身边有哪些监视的人你也清楚,陆衡也能帮你,相对安全些。真去到国外或者回了海市,你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既然幕后的人想要对付陆家,段竟遥本就是陆家亲生子,如今是被当做棋子才能安然无恙,要是棋子变成了弃子,他反倒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他姑姑远在海市,手再长也伸不到京市来,留在京市念大学,一来陆衡人脉广。能够时刻关注到他的安全,二来见不到面,他姑姑反而不容易察觉他叛变了。 段竟遥抿唇笑着,盯着对话框里梦安然发过来的话,仿佛能看见她冷着那张冰清玉洁的脸蛋冷静分析的模样。 他很喜欢她。 机灵聪慧、冷静淡然,这样的女生很有魅力。 如果不是秦沐早在十六年前就出现在了她的人生中,成了她此生唯一认定的伴侣,或许他也会想要追求一下。 【段竟遥】:梦安然,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梦安然】:我喜欢有价值的人。 【段竟遥】:如果有一天秦沐破产了,你也会毫不留情丢掉他? 【梦安然】:情绪价值能做亲近的人,商业价值能做人脉。他是前者。 回复完这句话,梦安然联系了秦沐,先后发朋友圈官宣了恋情。 晚上刷朋友圈的人总是很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就收获了三十多点赞。 第一条评论,是段竟遥发的。 【段竟遥】:或许有一天我也能给你提供价值。 说的是前者还是后者,无从得知。 梦安然也不太关心。 …… 洗完澡回到房间刷了套真题卷,已经十二点多了,梦羽书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便关了台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年轻人的通病,闭眼睡觉前,得先看看手机。 他就看到于晓晓八点多时发来的消息。 【于晓晓】:羽书哥,我今天见你妹妹穿的衣服挺漂亮的,可以帮我问问是哪个品牌的吗?我也想买个同款。 还真被梦安然说对了,她今天那身衣服一看就贵,于晓晓这是想通过衣服的价格来刺探他们家的经济状况。 梦羽书回过去:【抱歉,不清楚。】 十二点对于高中生而言已经很晚了,但对于大学生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所以那头很快有了回复:【那介意我问问你衣服的品牌吗?你今天穿的那件风衣也很好看,想要个链接。】 这次梦羽书更加肯定了,于晓晓在试探,【实体店随便买的,忘记价格了。】 【于晓晓】:哦,没关系。那下周末你可以陪我去逛街吗?我想给我弟买几身衣服,你衣品这么好,来帮我参考参考呗? 【梦羽书】:不好意思,我没空。挺晚了,我要睡了。 他直接把手机关机,睡觉。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明天给妹妹买个什么味道的小蛋糕好呢? 翌日。 梦澄泓比闹钟还准时,一到六点就来拍房门。 “大姐姐起来上班啦!二姐姐起来上学啦!” 梦安然坐起身,脑子片刻放空,连着半个月早七晚九去企业学习,没想到回来之后也没个假期让她睡懒觉。 甚至起得更早了。 她扯了扯身上的睡衣,抬高声调:“起了!” 她坐起身,一扭头,看见了同样睡眼惺忪的梦蓁。 两姐妹相视一笑,轮流下床。 “高中的时候长辈们总说上了大学就轻松了,我信了。上了大学才发现都是骗人的,本以为熬到毕业就好了。结果毕业之后,切身体会到‘当牛做马’这个词的含义。” 梦蓁吐槽着,无奈摇摇头,抄起桌上的梳子将及肩的长发梳顺。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姐,还是第一次听你抱怨呢,看得出来怨气很重了。” 姐妹俩换好衣服,一同离开房间。 家里只有一个小浴室,姐妹俩挤在里面刷牙,兄弟俩坐在外面沙发刷牙,夫妻俩叼着牙刷一个在厨房漱口,一个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梦家小屋一家六口,就此开启新的一天。 梦荣开车上班,顺路送小老板苏宛曼、打工人梦蓁和小学生梦澄泓。 梦羽书跟梦安然照旧搭公交上学。 很巧,到站的时候遇上了乔忆辰。 乔忆辰是坐私家车上学的,经过这个站的时候看见梦羽书,就干脆在这下车了。 “哟!老梦!”少年两三个跨步过来,勾住了梦羽书的肩,一双眼睛打量着他身旁长得水灵的女孩,“这就是你妹妹了吧?” 梦安然扬起微笑,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梦安然,请问怎么称呼?” “乔忆辰。” “忆辰哥好。”对待哥哥的朋友,梦安然表现的礼貌乖巧,不像昨天那样咄咄逼人。 “哎哟,这妹妹乖的嘞!”乔忆辰满眼喜爱,还不忘捧一踩一:“不像陆倾城,一身公主病。” 说到这人,乔忆辰突然好奇道:“诶,对了,陆倾城是不是转到你班上去了?没欺负你吧?” 梦安然差点都把这人忘了,随意回了句:“哦,她上星期惹了事,被陆家送出国了,以后上学都不会见到她了。” 第104章 做娱乐圈的顶流双星 “惹了事?”乔忆辰本想八卦一下的,后又觉得就陆倾城那性格,放进京圈里,得罪豪门权贵貌似很正常,“害,那不管她了,你没受欺负就行。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揍他去!” 梦安然轻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梦羽书成为好朋友的人,性格、品行都不会差。 到了圣华门口,梦羽书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进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梦安然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掏出手机看向乔忆辰,“忆辰哥,加个微信吧。” 乔忆辰愣了愣,又看了眼身旁的梦羽书,不确定这微信他该不该加。 见他迟疑不定,梦安然笑道:“不是说遇到麻烦可以找你吗?万一有人欺负我,我总得能联系得上你吧?” 这是玩笑话,乔忆辰倒是松了口气,加上了,“行,我学习不好,但拳头挺硬的。” 梦安然笑了笑,道别后进学校了。 乔忆辰跟梦羽书一起走去一中。 “诶,你这妹妹长得是真漂亮啊!像你梦家的基因!圣华里面那么多纨绔子弟,你不怕你妹被人骗去了?” 梦羽书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暗叹一口气,“已经被骗去了,她男朋友是云端集团董事长秦沐。” “我靠!这么大来历?”乔忆辰这个富二代都震惊了,仔细想想却又貌似合乎情理。 梦安然在陆家长大,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千金的仪态和修养,陆氏集团是京市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拨,认识了云端集团的秦沐,谈上了恋爱,挺合情合理的。 乔忆辰换了个话题:“诶,你那短剧什么时候能拍完啊?也该复习冲刺了吧?” “这周末还有三场就杀青了。” “话说你的剧我都看了,演技还可以啊,加上你这长相,要不然直接报戏剧学院,以后做演员得了!” “考虑一下。你呢?读金融,继承家业?” “我爸还年轻着呢,让他晚几年退休。我有个梦想,就是当个歌手。” “你的梦想听上去不太靠谱的样子。” “啧!别打击我啊!以后你当影帝,我当歌星,咱俩签同一家公司,做娱乐圈的顶流双星,怎么样?” “听起来不怎么样。” “……” …… 梦安然回到教室,看着曾经陆倾城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的,顿时心情松快不少。 总算没有苍蝇来眼前吵闹了。 但是她忘了,她的闺蜜也挺吵闹的。 “大小姐!”柳枝一回来就扑向梦安然,哭唧唧,“事态紧急,急需支援!” “怎么了?” 研学旅行前,秦沐跟梦安然表白那天,是明璟第一次跟柳枝提到退婚的事情。 之后一段时间他们都处在一个微妙的尴尬气氛里。 但是去研学的时候,明璟又好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这件事从没发生过,跟柳枝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恢复如初。 本来柳枝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大家都忘掉它,照样挂着婚约继续做兄弟。 结果昨晚明璟又突然给柳枝发消息,问她退婚的事考虑好了没有。 她不知道怎么回,干脆不回,就等着今天来让闺蜜替她分析分析,男人都是怎么想的。 梦安然汗颜,她以为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呢,原来还没说清楚啊? “你昨天干嘛了啊?他总不可能无缘无故问你退不退婚吧?” “我没干嘛啊,就跟他一起吃了个晚饭。”柳枝一脸无辜,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回了家洗了个澡,他就突然发消息来了。 “晚饭的时候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啊,我就看了两集羽书哥的短剧,犯了一下花痴。” 梦安然:…… 她真不想插手朋友的感情事,她只会做投资,又不是情感大师,干不了拉郎配的活儿。 但是柳枝可怜巴巴地盯着她,明璟这会儿估计也郁闷着,她不沾手调解一下,真不知道这两人会闹成什么样。 梦安然无奈叹了口气,“行吧,我去问问他怎么想的。” 还用问吗? 还能怎么想? 对你有想法呗! 这些话不能从梦安然的口中说出来,旁人转述爱意算什么东西?要说也该让明璟亲口告诉柳枝。 她话音刚落,明璟就从教室前门进来了。 以往的明璟只是姿态散漫气质慵懒,但今天真的困得跟狗一样,明显昨晚没睡好,眼底一圈乌黑。 柳枝抿着唇,投给梦安然一个寄予厚望的眼神,佯装无事般走回自己座位去了。 梦安然深吸一口气,从鼻腔叹了出来,认命地起身朝明璟走去。 拉下他肩上勾着的包,随意往他位置上一扔,另一手拽着他衣袖把人带走,“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两人站在走廊,倚靠在廊道的窗边。 梦安然朝教室里瞥了一眼,对上了柳枝希冀的目光。她缓缓收回视线,对眼前人说道:“你要不直接跟她挑明吧?” 明璟轻嗤一声,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明知道她对我没意思,表白了就连兄弟都做不成了。她现在连问我一句怎么想的都不敢,还让你来做桥梁,明摆着怕听到我真对她有非分之想。” 梦安然思索了一下,组织好语言:“不是让你大张旗鼓的表白,而是跟她挑明你的对她的想法。反正你都想到退婚这一步了,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吗?真喜欢她,那就挑明了直接追,继续拖下去,不论退不退婚都不算个好结果。” 柳枝这人大大咧咧的,对于感情事比较迟钝,不仅对别人的感情迟钝,对自己的感情也半知不解。 嘴上说着只把明璟当兄弟,但却因为明璟提退婚的事苦恼困扰,明明性子直率爽朗,却不敢当面问清明璟的想法。 在明璟看来是逃避,在梦安然眼中却是胆怯。 或许,柳枝并非对明璟全然无感的,只是她自己都还没发现。 明璟默了默,苦笑一声,“她喜欢你哥那种类型的。” 梦安然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不想劝了,这两人都是犟种! 第105章 青蛙都泡掉色了水还没开 “你等着!”梦安然拍了拍明璟的肩,走向教室。 正当明璟疑惑的时候,手机进了电话,梦安然打来的。 他看见教室里,梦安然拉了张凳子坐在柳枝身边,他迟疑片刻,接通电话抵在耳边。 两人谈话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柳枝急切地问。 梦安然抿着唇摇了摇头,接着道:“跟他之前和你说的差不多,我感觉他真以为你喜欢我哥。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哥对你印象挺好的,既然明璟都主动提出退婚了,你又不喜欢他,干脆退了这婚,我安排你跟我哥约会呗!” “说什么呢你!”柳枝大惊失色,“上次就跟你说过了,我那是纯花痴,对羽书哥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不喜欢我哥啊……那你退婚之后找个喜欢的谈呗。” “啧,怎么你也在说退婚了?这婚要是退了,明璟怎么办?难不成要看着他被明家扫地出门啊?” “怕什么,明家不要他了,他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呢。你有钱,我有钱,秦沐有钱,能让他过苦日子?”梦安然说得轻巧,又确实在理。 柳枝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行,这不一样啊,他继承明家财产是名正言顺,我们这些朋友哪怕出再多钱帮他,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自尊心会受伤的。” 梦安然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盯着柳枝,“这么担心他?抛开别的不说,如果明家没发过那种誓,你会跟他退婚吗?” “这个假设不成立。” “说说嘛。” 柳枝抿着唇,认真思索片刻,道:“我肯定是不会提的,反正从小就做好要联姻的心理准备了,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又是好朋友,算是最好的婚约对象了。不过如果他想退婚,主动提出来的话,我也不用有顾虑。” “所以,其实你现在也觉得跟他联姻挺好的?” “嗯……可以这么说吧,非要找个没感情的人结婚的话,他是我最能接受的对象。” 没有爱情,起码还有友情,总好过压根不认识吧? 梦安然缓缓点头,“明白了。” 柳枝急了,“你明白有什么用啊?赶紧劝劝明璟去,我不好开口,你去跟他说!” 梦安然撇撇嘴,“好好好,我去跟他说!” 她起身,再度走向走廊,明璟也在这时断掉通话。 梦安然轻笑,“听到了?根本不是喜欢我哥那种类型,而是单纯的颜控。” 明璟其实已经通过柳枝的话听明白了,纵然她嘴上总是抱怨这段婚约,实际上心里是接受了他来做她的未婚夫的。 只是还有个问题他想不明白:“既然她不想退婚,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梦安然听笑了,“你让她怎么对她的兄弟说,我觉得跟你结婚挺好的,你是我最想要的结婚对象?” 闹呢嘛! 明璟怔了一下,笑了,“那看来,我还有机会。” “建议你直接追,温水煮青蛙煮五年了,青蛙都泡掉色了水还没开。”梦安然施施然落下一句,转身进教室了。 这段婚约,没她早晚得散。 …… 中午明璟约柳枝一起吃饭,两人在食堂聊了好久,下午回来上课的时候就和好如初了。 看样子,明璟还是没挑明情意,不过对柳枝的示好倒是比之前更加积极。 刘可也来找了梦安然,她觉得梦安然真的是神,中午接到父亲的电话,让她以后负责管理艾丝了。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她很好奇,梦安然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父亲松口,给她这个女孩管理产业。 “这你不需要知道。”梦安然嘬着牛奶,姿态一如往常地闲散,“下周跟你爸说,你手里没股份没实权,公司员工不听你号召,管不了。” “好。”刘可思索了一下,抱有几分希冀,“完全接管艾丝后,是不是或许可以拒绝联姻了?” “呵,你想多了。比起艾丝,还是让你跟王存结婚更有价值。” 刘可失望地垂下眸子,梦安然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你也别妄想艾丝能完全属于你,艾丝的法人是你哥,你只要拿到艾丝的股份,离开刘家有能力独立生活就行了,哪天刘家找到比王存更好的婚约对象,你还有机会选择回去。” “明白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这些事情都暂告一段落了。 周日是梦羽书的二十岁生日,梦安然计划提前一天给他准备个生日趴,暗中策划的那种。 这也是她为什么加了乔忆辰的微信,哥哥二十岁生日,当然要邀请他最好的朋友一起来庆祝了。 她建了个微信群,乔忆辰将群名改成【梦影帝生日趴后勤策划部】。 人员有除主人公外的一家人,好友乔忆辰,粉丝柳枝及其未婚夫明璟,因有单反相机被拉来做摄影的宋方滕。 到了周五晚上,群里越发热闹地讨论起来。 【柳枝】:大小姐,场地定好了没有? 【梦安然】:砚都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隔音巨好。其他人汇报一下情况。 【明璟】:装饰品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可以出发去布置。over~ 【梦蓁】:订了三磅的芝士蛋糕,over~ 【宋方滕】:相机充电、调试完毕,over~ 【苏宛曼】:[图片]饮料准备充足,over~ 【乔忆辰】:礼炮已上膛,over~ 【梦安然】:枝枝,记得带酒。 【柳枝】:羽书哥20岁生日,高低得把我那瓶82年的拉菲开了助助兴! 【梦安然】:很好,明天明璟去接一下忆辰哥,爸开车带妈和小泓过去,布置现场就交给你们了。枝枝,你到时联系一下我姐,接上她一起去拿蛋糕。宋方滕,你这个摄影师记得带相机就行。我负责去接寿星。有问题吗? 【柳枝】: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梦澄泓】:保证完成任务! 梦羽书怀疑自己被排挤了,吃完饭全家人都捧着手机在聊天,就他微信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家里是不是多了个没有他的群,背地里蛐蛐他呢? 第106章 她除了经商什么都不会 次日,本该趁着周末狠狠补觉的梦安然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地看着站在浴室里刷牙的梦羽书。 “哥,早上好呀!” “早。”梦羽书懵了两秒,问道:“你今天起这么早,要去约会?” “没有,习惯了而已。”梦安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了牙膏戳进嘴里,“对了,你今天就杀青了吧?” “嗯,三场戏,也得拍到下午了。” “那我开车送你去呗,中午还能跟你一起吃饭。反正我又没什么事,自己在家挺无聊的。” 在梦羽书的认知里,梦荣和梦蓁要上班,苏宛曼要去开店,梦澄泓要去吴老那里,确实只有梦安然自己在家。 “不用复习吗?”他担心妹妹玩物丧志了,一天到晚就想着往外跑。 “不差这一天,以后周末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 “好啊。”能跟妹妹多些相处,梦羽书自然高兴应下。 兄妹俩洗漱完,梦安然强迫性帮梦羽书搭配服装,美其名曰:出门在外人靠衣装。 收拾好形象后,兄妹俩出门了,走去梨华苑取车。 听见屋门关上,主卧的门悄咪咪开了条缝,梦荣和苏宛曼跟做贼一样探出头来。 “走了吧?”苏宛曼问。 梦荣嗯了一声,“没声音了,应该是出去了。” 次卧的房门也开了,梦蓁探出半边身子,往客厅看了一圈,“走了走了,都出来吧。” 梦荣和苏宛曼松了口气,打开房门,活了五十几年,给儿子准备个惊喜都跟做贼一样。 不过,很刺激! “妈,我跟你先洗漱,等会儿我帮你化个妆。”梦蓁开口。 今天给梦羽书办生日趴,他的朋友和梦安然的朋友都会来,作为家属肯定也得好好打扮一番,不能丢脸。 梦澄泓猛地拉开房门,“大姐姐,帮我看看穿哪套衣服好呗?” 二姐姐送了他几套衣服,都挺好看的,他很难做决定。 “等一下再帮你选,我先帮妈妈化妆。” “好。” 在两位大美女化妆打扮的时间,梦荣牵着小儿子去楼下买早餐,男士的职责就该服务好家里的女士。 而负责支开梦羽书的重责,梦安然完成得很好,去梨华苑取了车就载着哥哥去片场了。 她今天一天都得跟着梦羽书,以防梦羽书突然有什么行程变动,撞破了生日趴的惊喜计划。 自己开车肯定比梦羽书坐公交更快些,到达拍摄那所大学时时间还早,兄妹俩先去食堂吃了个早餐。 梦羽书身材高挑,面容清润,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配黑色窄腿裤,穿了双短靴,外面再套个咖色长款大衣,就跟模特走秀一样。 再加上他旁边站了个明媚张扬的女孩,俊男美女的搭配引得食堂里的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或许是早就习惯了这些眼神,梦羽书不去在意,专注地扫视着食堂的餐品,“想吃什么?炒粉?汤面?肠粉?还是包子豆浆?” “嗯……炒粉太油了,包子太噎了,剩下两个你选一个。”梦安然抱着哥哥的手臂,说话语气都格外娇气。 “那就肠粉吧。”梦羽书说着,带妹妹去点了两份肠粉,又去隔壁档口买了两杯豆浆。 选了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梦羽书专注吃早餐。 梦安然扫了眼周围投来的目光,又看了看眼前气质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哥哥。 “哥,你有没有想过报戏剧学院,去当演员啊?” 梦羽书掀起眼皮看着妹妹,“我读法律,以后给你做法务。” “哎呀,我哪用得着你给我打工啊。选个你喜欢的专业呗,以后做你喜欢的事。” 梦羽书若有所思,“我跟姐姐不一样,她有自己的爱好,虽说闹了个乌龙选错了专业,但现在也为自己喜欢的事业而努力着。而我一直都是为了读书而读书,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对我而言是一样的。” 他从小到大没什么兴趣爱好,读书也不是因为喜欢读书,只是觉得既然自己在做这件事就要认真做,所以一直保持着优异的成绩,这是他给自己的交代。 但过了高中阶段就不一样了,他要选择大学的专业,选择以后从事的行业,说实话,没太大想法。 不管学什么做什么,他都依旧保持现在的心态,只要选了,那就会好好做,无关喜欢与否。 “你希望我学什么?” 如果妹妹给他提个建议,他就去学,无论哪个行业,他始终相信肯付出努力和精力,自己都能做好。 “哥,你就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吗?或者没什么追求?”梦安然感到不可置信,梦羽书20年以来竟然只会读书。 当然,他也很擅长读书,每次月考都在市排名前五。 梦羽书想了想,反问道:“你有追求吗?” 梦安然难得沉默了。 出生在陆家那种商贾世家,从小接触的都是商业上的事,跟两个哥哥斗死斗活,从没机会让她停下来想想自己的兴趣爱好,一直致力于培养人脉发展产业,想要站得更高。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问她喜欢做投资吗?仔细想想,其实不然。 只不过手里资产越来越多,她不得不花费时间去经营了,让她放弃,那这十几年来的努力又成了白费。 她决定好了要选经济学金融学,是因为她除了经商什么都不会,就像梦羽书只会读书一样。 “哥,如果你没有兴趣爱好,干脆去做演员吧?你长得这么帅,演戏又挺有天分的,干这行很有优势。” 如果没有方向,那就从自身优势去选,准没错。 梦羽书笑了笑,“也好,听你的。听说影视演员片酬挺高的,到时候就可以买个大房子,全家搬进去。” 吃完早餐,时间差不多了。 今天上午只有一场戏,在学校里面的一家奶茶店拍,是男女主约会的场景。 梦安然坐在角落的位置,不影响拍摄,早上出门着急,她还可以趁这个时间化个妆。 梦羽书给她点了杯奶茶,还请她吃小蛋糕,让她慢慢等。 看见那块黑森林蛋糕,梦安然就知道是她猜对了,于晓晓果然打探梦羽书的经济状况了。 这边顺利地进行着拍摄,生日趴的后勤部门却出了点状况。 第107章 全家都知道你是她男朋友了 【柳枝】:@梦安然呼叫主策划!紧急情况! 【梦安然】:怎么了? 【柳枝】:[图片]商家做错了蛋糕款式,做错就算了,还是个hallowkitty!这怎么搞? 幸好柳枝提前联系了蛋糕商家,问问蛋糕做好了没有,看看做得丑不丑。 不然都不知道连款式都出错了! 梦安然看着那只凯蒂猫,噗呲一声笑了,【问一下商家现在重做要多久,赶不及就换一家赶得及的做,下午五点前必须拿到。】 【柳枝】:收到! 【明璟】:@梦安然大小姐,比蛋糕更大的状况出现了!刚看了布置用的彩带,颜色好丑! 【梦安然】:酒店应该有平时布置宴会用剩下的,你问问经理。气球那些没问题吧? 【明璟】:气球是好看的,我去问经理拿彩带。 收到梦安然的回复,众人再度忙碌起来。 明璟跑去找经理要彩带了。 “往这边来点,对对对,就这样。”苏宛曼指挥梦荣在墙上粘贴装饰物。 梦澄泓在把买的零食和饮料全部摆上桌。 乔忆辰指挥着酒店工作人员将房间重新布局,“沙发挪这边,朝着这个方向。然后餐桌搬到这里来,能放下吧?坐七个人……不不不,别这么挨窗边,那个位置太挤了!” 柳枝电联了商家重做蛋糕后,也在酒庄里挑选合适的酒。 羽书哥生日,82年拉菲带上! 他会不会不喜欢喝红酒啊? 起泡酒来一瓶! 叔叔会不会喝不惯? 再拿个轩尼诗! …… 到了下午最后一场戏,梦安然托着腮帮子蹲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梦羽书跟男二号对戏。 “安小姐,喝杯咖啡吧。” 梦安然抬头,看见于晓晓笑得谄媚给她递来一杯三十多块的咖啡。 “不用了,谢谢。”她礼貌回绝,继续盯着哥哥发呆。 于晓晓不在意她的冷淡,一屁股在她旁边的马路牙子坐下,自顾自地说道:“我跟你哥哥还挺搭调的,不知道下一部戏还有没有机会合作。” “没机会了。”梦安然淡淡说出这句话,于晓晓一怔,她继续道:“我哥要高考了,今天杀青后不会再接戏。” 于晓晓莫名松了口气,还以为梦安然背地里明令禁止她跟梦羽书再合作呢。 “六月份就高考了,过后有很长的假期呢,还是有机会合作的。” 又高又帅的富二代,温润如玉的豪门公子哥,她绝对不会错过。 只要还有机会跟梦羽书拍同一部剧,她就有更多机会培养感情,早晚把人拿下!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没接腔。 她不喜欢跟愚蠢的人沟通。 换个机位再拍一次,这场戏就结束了。 今天杀青,导演撺掇大家晚上聚餐。 梦安然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杀青了,各部门准备,我现在带人过去。】 见柳枝回过来,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寿星到场。梦安然揣好手机,过去勾住了梦羽书的胳膊,礼貌对导演道:“我们先走了,晚上要跟家里人吃饭。” 导演对“跟家里人吃饭”想象出来的画面是豪门大家族,所有人穿着高定礼服,在一个大包厢里举杯换盏、言笑晏晏,讨论最近家族里的产业生意。 他急忙点点头,不敢掺和,“那你们快去忙吧,我们这小聚餐不重要。” “先走了。”梦羽书微笑颔首,算作道别。 他本来也对聚餐没兴趣,剧组里没有他聊得来的人,还有于晓晓这个跟屁虫在,更无趣了。 还不如回家和爸妈一起吃饭呢。 车子开上路一会儿,梦羽书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啊,你要去哪里?” 梦安然神色平静,扯谎一点儿也不见心虚,“去我名下的砚都酒店,有点事情要处理,顺便带你参观一下啊。” 大概是这大半年来梦安然掉马甲次数太多了,如今听到砚都酒店是她名下产业,梦羽书仅仅是吃惊了一秒,就接受了事实。 路上,梦安然的电话响了。 梦羽书帮忙看了眼,是秦沐打来的,“要接吗?” 他不确定自己方不方便旁听,不能开免提的话,妹妹在开车也不好接。 “接吧,开免提。” “好。” 梦羽书接通电话,点开了免提。 那头很快传出少年甜腻的声音:“宝宝,在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这低沉的嗓音,勾得人骨头都酥了,梦羽书尴尬得不自然轻咳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偷笑。 秦沐顿时恢复了正经,“谁在你旁边?” 梦安然好笑道:“我哥。” 这下尴尬的人变成了秦沐,他舔了舔唇,讪讪打了声招呼,“哥哥好,我叫秦沐,是安然的……男朋友。” 梦羽书笑声清润,犹如山涧流水,“放松些,我们全家都知道你是她男朋友了。” “啊?” “她不是还发朋友圈了嘛。” “她……没屏蔽家里人啊?” “没必要,发朋友圈之前她就当面告诉我们的。” “……” 汗流浃背了,安小然才18岁,该不会梦家一家都觉得他不怀好意拐带了她吧? 感觉到秦沐已经不敢吱声了,梦安然轻笑开口:“找我有事?” “咳,没什么要紧事,晚点微信跟你说吧。” “好。” 电话挂断,梦安然抿唇笑了笑,“都是云端的董事长了,怎么跟你说几句话这么紧张。” 认识秦沐这么多年,她可从没见过他说话磕巴。 梦羽书笑道:“说明他很喜欢你、在意你,所以跟你的家人对话时才会紧张。” 梦安然眼珠子转了转,“是这样的吗?” 她不懂,她从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见过秦沐的父母了,认识这么多年,关系非常熟络,没机会感受秦沐方才的那种紧张了。 车子到达砚都酒店,梦安然带着梦羽书从地下停车场进入电梯。 望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人影,梦安然快速在脑海里想了个很好的借口:“我处理事情大概要半个小时,先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不用麻烦了,你去忙就好。” “那不行,你是我哥,来了我的地方怎么能不照顾好你?”梦安然微笑着歪了歪头,看上去乖巧极了。 见梦羽书没再拒绝,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到达顶层,带着梦羽书去到房门前,她把房卡递过去,“这里是我私人套间,你进去休息一下,我稍后让人给你送饮料来。” “好。” 第108章 有你是够够的了 目送梦安然进了电梯,梦羽书刷开房门,进去开了灯。 啪! 砰砰砰—— 灯光亮起的瞬间,五发礼炮连着响起,吓得他浑身一颤,回过神来后又笑了。 他低头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彩纸,“搞什么呢?” “生日快乐!!!”柳枝大喊一声。 梦蓁推着蛋糕走出来,“惊喜吗?意外吗?喜欢吗?” 这下梦羽书是彻底愣了,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回过头,就看见说有事务要处理的妹妹正歪着头看他。 “哥,今天是你19岁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十二点,你就正式奔三了。所以,我们提前一天给你搞个生日趴,今晚玩通宵陪你迈进新的出发点!” “哥哥!快过来!我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梦澄泓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把抱住梦羽书。 他这才发现,姐姐弟弟,爸爸妈妈都在,还把乔忆辰也叫过来了。 墙上贴着定制的气球——祝羽书20岁生日快乐,前程似锦! 四处用彩带营造出欢乐的气氛,桌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餐桌上摆着十几道等待掀开盖子的美味佳肴。 足见用心。 梦羽书捂着脸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从没过过这么隆重的生日。 人生分为很多个阶段,0岁到10岁是成长,10岁到20岁是发育,20岁到30岁是最忙碌的,面临着许多个选择。 大学毕业、工作、恋爱、结婚,大多都集中在这十年里。 进入20岁,就意味着梦羽书的人生要开启新的阶段了。 “来来来!咱们的寿星坐中间,先许个愿!”乔忆辰拉着梦羽书去沙发坐下,梦蓁也推着蛋糕跟过去。 点上蜡烛,关了灯,唱了生日歌,众人催促梦羽书许愿。 梦羽书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的一瞬脑袋竟有片刻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就……祝愿家人朋友平安健康、诸事顺遂。 柳枝盯着正在许愿的梦羽书,胳膊撞了撞身旁的明璟,压低声音道:“诶,我20岁生日的时候能不能也找这么多人来给我庆祝?” 明璟眉梢一挑,“有我还不够?” “你?”柳枝嫌弃地睨过去,唇角抽了抽,“有你是够够的了。” 明璟失笑,正经说道:“20岁时你都在国外进修了,只有我能陪你过生日喽。” 柳枝瞬间垮着脸,“安然也不能来吗?” 明璟耸耸肩,“她现在离开了陆家,家里人跟男朋友都在国内,没理由要去国外留学啊。到时她也在上大学,又要管着公司,哪能飞去陪你过生日?” “呜呜呜~”柳枝假惺惺地哭着,扑进明璟怀里小拳拳捶他胸口,“没有安然我可怎么活啊!” 明璟无语地翻白眼,梦安然不在才好呢,没了闺蜜,他才好有更多时间跟她培养感情。 哪儿像现在,嘴上说着是兄弟,但兄弟远远比不上闺蜜一根头发丝,只有梦安然没空的时候,才会来约他,要么就是一起玩儿。 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等高中毕业去了国外,就是他大施拳脚的时候了! 晚饭过后一群人坐在一块儿聊天吃零食,苏宛曼和梦荣本以为融入不了年轻人的话题的,但出乎意料这几个孩子都见识特广。 主动来找他们聊天,谈的都是他们熟悉的行业。 比如柳枝会问苏宛曼开店的事情怎么样了,就着店面的地段展开聊了客源、经营模式,包括请员工分活的事儿都提前想到了。 明璟知道梦荣目前在做工厂的管理,他名下也有几家厂子,虽然范畴不一样,但管理经验上可以互相交流。宋方滕家里则是有做车漆的厂子,也加入了聊天。 梦安然询问梦蓁的实习工作如何了,安静听着姐姐各种吐槽,不时地笑了笑,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弟弟梦澄泓也在旁边听,一会儿“这人好坏啊”,一会儿“他怎么这样”,气得小脸鼓成包子。 梦羽书在跟乔忆辰扯皮,说起自己决定考戏剧学院的事。 “好小子!我让你去做演员,你说我不靠谱。你妹妹随口提了一句,你立马就决定下来了?!” 乔忆辰心态炸了,他的好兄弟什么时候成了妹控了?妹妹说一句,胜过他说一百句是吧? 梦羽书理直气壮:“我妹眼光毒辣,她说我演戏有天赋,我就去做演员。” “真假?”乔忆辰狐疑地眯起眼睛。 “她回来之后,我们家每个人都找到了擅长的专业范畴,还能有假?” “那我也得试试!” 乔忆辰话音落下,颠颠地跑去找梦安然,打断了两姐妹的谈话。 他凑到梦安然身边,笑得虚假又谄媚,“安然妹妹,你觉得我怎么样?” 梦安然:? 梦蓁:??? 柳枝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了秦沐的微信聊天框,发去语音:“紧急戒备紧急戒备!有人撬你墙角,收到请回复!” 明璟:…… 梦安然扯起笑容,“忆辰哥,你指的是?” 乔忆辰道:“我有个梦想,就是站在舞台上唱歌。你觉得我有希望成为歌手吗?” 梦安然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吓她一跳,“嗯……我不会算命,适不适合总得看看你实力吧?” “行!” 乔忆辰一拍掌,立刻起身去打开了投影仪,从柜子里翻出麦克风,当场就要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所有人停下谈话,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咳咳,今天羽书生日,我为大家献上一首喜庆点的歌——《最佳损友》!” 梦羽书:? 你是不是对喜庆有什么误解? 音乐响起,乔忆辰随着伴奏唱了起来,每一个音准和节拍都卡得正好,他唱歌时的声音具有个人特色,尾音的处理也很巧妙。 说实话,让梦安然眼前一亮。 他的嗓音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加上他本身喜欢唱歌,应该自学过一些技巧,如果再加以雕琢,必定是一颗璀璨的钻石。 比刘知乐(吴崇夕的佣人)更胜一筹的天赋型选手。 听完整首歌,柳枝才忽然回过神来,又默默地给秦沐发了条语音:“警报解除,误会一场。” …… 另一边,听完柳枝上一条语音,正准备问地址又收到第二条语音的秦沐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们在玩什么很新的游戏吗? 第109章 最善意的谎言 乔忆辰唱完歌,兴冲冲地问梦安然,“妹妹,我唱得如何?” 梦安然扬起微笑,毫不吝啬地夸赞:“特别厉害,再接受一下专业的培训,肯定出道即顶流。” 在八字还没一撇时,她不爱把话说得太满。 既然能夸得这么肯定,就说明哪怕乔忆辰目前尚未迈出一步,她也有把握未来将他捧成顶流歌星。 这是一种极高的赞誉了。 “真的假的?我的梦想有希望变成现实了?”乔忆辰走到梦安然身旁坐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觉得他能当歌星呢。 多夸点,我爱听! “包的!”柳枝忍不住来搭腔,隆重介绍道:“在你面前的可是当红流行乐《烈火》的作曲人——柒染!” 所有人投来了震惊的目光,梦安然尴尬地抿着唇扯了扯唇角,很好,又让我当众掉马了。 喜欢唱歌的乔忆辰怎么可能没听过《烈火》?他巨爱这首歌那种娓娓道来中的藏着磅礴、热烈的气势,好似能够令人血液沸腾如烈火熊熊燃烧。 原唱唱得很好听,但他更喜欢这首歌本身。 谁能想到竟然是梦安然写的! 梦安然早前想过做娱乐圈的生意,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牵线搭桥,让她了解艺人这方面的具体情况,就干脆自己写了几首歌丢进娱乐圈里看看能砸出多少水花。 结果《烈火》这首歌直接掀起了巨浪,虽然没因此认识几个当红歌手,但好歹结识了国内一家挺有名气的唱片公司的制作人,也算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了。 这更坚定了她搞娱乐产业的想法,比起演员,她准备先从歌唱类入手,所以之前才会问刘知乐要了他自己作词作曲的demo。 说实话,刘知乐在创作方面挺有才华,可他嗓音没有太多的特色,样貌也并不出众,走音乐创作人这条路或许能成功,而想要成为拔尖的歌手很难。 反倒是乔忆辰,嗓音独特,外形条件过关,而且本身又很有个性,有大火的潜力,在他身上投资必定能得到高回报。 不过乔忆辰不是艺术类学生,没法去考音乐学院,梦安然建议他报金融管理类专业,再参加音乐选秀节目出道。 他毕竟是家中独子,早晚是要继承家业的,这样的选择既能实现梦想,又能兼顾家里的情况,父母肯定更能接受他去当歌手,给他多几年时间为了梦想闯一闯。 乔忆辰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安然妹妹,你也太厉害了吧!” 梦安然轻笑,继续道:“所以,目前还是好好准备高考。柳枝是嘉言娱文的继承人,等高考结束后,可以让她留意一下比较合适的歌唱选秀比赛,你去报名参加。不用着急一步登天,只是展现一下你的实力,让经纪公司留意到你就够了。” 柳枝拍着胸脯打包票,“忆辰哥你放心,包给你选个靠谱的比赛!” 乔忆辰立马掏出手机,给柳枝发了好友验证,“加个好友先,可别让你跑了!” 众人哈哈笑了出来。 既然有人开头唱了歌,接下来就是拿着麦克风各种疯了,吵吵闹闹,嘻嘻哈哈。 梦安然没忘记跟秦沐说好晚上聊微信的事,自己坐到角落里看了眼手机,有半小时前秦沐发来的消息。 【秦沐】:宝宝,在哪儿呢?柳枝一会儿说有人撬墙角,一会儿又说解除警报,你们在玩福尔摩斯? 看了眼其他人,全都在疯玩疯闹,梦安然干脆起身去了外面空中花园,给秦沐回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了。 “宝宝,在玩什么呢?这么久才给我回电话。” 少年已过变声期的嗓音略微低沉带磁,透过手机听筒直直传入她的耳膜,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勾人。 心跳倏然加快了跳动的节奏,脸颊泛起一抹粉,梦安然才发现尽管相处十六年了,行为举止能够自然的亲近,真正谈恋爱的感觉依旧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以牵手,可以接吻,哪怕是曾经也有过的拥抱,甚至仅仅听见他的声音,都会得到一种特殊的幸福感。 许久没听见那头做声,秦沐疑惑,“宝宝,怎么不说话?” 梦安然意识回笼,抿出一抹笑意,“没事。明天我哥生日,我们在砚都给他提前办生日趴呢,打算今晚玩通宵。” “听声音,大小姐玩得挺开心?”秦沐声音里掺杂着宠溺和柔情。 他的安小然从小到大没什么娱乐活动,今晚玩得开心的话,说明她的性格里缺失的爱,真的被亲情填满了。 “嗯。”梦安然认可地应了一声,又补充道:“我还找到了适合当歌手的天赋型好苗子。” “大小姐真是时时刻刻想着赚钱啊。”秦沐无奈轻笑,去给哥哥过个生日都能挖到人,这运气也是好得过分。 梦安然坐在吊椅上缓缓晃悠着,问道:“你今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不紧急,你放松玩,明天再告诉你。” 免得让她分心,玩都玩得不尽兴。 可是,如果是坏消息的话,梦安然反而放心不下,“好事还是坏事?坏事不妨现在就告诉我。” “好事。”秦沐回答得迅速,声调里带着喜悦。 梦安然仔细想了想,迟疑着问道:“伯母醒了?” 秦沐挑眉,“宝宝,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这都能猜到。” 梦安然笑了笑,“你在医院陪伯母?她情况怎么样了?” “醒了一个多小时,喝了点粥又睡了。赵老说我妈的状况比我爸刚醒的时候好很多,可能后续的恢复也会更快。” “恢复意识了就好。既然伯母重新睡下了,那我明天再去探望一番。” 谭雅躺了一年多终于苏醒,梦安然不仅替秦沐感到开心,她自己也松了口气。 毕竟,谭雅是过去那十七年里,唯一让她感受过家人温情的人。 五岁那年被陆逸打断了肋骨,谭雅来医院探望过几次。 第一次感受到慈爱的温暖,她感动得嚎啕大哭,抽泣着问谭雅:“伯母,爸爸妈妈和大哥二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呀?我好疼……可是他们都不来看我。” 当时谭雅眼眶泛红,心疼地轻轻抱住她,语气是那样温柔:“怎么会呢?小安然听话乖巧,还长得这么可爱,所有人都很喜欢你的。你爸爸妈妈只是工作太忙了,他们心里还是很爱你的。” 后来梦安然看清了,谭雅这番话是在骗她。 却是她此生听过最善意的谎言。 抚慰了五岁幼童脆弱的心灵,不至于让她在充满恶意的家庭里活成恶鬼。 第110章 要不做点别的 嗨到十二点,大家纷纷送上礼物再次祝梦羽书生日快乐。 梦荣和苏宛曼夫妻俩熬不住了,梦安然让经理带他们去提前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没过多久,上了一天班的梦蓁也撑不住了,跟梦澄泓进了套间的其中一个房间睡觉。 隔音效果确实很不错,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得七七八八,姐弟俩倒下,沾着床就睡。 柳枝一手拎着酒瓶,一手举着酒杯,喝得整张脸红彤彤的还在傻笑,“羽书哥,你演的那些短剧我全部看完了,演得真好!我敬你!” 说着,一个仰头,把半杯红酒吨吨喝下去了。 又倒了半杯,双眼迷迷糊糊地看向乔忆辰,又嘿嘿笑了出来,“忆辰哥!祝你早日实现梦想,我敬你!” 又是一口气喝了半杯。 接着倒,下一位是梦安然,“大小姐……嗝,什么都别说了,我敬你!干!” 再半杯。 明璟看得眉心紧皱,拉住柳枝还要继续倒酒的手,“别喝了,你醉了。” “嗯?”柳枝抬眼,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她晃了晃脑袋,勉强看清眼前的人,“哦!是你小子啊!还没敬你对不对?别担心,我雨露均沾!来,干!” 她举起杯子又要喝,明璟直接抢走了她的酒,“不许喝了,睡觉去。” 梦安然也上手夺走了红酒杯,顺带接过明璟手里的酒瓶,“你把她带进去吧,枝枝喝多了更犟,劝不听的。” “谁说我犟!”柳枝不满地皱起眉头,扭头看见是梦安然,嘟囔道:“安然,你变坏了!谈恋爱之后心里没我了对不对,现在都嫌弃我了……” 说着说着,嘴巴一瘪就要哭。 明璟直接把人扛肩上带走,打断施法。 看着柳枝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在明璟肩上乱颠,被强硬带进了房间,梦安然扶额叹了口气。 每次喝酒都没个谱,喝多了就开始嗷嗷哭。 让明璟去哄吧。 …… “睡觉了。”明璟将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把她盖住。 “我不睡!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柳枝挣扎着,两手一甩,就把刚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地上去了。 明璟无奈,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在床上,“这么精神,要不做点别的?” 柳枝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玩什么?” 明璟勾了勾唇,俯下身子,与她鼻尖相碰,“接吻。你不睡,我就亲你,亲到你浑身发软,亲到你意识迷离,亲到你昏睡过去。” 温热的呼吸掺杂着酒精的气味暧昧交缠,柳枝怔忪地盯着明璟好一会儿,脑子似乎清醒了不少。 她用力紧闭眼睛,“我睡!睡!”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明璟真的敢这样做的,似乎比起发小的身份,他更关注未婚夫妻的身份。 在他心里,她不像兄弟,而是未婚妻。 柳枝不敢跟明璟犟下去,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大概是真的喝多了,混乱的思绪很快被抛出脑海,整个人平静下来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看着女孩眼角紧皱的肌肉渐渐松开,明璟暗叹一口气,坐在床边,轻抚她的短发。 如果你也能喜欢我一点点,该有多好…… …… 明璟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其余几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直到天边放亮才注意到时间。 梦安然开了几个房间,让他们就在酒店里睡一觉,舒舒服服睡醒再回去。 经理去后备箱给她拿来了备用的衣服,找个空房间洗了个澡,让秦沐派车来接她。 梦蓁也得回公司上班,梦安然捎了她一程。 医院里,刚苏醒的谭雅面黄肌瘦,但看上去精神头很不错。 因为梦安然刚到,就听见她骂人了。 “好你个秦华!趁我没醒就敢安排上我儿子了?他好不容易跟安然谈上恋爱,你居然敢让他们分手,还在安然面前挑拨关系!安然是我认定的儿媳妇,要是日后她不乐意嫁到秦家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梦安然拎着汤壶站在病房门口,不由得脚步一顿。 要不……等会儿再进去吧? 她在走廊的长椅坐下,听着里面的争吵……不,是秦华单方面挨骂。 别看秦华以前是集团董事长,又是秦家家主,刚苏醒的时候安排秦沐的婚事表现得那么强硬威风。 实际上,就是个妻管严,在谭雅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秦氏夫妇创业开初,是谭雅眼光长远,从手机店做到品牌中间商,赚了点钱后就开始创立自己的公司,转做软件开发,在信息化时代的风口,有了一点成绩。 慢慢地又将积蓄投入到电子产品开发中,一步一个脚印,将公司规模越做越大。 上市、投资并购,逐渐有了秦氏集团的雏形,跻身豪门圈层搬进富人区。 谭雅很拼,为了拉投资喝酒喝到胃出血,经常修改策划案通宵未眠靠着咖啡续命。 幸好秦华也没让她失望,扛得住事儿,一直相信她的判断,得了吩咐就努力去干。 夫妻二人这才能在短时间内在京圈这种水深火热的地方有了一席之地。 病房里,谭雅抓起靠着的枕头,朝坐着轮椅过来看老婆的秦华扔了过去,气得发黄的脸色都多了几分红润。 “白英含辛茹苦给你生了个儿子,我无微不至地把孩子拉扯长大,你倒好,把孩子当成工具人了是吧?” 秦华委屈地皱着脸,“老婆,我那不也是为了集团着想嘛!” “你还敢狡辩?就你这脑子,早该退休了!我名下的股份已经正式转给沐沐了,看你以后还能拿我儿子怎么着!”谭雅刚醒过来,身体尚且虚弱,被他这么气了两下,差点晕过去。 秦华不敢反驳了,立刻摇着轮椅过去,握住了谭雅的手,眼底满是关切,“老婆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沐沐说安然今天会来探望你,你消消气,等会儿让安然陪你聊聊天。” 第111章 她很爱自己的孩子 话题聊到这里,梦安然感觉可以进去了,这才起身过去敲了敲病房门。 听到里面应声,她扬起温和地笑脸推门走进去,礼貌打招呼:“伯父伯母。伯母,昨晚听秦沐说您醒了,但是还不能进食,我就带了点清淡的汤过来给您补补身子。” 见了梦安然,谭雅的火气全消了,满脸慈爱温柔,“还是安然贴心,辛苦你了。” “不会,能见到您苏醒,我也很高兴。”梦安然拉了张椅子在病床另一边坐下,拧开保温壶,一勺勺喂谭雅喝汤。 谭雅抽空冷冷地剜了秦华一眼,后者尴尬地抿了抿唇,在老婆的威压下不得不开口:“那个……安然,之前伯父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梦安然看过去,顿了一秒似乎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挂上得体的微笑,“伯父也是为秦沐和秦氏集团考虑,我能理解的。” 尽管她真心喜欢秦沐,可也从没觉得秦华当初的决定有任何错误,毕竟在京圈这潭摸不清深浅的水里,走错一步都有可能沉入湖底。 名利场上谈的就是利益,多少人会看真心呢?她自己是商人,能明白这个道理,也能理解秦华的决定。 道歉的话说完了,这事儿也算揭过去了,谭雅瞥了秦华一眼,“你出去,我要跟安然聊天。” 被老婆嫌弃,秦华哪儿敢出声,摇着轮椅离开了病房。 没了碍事的人在,谭雅的笑容都变得轻松许多,她伸手接过汤壶,“我自己喝就行。” 梦安然吃惊了一下,“伯母,您手有力气?” “得益于这段时间赵老替我施针,我醒来的时候感觉状态挺好的。”谭雅捧起汤壶,吨吨吨就把汤喝完了。 放下汤壶,接过梦安然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她眼底放光地盯着梦安然。 “说到底是该谢谢你,要不是你请来了赵老,我还不知道要在这躺多久呢!”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没否认,也没邀功。 谭雅伸出手,梦安然自觉地握了上去,谭雅关切地问道:“安然,沐沐跟我说你现在的父母对你挺好的,你过得开心吗?” “嗯,他们对我很上心,就像您对秦沐那样。” 这么多年来,谭雅虽然因为忙工作,鲜少有时间陪伴秦沐,但是每次见秦沐的时候都会精心准备礼物,也格外珍惜与孩子相处的时间。 每个月也总会抽出一两天的时间,去a国陪伴秦烟,联系亲子感情。 光是从她的眼神就能感觉得到,她很爱自己的孩子。 梦荣和苏宛曼也很爱自己的孩子,尤其是遗落在外十七年才终于回到梦家的梦安然。 谭雅放心地松了口气,眼波如水般温柔,“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没有哪对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陆家……你能离开也算是件幸事,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会有更多人爱你的。” 梦安然摇摇头,“不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虽从小不在亲生父母身边,没感受过家人的疼爱。但,若不是生在陆家,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不会认识身边这么多朋友,不会认识秦沐,不会认识您。” 她从来不怨恨过去,在那个冰冷的家中长大,被两个哥哥戏弄,她才能变得现在这般理智、自信、优秀,有可用的人脉,有优异的事业,有得体的谈吐和交际能力。 想来,不失为一种幸运。 谭雅欣慰地笑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单纯懵懂的小女孩,成天想着怎么讨好两个哥哥,受了点委屈就觉得全世界都不爱你了。现在,也长成大女孩了啊,活得通透是件好事,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你都会迎刃而解的。” 谭雅喜欢梦安然,从来不是因为儿子喜欢所以才爱屋及乌,而是她看着梦安然一步步成长,以飞快的速度走到别人花费十几二十年都走不到的高度。 她欣赏这种自强不息的特性,仿佛让她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甚至梦安然比她当年的年纪更小,却活得更加精彩。 汤喝完的时候,远在a国的秦烟也赶到了。 一进病房门,看见靠坐在床头神采奕奕的谭雅,秦烟顿时红了眼眶,飞奔过来扑进了母亲怀里。 “妈!” 听见这一声呼唤,谭雅心脏一紧,潸然泪下,摸了摸砸进怀里的小脑袋,“烟烟,你怎么回来了?” 秦烟仰起小脑袋,瘪着小嘴一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今天周末,起床的时候看到哥发来的消息,我就立刻飞回来了。” 秦烟是可爱的长相,略带婴儿肥的脸蛋看上去满满胶原蛋白,鼻子精致小巧,此刻那双圆溜溜的葡萄眼泪汪汪的,雪白的小脸憋出自然的粉色,瞧上去就像只乖软的小白兔。 看得谭雅顿时心里化成一滩水,满眼宠爱地拨弄了一下秦烟两鬓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几个月没见,感觉烟烟又长大了不少呢。”谭雅淡淡地吐出这句话,鼻子却莫名一酸,眼泪不受控地落下。 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终究是对父母有怨言的。 曾经秦烟许多次抱怨凭什么哥哥能够跟在爸爸妈妈身边,而自己却只能待在a国跟外公外婆住一起。 她怨过自己的父母,他们每个月都会来陪她一两天,可她总嫌他们偏心哥哥,于是经常给他们甩脸色看。 直到父母出事,只比她年长两岁的哥哥撑着整个秦氏集团,守住父母大半辈子铸造的江山。 又一边包揽爸妈住院的所有事宜,一边照顾她还有外公外婆,稳重得似乎天塌下来了他也会替她撑着。 这时候秦烟才明白,爸妈是为了让她可以远离商场的尔虞我诈,无忧无虑的快乐成长,才让她跟外公外婆住在a国,不是将她抛弃。 将她养在外公外婆身边,妈妈可以很放心,因为,外公外婆是妈妈的爸爸妈妈啊。 第112章 有哥哥就不要男朋友了 刚走出病房,就看见秦沐站在几步远的距离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梦安然扬了扬唇角,迈步过去,直接抱住他的腰靠进他怀里。 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心里越发安定。 她终于也守护了一次,陪伴她走过万难的少年。 秦沐把娇软的人儿揉进怀里,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发顶,“宝宝,下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父母苏醒,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很不错,他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一放了。 “我约了我哥去图书馆学习。” “下下周末呢?” “图书馆。” “下个月总行了吧?” “高考前的所有周末都被我哥预定了。” 梦安然还没忘记昨天给哥哥过生日前就说好了,之后每个周末都跟他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直到高考。 秦沐顿时嘻嘻不出来了,突然觉得安小然被认回梦家也没多好,工作和学习之外的空余时间全被家人占满,他倒成了被冷落的孤儿。 明明以前他们每个月都能见好几次面的! “有哥哥就不要男朋友了,过分!” “我这是为前途奋斗,你忍心打扰我复习吗?忍心看我高考落榜吗?” “少糊弄我,你闭着眼都能考市状元,明明就是为了陪你哥,把我抛在一边。”秦沐幽怨且无奈,唯独没有责怪。 也罢,安小然缺失了十七年的亲情,现在终于有人能补足她的遗憾了,多留些时间跟家里人培养感情,早点熟悉起来也是好的。 “高考完我要见你,我会在考场外面等着你出来,要是敢鸽我,你就……” “我就怎样?”梦安然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头,不禁有点好奇从不对她说重话的秦沐会用什么来威胁她。 秦沐说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就怎样,思索几秒,挑起安小然的下巴,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佯装严肃道:“我就直接把你抬上车,狠狠地亲!” 梦安然一怔,脸倏然红透了,“秦沐!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我亲我自己女朋友怎么了?”秦沐声音里掺着笑意,每次听见安小然羞恼地喊他的名字,就觉得她好可爱。 她此刻白皙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皱着眉头气鼓鼓的样子,简直就是最大的蛊毒,让他沉迷不已。 “不理你了!”梦安然发现自从确认关系之后,秦沐就越来越没脸没皮了,难不成恋爱中的男生都这样? “又不理我了?”秦沐勾了勾梦安然的下巴,调笑道,“大小姐好高傲哦,动不动就不理我。” “你好烦!” “对对对,我烦。”秦沐轻笑,安小然好会撒娇,还是那种撒娇而不自知的类型。 梦安然越发羞涩,她快接不住秦沐的话了,“你再这样我走了啊!” “我错了,不闹你了。”秦沐笑意不止,将女孩抱紧。 梦安然只感觉自己脸颊到耳朵都在发烫。 完了,自己要被秦沐传染,变成恋爱脑了。 过了十几分钟,被谭雅赶走的秦华又坐着轮椅去而复返了,来找老婆一起吃饭的。 看见病房门口抱在一起的两个小年轻,秦华没眼看了,“你小子的恋爱脑到底是遗传了谁啊?” 秦沐扬了扬眉梢,“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嘁!”秦华懒得理这个臭小子了,推着轮椅进去找老婆。 不多会儿,秦烟便出来了,尽管眼眶还红红的,但肉眼可见地喜悦,直奔梦安然一把抱住对方。 “嫂子!” 仔细算的话,秦沐比梦安然年长一年三个月零七天,而梦安然只比秦烟年长半岁。 但是无论身材容貌,或是性格气质,秦烟看上去都比梦安然稚嫩许多,明显是被保护得很好,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女高中生。 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秦烟特别喜欢梦安然,每次见上面都是一口一个“嫂子”地喊。 “嫂子,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请来了厉害的医师,爸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秦烟明白赵慈筝老先生愿意出山,是承了梦安然的情,自然得郑重道谢一番的。 梦安然垂眸默了默,这次确实欠了赵老很大的人情,可惜师父不认她这个徒弟了,估计登门道谢连门都不会给她开。 她侧过脸,微微仰头看向秦沐,“下午没什么事的话,买点礼品去雅堂答谢赵老吧?” 不管赵老愿不愿意见她,她都得去,这是礼数和诚心。 中午三个小年轻去吃了顿饭,下午秦烟在医院多跟爸妈聊聊天,梦安然和秦沐则是带着精心挑选的礼品去了雅堂。 来给他们开门的依旧是赵安。 “堂主还是不愿意见安然,秦少爷您跟我进来吧。” 梦安然跟秦沐对视一眼,展露一个柔和的微笑,“你进去吧,我回车上等你。” 秦沐暗暗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梦安然还是挺想跟赵慈筝和好的,尽管她对从医不感兴趣,但那些年里,赵老是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 安小然纵然情感淡漠,但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秦沐跟着赵安进去了,赵老就坐在堂内,悠闲地品着茶。 “赵老。”秦沐礼貌地打招呼,将手里提着的礼品递给了一旁候着的学徒,接着道:“这次多亏了您出手,特意登门道谢。知道您不喜欢俗物,这些都是安然挑的名贵药材,希望合您的心意。” 赵慈筝喝了口茶,傲娇地哼了一声,“她是为你才求到我跟前来的,实际上眼里哪儿还有我这个师父。” 秦沐轻笑,他就知道赵老是个嘴硬心软的,“吴崇夕吴老总说要收她为徒,说了四五年了,她都不答应呢。她就您这一个师父,怎么会不在乎呢?您不愿意见她,她哪儿敢叨扰您。” “哼,我才不见她,她已经不是我徒弟了,爱拜谁为师就拜去!”赵慈筝从木椅上起身,袖子一甩,两手背到身后,慢悠悠地走向里屋,“我要熬药了,礼我收了,你也回吧。” 秦沐不免失笑,熬药的事儿哪用得着赵慈筝来做,分明是怕梦安然在外面等久了。 第113章 你饭碗不保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梦安然的高声呼喊:“师父!徒弟安然在此谢过师父厚爱!” 赵慈筝脚步一顿,鼻头一酸,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他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角,抬脚进了里屋。 雅堂里的学徒都是当年险灾中幸存的孤儿,留在这里给赵慈筝打杂,偷师学艺,却从没被承认过徒弟的身份。 他又何尝不是只有安然这一个小徒弟呢。 从雅堂离开后,秦沐将梦安然送回去,晚上他要跟妹妹和爸妈一家四口吃顿饭,再送妹妹去机场。 没法陪安小然了。 回到老旧居民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梦安然进门,就听见了家里人在畅谈未来。 大家都在幻想以后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梦澄泓眼底闪烁着光,开始了无限遐想:“我想要种了竹子的,清雅幽静,就跟师父以前住的地方那样。” 众人笑了,苏宛曼想了想,“那我就要一个大厨房,最好是开放式厨房,不用被油烟熏着,还能一边做饭一边看电视。” 梦羽书思索了一下自己的要求,道:“我想要一个书房,里面摆上满满一柜子的书,每次进去就能闻到纸张的木浆味。” “你这也太平平无奇了吧?”梦荣略微嫌弃,说出自己的畅想:“到时候咱们要买个有游泳池的,夏天游泳,冬天泡温泉!还要有大大的院子,跟客厅用全景玻璃门连起来,这样坐在客厅喝茶又能看到院子里种的花!房子得有两层,房间最好多一点,以后咱们都住二楼,一楼的房间就用来做书房!” 梦安然托着腮,听着他们的遐想不免觉得好笑,按照这样的要求,带恒温游泳池和后花园的两层豪华大别野,拥有开放式大厨房和至少七个房间,价格少说也得五千万以上,如果再选个地段好些交通便利的,更是近亿。 按照目前梦家的经济条件,想要实现这样的梦想还有很远的一段路呢。 不过想想而已,又不要钱,她没打断家人们在脑海中过美好生活,甚至觉得偶尔幻想一下也挺好的。 有目标,才能走得更远。 “安然,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梦荣将视线落在一直不发表意见的小女儿身上,好奇在世家长大的女儿对于住所会有怎样的意见。 梦安然想了想,“我没什么要求,有张舒服的床就行了。” 他们幻想中的房子她有,再漂亮豪华的别墅她都见过了。 她不会在后院里赏花,不会每天跳进泳池里转几圈,不会做饭用不上厨房,不会在书房里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看书。 房子对她来说一直都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真的等到梦家全面致富,买得起梦想中的豪宅时,他们会变得跟她一样,每天忙成狗,回家只想躺在柔软的床上睡觉。 梦澄泓努努嘴,“二姐姐,你好没追求哦!” 苏宛曼轻笑,不禁又想:“蓁蓁会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呢?” 梦羽书调笑一句:“只要是萧寒设计的她都喜欢。” 一家人都笑了,梦蓁平日里看着稳重成熟,实际上就是萧寒的小迷妹。 如果哪天有机会让梦蓁跟萧寒见一面,她怕是会激动得直接哭出来。 晚饭过后,梦安然洗了澡回了房间。 坐在书桌前捧着手机翻了翻微信联系人,思索片刻后,将之前拍下的梦蓁画的设计图发给了萧寒。 【梦安然】:你饭碗不保了。 那头很快一通电话拨了过来,梦安然接通,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一点。 果不其然,响起了优美且暴躁的词句:“我擦!!!哪里来的图?大小姐你养别的狗了?!” 等咆哮的声音散去,梦安然才将手机抵在耳边,悠悠道:“我姐画的。” “你姐?何方神圣?” “临床医学应届毕业生。” “靠!”萧寒抓了抓自己那头金色的短发,盯着平板里的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很不理解一个抓手术刀的怎么能在室内设计这块儿如此优异。 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才合理,一个非专学生跟他抢饭碗有点过分了吧? “你姐这设计风格跟我挺像啊,偷师了吧?” 梦安然挑了挑眉,“可能……是你的粉丝? “开什么国际玩笑,室内设计师又不是唱跳小鲜肉,哪儿来的粉丝。”萧寒觉得梦安然在羞辱他,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是不想靠脸吃饭啊! 梦安然轻笑,梦蓁暂时还没决定好从事室内设计行业,所以她没跟萧寒说太多,只道:“下次介绍你们见个面呗,说不定真是你粉丝呢。” …… 次日一早,梦家又各自开始了新的一天。 苏宛曼再次揽了帮梦安然扎头发的活儿,今天给她绑了个侧麻花,编好之后将辫子扯松一点。 再用黑白波点纹的缎带在辫子尾端绑个蝴蝶结,挡住发绳。 蓬松又不凌乱,慵懒中带了几分甜美。 梦安然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额角的碎发,弯起的唇角透露着她的满意,果然母亲都是心灵手巧的。 “谢谢妈。”她柔声道谢,心里漾起暖意,她越来越喜欢这种有家人疼爱的感觉了。 苏宛曼眉眼温柔如水,“我的宝贝女儿真漂亮。快换鞋子上学吧,别迟到了。” “好。” 梦安然跑进房间拿了书包,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梦羽书穿好鞋子了。 她坐在凳子上套袜子,梦羽书顺其自然地勾起她的包,挎在自己肩上。不管上学还是放学,书包永远不在梦安然自己肩上。 兄妹俩出门坐公交了,路上顺便买了两个肉包子当早餐。 公交来得很快,他们跟往常一样坐在后面的位置。 梦安然拉开窗,感受外面吹进来的风,解开塑料袋,咬了口肉包子,心情很是不错。 梦羽书面带微笑静静看着身旁的妹妹,过了好久才开口道:“今天是全市模拟考,圣华会参加吗?” “我们学校是自愿原则,很多人高中毕业后都会出国留学,并不在乎高考成绩。所以学校只设一个模拟考的考场,报了名的同学去考,其他的正常上课,成绩算零分。” “那你参加吗?” “参加啊。”梦安然转过头对上哥哥的视线,咽下嘴里的包子后,道:“我不也要参加高考嘛?哥,加油哦,可别考不过我丢脸了哦!” 梦羽书忍俊不禁,“有什么可丢脸的?妹妹考了高分,我是与有荣焉。” 亲兄妹之间,只有互帮互助,哪有互相嫉妒的? 第114章 她是世上最好的妹妹 晚上九点,梦安然挎着自己的小羊皮包包准备出门。 “我出去一趟,十一点前回来。”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啊?”苏宛曼急忙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小女儿。 “有点工作上的文件要去取一下。”梦安然穿好小皮鞋,宽慰似地抚了抚苏宛曼的肩,“放心吧,很快就回来了。” “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女生多不安全啊!我送你。”梦荣连忙放下茶杯,抄起了车钥匙。 “爸,我自己去就行了。” 看见梦荣弯腰在鞋架取鞋子,梦安然赶紧拉住他,将他往客厅的方向推了推,“你跟过去也不方便,我保证十一点到家。” 不方便? 梦荣皱了皱眉头,语气严肃几分:“你到底去哪里?” 梦安然没隐瞒:“陆家。” 梦荣怔愣在原地,似乎很久没有听见这两个字了。 自从确认梦安然愿意留在梦家后,他就没想过她还会再去那个地方,仿佛那栋别墅已经被抛得很远很远,远到不能存在于梦安然的脑海。 如今听到她说要去陆家,梦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作出什么反应,讶异的同时,不安全感包裹着心脏。 他很害怕女儿再次去到陆家,见到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会生出留在陆家的想法。 对上他闪烁的眼神,梦安然瞬间猜到了父亲在想什么,她一字一顿强调道:“爸,我只是去拿点东西,你放心,我说了十一点前会到家就肯定会回来。” 她说得信誓旦旦,梦荣抿着唇垂下眼眸嗯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来。” 梦安然微笑颔首,转身出门了。 听见铁门开开关关的声音,梦羽书从房间走出来,疑惑道:“安然这么晚去哪里啊?” 梦荣垂头叹息,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她说要去一趟陆家。” 梦羽书若有所思地感受着父亲的情绪,急匆匆地两三个跨步去玄关处套上自己的洞洞鞋,“我陪她去,爸,你早点休息。” “诶!”梦荣什么都还没来及说,梦羽书已经跑出门了,回应他的只有铁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 他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这两孩子的感情倒是真好,走哪儿都形影不离的。 梦羽书小跑着下楼,到楼底下便追上妹妹了。 看他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梦安然不禁疑惑,“哥,你下来干嘛?该不会也担心我去了陆家就不回来吧?” 她认为在这个家里,自己跟梦羽书的关系最亲密,自然梦羽书也是最了解她的,见过她对陆逸是什么态度,应该清楚她不会再对陆家心存念想才对。 可是这么着急忙慌地跟上来,是还不相信她的决心吗? 梦羽书缓了口气,扬起温和的笑,“你要去梨华苑取车吧?这么晚了不安全,我陪你过去,等你从陆家回来我再跟你一起走回来。” 他当然相信自己的妹妹,从一开始就坚信她既然说了接受梦家的一切,便不会再对陆家有所留念。 从这里走去梨华苑不算远,可也有十几分钟路程,大晚上的万一妹妹遇见了流氓怎么办? 他可以送她去梨华苑,然后在梨华苑等到她去陆家办完事情,再陪她一起走回来。 不然等她回来时都十一点多了,外面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女生到处晃荡,他哪儿能放心? 梦安然略微讶异,她没想到哥哥会考虑这么多。感受到哥哥的关心,她笑了笑,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 “哥,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梦羽书浑身不受控地猛然颤了颤,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捏着,又好像整个人溺在海底。 “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陆倾城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趴在他背上晃着双腿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却犹如黄粱一梦,迅速化成碎片落下,扎得他心脏血肉淋漓。 窒息感使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察觉到他的异常,梦安然立刻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紧张:“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梦羽书怔怔地望着妹妹,她眼中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担忧,心底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他:曾经被宠爱的妹妹狠狠背刺了,你现在还要再掏出真心去疼爱眼前的妹妹吗? 真心瞬息万变,说不定哪天“最好的哥哥”又会成为被抛弃在垃圾桶里的娃娃。 他始终相信,安然跟陆倾城不一样,她独立、自信、清醒,致力于提升自己,从不会自怨自艾。 她善良大方,一直在为这个家付出,从不会怨天尤人。 意识回笼之际,梦羽书弯起唇角展露温润的笑容,“我没事,可能今天模拟考太耗神了,有点走神罢了。” “那你还是上楼早点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可别看我细胳膊细腿的,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或许是为了让梦羽书放心,梦安然弯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手臂,表示自己很强壮。 很少见到妹妹这么可爱地开玩笑,梦羽书忍不住笑了,桃花眼弯起月牙,“知道我们家安然很厉害了,但是保护妹妹本就是哥哥该做的。” 梦安然担忧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他没有生病后,才松了口气:“那好吧,待会儿你在梨华苑歇着,别跟我去陆家了。” “嗯。”梦羽书抬了抬胳膊,“还要挽着哥哥吗?” “要。”梦安然不客气地挽上去,又不禁唠叨几句:“哥,你也太瘦了,之前给你上药的时候就想说了,瘦的都能看见肋骨了,你得多吃肉多吃饭,补充蛋白质和碳水才能长脂肪,有了脂肪才能长肌肉。” “好好好,听你的。”梦羽书顺从地应着,一句都不反驳。 她不一样,她值得所有宠爱。 她是世上最好的妹妹。 第115章 谁也没想过要离婚 当初离开陆家的时候梦安然只带走了自己的重要证件,但她有很多商业上的合同、资料都还留在这里。 锁在一个保险柜里,由管家保管着。 之前是因为陆倾城住在这,堂而皇之来取东西,取的还是个保险柜,就怕陆倾城纠缠不舍。 现在陆倾城被送走了,陆氏夫妇又很少回来,她能光明正大地进去找管家拿回自己的资料。 夜间行车不多,跑车在道路上飞驰,一路顺畅地进了别墅区,停在陆家别墅门口。 车子没熄火,开着空调和音乐,梦安然让哥哥在车里等一下,她很快就会出来。 管家来给她开了院门。 “大小姐,您是要整个保险箱搬走,还是只带资料文件?”管家一如既往地恭敬客气,称梦安然为大小姐。 “只拿资料。” 梦安然言简意赅,保险柜太重了,就算让佣人帮她搬上车,回去之后她跟梦羽书两个人也很难把箱子挪进屋。 再说了,重要的只有资料,一个保险柜能值几个钱?没必要大费周章带走。 “明白,大小姐这边请。”管家带路,从前院绕到后院,去到佣人的住处。 他将梦安然领到自己的住处,一米高的保险柜就靠墙放在角落里。 梦安然蹲在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了柜门,将里面用纸文件袋分装好的资料全部取出来,装进了管家递给她的布袋子里。 拿完东西立马撤,压根不想在陆家多待一秒。 …… 陆家前院里,陆忠和白郁金在藤编茶几前相对而坐,一个喝着热茶一个品着咖啡,气氛严肃冷凝。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陆忠的声音里透着怒意,这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白郁金喝了口咖啡,神色不耐,“当初结婚时就说好了是形婚,婚前协议还在保险柜里放着呢,你什么时候有资格过问我的行踪了?” 陆忠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别忘了你女儿捅了多大的祸,人是送走了,但她得罪了秦氏,直到现在秦氏都还不愿意跟陆氏合作呢!” 一听这话,白郁金就不满意了,戴满珠宝戒指的手拍在桌上,身子下意识前倾,“你这话说得可真好笑,她是我女儿难道就不是你女儿吗?别搞得好像你很关心集团一样,商业上的事你如果真的懂,当初就不会把集团交给才20岁的陆衡!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装伟大?” “哼!陆衡是继承了我的基因才这么优秀,能够管理好集团,让你轻松地在外面玩乐。可是你看看陆倾城,样貌遗传了你,能力也遗传了你,只知道捅窟窿,帮不上一点忙!” 陆忠说得振振有词,陆倾城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他,要不是做过亲子鉴定了,他甚至怀疑这种废物是白郁金的私生女呢! 梦安然离开的时候,恰好听见了白郁金和陆忠的争吵。 挺可笑的,陆忠厚脸皮地指责白郁金管不好女儿,还贬低白郁金的基因,然而这女儿根本不是白郁金亲生的。 等他发现真相的时候,会不会感到脸疼? 不过,以陆忠的智商,如果陆衡和陆逸不告诉他,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猜到陆倾城仅仅是他的私生女吧? 曾经梦安然在陆家也偶然听到过几次他们夫妻俩斗嘴谩骂,互相指着对方的错处。 两人是形式婚姻,为了金钱和权力走到了一起,毫无夫妻感情可言。平日里各玩各的,鲜少回家,出席公众场合时却扮演着恩爱情深的豪门夫妻。 争吵无非是为了集团的利益,偶尔互相之间也会有利益冲突拌几句嘴。 在梦安然的理解中,他们的利益冲突或许可以称为分赃不均。 陆忠看不惯白郁金花着夫妻共同财产买一堆珠宝首饰,白郁金看不惯陆忠拿夫妻共同财产去外面给别的女人买一堆珠宝首饰。 偶尔吵吵架,但谁也没想过要离婚。 原因很简单,白家是陆氏集团的股东之一,陆氏需要依赖白家的注资,白家也要依靠陆氏的地位。 为利益而捆绑半生,最终受苦的只有他们的孩子。 陆忠跟白郁金没争吵出什么结果,却在别开视线的瞬间,看见了从佣人那头出来的梦安然。 梦安然正准备安静离开的,但既然被他们看见了,她还是礼貌地过去打了声招呼。 这里毕竟是陆家,礼数周全,全的是她自己的颜面。 一声招呼不打就走,反倒会显得她怯懦逃避。 “陆先生,陆夫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态度大方得体,不卑不亢,犹如在宴会上遇见认识但不熟的宾客,随口寒暄一般。 陆忠如以往一般不带感情,“你来这里做什么?” 梦安然展露客套的微笑,“当初走得急,学校的一些资料落在这了,来取回去。” 陆忠和白郁金听到这话都没发表什么意见,本身就是梦安然学习上的资料,现在她快要高中毕业了,有些证书之类的需要带走也是理所当然。 倒是梦安然本身,他们越来越觉得当时让梦安然离开陆家,将陆倾城接了回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陆倾城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自私小气、贪慕虚荣,尽管上了不少礼仪课依旧改不掉她善妒的嘴脸。 原本女孩对于陆家而言,等到婚嫁年龄送去联姻,为集团换回一部分资源,就是最大的价值了。 结果陆倾城还没给集团创造价值,就先捅了那么大一个窟窿,得罪了秦氏。 现在秦氏改名云端,由秦沐掌权,以秦沐跟梦安然的关系、梦安然跟陆倾城的关系来看,陆氏想要再跟云端合作怕是难上加难。 没有价值的人,对陆家而言只能是累赘。 看在血缘关系上,他们可以养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但是当废物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总得想办法从别处赚回来些。 思及此,陆忠语气突然缓和了几分:“安然,你毕竟在陆家住了十七年,如果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虽然是养女,但陆家不会亏待你,会将你当亲女儿对待。” 梦安然差点冷笑出声,说的好像你们陆家对亲女儿就有多好似的。 让我回来无非是因为云端集团不愿意跟陆氏合作,看在我跟秦沐的关系上,想让我做中间的桥板罢了。 第116章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道理谁都明白,梦安然也懒得找些冠冕堂皇的话来虚与委蛇,直言道:“陆先生,我已经改姓梦,也迁了户口,陆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既然可以改姓,自然也能改回来。”陆忠总喜欢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作为陆氏集团的董事长,他永远拥有话语权。 这个世界上不管人或物都是明码标价的,物品的贵贱用价格衡量,人的贵贱用薪资衡量。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只要给得够多。 “你在梦家需要用自己的资源贴补,但做陆家的女儿,永远能得到最优等的生活条件。在陆家住了十几年,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梦安然垂眸轻笑,泰然自若道:“我更清楚陆家带给我的价值远不及我能为陆家创造的价值。既然价值不平等,这便不是一桩值得做的买卖。” 条理极为清晰,她很清楚自身的价值有多高,除了已有资产,还有无限的可预期收益,待在陆家任由陆家剥削才是最愚笨的选择。 再者,钱对于她而言根本就不具备任何说服力,离开陆家完全是不想被陆衡和陆逸这两个疯子当枯燥生活的调剂品罢了。 陆忠咬了咬后槽牙,正想说些什么,白郁金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茬:“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留在梦家,我们也不好勉强你。日后商场上见面,还有机会合作。” “当然。”梦安然笑了笑,她偶尔挺喜欢白郁金的识趣,有些东西咬得太死,反而会落得一场空。 “夜深了,没别的事我就不叨扰了。”梦安然礼貌地颔首道别,陆忠和白郁金也不再留她。 所有的资料,管家都已经帮她放上了后备箱。 待她驱车离开后,陆忠才怨恨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竟敢用她那点不起眼的小产业来跟百年基业的陆氏集团作比较,回梦家住了一段时间就变得鼠目寸光了!” 白郁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淡道:“鼠目寸光的人是你,不管她手里有多少资产,以后都是云端集团的总裁夫人。秦沐那小子对她痴心不改,跟她缓和了关系,就相当于跟云端打好了关系。再说,锐铭的新芯片是如今科技行业里最先进的,目前合作对象只有云端一家企业,如果陆氏也能争取到合作权,这个市场依旧有陆氏的一杯羹。” 尽管这些年对几个孩子不闻不问,但白郁金很清楚陆衡在商业上给了梦安然多少帮助,梦安然也确实是有经商天赋。 日后,必定会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哪怕以后陆氏没法跟云端、锐铭合作,也总好过再多个敌人。 …… 梦羽书一直在梨华苑等着,无心去参观这栋房子,自始至终坐在客厅沙发,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车声,他立刻起身打开门出去,看见妹妹下车的瞬间,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多怕妹妹会被陆家人缠住没法走,毕竟他是见过陆衡和陆逸对于带走梦安然这件事有多执着的,万一再使点手段困住梦安然,自己该上哪儿找人去? “哥,我回来了。”梦安然挎着小背包迎上去,拽住他的手臂娇气道:“好多资料,我搬不动,你快来帮帮我。” “好。”梦羽书满眼宠溺,过去帮妹妹将文件袋全部挪进梨华苑一楼的书房里。 等梦安然整理好了,兄妹俩才一起慢悠悠走回家。 比起梦羽书,等得更焦急的是家里的苏宛曼和梦荣。 苏宛曼洗完澡出来就听丈夫说乖女儿去陆家了,夫妻俩便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着,时不时又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在第七次看向挂钟,时针与分针重合指向“10”的时候,外面总算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夫妻俩激动地站起身,苏宛曼疾步过去拉开了木门,看见梦安然跟梦羽书一起回来了,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安然……”她一把抱住女儿,鼻子酸酸的,“妈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突然被抱了个满怀,梦安然还有点懵,回过神来后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怎么会呢?我不是说了,去拿点资料而已吗?” 她甚至连别墅门都没进,绕花园过去,绕花园出来。 梦荣略感愧疚地摸了摸鼻子,道:“我跟你妈也是担心……” 担心陆家权势滔天,万一陆家人开口挽留,你就会想要留在那里。 这些话梦荣没说出口,但梦安然猜到了,她能理解梦荣和苏宛曼的担忧。 毕竟他们曾经宠了十七年的陆安然就是为了陆家锦衣玉食的生活,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们。 情感的背刺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一根针,一旦看见重蹈覆辙的苗头,心里变回止不住地发疼。 她安慰了母亲几句,拉着母亲进门,“爸,妈,我要人脉有人脉,要钱有钱,能图陆家什么啊?” 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家里每个月给她两百万零花钱,现在她名下的砚都酒店一个月盈利都不止两百万,加上她参股的其他企业。 她都不敢统计自己的资产,怕忍不住花完了。 况且陆家对她而言就是个牢笼,方方面面被限制着。 现在多好,可以全心全意地去经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跟什么人交往就跟什么人交往。 除非她脑子被雷劈了被驴踹了,才会选择再回到那个黑暗无边的冰窟里。 梦安然将告诉过梦羽书的话再跟爸妈说了一遍,“我只是去找人的。我在这里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疼爱,就连弟弟也事事偏向我,我干嘛要回陆家那个没人性的地方去?” 闻言,梦荣和苏宛曼才真真正正地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小女儿不仅是对那个地方没有情感,甚至说得上是厌恶了。 以后梦安然就只是他们的女儿,永远都是他们的女儿。 第117章 我认你们当爸妈吧? 出院后,秦华将自己名下一半的股份转移给了儿子,然后带着老婆去a国陪小女儿了。 忙活大半生,也该放下名利,去享受二人世界,多陪伴家人。 剩下的一半股份不是舍不得给儿子,而是留着作为他们家的一个保障,日后集团内部发生什么变故,也有资本重新创业东山再起。 秦沐还是很忙,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梦安然要复习高考也没空搭理他。 想跟女朋友见面约会很难,只能在每天健身的一个小时里顺便打个视频聊两句。 “秦总。”卓诚推开办公室的门,确认秦沐没有在打电话或是视频才迈步进去,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秦沐面前,“你让我调查的有关曲亮的资料。” 这一年里,集团董事会对秦沐各种施压,牵头的就是曲亮。 现在秦氏集团改名为云端集团,由秦沐全权把控,某些不利于集团稳定的老鼠屎,总得想办法清理掉。 等秦沐开始翻阅文件,卓诚继续道:“曲亮从二十七岁开始创业,到他三十七岁的这十年里,做过餐饮、服装印花、金属电镀,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打消了创业的念头,进入电子厂工作,五年后认识了你父亲,并且将所有积蓄投资在了当时还是小公司的秦氏,获得了15%的股权。秦氏渐渐步入正轨,他也带队去谈拢过几个项目,直到秦氏变为集团,他就没有职位了。 “股份分红是他的主要经济来源,手里有点余钱后又试过创业两次仍旧失败,在那之后才开始打已经稳定的秦氏集团的主意。” 所以说,曲亮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放弃的并不是创业,而是做老板。 既然自己创业不成功,那就窃取别人的果实。 秦氏集团已经发展成为京市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根基稳定,内部运转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 他创业不成功,就把成功的秦氏抢过来,照样是当老板,他照样是股东。 既然大家都有股份,凭什么秦家人可以做董事长,他不可以呢? 秦沐看完所有资料,合上了文件夹,淡淡道:“新款旗舰机上市,集团接下来要研发新产品,发布公告,集团要进行第三次融资。” 卓诚听罢,瞬间明白秦沐这是打算通过融资削减曲亮的占股比例,慢慢将这条蛀虫踢出局。 “好的,股东大会的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 “好的,我这就去办。” …… 很快到了高考,读了三年高中,三天的考试却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高考结束这天,考场外人潮汹涌,穿着旗袍的家长、老师不停伸长脖子张望,等待自己的孩子凯旋。 苏宛曼穿了身大红色旗袍,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身旁的梦荣西装革履,抱了束向日葵,不知道还以为他俩今天结婚呢。 等在这的不只他们俩,还有没参加高考的柳枝和明璟。 柳枝穿着露脐背心配黑色皮裤,踩了双马丁靴,一头利落短发英姿飒爽,懒懒地倚在柳白配色的仿赛机车旁。 明璟穿了件黑白印花的短袖,下身是工装裤搭棕色高帮靴,靠在考场外墙上低头看玩手机,面前停了辆纯黑的巡航机车。 这俩尽管待在人群最边角的位置,依旧令人难以忽视,那气场看着像黑社会准备抢人一样。 实际上…… 明璟低着头疯狂给秦沐发消息:【人呢?到了没有?赶紧来接你女朋友,不然我跟我未婚妻又要变成三人行了!】 正在开车的秦沐收到明璟的消息轰炸不免头疼。 是我不想快点吗?高考考场附近堵车啊!三分钟的路程走了十三分钟还没到。 他回过去一句语音:“在赶过来了,帮我盯着安小然,别让她跑了。” 【明璟】:跑估计是不会跑的,但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她爸妈都来了。 【秦沐】:……你丫的不早说? 人已经跟车子一块儿卡半道上了,秦沐想掉头回去准备点见面礼都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考场内铃声响起,象征着三年高中生涯告一段落。 监考老师收好卷,清点完数目后,提示可以离场。 梦安然拿着自己的笔袋出去,勾起自己放在地上的包包,往梦羽书所在的考室走去。 他这边的老师数卷子数的慢,在门口等了两分钟,梦羽书才终于出来了。 乔忆辰也在这个考场,一出来就兴致勃勃地问梦安然:“安然妹妹发挥如何啊?” “还不错。”梦安然比较关心哥哥的情况,不过考完试就是放松的时候,她便聊了些别的话题:“哥,这个假期两个多月呢,你要不要继续做短剧演员啊?我亲自给你选本啊!” 梦羽书接过梦安然肩上的包,笑道:“可以啊,本来也打算找份兼职赚点零花钱,继续拍短剧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我明天就去云川给你挑剧本!” “那我呢?”乔忆辰走快两步跟在梦安然另一边,“妹妹不多关照关照我吗?” 梦安然睨过去,打趣道:“你家这么有钱还要兼职啊?” “什么啊,我说的是我的梦想!” 梦安然呵呵笑了,“记着呢!柳枝已经给你选了档比较靠谱的歌唱比赛,她这会儿应该在考场外面等着呢,你一会儿当面问问她吧。” 三人一起走出考场大门,梦荣和苏宛曼立刻捧着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羽书,安然,恭喜你们结束三年高中生涯!” 娇艳热烈的红玫瑰是送给梦安然的,寓意向阳而生的向日葵搭配香槟玫瑰则是送给梦羽书的。 兄妹俩接过花束,梦羽书道:“爸,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参加高考了,怎么还给我买花了?” “哎呀,你们兄妹俩一起考试,安然有的你当然也得有了。”苏宛曼说得理所当然,都是自己的孩子,她向来不偏私。 乔忆辰在旁边看得心酸了,“叔叔阿姨,我认你们当爸妈吧?” 我也想要花花啊! 第118章 他好像真的有家人了 苏宛曼和梦荣听懵了,突然无痛多了个儿子? 梦羽书手肘撞了撞乔忆辰,嫌弃道:“我爸妈已经两双儿女了,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说完,他从自己的花束里扯了支香槟玫瑰出来,递给乔忆辰,“给,兄弟的一点心意。” 梦安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有样学样,扯出一枝红玫瑰递过去,“忆辰哥,意思意思。” 乔忆辰感激地接过两支玫瑰花,扬言道:“日后我火遍大江南北,一定第一时间给你俩签名照!” 梦羽书呵呵,“那可真是谢谢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乔忆辰不乐意了,他感觉到了浓浓的嫌弃。 两个损友在互相斗嘴,梦安然听着感觉好熟悉…… 这不就是初中时的柳枝和明璟吗? “安然!” 听见热烈的声音,梦安然刚转过头,就被柳枝一个飞扑差点撞翻在地。 幸好梦羽书在她身后托了一下她的后背,她才稳住了脚步。 “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明璟慢悠悠地踱步跟过来,语气中透着无奈。 “要你管!”柳枝扭头瞪过去一眼,又一秒恢复乖巧,礼貌同梦荣和苏宛曼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诶,你好啊枝枝。”苏宛曼对柳枝是越看越喜欢,活泼开朗,不像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内敛寡言,一个沉稳早熟。 十几二十岁的孩子就该像柳枝这样才对嘛,欢快活泼,潇洒自由。 梦荣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眼里自己两个女儿就是上天给他的宝贝,一个是高端科技人才,一个八面玲珑经商致富,那可都是有大出息的栋梁之材! 当然,女儿的朋友他也爱屋及乌,所以也觉着柳枝跟明璟这俩小孩很不错。 “枝枝,小璟,你们两个怎么不参加高考啊?”梦荣问了嘴。 明璟礼貌中不显疏远,回答道:“家里已经打点好了,要送我们出国历练几年。” 柳枝补充道:“能自己选的话,我也想留在国内跟安然一起上大学呢。可惜家里就我一个女儿,都希望我能早点接手家里的生意。” 这是大实话,去国外旅游是欣赏风景感受人文的,但是去国外留学就相当于要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几年。 吃着不习惯的餐食,讲着不习惯的语言,身边也没几个熟人。 已经能幻想到这样的生活该有多无趣了。 “哎呀,没关系的,现在苦一点都是为了将来舒服点嘛。”苏宛曼对着孩子,难免喜欢跟其它家长用一样的说辞。 柳枝倒没争论些什么,“您说得对,现在辛苦几年也是为了日后工作上能够更加得心应手。” 这番话听得梦安然忍不住偷笑,也不知是谁前两天还在吐槽接受了十几年商业教育,非得出国待两年,好像泡过海水就能镀金一样。 闲话聊得差不多了,苏宛曼和梦荣邀请几个小伙伴一起去吃饭。 梦安然四处看了看,没见秦沐的影子,便问明璟:“秦沐不是说要过来?人呢?” 听到这话,梦家夫妇俩和梦羽书都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们有机会亲眼见见安然的男朋友了? “咳……”明璟下意识瞥了梦荣和苏宛曼一眼,凑到梦安然耳边低声说道:“本来人已经到了,但是他不知道你爸妈也在,第一次见面总得有点表示,又去买礼品了。” 梦安然蹙眉疑惑,又不是正式见家长,只不过偶然遇见一起吃个饭罢了,哪儿这么多讲究? 不过,想到上一次梦羽书所说,秦沐见她家人会紧张,恰恰说明了他重视她,她心情又变得雀跃些。 她坦然告诉爸妈:“秦沐说第一次见家长不能两手空空,买东西去了。我们先去饭店吧,让他等会儿直接过去汇合。” 苏宛曼和梦荣对视一眼,双双乐得眉开眼笑,这些孩子情商一个比一个高。 按理高中生谈个恋爱,见到对方家长唯恐避之不及,哪儿会想得这么周到,还特意去备上礼品啊? “好,你爸在金玉餐厅定了位置,咱们先过去吧。”苏宛曼挽住女儿的手臂,似是调侃地说了句:“让你小男友别着急,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好,我给他发个消息。” …… 黑色轿车里,段竟遥坐在后排,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看见的场面。 梦安然和她哥哥一出考场便有家人朋友相迎,怀里抱着鲜花,气氛和谐欢快。 看起来很幸福。 他从没感受过关爱,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他都从没拥有过。 出生开始便没有父母,只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姑,这些年他感受得到姑姑对他的重视,但那种重视更准确些说应该是严苛。 要将他打磨成一把完美的利刃。 刺向他亲生父母的利刃。 他不禁在想,如果自己现在已经回归陆家了,就算白郁金和陆忠不关心他,两个哥哥会否也等在考场外面迎接他呢? 他不确定,到现在为止他都无法准确摸清陆衡和陆逸的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十几年来今天是第一次产生了羡慕。 羡慕梦安然能够有家人的疼爱、朋友的偏宠,羡慕她身边总是簇拥着一群真心待她且永远也赶不走的人。 车子停在了江畔九号楼盘的停车场里,司机就是一直监视段竟遥的那个保镖。 “少爷,段总吩咐了,以后您出行由我接送。” “知道了,辛苦。”段竟遥微微一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下车后直接从停车场搭乘电梯上楼。 自从他上个月搬到江畔九号这边住后,姑姑对他的监视越发密切,恨不得在他房间里也安个摄像头。 生怕他会私下跟陆衡、陆逸接触,拆穿了她的谎言。 回到34层,段竟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余光撇了眼客厅里的监控,径直回了房间。 打开灯,便看见了放在书桌上的两束鲜花。 一束洋桔梗配满天星,蓝粉配色显得淡雅高级,花朵之间插了张贺卡:【顺路买的,毕业快乐——大哥】 另一束是向日葵搭配小雏菊,灿烂活力,花束的缎带上挂着一张卡片:【我的审美肯定比陆衡高端。】 段竟遥眸光闪烁,心底流过暖意。 他……好像真的有家人了。 第119章 离经叛道,倒反天罡 金玉餐厅。 大概是因为今天高考结束,来这里庆祝的人还挺多的,大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吃一顿,又或者几个同学约着一起庆祝。 梦荣订了个包厢,一行人到了直接被服务生领进去。 “爸妈,为什么不去砚都酒店吃?”梦安然刚坐下就忍不住发问了,她又不是没有餐饮店,干嘛来这? “去砚都酒店你肯定又不让我们付钱了,今天是我们做家长的给你们庆祝,当然要选个别的地儿了。”梦荣说得理直气壮。 虽然梦安然总说在砚都酒店吃饭不用付钱,但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还不是从她收益里面扣掉成本? 不就相当于花她的钱嘛? 不管孩子多有钱,做父母的也没法心安理得享受着孩子的资产,他们也想请自己儿女吃顿饭嘛! 既然梦荣都这么说了,梦安然只是笑笑,没告诉梦荣这家店也是她的。 因为她喜欢吃这里的甜品,陆衡就买下来这家店送她。 但是说到底是陆衡送的东西,况且陆衡和陆逸时不时就会来这喝茶,她不想遇上那两个疯子,所以不常来这。 甚至有点想把这家店丢回给陆衡。 刚点了菜,秦沐便姗姗来迟。 “抱歉,来晚了。” 他手里拎着一堆东西,梦安然自觉起身过去接过一部分,与他处于统一阵线。 “伯父伯母,初次见面不知道你们喜欢些什么,就给伯父选了条皮带,给伯母挑了个包包。” 秦沐边说着,边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到对应的人手里。 又看向梦羽书,递了长方形的盒子过去,“哥,我没想到送你些什么好,听安然说你喜欢看书,这是京市各大书店的vip卡,当做一点小心意。” “谢谢。”梦羽书笑纳了,他想过秦沐会送些什么,说实话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礼物,却又是他最喜欢的礼物。 苏宛曼和梦荣也迫不及待地拆了礼物,给秦沐一些正面反馈。 “这包包真漂亮啊!小沐,这是你自己挑的?” 偏宝蓝色的鳄鱼纹手提包,大小正好可以装些手机、钥匙、纸巾,再大的包包就会显得太重太累赘了。 小巧好看又不失实用性,苏宛曼特别喜欢。 梦荣也对自己的礼物赞不绝口:“哎呀,这皮带也好看啊,这做工真好!我那条皮带都用掉皮了,小沐送的礼物来得正好啊!” 看着爸妈夸张的吹捧,梦安然都替他们感到尴尬了,连忙将手里那堆东西递给秦沐。 后者识趣地进入下一环节:“听说伯母平时喜欢煲汤,就带了些常见的汤料,这个先放一边吧?” “诶,好好好。” 苏宛曼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得劲。 女儿眼光可真好,这小子能处! 另一边,柳枝歪着身子跟旁边的明璟低声道:“认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秦妖精这么拘谨啊?” “也不算拘谨吧?就是有点……”明璟认真思索了一下,才道:“过分正式了。” 比见客户还正式,礼数周全得完全没有了云端集团总裁的架子,又不像跟他们相处时那么随性放松。 于是就显得这样的秦沐……很别扭。 柳枝低低笑了,“谁让安然是秦妖精的软肋呢?” …… 高考虽然结束了,但是几人并没有因此闲下来。 梦羽书接了新剧,妹妹亲自给他挑的剧本,依旧是都市言情类的,他饰演做牙医的男主,与做美食博主的女主从医患变成邻居,一系列有趣的事情发生后走到了一起。 高考结束后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就是开机仪式了。 乔忆辰也没闲着,报名了柳枝给他推荐的歌唱比赛,请了个老师在家老老实实上了一段时间声乐课,为区赛做准备。 高中生涯告一段落,梦安然就从上学变成了上班。上学是朝七晚五,上班是朝九晚八,有时甚至要加班,比之前更累。 最后闲下来的只有柳枝和明璟,距离出国还有一段时日,每天就是约约饭看看电影喝个小酒,日子好不惬意。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高考成绩公布了,他们也该回校参加毕业典礼了。 市一中里。 班主任发放了纸质版成绩后,开始做填报志愿的指导,各班轮流去学校机房填志愿。 乔忆辰勾着梦羽书的肩,施施然道:“诶,你这一年算是没白费,718分,比你上一年三模分数更高诶!” 梦羽书莞尔笑了笑,“大概是因为安然来了之后家里烦心事少了许多,能沉下心来学习了吧。” “包的啊!”乔忆辰非常赞同这种说法,道:“以前陆倾城在你家的时候,看你每天回来上学都跟行尸走肉似的,再看看你现在,春风满面啊!知道的是你找回了亲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春天到了呢!” 梦羽书失笑,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不想谈论太多,便换了个话题:“你要报金融专业?可别等会儿偷偷报了艺校,叔叔肯定拿藤条追你五条街。” “既然说了报金融肯定报金融啊!你妹妹都把后路给我想好了,我干嘛临阵变卦?” 乔忆辰说得振振有词,想到以后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心情豁然开朗,“诶,我今天把机车开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嘛?等会儿带你去兜风啊!” “好。” …… 圣华中学,学校不设置统一报志愿的环节,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举行毕业典礼。 本届的优秀毕业生毋庸置疑是每次考试都稳坐第一的梦安然,她被邀请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打官腔的东西就不多说了。 毕业典礼结束,象征着他们的高中完美落下帷幕。 散场的时候,柳枝兴奋地勾住梦安然的肩,两眼放光,“终于毕业了!” 梦安然狐疑地睨过去,“毕业了还得读大学啊,这么兴奋干嘛?” “你不懂!”柳枝凑到梦安然的耳边,低声道:“我已经成年了,毕业了又不是高中生了,以后去酒吧可以点男模了!” 梦安然:??? 离经叛道,倒反天罡! 你还记得你当初费了多少劲才把未婚夫哄回来吗? 第120章 我不比男模好? 段竟遥应付完班上簇拥过来要合照的女生,视线下意识搜索梦安然的声音。 在她走出礼堂的时候,追上了她,“梦同学。” 梦安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吗?” 段竟遥缓缓朝她走近,柳枝猛然挡在她面前,他也就此停下脚步,勾唇一笑,“期待以后有机会合作。” 我会成为对你而言有价值的人,再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 梦安然莞尔一笑,“会的,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段竟遥笑容恬淡,犹如他应付外人时那般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此刻看向梦安然的眼神中,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柳枝狐疑地睨了段竟遥几秒,拉着梦安然离开了。 这人真是奇怪得很。 走到学校门口,便看见了秦沐的车。 后排车窗摇下,少年俊美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天神下凡般渡了一层金光。他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梦安然身上,片刻不挪。 “大小姐,今天不上班,准备去哪里玩?” 梦安然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枝枝说带我去酒吧点男……。” 柳枝倏然大惊,扑上去捂住梦安然的嘴,这要是被秦妖精知道,非得刀了她! 可惜晚了一步。 “模。” 最后这个字从梦安然嘴里完整吐出来,秦沐的神色一秒阴沉,明璟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柳枝!! 风雨欲来,扑面而来临时阴冷,柳枝尴尬地扯着嘴角,摸着鼻子讪讪道:“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带大小姐去那种地方呢!呵呵……” 秦沐冷哼一声,“你最好真这么想。” 明璟半眯着眸子,笑容中藏了几分危险,“所以,不带安然,你就能自己去了?” 柳枝浑身颤栗,躲开明璟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怎么可能呢!我这么坦荡、纯粹的女生,怎么可能去找……那种人嘛!” 呜呜呜,我想啊! 长相高级的男模啊!性感锁骨八块腹肌啊! 小奶狗小狼狗小萌狗啊! 可是明璟面前她哪儿敢说,万一他去柳家打小报告,被爸妈知道她去找男模……玩男模,百分百打断她的腿! 大小姐!都怪你! 赔我又高又帅八块腹肌嘴甜会哄人的小奶狗! 再次拯救明、柳两家岌岌可危的婚约,梦安然深藏功与名,上了秦沐的车,朝着柳枝温柔一笑,“我走了,过几天再约。” 望着迈巴赫远去,柳枝委屈巴巴瘪着嘴,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业,还以为终于有机会摸摸传说中的腹肌了呢!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柳枝受惊猛地回头,对上了明璟微微带笑的眼神,总感觉有几分危险。 “干嘛?”她没好气道。 明璟扬起眉头,“去我家,我陪你喝。” “你?”柳枝皱眉,似有几分狐疑,“好端端的喝什么酒?” 大白天的兴致这么好?还是经受了什么挫折想求醉了? 明璟朝她靠近一步,语气意味深长:“我条件不差吧?长得帅,有腹肌,没碰过别的女生,不比那些男模干净?” 柳枝怔忪片刻,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后,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我是你未婚夫。”明璟揽住柳枝的腰,将她勾进怀里,声音放得极轻:“随你摸。” …… 梨华苑。 “宝宝,我好想你……” “唔!秦沐,轻点……” 刚进门坐下,梦安然就被秦沐抱到腿上,大掌锢住她的腰肢,使她动弹不得。 兴许是太久没见面,秦沐比以往更加急切,热吻如狂风暴雨般侵袭而来,太凶了,她连个喘气的口子都找不到。 他吻得太用力,让她舌根也有些发疼。 听见从唇齿相碰的旖旎中泄露出的控诉,秦沐放轻了力度,温柔地占有女孩口中的方寸之地。 总有些东西会在合适的时机提醒他们停下。 秦沐松开娇软的唇瓣,微微喘着粗气,盯着女孩水光潋滟的眸子,仰头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不折腾你。” 察觉秦沐眼底的隐忍,梦安然不舒服地动了动腰肢,“你松开,我要去洗澡。” 怀里的人扭动身子,于此刻的秦沐而言无疑是种折磨,他哑着嗓子开口:“别乱动,会消的。” 梦安然耳朵红得滴血,她羞赧地小声说道:“不是……我不舒服。” 秦沐愣了一下,立刻将她松开,梦安然迅速从他身上下来,不敢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跑上楼了。 秦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呢,低头看了眼,裤子上莫名湿了一点点。 意识到这是什么后,他脸倏然爆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崩出来了,这下残存的一丝理智都差点断线,立刻起身去小客房洗澡换衣服。 靠,安小然怎么能这么诱人! …… 恒海湾六号,柳枝私人别墅。 本来说去明家的,有佣人在感觉不太方便。 明璟的房产又全部空空荡荡跟样板间一样。 这里有酒有零食所有东西都齐全,就干脆转来老地方了。 “嘶——你确定我可以摸?” 喝了几杯酒,明璟撩起衬衫,柳枝盯着他那线条分明的六块腹肌眼底尽是好奇与贪婪。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男生的腹肌,更别提上手摸了。 据说手感很好,触感是软的,但按下去又是硬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随意。”明璟佯装镇定地别开视线,实则耳朵早已红透。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柳枝大胆上手,戳了戳硬邦邦的肌肉,而后指尖轻柔地描过腹肌的轮廓。 全然没注意到明璟阖上眼眸,呼吸越发粗重,两手捏着椅子的扶手肌肉紧绷。 冰凉的指尖在他腹部游走,似是羽毛般轻柔地划过,勾起丝丝痒意。 是说让她随意,可也没想到她摸的这么……啊! 第121章 新篇 时光荏苒,一晃五年。 京市最高那栋写字楼外面的广告屏上播放着近期轰动全国的热门新闻。 “锐铭集团旗下天艺游戏工作室创作的全新3d动作类手游《征途》在昨日正式发售,发售当天用户下载量破亿,创下单机动作类游戏史无前例的纪录,成为近年来电子游戏行业的现象级作品之一……” 公交车在广告屏下方的站台停下,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嘻嘻哈哈上了车,去到后面的位置坐下。 “诶,昨天全国青少年书法大赛的直播你看了吗?” “没,昨天去看乔忆辰的演唱会了,现场超炸啊!” “出道即顶流,听你声音都哑了,昨天肯定很嗨吧?” “确实,歌迷大合唱了。诶,书法大赛的比赛结果怎么样?” “这还用说吗?又是梦澄泓得了金奖,他那幅《山河万安》太震撼了!我练了十三年书法都比不上一个小孩子。” “那肯定的啊,没点天赋能做吴崇夕的徒弟?吴崇夕的徒弟能不厉害?” “真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了,你说这些天才是不是投胎喝的孟婆汤过期了啊!” …… 录影棚里,主持人穿了身白色西服,热情地对身旁清冷俊逸的男人进行采访。 “梦老师,您刚出道就凭借着《塞翁》这部戏的男三号大火,至今五年拿下了金花奖影帝,网友称您和乔忆辰老师为娱乐圈的顶流双星,您对此怎么看?” 时隔五年,梦羽书笑起来依旧温润如玉,只是经历过许多事,眼神中多了几分成熟和威严。 “我和乔忆辰确实是多年好友,当初约定好我当演员,他当歌手,顶峰相见。顶流称不上,我们还需要继续向前辈学习。” 主持人多问了几个问题。 梦羽书抬眼看了看时间,微笑打断了主持人滔滔不绝地提问欲,“抱歉,时间差不多了。” 主持人觉得梦羽书好说话,脸上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您第一次参与直播采访,不少影迷朋友都希望能跟您多聊一会儿呢。” 梦羽书仍旧是微笑,眼神却顷刻间露了锋芒,“很抱歉,接下来我有私人行程,今天就到这吧。” 主持人被他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不敢再拖延时间了,匆匆几句结束语,关闭了直播。 梦羽书起身,礼貌道了声:“辛苦了。” 转身就走。 …… 机场。 少女神色冷淡,白皙的长腿下踩了双细高跟,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走向出机口。 伴随她的步伐,婀娜的身姿盈出万千仪态,引得旁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直至走到出口,看见迈巴赫旁等着的男生,她勾下墨镜扬起笑脸,加快了脚步。 “秦沐!” 秦沐从手机消息中抬头,视线触及梦安然的瞬间,脸上立刻扬起温柔如水的笑。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边朝她走过去,一手接过行李箱,一手牵起她,“累不累?” 梦安然摇摇头,“还好,坐的头等舱,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怎么亲自来接?集团不忙?” “再忙也没你重要,我都多久没见你了。”走到迈巴赫旁,秦沐拉开副驾驶车门,“大小姐,请。” 梦安然上了车,秦沐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才绕到驾驶座。 刚坐上车,见梦安然在扣安全带,他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先别系,让我亲会儿。” 梦安然抿着唇压不住上翘的唇角,迎过去吻住他的薄唇。两个月不见,所有思念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好一番亲热过后,车子才终于启动上路。 “还顺利吗?”秦沐问。 “已经签合同了,锐铭正式拿到了博格的ai技术,后天开始投入开发。不枉我飞过去软磨硬泡两个月。” 目前锐铭旗下有一家特效动画制作公司,为了在目前国内的所有特效制作中占据优势,她特意飞去欧洲跟国外的一家著名的动漫企业买ai技术。 忙活了两个月,结果喜人。 秦沐放松地笑了笑,安小然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会为了事业倾尽全力去拼。 “宝宝真棒,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超越我了啊。” 梦安然轻笑,凑过去亲了亲他脸颊,“云端跟锐铭是合作关系,不是竞争关系。” 说什么超不超越的,市场这么大,她一个人又啃不下,合作共赢才是最完美的决策。 迈巴赫在红灯前停下,秦沐扭过头,握住了梦安然的手,“今天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刚签了个大项目回来,不得给自己放两天假?” “晚上呢?不用跟伯父伯母吃饭?” “我妈的美容院都开三家分店了,忙着呢。我爸的公司在准备融资上市,他全国各省到处飞。老哥在江市拍戏,老姐直接住公司里了,小泓估计也是在吴老那住着。家里空荡荡的,我回去干嘛?” 语气轻描淡写,看得出来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苏宛曼三年前因为网红打卡视频突然走红,她的美容养生馆生意爆火,加上客户反馈都是好评,便扩大了规模,还开了三家分店。 梦荣则是两年前发现了商机,重新创业,创办了一个轮胎品牌——风火轮胎,目前还是个小公司,但最近在着手融资上市,自己化身风火轮了。 梦安然本身自己就很忙,家里人也忙起来她反倒轻松些,不用总想着抽时间回去维系感情。 她一直认为工作第一,如今家里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了,这是件好事。 “那下午我们去游乐场约会?晚上萧寒约饭,你不想去的话我就推了他。”秦沐问。 梦安然点头,“可以啊,成年的时候陆衡送了我一套江畔九号的房子,我打算搬到那边住,离锐铭近一点,正想找萧寒聊聊装修的事。” 就这样约好了,秦沐先送梦安然回梨华苑洗个澡休息一下。 梨华苑还是没变,每天固定时间会有家政上门打扫,哪怕梦安然两个月没回来,房子里依旧一尘不染。 进了门,秦沐迫不及待将女孩圈进怀里,继续亲。 方才在机场门口人来人往的,他很努力克制了,现在才是真正的宣泄思念。 梦安然迎合着攀上他的肩,没一会儿便双腿发软站不住脚了。 秦沐勾着她的腰,怕她仰着脖子会累,一边激烈地吻着,一边挪动脚步,将柔软无骨的人压在了沙发上。 “宝宝,你嘴巴好甜……” 梦安然喘息着,幽怨地往他肩上锤了一下,“再亲嘴巴就肿了,晚上还要跟萧寒吃饭呢。” 望着女孩眼底的旖旎春色,秦沐不禁咽了口唾沫,到底是忍住了继续下去的冲动。 他耐力一直很好,否则也不至于能忍六年。 第122章 陆氏集团濒临破产? 秦沐起身,将梦安然打横抱起,送她去楼上房间洗澡。 “你要穿哪套衣服?我去给你拿。”他服务周到,熟练得明显不是第一次在她洗澡的时候帮她拿衣服了。 “拿个睡衣吧,我洗完澡自己挑衣服。”梦安然微笑着,将秦沐推出了浴室,反手关上门。 听见里面响起水声,秦沐叹了口气,“等会儿给你放床上,我也先下去洗个澡。” “嗯。”梦安然应了一声,脱掉衣服,站在了淋浴器下。 热水包裹全身,很是舒服,却冲不掉她脸颊上泛起的红晕。 自二十岁起,她能感觉到秦沐对她的欲望越发强烈,每次他都在忍,不会做接吻更进一步的事情。 他给予了她绝对的尊重,哪怕她曾经怕他忍得太难受,提出边缘性行为帮他解决一下,他也一口回绝了。 “宝宝,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解决需求,跟你牵手、拥抱、接吻就很幸福了,靠近你它就有反应是正常现象,你不用勉强自己做那种事。” 根据科学研究,男性接近喜欢的女性时会产生生理反应,梦安然清楚这一点,并不怀疑秦沐说的话。 可是,性也属于爱情三要素之一,说秦沐完全没想法肯定是不可能的。 爱是尊重,所以克制。 尤其是当时仍处于身体发育阶段,他害怕一个没绷住,顺势而为了,会对她身体造成损伤。 咳……或许是水太烫,梦安然的脸更红了。 她现在已经23了,其实,他可以提的。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秦沐还在小客房的浴室里没出来,梦安然大概也清楚他为什么在里面待那么久。 她没去催促,坐在沙发上刷了刷微博新闻。 最热门的几条里,除了跟她家人有关的之外,最引人瞩目的是关于陆氏集团的。 【陆氏集团濒临破产,究竟是谣传还是真相?】 这五年里,陆家的旁支亲戚基本被陆衡踢出去了,其负责的产业归到陆衡手里,陆氏集团逐步成了陆衡一个人的天下。 就在半年前,曾经由旁支亲戚管理最终收归于陆衡手里的那些产业逐渐没落、破产,陆氏集团元气大伤,外界猜测陆氏已近黄昏,难逃破产的下场。 但是梦安然清楚,陆氏不止破产的不止那些个产业,整座陆氏集团已经被陆衡和陆逸掏空,早就是个空壳子了。 现在不过是一点一点把消息放出来罢了。 布局这么多年竟然都没被人发现端倪,这两兄弟手段够厉害的。 这篇模棱两可的新闻大概是陆衡放出来的,他们要开始着手解决段竟遥的问题了。 段竟遥在京市读大学,这些年海市那边对他的监视从未停止过。 不过陆氏确实逐渐没落,他姑姑倒是没对他起疑心,让他安然地在京市度过了五年。 刚打算看看别的新闻,秦沐洗完澡出来了。 他穿了身简单的t恤配阔腿牛仔裤,但这人自从在她高中毕业之后就化身了开屏的孔雀,每次约会都打扮得格外精致,再喷点香水。 梦安然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闻见过那种简单干净的海盐柠檬香了。 “秦沐,我不喜欢你身上的香水味。”梦安然往他肩胛骨的位置戳了戳,继续道:“以前的味道好闻。” 秦沐愣了一下,忽地笑了,“以前用的是壹家海盐柠檬香的沐浴露,现在那款沐浴露已经停产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回那种味道?” 梦安然抿着唇想了想,“你就不能把壹家收购了?” 秦沐一脸无奈,“大小姐,云端集团加上锐铭集团也不可能收购壹家啊!” “行吧。”梦安然妥协般耸耸肩,她到时找人调配个那种味道的香水吧。 今天约会的目的地是游乐园。 说来也是奇妙,很多人以为她在陆家长大没有童年,肯定没去过游乐园。 实际上五岁那年肋骨断裂,将养好身子后,秦沐来接她出院,直接去了游乐场。 那是梦安然第一次去游乐场,身子抱恙没法玩刺激的项目,只是坐了两趟旋转木马她便觉得很幸福了。 这是第二次,依旧是跟秦沐。 他们去坐跳楼机,感受心脏跳出胸腔的刺激;去坐过山车,以疾驰的速度破风穿行;去坐摩天轮,在升到最高点时接吻,让窗外的艳阳与白云见证他们的爱情。 “宝宝,玩得开心吗?” 从海盗船下来,秦沐牵着梦安然的手十指相扣,另一手整理了一下她鬓边散乱的秀发,垂眸看她时凤眸里永远浸染着极致的柔情。 倒映在他那双凤眸中的女孩,永远是最靓丽动人的。 “嗯。”梦安然唇角扬起浸满蜜意的笑,她好久都没这么放松玩过了,“我口渴了。” 秦沐附身亲啄她的唇,“先去买杯饮料,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去玩空中飞椅?” “好。” 游乐场内有很多车屋造型的店,卖些饮料、小吃。 随意挑了一家看起来挺不错的柠檬茶,秦沐问身旁女孩:“宝宝,想喝什么?” 梦安然盯着不远处坐在太阳伞下面对面喝着同一杯饮料的小情侣,她扭头看向秦沐,朝那边指了指,“我们也要那个好不好?” 秦沐顺着看去,那对情侣喝着一大杯柠檬茶,杯子上插了红柳两根吸管,塑造出一个心型。 原来安小然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啊? 他轻笑,转过身点单,“一杯鸭屎香柠檬茶,情侣杯,少冰半糖。” 饮品很快就做好了,梦安然接过来含住红色那根吸管,喝了两口,顿时解渴。 秦沐付了钱,见女孩嘬着饮料,弯腰去含蓝色的吸管。 砰……额头撞上了。 这个设计不合理! 梦安然揉了揉额头,抬眼对上秦沐略微幽怨的眼神,噗呲一声笑了。 “我们去那边坐着,坐着喝就不会撞额头了。”她拉起秦沐的手,一起往太阳伞那儿走。 “等会儿。”秦沐的手微微用力,拽停了梦安然,眯起眼睛盯着不远处正在买鸡蛋仔的那对男女,“那个男生是不是有点眼熟?” 梦安然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男生个子得有一米八,皮肤白皙,穿了一身夏装运动服,看上去年纪不大,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 在他身旁的女生穿了一条白色蕾丝连衣裙,长袜配玛丽珍鞋,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耳边夹了个珍珠发卡。 男生搂着女生的肩,微微弯腰同她讲话,明显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但……确实是有点眼熟啊! 第123章 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你先吃,第一口永远给你。”男孩将刚拿到手的尚且热乎乎的鸡蛋仔放到嘴边吹了吹,喂女孩吃。 女孩笑得甜蜜又娇羞,小小地咬了一口,心里比鸡蛋仔还甜。 “好吃吗?”男孩眼里都快冒小星星了,见女孩点点头嗯了一声,顿时心里漾开了花儿。 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能这么可爱?! “这么好吃,不请我吃一份?” 调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梦澄泓扭头看见梦安然的瞬间,吓得表情五光十色,怯怯地喊了声:“二姐,二姐夫……” 二姐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啧,早知道先跟二姐夫打听一下二姐的行程再出门约会了。 早恋被姐姐抓包怎么办? 在线等!急! 梦安然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被弟弟护在身后的女生,“这你女朋友?不介绍一下?” “二姐……”梦澄泓试图撒娇蒙混过去,拉着梦安然的衣摆拽了拽,压低声音道:“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梦安然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的脑门,“能不能有点担当,大大方方地介绍她给我们认识不行?” 梦澄泓抿了抿唇,“你不跟爸妈告我的状?” 他可是清楚得很,二姐早恋爸妈管不着,但他要是敢早恋,铁定在他脑袋上开个瓢。 秦沐在一旁悠悠笑道:“你二姐不喜欢打小报告。” 梦澄泓纠结了片刻,清了清嗓子,揽住女孩的肩,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苏清漓,书画班国画组的成员。” 苏清漓长了张甜甜糯糯的圆脸,像只可爱乖萌毫无攻击性的小奶猫,揪着两只手紧张但礼貌地小声打招呼:“二姐,二姐夫。” “你好。”梦安然的笑容变得柔和,似是怕吓到这只小奶猫了,“你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学?” “我跟小泓同年,同校不同班。”苏清漓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了。 她觉得眼前这个姐姐看上去好有气质又好有气势,明明面带笑容,却无端让她感到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看出来她有些害怕,梦安然没再继续发问,扭头看向梦澄泓,“你,跟我过来一下。” 她拽着梦澄泓的衣袖,把人拖走。 苏清漓一双小鹿眼懵逼地望着梦澄泓被强势拽走的身影,这个二姐果然还是好可怕! 她又偷摸着瞄了瞄还站在面前的男生,恰好对方看过来,对上视线的瞬间,她浑身一颤立马低下了头。 二姐夫长得好帅,看着倒是比二姐好说话些,应该……不凶吧? 察觉到她在胡思乱想,紧张得手心冒汗了,秦沐轻笑一声,道:“不用担心,他二姐很温柔的。” 苏清漓抿着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自己女朋友,你当然说她温柔了! 另一边,梦安然勾着弟弟的手臂,背对苏清漓那边低声蛐蛐。 “你小子,才念初二就敢背地里偷偷交女朋友了?”梦安然语气带着笑意,却令人毛骨悚然。 梦澄泓据理力争一下:“二姐,你不也高中没毕业就跟沐哥谈恋爱了嘛,我只是比你早了那么……四年。” 梦安然别他一眼,“我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要是有能力把控未来了,我也不阻止你谈恋爱啊。” “我有的!”梦澄泓说得很迅速,对上二姐凌厉的眼神后,气势又瞬间低了下去,“我这不是跟师父学国画嘛,等我拿了全国书法大赛的金奖,我就算有所成就了吧?” “那你现在拿了吗?” “……这不是还没开始呢嘛。” “全国书法大赛四年一届,距离下一届开幕还有一年半,你觉得你有能力拿金奖?” 梦澄泓拍拍胸脯,“必须的!我一定给你拿个奖杯回来!” “行啊,我暂时替你瞒着,如果你到时候拿不到金奖,我就把你早恋的事告诉爸妈。如果你拿到了,我不反对你谈恋爱,就算哪天你露馅了我也替你说话。” “成交!”梦澄泓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梦安然好久没有过这种骗小孩的感觉了。 全国书法大赛的金奖哪儿是那么容易拿的? 梦澄泓确实很有天赋,但世界上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国内的书法大师不少,全国比赛就是这些大师之间的争锋。 他们同样有天赋,而且还比梦澄泓多了几十年的经验,梦澄泓想拿金奖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孩子一直以来都在青少年大赛中斩获冠军,吴老又一直是鼓励式教育。 骄兵必败,让他去感受一下全国大赛的氛围,受点挫折也挺好。 “钱够花吗?”她冷不丁地问。 梦澄泓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点点头,“够的,二姐你别老是问我这种问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梦安然沉默了,其实她不太清楚怎么表达爱意,除了给家里人出出主意外,她只有钱了。 没法用钱去回报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只能多给弟弟点零花钱了。 “谈恋爱是需要资本的,约会不能让女生付钱,平时也要送点小礼物,你那点比赛赢回来的奖金哪里够?”梦安然掏出手机,给弟弟转过去两千块,“别玩太晚,记得把人安全送回家。” 梦澄泓看到转账记录,一把抱住梦安然,“二姐,你对我可真好!” 以前他努力地想让二姐融入这个家,但始终像隔了一条河,虽然二姐对他也很好,却更像表姐,不像亲姐。 现在是越来越像亲姐姐了,会责怪他哪里做得不好,会教育他一些道理,还总担心他生活拮据,时不时就问他够不够钱花。 每次二姐对他说教的时候,他就感觉:哦,二姐她是很关心我的,她是因为在乎我所以才不希望我走错路。 “行了你。”梦安然不自在地推开他,发现这弟弟长大之后变得爱讨巧卖乖了,一点儿也不像五年前那样懂事。 不过,她从没认为“懂事”是个褒义词,弟弟活得越发潇洒自在,变得越发有自己的性格色彩。 这便是成长的意义。 而她的性格,基本在回到梦家之前就已经定型了。 第124章 国外的风景有这么好吗? 两姐弟聊完,各自继续今天的约会去了。 苏清漓牵着梦澄泓的手,见他比刚才更开心,不禁好奇他跟二姐都聊了些什么,“你谈恋爱,你姐姐不说你吗?” “我二姐可好了。”梦澄泓撒开她的手,改为搂住她的肩,侧过脸看着她说道:“她还叮嘱我带你多吃点好吃的,晚上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家门口呢!” 苏清漓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还挺想有个哥哥或者姐姐的呢,可惜自己只有一个妹妹,家里人总说要她让着妹妹。 鸡腿要让给妹妹,少刺的鱼腩要让给妹妹,妹妹喜欢她的玩具她就要给,妹妹打她她不能还手,妹妹只要一哭就肯定是她的错。 她不仅没有哥哥姐姐的疼爱,甚至连爸爸妈妈的疼爱似乎都比别人少一点。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会喜欢梦澄泓吧,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所有的感受都会被在意,她所有的想法都会被重视。 她可以放松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为了谁而委屈自己。 “我想去坐跳楼机!”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机动设施。 梦澄泓点点头,“好,你先在这坐一会儿,别晒伤了。我去买票。” “好。”苏清漓望着跑远的男孩,心底是难言的幸福感。 看,不管她想要什么,他总能替她实现,总会第一时间考虑她的感受。 …… 秦沐和梦安然没在游乐园里玩多久,去附近的商场逛了会儿街。 晚上跟萧寒约在了砚都酒店吃饭。 这人一到,整个包厢都变得吵闹起来。 “嘿!好久不见了,你俩可真不够义气的,谈恋爱不请我吃饭也就罢了,现在都是集团董事长了,也没见约我出来庆贺一下,要不是我给你们打电话,是不是早就把我忘光光了?我跟你们说,你们做人这么不厚道,很容易没朋友的!” 萧寒叽叽喳喳地在空位落座,上来就是控诉两人的恶行。 知道他这几年过得有多孤独吗? 连个能约出门玩的朋友都没有,身边一堆不怀好意的小人,公司里那群老不死的还天天给他找麻烦。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睡觉就是在骂人,这种折磨有人能理解吗?! 不!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他憋了一肚子的苦水无处倾诉,独自在夜里自我疗伤的时候,这群朋友却成双成对、三五成群的在外面潇洒! 将他遗忘在荒芜的角落! 梦安然无语又好笑,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你这话说得不对,萧大设计师享誉国际,你不联系我们,我们哪儿敢打扰你啊?” 萧寒皱起眉头,狐疑地睨着梦安然,“大小姐,你发烧了还是被夺舍了?这是你口中能说出来的话?” 梦安然笑容一收,给他一个不悦的眼神。 萧寒顿时一脸舒畅,“爽了,这才像我认识的大小姐嘛!” 梦安然汗颜,这家伙还是这幅无赖样儿,二十六岁的人了一点没变。 菜上桌,三人开始闲聊近况。 “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沐问。 海市是时尚之都,不管是服装设计、珠宝设计、家居设计、室内设计,大多集中在那边。 萧寒是京市本地人,考虑到资源整合,从创立工作室起他就移居海市了。 倒说不上定居,反正他时常接个单子就全球到处飞,只是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海市,除非过年,不然鲜少回京市长住。 “害,别提了!”萧寒喝了口茶,脸上显露出烦躁,“还不是我老妈,嫌我二十六岁没个家,生怕我经常出国,哪天就给她带个金发碧眼的洋媳妇回去了,最近逼着我相亲呢,严令必须找本地的,找不到女朋友,就别想离开京市。” 萧寒祖辈都是部队出身,以前全都打过仗,所以没法接受娶外国女人做萧家媳妇。 偏偏萧寒没成为军人,反倒做设计去了,萧母不得把他盯紧些,省得他在外面瞎搞,搞回来个洋人坏了祖辈规矩。 最要命的是,萧寒26岁的人了,情窦初开、血气方刚的年纪都过去了,连女朋友都没谈过,萧母都担心自己儿子是不是不喜欢女人了。 聊到这个话题上,萧寒灵光一闪,期待地看着两人,“诶,你们有没有些长得漂亮脾气好的朋友之类的,介绍一下啊!” 不然他上哪儿给老妈找个儿媳妇回去? “我没有!”秦沐立刻撇清关系,搂住了梦安然的腰,“我身边没有异性,特助是男的,整个秘书室的员工也都是男的,没资源介绍给你。” 猛地吃了一口狗粮,萧寒差点没忍住骂人了。 你俩谈起恋爱来,真是不顾别人的死活啊! 他将视线挪向梦安然,“你有什么好介绍不?诶,我记得你姐好像比我大三年吧?有男朋友了没有?” “我姐?”梦安然挑眉,沉思着喝了口热茶,“好像是没有,不过她长得漂亮,他们公司里又是男女比例失衡,追她的人挺多的。你对她感兴趣啊?” “也不是非得来真的,她如果对那些追求者没兴趣的话,不妨跟我合作一下,我能应付我妈,她也能挡住烦人的苍蝇。大不了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声称分手了呗。” 他目前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不想通过相亲权衡利弊地选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结婚度过后半生,这样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女方都不公平。 还不如找个人配合着演演戏,先堵住老妈的嘴再说。 再说了,他之前看过梦蓁的室内设计稿,对她这人挺好奇的,一直没机会见面。 说不定会有点共同话题,演起戏来也没那么尴尬嘛。 “这你得去当面找我姐谈了,我不能她做决定。不过,我姐她很崇拜你,你得考虑一下万一她同意了,是否也真的对她公平。” “啊?” 萧寒怔愣住了,他觉得梦蓁的设计风格确实跟他很像,但梦安然可从没跟他说过,梦蓁崇拜他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确实这个提议对于梦蓁而言不公平,好像在利用她的感情一样。 “不管怎么说,我去跟她见个面吧,我还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粉丝呢。” “行。”梦安然将梦蓁的联系方式推给了萧寒,顺带给梦蓁留了句消息,提前告诉她萧寒想约她见面。 后续聊了一下装修设计,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偏了,萧寒开始疯狂吐槽自己在海市遇见的奇葩客户。 反正是饭没吃几口,茶先喝了两壶。 有他这个碎嘴在,三个人坐一个包厢也显得格外热闹。 临了,准备离开,萧寒才想起来似的问了一嘴:“对了,柳枝跟明璟呢?还没回国?” 出国留学,早就该毕业回来了吧? “说是在那边玩一段时间再回来。”梦安然也不太清楚了,当初柳枝毕业的时候就打过电话,这都玩了快一年了,还不见回。 国外的风景有这么好吗? 第125章 青禾会的邀请函 “别咬,你属狗的吧……” 房间内气氛旖旎,温热粗重的喘息令整个空间变得燥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 猝不及防响起的铃声打扰了床上缠绵的两人的兴致。 柳枝承受着剧烈的冲击,艰难地摸到床头的手机准备挂断,却发现是梦安然打来的。 “停、停一下,安然的电话。” “停不了,就这样接。”男人嗓音像在砂纸上磨过那般沙哑,薄唇寸寸缕缕浅吻着身下人的锁骨。 “混蛋……”柳枝浑身瘫软,脑袋几近空白,她还是没错过闺蜜的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喂,安然。” 听到那头传来的声音,梦安然皱了皱眉头,“你声音怎么了?生病了?” “没……”柳枝不受控地轻哼了一声。 梦安然迅速明白过来那头在进行人类大和谐了,她咬着牙关问道:“柳枝,你真找男模去了?这是第几个了?你要是养了一个小白脸,我还能帮你摆平,如果养了四五六个的,跟明家的婚约我可救不了,柳伯父那边我也说不清啊!” 既然被听出来了,柳枝也不藏了,断断续续说道:“不是男模,是明璟……” “枝枝……别聊了。” 明璟的声音跟着传出来,梦安然愣了愣,暗叹一口气匆匆道:“行了,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 说完,她立即挂了电话,无语扯了扯唇角。 就说柳枝最近不太对劲,上大学的时候恨不得天天给她打视频,聊着在国外的生活,还说跟明璟之间也就那样。 结果成天说想她的人毕业不见回来,这两年连电话都少了,原来是身边有了痴缠的人陪着了啊! 这俩什么时候厮混到一块儿去的? “怎么了?”见梦安然脸色不太好看,秦沐问道。 “没什么,无端端成了别人play的一环。”梦安然耸耸肩。 秦沐扬了扬眉头,“柳枝跟明璟?” “嗯。”梦安然还觉得纳闷呢,按理说柳枝如果真的跟明璟正经谈上了,不可能不告诉她的啊。 该不会……纯睡关系吧? 秦沐暗暗叹了口气,明璟暗恋这么多年,就算没谈上起码也算是得手了。 自己跟安小然谈了五年多,至今没吃上肉呢。 挫败! “走吧,送你回去。”秦沐收起龌龊心思,牵起梦安然的手走向停车场,“回家还是回梨华苑?” “梨华苑吧。”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 梦安然收到了助理小李发来的消息。 【小李】:安董,海市那边有一场慈善酒会,主办方是青禾会,给锐铭递了邀请函,时间在下周五。 海市? 青禾会? 【梦安然】:知道了,我亲自去一趟。 陆衡给她传过消息,据段竟遥亲口所说,那位姑姑就是青禾会的会长——段曦。 陆家的事情梦安然懒得插手,可要是说到段曦,还真有笔账要找她算算。 余光瞥见梦安然盯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秦沐俯身过去亲了亲女孩嫩滑的脸蛋,关切发问:“怎么这幅表情?集团出事了?” 这个集团指的是锐铭集团,高中毕业后梦安然便着手融资、上市,并购了许多科技相关的企业,纳入锐铭,使锐铭从科技公司转变为了经营多类型的集团。 其中包括游戏产业、电子技术产业、影视特效制作产业,主要的重心还是在芯片的研究与开发上。 由于每个产业她都是提前背调,找到最有优势的资源再投资进军,以最顶尖的技术挤入市场,锐铭集团这两年势头迅猛,已然在京圈群龙盘踞之地屹立于群山之巅,将将能与漓海集团、云端集团站在同一梯队。 梦安然抬头看向秦沐,淡淡笑了,“下周五青禾会主办的慈善酒会你去不去?” 秦沐顿时明白过来,她是蓄力完毕,准备去找段曦算账了。 “本来打算让卓诚去的,不过大小姐开口,我必定亲自奉陪。” * 江畔九号,32层,陆衡私宅。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陆衡将煎好的牛排盛上盘子,再撒上一些罗勒叶。 听见声音,他扭过头便看到段竟遥从楼梯上下来,他端着两碟牛排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坐吧。” 平时两个人吃饭都是直接在料理台那坐高脚凳,省得又要收拾餐桌了。 他的房子跟楼上陆逸的房子打通了,外面的公用电梯是一梯一户,但里面却做了一道楼梯。 外界以为他跟陆逸斗死斗活,实则是同盟,是相当于住同一套房子的真兄弟。 段竟遥买了34楼,装修的事情是陆逸搞定的,也在段竟遥卧房里书桌旁边的角落做了个暗梯。 只要掀开地毯,把角落那块地板拉起来,就能看到通向楼下陆逸房间门口廊道的伸缩楼梯。 这是因为清楚段曦一直在监视段竟遥,尤其是段竟遥突然搬到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段曦很难不起疑心。 根据段竟遥所说,他以前在海市住的别墅,除了他的房间外,到处都是监控,所以才想到把暗道装在他房间里。 不使用外面的公共电梯,客厅里监视到他在正常生活,以至于这五年里没人知道段竟遥跟陆家兄弟俩有接触。 段竟遥在冰箱里拿了瓶红酒出来,取了两个杯子,倒酒的时候随口问道:“二哥去哪儿了?” “香城比赛。”陆衡收拾好厨房,拿着刀叉走出来,“青禾会办了个慈善酒会,给陆氏集团递邀请函了。” “嗯,我知道。”段竟遥将其中一杯红酒放到陆衡面前,在他身旁坐下,继续道:“段曦跟我提过,最近陆氏集团濒临破产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陆家六代从商,百年基业,她从我这问过事情真假,但还是怀疑有诈,所以计划这次酒会想从你口中试探真假。” 陆衡安静地吃着牛排,似是没有过多为此事忧心,待段竟遥话音落下,他才淡淡开口:“费尽心思策划个酒会,将我从京市邀请去海市,怕是不单纯为了试探一个答案。” 第126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跟在段曦身边十几年,段竟遥从未猜透过她的想法。 如今听大哥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道理,沉吟片刻后问道:“那你觉得段曦策划这么一场酒会,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 陆衡抿了口红酒,连被段曦带大的段竟遥都无法看透她,何况是没跟她见过面的自己? 不管段曦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都只能见招拆招。 “梦安然也会去。”他冷不丁地说。 听到这个名字,段竟遥明显怔愣了一瞬,似是有些很久远的记忆翻涌至脑海。 自从五年前高中毕业典礼后,他就再没见过梦安然。 明明都留在京市念大学了,明明两所学校之间只隔着一条马路,却从未遇见过。 他只能通过朋友圈得知她的近况。 可惜她并不是个热爱分享生活的人,唯有逢年过节会发一下跟家人聚餐的合照。 这次酒会,她……也会来吗? 陆衡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段竟遥的神色,懂了些什么却又没有挑明,半晌才再度开口:“不仅锐铭集团,云端集团也收到了邀请函。” 段曦对陆家有很深的敌意,如果只是将他请到海市去,说不准是想接机除掉他。 没了他,陆氏集团必倒无疑。 可是早已与陆家没有关系的梦安然也收到了邀请,再连带着与梦安然关系亲密的秦沐。 京圈里只有他们三家收到了青禾会的邀请,此事越发蹊跷了。 段竟遥垂眸深思,他也摸不清段曦究竟在谋划什么,“她最近时不时就问我能不能探听到陆倾城什么时候回国,估计除了酒会外,还留有后手。” 吃完牛排,陆衡放下刀叉,将红酒一饮而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曾经不懂得如何关心弟弟妹妹,导致跟陆逸和梦安然之间的关系多少有些水深火热的。 自从梦安然离开了陆家,三番四次拒绝跟他走,他也开始反思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哥哥。 本以为没机会给他改变了,没想到找回了亲弟弟段竟遥,他想试着让弟弟不受任何伤害地回到他身边。 所以,不管段曦想干什么,他都奉陪到底。 * 翌日,萧寒约了梦蓁的空闲时间,在私立医院对面的日料店一起吃个午饭见个面。 梦蓁感到很意外,自己曾经最崇拜的室内设计师如今就坐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单独吃饭,看起来……像是约会一样。 “看看想吃什么。”萧寒将餐牌递过去。 梦蓁道谢后接过,翻看起来。 萧寒趁此间隙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 她确实长得很漂亮,长相更像她的父亲梦荣,五官比较柔和,不似梦安然的长相带有几分攻击性。 肤色白里透红,28岁了仍旧如少女般水灵,穿着简单的白t,扎着低马尾,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梦蓁抬眼看过来,萧寒抿唇笑了笑,战术性喝了口茶。 盯着别人看,确实不太礼貌。 点了菜,梦蓁也喝了口茶,掩饰心里许久未有过的紧张感,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开始话题。 她不擅长跟异性打交道,何况是面对自己崇拜许久的萧大设计师?能平静地坐在这里喝茶已经是自己最大的本事了。 既然是萧寒把人约出来的,自然不可能让场子冷下来,他率先开口道:“抱歉啊,贸然约你出来,没打扰到你吧?” 梦蓁摇摇头,轻浅地笑着,“没有,倒不如说还……挺荣幸的。从我二十岁那年起,我就很喜欢你的设计,配色新颖,布局独特。当时你不是参加了一档改造房屋的节目嘛,那一期我刷了好多遍,利用纵向空间做架构,实在是太厉害了!”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似是才反应过来般讪讪道:“抱歉,我是不是……太多话了?” “没有没有!”萧寒连忙摆摆手,松了口气道:“安然说你性格比较沉闷,我还怕你会觉得尴尬呢,你这一番话说出来,我倒是心里轻松不少。放开聊,你等会儿别嫌我吵闹就算好的了。” 梦蓁轻笑,她确实听妹妹吐槽过萧寒的碎嘴,心里的紧张被萧寒这番话扫清了许多。 见她放松下来,萧寒感觉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 他先引了个话题:“你长得这么漂亮,能力又强,医院里应该有不少男性想追求你吧?” 梦蓁笑容敛了几分,眼神闪烁着,迟疑道:“其实……我挺困扰的。示好的人有很多,但总感觉他们都是带有强烈目的性地靠近,从没真正从我的出发点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认为那是追求,这更像是一种骚扰。” 萧寒盯着梦蓁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明白梦安然口中的“梦蓁挺沉闷”的是什么意思了,不是指这个人沉默寡言,而是梦蓁这人太正经了,正经到有些许古板。 她不懂如何回绝那些异性的示好,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意思,所以令她与人相处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最后别人待她太过热情只会造成她的困扰,被她定义为骚扰。 发现这一点后,萧寒噗呲一声笑了,“我的天,你好有意思啊!” 梦蓁懵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没有!” 萧寒摆摆手,乐个不停,笑得胸膛起伏不止。 “人家靠近你就是为了追求你,本来就是带有目的性的行为。不过你说得也挺对的,没考虑你的感受就缠上来,还没点儿眼力见,那妥妥就是骚扰,你不喜欢那是正常。 “我跟你说啊,我做室内设计也经常遇见这种客户,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不会尊重人,成天指手画脚的他懂个屁啊,天天把‘我是xx企业的经理’挂嘴边,以为他给我个单子我就得对他感恩戴德,这种人我一般骂一顿直接叉出去,下次他就不敢在我面前出现了。 “你也得这样,那些狗皮膏药似地臭苍蝇总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你总是扭扭捏捏给人好脸色看,是甩不干净的!” 第127章 你俩昨天大战三百回合了? 梦蓁听得两眼放光,看萧寒的眼神更加崇拜了,“你真的好厉害啊,不仅专业设计能力这么强,还很有个性,敢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喜欢的人或事。” 萧寒愣了一瞬,被梦蓁灼热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了,他捂着脸,耳根子彻底红透。 “不是……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还说着一番赞美我的话,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的!” 梦蓁瞳孔颤了颤,猛然回神,脸上泛起一抹粉,“咳,抱歉。” 太激动了,见到偶像,一时间没控制住粉丝的热情。 萧寒悄悄打量了一下梦蓁此刻的表情,有点子可爱是怎么回事? 完了,好像有点心动。 本来是觉得自己会有粉丝挺新奇的,才想着过来见见面,况且对方是梦安然的姐姐,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借着偶像的身份提出假交往太不厚道,可是现在他竟然荒唐地觉得做人有时候不必太厚道。 服务生来上菜,萧寒握着茶杯猛灌了几口。 待服务生离开后,他招呼梦蓁起筷,迟疑片刻后,心一横:“其实今天约你出来呢,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梦蓁刚夹了块咕噜肉送进嘴里,嚼吧着肉,疑惑地抬眼看他,“什么事?” 萧寒放下茶杯,“是这样的,我爸妈说我老大不小了还没谈过女朋友,都要怀疑我性取向了,非逼着我相亲,找个京市本地的女孩恋爱、结婚,不然就不让我回海市那边的工作室。我听安然说你目前还是单身,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梦蓁:!!!!! 见她瞪圆了眼睛震惊得一块肉在嘴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样子,萧寒连忙解释:“假的!演!就陪我回去跟我爸妈见个面,让他们相信我确实谈了,你可以继续忙你的事业,我也可以回去忙我的事业。” 梦蓁松了口气,总算把肉咽下去了,她垂眸思索片刻,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谈个真的?” 萧寒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他讶异地看着梦蓁。 梦蓁连忙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我不是说跟我谈,我的意思是找个你喜欢的女孩,谈一段真正的恋爱。恋爱可以假,结婚不能假啊,这样一直拖着对你也没好处嘛。” 萧寒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害,要是能遇上喜欢的,我至于二十六了还是个母胎单吗?感情的事儿勉强不来,我也不想相亲随便找个合适的人领证结婚,这对人家女孩也不公平嘛。所以就想着,请你陪我演场戏,暂时应付一下我爸妈,不然我工作室那边一大堆事务怎么办?” 梦蓁明了地点点头,垂下眸子认真思索。 她确实是个最合适的选择,只需要跟萧寒父母见个面,到时他爸妈如果联系她约她吃饭的话,她能借口医院太忙,推掉会面。 要是萧寒请别的女孩来演,说不定见过一次面,后续还会有很多次见面,太麻烦人家女孩,萧寒也得欠很多人情。 况且,自己的妹妹跟萧寒是好朋友,她帮萧寒不就相当于帮妹妹嘛,让萧寒欠朋友的人情好过欠些不熟的人的人情,以后麻烦不断更糟糕。 想清楚之后,梦蓁抬眼看向萧寒,一口答应下来:“行啊,反正我目前也没有结婚的迫切需求,可以暂时扮演你的女朋友。” 又是偶像又是妹妹的朋友,人品肯定信得过,她哪儿有不帮的道理? 萧寒没想到梦蓁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顿时脸上笑开花了,“谢谢你!帮大忙了!等会儿咱俩拍个合照,我拿回去先应付一下爸妈,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带你跟他们见个面。哦,对了,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拿我当借口挡掉那些追求者,合照发朋友圈也行,随你。” 梦蓁恍惚了一下,“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萧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儿,能有什么影响的,我又不是艺人,真做你男朋友我也是乐意的。” 后面这句是玩笑话,梦蓁听明白了,但心脏还是小小的跳动了一下。 …… 下午四点半,梦安然接到了柳枝打来跪求原谅的视频电话。 手机架在床头柜上侧放着,柳枝一脸讨好地跪坐在床上,“大小姐,我犯了死罪,求你原谅!“ 梦安然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俩昨天大战三百回合了?睡到现在才给我回电话?” 柳枝讪讪笑了笑,“大小姐,有时差的,我这边才上午十点半呢!” “哦,你不提我都忘记还有时差了。”梦安然恍然大悟似的,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所以我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那边是下午三点多。大白天的兴致这么浓呢?” 柳枝捂脸,“我错了,大小姐!罪该万死!我这不是怕你找我有急事,不想错过你的电话嘛!谁知道明璟这狗东西,叫他停一下都不带停的……” “打住!”梦安然两手比了个叉,喊停了柳枝的虎狼发言,“我对你们缠绵悱恻、鱼水之欢的细节不感兴趣,别污了我的耳朵。我只想知道你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柳枝刚想反驳别用“搞”这么低俗的字眼来形容,但是对上闺蜜犹如淬了毒的眼神顿时就怂了。 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就……大学毕业那天。” “大学毕业?这不得一年多了,你是真的一个字都没露出来啊!”梦安然不满,闺蜜跟男人搞上了,居然还瞒了她一年多? 柳枝头垂得更低了,没脸见闺蜜了。 高中毕业那天她看过明璟的腹肌,还上手摸过,不过那时什么都没做,仍然是清清白白的兄弟关系。 出国之后,她跟明璟都没住学校宿舍,各自在外面租了公寓,偶尔没课的时候就一起出去约饭,或者在彼此公寓里喝点小酒。 大学毕业典礼结束后,班上同学约出去聚了个餐,喝了点小酒,她喝得不尽兴,散场后就去了明璟的公寓。 再后来,明璟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弄湿了衣服,随手就把上衣扯下来了。 柳枝当时有点晕晕乎乎的,觉得明璟越看越好看,那身材也着实引人犯罪,于是一时鬼迷心窍就…… 梦安然听得皱眉,怎么感觉明璟这小子故意的呢? 第128章 好巧,我也喜欢你 柳枝也觉得事有蹊跷,不过反正以后也是要结婚的,睡了就睡了呗。 只是……初尝禁果多少有点放纵,两人在明璟的公寓里缠绵三日压根没出过门。 后续打算附近玩玩再回国的,结果相处之下默契已然到达了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意图的程度,终日缠绵悱恻,拖拖拉拉硬是到现在都还没回国。 梦安然无语笑了,“所以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柳枝弱弱回答:“未婚夫妻啊。” “那如果没有婚约呢?既不是情侣也不是夫妻,炮友吗?”梦安然一针见血。 柳枝沉默了,其实她也认为目前跟明璟之间的关系有点太疯狂了,可是……她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是指运动的时候带来的快感,而是她似乎并不讨厌跟明璟独处,跟他亲密,跟他一起待在公寓里过二人世界。 偶尔一起出去逛超市,买很多食材回来填满冰箱,他会下厨给她煮很多好吃的。 经常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着零食喝着小酒,哪怕不做那方面的事,依旧相处得很愉快。 她不仅不讨厌,甚至感觉挺自在、舒服的。 柳枝猛然回神,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梦安然,“完了,安然,你说我该不会是喜欢上明璟了吧?” 早就看清柳枝在感情方面的迟钝,梦安然眼神幽怨,“你指的是哪种‘喜欢上’?” 柳枝啧了一声,“哎呀!感情的那种!” “这很容易验证啊,你去亲一下明璟,不带色彩很纯粹的那样蜻蜓点水地亲一下。” 如果会紧张,会羞涩,会心跳加速,那就是喜欢。 当然,梦安然说是让柳枝去验证,但她早已有了答案。 从高中柳枝一直纠结于明璟为什么会突然跟她提退婚一事开始,大概就是对明璟有意思的,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自己爱情上一路顺畅,梦安然自然希望闺蜜也能早点认清内心,真心地接受这段婚约,以后才能幸福美满。 柳枝向来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仅仅思考了一秒,便快速点头应下,“好!我等会儿就试试!” “试试归试试,你瞒着我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梦安然佯装生气地别开脸,一副不好哄的样子。 柳枝嘟着嘴巴求原谅,“我错了嘛~安然大小姐~别生我气好不好嘛~” 听见她撒娇的声音,梦安然眉心微蹙,嫌弃地睨过去,“少埋汰我,有萧寒恶心我已经够了。” 柳枝一秒恢复正经,“安然大小姐原谅我了吗?” “暂时原谅你吧。”梦安然轻笑。 不原谅能怎么办呢,她就这么一个闺蜜,哪怕杀人放火了也得替她瞒着啊,何况只是睡了个男人。 睡的还是未婚夫。 “大小姐万岁!”柳枝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听见外面传来声响,柳枝下意识朝房门口看了看,又压低声音凑到手机前说道:“明璟回来了,我去试试。” “嗯。”梦安然清楚柳枝此刻心里有多着急,便主动挂断了视频。 明璟拎着一个商超的购物袋进门,袋子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食材还有柳枝爱吃的零食。 刚锁好门,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明显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的声音,他回过身正想问柳枝怎么不穿拖鞋。 结果,纤瘦的身影在眼前闪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孩便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上来。 明璟懵了,这个蜻蜓点水只能说是唇瓣碰了一下,与平日里炙热充满欲望的吻完全不一样。 却闹得他心脏没由来地加快,一时之间搞不懂她的用意。 他微微低头,对上了女孩有几分好奇的眼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续,他微闪的眸光倏然沉了下去。 “又想要了?” 他如往常般开口。 怎料柳枝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盯着他,“脑子里能不能想我点好?腰还疼着呢,没到三十岁不至于这么如狼似虎!” 明璟眼神一松,眉梢轻挑,“那你这是?” 他在期待,期待能够从喜欢的女孩口中听到他等待了十年的答案。 柳枝撒开他,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往客厅走,“刚才跟安然打视频了。” 明璟以为柳枝是在岔开话题,看来自己等不到想要的答案了。他拎着东西抬脚往冰箱走去,“嗯,我知道。” 柳枝曲着腿坐在沙发上,抱住膝盖,盯着明璟将袋子里的食材一样样整理进冰箱,迟疑了片刻后,开口道:“安然说我亲你一下就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了。” 明璟动作一顿,心跳蓦然开始加速。 他关上冰箱门,将剩余的零食随手扔在茶桌上,走过去挑起柳枝的下巴,弯腰亲了亲她的唇。 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让柳枝有反应的机会。 柳枝的脑袋顿时宕机了,好半天做不出反应,唯有心脏跳动的声响在胸腔中回荡,自内而外地穿过耳膜。 好奇怪,先前明明做过更多更亲密的事情,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明璟揉了揉柳枝的短发,直勾勾与她对视,认真问道:“你有答案了吗?” 柳枝眸光闪烁几下,回过神来,羞赧地别开脸,“咳,那你呢?” “那天是你醉了,我又没醉,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明璟弯起唇角笑,“枝枝,我等你十年了,可以给我个答案了吗?” 柳枝瞳孔一颤,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她总能一个电话就约到明璟,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忙,时时刻刻等着她的来信。 她总能跟明璟有共同的话题,她因一场比赛爱上了机车,明璟便能跟她聊各种品牌各种类型的车子,甚至成年之后同她一起买了车四处兜风。 她总能在不经意间惹恼明璟,好比抱怨了一下婚约,好比多看了一会儿梦羽书的短剧,他便罕见地跟她闹脾气了。 她总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明璟巧遇,每次跟老爹吵完架气得离家出走,不到一个小时明璟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十年,明明一切有迹可循,是她太过神经大条了。 居然一直以为那是兄弟情。 她猛地勾住明璟的脖颈,将他拉下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喜欢……我喜欢你。” 明璟在她身旁坐下,揽住她的腰将她勾进怀里。 “好巧,我也喜欢你。” 第129章 这不撇上了嘛 说回京市这边。 梦安然带萧寒去江畔九号看房子,好让萧寒尽快出设计图。 陆衡给她送的这套房子跟他们不是在同一个单元,他们在面积最大的a单元,她这套在整个小区最偏僻安静的d单元。 两居室,一厨双卫,作为她方便上下班的临时住所而言,足够了。 萧寒一边量着尺寸,一边叽叽喳喳地跟梦安然说着中午和梦蓁吃饭时的谈话。 “你姐长得真漂亮啊,看上去就比你温柔多了,性格也挺健谈的,没你说的那么沉闷。而且还很心善,我一提假恋爱的事儿,她都不多问我几句,直接就同意了!不过她这性子也有点不好的地方,医院里那么多人追求她,她都不知说几句狠话拒绝掉,被缠上多麻烦啊!” 萧寒喋喋不休讲个没听,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半晌,悠悠开口道:“你看上我姐了?” 萧寒一怔,立刻反驳:“没有!你想多了!怎么可能!” 三连否认,换谁听了都觉得有内情。 梦安然的眼神意味深长,却一言不发。 一副早已将他看透的模样。 萧寒别开视线,抿了抿唇,差点忘记这家伙有透过眼神看懂人心的本事了,所有的小心思都根本逃不过她的法眼。 “也不算吧。”他躲开梦安然的视线,继续测量厨房面积,“就是觉得你姐挺好的,如果是跟她相亲,我会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想法。” 可惜,今天的见面不是相亲,他跟梦蓁只是假情侣,没有发展下去的可能。 梦安然倚在墙边轻笑,“想发展也没机会发展,她就是个事业脑,二十八岁了没谈过男朋友。你俩一个在海市,一个在京市,连闲暇的时间都不多,隔着一千二百公里谈什么发展。” “诶,你这话我可就不认同了啊!”萧寒收起卷尺,在本子上记录下尺寸,“你跟秦沐一个是云端董事长,一个是锐铭董事长,狗都没你们忙,时常几个月才见一次面,不照样恋爱谈得好好的?” “这怎么能一样,我跟秦沐从两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有感情基础。你跟我姐这才第一次见面,忙几个月估计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萧寒撇撇嘴,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也罢,他本身就没奢望能跟梦蓁走下去,应付一下爸妈就得了,可别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目前对梦蓁仅仅是有几分好感,以后还是少接触吧,省得到最后……求而不得。 岂不是更难受了? 测量完全屋尺寸,梦安然不仅要包了萧寒的晚饭,饭后还得开车送他回家,可算是大少爷待遇了。 “图纸画好之后发你邮箱,你记得及时核验一下有没有不满意的,否则我让施工队那边动工可就不让你改咯!”萧寒嬉皮笑脸地站在驾驶座窗外,跟梦安然挥手道别。 “萧大设计师出手,我还用担心?”梦安然调侃一句,却看见萧寒身后,一位妇人走了出来。 调侃的笑容立刻一收,转变为得体大方的微笑,解开安全带下车礼貌打招呼,“萧伯母好。” 萧家历代都是当兵的,娶的媳妇也全是部队里的女兵或是在大院长大的军人女儿,跟商圈极少接触,梦安然从前没见过萧母,只看萧寒在朋友圈发过跟家里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萧母笑得和蔼可亲,如今见着本人,却是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庄严感。 萧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生,这姑娘生的俏丽,优雅从容,气质不凡,这么晚还亲自开车送儿子回来,该不会是儿子交的女朋友吧? 萧母顿时扬起如花般的笑意,“诶,你好,辛苦你送小寒回来,进来坐会儿喝杯茶吧?” 这小子难得交了个女朋友,自己得招待好了,别让人觉得他们家怠慢,最后闹掰了。 梦安然瞬间明白萧母是误会了,她没表现得慌张,落落大方道:“时间太晚,不打扰了。伯母,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正式登门拜访。” 别的事,让萧寒自己解释去。 梦安然礼貌地微微颔首算作道别,上车走了。 萧母立刻抓住儿子的手臂问东问西:“那女孩挺好的啊,叫什么名字?家里做什么的?看她开的车挺贵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是豪门勋贵吗?” 萧寒被老妈问烦了,拉着她进屋,“妈,我跟她认识十几年了,就是好朋友,你别多想。” “瞎说,普通朋友人一个女孩会大晚上开车特意送你回来啊?你俩是不是暧昧期,还没确定关系?”萧母八卦的样子跟个怀春少女似的,脸上皱纹都少了几条。 终于确认儿子是喜欢女人的,能不瞬间年轻几岁嘛! 萧寒无语扶额,“她叫梦安然,锐铭集团的董事长,她男朋友是云端集团董事长秦沐,我跟他俩都认识很多年了。今天我去帮她看房子,她请我吃饭,顺道送我回来而已!” “有男朋友了啊……”萧母顿时没了兴致,还以为儿子可算能给她带个未来儿媳回家了呢。 萧寒暗叹一口气,可算解释清楚了,瞥见母亲失落的样子,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不过……我跟她姐姐谈上了。” 萧母眼中刹那恢复了光亮,“真的假的?你别是骗我吧?做什么工作的?也是经商的吗?” “没骗你。”萧寒掏出手机,翻到中午吃饭临时跟梦蓁拍的合影,递了过去,在老妈端详的时候说道:“她是临床医生,平时挺忙的,等过几天她得闲了再带她见你们。” “哎哟,很有气质啊!你小子还挺有福气啊!”萧母扭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儿子,忽然嫌弃地皱起眉头,“人家看上你什么了?” 突然就说有女朋友了,还找了个条件这么好的,别是骗她的吧? “她……喜欢室内设计,我这不对口了嘛,加上她妹妹牵线搭桥,这不就认识了嘛。” “好好好,这照片发我,我得给你七大姑八大姨都看看!” “妈,八字还没一撇呢!” “都谈恋爱了,这不撇上了嘛!” “……” 第130章 我是正宫 转眼到了慈善酒会前一天,该出发前往海市了。 商务车后座,梦安然靠在秦沐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察觉到她情绪中的低沉,秦沐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心情不好?” “没有。”梦安然仰起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就是最近比较累,没怎么睡好。” 秦沐低头轻啄她的唇,好似对待一个小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云端集团已经进入稳定期了,我打算请专业的管理人员来担任总裁管理公司大小事务,这样我就能抽出一部分时间去锐铭帮你。” 锐铭集团里也有他的股份,虽然融资上市后,他手里掌握的比例变少了,但目前仍是董事会成员之一,有权参与公司决策。 “可别。”出乎意料,梦安然一口回绝了,“锐铭跟云端是合作关系,又不是附属关系,你一个云端集团董事长跑来插手锐铭的决策,万一日后两家企业的合作出了什么问题,不得给你安个假公济私的罪名啊?” “我就是不想你太累了。”秦沐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歪着脸靠在她头顶。 梦安然窝在温暖的怀抱中,听着秦沐有力的心跳,便觉得很有安全感,“锐铭现在在上升期,不能出乱子,等忙过了这一阵,我也是要请人来负责打理的。” 管理者要学会适当放权,层层监督管理,别把大小事务全部捏在手里,自己就能轻松许多。 梦安然和秦沐都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从来没对对方工作繁忙导致见面时间减少而抱怨过,因为他们知道未来会有很多时间给他们过二人世界。 三小时飞机到达海市。 出了机场便有人来接了,是青禾会安排的车,送他们去提前安排好的下榻酒店。 两辆车,分别为锐铭集团和云端集团准备的。 秦沐拉着梦安然上了其中一辆,将卓诚和小李赶到另一辆去。 说是两家不同的集团,看起来却像一家亲。 到达酒店,进了房间,梦安然将行李箱随手放在一旁,而后跟着秦沐去了他的房间。 “总感觉段曦是在试探。”梦安然踱步到沙发处坐下。 秦沐锁好门,放好行李箱,踱步过去在她身旁落座,顺自其然地勾过她的腰,“客车的安排?” 他也感觉到了,他跟梦安然的关系段曦应该早就从段竟遥的口中知晓了,明明派一辆七座商务车来就能搞定,偏是派了两辆轿车。 或许是这样更妥当,但在机场门口时,他跟梦安然牵着手出去,准备上车的时候,另一辆车的司机还特意迎上来强调另一辆车是接锐铭集团贵宾的。 好像在试探他们俩会不会因此分开,准确些说……是在试探他们的感情深度。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想太多了,对段曦抱有偏见,所以不论怎样的安排都认为段曦另有所图。 “先别管这么多了,饿不饿,去三楼的餐厅吃点东西?” “嗯。” 两人也没想到,会在酒店餐厅里遇见五年没见过面的段竟遥。 段竟遥比高中时成熟许多,少了当初的那种阴暗,多了几分儒雅,舒适的淡绿色衬衫扎进咖色西裤里,看上去简单干净。 见到梦安然的刹那,他明显怔愣住了。 五年没见,她出落得更加优雅动人了,气质中有了职场女性的韵味,一袭缎面长裙,墨发红唇,塞似天仙。 “好巧。”他扬起柔和的笑,宛若许久未见的友人那般自然地打招呼,不拘谨、不亲近、不尴尬。 “好久不见。”梦安然弯了弯唇,做出回应,“看起来……你这五年过得还不错。” 言外之意:没被陆衡、陆逸那两个疯子带坏。 甚至脾性变得比以前更阳光了些。 “嗯,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梦小姐……应该叫安董了。” 久别重逢,段竟遥看梦安然的眼神着实藏不住翻涌的情感,但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很快移开视线朝秦沐伸出手。 “也很高兴认识你,秦董。” 秦沐维持着商场上的礼仪风度,跟段竟遥握了手,“高中时见过,不必这么客气,一起吃饭吧?” 段竟遥看了眼梦安然,见她神色并无变化,短短一秒他又转移了视线,“好。” 按理来说这顿午饭应该是修罗场,但三人的气氛貌似很平凡,没有情敌间的针锋相对,也没将梦安然夹在中间令她尴尬。 随意聊着近况,仿佛真的仅仅是旧同学的一次聚餐。 站在高位的人,是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失了体面的,吃醋、互损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过幼稚了。 名利场上,痴狂的爱意只会是弱点和污点,得到的只有耻笑,没有人会觉得不顾一切追求真爱是勇者表现。 “没想到姑姑会邀请你们过来。”段竟遥微笑着说道,语气里带了几分意有所指。 秦沐抬眸看过去,大概能猜到段竟遥在海市时刻被人监视着,许多话不能说得明白。 他便也隐晦地问道:“看来我们在京圈算是有点名气了,才能收到邀请呢。” 段竟遥似是说错话般道了声抱歉,“姑姑邀请了陆氏集团,我本以为以梦小姐跟陆总的关系,姑姑会回避一下呢。” 梦安然抿着唇沉默半晌,段曦远在海市,策划一场酒会邀请京圈金字塔尖的三家企业不足为奇。 但段竟遥刻意这样提起,看来这场酒会不如想象中的简单,很有可能京圈里只有陆氏、锐铭和云端受邀了。 她莞尔一笑,道:“我跟陆衡私下是死对头,生意场上不谈私人恩怨,用不着回避。” 段竟遥只是传递消息,给两人提个醒,既然两人听明白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往下聊这个话题。 三人平平淡淡地吃完了这顿饭,散了。 “宝宝,他看起来对你念念不忘呢。” 回了房间,秦沐把脸埋进梦安然的颈窝,语气带了几分醋意。 其实也没多在意,情侣之间嘛,总爱互相撒撒娇。 梦安然戳了戳秦沐的肩,“那你刚才还表现得那么大度?” 秦沐轻笑,环住女孩的腰,将她拥进怀里,“我是正宫,在外不得表现得大方点,给你长脸嘛。” 第131章 感觉更像调虎离山 梦安然嗤笑一声,“什么正宫,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啊。” 秦沐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凑上去正准备做点亲密的事。 一串铃声打断了他的兴致。 梦安然抓起手机看了眼,是陆逸打来的电话。 这几年里几乎没跟陆衡、陆逸联系过,今晚的慈善酒会应该由陆氏集团总裁陆衡做代表来参加,陆逸这个点找她能干嘛? 迟疑片刻后,她还是接通了。 “有事?” “几年没见,妹妹还是这么冷淡啊,听得我这个做哥哥的很伤心诶!” 陆逸玩味的调笑声传出来,听得梦安然顿时冷脸,“没事就挂了。” “诶!”陆逸不开玩笑了,幽怨:“你这脾气怎么一点没变,秦沐居然受得了你。” 梦安然无语,“你到底找我什么事,不说我真挂了啊。” 陆逸懒懒道:“我到海市了,晚上酒会你带我进去?” 青禾会是给陆氏集团递的邀请函,陆衡代表陆氏集团出席,外界都认为他跟陆衡不合,不该一同出席。 可是他没邀请函又进不去,只能找梦安然了。 梦安然眉梢一挑,“你跟我进去就合理了?” “那肯定的,我和你兄妹情深,同样看不惯陆衡,一起过去很合理啊!”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说的就是陆逸。 兄妹情深?不是兄妹哪儿来的情深? 梦安然懒得骂,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见见段曦,带陆逸这条疯狗进去砸场子,给段曦一个下马威也不错。 把人弄进去就行了,自己乐得看戏。 …… 慈善酒会的场地布置得奢华而庄重,青禾会的标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宾客们身着正装,谈笑风生,在这表面繁华的背后不知藏了多少阴谋诡计。 晚上七点,梦安然挽着秦沐的手臂,缓缓踏入会场,另一边是死皮赖脸让她带进来的陆逸。 陆逸四处打量着来往的宾客,发现全是沪圈的人,看来段曦只给京圈的陆氏、锐铭、云端递了邀请函,意图很明显啊。 “青禾会是个慈善工会,由段曦主导成立,以青禾会的名义策划今天这场酒会,段曦是还在隐藏真实身份啊。”陆逸薄唇勾着散漫的笑,低声同身旁人通信。 梦安然挂着大方得体的微笑,“段竟遥没告诉你们段曦的背景吗?” “哼,一枚棋子能知道多少?段竟遥去京市念书之前,段曦将他养成了心里对陆家充满仇恨的毒蛇,却从没带他出席过任何公众场合,连段竟遥都只知道她是青禾会会长,别的一无所知。” 这女人阴险狡诈、城府颇深,能在二十几年前策划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时,有先见之明地为十多年后布下了真假千金的大戏。 让陆家坚定相信白郁金第三胎生的就是女儿,陆倾城的出现会是这场戏的谢幕。 谁又会想到,连陆倾城都只是个私生女,真正的“太子”一直被她养在身边呢? “我都有点好奇段曦到底跟陆家有多大仇多大怨了,不惜花费几十年时间将陆家踩死。”陆逸冷嗤一声,又道:“不过她大费周章地请我们过来,不得请她看场好戏?” 众所周知他跟陆衡的关系水深火热的,每次见面不是吵起来就是打起来,那今天在宴会上死对头相见,掀了会场,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梦安然轻笑,“别忘了这里是海市青禾会,段曦的地盘,刚才看到外面的安保不少于三十人,真闹起来,不怕被人叉出去?” “嘁!区区一个青禾会,小爷真没放在眼里。”陆逸不以为然,他在京圈都敢闹,何况这里全是些小虾米。 敢管他陆逸的人,还没出生呢! 梦安然微微带笑,没有反驳,带陆逸进来本身就是为了让他闹的。 最好是拆了整个宴会厅,这种程度的大礼才配得上与段曦的初次见面。 “给。”陆逸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梦安然,“可别说哥哥不关照你。” 梦安然勾起唇角,接过盒子揣进西服兜里。 陆逸四处环视一圈,为他的大戏做准备去了。 秦沐搂着梦安然的腰,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哪怕会场内人声嘈杂,他们压低声音依旧能听清对方说话。 “这场宴会除了我们和陆衡兄弟俩,全是沪圈的人。加上段竟遥刻意提醒,看来段曦不仅仅是想跟我们见个面那么简单。” “嗯。”梦安然明白秦沐的意思,接上了话:“像是特意为我们准备了一个舞台。” 秦沐眸色沉下去几分,如果只是为了让梦安然跟陆衡互斗搭建了个舞台,那云端集团为什么也被卷进来了? 就因为他跟梦安然是情侣关系,段曦认为他在场的话,场面会闹得更加难看? 不像。 “感觉……更像调虎离山。” 梦安然怔愣了一瞬,她倒是没想到这方面,“你的意思是,段曦将我们邀请来海市,是为了对我们的集团下手?” 可是怎么想也不太对啊,段曦对陆氏虎视眈眈,如果要调虎离山对陆氏下手的话,干嘛将她和秦沐也调开? 就她跟陆衡那势同水火的关系,还怕她插手帮忙不成? “不清楚。”秦沐也看不透,只是隐隐有这种预感。 很快,两人的目光捕捉到了宴会厅中央正在与他人攀谈的身影。 女人约摸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袭纯白挂脖晚礼服,短发烫了精致的弧度,妆容明媚大气,仪态落落大方。 身形纤瘦,露出来的双臂却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从身材的锻炼痕迹可以判断出此人不仅脑子灵光,而且生活习惯上非常自律。 这样的人,必然是个强劲的对手。 尽管从未见过面,但梦安然很确定对方就是那位神秘的“姑姑”——段曦。 第132章 你是花瓶,我想做花 看见梦安然和秦沐,段曦随意跟面前的人简单几句,朝两位贵客迎了过来。 “安董,秦董,初次见面,我是青禾会的主办人段曦。”段曦声音里刻意营造出几分温柔,好似在欢迎许久没见的老朋友。 梦安然回了个礼貌的笑,秦沐负责开口应酬:“闻名不如见面,段会长今天这场酒会办得挺盛大,不知这次的慈善募捐是为了资助哪类人群?” 段曦从容介绍道:“青禾会最近成立了一个关爱留守儿童的基金项目,一是改善偏远山区留守儿童的生活条件,二是资建希望小学让孩子们能够接受教育。” “这些孩子从小不在父母身边,得不到亲人的关心疼爱,想必除了生活不好过外,心里也容易造成创伤。段会长心善,愿意特意为他们筹划募捐,他们一定会记住段会长的恩情的。” 梦安然依旧是笑,一番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说留守儿童还是说自己,充斥着浓浓的讽刺。 明明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暗讽,段曦还能面不改色,在她看来梦安然这番话与其说是,不如说是刺探。 梦安然是个聪明人,先前段竟遥的种种所作所为应该让她猜到了真假千金一事是早有预谋,而段竟遥未曾露过面的“姑姑”便会是她最大的怀疑对象。 自己这次只邀请了京市的锐铭、云端和陆氏,又是姓段,不难联想到自己就是段竟遥的姑姑。 梦安然仅仅是猜测,来试探在背后操控整个阴谋的人是否是她,都是些没证据的事,自己不必自乱阵脚。 段曦客气回话:“安董话说重了,青禾会成立至今,完成了不少慈善项目,靠的都是大家的帮助,岂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梦安然抿着唇笑而不语,段曦也不再与他们周旋,道:“酒会快开始了,我先失陪。” 秦沐微微颔首,段曦转身离开。 他瞥了眼身旁的梦安然,去长桌那儿在琳琅满目的酒类中拿了杯放置在最边上的橙汁递给她,自己则是取了杯香槟。 “想要从口头上让她露出破绽,怕是很难。” 梦安然认可地点点头,“之前我试过从段竟遥嘴里套话,完全找不到一丝破绽,比起他,段曦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沐抿了口香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会场内的布置,淡声开口:“为了一个慈善募捐而策划一场这么豪华的酒会,宴会的花费你猜是从筹集的捐款中抽出来,还是青禾会自己掏钱呢?” 梦安然眸色沉了几分,“反正不可能是从段曦的腰包里出来。” 高中时段竟遥虽然从没对外说过姑姑的真实身份,但亲口说过姑姑是沪圈的女企业家。 但是现在已经知道他姑姑就是段曦,却没法在网络上找到这个人的任何相关信息,甚至青禾会的创始人也不是段曦的名字。 段曦却说,她是青禾会的主办人。 这女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我一直有个疑问。”秦沐揽住梦安然的腰,微垂着头低声道:“为什么段竟遥会称呼段曦姑姑?” 狸猫换太子的时候,段曦应该才二十岁左右,就算不想当妈,让段竟遥喊她姐姐也是可以的,为什么非是姑姑呢? 很简单的一个称呼,秦沐却觉得这里头也许会有些弯弯绕。 若按关系来推,段曦是段竟遥的姑姑,那么爸妈……就会是段曦的哥哥嫂嫂或是弟弟弟妹。 梦安然握着玻璃杯,食指在上面轻轻敲着,“打听一下呗,这里全是沪圈的人,生意场上想旁敲侧击打听些八卦不是难事。” “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里是沪圈,全是段曦认识的人,谁会跟外来人聊熟人的八卦呢?”秦沐手里的香槟碰了碰梦安然的杯子,玻璃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脸上挂着笑,眼神明显意有所指。 仅仅是一个眼神,梦安然便懂了他的意思,不自觉地也弯起了唇,“让陆逸牺牲一下美色,这事儿就成了。” 说罢,她目光在会场里搜索陆逸的身影,这家伙刚刚说要去准备一下大戏用的道具,结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没找到陆逸,倒是让她看见了陆衡,还对上了视线。 陆衡面无表情地定定看了她几秒,移开了视线,没过来打招呼。 好像是两个不认识的人恰巧碰上了视线一般。 梦安然勾唇一笑,转过身抬起玻璃杯喝了口橙汁,对身旁的秦沐说道:“好戏要开场了,我们找个角落待着吧,免得被误伤。” 秦沐疑惑,“你又知道了?” 梦安然不多说,挽起他的手臂朝边上走去。 相爱相杀这么多年,陆衡方才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一看就知道陆逸那边已经准备好闪亮登场了,让她回避一下呢。 毕竟,这场戏没有她的戏份,若是牵扯进去接不上戏可怎么办? 两人往旁边走,一路上听见不少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锐铭跟云端的董事长?两个小毛孩能担得起这么大的集团吗?” “嘁,谁知道他们京圈的人怎么想的呢,看陆衡不就是,二十几岁接手陆氏产业,陆氏百年基业如今还不是十来年就快被玩垮了?” “陆氏倒台何止是陆衡的问题,我听说陆家二小子才荒唐呢,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可劲造呗!” “我看啊,过不了多久锐铭和云端也得跟着倒!倒是锐铭这姑娘,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日后靠男人说不定能有点出息!”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低声笑着,笑声格外讽刺。 京圈和沪圈就跟世仇一样,总是看不惯,争着谁才是国内全有钱的世家大族,无休无止地进行幼稚的争斗。 原本梦安然还打算来这一趟,可以顺便结实些人脉拓宽经营范围的,如今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听了这些话,两人丝毫没有情绪起伏,秦沐还歪着身子垂头凑到梦安然耳旁低声调笑:“大小姐,他夸你长得漂亮。” 梦安然忍俊不禁,“他不是在骂我花瓶?” “你是花瓶的话,我想做花。” “秦沐!” 第133章 深居洞穴的猛虎 秦沐揽着梦安然的纤腰,笑意盎然,微微侧身半抱着她,惹急了又开始顺毛:“我错了,别生气,生气会长皱纹的。” 梦安然幽怨地别他一眼,“谁生气了?我才不跟你生气。” “那你还是生生气吧。”秦沐低头,唇瓣碰了碰她微凉的耳朵,“大小姐不理我,好过不在意我。” 众目睽睽之下明晃晃地调情,哪怕是人尽皆知的情侣关系,梦安然仍旧觉得不适应,轻轻将他推开了些。 “别闹,忘了我们来干什么的了?” “记得,来看戏的。” 原本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刺探段曦,二是结识人脉。现在三言两语没法从段曦嘴里套出有用消息,又看不上在场这些人的嘴脸。 所以,安安静静地看场大戏,过了募捐的阶段就可以撤了。 另一边,段曦主动上前去跟陆衡打招呼,今天这场慈善酒会就是为陆衡而设的,她怎么能不和主人公聊上几句呢? “陆总。”段曦挂上客套的微笑,伸出纤细白嫩的手,尽管已经四十多岁了,她的手上仍旧不见一丝细纹,“久闻大名,很荣幸能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慈善酒会。” 陆衡礼貌握了握手,纵然是在商业场合,依旧顶着那张面瘫脸,不见笑容,“段会长客气了。青禾会十几年来致力于慈善事业,资建希望小学、敬老院,帮助了不少留守儿童、老人,段会长功不可没。有机会,陆氏集团也想为慈善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段曦掩唇轻笑,“陆总还是太谦虚了,陆氏集团这些年为山区捐款不少,青禾会不过是个小工会,论贡献,哪里比得上陆氏集团。” 客套话说完,她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疑惑问道:“陆总今天是自己来的?” “段会长认为我该跟谁来?”陆衡反问。 段曦似乎才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听闻陆总一直专注于事业,还以为陆总生活上起码也会有位女性陪伴,调解压力呢。” 三十几岁的男人没谈恋爱没结婚,就算是个事业脑也总会有需求的,况且像陆衡这种身居高位有钱有势的男人,养几个金丝雀不是难事。 像陆忠那样,数不清的情人,睡完就扔。子随其父,段曦认为陆衡在这方面多少会有点遗传基因。 话里的意思陆衡听明白了,他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花钱养一个废物?” 很直白,很符合陆衡的个性,却让段曦怔了一下。 看来,陆衡没遗传到陆忠的多情好色,只遗传了冷血无情。多情好色这个基因,全部落在了陆逸身上。 服务生端着几杯酒走过,段曦取了两杯红酒,给陆衡递了一杯,“是我失言了。听闻陆二少爷桀骜不驯,陆总一边管理着集团,一边处理弟弟落下的烂摊子,想来也不容易吧?” “陆家的家事,就不劳段会长费心了。”陆衡抿了口红酒,话里似是在维护陆家体面,却刻意得仿佛证实了陆家内部不合。 段曦轻笑,看来段竟遥传回来的消息一点儿也没错,陆衡跟陆逸之间存在很大的矛盾,哪怕对外有意隐瞒,但仍旧闹得整个京圈都知道他们兄弟不合。 所谓的维持体面,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无用功罢了。 杯子里的橙汁都快过半了,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处正在攀谈的二人,喃喃道:“陆衡可真厉害,打官腔都能聊这么久。” 换做是她,对自己的仇人多说几句话都嫌浪费表情。 不愧能忍这么多年,半点破绽不露,在暗处里铲除掉陆氏集团里的旁支亲戚,架空集团。陆衡这张面瘫脸有时真是他最好的伪装,叫人看不懂他的想法。 段曦更厉害,能跟这样的陆衡聊这么久都不嫌枯燥,还能厚着脸皮换着话题瞎扯,也不知道能刺探出多少有用消息。 见那两人分开,段曦朝舞台方向走,秦沐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要开始了,陆逸也该出现了吧?” 梦安然勾了勾唇,“以陆逸的脾性,当然要等酒会进入高潮,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处时,再来拆场子了。”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段曦仪态大方地缓缓走上台,先是一番欢迎致辞,再是介绍这次的慈善项目。 梦安然和秦沐远远地看着段曦演戏,这女人手里没有拿稿子,却字字句句说得滴水不漏,官方且完美,语言逻辑极强。 若说曾经的段竟遥是一条藏在草丛中的毒蛇,那么段曦就是深居在洞穴里的猛虎,藏在黑暗之中不轻易示人,偶尔传出几声低吼闹点小动静,便能让山林颤抖。 身在海市,一手策划却能让千里之外的京圈翻云覆雨,时至今日都未能让人识得她的真面目。 城府深得可怕。 正当两人心不在焉地听着段曦的发言时,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单手托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 很“不小心”撞上了梦安然,秦沐下意识反应将女孩护进怀里,以至于杯子里的香槟尽数撒在了他的西服上。 “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实在是不好意思。”服务生赶紧道歉,眼神里表现出几分着急。 但,他演技确实挺一般的,从不长眼地撞上到此刻的道歉,都给人一种他是故意的感觉。 梦安然瞥过去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看向秦沐,“我没带纸巾,你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 “好,你在这等我。”秦沐用眼神提醒她别瞎走,见她点点头,他才让服务生带他去洗手间。 从侧门离开会场,走到静谧无人的廊道里,秦沐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服务生也仅仅是兢兢业业地带路。 直到进了男厕,服务生检查过没个隔间都没人后,立即去将门锁上了。 秦沐脱下西服外套,里面的衬衫仍干净整洁,他倚在洗手台边,平静沉着地看着对方,“说吧,你是谁的人。” 第一眼他就认出来,这个服务生就是当时秦华苏醒后负责帮秦华做按摩的护工。 第134章 混乱 服务生两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鞠了躬,“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我是段竟遥先生的助手——吴平。” 既然是段竟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了,秦沐转身洗了洗手,扯了张纸巾仔细擦着,“特意将我引出来,有什么事?” 吴平一五一十地转述:“宴会厅里安装了信号阻隔器,收取不了任何网络消息。段曦绑架了白郁金,意图让安董的父母定罪,逼锐铭入局。” 秦沐眉心一蹙,“已经绑了?” “是的,段先生只收到白郁金被绑架的消息,并不清楚人被送到了哪里。据陆家来信,有人将造假的信件送到了陆家给陆忠,直指梦家夫妇。” 知道白郁金被绑架后,陆忠立刻赶回了家里,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来送信,根本不给管家拦截的机会。 信里提及真假千金一事,抱怨梦家将陆家女儿当做亲生女般呵护着长大,而陆家却让梦安然失去童年、受尽苦楚,势必要让陆家受点教训。 全篇不曾表明身份,却是以梦家夫妇的口吻写的,明显是栽赃陷害。 特意策划一场慈善酒会,给锐铭、云端、陆氏递邀请函,引他们离开京市来到海市。屏蔽信号让他们无法收到京市的消息,趁这个机会绑架白郁金、栽赃梦荣和苏宛曼。 等他们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事情怕是已成定局,陆氏集团早就向梦家宣战了。 到时,就算梦安然不想敌对陆家,也会被逼着出手反击。 呵,段曦这场戏做得真是好看。 费尽心思想要整死陆家,陆忠是挖了段家祖坟吗? “知道了,替我谢谢段竟遥。”秦沐抓起西服外套,拉开卫生间的门离开了。 会场内。 段曦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此次青禾会向广大社会人士发起募捐,为偏远山区的留守儿童征集善款,让他们也能过一个暖冬……” 她话音刚落,场内突然响起一阵电鸣声。 像是麦克风对准音响时发出的刺耳的声音。 段曦连忙关闭麦克风,声音却并没有消失,她着急朝台边的工作人员吩咐:“快去把所有音响都关了!” “已经关了!”工作人员也遭不住这种声音,会场内的音响早就关掉了,但声音还是没停下来。 那就证明,是酒店的功放广播里传出来的,这个必须要到控制室才能关掉。 “联系酒店服务员啊!”段曦捂着耳朵,刺耳的声音仿佛要穿破她的耳膜,难忍的生理不适令她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从容得体,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有人试图离开会场,却发现侧门和正门都被锁上了,无法离开。 电鸣声越来越大,宾客手上的、桌上的玻璃杯乒铃乓啷地破掉,场内顿时一团乱,不少人受了惊吓,纷纷惊恐慌乱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试图隔绝这极具破坏力的声响。 场面乱成一锅粥。 梦安然戴着陆逸早早递给她的耳塞,散漫地倚在墙边冷漠地看着场内的人痛苦哀嚎。 陆逸这小子做得够绝啊,通知陆衡提前离场了,反倒将她留在了这里,一点义气都不讲。 目光悠悠地落在台上的段曦身上,只见她跟其他宾客并没什么不同,那张平和的脸上如今痛苦得面目狰狞,额角的青筋凸起,整张脸涨成猪血色。 要不是手机在秦沐身上,她真想拍几张做成表情包发微博去。 长时间承受这种高强度的蜂鸣声,别说玻璃了,耳膜都得震破。 噪音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停下的时候所有人仍旧进入了短时间的失聪状态。 梦安然带着隔音耳塞,感受不到多大变化,秦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拉着她从侧门离开,她才知道闹剧散场了。 三十几个安保人员冲进会场,将宾客扶出去,正门也已经打开,有酒店的医护人员过来检查情况。 “快,快把人都带出去!” “耳膜出血了!医生快来这边!” “短暂性休克需要及时送医!救护车呢?!救护车还没到吗?!” 段曦被两个保镖扶起,头发乱糟糟的,全然没有了方才“段会长”的优雅知性。 她神情恍惚,耳边仍是未消散的电流声,下台的时候下意识地环视了会场一圈。 陆衡、秦沐、梦安然全都不见踪影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作乱,毁了她的酒会,毁了青禾会的名声! 段曦收回视线,被搀扶着从侧门的方向离开。 便看见,段竟遥神色焦急地朝她跑了过来,她虽听不见,但能看见他口中喊着“姑姑”,看见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慌乱。 段曦燥乱的心顿时沉下来几分,没关系,不管这到底是陆衡还是梦安然搞的鬼,起码自己手里还捏着段竟遥这张底牌。 这张牌若是用好了,便是王炸。 段竟遥跑到段曦面前,顶替了保镖的位置将她扶住,“姑姑,你没事吗?” 没得到回应,旁边的保镖解释一句:“段少,老板目前听不见您说话,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耳膜是否受损。” “快去备车。”段竟遥别了报表一眼,自己扶着段曦离开会场,去到休息室先让她缓缓。 段曦躺倒在长沙发上,一手搭在额头上,合着双眸,看上去很不舒服。 段竟遥就一声不吭地守在旁边。 他都知道了,会场的事故是陆逸弄出来的。 倒不如说,他是帮凶,是他告诉陆逸酒店的功放控制室在哪里的。 在得知陆逸想干什么,并且确定梦安然能够幸免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卖段曦。 不,应该说他早就不是段曦手里捏着的棋子了。 是段曦偷走了他的人生,偷走了梦安然的人生。 段曦骗了他十多年,在知晓真相后他又蛰伏着陪段曦演了五年,今天这场戏,就当做给段曦的一点小小的报复吧。 往后,他那些年经历的被仇恨折磨的痛苦,发现自己被欺骗十余年时的悔恨,他会千倍百倍地还给段曦。 寂静的空间里,段竟遥脑海中是怨毒的想法,但丝毫没有在面上展露出来。 段曦缓过劲来,耳边的电鸣声渐渐消失后,她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段竟遥身上,冷不丁道:“竟遥,这次回来就留在海市吧。后天去机场帮姑姑接个人。” 段竟遥顺从地点点头,又好奇问道:“接谁啊?” 段曦穿好鞋子,抬眸看向他时,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陆倾城。” 第135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梦安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呢,就被秦沐急匆匆地拽回了房间里。 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又突然回想起他猜测酒会是段曦的调虎离山计,梦安然扭头问身旁的少年:“京市有情况?” “嗯。”秦沐简单转述吴平跟他说的话:“段曦派人绑架了白郁金,栽赃给你爸妈。陆忠报了警,并且以陆氏集团董事长的名义封杀梦家。伯父伯母那边,应该收到警方的消息了。” “呵。”梦安然被无语笑了,暗骂一声:“陆忠这个蠢货,给他挖个坑真就往里跳。” 秦沐将梦安然的手机递过去,继续说道:“宴会厅里屏蔽了信号,我原本想回去找你的,却发现侧门被锁上了。今天的航班已经没了,买了明早的票。” 梦安然查看了微信,家庭群里99+的未读消息意味着事态已经迅速扩大了。 梦荣和苏宛曼被请到了警局配合调查。 陆氏集团发布的封杀公告影响到了梦羽书。 娱乐圈的背后全是资本家,谁会为了一个演员跟陆氏作对呢?经纪人也让梦羽书回家先休息一段时日,等事情查清再说。 段曦这步棋走得真妙,以梦家的名义挑衅陆家,进而使陆家对付梦家,梦家遭受损失必定会反击陆家。 哪怕公安很快就会查清真相,还梦家一个清白,但以锐铭和云端的势力,在这段时间里足够对陆氏造成重创。 斗死斗活都是梦家和陆家受损,倒是将她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段曦惯会玩这一招。 “大小姐看上去很淡定,打算怎么处理?”秦沐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给她递过去。 梦安然喝了口水润润唇,在家庭群里点了多人视频,“安抚好他们情绪再说。” 纵然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五年里的经历也让他们变得成熟许多,但突然间绑架这么大个锅砸在头顶上,所有的工作全部被停掉,面对未知的情况,内心肯定还是有点焦躁不安的。 铃声响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地大家都接通了。 一看见小女儿,苏宛曼眼眶瞬间就红了,紧张地问道:“安然,你没事吧?我看你一直没在群里回复消息,是不是也连累到你了?你公司那边会不会很棘手啊?” 自己不过是开了几家小小的养生馆,都被舆论逼迫到关门歇业的地步。 小女儿运营着这么大一家公司,商业对手不在少数,落井下石的人肯定比她多得多。 站得越高摔得越重,这个道理苏宛曼向来是懂的。 梦安然万万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苏宛曼第一反应不是抱怨和质问,而是关心她的情况。 她淡淡笑道:“我刚听说了消息,事情大概已经了解了。你们放宽心,警方来调查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法律会还你们清白的。” 梦荣抓了抓脑袋上半白的短发,惆怅地叹了口气,“唉,刚接受完警察询问,我现在在回公司路上呢。公司正在融资阶段,这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麻烦了。” “剧组这边将我的戏份全部暂时停了,准备上映的一档综艺也因为这个原因在商量改档。我们家好像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吧,怎么突然被丢了这么大个锅?” 梦羽书坐在商务车里前往机场,买了下午的机票飞回京市,他只是还没想明白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跟陆家之间的联系也不过是当初抱错了孩子罢了,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陆家不至于自导自演来陷害他们吧? 只言片语很难解释得清楚,梦安然现在能做的仅仅是安抚家人的情绪:“你们一直忙工作,多久没休息过了?这段时间就当放个假,四处玩玩,好好放松一下。别的问题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呢。” 梦羽书的短剧火了,被星探挖掘,刚考进戏剧学院就参演了大ip改编的网剧,之后便是一路星途璀璨,短短五年便拿到了第一个影帝奖项。 梦蓁在私立医院工作,确实比不过天赋型人才,但她胜在够努力,目前工作也算稳定下来了。 梦澄泓作为家里年纪最小的成员,还在念初中呢,说不上有什么了不起的收入或名气,但吴崇夕将他当亲孙子疼,带他去参加了各种各样的书法比赛,在艺术界也算崭露头角了。 现在却被人一手诬陷,家人们五年来的所有努力,工作、名声全都处于濒临倒塌的边缘。 梦安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仅仅因为他们是自己的家人,自己有责任守护他们。 更因为,他们的成功大部分是她利用自己的人脉和捧托起来的,若是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自己相当于做了亏本生意。 她不喜欢被算计的感觉,更不喜欢做亏本的投资。 “安然,你是不是知道此事因何而起?”梦蓁看出来端倪,妹妹的淡定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存在抱怨和疑惑,反倒是一直在安慰他们。 虽知道妹妹向来稳重早熟,但梦羽书也看出来了妹妹似乎早就知晓事情内幕了,跟着道:“安然,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大家一起扛,你别太过勉强自己。” 梦安然瞳孔一颤,怔愣片刻,很快又弯起唇角笑得乖软,“能有什么大事,本来就是栽赃陷害,警方会查清还你们……我们家一个清白的。我只不过是应付一下商业上的对手,完全信手拈来。” “真的?”梦羽书狐疑地睨着梦安然,自己的妹妹哪儿能不了解,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 可是妹妹说得很肯定:“真的,我能处理好,你们就抛开思绪放松休息一段时间吧。” 她知道家人们愿意一起分担,但有些事情并非他们愿意,就能承担得了的。 第136章 今晚陪我好不好 陪家人聊了一会儿,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后,梦安然挂断了通话。 她疲惫地靠在秦沐肩头,指尖勾弄他衬衫上的纽扣。 空气静谧许久,她冷不丁吐出一句:“沐哥哥,今晚陪我好不好?” 秦沐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好笑道:“大小姐也会撒娇了?橙汁里不会掺了伏特加吧?” 梦安然抽回自己的手,抱住他的腰肢,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好累,想抱抱。” 少有能看见她这样撒娇,秦沐弯了弯唇,勾起她的腿弯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侧身靠进自己怀里。 安小然最近确实累了,锐铭集团刚涉足游戏开发行业,她盯得紧,忙得头昏脑胀休息时间不足。 再加上今天一大早飞来海市,梦家又闹出了这么大的新闻,压力全压在她身上,是该好好睡一觉歇歇脑子。 “要不要换套舒服点的衣服再睡?”他轻柔地摸了摸安小然的脑袋,就像在哄小孩一样。 “嗯。” “那我先换套睡衣,等会儿去你房间休息。”秦沐将她放在沙发上,揉了揉她的脑袋。 拿了自己的睡衣进浴室换。 等他出来的时候,梦安然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捏着眉心骨,正在聊电话。看样子是陆氏集团发布的封杀公告让锐铭集团的股东开始躁动了。 生意场上的龌龊手段,自然对经商之人的影响更大,梦蓁和梦羽书只是停工休假一段时期,等风波平息就能回去上班。 但梦荣和梦安然这两个经商的,这段时日名下公司不知得闹出多少麻烦,造成多大损失。 况且,两家公司的根基尚未稳定,很有可能经此一遭,过去几年所有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通知集团董事,明天下午三点董事会议。”梦安然吩咐完这一句,挂断了电话,抬眼看见秦沐出来了,立刻朝他张开手,“抱抱。” 秦沐过去,弯腰由得梦安然环住他的脖子,单手托着她的臀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另一手拿了桌上的手机,离开房间前拔了房卡。 一路走去梦安然的房间,她趴在他肩上已经昏昏欲睡了。 很累,唯有在秦沐怀里才能暂时放松片刻。 耳边传来的女孩的呼吸声逐渐匀畅轻缓,明显已经睡着了,秦沐从她口袋里摸到房卡,开门进去后没有打开室内的灯。 弯腰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上,尽量不吵醒她。 而后去锁好门,打开了玄关的小灯,在她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动手给她换上。 之后又蹑手蹑脚替她卸掉脸上脂粉,沾湿洗脸巾擦干净小脸,抹上面霜。 忙完这一切,他才关了灯,掀开被子上床,将人揽进怀里。 人儿似是醒了一瞬,有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又安分下来。 秦沐弯了弯唇,眼底溺死人的柔情隐藏在了黑暗中,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浅浅一吻。 宝宝晚安。 …… 夜是同样的夜,另一边的气氛却没这么平静安宁。 陆衡洗了澡,穿着睡袍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打电话,那头传来陆逸满是愠怒的冷笑声: “操!陆忠是哪条母猪生的崽种,没长脑子吗?一张破纸,查都不查就给梦家定了罪,搞得好像多在乎白郁金似的,段曦挖了这么深的坑,他看都不看就往下跳,嫌现在的日子太逍遥了?” 陆逸并非关心梦家的处境,否则他当年也不会随手就把梦家搞破产了。 他气的是陆忠带着陆氏集团跳进段曦的圈套,不但乱了计划,还影响了梦安然的生意。 没脑子的蠢货! 原本今晚毁了段曦的酒会,玩得挺开心的,被陆忠这猪脑子毁了他的好心情! 陆衡神色未变,沉着声音说道:“他一心想着在外人面前演夫妻恩爱,以掩饰他和白郁金各自找情人的浪荡事。会造成什么后果,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陆忠确实没有经商天赋,婚前就是个女人无数的浪荡子,原本陆氏集团该交给他大哥的,他就心安理得当个二世祖,根本不接触商场上的事。 没想到大哥出意外去世了,他被迫继承家业,父亲怕他毁了陆氏百年基业,一直操劳到七十六岁。 陆忠四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正式接手陆氏集团,四十五岁就把集团甩手给了二十三岁的大儿子陆衡。 说到底,他在中间仅仅是走了个过场。 在乎陆家声誉,看重利益,是因为他在陆氏集团里有股份,只有让陆氏集团屹立于不败之巅,多赚点钱,他才能在外大肆挥霍。 而非真的将陆家世代基业看得多重要。 陆逸懒懒散散地瘫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现在怎么说?直接宣布陆氏破产?” “岂不是正中段曦下怀?” “靠……”陆逸低声骂了句,语气里充满对陆衡的想法的不满,“你应该知道这次事件会对锐铭造成多大影响吧?再拖下去,安然恨死你。” 梦安然知道陆氏已经成了个空架子,也知道是段曦设局。 而陆衡明明只要宣布陆氏破产,就能解决锐铭的危机,却非是拖到锐铭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才动手,不恨他恨谁? 陆衡没说话,他在等梦安然主动来找他帮忙,只要梦安然开口,他可以推翻全盘计划,哪怕遂了段曦的意。 当然,他知道自己等不到的。 沉默半晌,陆衡思考好了对策,沉着声音说道:“段竟遥回了海市,段曦不会再放他离开。你派人去找白郁金,警方那边应该很快能查清信件作假,陆氏集团的问题我来处理。” 陆逸烦躁地吐出烟圈,语气加重几分:“我问你锐铭怎么办!” “你还不了解她?” 陆逸怔了怔,想到梦安然那脾性,顿时觉得自己多余担心了。 就她那样的,哪怕破产了都不可能卑躬屈膝服软。 “行吧,有白郁金的消息我再通知你。” 他直接掐了线。 陆衡点开微信,找到跟梦安然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仍然停留在五年前。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到底是没发过去什么,按息了屏幕。 第137章 我们结婚吧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补足精神,梦安然浑身舒畅,睁开眼就是秦沐仅在咫尺的俊颜。 少年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如樱花瓣般透着自然的粉色。 这张脸看了十几年她都看不腻,仰起头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眼前人有了动静,他未曾睁开眼,压在她腰下的手臂却渐渐收紧,将她按进怀里。 “安小然,大清早的别撩拨我,否则自负。” 身体贴近,感受到隔着布料传递到她小腹的炙热温度,梦安然低低笑了几声,又亲了亲他的唇,“我不让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少年掀起眼皮,盯着怀里作恶的人,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等女孩惊呼出声,便已堵住了她的唇。 一番热吻,直至身下人脸颊红透,喘不上气,他才放过她,低沉的嗓音带着哑:“小坏蛋,你是知道怎么折磨我的。” 女孩笑了,桃花眸盈着短暂缺氧泛起的水光,好似春日野花开遍满山般烂漫。 秦沐拿她没辙,吻了吻她的额头,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听到里面响起水声,梦安然也起床了,看了眼身上的睡衣,猜到是秦沐帮她换的,只是她没想到秦沐竟然敢把她里面那件也脱了。 除了唯一的那次醉酒,这次是她第二次跟秦沐同床共枕,照样什么都没发生,她对秦沐的信任不是没道理的,他确实值得她信任。 绅士、君子这种词安在男人身上,面对喜欢的人时就被他们丢得一干二净了,秦沐自然也是如此,但他爱她、敬她,便不会干出趁人之危的事情来。 梦安然在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拿了秦沐的房卡,去敲了敲浴室门,“秦沐,我去你房间洗澡,待会儿帮你把行李拿过来。” “好。” 听见里面应声,梦安然便离开了房间。 两人拾掇好后,去餐厅吃了个早餐,返程回京。 京圈闹出这么大风波,实在不宜久留海市。 原本计划酒会过后去海市著名景点约个会的,全部泡汤了。 …… 停职停工等待调查结果期间,在外忙碌许久不着家的梦家人难得有空回家相聚了。 如今已经不是住在以前七十平的小屋里,而是搬进了一栋带前院后院和室内泳池的豪华别墅。 豪华,但没怎么住过,一个个的不着家,这房子都快积灰了,还是回来之前梦羽书特意请家政打扫了一遍。 “羽书,蓁蓁,我回来了!”苏宛曼进门,就将两个孩子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瘦了啊,在外面吃苦了吧?” 梦蓁拉着母亲的手,笑道:“妈,你倒是圆润了些呢,脸色红润不少啊!” 苏宛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天天在养生馆煲汤,确实吃胖了些。” 她的养生馆主要是做药膳,只不过偏向美容养颜方面,其实跟梦安然的中医馆的药膳差不了多少,同样是通过膳食调理身体机能。 身体健康,细胞活性强,人看上去自然年轻。 “这很好啊,看你现在气血足,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梦羽书搭了句腔。 三人刚到沙发坐下,门口又传来动静。 “妈!大姐,哥,我回来了!”梦澄泓拖着自己的小箱子,踉踉跄跄地进门。 三人意外地看过去,梦羽书连忙起身去帮弟弟把行李箱拎进来。 “你怎么也回来了?” “今天周六不用上学,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师父给我放了两天假。”梦澄泓换了鞋子,直奔客厅,扑进母亲怀里,“妈,好想你啊!” 梦蓁在一旁撇撇嘴,“哦,只想妈,不想我了。” “也想。”梦澄泓撒了手,又跑到姐姐那里撒撒娇。 梦羽书拉着箱子放在客厅墙边,好笑地看着念初二了还喜欢撒娇的弟弟,“你在吴老那儿挺受宠啊,营养充足,长这么高了。” 过年的时候才到他肩膀高,这会儿都快到他耳朵了。 “师父说了,我这正是发育的时候,得多吃点才能长高,不然以后永远是个小豆丁。” 一家人都笑了。 梦蓁看向苏宛曼,问道:“妈,爸还不回来吗?” 苏宛曼垂下眼眸,暗暗叹了口气,“公司那边挺棘手的,他得先稳住几个股东的情绪,晚上再回来。” 既然梦荣的公司闹得这么麻烦,想来梦安然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梦羽书沉思片刻,摸出手机,“我给安然打个电话,问问她回不回来吃饭。” 电话拨出去没几秒就通了。 梦安然刚从机场出来,坐上了商务车,“喂,哥。” “安然,你到京市了吗?中午回家吃饭吗?” “刚到,集团要开股东大会,时间有点赶,中午就不回家吃了,晚上见吧。” 梦羽书眸色暗了暗,听得出来妹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淡,事情应该挺棘手的,“突然出了这样的状况,哥哥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梦安然愣了愣,不禁将语气放柔和些,“哥,你在娱乐圈这几年可是替我赚了不少钱啊,说这话让我良心不安呢!” 梦羽书轻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述了其他人的情况:“妈跟姐、小泓都已经回家了,爸那边也是要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再回来。看看你晚上几点能到家,等你一起吃饭。” 梦安然抬手看了眼腕表,“八点吧,我尽量早点回去,最迟八点半也会到。” “好。” 挂断梦羽书的电话,梦安然看向身旁的秦沐,“我爸那边……我怕他应付不来。” 以前梦荣创业算得上顺风顺水,就算遇到麻烦也不过是拉投资时辛苦些,哪里试过被这样迎头一棒? 秦沐了然,干脆道:“你跟伯父说一声,我让卓诚过去一趟。” “好。”梦安然立刻给梦荣发了微信,她是不怕欠秦沐这个人情的,早晚都是一家人,互相帮扶倒也应该。 就像她曾经为了谭雅和秦华在雨里跪了两个小时求赵慈筝出山,现在变成了秦沐帮她爸妈一把了。 她懒懒地靠进秦沐怀里,他很顺其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肩。 “还是很累?”秦沐问。 梦安然微微摇头,“秦沐,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我们结婚吧?” 第138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 秦沐怔住了,脑子嗡嗡作响,大脑有片刻空白。 她刚才说什么? 是我听错了吗? 结婚? “安小然,你再说一遍。”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虎口卡住她的下巴,两指捏了捏她的脸蛋。 梦安然仰起头对上少年不可置信的眼神,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等处理完段曦,我们结婚,好不好?” 秦沐怔怔地挪开视线,脑子运转了好久,眼底凝滞的瞳孔渐渐恢复动静。 他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两个字:“不好。” 完全没预料过秦沐会拒绝,梦安然盯着他的下颚线看了两秒,缓缓收回了视线,放松身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她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处理完了段曦,这段时日锐铭所受到的创伤仍需要花费精力去弥补回来。 况且,锐铭根基尚且不稳,又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谁都没法预料未来一段时间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暂时不想考虑结婚也是对的。 结婚本就不是领个证那么简单,需得正式拜见过双方家长,两家人坐在一起商议礼金、婚礼等事宜,有好多好多事情需要准备。 感情事总会影响理性判断。 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做打算吧。 秦沐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梦安然的猜想是对的:“安小然,我知道你最近很累,你可以依赖我,但是你一时兴起提的结婚,我没法给你准确的答案。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你能静下来思考我们之间能否更进一步,如果那时你还是愿意嫁给我,我会感到很荣幸。” 他当然很想娶她,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期待着能有这一天了。 但是她现在仅仅是因为疲惫试图找个依靠才提出的结婚,他无法轻率地给她答案。 他希望安小然是深思熟虑过后,认为他是那个对的人,认为他有资格陪伴她走完一生。 所以,无论他多想现在立刻马上拉她去民政局领证,他仍旧不希望他的安小然会做后悔的决定。 “我明白的。”梦安然亲了亲他的下颚线,窝进他怀里蹭了蹭,“我就是……有点累了。” 秦沐低头亲了亲女孩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紧,“安小然,我会一直陪着你。” 也一直等你。 …… 陆衡的猜测没错,今早办成客房服务员的吴平替段竟遥来传递消息,如今段竟遥已经大学毕业,段曦命他留在海市。 段竟遥怕自己如果强硬地想要回到京市会让段曦起疑心,所以只能听从吩咐留在段曦身边照顾耳膜受损的她。 回了海市,段竟遥自然行事处处受阻,出门尾随的人从一个成了五个,住的房子里除了房间外到处都是监控,难说房间里还会不会有窃听器。 说得上是软禁了。 吴平的身份干干净净,就是个做兼职的零工,任段曦怎么查也查不出端倪。 他装成家政去软禁段竟遥的别墅打扫卫生,这才能将消息递出来。 “段曦有够阴毒的,策划个酒会将我们引过去,背地里挑拨了陆家跟梦家的关系,警方真的追根究底,还不一定会查到她身上呢。” 金玉餐厅里,陆逸靠着椅背,两指间夹了根烟,手腕撑在桌上的烟灰缸前,抖了抖烟灰。 陆衡淡定地泡着功夫茶,宽大的手握着茶碗,将金黄色的茶汤倒入公道杯,“段曦对陆忠和白郁金很了解,否则也做不了这个局。” 清楚白郁金的行踪,才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人直接绑走。知晓陆忠不通商业手段,只顾演夫妻情深,才能保证将陆衡引到海市后,陆忠会以陆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封杀梦家。 陆家内部的恩怨情仇就连京圈里的人都未必知情,段曦却像是早已摸透了陆家所有人,暗中操纵棋局。 陆衡并不喜欢这种被算计的滋味,所以哪怕目前只要宣布陆氏破产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他也不会让段曦如愿。 他跟段曦虽然都想让陆家跌落神坛,但他们之间无法成为盟友,至始至终都是敌人。 因为他的亲弟弟段竟遥,本该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人,却在出生时就被段曦偷走当做棋子,心中充斥着仇恨,被欺骗了十几年。 这笔账,该算。 而且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段曦承受该有的恶果。 陆逸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进烟灰缸掐灭,缓缓吐出白雾,“不能拖太久,锐铭那边拖不起。” “不用担心她。”陆衡抿了口热茶,沉声开口:“她身边的人脉足矣支撑锐铭免受其害。” 闻言,陆逸不可置否地撇撇嘴。 内心却轻叹一声。 外人都说他个性乖戾、纨绔不堪,是个做人做事全然不顾后果的疯子。 这些负面标签他全都承认,他就是这样一个追求刺激随心所欲的人。 他自知自己性格有缺陷,可他也自认为将自己仅有的那点人性的善意全部留给了妹妹,他想保护妹妹。 但……不知是不是上天要他做个天生的破坏王,从小到大只会摧毁,不懂呵护,让他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妹妹恨他。 从他的十七岁,到她的十七岁,一直恨着,所以离开陆家时走得毫不留恋。 小安然啊……你还真是没良心呢。 明明是我让你养成了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性格,是陆衡给了你傍身的人脉资源。 可为什么到头来我们竟然比不过你那个一无是处的亲哥呢? 陆衡倒了杯热茶放在陆逸手边,冷声道:“找到白郁金的线索了吗?” 陆逸回过神来,瞥了陆衡一眼,他知道陆衡看穿了他的想法,这是在提醒他当务之急是解决掉段曦,将段竟遥接回来。 现在,段竟遥才是他们血缘关系上的亲弟弟。 他两指捻起茶杯,喝掉口齿留香的雨后龙井,茶杯被把玩在修长的指间。 “暂时还没有。白郁金是在万福酒店被带走的,万福酒店属赵家旗下,赵家一直跟陆氏关系不合,不肯给监控。不过警方那边应该已经看过监控了,就算我这边找不到,警方也很快能查出白郁金目前所在地。” 陆衡神色淡然,垂着眼眸令人瞧不出他心中所想,“去梦家名下房产逐一排查。” 第139章 董事会议 下午三点,锐铭董事会议。 梦安然一袭深棕色小西服坐在主位上,沉默思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争吵,底下众人只是望着她,一语不发。 股东们见识过梦安然的商业手段,能在五年时间内将锐铭一家专做芯片开发的小公司发展成为多行业涉及的集团,足见她这人有野心、有才智、有能力。 可以说梦安然就是锐铭集团的主心骨,他们投资不过是想跟着她一起赚钱罢了,并非来跟她争些莫须有的对错的。 这次陆忠的指责太过荒唐,他们不在乎梦家跟陆家之间有什么恩怨,只想听听梦安然下一步的安排。 总不能坐以待毙,看着集团股价往下掉吧? 办公椅微微转动,梦安然总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新闻大家也看了,股价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了,有什么不满或是提议都请尽情发表一下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将视线落回梦安然身上。 “安董,您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方贺试探性地打量了一下梦安然的神情,见她微微颔首,他瞬间愤怒地拍桌而起,吓了众人一跳。 “太可恨了!陆忠他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啊!陆氏集团他也就沾手三年走了个过场,现在都是陆衡做主了,亏他有脸以董事长的身份玩什么封杀?我看他是疯癫了!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他陆家的人一样无知无脑无人性啊?绑架这种一看就是栽赃陷害的骗局,就他会信!我看他是当年被驴踢坏脑子了!” 对于方贺的气愤,梦安然似乎早已见惯不怪,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态。 方贺跟陆忠是从中学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陆忠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四处耀武扬威,方贺出身不好却从未自卑认输过。 比不了家世,那就比成绩。 进入社会后,他也一直是不服输的性子,那个时候又赶上国内经济快速发展的年代,他开始创业做生意,一直到今天有自己的公司。 虽仍然比不上百年基业的陆家,但他从不认为自己低陆忠一等。 当初锐铭融资的时候,他觉得梦安然的行事风格跟陆衡很像,又想到陆家真假千金的新闻,便多问了一嘴。 得知梦安然就是那位被抱错的假千金后,他对这个人更加好奇,后续相处中他逐步了解到这个年轻的女孩商业眼光长远毒辣,为人处事随和却又有她不容置喙的强势的一面。 于是他果断卖掉了自己所有的产业,将全部资产投进了锐铭,他认为有梦安然坐镇,锐铭完全有机会压倒陆家这颗盘踞京圈百年,吸食了京圈商业圈大部分养分的参天大树。 “陆氏集团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仗着根基深厚完全不把其它企业放在眼里!这些年里根本不给其它新生企业留活路,几乎垄断整个京市了!” “呸!就陆忠这种行事风格,早晚陆氏集团得破产!赔得他裤衩子都不剩!” “他不就是怕玩破产了才早早把陆氏甩手给陆衡的嘛!不过我看陆氏在陆衡手里也活不了多久了,毕竟陆忠不止陆衡这一个儿子啊,还有陆逸那个疯子呢!” 有了方贺开头,其它股东也开始放开了骂。会议室成了他们发泄不满的地方,这种不满却没一丝是指向梦家的。 梦家能有什么错?梦安然能有什么错? 这几年锐铭发展迅猛,足矣证明梦安然的商业眼光和管理能力,换掉她哪儿还能找到这么好的领导者带着他们赚钱? 他们就盼着陆氏赶紧倒闭,锐铭可以迅速抢占被释放的市场资源,更上一层楼! 梦安然抿着唇笑了笑,觉得他们骂得还挺有意思的。 等众人骂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都骂累了,她才再度开口:“好了,大家的不满都发泄完了,接下来有什么提议尽可说说。” 顿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不敢提,也不是没想法,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因何而起,连个缘由都没有,哪儿来的解决办法? 空气沉寂许久,有人提道:“安董,陆衡才是陆氏现任董事,或许您去跟他说说呢?只要在他管理下陆氏不针对锐铭,那么陆忠的封杀公告相当于废纸。” 梦安然还没说话呢,方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你又不是不清楚安董跟陆衡之间关系有多僵硬,就算安董拉下脸去求和肯定也是热脸贴冷屁股,咱们锐铭的董事长凭什么要受这委屈?” 梦安然轻笑,在座的是她的合作伙伴,是同僚,有时候却更像朋友,大家坐在一块有什么说什么,偶尔吐槽一下对家公司,偶尔互相开开玩笑,遇事又会一致对外维护自己人。 所以她这五年里虽然忙各种产业会很累,但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并非一份枯燥无味的工作。 梦羽书曾经问她有没有追求,她想,现在这样的工作状态和工作氛围,大概就是她经商这么多年来的追求。 “求和是不可能的。” 她淡声开口,正在讨论的众人顿时停了下来,纷纷看向她。 她眉眼一弯,继续道:“不管陆忠后续会搞什么小动作,我们得先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影响到锐铭目前正在进展的项目。” “可是……自从陆氏集团发布封杀令后,锐铭的股价就在掉,许多合作方目前都进入观望状态了,只有芯片开发不受影响。” 梦安然明显已经想到了对策,不疾不徐道:“陆氏集团已入黄昏,无法对锐铭造成多大影响,只是外界还不清楚这个事实,所以才进入观望状态罢了。下周日是我23岁生日,到时候会在砚都酒店举办生日宴,希望各位赏脸出席。” 第140章 小安然长良心了 下午五点,董事会议结束,梦安然便让小李给京圈所有豪门世家广发邀请函。 锐铭旗下的天真影视特效制作公司正式成立,又恰逢董事长23岁生日,双喜临门,将于下周日晚上七点在砚都酒店设宴。 同时,梦安然还给自己圈内的朋友都私发了一边消息,请他们出席。 陆衡也收到邀请了,他看着梦安然私发过来的那封电子版邀请函,薄唇抿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妹妹长大了,处事冷静成熟,出了,出了这么大的事都能迅速想到应对之策。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了。 下一秒,陆逸的消息便传了进来。 【陆逸】:哟,小安然长良心了啊,生日宴居然给我私发邀请函,不怕我去砸了她的宴会? 【陆衡】:请我是因为我代表着陆氏集团的态度,外人都知道陆忠虽是陆氏董事长,但我才是真正的掌权人。如果我出席了她的生日宴,就代表陆氏封杀令形同虚设。请你去,是因为她的宴会上有各行各业的巨鳄,如果你毁了她的宴会,相当于毁了陆家和陆氏的名声。所以,不管我们去不去,她这封邀请函发过来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陆逸】:嚯,果然还是个没良心的,真不愧是你一手带大的。 【陆衡】:没良心不是跟你学的? 【陆逸】:我怎么没良心了?她生日宴我肯定盛装出席,够有良心吧? 【陆衡】:确实该去。也是时候给段曦回点礼了。 …… 给朋友们私发了一遍邀请函,不少人都顺势问了一下梦安然如今情况如何了,多聊了几句。 唯有柳枝,立马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急切得像是恨不得直接从屏幕里钻回来一样。 “安然,我刚刚才看到京市的新闻,这几天这边都在下暴雨,我买了大后天的机票,等我!” 梦安然好笑道:“不用着急,下周我生日记得来给我撑腰就行了。” “这必须的啊!不说这场宴会为了什么举办,光是你生日我就不能不去啊!”柳枝义气地拍拍胸脯,坚定道:“等着,到时候给你送一份惊喜大礼!” 梦安然轻笑,“别是惊吓就好。” 明璟凑到柳枝身旁,挤进屏幕里,道:“安然,光是有圈内朋友给你撑腰怕是还不够,到时让枝枝安排些媒体过去吧?“ 举办宴会的目的就是将梦安然所有人脉请到场,让外界知道以陆氏集团如今的势力根本无法动摇锐铭。 但锐铭的许多合作商可能碍于陆氏封杀令根本不会出席宴会,如果不通过媒体将宴会内部场景传播出去,这场戏演了也是白搭。 梦安然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媒体就算了,我会让我哥以他的名义在微博上开直播。枝枝,到时候借一下你们公司的设备。” 柳枝立马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简单说了一下对于设备的要求和届时的安排,梦安然便挂断了通话,开车回家。 跑车驶入别墅车库,停在了白色路虎旁边。 路虎是梦荣的车,苏宛曼不会开车,梦羽书出行有保姆车,梦蓁主要是懒得开车所以没买。 所以目前梦家只有两辆车子,车库正好放得下。 家里很热闹,所有人都在帮忙开饭,就等她了。 “二姐!”梦澄泓一看见梦安然就绕过厨房与客厅之间的扶手,蹦下楼梯,朝她飞扑过来。 梦安然原本想张开手抱抱他的,结果一眼扫到他衣服上满是油污,立马变了手势,抓住他两边肩膀滞停了。 “这么脏别抱我。”来自洁癖患者赤裸裸的嫌弃,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弟弟,“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怎么感觉比我还高了?” 上周在游乐场的时候光顾着教育他早恋,都没意识到她已经要微微仰视他了。他的五官变得更加凌厉分明,肩膀上的骨头捏起来硬了不少,真长成大男孩了。 梦澄泓嘻嘻笑了,“二姐,我长大了不好吗?以后就是我保护你了!” 他一把勾住梦安然的肩,带着她往饭厅走,边道:“以后我就穿个皮衣戴个墨镜,走在你旁边给你当保镖,威风凛凛,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梦安然挑眉,抓住勾在自己肩上的手,稍稍一用力,梦澄泓顿时痛苦面具鬼哭狼嚎。 “哦哦哦哦!!!痛痛痛!!!二姐!!” 梦安然轻笑,松开了他,“没用力呢瞧你喊的,就你这样还想保护我?” 梦澄泓叉着腰不甘心,“二姐!不公平,你学过跆拳道,等我也去练一下肯定比你厉害!” 梦羽书走过来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别闹你二姐了,她忙了一天让她休息会儿。” 梦澄泓揉了揉脑袋,委屈地哦了一声。 看他这样就觉得好笑,梦蓁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搭腔道:“我们全家人都放假了,就你二姐没得放,你还闹她。快去换件衣服,瞧你脏成什么样了!” “何止我没得放,爸不是也还在当苦力嘛。”梦安然玩笑一句,放下包包进厨房洗手。 苏宛曼在炒菜,听见她这话就笑了,“他早早就回来了,在房间洗澡呢。公司的麻烦事都摆平了,能休息几天。一到家就对你男朋友赞不绝口,让云端的总裁特助来帮忙,何其荣幸,念叨着你什么时候能把秦沐带回家吃顿饭呢。” 谈了五年多了,只在高考结束那天让秦沐跟父母见过一面,梦安然从没让秦沐来过家里。 在外面吃饭跟领回家见面意义是完全不同的,苏宛曼和梦荣都对秦沐特别满意,两个孩子也二十三四了,到了能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他们都期待着能两家人一块儿商议婚事。 只不过见家长本身就得当事人觉得关系能够更近一步了,说不定梦安然还在考察着秦沐,所以他们也没敢催。 “过段时间吧。” 每次问,梦安然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 先前是因为她跟秦沐疲于集团的工作,着实抽不出时间,况且苏宛曼和梦荣也有自己的事业,双方的行程表协调不了。 现在是因为出了绑架这档子麻烦事,段曦那只老狐狸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后招,根本无瑕考虑结婚的问题,急不得。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聊得格外起劲。 气氛最热闹的时候,一道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 第141章 万一是男朋友呢 梦蓁看了眼来电显示,心脏猛然紧了紧,注意到几双眼睛都盯着她,她扬起笑容摆摆手,“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她离席,走到客厅那边去接。 梦荣担忧地望着大女儿的背影,“该不会是他们公司打过来的吧?” 梦安然喝了口葡萄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万一是男朋友打来的呢?” 梦蓁不止走到了客厅,还穿过客厅去了露台,关上了玻璃门,这才鬼鬼祟祟地接通了电话。 “喂,萧寒。” “可算接电话了,给你发了好多微信你都没回,没事吧?” 萧寒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听得出明显的担心和接通电话时松了口气。 让梦蓁没由来地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萧寒只是因为担心她才给她打了这通电话,毕竟自己跟他只见过一次,如果是关心梦家的情况,明明给梦安然打电话会更合适一些的。 可是打到她这来,是不是说明他关心的并非梦家,而是她梦蓁。 这个想法一冒头,梦蓁被自己吓到了。 萧寒可是自己的偶像啊,我只不过是沾了安然的光,才有幸认识萧寒,怎么可以对他存在非分之想呢? 梦蓁迅速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若无其事般说道:“已经回家了,刚才在跟家里人吃饭,没看到消息,抱歉。” 电话那头的萧寒微微蹙眉,怎么感觉梦蓁今天说话这么……官方又客气呢? 明明那天聊得挺好的啊,难道隔着电话又有距离感了? 不等他想明白,梦蓁继续道:“家里闹出这种负面新闻,帮不了你什么忙,实在是不好意思。” 萧寒听得一头雾水,“你家里出事了,你要帮我什么?” “就是之前说替你应付家里催婚嘛,现在……恐怕你爸妈更着急让你换个对象了吧?” “蛤?你想多了。”萧寒无奈又好笑,被她这种想法可爱到了,“我妈看过照片,对你老喜欢了。这次的新闻虽说闹得挺大的,可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是栽赃陷害,我妈看了也当没看到,念叨着想见你呢。” “哦……”梦蓁低垂着头,迟疑片刻后问道:“所以你打电话过来是想约时间去见你父母吗?” 萧寒一怔,立刻否认:“不是,我就是听安然说你暂时停职了,怕你心情不好,打电话过来问问而已。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老妈催就让她催吧,梦蓁估计没什么心情陪他演戏,还不如趁她不用上班了,带她出去放松放松呢。 梦蓁一个激灵,脑子里冒出两个字:约会? 顿时脸就红了,刻意问道:“有谁一起啊?叫上安然吗?” 萧寒摸了摸鼻子,似是沉思了一会儿,道:“她……要上班,肯定没空。就我俩,不行?” 梦蓁心跳倏然加快,“也不是不行……” 饭厅里,一家人隔老远看着露台上沉迷于聊电话的梦蓁,个个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觉得蓁蓁不太对劲啊?” 梦荣觉得外面的大太阳落在大女儿身上,不像炎热盛夏,反倒璀璨盛开的花簇拥着她,宛若春意盎然了。 苏宛曼认同地点点头,“蓁蓁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梦安然不语,只一味偷笑。 “姐都二十八了,有男朋友不也正常?”梦羽书端起酒杯,碰了碰梦荣的,将父亲唤回神,“说不定姐还没谈上呢,你们就少多嘴了,免得给她压力。” 梦荣缓缓收回视线,握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就是怕你姐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会被人骗了。” 在梦荣眼里,女儿都是宝贝,嫁不嫁人无所谓,大不了一直留在家里做他的小棉袄。 这世道这么复杂,遍地都是不怀好意的渣男,看到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就会用各种甜言蜜语将人骗到手,玩腻了又扔。 他最怕就是女儿遇人不淑,到最后人财两空。 “放心吧,姐又不是小孩了,会擦亮眼睛识人的。”梦安然跟着宽慰几句,替梦荣的酒杯满上了白酒。 饭后,梦羽书和梦澄泓兄弟俩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顺带打扫好饭厅和厨房。 梦荣多喝了几杯,回房歇着了,苏宛曼给他准备点醒酒茶。 剩下姐妹俩各自回房洗澡。 这栋别墅完全是按照当年大家的愿望挑选、装修的,这是梦蓁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自己的设计想法转变为现实。 一楼除了客厅和饭厅,有苏宛曼想要的开放式厨房,有梦羽书的摆满各类书籍的书房,有梦澄泓充满意境的竹林后院。 二楼则是众人的房间,最宽敞的主卧是属于梦荣和苏宛曼的,四个孩子也拥有了独立的房间。 每个房间都配有独立卫浴,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轮流洗澡,或者早上起来挤在狭窄的几平米里刷牙洗脸了。 梦安然的房间跟梦蓁的相邻,阳台是连通的。 她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护肤的时候,梦蓁就从阳台过来了,敲了敲她的落地玻璃门。 “洗完澡了吗?”梦蓁拉开门探头进来,闪烁的眼神明显有话想聊。 梦安然轻笑,猜到跟今晚那通电话有关,“姐,进来呗。” 梦蓁进来后轻轻推上了玻璃门,顺便将窗帘拉好,而后走到床边坐下,盯着正在贴面膜的妹妹。 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见她一声不吭的,梦安然瞥过去一眼,脸上贴着面膜让她讲话有些含糊不清:“姐,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了,对着我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梦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没注意到自己耳朵红了几分,小声说道:“安然,萧寒约我明天去看电影,说是带我散心,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梦安然微微挑眉,没想到这小子还真会见缝插针啊,不过,“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俩都单独吃过饭了,你又帮他应付家里催婚,他请你看个电影不很正常?” “可是……”梦蓁皱着眉想了想,其实她挺开心的,怕是怕自己跟萧寒接触太多会变得贪心,她坦白道:“安然,单独出去看电影就像约会一样,我怕自己会对萧寒动真情。” 第142章 不是挑衅,是质疑 梦安然不以为意地睨着她,“那咋了?你单身,他也单身,一不犯法二不缺德,动心就动心呗。” 反正某人早就动心了。 “但他是你的朋友啊。” 梦安然听得莫名其妙,“他是我朋友,又不是我男朋友,我还能不让他谈恋爱?” 梦蓁抿着唇沉默了一瞬,心里说不上来的怪异,这种感觉大概是畏惧,畏惧又来源于自卑。 她比萧寒年长三岁,又一直将萧寒当做偶像,习惯了仰望他。 这次偶然跟他有了一丝联系,她贪心地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却害怕会让他困扰,甚至破坏了他和妹妹的友情,也自卑地认为自己不配站在他身边。 梦安然看出了梦蓁内心的不安,但没有挑明,反而是岔开了话题:“姐,你明天跟他出门挑好衣服了没有?” 梦蓁抬眼,撞上了妹妹调侃似的视线,霎时方才的胡思乱想全部被抛出脑海,唯独红了脸,“我……成天在办公室里待着,对着电脑,哪有什么衣服可挑啊。” “那你穿我的吧!”梦安然兴冲冲地拉开衣柜,里面琳琅满目的服装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她选了选,突然眸光一亮,取出一条鹅黄色立体剪裁的连衣裙递给梦蓁,“穿这个,新裙子,我一次都没穿过呢!” 梦蓁接过裙子,当场试了一下,满脸为难,“这……这领子有点低吧?” 裙子是无袖v领的,领口不算特别低,但梦蓁发育挺丰满,穿上之后能看到一丝沟壑。 梦安然打量了一下她,竖起大拇指,“好看!就这条了!” 而后她转过身,拉开另一边衣柜,挑了个米白色珍珠缝边的包包丢给梦蓁,“配这个包包,还有……” 她又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各种闪耀的珠宝首饰中选中一对锆石珍珠耳环和一条简约的白金项链。 这样就算完成整套搭配了。 “明天再搭个小高跟,美死了!”梦安然眼睛放光地盯着姐姐,想象一下这张天仙似的脸打扮起来会有多么惊艳。 保准让萧寒那小子看呆! “好了姐,赶紧回去贴个面膜睡觉吧,明天约会可得精神饱满气色才会好哦!” 梦蓁愣愣地抱着一堆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妹妹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约……会? 咳,好吧。 偶尔她也能贪心一下吧? …… 送走迷迷瞪瞪的姐姐,梦安然撕掉面膜,进浴室洗掉脸上多余的精华,擦干脸后捧着手机趴在床上,给秦沐打了通视频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映入眼帘是某人俊俏的容颜与他那练得肌肉线条流畅性感的肩膀。 短发上挂着水珠,落在他锁骨出形成水窝,能养金鱼了。 “宝宝。”他眼神旖旎,脸颊泛起被热水熏红的自然的粉色,嗓音低沉暧昧,像在给梦安然下勾子。 梦安然弯起唇角好笑道:“怎么,打算色、诱我啊?” 秦沐挫败地抿了抿唇,将手机架在桌上,扯过一旁的毛巾擦干头发,“这招明璟好使,怎么到我这就不好使了?” 梦安然将手机靠在床头,拉过枕头垫在手下,托着腮帮子,笑道:“因为我不图男色,只图你。” 秦沐一怔,顿时唇角比ak难压。 他弯腰凑近手机屏幕,盯着女孩不施粉黛依旧无瑕透亮的脸蛋,勾起唇角玩味调侃:“安小然,你最好别总是撩拨我,否则哪天我忍不住了霸王硬上弓,怕你下不来床。” 女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哦,你对自己这么自信呢?” 秦沐扬起眉梢,又好气又好笑地盯着梦安然,“安小然,你是在挑衅我吗?” “不是。”梦安然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在质疑你。” 男人的尊严被践踏,秦沐似笑非笑地点头,“好,安小然你完了,我要去拿个小本本把你的罪行记下来。” 梦安然忍俊不禁,“我说什么了?科学研究表明男性平均时间在五到十分钟左右,第一次时间会更短。除非你不是第一次了。” “我就不能是天赋异禀?” “那也得试过才知道。” 秦沐捂着脸,耳根红得不像话,他拿起手机走到衣柜去随手扯了件短袖,“你等着,我现在上你家抓你去,一起试试。” “不要!”梦安然捧着手机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明早还要上班呢,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完她立刻掐了线,秦沐盯着突然消失的视频画面怔愣了半秒,被气笑了。 “安小然,你可真是好样的……” 撩完就跑,你是能睡了,我的命不是命啊? 这个夜晚秦沐做了个梦,有关安小然的梦。 心上人变为身下人,勾着他的项链肆意挑逗他,语气和眼神一样玩味:“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行不行?” 夜半醒来换了条裤子,秦沐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昏暗的环境中眸色晦暗不明。 他重重深呼吸一口气,硬生生熬到了天明。 安小然这个小坏蛋…… 然而,梦安然也没能睡个好觉。 刚关了灯躺下,高中的班群里便弹出无数消息,已经能猜到这群显眼包在谈论什么东西了。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 【然姐五年前没破产成功,这次是真要体验生活了?】 【扯什么犊子呢,我信陆家破产都不信然姐会破产。】 【然姐可是个资产未知数的女人,想让她破产,光是陆家哪儿够啊,除非秦哥叛变吧。】 【秦哥不可能叛变,所以然姐不可能破产,这是个必然命题。】 【话说陆氏集团是不是真要倒闭了?有没有知情人士透露一下?】 【知情人士?你这不明摆着点然姐呢嘛!@梦安然】 【梦安然】:我跟陆衡都好久没联系了,哪儿有什么内幕消息?只能说,或许以后有机会合作。 【然姐不厚道啊,几年没见疏远了是吧?现在都跟我们打官腔了?】 【诶诶诶,趁着然姐23岁生日,正好咱们聚一聚啊,没到场的到时候直接拖出去毙了!】 【对,不来就是不讲义气,不给面子,直接逐出群聊!】 看着这些幼稚的言论,梦安然轻笑,这群人倒是一点没变。 她将手机静音,睡下了。 第143章 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翌日清早,一宿没睡好的梦蓁干脆起床打扮。 第一次正式地跟偶像出门,可不能给他丢脸。 洗漱过后,她换上了妹妹挑的裙子,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化妆。 刚上了个粉底,就听见阳台那边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她过去拉开窗帘,就看见妹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可梦蓁却总觉得妹妹的笑容有点意味深长,让她心里发毛。 她拉开门,梦安然声音温软道:“姐,我就知道你已经起床了。你坐下化妆,我帮你弄头发。” 平时没能帮上姐姐什么,姐姐第一次跟喜欢的人……偶像约会,梦安然肯定希望能尽自己一份力。 再说了,她跟萧寒认识十几年,没人比她更了解萧寒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 嗯……不应该说是类型,应该说她很清楚萧寒喜欢哪种打扮,毕竟跟设计沾边的人对于审美要求都比较苛刻。 梦蓁坐在镜子前化妆,梦安然站在她身后替她烫了个大弧度的半卷。 卷发梳开后弧度自然不夸张,又多了几分优雅精致。 “你们看电影应该没这么早吧?”梦安然一边收起卷发棒一边问。 “嗯,其实是约了中午吃饭的,吃完饭再看电影。” 梦蓁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是约了十一点钟,自己却七点就起床洗漱打扮,还劳烦妹妹过来帮自己弄头发。 “诶,那你要不跟我去公司吧?”梦安然在床边坐下,真诚地提议道:“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爸妈看见肯定拉着你问长问短。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脆跟我去公司,到时让萧寒来公司接你。” 梦蓁倒吸一口凉气,“不、不用让他来接,我自己打个车过去就行了!” “他主动约的你,怎么能让你自己打车?”梦安然第一个表示不满,她的朋友如果能做出这种不绅士的早就绝交了。 今天萧寒不管有没有空,都必须亲自来接,否则他就休想再见到梦蓁了。 不给梦蓁多说的机会,梦安然放好卷发棒,拍了拍她的肩,“姐,我先回去换套衣服,等会儿跟我一起出门啊!” 梦安然回了自己房间,随便换了身衣服,五分钟化了个提气色的淡妆,挑了个包包装好必需品,就离开房间了。 遇上了刚睡醒的梦澄泓。 梦澄泓顶着个鸡窝头,打着哈欠,看见二姐的瞬间脚步猛然顿住。 不由得想起上周在游乐园约会被二姐当场抓包的事儿。 昨天家里人都在,他跟二姐装作过年以来期间没见过面的样子,幸好二姐信守诺言没多嘴。 可是现在!此刻!他心很虚啊! 梦澄泓讪讪笑了笑,“二姐,早啊,你要去上班啊?快走吧别迟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一口气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完了,梦安然似笑非笑地弯起唇角睨着他,“你小子巴不得我赶紧消失是吧?” “怎么会呢!”梦澄泓两个跨步上前,勾住梦安然的手臂晃了晃,低声道:“二姐,我知道你最好了,一定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对吧?” 梦安然嫌弃地别他一眼,“要戳穿你的话,昨天你就死得透透的了。” 梦澄泓嘿嘿笑了笑,“二姐,你是个大好人,祝你青春永驻!早日暴富!跟沐哥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梦安然:“……你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听见姐弟俩斗嘴的声音,梦蓁拉开房门走出来。 看见她的瞬间,梦澄泓的眼睛倏然亮了,“大姐,你今天好美啊!要去戛纳走红毯了?” 梦蓁只是性格有些寡言,本身并不内向自卑,大学时也跟同学排练过节目在汇演上演出,她向来不是个会怯场的人。 仅仅是在面对偶像时,才会不受控地心跳加速,露出几分小女孩的娇羞。 所以听到弟弟的调侃时,她没好气地别过去一眼,“少打趣我!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你的鸡窝头吧!” 梦安然看着弟弟犹如天工造物的发型也觉得好笑,没忍住拿出手机趁他不注意拍了张丑照。 她以前明明不喜欢做这种无趣的事的,可是现在觉得家里人或开心或特别的一面都值得记录下来。 能感觉到,自己这几年里变了许多,与家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更紧密了。 从开始感受到家人的真心相待,会有不适应的感觉,害怕像小时候那样对亲情抱有期待,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到后来在秦沐的鼓励下,她渐渐地敞开心扉放下防备,尝试去接受家人的好,也试图回报些真心。 现在,她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坦然舒适地去享受亲情的爱意。 她很幸运,能回到梦家这个充满爱的地方。 “姐,走吧。”梦安然将自己的手臂从弟弟怀里抽出来,而后挽住了姐姐的手,带着她往楼梯走,头也不回地留给弟弟一句:“等会儿告诉爸妈,我们姐妹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啊?你们去哪儿玩啊?不能带上我吗?”梦澄泓抱怨地盯着两个姐姐的背影,他也想跟姐姐去玩诶,“带上我啊!我可以帮你们拎包的!” 可惜了,两位美女并不搭理他。 好吧,今天只能在家陪爸妈看电视了。 下楼喝了杯水,回房洗漱换衣服后,正打算去楼下书房日常训练,结果就看见爸妈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准备出门。 “你们去哪儿啊?”梦澄泓小小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苏宛曼笑得如花儿般灿烂,亲密地挽着丈夫的手,说道:“去约会啊!难得我跟你爸都不用工作了,要去寻回曾经的美好。” 梦澄泓:??? 两个姐姐出去玩了,爸妈也要出去约会,这么说今天只有他跟哥哥在家当留守儿童? “走了啊,你们饿了自己点个外卖吧!”梦荣大手一挥,给梦澄泓转过去三百块钱,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砌起来,带着自己美丽动人的妻子出门了。 梦澄泓盯着手机里三百元的转账,一时间内心有点惆怅。 他跑上楼,敲了敲梦羽书的房门,“哥,家里就剩我俩了,咱们也出去玩呗?” 房门拉开,梦羽书穿了一身纯白色休闲西服,散落下来的细碎短发遮掩不住他的帅气。 他温润一笑,“我中午约了乔忆辰吃饭,一起吧。” 梦澄泓小嘴一瘪就要哭了,他扑上去抱住哥哥,“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第144章 男姐妹 这还是梦蓁第一次来锐铭集团,从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起,她便好奇地四处观望着。 大堂空旷干净,瓷砖锃亮得能当镜子照,宽敞的空间冰冷的色调却显出了几分大气高级。 前台员工有三位,两名男性一名女性,统一穿着黑色西服,最令人感慨的是两位女员工的西服并非修身剪裁的制服,而是舒适略微宽松的职业套装。 甚至可以穿平底鞋上班。 一路走到电梯间,来来往往的员工中,大部分女性职员都穿得休闲舒适,简单化了淡妆提升气色,踩着平底鞋健步如飞。 也有一些打扮得如花似玉,浓妆示人,扑鼻尽是香水味,短裤短裙配恨天高,自信张扬,但看得出来都是她们自己喜欢才这样穿的。 这跟梦蓁想象中的职场完全不一样,她以为白领都是需要大气简单的淡妆,同时又要穿得职业干练,高跟鞋这种东西更是要用来体现女性的职场魅力。 可是……这里每一个人都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电梯上行时,梦蓁便好奇问了:“安然,你们公司没有着装要求的吗?” “有啊,见客户需要穿得正式,有良好的精神面貌。”梦安然回答得很简单,公司里不论男女,服装要求都只有这一句话。 前台人员比较特殊,需要穿西服,什么版型的不重要,别是花里胡哨的就行了。 “可是……穿衣风格随意的话,不会显得公司作风很散漫吗?”梦蓁不干商业上的事,不太了解,只是这一路进来会略微有这种感觉罢了。 梦安然耸耸肩,“我是开公司又不是办学校,大学都不管学生穿衣打扮了,我何必要管?只要工作能力强,不影响项目谈判,穿什么衣服画什么妆是他们的自由。” 她也很看不惯那种跟客户谈生意要让女性职员打扮得跟孔雀一样陪饭局陪酒局的行为,上一年有个经理干过这种事儿,他自己的项目让手底下一个女生陪着一起去了,还要求穿得漂亮些。 投诉到她这里,第二天她就将那个经理炒了。 需要职员牺牲姿色换回来的项目,合作方铁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情愿不要这单生意。 梦蓁忽然有点崇拜自己的妹妹了,大概只有女性更能理解女性在职场上的苦楚,锐铭集团在尽全力维护女性职员的人身安全和自身权益。 电梯到达16楼,电梯门打开,映入梦蓁眼帘的是一个染了金色短发的男生。 对方身形消瘦,穿了件紧身背心配黑色皮裤,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桃粉色皮衣,露出白皙细嫩的香肩。 戴了金色流苏耳环,厚重的脂粉和浓重的香水味彰显出一种女人味。 他眉眼弯起来时,假睫毛似乎在跳舞,“安总,早上好啊!” “早。”梦安然微笑回应,靠在电梯最里面。 梦蓁明显傻眼了,就算穿衣自由,也不至于这么自由吧? 男生的视线挪到了梦蓁身上,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番,眼神意味深长,“这位美女是谁啊?安总,您新招的秘书?” “我姐姐梦蓁。” 男生一秒扬起洋溢的笑,“蓁蓁姐,你好有品味啊!今天这身可真好看,特别适合你!美死了~” 梦蓁扯了扯唇角,面对半男半女的人,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谢谢。” 梦安然看出了梦蓁的局促不安,简单介绍道:“他是锐铭旗下天艺游戏的负责人柳嘉,男姐妹。” 柳嘉对着梦蓁弯起红唇明媚一笑,娇媚又自信,丝毫没有半分因为性取向不同常人而感到羞愧,“蓁蓁姐喊我嘉嘉就好了!我还想跟你交流一下美妆呢,你这妆化得太精致了!” 梦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因为今天约了人才打扮的,平时工作原因很少收拾自己。” “你本身底子就长得好啊,瞧瞧你五官每一处都长得那么完美。”柳嘉毫不吝啬赞美的话语,看向梦蓁的眼神时刻充满欣赏,“哪个臭男人能跟你这样的大美女约会,真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啊!” 听到这话,梦安然不免好笑道:“约了萧寒。” 柳嘉瞬间变了脸色,笑不出来了,“萧寒?那个嘴毒的男人有什么好的?一百句话里找不出一句好听的,火气这么大也不怕早衰!” 梦安然轻笑,很想说:你火气不也挺大的? 唯有梦蓁还在疑惑,“你跟萧寒认识啊?” “哼。”柳嘉傲娇地冷哼一声,表情里写满了嫌弃,似乎并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萧寒,“不熟。” 梦安然勾了勾唇,“确实不熟,只不过是高中同班大学同寝罢了。” 柳嘉跟萧寒高中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同一个艺术班的美术生,大学又去了同一所美院。 明明专业不同,一个学动画设计,一个学室内设计的,却偏偏分到了同一个宿舍里,怎么不算是一种孽缘呢? 柳嘉傲娇,萧寒毒舌。 萧寒嫌柳嘉矫揉造作,柳嘉嫌萧寒暴躁嘴贱,两人相识这些年没少互怼互掐。 不过萧寒成名早,身边的朋友大部分互相之间不认识,柳嘉是梦安然计划创立游戏公司的时候萧寒介绍给她的。 明明互相嫌弃,但心底认可对方的能力,有什么好机会时也会想到对方,这两人称得上是最佳损友了。 “安总,我今天是来给您汇报新游进度的,能不能少提晦气的人?”柳嘉佯装不满地抱怨一句。 虽是抱怨,但梦蓁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很要好,大概只有知心朋友才敢这样互怼,双方确信这份友情不会因只言片语而走散。 到了总裁办这一层,梦安然让柳嘉先去办公室等她,她带姐姐去休息室坐会儿。 “安然,柳嘉跟萧寒之间关系很好吗?平时会经常吵架?”梦蓁并非怀疑柳嘉对萧寒有非分之想,而是有关萧寒的事情她都想了解。 梦安然思考了一下,而后轻浅一笑,“那不叫吵架,只是斗嘴而已。你猜柳嘉有着不被社会大众认可的特殊性取向为什么还能活得如此自信张扬?” 第145章 将异样活成自己的特色 梦蓁从妹妹口中了解到了自己男神不为人知的一面。 高中时柳嘉跟萧寒同班,那个年纪的男生都特别反感“同”这个取向,总有人开玩笑时就爱说对方是同,貌似这是一个很下贱很羞耻的事情。 连柳嘉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自己不正常,别的男生都扎堆勾肩搭背地讨论哪个女生长得漂亮,可他却偏偏喜欢漂亮的洋裙、高跟鞋,甚至对男生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异于常人的想法令他陷入内耗,自我谴责、自我厌恶,他极力地在人群中降低存在感,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秘密。 可是暴风雨总是在宁静的夜骤然降临,他自己逛美妆用品店的时候被班上男生看见了,第二天班里便所有人都在说他是个娘娘腔,是个变态,是个同。 恶意犹如漫天箭雨朝他扑面而来,扎得他千疮百孔。 所有人都在排挤他,所有人路过看到他时都会低声窃窃私语,语言暴力和自我谴责让他一度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幸运的是,满身泥泞的少年偶尔得以窥见天光。 班上二十七个男生,唯独萧寒不会避他如蛇蝎,没有偏见也没有怜悯,依旧与往常一般嫌弃他性格墨迹。 也有人拉走萧寒,低声劝告他离他远一点,柳嘉本以为会连最后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却清楚地听见萧寒说:“法律有规定男生必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男性和女性是用来区分洗手间的,又不是用来区分人品的。就算他性取向不同于世俗,那咋了?他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总比你们好吧?背地里议论他、贬低他,跟个长舌妇似的,什么年代了还搞校园暴力。他就算真喜欢男生,也看不上你们这种喜欢嚼舌根、不尊重人的渣滓吧?” 漫长漆黑的夜在这瞬间天边亮起一颗繁星,光亮虽微不足道却仍让泥泞中的少年有了挣脱桎梏的勇气和力量。 他开始渐渐接受异样的自己,情感本身就并非理智所能克制的,也并非意愿能更改的,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自卑羞愧? 萧寒却因为那一番话得罪了班上其它男生,彻底成了孤岛,柳嘉本想跟萧寒道谢并道歉的,但萧寒貌似并不在乎。 “哈?小爷我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不是他们孤立我,是小爷不屑与他们为伍,一群五官不正三观欠缺的人,不配跟小爷做朋友。” 柳嘉被萧寒这种坦荡潇洒震惊到了,作为班上的两座孤岛,他们关系越发紧密,柳嘉也渐渐被萧寒影响,将异样活成了自己的特色。 不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缚,不被他人的言论所击败,挺胸阔步向前走,书写属于自己的灿烂人生。 大学去了美院,柳嘉找到了许多跟自己一样异样却又特别的人,也遇到了相爱的另一半。 “他对象也在天艺游戏里,是新游的主美。两人谈了七八年了,感情很好,虽然不能结婚,但婚姻从不是幸福的证明。”梦安然面带微笑地说,看得出她是发自心底地认可柳嘉的幸福。 梦蓁听了也不自觉弯起唇角,柳嘉能够勇敢地做自己,是因为遇到了萧寒这么要好的朋友,而能活成娇艳的花,定然少不了伴侣的悉心浇灌吧。 同时,她还觉得很骄傲,她的偶像是萧寒,她喜欢上了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始于才华,忠于人品。 将梦蓁带到休息室后,梦安然命助理招待好梦蓁,自己便回办公室听柳嘉汇报新游进度了。 “老贺那边3d建模进度挺快的,场景建筑做得差不多了,人物的细节还没细扣。程序那边场景框架搭建已经完成,角色动作流畅,操作灵敏度上没有问题,不过npc自动寻路出了点小bug,正在检查代码逻辑。” 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提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柳嘉说的话,头也不抬道:“修改好npc的bug,后天把游戏demo发我看一下。触发剧情的转场做得流畅一点,不能卡帧。还有,通知宣美可以着手制作宣传视频了。” “明白。”柳嘉在手机备忘录上将老板的所有要求记下,又随口一问:“老板,背景音乐包括宣传视频的配乐还没定下,您看您有什么要求?预算多少?” 梦安然停下笔,笔头在本子上敲了敲,思索片刻后道:“给你推个人,后天带上demo和财务一起过去找他聊。” “好的。”聊完工作上的事,柳嘉保存好备忘录,将手机揣回兜里,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一脸八卦笑意:“安总,您姐姐跟萧寒发展得怎么样了?” “刚认识。”梦安然倒是不介意柳嘉的好奇心,合上笔记本收进抽屉里,“你是觉得他俩有戏还是没戏?” 柳嘉努努嘴,“我哪儿知道有没有戏?蓁蓁姐要是真看上萧寒那个毒舌怪了……眼光还行吧。” 梦安然好笑道:“少有能在你嘴里听见萧寒的好话。” 柳嘉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高傲地扬起头颅,“萧寒如果能跟蓁蓁姐好上,八成是用下辈子阴德换的,他俩结婚我高低给他随五位数的份子钱!” “刚来就听到你小子蛐蛐我!”声音自门外传来,下一秒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萧寒一脸不耐地迈步进来,回怼道:“跟贺光好上就偷笑吧你!小爷稀罕你那几万块份子钱啊?” 看见萧寒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柳嘉就忍不住笑,“你该不会怕最后没追到手丢脸吧?瞧你老树开花孔雀开屏,跟蓁蓁姐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啊!蓁蓁姐也不知道是不是近视,居然答应跟你约会。” “你这小嘴怎么跟抹了开塞露似的,你不懂得欣赏是你眼光有问题,像你这种婆妈墨迹的人,贺光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遇上你!” “呵,起码我们谈上了,而且谈了八年了,总比你好吧?奔三的人了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祝你一辈子打光棍!” 这两人吵起来没完没了的,梦安然无奈扶额,紧接着起身将两人直接丢了出去。 顿时世界都清净了。 第146章 两人简直天作之合 被强制性扔出门的两人懵了一瞬,对视一眼后嫌恶冷哼一声。 柳嘉扭头就走了,萧寒也去休息室找梦蓁。 梦蓁在休息室里跟助理小李聊天,从小李口中了解到了更多有关锐铭集团内部的管理制度和员工福利。 好比集团里的员工食堂有各式各样的餐品,厨师都是梦安然从四星级、五星级餐厅挖回来的大厨,每天变着花样的做美食,凭工作证免费吃。 除了食堂外,集团规定各部门每周一次下午茶,每月一次团建,每年一次旅游,费用全部由公司报销。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度,周末双休,加班遵循员工意愿,加班会有三倍工资。 反对女性员工在饭局和酒局上谈生意,禁止人事部招聘人才时搞性格歧视,婚假、产假无条件批准并为承诺会为员工保留职位。 锐铭集团在保障女性权益方面做到了极致,员工福利待遇极好,所以大部分人都在尽职尽责地做好本职工作,愿为公司效犬马之劳。 很多人都说他们不是在为公司打工,不是在为老板打工,而是在为自己打工。 他们比老板更怕集团倒闭,离开锐铭上哪儿还能寻到如此自由美好的天地? 所以集团内部工作氛围特别好,大家都热爱着这份工作,抱怨少了,不满少了,自然人际关系上也不会产生太大的矛盾,每个部门都融洽得像是一家人。 “我一开始也被安总这种管理方式吓到了,毕竟谁家老板不是周扒皮啊?安总这么放任,估计公司过不了就得倒。结果没想到职员们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更卖力的工作,才让锐铭在短短五年内有了今天这样的成绩。”小李这么说道。 他原本是在陆氏集团工作的,认识梦安然很多年了,一直是梦安然安插在陆氏内部的眼线。 但是从锐铭开始拓宽赛道起,梦安然就将他挖过来当助理。 来了锐铭,他见到了不一样的天地。 完全没有那种威严、苛刻、冷酷的职场气氛,反而每个人都是既优秀又随和,且完美地展现出了各人的性格特色和人格魅力。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公司。 梦蓁听完也很感慨,之前只知道妹妹在商业上是一把好手,有很多产业,有很多资产,今天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着实感到震撼,才真正认识到妹妹到底是个多么优秀的管理者,多么成功的企业家。 能担起这么大的一家企业,梦安然体内似乎蕴含着不可估摸的能量,二十三岁的年纪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才能活得通透且稳重。 说到这里,小李不由得又感叹一句:“秦总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秦沐吗?”梦蓁好奇,她知道妹妹跟秦沐谈了很多年,但实际上很少会听梦安然说起秦沐的事。 “对啊。”小李肯定地点点头,眼底带有崇拜的光,“很多人说安总白手起家自己将锐铭发展成京市里名列前茅的企业,而秦总只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继承了父辈的荣耀,其实不是这样的。 秦氏以前董事会内部不和,总会搞出些小动静,秦氏也很久没能往上再走一步了。秦氏改名云端,秦总继任董事长,出台了一系列措施强压董事会,更是直接把一些心思不纯的人踢出局了。锐铭刚创立天艺游戏的时候遭遇过一次经济危机,也是秦总出手帮忙摆平的。” 那时候梦安然没接触过游戏行业,创立天艺游戏工作室后的第一个项目就差点崩掉,一旦项目失败,就要面临五千万的赔款。 这不仅是天艺游戏出师未捷身先死,连带着天艺背后的锐铭也得倒。 是秦沐变卖了名下的一些房产给梦安然做资金周转,还牵线搭桥让梦安然把国内有名的游戏公司里的主策划挖过来了。 重新规划了项目方向,将资源打乱再进行合理配置,才让天艺活了过来,让锐铭度过危机。 小李感觉那时候连梦安然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平时看上去很恋爱脑的秦沐却稳如老狗,成了梦安然最坚实的依仗。 不是简简单单地替她处理麻烦,而是还会指导她以后该如何解决这一类问题,实实在在地传授经验,引导她成长。 那一刻小李真觉得秦沐帅炸了,这才是能与梦安然相配的男人啊! 当然,梦安然也很厉害,尽管锐铭已经多方面发展,她仍然紧抓芯片研发技术,云端集团这五年的新品开发离不开锐铭的技术支持。 相互扶持,共同进步,这两人简直天作之合! 梦蓁也觉得除了秦沐,没人配得上自己妹妹了。 聊得差不多时,萧寒推门进来了。 很巧,萧寒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t恤,配简单的黑色直筒裤,跟梦蓁身上的鹅黄色连衣裙一搭,跟情侣装似的。 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都不由得怔愣半秒,唯有状况外的小李热情地打了声招呼:“萧老师,安总在办公室里呢,柳总也来了。您喝茶还是喝咖啡啊?我去准备。” “不用了。”萧寒回过神来,扬起恣意的笑容看向梦蓁,“早啊,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有兴趣去逛逛家居馆吗?” 原本只是对偶像的崇拜之情,却在确定了假情侣关系且了解到他更多的一面后,这份崇拜之情似乎突然变了味。 梦蓁努力克制悸动的心,装作坦然,“好啊。” 她知道自己不该动心不该贪心的,可感情本身就不是理智能够压制的。 每一次靠近,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更别提,这是她第一次跟萧寒约会! 目送两人离开休息室,小李后知后觉萧寒是特意来接梦蓁的,瞬间化身瓜田里的猹,瞪圆了眼。 救命! 好像吃到了不该吃的瓜! 第147章 我可以出席你的生日宴吗 刚看完各部门交上来的月报,小李便敲门进来了。梦安然合上文件夹,抬眼看过去,“我姐走了?” “是的,萧老师约梦蓁姐去家居馆了。”小李恭敬汇报,努力忍住向老板八卦的冲动。 “知道了。” 梦安然简单应声,没多说什么,让小李的八卦欲更难受了。 梦安然拍了拍左手边那堆文件夹,“这些是批阅过的,拿走。帮我泡杯咖啡进来。还有,通知财务部后天跟天艺那边的财务对接一下。” “好的。”见老板工作状态这么认真,小李哪怕八卦之魂燃烧得再旺也不敢多嘴问一句,抱着文件出去了。 木门缓缓关上,梦安然点开电脑看了一下今天的股市。 手边的手机响起,她瞥了眼,见来电显示是段竟遥,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陆逸给她递过消息,段竟遥被段曦留在了海市,再度住进了那栋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的别墅里,出门十个保镖跟随,分明是软禁了。 这种情况下,他的电话、短信和各种社交媒体软件应该也被监视着,怎么还会给她打电话? 迟疑片刻后,梦安然还是接通了。 “喂?” 那头是安静的,梦安然疑惑地再度开口:“段竟遥?” 依旧安静,正当梦安然以为是误触时,那头断断续续后传来了段竟遥的声音。 时不时便伴随嚓嚓的电流声,梦安然甚至无法听到一句完整地话,将勉强能听见的字词组合一下,大概猜出了段竟遥说的是什么:我可以出席你的生日宴吗? 再深剖这个句子,哪怕梦安然清楚他对自己的心意,也不会相信思虑深重的段竟遥在事态严峻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只为了出席她的生日宴。 他在段曦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手段和思维都十分超前,必定知道段曦的计划,也明白她组织这场生日宴意欲何为。 特意打电话想要来参加生日宴,不是明摆着跟段曦作对吗? 不惜被段曦发现他叛变,也要给她打这一通电话,是想表达什么? 段曦蓄谋在她的生日宴上做动什么手脚吗? 她假装听不清段竟遥刚才的话:“喂?你那边信号不好,听不见你说话,没事我就先挂了,挺忙的。” 说完,她直接掐了线,反手就联系了吴平。 那头似乎一直在待命状态,接通得很快。 “吴平,段竟遥那边什么情况?”梦安然劈头盖脸地问。 吴平也急着呢,“不清楚啊,段少被软禁在别墅里了,只能陪同段曦出门,被盯得很紧。而且别墅里的所有佣人都是段曦从她自己身边调过去的,我也接触不到段少了。” 梦安然沉默了几秒,估计,段曦是察觉不对了。 陆忠发布了封杀令,陆衡却一直没有动作,锐铭集团跟陆氏集团的关系没有硬化到段曦所想的那样,于是开始怀疑段竟遥暗中通风报信,让锐铭跟陆氏不往她坑里跳。 她也理解陆衡为什么从事发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状态,既不针对锐铭,也不宣布陆氏破产。 不针对锐铭是因为他讨厌被人当猴耍,绝不会遂了段曦的愿。不宣布陆氏破产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最重要是段曦谋划这么多年无非是想毁掉陆氏倒台。 陆氏一旦倒台,段曦的目的达成,那么被她软禁在身边的段竟遥作为陆家的亲三子,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陆衡在顾及段竟遥的安危。 想到这一点,梦安然甚至感到有几分意外,陆衡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居然变得有人性了? “这些情况你告诉陆衡了吗?”她问吴平。 “已经说过了,陆总让我待命,暗中确认段少的安全。” “行,那你照做就好。” 既然陆衡另有安排,梦安然也不想操这闲心,直接断了电话。 …… 云端集团。 秦沐决定了给卓诚升职,让他接任自己总裁的位置,这段时日在交接一些有关事项和人际关系,事务并不繁忙。 所以,一到中午下班时间秦沐准时开溜,找女朋友去了。 “秦总,先别走,这几份文件签一下。”卓诚将准备跑路的秦沐按回办公椅上,将几份文件夹递过去,“您之前说要投资壹家的沐浴露生产线,已经谈拢了,这是项目合作合同。还有财务那边的月报。” 秦沐怨念地扫了卓诚一眼,“你都快上任了,这些事情你处理不就好了?” 我现在!只想!去见安小然! 卓诚微笑答话:“这不是还没上任呢嘛。”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继续道:“这个时间点安总应该还在开会,您过去了见不到她,不如先把工作处理完?” 秦沐压下怨气,掀开文件看了起来。 这五年里每次都是这样,要么他在忙,要么安小然在忙,哪怕提前约好了时间,都总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任务被迫改约。 明明都在京市,两家公司之间无非也就四十分钟车程,非是搞得跟异地恋似的。 不,异地恋见面都不及他们麻烦。 早知当初就该劝老爹和老妈多生几个孩子,自己像陆逸那样当个什么都不用干的二世祖多好! 开玩笑的,如果他真的像陆逸那般只知吃喝玩乐、不思进取,估计安小然也不会喜欢他。 迅速处理完几本文件,丢给卓诚后,秦沐抄起手机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少年急匆匆奔赴爱情的背影,卓诚轻叹着摇摇头,很想说一句经典台词:好久没见过少爷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了。 外界人士估计很难想象到,平日在发布会上稳重成熟、年少有为的云端集团董事长,私底下竟然是个恋爱脑吧? 秦沐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呢,恋爱脑也好,耙耳朵也罢,他就是很爱很爱安小然,不介意让全世界都看见他满溢的爱意。 一路驱车到锐铭集团,秦沐熟门熟路地搭乘电梯去总裁办。 职员们也亲切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仿佛所有人都认定了,他就是老板未来的丈夫。 是永远都会与梦安然站在同一阵线的盟友。 第148章 吻我 到达总裁办的时候,梦安然的高层会议还没结束,秦沐直接去她办公室里等。 小李泡了杯柠檬水给他,随口道:“秦总,您今天约了安总吗?她下午行程挺满的诶。” 秦沐暗暗叹了口气,“没事,我就过来跟她吃个饭。” 再忙也得吃饭吧?哪怕只是在办公室吃个外卖,又或者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他不过是想见见安小然罢了。 平时他没那么粘人,各自忙工作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现在梦家还在接受调查,锐铭旗下各个产业的项目都受阻,安小然分身乏术肯定身心俱疲。 她这人总喜欢硬撑着,让家里人放松心情,却将所有压力扛到自己身上。 他来见她就是想陪在她身边,能让她有地方抱怨几句缓解一下压力也好。 会议刚结束,一听到小李说秦沐来了,梦安然连文件资料都没拿,疾步离开会议室了。 高管们满脸姨母笑,能让安总露出匆忙迫切的一面,普天之下怕是只有秦沐能做到了。 小李快速收拾好所有资料,跟在梦安然身后。 却在要进办公室前,身前的女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睨了他一眼,“忙你的去。” 小李顿了顿,明了地转身走远了。 梦安然这才推门进了办公室。 果不其然,刚进去都没来得及看清人在哪儿呢,突然就被按在门背上了。 “宝宝。”秦沐两手环住女孩纤细的腰肢,躬着身子将脸埋进她颈窝,“想你了。” 梦安然回抱住高大的人,将半张脸埋进他的肩,嗅到了他身上的香气浑身神经都放松下来,“我也是。” 秦沐双手顺着女孩的腰肢往下探,勾住她的腿,将她抱了起来。 梦安然也改为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他抱到沙发后便成了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 她趴在少年肩头,他肩膀很宽,手臂坚实有力,能将她完完全全嵌进怀里。 体温隔着夏衣薄薄的布料传递,身子紧紧相贴交换着沉重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依赖与爱意。 梦安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喜欢待在秦沐怀里,被他抱着就会很有安全感,不必干练、强势逼着自己成为东方不败,可以脱下硬壳做个柔软的人被他呵护着。 她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很放松地依赖着他,似乎天塌下来都会有人帮她顶着。 秦沐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后脑勺,仿佛她并非23岁,还是当年两岁的小公主。 “宝宝辛苦了。” 梦安然退开身子,仰头盯着秦沐几秒,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吻我。” 傲娇又娇软,秦沐明显怔愣了一下,而后唇角一勾,托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安小然还是一如既往爱使唤人呢。 可他,好喜欢。 …… “爸,什么事?”陆衡坐在金玉餐厅里喝茶,罕见地接到了陆忠的电话。 “你到底有没有在找你妈的行踪?以陆氏集团的势力,查个人不是轻轻松松吗?这都两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可是你妈!” 陆忠的声音里透着烦躁,白郁金失踪,外界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不少老朋友跟合作伙伴都登门慰问,害得他只能天天呆在家里,没法出去潇洒了。 听到陆忠暴躁的质问,陆衡丝毫没被影响心情,云淡风轻地抿了口热茶,淡淡道:“陆逸在查,你以集团董事长的名义对梦家发布封杀令,得罪了锐铭和云端两家大企,日后陆家在京市的地位怕是保不住。” 言外之意:你捅了个大窟窿,我得在集团稳住局面给你填坑。 陆忠听完更生气了,“得罪了又如何?陆氏集团百年基业,向来是站在京圈金字塔尖的存在,锐铭跟云端不过是刚发展起来的小公司,能拿陆氏集团如何?陆衡,我警告你,陆氏可是陆家六代传下来的江山,别到最后毁在你手上了!” 陆衡抿唇不语,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确实毁在他手上了,他亲手毁掉的。 “爸,你认识段曦吗?”陆衡问了一嘴,他一直很好奇段曦对陆家敌意为什么这么大,说不定是陆忠在外面惹回来的风流债。 “什么段曦,没听过!”陆忠不耐烦地迅速回话,根本懒得去回忆到底有没有接触过这个人。 他每天接触的女人多了去了,反正睡过之后就不会再见第二次,哪儿有闲心一一记住对方的名字? 陆衡眼色阴沉几分,嗓音却没有泄露出半分不悦,“没听过就算了,不重要。我还有个会议,先挂了。” 他掐了线,喝掉杯子里快要凉了的茶,放下杯子看向旁边沙发上躺着在打游戏的陆逸。 “找到线索了?” “嗯,拿到了酒店监控,有人在清晖路看见过带走白郁金的那辆车,往江北的方向去了。” “江北……”陆衡指尖轻叩着茶杯壁,思忖片刻后道:“梦荣半年前在江北买了套毛胚别墅,直到现在还没装修。” 国内房地产行业经济暴跌,但京市这地方寸土寸金的,房价就算有轻微下跌,很快也会反弹。 梦荣趁着房地产市场最不景气的时候买了那套沿江的别墅,是想等退休之后用来养老的。 觉得现在装修了说不定到时候又不喜欢了,便一直闲置着,打算等退休年龄再装修。 买了半年多,现在都还是毛胚房。 打到一半的游戏直接退出,陆逸坐起身点了根烟,白色烟雾散在空气中,模糊了他的眼神。 “地址发我。” 陆衡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左手拿起手机单手操作了一番,将地址发给了陆逸。 陆逸狠狠抽了口烟,将燃了不过半支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吐着白雾看了地址,下一秒便起身迈着大长腿离开了。 陆衡微微侧身靠着椅背,骨节分明的右手握住茶壶,将茶汤倒入茶杯,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很清楚,梦安然最讨厌的陆逸,比任何人都更在乎她。 亲情或爱情并不重要,他们不懂得感知也不会分辨,只知道梦安然很重要。 第149章 你俩当我死了? m国,某小镇别墅。 “站直了,腰挺直,肩膀往下压!” 女教师手持戒尺,拍在靠墙站着的女孩的腰腹上,严肃的神色仿佛吃人的修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陆倾城几乎是瞬间累瘫在地上,身上的瑜伽服早已被汗湿了。 老师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勾起自己的包包走了。 后脚管家便进了门,一板一眼地说道:“小姐,三点开始钢琴课,您做好准备。” 陆倾城歇了几分钟,又爬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喝了口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有八分钟休息时间,就又要上钢琴课了。 这一看,却让她看见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发来的微信消息。 在这里待了五年,从没有人联系过她,她仿佛一个被遗弃的玩偶,好几次给陆忠和白郁金打电话想回国,都被直接挂断了通话。 证件都在她手里,她当然可以选择自己买机票飞回去。 但是回去之后呢? 陆忠和白郁金不想管她,两个哥哥又明显对她有成见,私自回国很可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清河】:想回国吗? 或许是待在这栋房子里过了太长时间的孤寂生活了,看见这四个字,陆倾城仿佛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急忙回复过去:【想!可是我爸妈没同意我回去,你能帮我吗?】 【清河】:陆忠和白郁金曾说让你在国外待到婚嫁年龄再回国,你已经达成这个条件了。如果,你的婚姻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价值,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让你回来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倾城醍醐灌顶,只要她能嫁给京圈里最有势力的家族,给陆氏集团带来价值,不仅自己日后能当富太太,家里人肯定也会变得重视她! 可是,目前京圈里最有势力的年轻男性,除去陆衡陆逸外,就只有秦沐了吧? 秦沐和梦安然早就私定终身了,自己从何下手横插一脚啊? 【清河】:想要的东西需要自己努力去争取,哪怕不择手段。 适时而来的这一句话将陆倾城惊到了,不过【清河】说得对,想要的不管人或事都要不择手段的得到!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陆倾城】: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清河】:说说看。 【陆倾城】:我想要跟秦沐有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清河】:没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倾城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却不知自己早已步入了他人布局已久的陷阱。 * 晚上十一点,机场内来往的人渐渐减少,偶尔能看见下班的机组人员拉着标配的行李箱走过。 梦安然穿了件白色丝绸衬衫,下身是米色高腰阔腿裤,闲散自若地倚在车旁,嘬着生椰拿铁,眼睛看着出机口的方向。 夏夜晚风吹来很凉爽,比待在车内吹空调舒服多了。 等了十来分钟,总算看到一抹纤瘦高挑的身影自出口朝她飞奔而来。 “安然!”柳枝穿着短款背心和工装裤,踩了双马丁靴,张开双手朝梦安然跑来,短发迎着风跳跃,脸上依旧是灿烂热情的笑容。 梦安然站直了身子弯起唇角,迎接柳枝兴奋的拥抱。 明璟拉着两个行李箱慢悠悠地跟在柳枝身后,距离闺蜜俩两三步时停下,等她们拥抱完了才开口问道:“秦沐没跟你一起?” “他有个视频会议,还在公司加班呢。”梦安然按下车钥匙,打开了后备箱,为了来接他们,她特意换了辆四座的路虎过来,“上车再说。” 明璟绕到车屁股,将行李箱放了上去。 之后柳枝坐副驾驶跟闺蜜聊天,明璟自觉落座后排。 有两杯仍装在纸袋子里的生椰拿铁,分明是给他们准备的。 梦安然发动车子驶上机场大道,轻飘飘道:“你俩可真行,毕业一年,在一起一年,一个字都不露是吧?” 明璟散漫笑了,佯装无辜道:“这种关系怎么说得出口啊?枝枝不承认我,我就只能是情人啊。” 突然背锅的柳枝不满地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却又找不到话来骂。 毕竟,好像确实是她的锅。 就算是她的锅她也不背! “还不是你藏着掖着十几年,你早说没把我当兄弟,咱俩就成了啊!” 明璟:???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是你太迟钝了吧?” “那你明知道我迟钝还不明说,不怪你怪谁?” 跟女人讲道理是讲不清楚的,明璟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早点把你按在床上亲,怪我没直接拉你去民政局扯证,让你日久才生情。” 正在开车的梦安然:“……你俩当我死了?” 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说话能不能注意着点?! 柳枝意味深长地睨着梦安然,玩味问道:“大小姐,你跟秦妖精该不会还停留在牵手接吻阶段吧?”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梦安然瞥了柳枝一眼,“是又怎么了?” “天老爷!你们也太纯情了吧?成年人的恋爱不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柳枝震惊得无以复加,实在想不通秦沐到底是怎么能忍得住不对貌美如花的梦安然下手的。 肉到嘴边了还能忍五年,他是忍者吗? 梦安然淡淡笑了笑,没接话茬。 每个人体现爱的方式不一样,最基本也最根本的是尊重。 她不贪图那方面的刺激,秦沐便也顺着她,只要她不点头,他就不会越界。 如果当初不是柳枝主动破了戒,想必明璟也会跟秦沐一样,不会和柳枝发生性关系。 当然,恋爱谁谈都不一样,她和秦沐明确地清楚对方的心意,共同成长,共同面对各种难题。 除了情感上的伴侣,更是商业上的伙伴,有无数条丝线将他们紧密相连。 而柳枝和明璟,如果不是突破了那一步,说不定到现在柳枝还一口一个兄弟,最终成了名副其实的商业联姻。 “诶,安然,真不是我说,就算你觉得无所谓,好歹考虑一下秦妖精吧?”柳枝咬着吸管,眼神揶揄,“你又不是真的反感这种事,不给他一点暗示,他每次忍得再难受也不敢主动进攻啊!” 第150章 你,哄哄她 梦安然默了默,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让她主动提起那种事,她也有点不好开口吧? 大小姐可不会提出那种请求,有失颜面。 “先管好你自己吧。”梦安然没好气地睨过去一眼,淡淡道:“既然你们都谈上了,是不是该跟伯父伯母说一声?早日将婚礼排上日程了?” 最好明天就去扯个证,不然以柳枝的性子保不准什么时候又闹个脾气,掰了。 要么就是去酒吧玩一晚,第二天早上醒来身旁躺的又不知道是谁了。 毕竟这小妞有多反叛,作为闺蜜的梦安然再清楚不过。 “过段时间吧。”柳枝其实已经认真考虑过结婚的问题了,本打算一回国就去领证的。 但现在情况不是比较复杂嘛,闺蜜家里突然出了事,她都是临时赶回来的,还是等梦家的事态平息下来了,再跟明璟领证摆个宴席款待朋友。 否则闺蜜脑袋上顶着一堆麻烦事呢,她也没心情搞婚宴啊! “行,随你。”梦安然不多说,她自己是觉得没什么关系,不过柳枝觉得良心不安,那就等风波平息再做安排吧。 时间太晚了,将柳枝和明璟送回了恒海湾,梦安然便直接驱车回家了。 客厅里亮着夜灯,却空无一人。 在玄关换上拖鞋,梦安然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径直到厨房里拉开冰箱取了瓶可乐。 打开后,就坐在饭厅喝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空旷的客厅。 还记得刚回到梦家的时候,六口人挤在居民楼一间不过六七十平的小房子里。 入目皆是残破,两三步便能走完整个客厅,却又处处透露着温馨,弥漫着欢声笑语。 那时,无论她多晚回家,爸妈都总会坐在沙发上等她。 搬到这里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过那样的温暖了。 各自为事业奔波,鲜少回家,宽敞的别墅显得有些冷清。 所以哪怕她一直在京市工作,也不爱回这里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梨华苑。 回到这个本该与家人欢聚的地方却四下无人,会让她回想起曾经在陆家别墅的日子。 冰冷、寂寥、静谧无声。 先前还有借口哄哄自己,家人们只是因为忙工作才没回来,可是现在他们所有的事务都暂停了。 明明都在家里,却依旧无法让她看见过往的温馨了。 大概坐了五分钟,梦安然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拿着还没喝完的可乐起身回房。 穿过通往楼梯的廊道时,书房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自光影中显现出来的是梦羽书温润如玉的面容。 他每每看向妹妹时的眼神都是极致的温柔,嗓音平缓清润,道:“回来了?累了吧?上楼洗个澡早点休息吧,爸妈说明天去吃早茶。” 梦安然怔愣了片刻,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哥,你怎么还没睡?” “你还没回家,我怎么睡得着?”梦羽书揉了揉妹妹的长发,关掉书房灯后勾着她的肩往楼梯走,“爸妈上年纪了,熬夜不好,就让他们先睡了。大姐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饭都没吃就躲回房间里了。” 梦安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饭厅里那些想法太过杞人忧天了,冷血无情的是陆家,而梦家一直都是个充满爱的地方。 因为梦家的每位成员,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心情松快不少,她顺着哥哥的话问道:“姐姐今天不是出门玩了吗?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跟萧寒出门,按理来说哪怕单是吃个饭梦蓁都会开心得睡不着觉,怎么约会一天反倒是郁闷了? 该不会萧寒这小子嘴毒说了些什么不好听的吧? 也不应该啊,萧寒虽然毒舌爱骂人,但还是挺有素质的,不会无差别攻击。 何况是对着梦蓁,他怕是哄着都嫌不够,怎么可能骂她? “我也不太清楚,她一回来就上楼了。晚饭的时候去叫她,她连房门都没开,声音闷闷的说不吃了。” 梦羽书不懂少女的心事,也不太会安慰女孩,谈心的重任还是交给妹妹更合适。 梦安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到了二楼就跟梦羽书各自回房了。 将身上首饰逐样取下,卸了妆,梦安然捧起手机点进了微信。 现在时间挺晚了,姐姐可能已经睡着了,再吵醒她不好。 所以,干脆问萧寒吧。 她一通视频电话给萧寒拨了过去,将睡梦中的萧寒炸醒。 “大小姐,你没毛病吧?要不看看现在几点钟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视频那头,唯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灯,萧寒顶着惺忪的睡眼,脸上尽是散不开的怨气,看得出来刚才睡得挺舒服的,也看得出来现在脾气挺大的。 大小姐嚣张跋扈惯了,压根不将萧寒的抱怨放在眼里,冷冷问道:“今天跟我姐去哪儿了?” 提及梦蓁,萧寒看上去清醒些了,总算能将眼睛睁开,“就去了家居馆,然后吃了个午饭、看了场电影啊,之后我就将她安全送到家门口了,有什么问题?” “就没发生什么特别的?” “能有什么特别的?” “那为什么我姐回来的时候不开心?连晚饭都没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啊?” 萧寒这次是真懵了,梦蓁跟他一起的时候没表现出来任何不开心啊,下车的时候还笑着跟他道别了呢。 “这我真不知道啊!大小姐,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清楚她的想法?反正我用我这双手发誓,今天全程我都没跟她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 对于一个设计师而言,双手的重要程度堪比歌手的嗓子、运动员的双腿了。 敢发这么毒的誓,梦安然哪儿还能不信萧寒? 她抿了抿唇,随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感觉到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没那么开心?” 萧寒挠了挠头,认真回想了约会的全过程,还是一脸懵,“没有啊,我一直跟她待在一起,又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怎么会突然不开心?是不是担心工作的事啊?” 梦安然垂眸默了默,工作上的问题有什么可担忧的? 要是被医院炒鱿鱼了,大不了转行做室内设计嘛! “你,哄哄她。”梦安然命令式地盯着萧寒。 萧寒皱起眉头满脑子疑惑,“哈?不是,你姐姐你自己哄啊,我去哄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想追她?正好给你创造点机会。” “……行吧,不一定哄得好啊。” 第151章 过往的日子是不能回头的 次日一早,全家人出动去吃粤式早茶。 除了某位可怜的初中生,只能搭个便车回学校上课,早茶就没他的份了。 “为什么昨天我放假不去吃早茶,今天周一上学了你们就去吃早茶?难道是有心抛弃我的吗?” 梦澄泓坐在副驾驶上哭唧唧,他不开森!他要抗议! 梦安然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等会儿打包一份给你送学校去,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梦澄泓感激涕零,“二姐,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你小子越长大越油嘴滑舌了,跟谁学的?” “跟沐哥学的。” 梦安然顿时无语了,没法反驳,毕竟秦沐对着她的时候确实没脸没皮又油嘴滑舌的。 跑车很快停在了市一中门口,梦澄泓解开安全带,贼兮兮地说道:“二姐,多打包一点哦~” 梦安然没好气地睨过去,“知道了,谈个恋爱就跟开屏孔雀似的,赶紧上课去。” “嘿嘿,二姐拜拜!”梦澄泓高高兴兴地下车了。 梦安然目送弟弟迈着大长腿走进学校,看到有几个男生往这边瞥了眼,而后加快脚步跟上梦澄泓,勾住了他的肩。 看样子是同班同学。 该说不说梦家的基因实在是生得太好了,这小子五官张开后如今大概又是学校里的一道风景,不少女生都不受控制地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梦安然没在这久留,驱车离开,前往早茶店跟家里人汇合。 粤式早茶做得太精致了,一份只有四五件,就得卖二十几块钱。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拘束于钱的问题了,想吃什么都能敞开了肚皮吃。 虾饺、干蒸、凤爪、排骨、黑椒牛仔骨等等,全都双份上。 还有著名的拉肠,薄而有韧劲,入口爽滑,味道很不错。 叉烧包、煎饺、椰汁糕做得也很好吃。 五个人,加上给梦澄泓打包的双人份,居然花了一千多块钱。 “偶尔奢侈一顿还是挺不错的!”梦荣摸着吃撑了的肚子,笑起来是眼周堆起褶子,像个慈祥的弥勒佛。 梦羽书赞同地点点头,这一顿确实吃得挺满意的,他看向梦安然,“安然,方圆三十里就这一家早茶店,生意火爆啊,你不考虑一下让砚都酒店也做早茶?” 梦安然喝了口热茶,思索几秒后淡然道:“砚都酒店有专营的菜式,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另外开一家。” 梦蓁拿着两个打包盒再给弟弟装下爱意,看了眼快要塞不下的餐盒,跟着道:“让小泓也尝尝,他如果也喜欢吃,说不定安然真的会自己开一家呢。” “做这个多麻烦啊,还得特意请南方的厨师过来,人家跨省到这边工作,工资肯定开得高,这成本不也跟着高了?”梦荣摆摆手,表示不赞同。 梦安然眉梢一挑,道:“爸,格局打开。我不一定要去南方聘人啊,在这挖走几个不就好了?或者,直接将这家店收购。” 梦羽书沉吟片刻,道:“收购是不是方便些?我可以参股吗?” 苏宛曼不自觉地笑了,“你们兄妹俩真是的,刚刚才说花一千多块钱偶尔奢侈一顿呢,这会儿就计划着花个几千万开一家了?” 怎么出来吃个饭都能聊到商业上去? 家里经济条件变好,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干出了一点成就,谈论的话题也越来越成熟了,反倒少了几分以前的轻松自在。 偶尔苏宛曼也会感觉跟子女和丈夫之间没了话题,哪怕自己的养生馆已经开上分店了,但都是请懂经营管理的人回来当店长,自己偶尔查查账。 所以对商业上的事始终懂得不算多。 加上,她是个恋家的人,有点不习惯如今忙碌的生活,跟员工在一起的时间比陪伴家人的时间要多得多。 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待在家里当个家庭主妇,每天操劳着家务和家人的一日三餐。 每天他们下班回来,她都让他们吃上热乎美味的饭菜,对她而言比账号涨了多少粉丝更有成就感。 苏宛曼的心思没有对丈夫和孩子们说出口,深深藏在心底。 她深知丈夫和子女的事业都在上升期,所有人都想往上爬,一旦自己提了这番感受,他们无论如何每天晚上都会为了陪伴她而丢下工作跑回家。 对他们而言或许是一种压力。 想要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好,过往的日子是不能回头的。 心思细腻的梦羽书察觉到了母亲情绪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他思索片刻很快就明白了母亲不开心的原因。 从结婚开始,母亲便一直是当全职主妇,操持着这个家的所有内务,辛苦但也开心,她喜欢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闲聊。 可是细想这两年,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过年聚在一起时饭桌上也难免多了许多商业话题,母亲根本插不上话。 也许,是怀念过往亲密温暖的时光了吧。 思及此,梦羽书没着急开口,待想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后,才提议道:“对了,我们好像没有一家人出去旅游过。要不国庆的时候大家都把时间空出来,正好小泓也放假,我们一起去自驾游吧?” 这个计划提出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换做以前,他们也许会很开心地一口应下,然后兴冲冲地开始讨论要去哪个城市、带些什么行李、开什么车去、谁负责做计划。 而如今,却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梦安然觉得很奇怪,绑架的事情一经查清,所有人都会恢复工作,梦羽书刚获了影帝,之后肯定片约不断,根本没空去旅游。 为什么会提出这个建议? 她朝哥哥看过去,接收到哥哥微微带笑的眼神时,恍然大悟,垂眸沉思片刻,道:“我会尽量把整个国庆假期都排出来。” 最忙的人都这么说了,梦荣和梦蓁也开始认真考虑,陆陆续续都懂了梦羽书的意思。 梦荣拍着胸脯打包票,“我没问题!咱们现在赚钱了,也时候该一家人出游享受一下生活了!” 梦蓁跟着点头,“我把假期攒下来,到时候没突发情况的话就能一起去。” 第152章 这小子明显欠教育了 早餐过后,梦安然跟家人们分别,回公司上班顺带把打包的爱给梦澄泓送过去。 隔着学校铁门,梦澄泓笑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语气里全是讨好:“谢谢二姐,二姐你简直是世上最美丽动人的仙女!有你这样的姐姐简直是我的福气!” 梦安然无奈又好笑地睨着他,“有你我是真服气。晚上早点回家,妈说给你煮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梦澄泓迟疑了一下,为难道:“可是,我要去师父那里上课诶。再说了,我早就不爱吃可乐鸡翅了,那都是小时候才喜欢甜口的东西,现在觉得好腻。” 梦安然默了默,面上并无表现出任何异常,朝他摆摆手,“行了,赶紧进去吧。放学直接回家,爸妈准备商量一下国庆去旅游的事呢,吴老那边我帮你请个假。” “不用你帮忙请假,我给师父发个微信就行了。”梦澄泓撇撇嘴,不由得抱怨了两句:“二姐,我已经初二了,不是小孩子了,你用不着什么事儿都替我操心。” 不知怎的,梦安然心里像是被突然插了一刀,她看着曾经乖巧懂事的弟弟如今神色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发生变化了。 她垂眸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上班去了,你放学回家注意安全。” “好。”梦澄泓依旧是只欢乐的小狗,没注意到二姐情绪的轻微变化,大幅度摆摆手道别,转身跑向了教学楼。 梦安然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后,宁静的车厢让她拥有独自理清思绪的空间,发了会儿呆,仔细回想着刚才弟弟的话。 她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现在的梦澄泓与其说是更有自我想法了,倒不如说是变得自大了。 拜吴崇夕为师后让他多了令人艳羡的头衔,吴崇夕将他当亲孙子宠着,这几年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又凭借着书法天赋屡屡获奖。 没受过太大的挫折,没看到过社会的残酷,还过早地感受到了权利与荣誉的滋味,令他自信自大的同时仍旧心智幼稚。 将书法看得比亲人更重要,比起回家,更想要去吴老那里。 有吴老这个师父是他的荣幸,却不是他用来炫耀的资本。 在她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搬出吴老试图反驳她的要求,他怕是忘了吴老当初为什么会收他为徒。 梦安然思索片刻,拿出手机给吴崇夕拨了通电话,那头很快就通了。 “小祖宗,亏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啊?都多久没来看我了?啥时候过来,再给我买点桃酥啊!你上次买的那个好吃!” “下次过去给你带,除了桃酥和绿豆糕,还有什么想吃的?” “哟?”吴崇夕意外地瞪圆了眼睛,“你居然这么好心啦?不念叨我了?该不会憋着些大阴谋吧?” “我能图你什么?”梦安然没好气道,点开平板看了眼未来一段时间的行程安排,继续道:“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别让小泓去你那待着了,爸妈难得回来了,让他多陪陪家里人。” “哦,你说这事儿啊!” 吴崇夕恍然大悟般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这小祖宗给他挖了什么大坑了。 “我早就跟他说了呀,你们这几年一直在忙工作,一年也就过年才见个面。虽说现在你们家情况特殊,但也好歹算是有了一段全家人聚在一块的时间,我就让他最近留在家里多陪爸妈,不用过来了。” 梦安然沉默了,这么说来,吴老早就给梦澄泓放了假,梦澄泓完全是自己不想回家所以才借口要去吴老那里上课? 这小子明显欠教育了。 “这几天都排满了,挤不出空来。”梦安然确认自己没有可以调后的行程,合上了平板,“我生日设宴你来不来?” 梦安然知道吴崇夕不喜欢商业宴会一堆人相互奉承吹捧的场面,但礼节上还是给吴崇夕发了邀请函。 “不去不去!不好玩!” 吴崇夕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好讨厌那些人每次都围过来讨好的做自我介绍,他根本就不想认识,再说他一把年纪了,这么多人也记不住谁是谁啊。 “随你吧。”梦安然并不强求,补了句:“宴会结束我能闲下来些,到时候跟秦沐一起过去拜访你。” …… 另一边,梦家夫妇和梦蓁、梦羽书兄妹俩回了别墅。 大家都没什么事情可干的,就找了部电影,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零食。 “羽书,你跟这么多女演员搭过戏,没遇见什么心动的女生吗?” 看着屏幕上梦羽书跟另一个当红小花上演壁咚,苏宛曼一边磕着儿子的cp,一边关心好奇儿子的感情事。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私下就是朋友而已。”梦羽书觉得好笑,他是不会因戏生情的。 所有的电影、电视剧都有剧本,每个演员在工作时代入的都是被编写好的既定角色。 他私下跟其他演员也只是泛泛之交,没有太过深入的了解。 如果因为入戏而爱上对手演员,那对待感情也太不负责了。 苏宛曼叹了口气,大儿子都二十四岁了,也没见跟哪个女生发展一下,她很担心大儿子以后就这么跟演艺事业过一辈子了。 当然,大女儿二十八岁没谈过恋爱,按理来说更加着急一些。 不过女儿嘛,嫁人不能着急,万一嫁了所非良人,还不如留在家里一辈子当爸妈的小棉袄呢。 “诶,安然不是认识很多朋友嘛,让她介绍介绍啊!”梦荣突然想到了小女儿的人脉上,能跟小女儿玩得来的女孩肯定性格人品都不会差。 介绍几个给梦羽书相看相看,她朋友这么多,总有一个能看对眼的! 闻言,梦羽书的笑容敛下去半分,对父亲理所当然的提议略微感到不满,“爸,这些年我们家已经依赖安然够多了,我的感情事就别让她操心了。” 梦家每个人如今的事业成就都离不开梦安然的资金和人脉支持,反观从她回到梦家之后,他们都没能力为她做过什么。 如今该想着如何让事业变得更好给予她回报,而非理所应当地习惯性向她索要。 第153章 本就该站在同一阵线上 听懂了梦羽书的意思,梦荣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怕。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习惯了梦安然的帮助,认为不论有什么问题或需要,只要向梦安然提出,便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 是梦安然先介绍他去汽车厂当管理人员,他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多后找到了做轮胎的商机,想辞职自己重新创业。 是梦安然以入股的形式投资了将近一半的启动资金,以前的朋友都不看好他,是梦安然介绍了很多这行相关的原料供应商给他认识。 秦沐也是看在梦安然的份上,给他推了很多做汽修厂的老板,也就是需求商。 他的风火轮品牌可以说是全靠梦安然捧起来的,作为父亲他应该做子女的保护伞,怎么如今却下意识地去利用小女儿的资源呢? “你说得对!”梦荣痛定思痛般拍了拍大腿,紧皱的眉头中是对自己想法的愧疚,眼底却是对未来的坚定,“我们都该快点成长起来,不能再给安然增加负担了!” 父亲醒悟了,梦羽书欣慰地弯了弯唇,“还有这次的事情,安然她知道事发的内幕,不告诉我们大概是因为我们没能力对抗。但我们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积极些配合她的计划,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说得好!”苏宛曼赞成地一拍双掌,整个人热血起来了,“安然本来就很忙了,我们不能心安理得地闲在这里等她解决问题!哪怕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要尽力替她分担一下!” 梦蓁今天依旧是兴致恹恹的模样,听到家里人的话没什么精神地淡淡问了句:“该帮什么?只知道安然要办生日宴,这么大的宴会肯定有专人负责策划、布置,别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啊。” “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啊。”梦羽书掰着手指,一样样数给家里人听:“她想要让我在宴会上开直播,向柳枝借了直播设备,这些小事可以由我去跟柳枝对接。宴会少不了酒水餐点,这些都是要砚都酒店出单子给她过目的,可以由姐去核对。爸妈,目前警方还在调查绑架案的事,你们积极些多跟警方那边沟通,配合调查,想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全部提供给警方,争取早日结案。 “除去这些事情,哪怕我们每天接她上下班,让她路途上能多些休息的时间。或者中午给她送个餐,避免她忘记吃饭,这也算是帮忙嘛。” 大事帮不上,细致入微地尽一分绵薄之力,也是家人该做的。 一家人,本就该站在同一阵线上,而不是出了问题让梦安然挡在前面,他们却优哉游哉地在这里无所事事。 得到梦羽书的提醒,几人立刻关掉了电影行动起来。 梦蓁回房间准备联系一下砚都酒店,顺便上网查一下高端宴会需要注意的事项,接手操办妹妹的生日宴。 结果才在电脑前坐下,就接到了萧寒打来的电话。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接通了,“喂,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得出来,她有些无精打采的,比昨天见面时语气冷淡许多。 这让萧寒这个碎嘴子也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了,好像连开玩笑都显得不看气氛。 纠结片刻,他才找了个话口:“那个……也没什么大事,就想问问你,安然生日会那天你穿什么衣服?没有备选礼服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挑一套?” “不用了。”梦蓁毫不犹豫地拒绝,说出口后觉得自己语气好像太冷漠了,又补了句:“到时候我跟我妈出去逛吧,这种小事不好耽误你时间。” 这么明显的拒绝,萧寒怎会听不出来? 耽误肯定是不耽误的,在梦安然生日宴结束之前,他都会一直留在京市,所有工作全都暂且搁下了。 只是梦蓁不愿意见他,他也不敢再过多纠缠。 犹豫片刻后,他选择直接问:“蓁蓁,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是我昨天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他不是个能憋住事的人,向来有话直说,直来直往不爱绕弯子,有些情绪不表达出来难受的只有自己。 所以,看谁不顺眼他就直接怼,人人说他毒舌,无所谓,他自己心里舒畅了就好。 可是梦蓁明显与他不同,她太能忍了,可是又藏得不是很好,让人看出来了她的情绪,却又问不出她的想法。 最后导致大家都难受。 梦蓁有时候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每每遇到困难就想要逃避,因为没有勇气坦白心事以至于将关心她的人全都推开。 她内心不停地在劝说自己,干脆把想法全部告诉萧寒,话却一直卡在嘴边,许久未能发出声音。 挣扎拉扯,最终只吐出了简单的:“我没事。” 萧寒垂下眼眸,不知还有什么能说的了。 但凡梦蓁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或许他能从只言片语中察觉一丝异样,他乐意花很多时间去哄她。 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于是他的回答也变成了:“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我。” 梦蓁嘴唇蠕动了一下,到底没勇气开口,应声道:“嗯,谢谢。我先挂了。” 电话断线,梦蓁放下手机,苦闷地两手搓了搓脸。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胆小自卑的? 萧寒这边也是深深叹了口气,反手就给梦安然发了微信:【大小姐,真不是我不哄,你姐什么都不肯说,我能怎么哄?问她要不要去逛街,她说不用。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说没事。我连话都接不上了哄个屁啊!我总不能掀开她天灵盖看看里头装的什么东西吧?你跟她姐妹情深地就不能去关心一下?哄人这种事儿向来不是我的强项好吧?实在不行你去跟陆逸请教一下,做个详细ppt让我逐字学习?】 看到萧寒发来的一长段吐槽抱怨,梦安然眯了眯眸子,将手机丢到一边,示意正在讲解新项目策划的员工继续汇报。 她暂时没空去关心梦蓁的情绪。 第154章 很荣幸成为你的例外 晚上梦安然加班了,同样加班的秦沐下班后尽管再疲惫还是开着车去接心爱的女孩。 “宝宝,想吃什么?”秦沐俯身到副驾驶座,给安小然拉上了安全带,趁势窃了一抹香吻。 “好累,不想在外面吃。”梦安然瘪着嘴巴撒娇。 娇软的声音像在往秦沐心里下勾子,勾得他后脊骨都酥了,唇角压不住暗爽的笑。 凤眼盈成月牙,暗含如水柔情,嗓音不自觉变得更加温柔:“让砚都酒店准备几个菜,打包回去吃好不好?” “好,我给经理打电话。”梦安然低头摆弄手机,翻着通讯录。 秦沐就在旁边盯着她光洁无瑕的侧脸,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可爱。 就在电话打通的瞬间,他没忍住凑过去吻住了安小然娇嫩的粉唇。 女孩被吓了一跳,桃花眼中满是惊诧,那一声“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老板?老板你在听吗?”电话传出经理疑惑的声音,打电话过来怎么没声儿呢? 电话那头的呼唤让梦安然回过神来,她将秦沐推开,幽怨地别了他一眼,压制着狂乱的心跳去讲电话:“准备几个常点的菜,打包,我等会儿来取。” “好的。” 经理才应了一声,电话就“嘟”地断线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自动退出通话页面的屏幕,嘟囔了一句:“这么忙吗,才说一句就挂了?” 迈巴赫内,秦沐左手抓住手机挂了线,右手捏住梦安然的下巴继续索取她甜美的吻。 眼神晦暗中透着欲望,梦安然被迫承受猛烈的进攻。 感受着,也享受着。 两人逐渐统一了节奏,理智濒临崩溃,引线将要被点燃。 梦安然只感觉力气伴随呼吸被一丝丝抽出体内,大脑缺氧的瞬间,她推了推秦沐,对方也适时松开了她。 鼻尖相碰,秦沐低眸喘着粗气,后又咽了口唾沫,似是极力压制着将要冲出体内的野兽。 他想要安小然。 想得快疯了。 但只要她不点头,他便不会做她不情愿的事。 缓了好一会儿,平息了野兽的躁动,秦沐才发动车子驱车去了砚都酒店。 取了外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回梨华苑了。 路上,梦安然也给苏宛曼打了个电话,报备自己今晚不回家。 梨华苑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这几年更新的只有两个衣帽间里的衣物,梦安然平时自己住这,倒是也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打开投影仪找了部电影下饭,就是让梦羽书荣获影帝的新电影《一路繁花》。 服化道没得挑,剧情新颖,所有演员都演技在线,梦安然看得挺入迷的。 果然哥哥那张脸,就很适合摆在大荧幕上。 填饱肚子的时候电影还没播完,秦沐去冰箱取了葡萄汁,倒上两杯。两人就这么闲适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梦安然看完后感慨,反派角色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压榨员工,可是同为商人竟然有一丝认同利益的诱惑是不可抵挡的。 虽说锐铭集团的规章制度和工作氛围跟电影中的截然不同,但也只是管理方式不一样罢了,最终的目的都是让职员尽力为公司创造价值。 说到底,也是利益驱使。 秦沐轻笑,“突然觉得好荣幸。” 梦安然不解地在他怀里抬起头,“为什么?” “理智冷静的安小然唯独在我面前是只爱撒娇的波斯猫,很荣幸成为你的例外。” 梦安然又羞又恼地撇撇嘴,靠在他怀里。 半晌,才闷声开口:“时间挺晚了,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 秦沐并不是第一次在梨华苑留宿,每次来这里,只要不是第二天一早有重要行程,都会顺其自然地住下。 所以梦安然特意说的这一句话反倒显得有点意味深长了,让秦沐不由得浑身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女孩的发顶,还有她红红的耳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飞出来,嗓音瞬间哑了:“安小然,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梦安然仰起头对上少年灼热的视线,眼神着实说不上清明,刻意反问:“你理解的是什么意思?” 明明听懂了,却佯装不懂,秦沐瞬间参透了其中的用意,轻啄她的唇,“可以吗?” 梦安然红了脸,别开视线,“秦沐,我二十三岁了。” 秦沐的理智瞬间断线,二话不说将安小然打横抱起,往二楼走。 赛前总是要做些准备,例如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 但有可能是水太热了,让体内那团火燃烧得更旺。 梦安然站在洗手台前,刚卸掉脸上脂粉,就被秦沐翻了个面,抱到洗手台上,热吻猝不及防侵袭而来。 带水的台面冰得她条件反射般往前挺了挺腰,正中少年下怀。 腰肢被扣紧,炙热相贴。 从洗手台到淋浴间,水声混合着旖旎,在浴室里纠缠了将近两个小时,梦安然浑身瘫软地被抱了出去。 白皙的脸蛋被热水熏得通红,她险些缺氧晕过去了。 秦沐抱着女孩坐在床边,仔细替她吹干头发,才进入正戏。 他将人儿压在身下,细密的吻一下一下轻触她娇嫩的肌肤。 但很快,意识回笼,他深呼一口气压住心底的燥意。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什么都没准备,不能因为自己的欲望伤害安小然。 他极力克制住冲动,落在女孩额头的吻溺着无限温柔与眷恋,“安小然,早点睡。” 他翻身起来,准备再度进入浴室冲了冷水澡。 手指被猛地抓住,他回头,床上的人儿眼底弥漫着春色波光。 只见她粉唇轻启,嗫嚅出一句:“床头柜里……有。” 秦沐眸光一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见了整整齐齐排列着五个颜色不同的小方盒。 他心脏差点爆炸,捂着脸深呼吸一口气。 他反握住梦安然的手,倾身下去,顺势将她的手压至头顶。 “安小然,你是知道怎么撩拨我的。” 安小然,你点的火,你要负责灭。 第155章 合作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入昏暗的房间。 浑身上下酸痛难受,让梦安然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缓缓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溺满柔情蜜意的凤眼。 昨晚景象涌上脑海,梦安然意识瞬间清醒,羞赧地躲开他的视线,往他怀里钻了钻。 秦沐被可爱到了,轻笑一声,顺其自然地将她抱紧了些。 他真想每天清晨醒来都是这样的场景,爱的人在怀里,安静惬意,宁静美好。 心上人,变为枕边人。 “再睡会儿?”他摸着女孩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像在呵护着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几点了?”梦安然闷闷地问。 “十点半。” 早就过了上班时间了,梦安然也懒得着急赶过去,反正今天没有重要会议,可以多赖会儿。 她伸手抱住秦沐的腰,手掌摸上他的后背,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道:“痛不痛啊?” 昨晚身体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整个人犹如海面上的孤帆遭受了暴风雨与巨浪。 她怕抓伤他,一直揪着床单。 但他说:“别揪床单,抱着我,可以挠我。” 咳……战况惨烈,他后背应该被她抓成地铁线路图了,连手臂上都是一道道红印。 秦沐低低地笑了,“不痛,痛的是你。” 梦安然又羞又恼地推了他一下,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两人都没继续补觉,窝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片刻不想分开。 直到电话铃声打断了宁静,秦沐松开怀里的人,翻身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梦安然。 陆衡打来的。 梦安然坐起身,拽住滑落的被子,接通电话。 “有事?” 陆衡眯了眯眸子,“你嗓子怎么了?” 梦安然一顿,后又觉得跟陆衡没关系,便也不心虚,“刚睡醒而已,找我干嘛?” 陆衡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梦安然了,一听就知道她不是刚睡醒,也大概猜到她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眸色越发阴沉,蕴着阴鸷与狠意,尽管很清楚跟梦安然在一起的人是秦沐,他也有点难以接受。 耗费苦心培养出来的小公主最终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他不甘心。 许久没听到电话那头做声,梦安然不耐烦地问:“到底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她一如既往地讨厌陆衡,这个暴力嗜血的疯子只要出现准没好事! 跟这种人来往多了,她怕自己也被传染得精神失常。 陆衡咬了咬牙关,深知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要处理,便直入正题,言简意赅:“找到白郁金了,在梦荣那套江北的别墅里。” 梦安然眯起眸子,突然轻蔑一笑,“段曦到底是在侮辱谁的智商啊?” 特意绑了白郁金,扔到梦家的房产里,再冒充梦家给陆忠送挑衅信。 谁绑架会把人绑到自己家藏起来啊?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段曦是把所有人当傻子吗? “针对陆忠设的局。”陆衡淡淡道,“不管陆忠信不信,这两天陆忠已经没了耐心,现在找到白郁金,他肯定不会再去思考前因后果,咬死梦家。” 不论锐铭和云端会不会对陆氏下手,陆忠毫无理智地往梦家身上泼脏水,一旦真相浮出水面,陆氏集团都会遭到反噬,被外界唾弃。 股市一落千丈,跌停那天,就是陆氏百年基业的末日。 “不妨合作一把。”陆衡道。 梦安然眸光微动,她早就想过此事,却没想到会是陆衡主动提出,“你想怎么做?” “m国那边传来消息,陆倾城买了明天的机票。” 之前就怀疑过陆倾城回归陆家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偏偏早不回晚不回,就在梦家出事,梦安然准备举办生日宴的时候回来了。 再结合段竟遥那通疑似提醒的电话,基本可以确认一直在背后给陆倾城提供消息的人,就是段曦。 当然,段曦不可能真心帮助陆倾城,这次让陆倾城回国,大概率是想利用陆倾城进行某些阴谋。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既然是合作,双方都会有想从中获得的利益。 她对电话那头问道:“条件?” “段竟遥。” “成交。” 电话挂断后,秦沐从后面抱了上来,下巴压在梦安然肩上,侧头吻了吻她耳垂。 “宝宝,你刚才看我那一眼什么意思啊?” 莫名让他有种成为了砧板待宰鱼肉的感觉。 心里慌慌的。 “没事,到时候再跟你说。”梦安然侧过头,亲了亲他的唇,“我饿了,想吃意面。” 秦沐揉了揉她的头,松开了她,“那就刷牙洗脸换身衣服下楼,我给你煮。”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梦安然依旧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没干过家务没下过厨。 倒是秦沐这两年工作没那么忙了,偶尔抽空学了些简单的菜式,有时候来这里住,会给梦安然煮早餐煮宵夜。 味道挺不错的,能得到嘴刁大小姐由衷的赞美,证明他在这个赛道上还挺有天赋。 洗漱好后,换上了衣服,梦安然还要护肤上妆,秦沐先下去给她煮意面。 梦安然坐在梳妆台前,抹了水乳,等待肌肤吸收养分的时间,给段竟遥私聊发了生日宴的电子邀请函。 她想,最先看到这封邀请函的人大概不是段竟遥,而是段曦。 如果段曦真的想在宴会上搞事情,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肯定会同意让段竟遥来京市出席。 因为比起陆倾城,段竟遥更加沉稳,也更值得信任。 陆衡大概也会来,好不容易有个借口能让段竟遥回来京市,他必然不容许段竟遥回到海市被段曦监视软禁。 看来,生日宴会很热闹。 这会儿有点时间,梦安然没忘记给姐姐打个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打开了免提,继续上妆。 那头接得很快,听上去是很早便起床了:“安然,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姐,你这两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啊?”梦安然也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性子,直接问了。 有些话不方便跟萧寒说,但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谈的呢? 梦安然是这么认为的。 但梦蓁沉默了几秒后,到底是没有坦白,只道:“没有,现在又不用上班,在家待着能有什么烦心的?” 第156章 他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梦安然正在上粉底的手顿了顿,她又不是傻,昨天早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梦蓁状态不对,怕梦蓁不好当着父母的面说,她才没问。 如今电话私聊还是不愿意袒露半分,看来不是工作上的问题了。 如果不是因为事业,那就只能是因为感情了。 能让梦蓁如此惆怅,八成与萧寒有关。 梦安然看了眼时间,想要解决梦蓁跟萧寒之间的矛盾,仅靠一个多小时的电联是不行的。 何况,她向来没兴趣当牵红线的月老,哪怕对象是自己亲姐姐。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梦蓁跟萧寒能成。 两人工作内容相差甚远,一个是不拘一格的室内设计师,一个是严谨细致的医生。 常住地也不一样,萧寒的工作室在海市,一年也不回来两趟。而梦蓁留在京市,几乎跟住进医院一样。 难见面,少有共同话题,根本没有培养感情的机会。 哪怕在这短暂的双方都空闲的时间段里产生了几分好感,很快又会被忙碌的生活和长久的不相见消磨殆尽了。 梦安然不认为萧寒跟梦蓁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她只不过是本着妹妹的身份去关心一下梦蓁罢了。 “姐,我知道你有心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替你仔细分析,并且给你提一些建议。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会追问你任何情况,但你会需要用很长一段时间进行自我调节。你应该清楚,看见你心情不好,家里人的心情也不会好。” 梦蓁咬着后槽牙陷入沉默,过了将近两分钟,她才淡淡道:“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嗯,实在不开心就找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既然梦蓁不愿意吐露心声,梦安然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简单几句挂了电话。 下楼的时候,秦沐已经清理掉了客厅里昨晚剩下的餐盒,人在厨房里,正在煮茄汁肉酱。 她走过去,双手顺着秦沐侧腰往前伸,抱住了他,整个人贴上他后背,语气比以往更加娇气:“不舒服。” “怎么了?”秦沐立刻放下木铲,转过身来,将她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着凉了吗?头痛?” 梦安然摇摇头,瘪着嘴巴道:“腿酸,下楼梯都在抖。那里……也疼。” 秦沐怔了一下,霎时整个人红温了,他单手捂着脸,微微仰起头躲开女孩控诉的眼神,喉咙发紧。 “宝宝,要不你先去客厅坐会儿?”他声音都哑了,再这么抱着,他快受不了了。 梦安然低着头,戳了戳他的坚实的腹肌,看上去委屈巴巴的,“不哄哄我吗?” 秦沐阖眸深呼吸一口气,差点心脏爆炸。 他的安小然也太会撩了吧! 他抬起女孩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下次再轻点。乖,去沙发坐着,你再这样我会控制不住的。” 女孩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笑着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转身去客厅了。 盘着双腿窝进沙发里,秦沐很快也端着两份意面过来了,递给她一份,而后在她身旁坐下。 “下午请个假休息一下?” “要开会呢,本来排在上午的两个会议现在全挤到下午了,今晚大概率又要加班。” 秦沐有些懊悔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下次再注意点。” 梦安然笑了,她知道秦沐昨晚已经很克制了,一边轻柔地吻着她的泪一边哄着说不继续了,可这种事情第一次难免后遗症厉害些。 “下次就不疼了。”她靠着少年,用叉子卷起意面送进嘴里,毫不吝啬夸赞:“宝宝,你厨艺真好!比砚都的厨师做的更好吃!” 秦沐满目宠溺,“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去学,给你煮一辈子。” “这么好啊?” “我的大小姐矜贵,值得花心思娇养着。” 他知道安小然嘴刁,投喂安小然这件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 海市,段竟遥别墅。 看到梦安然发来的电子请柬,段竟遥就知道昨天的电话梦安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而且,陆衡那边应该也收到陆倾城要回国的消息了。 他熄灭手机屏幕,去厨房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 果不其然,不出十分钟,段曦来了。 “姑姑。”他面上带着笑意,起身相迎,“你怎么过来了?要喝红酒吗?” “给我倒杯水吧。”段曦笑容温婉,仿佛真的有长辈对晚辈的宠爱。 段竟遥应了一声,去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给段曦倒了杯温水。 两人在沙发坐下。 段曦喝了口水,装作不知情般问了句:“听说梦安然要举办二十三岁生日宴,邀请了所有高中同学还有圈内的朋友。你有收到邀请吗?” 段竟遥点点头,“有,刚才私聊发过来了。不过,姑姑,你耳朵还没康复,我想留在海市陪你。” 他认真地看向段曦,却藏不住眼底纠缠的情绪,段曦能感觉到他是想去见梦安然的,可能又不放心她的状况。 亲情与爱情,向来是世上两难的抉择。 段曦握着水杯,微微带笑地问:“竟遥,你是不是对梦安然动心了?” 段竟遥眸光颤了颤,似乎有些心虚,“姑姑,我不会坏了计划的。” 段曦慈爱的笑着,并不生气,反倒是鼓励道:“没关系,还记得姑姑教你的吗?喜欢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段竟遥抿着唇点点头,“记得。” 段曦满意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密封袋,里面放了两枚白色药片,塞进段竟遥手里,“宴会上找机会将这个放进秦沐的酒里,只要秦沐跟梦安然感情破裂,你就有机会趁虚而入了。” 给秦沐下药,一颗就够了,段曦偏偏给了他两颗,也不知是刻意多一颗备用,还是刻意给他机会留证据。 或许是试探。 但,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梦安然私发了邀请函,说明她跟陆衡都已经猜到了段曦的计划,而且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次是特意创造机会让他逃离段曦的束缚,离开海市的。 只要自己能安全到达京市,从此以后便不会再受到段曦的制约。 段竟遥攥紧两枚药片,朝段曦扯起唇角笑了笑,“我明白,姑姑放心吧。” 不管是自由,又或是爱人。 他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第157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段曦的神情中写满了欣慰,眼神还藏着几分不被察觉的似是把控一切的得意。 陆忠大概永远都猜不到,亲生子从出生开始就被我换走,放在身边培养成最有价值的棋子。 最终,还会亲手灭掉陆家吧? 她开始想象,等到陆忠知晓真相那天,会不会悔恨地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段曦很快收回思绪,避免让段竟遥察觉。 她拍了拍段竟遥的肩,似是真正的姑姑对亲侄子给予了百分百信任,“明天你就出发去京市,顺便,在机场接上陆倾城。” …… 下午跟海外合作商开完线上会议后,梦安然就接到了砚都酒店经理陈靖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她低头处理着文件,语气淡然显出几分漫不经心。 “老板,您姐姐刚才给我通了电话,说想接手宴会的事宜。没得到您的吩咐,我也不敢贸然答应,特意来问问您的意思。” 梦安然眸色凝滞了半秒,很快便说道:“别让她沾手,所有布置和酒水安排你们负责好,有什么情况联系小李,到时候所有用品列个清单发给他。” “明白。老板,酒水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柳家拿吗?” “嗯,柳枝回国了,直接联系她订酒。” “那您姐姐那边,我该怎么拒绝?” “告诉她宴会策划和布置有专人负责就行了。” “好的。” 梦安然挂了线,继续投入到工作里,根本没闲心去想梦蓁到底为什么想接管宴会策划。 而收到陈靖婉拒回复的梦蓁原本就处于低谷的心情更是遭受了沉重一击,既然陈靖隔了一段时间才给她回复,说明是请示过梦安然了。 不让她操办宴会,不是陈靖的意思,而是梦安然的意思。 用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回拒,仿佛在说根本不信任她能办好宴会。 也是,这次生日宴邀请的都是京圈里的达官贵胄,交给她这么个从没接触过商业和上流圈层的人去办,任谁都不放心。 万一哪里出了纰漏,得罪的贵客并非一个两个。 梦蓁叹了口气,跟妹妹比起来,自己真的差得太远了。 思维、能力、心智、地位,犹如云泥之别,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圈层里的。 哪怕自己也曾做过豪门大小姐,可是跟世家出身,拥有十几年从商经验,在名利场上游走多年的梦安然相比,简直不起眼。 不止梦蓁受挫,苏宛曼和梦荣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晚上苏宛曼特意煮了饭菜,让梦荣开车给梦安然送过去。 都八点钟了,梦安然还在开会,是助理小李下来接了梦荣。 他本想跟女儿见一面,叮嘱她好好吃饭,结果在休息室等了一个多小时,饭菜都凉了,人还没从会议室出来。 小李进来给梦荣添茶水,一杯又一杯,看着一位老父亲在这坐着等一个多小时,他都觉得心里难受。 不免为老板开脱,顺带劝说几句:“抱歉啊,梦先生,这个会议事关旗下天艺游戏一个亿的项目,安总实在是走不开。要不,您把晚餐留下,早点回去休息吧?等安总开完会,我将饭菜拿去食堂热一下再给她吃。” 梦荣摸着怀里的饭盒,叹了口气,“这都凉了,就算重新热一遍也不好吃了。你让她下班后记得去吃点东西,总是不吃饭,肠胃会熬坏的。” “诶,好。”小李微微躬身表示尊敬,待梦荣起身,一路送他下楼。 直到梦荣上了车,驶离停车场,小李才长叹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场会议直到十点半才结束。 “安总,我跟老贺打算去吃宵夜,要不要一起?”柳嘉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看向梦安然。 梦安然扫了眼贺道成,见他一脸无欲无求,她轻笑一声,重新看向柳嘉,“你俩约会,我凑什么热闹?” 柳嘉本身就是礼貌客气一下,梦安然不去,他也不强求,应声道:“行叭,那我们先走了。” 会议室里众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去,小李逆流而上挤进门,便见梦安然仍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会议记录。 每个人做笔记的方式都不一样,所以这些细微的工作她也没有假手于人。她自己有个很厚的笔记本,用来整理每次会议的重要事项。 “安总,您父亲八点钟的时候送饭过来,在休息室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小李言简意赅地汇报情况,见梦安然扭头看过来,他继续道:“他说饭菜凉了,就带回去了,叮嘱你散会之后去吃点热的。” “好,我知道了。”梦安然低头继续整理笔记,似乎没太在乎此事。 大约过了五分钟,才合上本子起身,“你今天也辛苦了,明天记得跟财务那边登记加班时长。” “好的。”小李恭敬应声,跟在老板身后出去,直到她说可以下班了,他才离开。 梦安然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骨,给梦荣打了通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通了,她缓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几分:“爸,我刚开完会,听说你来过?” “对,本来想去给你送饭的,没想到你开会到这么晚,饭菜都凉了我就带回来了。”梦荣说得简单,全然没提自己干坐在休息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的事,反倒还关心道:“你吃饭了没有啊?要不回家,爸给你煮个面吧?” 梦安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十一点了,“不用了,还有点工作没处理,我今晚不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吧,以后不用那么麻烦来给我送饭,公司食堂一直有热饭菜的。” 闻言,梦荣垂下眼眸,许久没感受过的那种无措感再次涌上心头,仿佛梦安然刚回到梦家时那般,不知如何关心她,不知她需要什么,不知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很内疚,总觉得自己作为父亲什么都给不了女儿,实在是太没用了。 “现在很晚了,你们早点睡吧,别熬夜了。”梦安然头疼得厉害,没察觉到梦荣的情绪,听到那头应声,她便挂了电话。 去沙发上躺下小憩一会儿。 今晚没有别的工作安排了,但她现在实在是太累了,开车上路都得记个疲劳驾驶。 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手机忽然响了。 她翻身坐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是一个未知来电。 第158章 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你好,请问哪位?” “是我。” 那头传出来段竟遥的声音,让梦安然怔愣了一瞬。 用新的手机号打过来,看样子是离开那栋满是监控的别墅了。 “你回京市了?”她直接地问,虽是问句,却更像已有答案。 “嗯。陆倾城回来了,段曦让我去接的。” 段竟遥这个手机号就是为了方便跟梦安然联系特意新开的,现在身边再没有段曦的眼线,只要电子产品上让段曦查不到异常,他就能堂而皇之地给梦安然传递消息。 不为别的,只为答谢梦安然让他早日看清了真相,没有被段曦蒙在鼓里榨干价值。 当然,段曦目前也是他跟梦安然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显然梦安然也认同这个道理。 既然是同盟,那便浅浅地信任一下。 “正好有个事问你。秦沐怀疑段曦憎恨陆家,跟段曦的家庭关系有关。你知道段曦有哪些家庭成员吗?” 段竟遥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二十几年来,段曦很少提及她的家人。 之前她发高烧不肯去医院的时候,他去她家送过药,偶然看到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一家四口站在一间老旧的村屋前,夫妇俩眉开眼笑,男人怀里抱着襁褓,女人跟前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婴儿是段曦,这么说,她应该还有一个哥哥。 “你在海市有人脉吗?查查段曦的哥哥。”梦安然道。 虽然秦沐猜测段曦让段竟遥称她姑姑是跟段曦的哥哥有关,这个想法有点太牵强了,但她直觉其中会有什么线索。 一直以来都是段曦出击,他们防御,现在想要给段曦反击,首先得搞清楚段曦针对陆家的目的,摸清段曦的弱点。 “我尽量。”段竟遥也没法保证自己能查到点什么有用消息,但既然说了跟梦安然合作,他就不能不干活,“对了,还有一件事。段曦给了我两颗药,让我在宴会上找机会放进秦沐的酒里。陆倾城回国也是她安排的,或许这两件事会有关联。” 意思很明显了,段曦想让秦沐中药后跟陆倾城厮混在一起。 到时候捉奸在床,梦安然跟秦沐感情破裂,陆倾城作为罪魁祸首,又是陆家亲生女,同时跟云端、锐铭两大集团结仇,陆家哪怕根基再深,不出半年也得倒台。 这跟梦安然起初猜的差不多,陆倾城突然受段曦的指使回国,肯定不是来生日会砸场子那么简单了。 最好的方式就是挑拨她和秦沐的感情,这样不止锐铭,连云端都会跟上陆氏。 可她没想到,段曦手段这么阴险,会想着给秦沐下药。 这不是制造误会那么简单,而是打算直接让秦沐跟陆倾城生米煮成熟饭啊? 梦安然脑壳嗡嗡转,cpu开始发热了,她捂着额头长吁一口气,“好,我会让秦沐小心点的。” 听出她声音的不对,段竟遥默了默,关心了一句:“你身体不舒服?” “没事。”梦安然揉了揉太阳穴,她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疲倦脆弱的一面,哪怕是隔着电话。她很快说回正题:“陆倾城现在在哪里?” “段曦说生日宴前不能让陆倾城露面,更不能让陆忠知道陆倾城回国了,所以暂时将她安置在我以前的房子里。”段竟遥没有任何隐瞒,做到跟梦安然消息共享。 毕竟,这次生日宴与其说是替梦家澄清,不如说是反击段曦的最好机会。 只要了解了段曦的计划,就能借力打力,捏住段曦的命脉。 梦安然沉思几秒,忽而问道:“你觉得这便是段曦的全盘计划了吗?” 段竟遥微微垂眸,“这次生日宴策划得这么盛大,对段曦而言也是一个将事情闹大,把陆氏推向靶心的好机会。以我对段曦的了解,她肯定有两手准备。” 梦安然认同地嗯了一声,“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说不定同意你回京市,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大家都谨慎点吧,见招拆招。” * 转眼到了生日宴当天,锐铭集团上下几千号员工集体放假。 而老板梦安然从大早上起就在确认宴会的各项安排。 “餐桌太集中了,往两边散开点。”梦安然捧着平板看宴会厅的布置,蓝牙耳机里跟陈靖通着电话,“舞台撤走,墙上那些金色的装饰物全部扯掉。” 二十几岁生日搞得跟八十多岁大寿一样,太过俗气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老板,一点装饰都没有会不会显得太寡淡了啊?” 梦安然咬了咬后槽牙,“咱们酒店是没接过豪门宴会吗?地位越高的人越不喜欢繁杂的布置,只有暴发户才恨不得处处展现自己很有钱。” 陈靖哦了一声,不敢多说话了。 改完会场布置,又确认过酒水清单,梦羽书就在外面敲门喊梦安然吃午饭了。 “来了。”梦安然挂断电话,把平板随手扔在床上,揣着手机出去了。 梦羽书勾着妹妹的肩,眉目间满是宠爱,语气温和且轻:“安然,前两天爸妈给你送饭,姐也想帮你做点事,但是都被你拒绝了,他们心里挺受伤的,等会儿记得哄哄他们。” 梦安然一脸不解,“不让爸妈送饭是因为我饭点根本不准时,省得他们白费心思。不让姐操办宴会是因为这些事都有专业的人去干,我花钱就能请人办好的事,没必要辛苦她。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她不理解,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辛苦家里人去做? 公司食堂从早上六点开到晚上十点,她随时能吃上热乎的饭菜,花钱请来的大厨不让他干活,那钱不就白花了? 何必又辛苦爸妈特意做了饭,开大半个小时车送过来? 宴会场地的布置酒店向来有合作商,交给那些专业的人去操办就行了,小李也会跟那边对接,她只需要在最后做个确认。 姐姐本来就是难得能休息,何必让她为这些小事烦心? 梦安然并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所以她不理解爸妈跟姐姐因何不开心。 第159章 找到点机会就想装逼 梦羽书叹息一声,无奈地揉了揉妹妹的长发。 虽然妹妹已经认回梦家五六年了,但这几年各自都在忙事业,不常聚在一起,导致妹妹至今仍是对亲情的概念太过模糊。 她在名利的浸染中长大,人生观价值观都往利益的方向靠拢,反而对情感不太敏感。 接受了梦家,接受了新的家人,也努力地去为这个家付出,却始终没有理解亲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然,我们在大事上帮不了你,起码小事上希望能为你多做点什么。” 梦安然眨巴眨巴眼睛,明显并不理解,花钱就能解决的小事,本就不需要她自己沾手,做了也无法为她分担什么。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还是要面对同样的工作量,而本来可以安心休息的家人反倒浪费时间做了一大堆鸡毛蒜皮不重要的事。 图什么? 图个心理安慰吗? 这些话梦安然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如果说了会让家里人更伤心。 今晚就是宴会,她不希望在这节骨眼上再生事端。 午饭的时候大家的情绪都挺消沉,除了梦羽书和梦澄泓外,其他人跟她说话都多了几分拘谨。 恍然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她背着个小挎包打车去到狭小拥挤的出租屋,第一次见到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们就像此刻这般,无措、拘谨、小心翼翼,想要为她做点什么又怕她反感。 梦安然很惆怅,她至今没搞懂到底怎么跟家里人相处才是正确的。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对他们好,帮助他们发展事业,帮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价值观不同,导致很多事情无法相互理解。 所以这五年里除了帮家里人大展宏图外,说实话,她也在逃避。 大家都忙起来了,见面的时间少了,她心里其实有点自在。 却又觉得难得有亲人用心待她,她有点舍不得这种被爱包围的滋味,也不忍让家里人再被伤一次,于是仍旧没离开这个家。 矛盾、纠结,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很麻烦。 所以逃避耗费精力去解决她不熟悉的情感问题。 饭桌上气氛消沉,梦安然暗暗叹了口气,主动找了个话题:“今晚宴会的礼服你们定好了吗?等会儿我会让人送礼服过来,要不要再选选?” 梦蓁放下筷子,喝了口果汁,说话声音淡淡地:“我没有礼服。” 她没有在生气,语气如往常平和,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一天五六台手术,熬到下班就累得想往床上一躺,万一突然来了个紧急手术还得立刻赶过去。难得休假只想睡觉不想出门,根本没心思打扮。 别说是礼服了,她就连一套像样的裙装都没有。 否则那天跟萧寒出门,也不至于穿妹妹的衣服。 梦安然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那就等会儿多挑几条,总会有正式会面的。” 可以选几条不那么隆重的,平时能穿出门,到时候陪萧寒去见伯父伯母,也有能打扮得体一点。 梦蓁思索片刻,点头应下了。 梦荣问道:“安然,我就不用挑了吧?穿平时的西装可以吧?” 梦羽书笑了笑,跟着道:“我也不用了,衣服挺多的。” “我要!” 梦澄泓举起手疯狂刷存在感,他天天上学穿校服,平时爸妈也说他一个初中生不适合穿太贵的衣服,现在终于有机会装一下富二代了! 哼,平时班上同学都不相信影帝是他哥哥,他二姐是上市集团董事长,给他们看合照还说他是p的。 今晚他要直接录视频,让那些人开开眼! 梦羽书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脑勺上,“你衣服也够多了,别找到点机会就想装逼。” 梦澄泓捂着脑壳,不服气道:“我那些衣服都很普通啊!今晚是二姐生日宴诶,全是商业巨鳄,我总不能给二姐丢脸吧?”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梦羽书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那就穿我的。” 他平时喜欢研究穿搭,加上有很多大牌服装的代言,衣柜塞得满满当当,有些衣服甚至连吊牌都没拆。 弟弟长大了,也长高了,身材跟他差不了多少,可以衣服共享了。 “可以随我挑吗?”梦澄泓眼里满是期待,他盯上哥哥的衣柜很久了。 “随你。”梦羽书眼底是宠溺的笑,对待弟弟妹妹一向很大方。 别说随弟弟挑喜欢的了,哪怕弟弟将他衣柜搬空也没关系。 梦澄泓顿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等会儿得多试几套衣服,再多拍几张照片,发给清漓看看。 谁不希望在女朋友眼里,自己的形象帅气高大一点呢? 饭后不久,就有服装品牌门店的销售人员将各式各样的礼服送过来了。 销售人员全都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看上去极其专业。 “安总,这是本店最新季度的所有新款正装,希望能合您心意。” “辛苦了。”梦安然礼貌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销售人员递来的季度服装图本一页页翻看着。 梦家身材相差不大,但是个子不一般高,所以在选择礼裙版型上也有很多讲究。 “妈,这条旗袍挺适合你的。” 梦蓁从架子上取出一条红色的重工绣花旗袍,金丝休闲,领口做了新式改良,庄重优雅又不会显得太过古板。 “又是旗袍啊?妈已经很多条旗袍了。”梦羽书持有不同意见,取出另一条青色纺纱的长裙,裙摆柔软飘逸,光是看着便气质温柔,“这条挺好看,妈穿上肯定艳压群芳。” 苏宛曼被两个孩子弄得不好意思了,羞赧地摆摆手,“哎哟,我都一把年纪了还什么艳压群芳啊。” “都试试呗。” 梦安然蓦地开口,几人扭过头便见她翘着二郎腿闲散地坐在沙发上,上位者的气场不加掩饰。 销售人员在她身旁弯腰听她说话,她翻着图样道:“12、17、21、31这几条,拿给我母亲试试。7、9、14、32、33拿给我姐试。” 梦羽书内心的想法是:哇,妹妹有点霸气啊! 第160章 你准备去演哪吒了? 于是,梦家别墅里开始了时装秀。 梦蓁和苏宛曼轮流去换衣服,一套套试穿展示出来。 妙就妙在只要是梦安然给她们挑的,不管是风格还是版型都特别适合,穿得格外高级好看。 “这条好看,可以留着平时当私服穿。”梦安然看着梦蓁身上那条藕粉色长裙,眼底写满了满意,“配双低跟单鞋,温柔淑女,舒服又有气质。” 梦蓁也挺喜欢身上这条裙子的,面料柔软舒服,而且长裙比短裙更舒适些,不用总是担心走光问题。 接下来又该苏宛曼出场了。 她身着一条挺括面料的藤紫色单肩礼裙,鱼尾设计凸显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五十多岁的年纪仍保养得像三十多岁,又有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连梦荣都一时间看呆了,结婚这么多年,苏宛曼一直穿那种斯文淑女类型的衣服,像她这个人一样柔软温懦。 可是现在,她多了几分干练和从容,令人眼前一亮。 “妹妹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辣啊。”梦羽书倏地开口,表面是在夸梦安然,实际上是认可母亲此刻很有气质,“妈,这裙子衬你,今晚就穿这条吧。” 挑衣服挑了一个多小时,梦蓁和苏宛曼的衣柜瞬间塞得满满当当。 梦安然签了单子,让品牌员工将落选的服装带走。 紧接着,她联系的美妆团队也到来了,六口人,除了梦荣和梦澄泓外,都得上妆。 各自回了房间做准备。 梦羽书坐在房间梳妆台前,由专业化妆师倒腾他的脸,对于这种事早已习惯了,甚至还能怡然自得地玩会儿手机。 【乔忆辰】:老梦!我小助理收拾东西,不知道把我邀请函放哪儿去了!翻箱倒柜找不到,完蛋! 梦羽书弯了弯唇角,回过去:【你实在不想来不必勉强的,大可不必找这种借口。】 【乔忆辰】:你这叫什么话?一场兄弟竟然不信我?你觉得我是那种畏惧权力的人吗?以咱俩这交情,我肯定得去给你撑腰啊! 梦羽书觉得好笑,他不过是刻意调侃一下而已,怎么会不相信当初为了兄弟义气陪他复读一年的人呢? 再说了,乔忆辰能实现梦想成为当红歌星,少不了梦安然出谋划策、推波助澜,现在签约的经纪公司还有梦安然的股份。 于公于私,这场生日宴他都不可能缺席。 【梦羽书】:邀请函丢了那就刷脸吧,以乔老师的名气,还能进不去? 【乔忆辰】:大影帝可真会调侃人呢,我名气哪有你高啊! 【梦羽书】:乔老师谦虚了,前段时间的演唱会,抢票通道一开瞬间就空了,歌迷遍布全国,我哪儿能跟你比。 这几年两人虽然各自往不同方向发展自己的事业,几乎将日程挤满,但从没断过联系。 如今顶峰相见了,非但关系不曾疏远,还成了娱乐圈里人尽皆知的最佳损友,被称为“顶流双星”。 微博甚至还有他们的cp超话,热度常年位居榜首。 “梦老师,该化眼影了。”化妆师一手捏着化妆刷,一手抓着粉扑,示意梦羽书闭眼。 梦羽书放下手机,配合上妆。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桌上的手机突然一连串的震动。 不是电话,而是消息轰炸。 能有如此频繁的消息通知,只可能是群聊消息了。 除了家庭群外,只有高中的班群没有屏蔽。 化完妆就是弄发型了,梦羽书再度拿起手机去看班群消息。 好多年不见,班长想组织一次同学聚会,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联络一下感情。 特意艾特了他和乔忆辰。 梦羽书眸色暗了暗,将班群设置为消息免打扰后,放下了手机。 自从他和乔忆辰火了之后,以前同学总会有各种无厘头的理由联系他们。 开头都是冠冕堂皇地“好久没见,最近怎么样了”,尴尬地扯了几句后,就会用一个生硬的“话说”作为转折,提出各种请求。 某些是借口亲戚托他们来要签名照,但大概率是拿去卖钱。 某些是诉苦最近生意不景气,资金周转不了,委婉地想借钱。 某些是商业活动想吃白食,找他们过去撑场面。 某些是盯上他们的人脉,想找份薪资又高活儿还轻松的工作。 总的而言,没一个是真心关心他们的近况,在乎曾经那段三年的同窗时光。 起初梦羽书也会回复一下,不过分的请求尽量帮一帮。 但,人的本性都是贪婪的。 尝过不劳而获的滋味,便不会再通过付出换取成果。 “梦老师,妆造完成了。”化妆师透过镜子,端详着梦羽书的脸,唇角根本压不住笑意。 这张脸没有任何医美痕迹,又完美得犹如天工雕琢。 娱乐圈这碗饭,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到他嘴里的。 做美妆的最喜欢这种长相了,底妆不必过多修饰就能完美无瑕,修容压根不考验平地起高楼的技术,顺着原有的阴影轮廓稍稍加重就可。 那双桃花眼更是漂亮得过分,似乎藏了一汪潭水,澄澈明亮,一颦一笑间都浸满柔情。 俗称的:看狗都深情! “辛苦了。”梦羽书扬起温润的笑,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跟素颜时相差不大,又似乎精致了许多。 这个化妆团队的技术挺不错的。 “您满意就好。”没听见梦羽书有疑问,化妆师才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 梦羽书是不需要服装搭配团队的,他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时尚达人,所以身上才会有各大服装品牌的代言。 等化妆师离开后,他锁好房门,拉开衣柜,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四开衣柜,脑袋有一瞬间放空。 没一件想穿的。 犹豫片刻,他给乔忆辰打去视频通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露出一头跟上窜火苗一样的红毛。 梦羽书微微蹙眉,“你准备去演哪吒了?” 乔忆辰抓了抓自己那头红毛,“演唱会弄的。找我干嘛?” 梦羽书没说话,目光下移看了眼乔忆辰今天的穿着。 黑色醋酸面料的衬衫,胸口口袋上还有银色装饰链。 “没事了。”梦羽书直接掐断通话,他有想法穿什么衣服了。 那一头莫名被挂线的乔忆辰:??? 第161章 有异性没人性 对面房间里,梦安然坐在梳妆台前冷脸捧着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务。 造型师站在她身后替她卷发,气氛冷凝得令人窒息。 终于弄好了发型,造型师火速收拾东西,撤退前恭敬道别:“安总,都弄好,我先走了。” “好。”梦安然从工作中抽身,凌厉的气场瞬间收敛,礼貌地微笑一下。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换衣服。 今晚的礼裙是秦沐特意差人给她定制的,裙身由柔滑的丝绸制成,贴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淡淡的香槟金宛如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的微光,优雅又不失高贵。 肩带纤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胸前点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梦安然站在全身镜前仔细欣赏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 秦沐的审美从没出错过。 差不多到出发时间,梦家所有成员准备待续,搭乘梦安然安排的车前往砚都酒店。 “安然,你今晚真的要公开介绍我们吗?”苏宛曼不安定地问。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低调,除了梦安然介绍给他们认识的人脉外,他们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他们跟梦安然的关系。 尤其是梦羽书,混娱乐圈的尤其注重保护隐私,从出道到出名,将家里人的信息藏得很严实。 就怕哪天闹出什么绯闻黑料,会影响到家里其他人的生意。 “都是家人,没必要藏着掖着。”梦安然淡淡一笑,身上有种能够把控一切的自信。 不谦虚地说,以锐铭目前的地位,加上秦沐的云端集团,不管出现什么问题她都有能力应对。 梦羽书坐在妹妹旁边,侧目打量了一下妹妹的神情,又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 妹妹变了,混迹商场多年,性格比以前更强势了些,哪怕面对家里人都有种不可一世的感觉。 少了几分亲和感。 梦澄泓则是一直拿着手机在各种自拍,仿佛这次宴会是为他而设的一般,比今天的寿星更开心。 第一次穿上这么高档的衣服,还特意自己弄了一下发型,这不得多拍几张帅照给小女友发过去? “你拍完了没有?”梦蓁为了不入镜,一直歪着身子往另一边靠,腰都酸了。 看弟弟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差不多了。”梦澄泓感觉事情要败露,连忙拍完最后两张,结束了自恋环节。 坐在中间一排的梦安然抿着唇偷笑,就以梦澄泓这藏不住事儿的性子,估计跟家里人住在一块不到一周就会被看得透透的了。 “安然,我这身衣服不会给你丢脸吧?”梦荣有点紧张,一直对着副驾驶的镜子调整自己的领带。 小女儿可是锐铭集团的董事长,国内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的得奖者,身边全是大人物,今晚宴会上的宾客十有八九也是商圈贵胄。 自己不过是经营个小公司,就怕到时候别人看不上他,甚至影响了女儿的对外形象。 梦安然一脸无奈,“爸,这句话你都问了七八遍了,我给你买的衣服能差?再说了,你是我亲爸,有什么丢不丢脸的?” 商圈里大多是趋炎附势之人,如果梦荣是以小企业老板的身份出席,或许会被人轻看。 但父女身份往那儿一摆,别说甩冷眼了,甚至还得围着他奉承几句。 安大小姐永远是骄傲的小公主,而她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听梦安然这么一说,梦荣收起了镜子,但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毕竟,今晚宴会上保不准会不会遇见以前的老熟人。 梦家曾经富有过,曾经也是京圈豪门之一,跟圈内人的人多少打过交道。 可是梦家破产,没一个人愿意出手相帮。 表面上装着义气,但实际上各种借口推脱,没谁曾向梦家伸出援手。 所以梦荣也不停在想,今晚出席宴会的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来为梦安然撑腰的,又有多少是来落井下石的? 胡思乱想之际,车子到达砚都酒店门口。 由于是主办方,他们到得比较早。 梦安然吩咐员工先带家人们去休息室坐会儿,她跟经理陈靖再去最后确认一下现场的布置事宜。 “安然!” 柳枝到得比梦安然更早,带了公司一队人过来负责梦羽书的微博直播,提前过来调试一下设备。 好久没见闺蜜,柳枝飞奔过去将梦安然抱了个满怀,“想死你了!” 梦安然失笑,微微将她推开,“少来,你跟明璟在国外缠绵悱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想我?” 甚至大学毕业一年多,连个视频都没给她打过。 有异性没人性! 柳枝心虚地抿了抿唇,眼神四处乱瞟,“我这不是一听说梦家出事,也立刻飞回来给你撑腰了嘛!” 梦安然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道:“那还真是谢谢你呢。” 柳枝惭愧,柳枝内疚,柳枝哭唧唧。 见柳枝哄不好梦安然,明璟迈着大长腿疾步过来救场,“我主动的,好不容易把她骗到手了,你就别生她气了,要怨就怨我吧。” 本来梦安然就是装装样子,哪儿会真的跟闺蜜计较太多。 高中那会儿这两人闹退婚的时候,还是她在中间当桥板的呢! 可是听见明璟这番话,她就莫名不是滋味。 “你小子现在想夫凭妻贵了?我和枝枝十几年好闺蜜,有你什么事儿?”她佯装不悦地别过去一眼,拉着柳枝走远了一点。 闺蜜聊天,是不能让臭男人旁听的。 “枝枝,你真想明白了?”梦安然略带严肃地睨着柳枝。 就算跟明璟发小一场,担心他的处境,但说到底肯定还是闺蜜更重要的。 她怕柳枝一时上头,等领了证结了婚又开始各种不适应各种闹矛盾。 现在还有机会后悔,到那时想再离婚可就难了啊。 柳枝是个利落的性子,言之凿凿道:“我真喜欢他!”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不可否认她现在对明璟很心动。 闻言,梦安然笑了,“行吧。直播设备调试好了吗?宴会快开始了。” 第162章 他嘴里的惊喜还是能信的 时间将近,宾客陆陆续续到场。 梦安然举着香槟杯,游走在众人之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天艺的新手游《征途》,刚发售就下载量破亿,前途无量啊!” “安总年少有为,做一行行一行,短短五年就能把锐铭从小公司发展成集团,我们可得多多向安总取经了。” 梦安然笑得客套,熟练地打官腔:“哪有什么经验可取,不过是运气好些,也懂得重用人才,集团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都是员工们不遗余力地付出,还有各位的关照。” “安总谦虚了,应该说我们是借了安总的势,才能做出点成绩啊!” 众人纷纷附和,梦安然笑而不语,这些都是小企业的老板,而她是他们公司的最大股权人。 今天来,不是给她撑腰的,而是这个面子他们不得不给。 “安然!” 听见熟悉的声音,梦安然看过去,是高中那帮同学到了。 “朋友来了,抱歉,失陪一下。”她微笑跟几个小老板打过招呼,转身朝许久未见的老同学走去。 柔软的裙身包裹着她婀娜有致的身段,裙摆自腰间自然垂落,微微蓬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步步生莲。 金色细高跟与礼裙色调相得益彰,衬得她身材更为高挑,气质卓绝,让人移不开目光。 姚云乐调侃似的眼神打量着梦安然,唇角勾着散漫的笑,“哎哟哟,瞧瞧然姐今天这一身重工设计,生日宴穿得这么惊艳,日后婚礼得挑多贵气的敬酒服才配得上啊?” 梦安然在他面前一步距离停下脚步,桃花眼放松地盈出几分笑意,连带着红唇向上弯了弯,“这个难题得交给秦沐去想了,毕竟这一身裙子是他差人定制的。” 猛地吃了一口狗粮,姚云乐的笑容瞬间消失,“好好好,咱们然姐又幸福上了呢!” 陈语琴贼兮兮地打趣梦安然:“诶,安安,别人都说七年之痒,你跟秦哥认识二十几年了,不腻吗?怎么还能如胶似漆的?” “你这话说的,咱们圈子里除了秦哥外,还有人能配得上安大小姐吗?”姚云乐无语地白过去一眼。 梦安然意味深长地摇摇头,道:“七年之痒不是从认识开始算的啊,我跟他只谈了五年,十八岁以前都只是知己好友。所以,离七年之痒还有两年呢。” “噗呲——”柳枝忍不住笑了,“要是被秦妖精听到这话,估计慌死咯。” 还没结婚呢就要迎来七年之痒,秦沐得时刻悠着点脑袋上别突然多了顶帽子。 当然,这世上大概除了秦妖精外,也不会有人能入得了安大小姐的眼了。 “对了,秦沐怎么还没来?”明璟朝四周环顾一圈,今天梦安然生日,秦沐不该早点过来给他的安小然撑腰吗? 梦安然轻笑,“不用看了,他说要去接个人,晚点到。” “接人?谁啊?”柳枝好奇,脑瓜子转了一圈,“秦烟回来了?” “秦烟在赶毕业论文,来不了。”梦安然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秦沐接谁去了,神神秘秘的。” 在家化妆的时候就突然接到秦沐的电话,说是要去接一个很重要的人,晚点到。 问他接谁,他说要暂时保密,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嗯……他嘴里的惊喜还是能信的。 如果这话从陆衡或者陆逸嘴里说出来,那八成会是惊吓了。 另一边,梦羽书的直播也开始了。 影帝第一次开私人直播,粉丝们闻着味蜂拥而至,一时间直播间里卡得掉帧,就连微博都差点瘫痪。 梦羽书今天穿了身纯白色很有设计感的西服套装,领子上有金色链条装饰,配上他原本便温润如玉的长相,宛如童话中的白马王子。 出现在镜头前的那个瞬间,弹幕就炸开锅了。 粉丝们万万没想到自家偶像被迫停掉工作,反而让他们等到了直播,可以看看偶像的日常生活了! “书签们晚上好啊。” 梦羽书眉眼弯弯,眸光入水的桃花眼宛如会令人溺入汪洋,他的粉丝名就叫“书签”,还是源于他的名字和他喜欢看书,梦安然给起的。 “是不是很意外今晚为什么开直播了?”他微微侧身,让镜头去拍他身后的场景,“谢谢这么多年来你们的支持和鼓励,今天是我妹妹的23岁生日,借此机会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家人。” 画面晃动了一下,一道黑色的人影快步过来一把勾住了梦羽书的肩,出现在了画面里。 是穿着黑色衬衫的乔忆辰,衣服上同样有链条装饰,银黑配色多出几分酷帅。 如果说梦羽书是童话中的白马王子,那么乔忆辰便更像黑骑士。 “哟,已经开始直播了啊?”乔忆辰看了眼亮着灯的镜头,勾在梦羽书肩上的那只手怡然自得地挥了挥,“大家好啊,我是乔忆辰,你们正主的好兄弟。” 两人一黑一白,一金一银,又是像是多年的知己好友,如今在私人直播里同框,cp粉们激动得要哭了。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吃上国宴了啊! 原本仅仅是书签粉丝圈里热闹的一场艺人直播,由于乔忆辰的突然加入,而且不是连麦而是同框出镜,乔忆辰的粉丝也如洪水般倾泻而入。 关键目的还没实现,直播间已经彻底崩了。 工作人员紧急调试,微博后台也在加急维护。 梦羽书和乔忆辰倒是不着急,一边闲聊着,一边等待直播间恢复正常。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骚动。 “陆大少怎么来了?” “陆氏集团对梦家发布封杀令,陆衡作为陆氏总裁,总不可能是来给安总庆生的吧?” “开什么玩笑,圈里谁不知道安总跟陆家两位少爷水火不容,每次见面自损一千也得伤敌八百?依我看,陆大少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梦羽书和乔忆辰回过头看去,就见一身黑色西装庄严冷酷的男人迈着长腿朝梦安然走去。 梦安然伫立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朝自己踱步而来的陆衡,红唇微微带笑,桃花眸中却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第163章 不可否认,你很像我 “好久不见了,妹妹。”陆衡神色淡然,面瘫脸一如既往不见表情,语气却充满了玩味。 宛如盯上猎物的野兽,浑身充斥着一种可怕的占有欲,仿佛要将梦安然吞噬。 脚上高跟鞋朝前挪了半步,梦安然笑不达眼底,微微仰头对上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眸,“陆总日理万机还能抽空过来,是我的荣幸。” 两人身上散发出可怕的气场,似有一种磁场将其他人隔绝在外,里头风起云涌,外面众人只能傻愣愣地看着又不敢靠近。 这种感觉有点像什么呢…… 被困在斗兽场上的两头野兽,从遇上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厮杀,最后只有一方能够存活下来。 身上锁链迫使他们的人生只有两种结局:赢,或死。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陆衡意味不明地吐出这句话,微微躬身平视梦安然的眼睛,“就是你这种倔强不服软的眼神。” 总是让他感到血液沸腾,尤其是被他所掌控的时候,不断挣扎却又无法脱困时的样子,充满了生命力。 很生动,很有趣。 梦安然轻笑,“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种永远都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 似乎世间众生在他眼里都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毫无感情,毫无血性。 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永远不见喜怒哀乐的表情,永远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陆衡的眉梢微不可见地挑了挑,让梦安然察觉到他几分邪恶的喜悦,低沉的嗓音轻轻吐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但是不可否认,你很像我。” 梦安然瞳孔颤了颤,眸色瞬间阴沉下去。 没错,她很像陆衡。 外人也许不了解她,包括她的亲人,又或是与她青梅竹马二十几年的秦沐。 世上唯有陆衡清楚她性子中的卑劣,清楚她同样是另类。 在两个疯子手里长大,梦安然又能是什么正常人? 梦安然很快稳住了自己的心神,从容不迫地弯起唇角,说道:“陆总说笑了,我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呢?” 陆衡眼眸微眯,迸发出一丝恼意,又转瞬即逝。 他移开视线,在宴会厅里环视一圈,所有不小心跟他对上视线的人都会下意识躲开目光。 陆衡总是绅士得体,却面无表情将所有情绪隐藏得很好,这种神秘便成了压迫感,令人心底生畏。 没人能够猜透他的情绪,除了梦安然和陆逸。 所以除了梦安然和陆逸外,谁都没那胆量敢跟陆衡对着干。 陆衡淡淡收回视线,沉声道:“宴会厅布置得很难看,你一如既往没品味。” 重点不在于前面半句,后面半句的意有所指就属实伤害性很大了。 梦安然紧了紧后槽牙,“看不顺眼?有本事亲自动手拆了啊。” 陆衡轻哼一声,取了杯香槟迈步朝角落走去,冷冷落下一句:“没那闲情雅致。” 梦安然嘁了一声,懒得搭理他的恶趣味,继续招呼朋友们。 柳枝盯着陆衡的背影,一脸不解地往明璟身旁靠了靠,“陆衡怎么会来啊?这两人每次见面都能开撕,总不能是安然递的邀请函吧?” 明璟耸耸肩,“谁知道呢,他们三个的关系向来复杂。” 复杂到没人能看透是好是坏,虽然时常针锋相对,互相使绊子,可又总会在某些时刻替对方出头。 好比当年有人暗戳戳议论了梦安然几句,被陆衡听到了,二话不说就把人打得送进了icu。 若说这兄弟俩不在乎梦安然吧,又处处维护着她。 若说在乎她吧,有时候手段狠得仿佛想让她死。 梦羽书这边的直播调试好了,重新开播。 而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梦安然,也该发表几句有的没的感言。 灯光落在她柔滑的礼裙上泛起流光,好似柔和的阳光洒落涟漪的湖面,熠熠生辉。 她仪态得体落落大方,清冷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感谢各位赏光来参加我的23岁生日宴,借着生日,更想跟大家分享事业上的喜悦。一是锐铭旗下天艺游戏工作室创作的最新手游《征途》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二是天真影视制作公司正式成立。日后还望能继续跟各位相互扶持,在各个行业中创造佳绩。” 梦羽书静静望着伫立于人群中央的妹妹,眼底溺满了宠溺,不忘向直播间里的粉丝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亲妹妹,锐铭集团董事长——梦安然。” 弹幕瞬间抽象了,自家正主的亲妹妹是上市集团的董事长?这么说正主也是个隐藏的富二代了? 无需梦羽书介绍其他成员,梦安然先揽下了这份活儿。 “借着今天的场合,也跟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家人。”她目光朝距离自己几步远的梦荣和苏宛曼投去,“家父梦荣,家母苏宛曼,日后商场上希望大家多关照。” 梦荣扯了扯身上西服,微微抬手算作打招呼。苏宛曼挽住丈夫的手臂,柔和的微笑显得得体大方。 周围人惊诧了一瞬,开始窃窃私语。 “安总的爸妈?就是当年被陆二少玩破产了的梦家吧?” “这么些年都没听安总提及过梦家人,现在是承认梦家的身份了?” “那肯定的啊,今天来的都是安总的圈内好友,当众介绍梦家人,说明她认可了这些家人。” “以后遇上梦家人,可得谨慎些对待了。安总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若是得罪了安总,日后哪还有生意可做?” 这些言论尽数落入了梦荣耳朵里,令他原本还略带自豪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就连受人尊重都要借女儿的势,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很无用。 他希望某天这些人称他一声“梦总”,是认可他的实力,打从心里尊敬他,而不是因为他是“安总的父亲”。 梦安然目光落向梦羽书,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是对着镜头的,她笑意中多了几分温软,连语气都轻了几分:“那位是我的哥哥梦羽书,娱乐圈的当红演员。” 任谁见了她此刻的表情,都知道她有多喜欢这个哥哥。 人群开外抿着红酒的陆衡脸色顿时阴沉,深邃的狼眸死死锁定梦羽书。 供人取乐的戏子罢了! 第164章 省得总有疯狗乱咬人 “不过是个戏子,也配领出来丢人现眼了?” 有人说了陆衡想说的话,众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颤,扭过头去。 便看见穿着暗银色衬衫配黑色窄腿裤的陆逸踩着马丁靴悠悠从门口进来,薄唇挂着散漫的邪笑。 将不羁和傲慢展现得淋漓极致。 “陆逸怎么也来了?这可是安总的场子,他没邀请函不可能进来啊!” “该不会,是安总给他发了邀请函吧?” “谁不知道陆逸是个疯子?上次是开车闯了自己亲妹妹的认亲宴,这次过来保准没好事啊!” 梦安然的目光朝陆逸投去,抬了抬手里的麦克风,道:“听说陆二少又去参加赛车比赛了,看见你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这里,实在可惜。” 众人:??? 没听错吧? 可惜? 这是恨不得陆逸断胳膊断腿地回来啊? 既然巴不得陆逸死,为什么又给陆逸发邀请函了? “妹妹的嘴巴还是跟刀子一样呢,明明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他眼底盈着笑,语气刻意地藏了几分委屈,虚伪得令人发寒。 “陆二少说这种话不觉得良心发疼吗?”梦安然挑起右边唇角,眼底闪过几分冷意,“哦,抱歉,忘记了你丧良心。” 两人毒舌互怼,其他宾客压根不敢出声打断,生怕下一秒火星子蹦自己身上了。 不管是梦安然还是陆逸,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陆逸哼笑一声,丝毫不生气,反倒很喜欢这样浑身带刺的梦安然。 他希望她活得像只刺猬,这世上本就没有任何人值得完全信任,能够相信的只有财富、权利和地位,这些能够完全把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可是她变蠢了,竟然向别人露出柔软娇弱的肚子,而且是一无是处根本没能力保护她的人。 梦家什么都给不了她,偏偏还让她学了那无用的感性! 要知道,人类一旦拥有感情,一旦变得感性,就会有软肋。 软肋,便是弱点。 是容易被人拿捏的,以致最终丧命的主要因素。 “一群贴在你身上吸血的水蛭,借着你的势功成名就,这种废物也值得你认作家人?” 陆逸说话毫不留情,不在乎宾客中都是些什么人,也不在乎正在直播的摄影机。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梦安然,似乎在场所有人里,唯有梦安然配让他多瞧一眼。 气氛顿时陷入冷凝,陆逸却未觉不妥,继续道: “梦荣的公司是用你的人脉拉的投资,苏宛曼那几家店是你砸钱做起来的,你投了星海娱乐三千万一手捧红了梦羽书。陆衡白教你这么多年经商投资了,将资源浪费在这种废物身上,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回报?” 听到这些话,宾客们心里慌得不行,如此明白地挑衅,场面怕是会完全不受控了! “说完了?”意料之外,梦安然根本不生气,眉眼带笑的样子似乎当陆逸在放屁,“陆二少也变蠢了呢,将心思浪费无关的人身上。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不去关心自己亲妹妹,在这耍什么嘴皮子呢?他们是我的家人,帮他们不是理所应当,但是我心甘情愿。我兜里的钱,我乐意花在哪儿就花在哪。还有问题吗?” 一长段话怼得陆逸压根找不到反驳的口子,他冷冷地哼笑一声,眼底流露出阴鸷。 家人!又是家人!! 这群废物根本不配成为你的家人! 你怎么可以有别的家人呢? 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陆逸体内翻涌,使他的意识逐渐抽离,陆衡迅速察觉到陆逸的异常,怕他真的掀了生日宴,疾步过来按住了陆逸的肩。 这一下,陆逸意识回笼,暗暗咬着牙关压下思绪中的邪念,朝梦安然邪魅地挑了挑眉梢,“你都说得这么绝情了,我还能说什么?祝你生日快乐啊,妹妹。” 最后两个字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令人听得毛骨悚然。 梦安然却习以为常,淡定地回道:“谢谢。” “会场里怎么这么冷啊?空调不能调高点吗?” 吴崇夕一边走一边抱怨,七十几岁仍然老当益壮,身旁佣人想搀扶他,被他一把甩开,“哎呀,扶什么扶!我走得比你都快,等会儿可别把我拽摔了!” 看见师父,梦澄泓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越过人群迎了上去,“师父,您怎么也来了?!” “你这几天不来找我,我在院里头都闲得发霉了,出来走走!”吴崇夕随口说道,又朝两旁的餐桌扫了一眼,“有啥好喝的没有?诶,那个绿绿的蛋糕好吃不?蛋挞看上去挺香啊!” 众人懵了,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那位是……书法大师吴老吧?! 虽说隐居山林的吴崇夕老先生在五年前就搬回城里住了,但还是成天闭门谢客,许多人登门拜访求画,根本见不到人。 只听说他收了个小徒弟,名叫梦澄泓,还挺出名的,在不少青少年大赛上获过奖。 梦? 这么说……梦澄泓就是安总的弟弟?! 那难怪吴老今天会过来了,七十多岁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看在徒弟的面子上,也得来替梦家撑撑腰啊! 梦安然踩着细高跟大步流星走过去,制止了拿起蛋挞就要往嘴里送的吴崇夕,“你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我可看了啊,医生让你少吃甜食。” 吴崇夕顿时垮着个批脸,“祖宗,我今天一天都没吃过点心!不信你问阿艳!” 刘知乐(原来的佣人小哥哥)去实现梦想当音乐创作人后,梦安然就雇了杨艳去照顾吴崇夕,主要是监督这位老顽童少吃点甜食。 见杨艳点点头,梦安然才松了口:“行吧,就这一块。” 吴崇夕顿时开心了,咬了一口蛋挞,外皮酥脆内馅香软,幸福感爆棚。 梦安然满脸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过来了?” 吴崇夕嘴巴上还沾着蛋挞皮的碎屑,理所应当地说道:“说说你又信,你摊上事儿了,我怎么能不来给你撑腰?” 布满皱纹的眼睛睨向了陆逸,“省得总有疯狗乱咬人!” 第165章 纵生 吴崇夕是绝对站在梦安然这边的,梦安然不喜欢的人,他也没必要客气。 管它什么陆家大少二少的,他一个搞艺术最讨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和阿谀奉承,圈子不一样压根不怕得罪人。 再说,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爱骂谁骂谁! 陆逸冷笑,眼底迸发出寒光,“差点忘了,你弟弟梦澄泓也是借了你跟吴老的关系,才成了吴老的徒弟呢。” 这话是对梦安然说的,吴崇夕却先忍不住骂人了:“关你屁事?我徒弟有天赋,我就乐意收,咋了?我收谁当徒弟轮得到你指指点点了?” “别生气。”梦安然轻抚吴崇夕的后背,生怕他七十多岁的老骨头等会儿气厥过去了。 她似笑非笑地睨向陆逸,道:“陆二少今天火气有点大,还是请陆二少去休息一下吧,别待会儿在我这宴会上气出病来了,我可担待不起。” 闻言,陈靖秒懂,朝陆逸走过去,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陆二少,这边请吧。” 哪儿是把陆逸请去休息,分明是赶他走。 陆逸扯起唇角笑得邪妄,一双狼眸意味深长的盯着梦安然,“陆安然,你挺厉害的。” 梦安然云淡风轻:“我早就不姓陆了。” 陆逸冷哼一声,深知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受控,若是再待在这里,怕是真的会忍不住砸了梦安然的生日宴。 不管这场宴会目的为何,今天是她的生日。 那他就……勉强忍忍吧。 陆逸跟着陈靖离开了,冷凝的气氛被梦安然三两句话重新热闹起来。 柳枝勾着梦安然的手臂,压低声音道:“陆逸没毛病吧?你让他走他真走了?这可不像他啊!” 这世上能把陆逸请出去的人,大概只有梦安然了。 要知道,当年陆逸驾车冲进陆倾城的认亲宴,陆忠厉声让他滚出去,依旧拿他没办法。 还是最后大戏落幕了,他才离开的。 如今陆逸竟然就因为梦安然两三句话,心甘情愿地离开了? 梦安然笑而不语,她给陆逸发邀请函,可不是为了让他在这捣乱的。 过后不久,萧寒和秦沐也来了。 跟随秦沐一同到场的,竟然是赵慈筝! 他依旧一身道袍,两袖清风,步履矫健中无处不透露着一种道家人的清高。 “那谁啊?怎么穿个道袍来了?看着像作法的江湖骗子。” “嘘!不想活了?没看见是秦总带来的吗?” “诶!另一个是萧寒吧!天才设计师萧寒竟然也来了?!” 梦安然怔在原地,她万万没想到秦沐要去接的人,竟然是赵慈筝。 更没想到,向来对名利场嗤之以鼻的赵慈筝愿意走这一趟。 秦沐走到梦安然身侧,顺其自然地将手搭上她的纤腰,“看我把谁请来了。” 梦安然眸光微闪,上前几步迎接赵老,“师父。” 赵慈筝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邀请函都发过来了,我就勉为其难来看看。” 还是那个傲娇的赵老,梦安然心间一暖,展露笑容,转而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雅堂的赵慈筝老先生,我唯一的师父。” 众人大惊,雅堂?赵老? 他们从没见过赵老,但不可能没听过赵老的名号。 当年赵老下山救灾一战成名,不少人慕名过去请他治病,除非濒死之人或疑难杂症,否则商圈的人鲜少能见到他。 他为人性格古怪,一直待在雅堂里时常闭门谢客。 不爱跟商场之人打交道,说他从医毫无仁心吧,他却又不计报酬地为穷苦人家治病。 如今却来了这种富丽堂皇的商业宴会,而且,竟然是梦安然的师父?! 看见赵慈筝到场,表情最难看的当属陆衡了。 他当年费尽心思将梦安然从雅堂带走,不让她浪费时间去学些无用的东西。 梦安然也是当着他的面,跟赵慈筝断绝师徒关系的。 没想到,私下竟然还有联系!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赵慈筝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自角落而来的那冷如冰锥的视线。 他扭头看过去,便对上了陆衡那双阴狠的狼眸。 哼,又是这臭小子! 今时不同往日了,小徒弟功成名就,可不会再被陆衡捏在掌心当玩具! 我就要认回自己的小徒弟,管得着吗?! “你就是小安然的师父啊?”吴崇夕咽下嘴里的蛋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了过去,不满道:“我说怎么劝了这丫头这么多次就是不肯拜我为师呢!就因为你啊?!” 赵慈筝撇过去一眼,忍住心里的暗喜,语气却不由得带了些骄傲,“她在医学方面有点天赋,勉强能当我徒弟。” “嘿!这么勉强把她让给我啊!她可是艺术界不可多得的大才!”吴崇夕叉着腰,一脸不爽。 完全忘了他的宝贝徒弟还在边上站着呢,就开始跟赵慈筝抢别的徒弟了。 赵慈筝不屑地冷哼一声,“那肯定还是医学方面更有天赋的,她十岁就能闻香识药,要不是十二岁那年被带走了,现在肯定已经继承我的衣钵,成为一代名医了。” “闻香识药算什么?她的雕刻作品十三岁就进市立艺术馆展览了!现在还搁那儿摆着呢!” 吴崇夕就是在那次展览中认识梦安然的。 他的最后一幅封笔之作捐给了艺术馆,开展那天他去看了,在一座雕塑作品前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木雕是一座伪神像,看似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却又无处不透着诡异狰狞。 凑近去看才发现,神像是由无数恐怖挣扎的人脸形成,宛如魑魅魍魉集于一身。 雕塑底座上用鲜少有人能看懂的草书题字:神之娱兴,人之炼狱。 作品名叫《纵生》——操纵众生,讽刺意味明显。 艺术是相通的,吴崇夕能感受到雕塑扑面而来的压抑和窒息,更能看懂简短草书所透露出来的情绪宛如深陷泥泞中的人苦苦挣扎。 他只是很好奇,十三岁的女孩在这伫立不走,难道也能参透作品中的意境吗? “小妹妹,你喜欢这个作品?”他上前去搭话,如果对方真的有艺术天赋,说不定能收回来当徒弟。 女孩转过头,瓷白的小脸扬起恬淡从容的微笑,她的眼神却是充满寒意的。 她说:“缔造者,不一定爱它所缔造之物。” 就像她的父母生她,却不爱她。 第166章 谁偷走了我的大女主人生 吴崇夕讶异地看着小女孩,又扭头看了眼那座木雕,不确定地问:“这是你的作品?” 女孩依旧是笑,笑得礼貌又端庄,似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一般标准,“是的,很荣幸,您能看懂我的作品。” 《纵生》的创作者名为“凄然”,多么萧瑟寒凉的名字,完全跟眼前正值青春活力年龄段的女孩对不上号。 吴崇夕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天才都是古怪的,他坚信这个女孩日后在艺术界必有大作为,结果这么多次想收她为徒,都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原来,是早就有了别的师父啊! “反正她已经是我徒弟了,你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给你。”赵慈筝高傲地别开视线,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吴崇夕气得牙痒痒,但道德准则又不允许他让梦安然背弃跟赵慈筝的师徒情,拜自己为师。 哼!小安然太坏了!有师父了又不早说,害他心存希冀地盼了这么多年! 梦安然也没想到两位小老头怎么莫名其妙开始了抢人大战,她夹在中间,朝左边劝了劝吴崇夕:“吴老,您不是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弟了嘛,还争什么争。” 又朝右边哄了哄赵慈筝:“师父,以前是我做得不好,您别生我气了,今天您能过来,我特别开心。” 赵慈筝得意地瞥了吴崇夕一眼,又傲娇地仰了仰脖子,“看在你心诚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这一次。累了,给我安排个地方休息。” “好。”梦安然止不住的笑意,“我带您去休息室。” “用不着你带。”赵慈筝挥了挥袖子,“这么多人等着你呢,找个员工带我去就行。” 小徒弟是今晚的主角,在场的都是来为小徒弟撑腰的,怎么能为了他一个而冷落了其他人? 他就是过来露个脸而已,省得待会儿被人缠上,干脆找个地方歇着,还能睡一觉。 享受一下小徒弟这里的服务待遇。 梦安然心里感动师父自始至终在为她着想,连忙朝陈靖招招手,“带我师父去休息,好好招待着。” “明白。”陈靖恭敬应声,为赵慈筝领路。 吴崇夕肯定是不走了,这里好多好吃的点心,还有橙汁和汽水呢,等会儿趁小安然不注意多吃几块! 几位大人物都介绍完了,众人继续三五扎堆地聊着商业上的事儿,高中那帮同学们也在叙旧。 尽管当时在群里说了,谁不来宴会就是叛变了,但始终有一大半的人没出现。 来的都是当年跟梦安然关系特别好的那十来个。 也是人之常情,那些同学家里并非每个都像柳枝、明璟的背景这么强势,大部分是属于豪门圈层的边缘人物。 尤其是跟陆氏有长期合作的人,哪怕他们想来,他们家族也不会允许。 梦羽书这边的直播间倒是被炸懵圈了,第一次看见上流圈层的宴会已经够震惊了,竟然还能看到上流圈层间的明争暗斗? 【等会儿!书书这家庭背景有点可怕啊!】 【不是家庭背景可怕,是他妹妹的背景可怕吧?本人是锐铭集团董事长,男朋友是云端集团董事长,书法大师吴老和雅堂赵老抢着要当她师父,这合理吗?】 【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大女主人生啊!】 别说直播间网友们了,就连梦家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们总没听说过安然是赵慈筝老先生的徒弟啊! 梦羽书和梦蓁突然想起了福寿堂,难怪梦安然会开中医馆,还给他们把过脉,原来是跟着赵老学过医。 可是……也没见她跟赵老联系过啊,到底是什么时候拜的师,能藏这么深? 梦安然没太多时间去跟家里人解释,今天来的朋友很多,她都得招呼到位了才不失体面。 “宝宝,累不累。”秦沐搂住梦安然的腰,低声关心。 “不累。”梦安然轻笑,侧过头亲了亲秦沐的脸颊,“谢谢你。” 谢谢你把赵老请来了,让我可以跟师父重归于好,这简直是今天最令人惊喜的礼物。 被安小然当众亲了一下,秦沐心里爽歪歪,从耳根子红到脖子,不由得将女孩搂紧了些。 “再亲一下。” 梦安然没好气地推了推他,“休想!” 怎么还带得寸进尺的? “安总,又见面了。” 两人蜜里调油之际,这场大戏的又一位主人公登场了。 段竟遥以一身暗红色西装亮相,朝梦安然走近,到了她跟前,才分出一个眼神看了眼她身旁的秦沐,“秦总,近来可好?” 秦沐松了松圈在梦安然腰上的手,礼貌笑道:“不过一周没见,段少说话越发客气了。” 段竟遥不着痕迹地睨了眼搭在窈窕纤腰上的大手,心脏攒动着丝丝缕缕的酸意。 很快他又收起所有思绪,回归正题:“陆倾城来了,在302房。” “所以呢?你要实施你的计划了吗?”梦安然怡然自得地睨着段竟遥,分明是调侃。 “自然不会。” 段竟遥笑了笑,抬手让服务生送来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秦沐。 “今天是安总生日,祝你新的一岁事事顺意。” 梦安然举起自己的气泡水:“天高任鸟飞,也祝你自由。” 三人碰了碰杯,浅抿一口。 而陆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宴会厅,等梦安然想起这人时,连陈靖都没发觉他什么时候走了。 网络上因着这一场公开直播而沸腾,许多跟锐铭有合作项目的老板纷纷开始后悔收到了邀请函却没去出席宴会。 天知道梦安然的交际圈居然这么广,除了吴老和赵老,还有天才设计师萧寒、星海娱乐老总于敏静、国内金牌律师林仁城、嘉言娱文千金柳枝、吉岭汽车总裁司徒花间! 那可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如果去了,能结识不少人脉,还能给梦安然留下个好印象呢! 某些人在后悔,某些人则紧赶慢赶去宴会混个脸熟了。 梦安然压根不在乎那些老板来不来,跟朋友们有说有笑的。 秦沐跟梦安然的同学们不熟,所以跟萧寒聊天去了。 宴会快散场的时候,梦安然扭头才发现,只剩萧寒在这,秦沐不见了。 不止秦沐,段竟遥也消失了。 第167章 我一把就将她推开了 “萧寒,秦沐呢?”梦安然跟同学们道别后,径直走向萧寒。 萧寒收起手机,耸耸肩道:“他说有点不舒服,开个房间休息会儿。” 梦安然眉心一皱,心底隐隐泛起不安,“看见段竟遥了吗?” “他没待多久就走了。”萧寒实话实说,见梦安然表情不太好看,意识到事情或许不太对劲,“那个段竟遥……是个危险人物?” 梦安然咬了咬后槽牙,既然跟段竟遥达成了联盟,她不想怀疑他。 也觉得他没必要把段曦的计划向她全盘托出后,还去帮段曦做事。 可是秦沐突然不舒服离开了宴会,段竟遥又不见人影,很难不让人多想。 “秦沐在哪个房间?” “不清楚诶,陈靖带他走的。” 梦安然眸色一沉,提起裙摆疾步离开,留下萧寒在原地发懵。 柳枝和明璟也看见了梦安然匆匆离开的背影,感觉像是出事了,立刻去询问萧寒。 “安然怎么跑这么快?”柳枝可从没见过仪态万千的大小姐这么着急的样子。 别是陆衡陆逸那两个疯子又闹出些荒唐事儿了吧? “找秦沐去了。”萧寒也觉得莫名其妙呢,秦沐这么大个人了,又是在自家酒店里,能出什么事儿啊? 用得着时刻盯着吗? 离开宴会厅后,梦安然去找陈靖问了秦沐休息的房间,拿了万能房卡,禁止任何人跟着,自己上去了。 却在电梯间遇上了段竟遥。 “你刚去哪儿了?”她警惕地睨着段竟遥,此刻起她谁也不信。 她都险些忘了,被段曦一手培养起来的段竟遥,本就是一条阴险狡诈的毒蛇。 既然能叛变养育他二十几年的段曦,何况是本就没有多少交情的她呢? “我跟陆衡陆逸在房间聊天,商量着送给段曦的回礼。”段竟遥被梦安然狠厉的眼神看得发毛,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转念一想,意识到些许不对,立马问:“秦沐不见了?” “嗯。”梦安然垂眸思索片刻,问:“陆倾城呢?” “没我给的信号,她应该是一直待在302号房里的。” “你去确认一下她在不在,我去找秦沐。”梦安然瞥了段竟遥一眼,这是最后的信任。 段竟遥心脏微微一颤,顺着她的意思去办了。 到达五楼,梦安然直接用房卡刷开了503的房门。 “滚出去!”秦沐暴怒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某些物品闷闷地砸在门背上。 梦安然吓得顿了顿,还是推开了门。 便看见了衣衫不整的秦沐正撑着书桌,勉强支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本该在302房安分等待指令的陆倾城却出现在这里,穿了一条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吊带,不断往秦沐身旁靠。 一团怒火噌噌地在梦安然体内往上蹿,她大步迈进去,一把拉开陆倾城,二话不说反手就赏了对方一个耳光。 不遗余力的一巴掌扇得陆倾城重重倒在一旁的床上,口中渗出了血腥味,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梦安然。 她不是在宴会厅吗?为什么会到这来? 清河明明说了,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跟秦沐独处的,只要想办法跟秦沐发生了关系,木已成舟,梦安然便不能奈我如何! 到时我会名正言顺地成为云端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不管是陆衡还是陆逸,都不配再给我甩脸色,就连陆忠和白郁金这对无情无义的爹妈都得高看我几分! 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是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梦安然这小贱人又来坏我的好事! 看见梦安然,秦沐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几分,他拉着安小然的手开始撒娇:“宝宝,我身体不舒服在这休息,她不知道怎么进来的,一把抱了上来,我一把就将她推开了。我跟她清清白白,你相信我的对吧?” 本来只是感觉有点晕,想来这里睡会儿,反正宴会厅那边有萧寒和柳枝他们在,他不必担心。 结果迷迷糊糊地闻见一股香味,睁开眼就看见陆倾城不知怎么进来的,只穿了个吊带,朝他扑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了她,也是触碰到她肌肤的时候,身体开始变得燥热,浑身发软。 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药了。 梦安然的眸色犹如野兽厮杀前那般狠厉冰冷,她侧过身抬手替秦沐整理乱掉的衣襟。 他的体温高得可怕,凤眸中神色涣散,明显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恰巧此时放心不下的萧寒找了过来,看见混乱的场面,站在门口压根不敢动。 甚至紧张得不敢喘气。 秦沐跟陆倾城待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被大小姐捉奸在床了吧? “萧寒,扶秦沐去隔壁房间等我。”梦安然将万能房卡塞进秦沐手里,声音冷得犹如深不见底的冰窟,眼神中的光尽数消散,像在看死人一般,让萧寒不寒而栗。 萧寒深知梦安然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急忙进去扶住了秦沐,匆匆带他离开。 生怕走晚一步,血会溅到自己身上。 等两人出门,梦安然去将房门轻轻关上了,而后踱步向床边,古井无波的眸子中倒映出陆倾城惊慌恐惧的神情。 “你、你想干什么?”陆倾城从没见过梦安然这幅样子,似乎完全不见情绪,却又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她剥皮拆骨、生吞活剥。 比陆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是喜欢睡吗?”梦安然说话的声调很平,听不出起伏,宛如恶魔低语,她一手卡住陆倾城的脖子将对方摁在床上,“那就睡吧,做个好梦。” 喉咙被力道抵住,陆倾城先是涌上来一种干呕感,而后便是窒息。 她涨得整张脸通红,疯狂挣扎着,去掰梦安然的手,却根本敌不过梦安然的力道。 梦安然的小臂上被挠出几道血痕,她另一手抓住陆倾城两手按在床上,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陆倾城瞪着眼睛,神情狰狞,越是挣扎便越是喘不上气。 恐惧让她心脏狂乱跳动,似要冲出胸膛。 此刻她才意识到,平日里总是优雅淡然的梦安然,比陆衡和陆逸更疯! 第168章 一种是玩家,另一种是棋子 直到看见陆倾城涨红的脸色渐渐转青,梦安然才猛地松了手。 “咳!” 脑子尚且晕晕乎乎的,陆倾城大口贪婪着氧气,感觉自己刚才已经一条腿踏进鬼门关了。 脸上渐渐恢复血色,她慌乱地往床头缩,抱着被子试图寻求一丝丝安全感,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盯着梦安然,“疯、疯子!你想杀我……杀人是犯法的!” 梦安然背对大床,拿桌上的一次性湿巾擦着手,听见陆倾城的话,轻蔑地哼笑一声。 转过身,懒懒地倚在桌边睨向陆倾城,眼神轻蔑得宛如在看一只蝼蚁,“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 湿巾被扔进桌子旁边的垃圾篓里,梦安然闲散傲慢的姿态跟陆逸如出一辙。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把你跟【清河】的事情全盘托出,若是被我发现有一丝说谎的成分,我不介意用别的方式让你消失。” 陆倾城眼底闪过慌乱。 她是怎么知道【清河】的? 难道她查过我的手机?黑客吗? 梦安然才没那么闲,既然知道段曦跟陆倾城有联系,让段竟遥留意一下段曦有哪些小号就一清二楚了。 何必花费大价钱请黑客,入侵陆倾城的手机偷一些毫无价值的信息? “你该不会以为【清河】是真心帮你吧?” 见陆倾城紧闭着唇誓死不说的架势,梦安然玩味地勾了勾唇角。 “这个圈子里分两种人,一种是玩家,操纵着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甚至各行各业的前景走向。另一种是棋子,偶尔用来顶个罪,或者愚弄一下当个乐子。而你,正是第二种。” 陆倾城死死咬着牙关,瞪着梦安然好半天才说:“她不是真心帮我,难道你会帮我吗?先是偷走我十七年的人生,又抢走所有疼爱我的人!你才是最阴险恶毒的人!” 陆倾城的话让梦安然微微眯起了眼睛,懒散的姿态中藏着危险的气息,她轻轻摇了摇头,对陆倾城的指责感到可笑。 “陆倾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梦安然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偷走你人生的不是我,正是你深信不疑的【清河】。” 陆倾城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紧紧攥着被子指甲几乎要将被套撕破,“不可能!她一直在帮我,多亏了她,我才能重新回到陆家,把你这个鸠占鹊巢的贱女人赶走!” “嘁……”梦安然轻蔑地笑了,怜悯的眼神投向陆倾城,“真是天真,你以为真假千金真的是当年陆家和梦家抱错了亲生孩子吗?” 她缓缓走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头的陆倾城,刻意放柔的声音犹如恶魔的呢喃:“你以为,你真的是陆家千金吗?” 陆倾城神情有些恍惚,眸光不自然地闪烁着,“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梦安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从出生开始就在她的计划中了。你以为她真的会帮你?她不过是利用你,等你失去所有价值的时候,你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陆倾城开始动摇,她虽然不愿意相信梦安然的话,但内心深处却隐隐感到不安。 【清河】的出现确实太过巧合,她对自己的帮助也显得有些过于热情。 非亲非故的人凭什么对她这么好?每次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总会竭尽所能地替她达到目的。 或许,真的像梦安然所说,自己一直在被【清河】利用着。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陆倾城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自己在一步步走进梦安然的陷阱,但真相的威力无法预估,她承受不住。 唯有依靠其中一方,才有幸存的可能。 梦安然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想做什么,你只要把你跟【清河】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告诉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否则,她的手段不会比陆衡少。 陆倾城咬了咬牙,内心挣扎着。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梦安然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如果说了,自己对梦安然就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真的还能保住安稳的生活吗?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梦安然忽然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别想着拖延时间,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段竟遥是不会帮你的。” 陆倾城浑身一颤,梦安然的声音冰冷刺骨,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清河】安排段竟遥来帮我,梦安然竟然知道我是被段竟遥带进来的,这么说……她大概率早就清楚我跟【清河】的关系,此刻只是在试探我。 测试我会不会说谎,来决定留不留我! “好……我说。”陆倾城终于妥协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梦安然满意地直起身,双手抱胸,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陆倾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清河】是怎么查到我的微信号的,她加我的时候,好友申请只写了一句话,说我其实是世家大族陆家的亲女儿。” 怕梦安然不信,陆倾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后双手奉上,“我从没见过她,连她本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她只会通过微信联系我,所有聊天记录都在,你可以自己看。” 梦安然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开始段曦加上陆倾城好友,就是劝陆倾城去找陆家,认祖归宗。 陆倾城跟陆忠的亲子鉴定,是段曦安排的,她没留下任何把柄,只将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陆忠的dna样本放在某个隐蔽的地方,通知陆倾城取了之后送去医院做dna检测。 再到后面,每次陆倾城向她寻求帮助,她的回复都官方得令人挑不出毛病。 好比这一次陆倾城试图跟秦沐发生关系,段曦只说会安排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其他的靠陆倾城自己。 可是秦沐中药,分明是段曦的手笔。 这件事一旦细查,却理所应当地归咎在了陆倾城头上。 段曦能撇得一干二净。 第169章 找人算账 聊天记录全部看完,得不到任何有利信息,梦安然将手机扔回给陆倾城,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柔和,似笑非笑道:“你可以滚了。” 语气随意到仿佛在打发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陆倾城愣了一下,捏着手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你刚才说我不是陆家亲生女?” 梦安然弯了弯唇,“好奇自己的身世,不妨问问你最信任的【清河】,看她是如何策划你的出生,又如何操纵你的人生。” 陆倾城低垂着头,紧咬着后槽牙,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主动权,梦安然是不会浪费口舌解答她的疑惑的。 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清河】到底是谁?” 这次梦安然没绕弯子,直言道:“海市青禾会会长——段曦。” 陆倾城睁圆了眼睛,段曦? 姓段,难道就是段竟遥那位神秘的姑姑? “段曦到底想做什么?”她迫切地问,自己被一个不熟知的人操纵着,这种感觉令她毛骨悚然。 梦安然已经懒得去管陆倾城了,转身往门口走,施施然落下一句:“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 隔壁房间里,意识到秦沐中药后,萧寒立马通知了酒店的医务人员过来,给秦沐做了检查。 是一种常见的迷药,服用后会浑身发热,手脚发软,但只要睡一觉就好了,并不会伤及身体,也不会有某种冲动。 送走医务人员后,萧寒歇了口气瘫在沙发上,嘴里止不住骂骂咧咧:“艹,到底是谁手段这么下作啊?在大小姐的酒店里,竟然还有人能往你酒里下东西?陆倾城也是贱,脖子上顶个椰子,晃一晃全是水,竟然敢设计你,她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闲,想找点罪受了!” 秦沐靠坐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身体的反常感令他脑子也有点难以运转了。 良久,才不放心地说道:“你去看看安小然,我怕她冲动行事。” “我可不去。”萧寒撇撇嘴,满脸不情愿,大小姐压根不是正常人,“她正在气头上呢,待会儿进去把我误伤了怎么办?” 刚认识梦安然的时候,她还是个乖巧可人的小女孩,后来在两个疯子的桎梏下,她也变得越发阴寒。 有一次他故意逗她玩,想让她恢复小时候那种单纯喜悦的样子,结果把她惹毛了,她没控制好情绪,当场卸了他胳膊。 幸好只是脱臼,小安然意识回笼之后立马给他接上了。 自那次后,她更加注重锻炼如何克制那种阴暗的心思和邪恶的情绪,学习为人处世,变得八面玲珑,藏好所有的阴暗面,害怕会再伤到身边人。 也是不想让自己变成像陆衡、陆逸那样的疯狗。 这次陆倾城敢对秦沐下手,明显踩到梦安然底线了,他可不敢去横插一脚。 “来得真巧,听见你背后蛐蛐我了。”梦安然挂着淡淡的笑意,踱步进门。 秦沐直了直腰,关切地盯着她,“宝宝,你……还好吗?” “好着呢。” 梦安然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秦沐的额头,微凉的手与炙热的体温相触,让秦沐止不住颤了颤。 “睡会儿,待会儿我送你回家。”她扯了扯秦沐身上的被子。 秦沐不放心地盯着她,能察觉到她笑容背后藏着的阴寒,“你干嘛去?” “找人算账。”梦安然扯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意味深长的四个字,让萧寒心底发毛,“大小姐,你现在让我有一种你要去灭口的即视感。” “放心,我不会做出格的事的。”梦安然笑了笑,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对陆倾城的行为已经足够出格了。 是阎王见了都得让位的程度。 “行了,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梦安然心不在焉地安抚了秦沐几句,又起身离开了。 等在房门口的是段竟遥,梦安然的笑容在踏出房门的一刹那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冷眼扫过段竟遥。 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段竟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而后跟在梦安然身后。 两人去了一楼的一间空包厢,这里早已备好了水果和茶点。 木门关上,梦安然率先落座沙发,端起冰镇气泡水喝了一口,压下躁动的情绪。 “是你干的?”她冷淡地问。 段竟遥在另一侧单人沙发坐下,语气坦荡:“不是。” “段曦给你的药呢?” “陆衡拿走送公安了。” 陆衡请人黑进了段竟遥在海市时住的那栋别墅,拿到了监控视频,把段曦给段竟遥药片的监控画面和那两枚药一同送到了公安局报案。 公安已经着手展开调查,秦沐也派人在找青禾会的漏洞,这次段曦不死也得掉层皮。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段曦做事滴水不漏,想要彻底将她扳倒,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尤其是换子事件的证据。 梦安然放下杯子,笑得有些讽刺,“如果不是你给秦沐下药,难道这酒店里还有段曦的暗棋?” 段竟遥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全然不见心虚,“段曦做事一向谨慎,她不可能将所有赌注放在我的身上。倒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会给秦沐下药,所以安排了别的人来做这件事。给我药,不过是试探我是否忠心。” 就在这时,木门被敲响,陈靖推门而入,身后的两个保镖压着一个穿安保制服的男人。 “安总,抓到了。” 梦安然眯了眯眸子,对这个保安有几分印象。 那个在她成年宴当天高喊“大小姐驾到”让她社死的保安。 陈靖汇报道:“他叫邓林,五年前入职。查了酒店所有监控,他在宴会期间假装身体不舒服,离开了岗位,溜进洗衣间换了服务员的制服进入宴会厅。” 当时给段竟遥和秦沐送酒的人,就是伪装成服务员的邓林。 梦安然招招手,保镖秒懂,将人押到她面前。 她缓缓翘起二郎腿,上位者的压迫感倾泻无遗,“胆子挺大,段曦给你多少钱,让你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脚?” 邓林一脸硬气的表情,道:“什么段曦,我不认识!” 保镖觉得这人不识好歹,竟然还敢嘴硬,手劲立刻加大几分。 梦安然却眸色一暗,她向来有透过眼神识人心的本事。 对方的眼神告诉她,幕后黑手确实不是段曦。 第170章 是她自己选的家人 “那你说说,是谁指使你的?” 梦安然很有耐心,用柔和的语气循循善诱:“把他供出来,我能放你一马,保证再不追究你的责任。” 邓林哼地一声别开脸,“没人指使我,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仇富!” 很荒唐的借口,很明显的谎言,梦安然非但不生气,甚至一直带着笑容。 她随意地挥挥手,“既然不说,那就送公安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买不到忠诚,买不了人心,却能买下一个人的人生。 在邓林即将被拖出门时,梦安然再度开口:“陈靖,查一查他的背景,看看身边有哪些亲属。这么大的事儿,总得通知亲属一声。” “是。”陈靖恭敬应声。 邓林顿时就慌了,权势的手段并非他们所承受得住的,他挣扎着大喊:“你想做什么?别去找他们!” 梦安然笑了笑,“你硬气又忠心,这种良好品质当然要让你的家人知道了。” “我说!我都说!你别伤害我的家人!” 保镖适时地松了手,失去束缚的邓林连滚带爬地跪在梦安然面前,哭着求饶。 “安总,我错了,我老婆白血病刚做完手术,您别去刺激她。” 梦安然耸耸肩,怡然自得地喝着气泡水,“早这样不就好了嘛,你老婆还在病床上躺着,你要是进去了,以后谁照顾她啊?” 她本就没打算对亲属下手,不过是吓唬一下邓林而已。 像这种普通家庭,哪儿敢跟权势斗?最容易拿捏的软肋,无非就是家人。 邓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道:“是一个男人吩咐我做的,我不认识他,他知道我老婆手术缺钱,给了我一百万,让我把药下在秦总的杯子里。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怕说了之后他会伤害我老婆,所以……” 梦安然挑了挑眉,看来找上邓林的人,也只是个听吩咐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怎么可能露面呢? 所以,嫌疑最大的还是段曦。 “行了,你走吧。”梦安然摆摆手,不再计较太多。 她还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比起动手的人,她更喜欢找幕后黑手算账。 邓林被保镖带出去了,陈靖躬身示意后,也离开顺便关上门。 段竟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梦安然,发觉她跟高中那会儿相比真的变了好多。 或许应该说,是此刻的梦安然跟平时相比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有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更有掌控一切的自得,仿佛沉睡多年的野兽蓦然苏醒,渴望着血液与厮杀带来的刺激。 梦安然扭头对上了段竟遥的视线,莞尔一笑,“抱歉,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你了。” 段竟遥哼笑一声,似有几分讽刺,“你是从没相信过我吧?” 梦安然放下空了的玻璃杯,淡淡道:“既然是同盟,我自然信你。但事关秦沐,我总得谨慎些。” 闻言,段竟遥眸色暗了暗,道:“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梦安然弯了弯唇,回答得肯定且迅速:“当然,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是竹马,是知己,是男朋友,更是她自己选的家人。 段竟遥莫名地笑了,却没再说些什么。 事情暂告一段落,段竟遥先行离开,梦安然去找自己师父聊了会儿天,又去跟吴崇夕打了声招呼,才再度回到秦沐身边。 …… 夜深如渊,炫酷的银灰色超跑在道路上疾驰,引擎声撕破了寂静的夜。 陆逸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手夹着烟,脚底下的油门越踩越深,驱车直往北城。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毛坯房前,陆逸下车,将烟头随意扔在地上捻灭,迈着修长笔直的腿进了屋。 “二少。” 守在房子里的人见到陆逸纷纷躬身问好,为首的人说道:“夫人在里面。” “嗯。”陆逸冷淡地应了一声,瞥了眼躺倒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两指随意挥了挥,“垃圾得清理干净。” “明白。”而后,那些残兵败将便被拖了出去。 陆逸进了一楼的一个房间,看见了被捆在椅子上蒙着眼塞住嘴巴的白郁金。 薄唇勾出一丝散漫邪妄的笑意,他走上前,伸手扯下白郁金眼睛上蒙着的黑布,那个瞬间,眼底的玩味顿时染上了几分担忧。 “妈,我来接你回家了。” 过了几天暗无天日的生活,白郁金望着自己的小儿子,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嘴巴被堵住,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逸扯掉她嘴里塞着的毛巾,又绕到她身后替她解开绳子,边说道:“妈,我实在是不忍心瞒你了,陆倾城根本不是您的女儿,而是爸的私生女。不过,我相信爸还是担心你的,这次你被绑,他立刻就发令封杀梦家。” 闻言,白郁金的眼泪猛地止住了,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跟梦家有什么关系?” “听管家说,你被绑架之后,有人往家里送了一封挑衅信,落款是梦荣夫妇俩。”陆逸站在白郁金身后,没让她发现他眼底闪过的狡黠。 白郁金冷哼一声,“第一次听说绑匪会自报家门的!这么蠢的行为,说不定是陆忠自导自演!先是把私生女接到家里,现在就想把我踢掉,将他的小情人也带回来了!” 白郁金对陆倾城没有感情,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任何一个孩子都没有感情。 她生气,是气夫妻共同财产被用来养陆忠的私生女,让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贱种堂而皇之地住进家里。 更令人生气的是,她当时竟然还为了这个不知道流着哪个女人的血的贱种,把自己耗费十七年人力物力财力培养得落落大方仪态万千的梦安然送走了! 瞧瞧现在梦安然发展得多好,名下产业数不胜数,资产未知数,人人见了称一声“安总”。 如果当时没放梦安然离开,现在她那些资产都是属于陆家的! 捡了鱼目丢了珍珠,偏偏这鱼目还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别生气,回去跟爸好好聊聊吧。”陆逸扶起白郁金,带着她往外走,唇角抿着微不可见的得逞的笑意。 即将上车前,兜里的电话响了。 陆逸让手下扶白郁金坐上商务车,先送她离开。 他站在原地,接通了电话。 “二哥,计划失败了。” 第171章 在你的世界里,你最重要 砚都酒店。 “安然说秦沐身体不舒服,她去送秦沐。已经安排好司机送我们回去了,还是来的时候那辆车。”梦羽书挂断跟妹妹的通话后,转达给家里人听。 梦荣明了地点点头,又问:“秦沐没啥大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发热。”梦安然是这么说的,梦羽书也就这么回答了。 毕竟是上市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平时事务繁忙,可能累到了,染上风寒了吧。 “那我们先走吧。”梦蓁起身,拿好自己的包包,高跟鞋穿得不太舒服,她恨不得能立刻闪现回家卸妆洗澡。 众人起身离开酒店,商务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多时了。 陆续上车之际,身后传来呼喊声。 “蓁蓁!” 众人停下脚步,扭过头去的瞬间,纷纷瞪圆了眼。 萧寒? 享誉国际的天才设计师萧寒! 不仅认识梦蓁,还喊得这么亲密?! 家人们炙热的目光投射在身上,梦蓁顿时浑身不自在了,尴尬又苍白地解释了一句:“那个……之前安然介绍我跟萧老师见过面。” 迈着长腿小跑过来的萧寒听见“萧老师”这三个字,蓦然心死。 但还是礼貌客气地跟梦荣、苏宛曼打招呼:“伯父伯母,刚才宴会上人太多,没找到机会跟你们问好。我是萧寒,安然的发小,你们喊我小萧就好了。” 梦荣看了看梦蓁,又看了看萧寒,突然回想起那天梦蓁接到电话后鬼鬼祟祟地跑到阳台去接,梦安然又意味深长地来了句“说不定是男朋友”。 啊?好像突然懂了什么! 他眼冒金光地盯着眼前的萧寒,将对方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开启了查户口模式:“小萧啊,你工作室是在海市吧?定居海市了吗?家里几口人啊?独生子女吗?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萧寒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朝梦蓁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梦蓁皱起眉头拽了拽梦荣的衣袖,低声道:“爸,你干嘛呢!萧老师是安然的朋友,哪有你这样第一次见就恨不得把人家祖上三代查清楚的?” 万一让萧寒听得不舒服了,岂不是给安然添麻烦嘛! 梦荣拉开女儿的手,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 对偶像的滤镜拉得太满可不是好事儿,萧寒在室内设计方面很有天赋,但撇开设计师这个职业去看,人品道德可不一定经得起考验呢! 萧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来梦蓁没跟梦家人提过假情侣的事儿,而梦荣又将误以为他跟梦蓁真谈上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解释道:“伯父,您误会了。安然觉得梦小姐在室内设计方面很有天赋,又知道梦小姐喜欢我的设计,介绍我们认识是希望我能劝她去走她喜欢的路。 “安然七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她最清楚我的事,如果您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问她。” 话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意思就是他跟梦蓁之间没有那种男女粉红的关系。 尴尬是会转移的,此刻就转移到了梦荣脸上,他扯起唇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你跟安然感情很好呢。” 很生硬的转折,听得梦蓁脚趾抠地,她连忙打岔,“行了,你们先上车吧。” “好好好。”梦荣实在不知道怎么聊下去了,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势,匆匆上了车。 留下梦蓁和萧寒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咳。”萧寒不自然地垂眸轻咳一声,迟疑片刻后,才问道:“感觉你这几天没精打采的,我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今天心情稍微好点了吗?” 梦蓁闷闷地嗯了一声,明显没好到哪里去。 萧寒是个急性子,又没有哄女生的经验,每次问梦蓁她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没事,让他心里也憋得难受。 “明明有事非说没事,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如果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直接告诉我啊!你自己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他的语气不重,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梦蓁心里。 她很清楚自己这种性格不好,她也很想大大方方地将所有情绪吐露出来,可是每次这般劝说自己,却在话将出口时,止不住胡思乱想。 怕将负面情绪带给别人,怕被人厌恶多愁善感的自己,明明是件小事却纠结不放,这种情绪或许会令人觉得她很麻烦。 简单些说,她很缺乏安全感。 被萧寒凶了两句,心里的酸楚更加憋不住了,梦蓁突然就红了眼。 这下把萧寒整不会了,他手足无措地想帮她擦眼泪,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越界,于是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把不开心的事情都说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 梦蓁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终于低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话说了半截,迟迟没有后续,萧寒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是特别擅长安慰人,也知道梦蓁的性格一向内敛,逼得紧了反而让她心理压力更大。 “如果不方便告诉我的话,你可以去找安然聊聊,你们姐妹之间比较好开口。” 萧寒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继续道:“安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对情感比较淡漠,但你们是亲姐妹,她的理智或许也能帮你解决问题。” 听到萧寒提到梦安然,梦蓁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勉强笑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嗯,我明白的。谢谢你,萧老师。” 萧寒听到“萧老师”这个称呼,心里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去纠正她。 他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上车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梦蓁点了点头,转身朝商务车走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萧寒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记住,在你的世界里,你最重要。” 梦蓁眸光颤了颤,那块在心底压了多年的大石头,似乎出现了裂痕,等待某个时机某个人来将它击碎。 第172章 爱人前先爱己 梦安然没有在秦家久留,陆家就在附近,她不想遇上陆忠或是陆倾城。 所以将秦沐送到位后,她便驱车离开,回了自己家。 十二点钟了,梦蓁的房内尚且亮着灯。 听到走廊传来声响,梦蓁咔哒一声打开房门,露出一双通红带着水雾的眼睛。 “安然……” 梦安然当场愣住了,一时间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但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去安慰姐姐。 她朝梦蓁走去,搂住她的肩,将她带进了房间里,顺手锁好房门。 梦蓁坐在床边,自己扯了张纸巾抹眼泪,抽噎着说道:“安然,你陪我聊聊天吧。” “可以啊。”梦安然才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礼裙,她坐在了梳妆台配套的椅子上,放缓声音询问:“姐,发生什么事了?” 今晚在宴会上也没受什么委屈吧?怎么回来就哭成泪人了? 见梦蓁抽噎着说不出话,梦安然想了想,忽然眼底闪过寒光,“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 因为找不到秦沐,宾客还没完全离场时,她就先离开了。 怕不是这段时间里有人见梦蓁长得漂亮,做了些什么下三滥的事儿或是说了些污耳的话。 姐姐向来性格比较内敛,面对正经追求者都不懂得拒绝,何况是遇上骚扰者。 “姐,你要是受欺负了就告诉我,我让人调酒店监控,你负责指控,我保管让他跪在你面前跟你磕头道歉。” 娇养长大的大小姐没受过委屈,也没学过哄人,能为梦蓁做的只有这些了。 “没有。”梦蓁拉住妹妹的手,摇了摇头,纠结许久,才吞吞吐吐道:“安然,我有点害怕。” 梦安然不解地怔了一瞬,“怕什么?” “我……”梦蓁支支吾吾地,又一次试图退缩。 梦安然见她总是不敢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她拍了拍姐姐的手背,“姐,你等我一下。” 梦蓁目送梦安然离开房间,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 不多会儿,梦安然抱着六罐冰啤酒还有两瓶冰可乐回来了。 “走,我们去阳台喝。”梦安然径直朝阳台走去,梦蓁反应过来后,连忙跟过去替她拉开了玻璃门。 姐妹俩在共用阳台的吊椅上坐下,两张吊椅中间摆了张小圆桌,啤酒和可乐挤在桌子上,下面隔层还放有纸巾。 这是让梦蓁尽情喝尽情哭的意思了。 “很多话不敢说出口,喝点酒就好了。憋在心里难受,哭出来好了。” 梦安然扯了张纸巾,擦过啤酒和可乐的罐口后,各开了一罐。 “来,在家你可以尽情喝,喝醉了倒头就睡。这里也只有我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梦蓁吸了吸鼻子,抓起啤酒跟梦安然碰了碰,猛地灌了几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冰得她眯眯眼缩了缩脖子,泛起的一丝麦芽苦味在口腔中萦绕,却好似镇静剂般,令她的情绪冷静不少。 梦安然小口小口喝着可乐,若有所思地侧目打量着姐姐,思索半晌后,放下了可乐,“姐,你不敢开口,不如让我先来猜猜吧?” 早就听说梦安然有透过眼睛识人心的本事,梦蓁好奇很久了,此刻莫名起了几分兴致,“那你猜猜。” 梦安然盯着梦蓁的眼睛,唇角微微带笑地问道:“是因为萧寒?” 梦蓁的瞳孔蓦然颤了颤。 梦安然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继续道:“上次跟萧寒约会回来你的情绪就不对,是……怕自己深陷,又注定无果?” 梦蓁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在心里纠结了许久未能说出口的事,却被妹妹一眼看穿。 猜测并未结束,梦安然喝了口可乐,姿态变得懒散了些,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道: “你对萧寒一直是粉丝对偶像的仰慕之情,突然拉近的距离,让你对他的那种仰慕发生了些许变化。尤其是他提出假情侣后,你贪婪要让这段关系近一点再近一点,却又自卑地认为自己不配成为萧寒的伴侣,也自以为是地觉得萧寒不可能看上你。 “注定是无疾而终的暗恋,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你试图用距离来使自己恢复冷静,却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念跟萧寒相处的点滴。这种矛盾纠结消磨着你的精气神,也折磨着你的内心。” 猜的全中,梦蓁此刻感觉自己犹如脱光衣服站在x光机器下,被梦安然简单两眼剖析了透彻。 她不理解自己藏在心底许久的思绪,为什么妹妹能够轻易读懂。 看着姐姐惊讶又无措的表情,梦安然轻笑,“不用太惊讶,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早就跟各式各样的人打过交道了,这种技能也是锻炼出来的,只需要知道你不开心的起因,结合你的性格和情绪,基本能猜个七七八八。” 听完,梦蓁忽然垂下了头,呜咽出声:“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心存幻想的,可我好像总会被他吸引,明知道他是你的好朋友,我很怕这些情感被他发现后,会被他讨厌,会影响你跟他之间的友情。” 梦蓁学不会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每到假期就会去做兼职,跟各种各样的人接触,表现得自信又大方。 可是,她也想不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畏畏缩缩,变得害怕展现自己的情绪,变得喜欢将自己缩在角落里。 察觉到梦蓁此刻纷杂的情绪波动,梦安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严肃地睨着梦蓁,“姐,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萧寒,你是对不起你自己。爱人前先学会爱自己,为了一个男人瞧你把自己折磨得成天魂不守舍的,你自己都无法肯定自己,又如何让人敢去爱你?” 梦蓁泣不成声,猛地将那罐啤酒灌进肚子里,泪珠仍在脸颊上跳跃,她沉了一口气,说道:“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我也不知道究竟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梦安然抿着唇默了默,梦蓁不知道,但她很清楚。 是因为陆倾城。 第173章 去做喜欢的事,去爱想爱的人 记得刚回到梦家的时候,梦蓁就表现得很内敛,有种肩上压了千吨重的石头那样的疲倦感。 可是有一次跟在大学里的梦蓁打视频电话,那天梦蓁化了精致漂亮的妆,说跟同学排练了节目要上台表演,看上去很自信开心。 梦安然觉得梦蓁这种性格的转换很不正常,私下去问过梦羽书。 梦羽书告诉她,以前的梦蓁只是沉稳少话些,但从不怯场,一直都是大方得体的。 但梦家破产后的那两年里,梦蓁受到太多来自陆倾城的指责了,或许连梦蓁自己都没想到,落魄之后承受到的最大的恶意竟然是来源于自己宠了十几年的妹妹。 陆倾城每天都对梦蓁恶语相向,将破产的所有过错推到梦蓁头上,仿佛梦蓁连呼吸都是错的。 尽管梦蓁听得心里很受伤,却因为内疚,又是自己的妹妹,她一次都没反驳过,任由陆倾城欺负谩骂。 长时间的心理压力让梦蓁的性格发生了变化,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哪怕在家里也不太说话,不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原以为陆倾城离开后,梦蓁会慢慢自愈,恢复以前自信大方的模样,但心灵上的伤害是无法逆转的,才让她直到如今碰上事情的第一反应是自责,始终不敢吐露心声。 瞧见姐姐一边灌着酒,一边哭得快要气短了,梦安然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她不会哄人,但理智的人明白的道理总是很多: “姐,你要知道你特别优秀,你长得漂亮身材好,人也很努力,尽管做着自己不感兴趣的行业,依旧能有一番成绩。别总说自己配不上这个配不上那个的,你要记住,在你的世界里,你才是主角,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梦蓁的哭声戛然而止,雾蒙蒙的泪眼盯着梦安然好半会儿,眼眶中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落,顿时眼前的所有景象变得清明。 她想起了今晚萧寒跟她说的那句话:在你的世界里,你最重要。 她低头抹干了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梦安然弯了弯唇,“当然,勇敢地去做喜欢的事,去爱想爱的人,才不枉来人间一趟啊。” 梦蓁深呼吸一下,努力平复心情,朝妹妹扯出一个笑容,“安然,谢谢你,把话都说出来,把委屈都哭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梦安然举起可乐,跟姐姐碰了碰杯,“放松了就行,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大醉一场大哭一场,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好!” 收拾完残局,梦安然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直接从阳台回了自己房间洗澡睡觉。 梦蓁刷牙过后躺在床上,喝了点酒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但她还是在睡前看了眼手机的新消息。 是一个小时前萧寒发来的:【心情不好就睡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她斟酌片刻,手指在键盘轻轻敲了几下,却又迅速将那一行字删掉了。 或许是酒意上头,她竟然觉得此刻心底多了几分勇气,很快重新码字,给那头发过去一句:【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 次日一早,梦蓁精神饱满地妆发好,穿上新裙子,出门去了。 梦安然下楼的时候,爸妈和哥哥弟弟坐在饭厅里吃早餐,她落座往常的位置,随口问了句:“姐呢?” “姐说约了朋友逛街,已经出去了。”梦羽书给妹妹到了杯牛奶,顺着话往下说:“我今天要去高中同学聚会,带上小泓一起去。爸妈打算去找老朋友喝喝茶聊聊天,家里没人了。” “好。”梦安然淡淡地应了一声,反正她得回公司上班,顾不上家人们的行程,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要给你们安排车吗?” “不用,我跟你爸打算去坐公交车,以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公交车上。”苏宛曼追忆曾经的时候,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梦安然好笑道:“妈,现在的公交车跟你们以前的也不一样了啊。真想找点年代回忆,推荐你们去影视城,那边最近有年代短剧拍摄,场景布置得挺好的。” 苏宛曼跟梦荣对视一眼,似乎都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那我们去影视城看看,晚上约老朋友吃饭,就顾不上你们小年轻了啊!” “都是成年人了,还能饿着自己不成?”梦羽书也是好笑,似乎只要在这个家里,只要跟父母待在一起,不过多少岁了仍然是个小孩。 早餐过后,各自准备出门了。 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乔忆辰来接梦羽书和梦澄泓。 同学聚会就定在砚都酒店里。 “噢~大影帝终于到了啊!”吴黎抬手看了眼腕表,调侃道:“迟到五分钟了,这要是放在片场里,大影帝要被人骂耍大牌了!” 梦羽书上扬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往下压了压。 吴黎从初中开始就各种针对他,每次他考了年级第一都免不了被阴阳怪气几句。 原因无他,就因为当年吴黎喜欢的女生跟他表白了,尽管他拒绝得清楚明白,却还是成为了吴黎发泄怨气的沙包。 过去的事他全都没放在心上,一两句嘲讽彰显的只有吴黎的嫉妒,对他丝毫不影响。 但他不喜欢别人用他的工作来开玩笑。 “在片场没试过迟到,没想到参加个同学聚会还得卡着时间来。” 一句话瞬间将吴黎丑陋的嘴脸彰显得淋漓尽致,梦羽书依旧眉眼带笑,落落大方地继续道:“是我迟了,等会儿自罚一杯。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梦澄泓。” 出门在外,梦澄泓也很识大体,没给哥哥丢脸,自信泰然地打了个招呼:“哥哥姐姐好,叫我小泓就行了。常听我哥提起大家都是和善有趣的朋友,我也想认识一下就跟过来了,不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不打扰!”曲竹茹作为当年的班长,瞬间扬起笑脸表示欢迎,谁会拒绝帅气弟弟啊。她起身,往门外走,“你们先坐,我让服务员加个位置。” 梦澄泓微笑道谢,乖巧得像只小狗。 乔忆辰跟梦羽书将梦澄泓夹在中间,坐下了。 很快曲竹茹也回来了。 众人全部落座,等待上菜期间当然是回忆一下过去,惆怅一下未来了。 “五年没见面,咱们班的女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你这话说的,我们班本来就全是大美女啊!”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略带奉承的玩笑话,偶尔聊起哪个老师以前上课时的经典场面,天南地北能聊到没完没了。 梦羽书仅仅是保持微笑,不太接话,时不时跟身边的弟弟低语几句。 “哥,那个女生怎么老是往你这边看?” 梦澄泓视线暗戳戳地往圆桌对面的女生看去,恰巧对上了视线。 女生一头栗色长卷发半扎公主辫,面容姣好长得挺清秀,看上去斯斯文文很有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水灵灵地无端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女生在跟旁人聊天时暗戳戳往这边看了,当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二十四年如一日帅气的哥哥。 该不会曾经有过些什么爱恨情仇吧? 第174章 他就是个跳梁小丑 听见梦澄泓的疑惑发问,乔忆辰唇角一勾,一手搭在梦澄泓肩上,凑近了道:“那是咱们班花易紫茗,高中三年明恋你哥三年,高二的时候还给你哥送过情书呢。”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梦澄泓顿时来精神了,追问道:“然后呢?” “哪儿有什么然后。”乔忆辰摊摊手耸耸肩,“你哥用他极具杀伤力的笑容,温柔却狠心地拒绝了她。” 表白被拒绝,第二天易紫茗回来上学的时候,眼睛都是红肿的。 而吴黎当时暗恋的女生,正是易紫茗。 看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孩被人伤得这么深,气愤与不甘涌上心头,吴黎彻底记恨上了梦羽书,有事没事各种使绊子,甚至试过明目张胆的挑衅。 那会儿梦羽书身形瘦弱,脑子厉害也就只是个文弱书生,又是温温柔柔的性子,面对吴黎的针对他选择视若无睹只会助长他人威风。 耐不住梦羽书这个学霸有个校霸朋友啊,乔忆辰抄起椅子差点往吴黎脑壳上开个瓢,自此吴黎再也不敢搞小动作了。 也就嘴皮子上逞强,时不时阴阳几句,倒是更像个小丑了。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就别拿出来说了。”梦羽书给了乔忆辰一个眼神警告,省得他总跟弟弟讲些有的没的 乔忆辰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头,闭上嘴巴不说了。 他不说,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提起。 “诶!紫茗跟梦羽书当年可是咱们的班花班草诶,不少人都看好你俩!老实交代,这五年有没有私下联系啊?” 此话一出,易紫茗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快速扫了梦羽书一眼,又羞赧地低下了头。 一副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样子。 “哦~看来是有情况啊!”曲竹茹打趣地起哄易紫茗。 “没有啦,我跟羽书这几年都没见过面。”易紫茗娇嗔一句。 嘴上说没见过面,却没否认私下联系的说法,加上这娇羞的语气和亲昵的称呼,很难让人不去想他俩之间有些暧昧发展。 曲竹茹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没见面不代表没进展啊,梦羽书这几年一直都在拍戏,没机会见面也很正常嘛!” 可把乔忆辰都听笑了,“班长,不知情的事可不能乱说,老梦现在是影帝,这种谣言传出去成了绯闻,狗仔能堵他三个月。” 曲竹茹似是才反应过来,以梦羽书现在的身份,可不能随便开这种玩笑了。 她摆摆手,露出了一个略带尴尬的笑,“我就是有点好奇,不说了不说了。” “没关系。”梦羽书从容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大家开开玩笑没什么,不过我和紫茗确实只是老同学关系,这几年也没怎么联系。毕竟工作忙,很多事情都顾不上。” 他这话说得得体,既没有让易紫茗难堪,也明确划清了界限。 易紫茗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落。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微笑着附和道:“是啊,大家都忙,能聚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 曲竹茹见状,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乔忆辰,你爆火的几首歌好像都是柒染写的,你有见过本人吗?我喜欢他好久了,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啊?” 这不是为了拿去卖钱,如果真要拿签名换钱的话,乔忆辰的签名照肯定价值更高。 曲竹茹是真的很喜欢柒染,她本身就爱唱歌,只是没有专业地学过,属于业余爱好者。 而喜欢音乐的人,一般除了学习演唱技巧外,也会去听歌曲本身。 柒染做的曲子每一首都能直击她的心灵,使她产生共鸣感,所以她很仰慕柒染。 可惜的是,柒染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连网络上也查不到有关柒染的任何个人信息。 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神秘得仿佛来自异世界。 “这……”乔忆辰为难地看了眼梦羽书,不等到对方回应,他又将视线落回曲竹茹身上,“得先问问,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昨晚宴会上直播,就已经在微博上掀起不小的浪花了。 比起负责直播的梦羽书,梦安然的热度更是高居不下,差点把平台炸瘫痪了。 若是再曝出神秘的天才作曲家“柒染”仅仅是梦安然的一个小马甲,估计各大娱乐平台都得被掀翻。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又开始聊起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梦澄泓虽然年纪小,但也察觉到了桌上微妙的气氛。 尤其是吴黎时不时投来的不善目光,令人汗毛直立。 他凑近梦羽书,小声问道:“哥,那个吴黎是不是还对你有意见呢?怎么感觉他老盯着你?” 梦羽书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声道:“没事,不用理他。” 乔忆辰也听到了梦澄泓的话,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他就是个跳梁小丑,当年被你哥压得死死的,现在你哥又星途璀璨,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嘛。” 梦澄泓点点头,努了努嘴,虽然吴黎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爽,但也没再说什么。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大家聊得越来越放松,酒也喝了不少。 吴黎似乎有些喝多了,突然站起来,举着酒杯对梦羽书说道:“梦大影帝,你现在可是大明星,随便拍个广告都抵得上我们一年的收入,以后可别忘了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梦羽书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便坐下了。 乔忆辰见状,忍不住冷笑一声,低声对梦澄泓说道:“看吧,这人就是这副德行,喝点酒就开始阴阳怪气。” 梦澄泓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这人真讨厌。” 难怪当年忆辰哥会忍不住抄凳子揍人,这明摆着是欠揍! 饭局结束后,大家陆续告别。 梦羽书带着梦澄泓和乔忆辰一起走出餐厅,刚走到门口,易紫茗突然追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紧张。 “羽书,能单独聊两句吗?”她轻声问道,目光中带着期待。 第175章 睥睨众生的神,也是苦苦挣扎的人 梦羽书微微一愣,本着老同学的关系,还是同意下来,对乔忆辰和梦澄泓说道:“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马上来。” 乔忆辰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拉着梦澄泓先走了。 梦羽书和易紫茗走到一旁,易紫茗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道:“羽书,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你。我知道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可能没时间考虑感情问题,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我们会有机会吗?” 梦羽书微微皱眉,语气平静:“易紫茗同学,当年我就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拒绝你不在于学生身份或是未成年,仅仅是因为我对你无感。从高中到现在,一直如此。” 易紫茗咬了咬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明白了。那……祝你事业顺利,生活幸福。” 梦羽书始终维持着一种充满疏离感的礼貌,道:“谢谢,你也是。” 说完,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干脆利落却又决绝无情。 易紫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车上,乔忆辰见梦羽书回来,笑着调侃道:“怎么?老情人叙旧完了?” 梦羽书无奈地别过去一眼,淡淡道:“没谈过哪儿来的情人?” 后排的梦澄泓凑了上来,好奇问道:“哥,她是不是还喜欢你啊?我觉得她挺漂亮的啊,对你这么多年痴情不改,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梦羽书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笑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梦澄泓撇撇嘴,不敢说话。 要是被哥哥知道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嘶……会不会打他屁屁啊? …… 另一边,梦蓁约了萧寒吃午饭。 说是她请客,萧寒却主动请缨定了餐厅。 餐厅的环境很雅致,木质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墙上挂着几幅风格简约的画作。 正午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桌上,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这家餐厅的菜很有特色,你尝尝这个鱼香肉丝,酸甜适中,一点都不腻。”萧寒将鱼香肉丝往梦蓁的方向推了推,见她今天精神状态不错,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些。 看来,梦安然把梦蓁哄好了。 梦蓁拿起筷子尝了一下,微微一笑:“确实好吃,你不是时常生活在海市吗?怎么对京市的美食也这么了解?” “没办法,大小姐嘴刁,以前每次跟她吃饭光是挑地方都得选上三四个小时。”萧寒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般的无奈,“只要不合她口味的,再没第二次。认识这么多年,全市环境比较好的餐厅我们都吃了遍。” 后来,梦安然就干脆自己开酒店了,砚都酒店的每一位厨师都是得到过她认可的,每一样菜式都是经过她亲尝的。 所以砚都酒店的生意才越做越好,每年餐饮上的流水远超客房部分。 梦蓁被他逗得一笑,回想了一下梦安然平时吃饭的样子,又忽然有点疑惑了,“我看安然平时在家也不挑食啊,她刚从陆家回来的时候,也没在饮食方面抱怨过。” “哈?”萧寒眯了眯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儿,“大小姐嘴不刁就不是大小姐了,这么说吧,我认识她十六年了,没见过有哪一样菜式是她会吃两口以上的。” 像洋葱、胡萝卜、西兰花这些,她甚至碰都不会碰一下,又挑食又嘴刁。 梦蓁默了默,跟妹妹相处五年多了,似乎真没注意过这种细节。 只知道每次无论妈做什么菜,梦安然都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里说的尽是赞美之词。 见梦蓁沉默的样子,萧寒倏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多嘴了。 以梦安然的见识和思维层级,很多时候会选择向下包容,回到梦家对她而言正是如此。 她并非不挑剔,只是修养令她明白该如何跟不同阶级的人相处,让所有接触她的人在与她交往中都能保持一种舒服且均衡的状态。 梦家曾经也跻身豪门圈层,但跟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千金终究是有点差距的。 “可能……伯母的厨艺正好合她口味吧。”萧寒扯着唇角,拿起公筷给梦蓁夹了块烧鸭,“这里的烧鸭皮脆汁多,味道很不错。” 话题成功被岔开,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 饭后,本来说是梦蓁请客的,萧寒却很绅士地提前结了账。 “又让你请客,真不好意思。”梦蓁羞愧地低下了头,每次出来都是萧寒在支出,她想回个礼都难。 “这有啥的?”萧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将手机揣进裤兜里,“哪有出门吃饭让女生买单的道理?” 梦蓁眼底升起几分崇拜,暗暗压下了上翘的唇角。 既然出门约会了,自然不会单纯吃个饭。 他们一起去了京市艺术馆。 阳光透过艺术馆高大的玻璃窗,洒在洁白的展厅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梦蓁站在一尊巨大的雕刻作品前,目光被深深吸引。这幅作品名为《纵生》,整体风格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雕刻中的人物形象扭曲而痛苦,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挣扎却无力挣脱。 组成了一个高大伟岸的“神”。 “哇哦,这玩意儿真是绝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萧寒站在梦蓁身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这要是摆在我家,估计得天天失眠。” 梦蓁瞥了他一眼,斟酌片刻后说道:“或许,这作品有着很深的寓意呢?” 她的目光挪向作者介绍,只有名字——凄然。 突然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名字——柒染。 读音很像,不同的字却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一个令人感觉悲怆凄凉,另一个却似有活力鲜艳的色彩。 萧寒挑了挑眉,冷笑道:“寓意?确实寓意挺深的。” 也不知道刻的是陆衡,还是梦安然自己。 梦蓁不解地看着他,“你认识这个作者?” 萧寒瞬间收起复杂的表情,耸了耸肩,“凄然只有这一尊作品,出道即巅峰,《纵生》面世当年就拿了艺术奖,被写入艺术教材里。艺术协会的解读,这尊神像颠覆了人们对神的美好印象,体现出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苦楚。” 很官方很书面的解答,但了解梦安然的过去和真实脾性后,萧寒能看懂这件雕刻作品。 梦安然是睥睨众生的神,也是深渊中苦苦挣扎的人。 别看她表面亲和随性,心里藏的东西多着呢。 第176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云端集团里,今天人人忙得后脚跟都快磨出火花了,整栋大楼弥漫着一种焦急的气氛。 原因无他,陆氏董事长陆忠突然来访,拿着秦沐跟陆倾城衣衫不整的照片,劝说秦沐迎娶陆倾城。 表面上是和气地商量着,行为却明显是威胁了。 威胁不仅不起作用,还成了挑衅。秦沐让全公司做好准备,他打算跟陆家硬碰硬了。 让他娶陆倾城,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 梦安然很快收到了消息,立马结束了锐铭的高层会议,驱车赶到云端。 她进入总裁办的时候,秦沐的怒火尚未消散,她从没见过秦沐这么生气的样子。 秦沐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眼神中透着一丝冷冽。 梦安然轻轻关上门,缓步走到秦沐的办公桌前,侧身半坐上桌子:“看来陆倾城是打算放手一搏了,知道自己很可能不是陆家亲生女后,最后利用陆家换取日后的富贵生活。” 那天的警告陆倾城放在了心上,但比起所谓身世真相,她更在乎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于是,仍旧不知死活地想要攀上秦沐。 只要跟秦沐结了婚,不仅生活有了保障,哪怕自己真的跟陆家没有血缘关系,看在她跟云端集团的关系上,陆忠和白郁金也会认下她这个女儿。 况且,不管秦沐对她态度如何,她都依旧是云端集团的董事长夫人,秦沐不可能不保她,锐铭发展势头再强也敌不过陆氏和云端联手。 见到梦安然,秦沐的怒意才消散而去,逐渐恢复冷静,却仍然沉着脸,“陆忠太嚣张了,拿着那些子虚乌有的照片上门威胁,真当云端集团吃素的?” 梦安然泰然自若地弯了弯唇,“大概,陆忠也不知道他已经失去嚣张的资本了吧。” 秦沐冷笑一声,陆氏早就是个空壳子了,陆衡跟陆逸兄弟俩却不知道在计划些什么,一直不对外宣布陆氏破产。 若是陆氏的情况早早地摆在明面上来,陆忠哪儿还能整出那么多幺蛾子来? “不论陆氏什么状况,都不能被牵着鼻子走。”秦沐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梦安然面前,轻轻地环住她的腰,“法务部跟公关部已经开始干活了,起诉陆氏没有意义,我会起诉陆忠和陆倾城。” 梦安然笑了笑,两手软软地勾上秦沐的肩,明媚的桃花眼中带着狡黠,“这是在向我表忠心?” 秦沐弯腰浅吻女孩樱唇,“你一向知道的,我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当初漓海集团用商业合作逼他娶宋婉秋他都没答应,何况是已经掀不起风浪的陆氏? 眸光一闪,秦沐收紧了环在梦安然腰上的手臂,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安小然,要不我们还是先领证吧?不然总有人觊觎我太太的位置。” 梦安然不免觉得好笑,“到底是谁说先不结的?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脸了?” 秦沐低头凑近女孩,额头相抵,语气暧昧:“本来是不急的,现在很急,恨不得立刻将你娶回家,晚上抱着你入睡,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你。”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两人之间,染红了梦安然的脸,她努力克制上翘的唇角,“晚了,当时我提的时候,是你自己不答应的。” 秦沐落寞地叹息一声,显得有点做作,“好后悔,错过了一次安小然的求婚。” “谁跟你求婚了?我就随口问的!” “可我不是随口说的啊,安小然,我想娶你。” 梦安然抿了抿唇,两手拍上秦沐的脸颊,迫使他嘟起了嘴巴,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畔,“我知道,但不是现在。” 凤眼盈起笑意,秦沐分明也是逗一逗安小然,但听到她愿意嫁给他的意思,还是感觉很幸福。 他拉下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安小然,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秦沐从不会对安小然说“我爱你”,在这个时代,“爱”这个字仿佛也染上了不真诚。 爱仅仅是一种情感表达,他更希望用行动来体现自己对安小然的看重。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梦安然喜欢听秦沐说“我会永远在身边”,因为她相信他做得到。 永远有多远不清楚,但至少认识至今,每次她有需要时,他都会风雨无阻出现在她面前。 “对了。”暧昧过后,秦沐突然想起了些正事,瞬间切换了状态,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几份电子资料递给梦安然,“查到青禾会的一点把柄,上一年青禾会关爱留守老人的项目里,募集到的善款跟最终出款有出入。” 梦安然快速地看完几份资料,唇角勾起了意味不明地笑,“这点资料已经足够了,网络舆论会将青禾会压垮,段曦作为青禾会的会长,也难辞其咎。” …… 这份资料散播出去后,网络上果不其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关于青禾会的丑闻迅速蔓延,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网友们纷纷转发评论,谴责青禾会的不道德行为,怒骂青禾会打着慈善的幌子从中敛财。 新闻媒体也迅速跟进,开始深入调查青禾会的财务问题。 段曦作为青禾会的会长,一时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锐铭集团,刚听完旗下各公司的项目汇报,小李便急匆匆地将手机递给了梦安然。 “安总,青禾会从善款中贪污,网络上骂疯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梦安然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青禾会这次是彻底翻不了身了,段曦没了青禾会做遮掩,背地里的真实身份大概很快也会水落石出。 “行了,你去把刚才各公司的汇报整理一下。”梦安然将小李支了出去,而后拿起手机打算跟秦沐分享一下喜悦。 电话还没拨出去,却有一个未知号码打了进来。 不是段竟遥的新号。 梦安然接通了,那头传来段曦似笑非笑的声音:“安总好手段,但我想你可能站错队了。明天我会去京市,有空当面聊聊吗?” 正当梦安然犹豫时,段曦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就我跟你,两个人。” 第177章 圆了他多年前的小梦想 梦安然微微抬眸,狠厉从眸中一闪而过,她唇角噙着笑意,语气柔和地说道:“段会长如今被新闻媒体围堵,怕是不方便出门吧?” “要见你,总有办法的。”段曦的声音不见消沉,一如既往淡定自若,似是早已预料到今天的局面。 “好啊,段会长不远万里来京市只为见我一面,我定然要尽地主之谊,款待你一番。” “那就……明天见了。” 通话断线,梦安然捏着手机,眼底弥漫着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笑意。 她很期待,青禾会濒临崩塌的关键时刻,段曦来这一趟到底有什么目的。 再者,这里是京市,如果陆逸要再对段曦下手,可能就不是像上次慈善酒会那般的小打小闹了。 梦安然第一时间将段曦约见的消息告诉了秦沐,秦沐那边正让云端的法务部起诉陆忠和陆倾城,又要处理换人接任的流程,仅仅叮嘱她注意安全,再无他话。 京市毕竟是自家主场,段曦不可能伤得了梦安然分毫,所以秦沐并不担心。 晚上梦安然下班时,天色已晚。 京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她此刻略显阴郁的心情。 她驾着车,食指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方向盘,脑海中不断琢磨着段曦冒这么大风险来京市,到底目的何在。 车子缓缓停入车库,梦安然解开安全带,勾起自己的包包推门下车。 一道影子闪过,扑上了她的腿。 垂眸,便看见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冲她歪头吐舌,模样可爱极了。 梦安然眸色蓦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厌恶产生的生理反应令她条件反射地便想一脚将狗子踹开。 余光瞥见了大门处出现的满脸欣喜的弟弟,梦安然瞬间压下了心底的冲动,连同眼中的寒意皆消散得无影无踪。 唇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语气并不算温和:“你的狗?” 梦澄泓仍然沉浸在喜悦中,没察觉到二姐情绪上的冷凝,大步流星地跑过来将小萨摩耶抱起来,兴奋地看着二姐,“对啊,上次书法比赛得了一等奖,这是爸送我的奖励,很可爱吧?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雪。” 梦安然垂眸默了默,到底什么都没说,锁好车往屋里走,路过梦澄泓时稍稍侧身,颇有躲避的意味。 然而梦澄泓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新宠,自然没有发现这些细节。 进了门,苏宛曼跟梦荣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扭头看了梦安然一眼,苏宛曼说:“安然回来啦?时间正好,洗手吃饭了!” “嗯。”梦安然在玄关换上拖鞋,弯腰时瞥见了裤子上沾着的几根白色的毛发,她暗暗压下一口气,“你们先吃,我上去换套衣服。” “吃完饭再换也可以啊。”苏宛曼愣愣地目送梦安然从自己面前走过。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声音仍在,人已经没影了。 负责摆放碗筷的梦羽书若有所思地盯着妹妹的背影,感觉……她好像不是很开心。 回到房间后,梦安然脱下身上衣物,直接整套扔进了垃圾桶里,随意套了条睡裙,整理了一下心情,才下楼吃饭。 饭厅里,各自落座后开始吃饭了。 梦澄泓坐在梦安然旁边的位置,萨摩耶就一直蹲在他脚边,哪怕闻到饭菜的香味依旧乖乖地不吵闹。 梦安然草草吃了几口,难以下咽,很快便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吃这么少?”苏宛曼焦急地看过去,担忧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别是累生病了吧?” “没有,就是今天没什么胃口。”梦安然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离席,“我回房间打个电话,你们慢慢吃。” 说完,转身走了。 剩下一家人在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坐下十分钟不到就不吃了,喂小鸟都不止这么点东西。 本来上班压力就大,营养还跟不上怎么能行? “先吃饭吧,等会儿我给她送点糕点上去。”梦羽书唇角勾着温润的笑,安抚爸妈的情绪。 饭后,梦蓁将碗筷收进厨房,洗碗的活儿交给洗碗机解决。 梦羽书拿了个小盘子,将梦蓁今天买回来的点心各样装了一些,又在冰箱里取了瓶葡萄汁,给妹妹送上去。 “安然,我方便进来吗?”他敲了敲房门,等待里面的回应。 房门被拉开,梦安然包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穿着另一套睡衣,明显上楼之后就进去洗澡了,“哥,有事找我?” “见你没吃多少,怕你饿着,给你拿了些点心上来。”梦羽书始终温柔,对着妹妹好似没有脾气一般,“去阳台吃吧。” “好。”梦安然侧身让梦羽书进来,而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梦羽书跨过阳台门的瞬间,瞥见了门边的垃圾桶里,躺着梦安然今天穿的那身衣服,心里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他抿了抿唇,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兄妹俩在阳台吊椅上坐下。 洗过澡后,梦安然似乎精神了不少。 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樱花香,闻见这种淡淡的香气,她感觉心情变得愉悦些了,也有了几分食欲。 拇指与食指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嘴边轻咬一口,桂花混合蜂蜜是清香中带着丝丝甜蜜。 味道不错,梦安然眉梢微不可见地向上挑了一下,表示认可。 梦羽书舒服地陷进包了软边的吊椅里,轻轻晃着,盯着妹妹斟酌许久,开口问道:“安然,你很讨厌狗吗?” 梦安然眸色一顿,随即抬眸对上哥哥的视线,“为什么这样问?” 梦羽书别开视线,放眼望向阳台外,后院笔直高挺的翠竹,淡淡道:“小泓很喜欢小动物,从小就想要养一只小狗。但是那时因为他年纪太小,怕他没法照顾好宠物,所以没让他养。今天收到这只萨摩耶后,他特别开心,算是圆了他多年前的小梦想。” 说到这里,梦羽书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妹妹,温润一笑,“可是,你似乎不太开心。” 第178章 令她不想回忆的过去 梦羽书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陆逸时,陆逸带了一只边牧送给梦安然。 梦安然眼底露出了厌恶,亲口说她最讨厌狗了。他本以为那仅仅是指桑骂槐,令梦安然厌恶的不是边牧,而是陆逸。 可是从她今天的情绪波动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梦安然扯了扯唇角,拧开葡萄汁喝了一口,承认道:“我确实不太喜欢狗。” 不,是讨厌。 她讨厌狗,从九岁开始就很讨厌。 她亲眼看见陆逸命令捷克狼犬去咬陆衡,担心陆衡受伤,她跟过去想提醒陆衡,却见陆衡面无表情地将狗捅死了,就在她眼前。 鲜血淌了一地,半分钟前仍然生机勃勃的狗子倒在地上,很快便没了呼吸。 九岁的小安然因此事受了不小的刺激,血腥味冲入她的鼻腔,令她反胃想吐,晚上睡觉一合眼便是陆衡握着匕首满手鲜血、眼底裸露出病态的兴奋。 更别提,事发之后陆逸和陆衡相互推卸责任,让最无辜的她被关禁闭一个月。 她讨厌狗,只要见到狗就会回想起儿时那一幕。 想起那鲜红的画面,那腥臭的血味,被在乎的人背刺,被囚禁在房间里的滋味。 朋友之间时常去对方家里做客,清楚她对这件事有多大的心理阴影,连柳枝和明璟家里都不会养狗。 秦沐更是如此,原本秦家是养了一条柴犬的,此事发生之后,秦沐连夜将柴犬空运去a国交给秦烟了。 这些原因,梦安然并没有对梦羽书说出口,她知道哥哥一定会心疼她,但这毕竟又是弟弟从小到大的愿望。 说出来了,只不过是让哥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罢了。 可是尽管她不说,心思细腻的梦羽书依旧能看出来她不仅仅是不喜欢狗那么简单,其中一定有些令她不想回忆的过去。 不禁有点内疚,如果他能早些察觉,在爸给小泓买狗的时候,他或许可以阻拦一下。 现在看到弟弟这么开心,实在不忍心再把狗送走。 他垂眸沉默了许久,最终提出了一个两全的计划:“我去跟小泓约法三章,在后院搭个狗窝,不许萨摩耶进你的房间,你在家的时候萨摩耶只能在后院待着,每天在你回家前会请家政来清理掉家里所有狗毛,尽量不让你看见了难受。” 感受到哥哥的宠爱,梦安然笑了笑,“好,谢谢哥。但还是我去跟他说吧,这种事不该让你来出面。” 既然是家人,该尽量减少隔阂,多个中间人,就多几分距离,说不定日后弟弟心里怎么编排她呢。 “行,你在这等一下,我让小泓把狗抱到他房间里,洗了澡再过来找你。”梦羽书起身,离开前揉了揉妹妹的长发,轻柔的动作却透露出无限的心疼。 他不敢想,妹妹以前在陆家过的到底是怎样的日子,遇到过怎样的事,才会对狗产生如此大的厌恶感甚至是生理抗拒。 梦安然一直表现得自信大方,似乎有着能够掌控一切的沉着,情绪极其稳定。 导致梦羽书从来没想过,或许也该观察一下妹妹的心理健康。 梦羽书离开后,梦安然喝了口葡萄汁,最后吃了个蛋挞,糖分加碳水的摄入,让她的胃感到满足。 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她返回房间取了自己的手机,继续坐在阳台吹风。 楼下后院传来了弟弟带着狗狗欢闹的声音。 “小雪,把球捡回来!” “再来一遍啊,跑快点噢!” “一二三!接着!” 而后,便听见了梦羽书喊弟弟进屋。 梦安然没再分散注意力去旁听,解开干发帽,捧着手机看了会儿财经新闻。 …… 陆家这边的氛围依旧压抑。 本以为拿着衣衫不整的照片去找秦沐要说法,很快就能等来秦沐的妥协,但陆忠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法院传票。 起诉他用不正当手段胁迫云端集团董事长秦沐试图达成交易,起诉陆倾城偷拍侵犯肖像权以及刻意造假照片意图污蔑。 砚都酒店走廊的监控视频已经作为证据送交法院了,清楚拍到在陆倾城进入秦沐所在的房间后,不到五分钟梦安然便闯进了房间里。 两分钟后,萧寒赶到,将秦沐扶走。 “可恶!你这个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吗?还让人捏住了把柄!”陆忠气得火冒三丈,当场赏了陆倾城一耳光。 既然生米还没煮成熟饭,给他几张破照片干什么?连被梦安然当场抓获的事情也没告诉他! 重重一巴掌落在脸上,陆倾城捂着火辣辣的脸,慌乱地看着陆忠,“爸,我这么做也是希望能跟云端集团搭上线而已啊,谁能想到梦安然那个贱人会突然闯进来?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她跟秦沐故意给我们设的局!” 陆忠宛若醍醐灌顶,本该在宴会厅招待宾客的梦安然怎么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赶过来抓奸了? 摆明就是早有预谋啊! “可恶,又中计了!”陆忠愤恨地捏紧拳头锤了锤大腿。 “中计的是我吧?!”高调的声音传来,父女俩朝门口看去。 在医院养了几天伤的白郁金神采奕奕地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面容严肃似是怒火中烧。 她目光狠厉地扫过陆倾城,而后落在了陆忠身上,“陆忠!你好大的胆子!婚前协议还在保险柜里锁着呢,竟然敢将血脉不正的私生女接进家里,狸猫换太子?!” 莫名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陆忠还是懵的,不满地瞪着白郁金,“什么狸猫换太子?什么私生女?你是被人打坏脑子神志不清了吗?” 白郁金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从包里扯出自己跟陆倾城的亲子鉴定书,直接甩在陆忠脸上。 “这个杂种根本就不是我女儿!是你在外面厮混生出来的野种!绑架也是你策划的吧?怎么?先是除掉了我亲生的孩子,让这个野种进了家门,下一步就想除掉我,让你的小情人登堂入室了?!” 第179章 陆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 不仅陆忠是懵的,连陆倾城都是懵的。 虽然从梦安然口中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可能不是陆家的真千金,可是谁能想到,自己竟然是陆忠的私生女? 而且,看陆忠的样子,连陆忠都不清楚她到底是谁的种。 如果她跟陆家完全没有血缘关系,那么离开陆家后她还能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总不至于流落街头。 私生女,还不如陌生人呢,陆忠不会承认她,也不会收留她。能成为陆忠的情人,她亲妈大概率也靠不住了。 被陆家扫地出门,她能去哪里?睡桥洞,风餐露宿吗? 陆忠拿起鉴定书从头看到尾,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不是眼花后,诧异又愤怒地扭头瞪着陆倾城。 一把将亲子鉴定书甩在她脸上,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的女儿?!” 锋利的纸张划破了陆倾城娇嫩的脸颊,她被此刻冷凝的气氛吓得眼眶通红,压根不敢抬头去看陆忠和白郁金似要吃人的眼神。 只能不断抽噎着,不断重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当初是你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的,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陆忠反手又是愤怒的一巴掌过去,比方才更加用力,直直打得陆倾城旋转半圈摔在沙发上。 陆倾城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爸,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亲女儿啊……” “闭嘴!”陆忠一声怒喝,制止了陆倾城的话,眼底的怒火像要将女孩吞噬,“一个不知道是哪个贱人生出来的贱种,也配做我的女儿?” 他当然不会承认陆倾城的身份,他压根不在乎所谓的骨肉,他在乎的向来只有利益。 跟白郁金结婚时就签订了婚前协议,各玩各的,但绝对不允许闹出“人命”,避免私生子继承家产这种荒唐的现象。 否则,陆氏集团的股份将无条件转让给另一方。 若是承认陆倾城的身份,陆忠将会变得一无所有。 “不必吵了。”陆逸勾着散漫的笑意,缓缓踱步而入,摇了摇手里的几分文件,随即扔在了茶桌上,“爸,她好歹是你的骨肉,妈不要她,你可以养啊,以后能给你养老送终嘛。” 陆忠脸色一变,“我有集团的股份,用得着她给我养老送终?这样的废物,留着只会是累赘!” “你的股份已经没用了。”陆衡西装革履地迈步进来,嗓音低沉不夹杂半分情绪,深邃的眸子看向陆忠时不带半点感情,“陆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 “什么?”白郁金瞪大了眼睛,腿上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陆忠愣愣地盯着陆衡,眼底蕴含着惊诧和愤怒,“你骗人的吧?陆氏百年基业,怎么可能破产?!” 陆衡神色淡漠,睨了眼桌上那几份文件。陆忠疯了似地急忙抄起来看,赫然是法院的破产裁定书和资产清算报告。 陆逸轻飘飘道:“三天前,董事会全票通过了破产重组方案。陆氏集团负债七十二亿,核心资产已经全部抵押。从今天起,集团将由债权人接管。” 陆忠抓着文件,双手不住颤抖。白郁金一把抢过几张纸,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面:“不可能!上季度财报还显示盈利!” “那是做给银行看的。”陆逸斜倚在真皮沙发边,把玩着打火机,“实际从一年前开始,集团就靠挪用项目资金维持运转,累积下来负债七十二亿——” 陆逸似是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而后狡黠一笑,“刚好够把集团所有核心资产抵押掉呢。” 陆倾城蜷缩在沙发角落,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她死死咬住嘴唇,泪水将睫毛膏晕染成黑色污渍。此刻没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陆衡!”陆忠突然暴起,冲过去揪住陆衡的衣领,“是你做的对不对?你早就计划好了!” 西装布料在粗暴的拉扯下皱成一团,陆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平静地掰开父亲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您自己做不好的事情,就别把责任全部推到我头上了。比起这个——”他转向白郁金,“爸起码还有个乖女儿,可您好像真的一无所有了呢。” 贵妇人精心修饰的面容瞬间扭曲。她突然扑向陆倾城,发疯似的撕扯女孩的衣领:“是你!我的第三个孩子到底在哪里?!快说!” 一枚翡翠吊坠从陆倾城领口飞出,在地毯上摔成两半。 陆逸吹了声口哨,弯腰捡起翡翠碎片:“哟,这不是妈保险箱里的传家宝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倾城,“看来有人早就给自己留好后路了。” 窗外突然传来重型机械的轰鸣。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庭院里停着几辆法院的查封车,工作人员正在大门贴上封条。 陆忠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古董座钟。 玻璃碎裂声中,他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儿子们!” 陆衡看了眼腕表,“搬家公司的车一小时后到。” 他最后扫视了一圈富丽堂皇的客厅,目光在陆倾城身上短暂停留,“各位,好自为之。” 当兄弟俩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陆倾城终于崩溃地滑坐在地。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通讯录里“梦安然”的名字在泪眼中模糊成一片。 按下拨打键时,她没注意到陆忠正举起那个破碎的座钟,朝她后脑狠狠砸来—— 砰! 巨响震碎了最后一块完整的窗玻璃。 夕阳如血,给满地狼藉镀上猩红的光。 门外,陆衡与陆逸各自站在自己车前,似是隔着银河对望一眼。 同盟关系到此终结,接下来,就各凭本事去争夺共同想要得到的人了。 第180章 见过陆倾城吗? “您好,请问是陆倾城小姐的朋友吗?她头部被钝器中伤,正在抢救,麻烦您过来一趟。” 梦安然没想到,陆倾城入院的通知电话会打到自己这里。 迟疑片刻后,她问道:“什么原因伤的?” “不太清楚,我们只负责救人,具体情况您过来向警察了解吧。” “好,谢谢。”梦安然礼貌一句,挂断了电话。 随后打给了助理小李,让他去医院了解情况。 特助24小时待命,就这么被老板一通电话使唤到了医院去。 梦安然收起手机,进房间吹干晾得半干的长发。 她没兴趣去关心毫无价值的人,让小李过去,也不过是好奇一下陆家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直接将陆倾城干到医院抢救。 头发吹干后,梦澄泓敲门进来了。 “二姐,你找我?”梦澄泓带着满脑子的不解走进去,聊个天为啥还非得让他洗了澡才能过来? “坐。”梦安然放下吹风机,将梳妆台的椅子让给弟弟,自己坐到了床边,对上他迷茫的眼神,她淡淡道:“先说明一点,我不喜欢狗,所以如果你想继续养小雪的话,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不等梦澄泓反应过来,她继续说道:“第一,小雪不能进我的房间和书房;第二,它必须定期洗澡清理毛发,保持干净,身上不能有任何异味;第三,我会命人在后院给小雪搭一间狗屋,我在家期间它必须待在后院,不能出现在我眼前。” 如此苛刻的要求让梦澄泓皱起眉头,他不忍心让小雪孤零零地待在后院,急忙道:“二姐,小雪它很乖的,不会乱咬乱叫,你多接触一下肯定会喜欢它的……” 话音未落,梦安然严肃且强硬地说道:“做不到的话,我会立刻将小雪送走。” 梦澄泓浑身一滞,咬着牙关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梦安然这才放松了表情,语气柔和几分,“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哦。”梦澄泓闷闷地应了一声,起身回房。 弟弟刚走,助理小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梦总,情况有些复杂。”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陆倾城是被陆忠用古董座钟砸伤的,伤势不轻,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警方已经介入调查,陆家……似乎彻底完了。” 梦安然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平静:“还有别的发现吗?” 小李犹豫了一下:“现场找到了一枚金色纽扣,所属的那件衣服是全国限量版,排查过了,应该是您哥哥梦羽书的……” 梦安然的手指蓦地一顿,眸光微冷。 哥哥怎么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纽扣现在在谁手里?”她问。 “警方已经作为证物收走了,但……”小李顿了顿,“陆衡的人似乎也在查这件事。” 梦安然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下班吧。” 挂断电话后,她起身去往梦羽书的房间,敲开门时,梦羽书正穿着一身绸缎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见是妹妹,梦羽书扬起温和的笑意,“安然,来得正好,告诉你个好消息,刚才经纪人给我打电话,我所有的通告都恢复了,明天进组补拍这段时间缺点的戏份。” 看得出来,他心情非常愉悦。 到了嘴边的话,梦安然终究说不出口,弯了弯唇表现得与往常无异,“恭喜大影帝可以继续为娱乐圈发光发热了。” “乔忆辰调侃我也就罢了,现在连妹妹都不放过我了?”梦羽书玩笑一句,而后才回归正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梦安然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哥,我记得你有件全国限量版的衣服,可以借我看看吗?” “可以啊。”梦羽书当即起身拉开衣柜,找了半天没找到,他想了想,“不在这,应该是被小泓拿去了。” 梦安然眸色一沉,梦羽书瞬间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关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梦安然思索片刻,还是将事情告诉了梦羽书:“陆倾城头部被钝器击伤,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凶器上发现了陆忠的指纹,确认是陆忠动的手。但是,在现场还发现了你那件衣服的纽扣。” 梦羽书怔住了,意思是,小泓去过陆家,可能还跟此事有关? “别太担心,不过是一枚纽扣罢了,代表不了什么,我会解决好的。”梦安然拍了拍梦羽书的肩,宽慰几句,又叮嘱道:“这件事暂时别告诉爸妈,省得他们担心。” 她转身要走,梦羽书却突然叫住她:“安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陆家会出事?” 梦安然脚步微顿,没有回答。 梦羽书声音发颤:“陆衡和陆逸联手搞垮了陆家,你是不是也在其中推了一把?” 她终于回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哥,我对陆家无爱也无恨,何必要浪费时间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呢?” 梦羽书怔住,第一次生出不知该不该相信妹妹的迷茫感,哪怕他是家里跟安然最亲近的人,仍旧觉得无法将她看透。 他朝妹妹走近一步,两手轻轻握上她的肩,止不住有些颤抖,“安然,商场上有多少尔虞我诈我不了解,但你是我妹妹,我只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 梦安然的神色不见丝毫变化,良久才扯起右边唇角,似乎带了几分冷讽,“哥,我是个成年人,世上哪个成年人可以无忧无虑呢?” 她抬手轻拍哥哥的肩,莞尔一笑:“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进组拍戏呢。” 离开梦羽书这边后,梦安然直接去了弟弟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梦澄泓正坐在床边撸狗,小雪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立刻从梦澄泓腿上跳下来,钻进了床底。 狗子在视线中消失得很彻底,梦安然心里没那么膈应了,可也没走进去。 她斜靠在门框上,翘着手睨着懵逼的弟弟,言简意赅:“你这几天去过陆家吗?” 梦澄泓懵了半秒,随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梦安然继续问:“见过陆倾城吗?” 梦澄泓眸光一颤,抿着唇垂下了头。 第181章 反派总爱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梦安然将弟弟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渐冷。 “说实话。”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梦澄泓肩膀一颤,支支吾吾道:“就、就前天,她突然联系我,约我见个面。” “然后呢?” “她说……”梦澄泓脸色蓦然多了几分怨恨,“她说自己在陆家过得不好,在国外那几年每天被佣人欺负,回来之后陆家人也苛待她。她很怀念以前跟我们住在小屋里的时光,问我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回梦家。” 梦安然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拒绝了!”梦澄泓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她当初不仅欺负大姐,还推伤了哥哥,半点不见愧疚,一听说自己是豪门世家千金,抛下我们走得那么绝情!我怎么可能……” “你生气了?”梦安然打断他。 梦澄泓眸光一颤,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拍了一下桌子,可能纽扣是那时候掉的。”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要走。 “二姐!”梦澄泓慌张地叫住她,“那颗纽扣,是不是惹麻烦了?” 梦安然回头看他,忽然笑了:“没事,随口问问,不必担心。” 她轻轻带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梦安然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韬,带人守在陆倾城病房门口,只要她醒了,立马告诉我。” “是。” …… 次日傍晚下班,梦安然依照跟段曦商量好的时间地点前去赴约。 到达目的地后,梦安然推门下车,打量了一下这栋废弃的写字楼,冷笑一声:“我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反派总爱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我目前还在被媒体围堵,不方便出现在公众场合,还请梦总见谅。”段曦的身影出现在距离梦安然十米远的柱子后面。 梦安然弯起唇角,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细跟叩击着开裂的大理石地面,回声在空荡的穹顶下格外清脆。 夕阳从破碎的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在她身后拖出细长的影子,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段会长选的地方倒是清净。”她踱步到段曦面前,莞尔一笑,“可惜,我不喜欢站着聊天。” “不愧是大小姐,娇贵得很。”段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语气里充满了讽刺,“既然约你出来,自然得招待着,二楼请吧。” 梦安然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跟着段曦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更加破败,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 角落里堆放着废弃的办公桌椅,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长桌旁,摆着两把椅子,桌面上甚至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段会长倒是讲究。”梦安然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在这种地方喝红酒,不觉得掉价吗?” 段曦没有接话,只是优雅地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向她:“梦总,请。” 梦安然没有动那杯酒,而是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说吧,费这么大周折约我出来,到底想谈什么?” 段曦抿了一口酒,目光幽深:“梦总最近的动作,让我很困扰啊。” “哦?”梦安然轻笑,“青禾会利用慈善为名,从中敛财,我不过是做了每个公民该做的事,称不上错吧?” “呵……”段曦放下酒杯,声音冷了几分,“梦总,自始至终我都没对你做过不可饶恕的事,但陆衡和陆逸可是好几次险些让你丧命啊。你不认为自己站错队了吗?” 梦安然微微倾身,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是吗?狸猫换太子,让我的人生与他人对调,这算不上不可饶恕吗?” “可你享受了陆家十七年的富贵啊,如果不是我把你换到了陆家,你还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吗?”段曦语气平淡,丝毫不见惭愧。 梦安然却也不生气,淡淡一笑,“你说的是事实,所以我不恨陆家,也不恨你,但不代表我的生母能够容忍别人将她的亲骨肉换走。” 她对段曦的敌意,一直源于苏宛曼,每每回想起苏宛曼初次见她时那种愧疚和小心翼翼,她便觉得该找段曦算这笔账。 段曦不以为意,将杯中红酒饮尽,“陆家这么多年没给过你分毫温情,陆衡和陆逸一直将你当做玩物,在找回陆倾城后二话不说将你赶了出去,你就一点都不恨吗?” 梦安然睨着段曦看了几秒,红唇一勾,“听明白了,你今天约我出来,是诛心的。不过……”她垂眸盯着面前的红酒,清澈的玻璃杯中倒映出她眼底的寒光,“你打错算盘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段曦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你带了人?” 梦安然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笑容甜美却透着寒意:“段会长,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见你吗?” 段曦咬牙:“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她后退一步,轻轻拍了拍手。 瞬间,数名黑衣人破门而入,将段曦团团围住。 梦安然两手背在身后,笑得甜美却异常瘆人,“段曦,你给秦沐下药的事,是自己认了呢?还是要受点皮肉之苦才肯招呢?” 此话一出,其中一个黑衣人举起了一个微型摄影机对准了段曦。 段曦神色恍然了一下,蹙眉问道:“什么药?” 梦安然耸耸肩,神态轻松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新做的美甲,“你不该这么蠢的啊,现在还没发现段竟遥跟我联手了吗?生日宴特意给他发邀请函,让他逃离你的监视,他也坦白了你命他往秦沐酒里下药的事。” 段曦怔了怔,突然嗤笑一声,而后转为狂笑,充满了讽刺:“我不过是测试他的忠诚度,给了他两颗布洛芬罢了,你以为违禁药物有这么容易拿到吗?” 梦安然倏然抬眸,眼神如刀地扎在段曦身上,试图将对方刺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可是段曦的眼神里只有讥讽,丝毫不见慌张和掩饰。 第182章 割开尘封的往事 透过段曦的眼神,梦安然敢百分百确认给秦沐下药的人不是段曦派来的。 如果不是段曦,那还能是谁呢? 梦安然垂眸思索片刻,突然眸光一滞,轻蔑地扯了扯唇角。 该死,被陆逸跟陆倾城摆了一道! 段曦扫视一圈,忽然笑了,“梦安然,你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给一个男人讨公道?” 梦安然随意地摆摆手,包围段曦的黑衣人瞬间撤开,退到一旁。她朝前走了几步,没有回答段曦的问题,反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针对陆家,是恨陆家,还是恨陆家的某个人?” 段曦似是想起了些过去,唇边的笑消散不见,眼底充满了恨意,“与你无关。” 梦安然故作无辜地耸耸肩,“的确与我无关,不过是今天来见你之前,段竟遥查到你的亲哥哥在三十年前殉情了,八卦一下罢了。” 提及哥哥,段曦眼中怒火腾升,咬牙切齿道:“这一切,都是陆忠害的!” 梦安然听着段曦的控诉,指尖轻轻摩挲着红酒杯沿。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十年前,陆忠强占你嫂子,害得她投河自尽。”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你哥哥殉情,母亲上吊,你父亲也因伤心过度酗酒伤身。” 段曦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捏碎,红酒像鲜血般从她指缝间渗出,“你调查我?” “你哥哥段明,和你嫂子林婉。很登对的一对璧人。”梦安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可惜,被陆忠毁了。” 段曦侧目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浸着三十年的苦楚。 “那年我十六岁,哥哥带着未婚妻回家吃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指节发白,“林婉姐穿着素雅的蓝裙子,给我带了桂花糕。她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 空荡的废弃办公室里,她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割开尘封的往事。 “陆忠在百货公司看见林婉姐的第一眼就疯了。他派人跟踪,查地址,最后直接带人闯进我们家。”段曦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眶渐渐泛红,“我躲在衣柜里,听见林婉姐的哭喊,听见哥哥的哀求……那天的雨声很大,大得盖过了一切声音。” 红酒在杯中摇晃,倒映着她扭曲的面容。 “三天后,他们在护城河里找到了林婉姐。她穿着那件被撕破的蓝裙子,眼角的泪痣泡得发白。”段曦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我哥哥抱着她的尸体坐了一夜,第二天就跟着跳了下去。”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桌面上。 “母亲把他们的结婚照挂在客厅,每天就坐在照片前发呆。直到某个清晨……”段曦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又似银针,“我看见她的布鞋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三十年。”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等着看陆家血债血偿。” 梦安然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这个被仇恨蛀空的女人。 段曦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不恨?” 她原本的家庭是那样美满幸福,是陆忠毁了她的家! 梦安然听完段曦的控诉,眸色微动,但很快又恢复冷静。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淡然:“所以,这就是你狸猫换太子、把陆家搅得天翻地覆的理由?” 段曦冷笑:“陆忠毁了我的家,仗着自己有权有势,甩过来五百万就想将所有罪恶抹去,根本不够!我要让他家宅难安,让他破产,我要毁了他的一切!” 梦安然没有评价,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段曦,语气陡然转冷:“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复仇,害的不只是陆家,还有我母亲——苏宛曼。” 段曦嗤笑一声:“她不过是失去一个女儿,而我失去的是整个家!” 梦安然眼色骤冷,不过……段曦已经在走向灭亡了,不需要她多添一把火。 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段曦片刻,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住脚步,侧头淡淡道:“对了,秦沐的事,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段会长,我们之间的账,改天再算。” 段曦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手指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梦安然走出废弃大楼,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她微微眯起眼,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陆逸,我们该谈谈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陆逸低沉的笑声:“好啊,我等你。” 梦安然挂断电话,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陆逸,你果然还是这么喜欢玩借刀杀人。"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邓林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下在秦沐杯中的药只是普通的感冒药或是安眠药,与酒精发生作用,使秦沐感觉头晕不适。 真正令秦沐发热的药物,涂在了陆倾城身上。 她记得秦沐提过一嘴,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闻见了一股异样的香气,她原以为只是中药之后闻见陆倾城身上香水味的作用,抓到邓林后便没再细查。 如今回想起来,那种异香,才是真正的迷药。 陆倾城那天刚回国,在国外又一直被监视着,不可能买到迷药。 抓到邓林的时候,段竟遥的眼神澄澈且坦然,也不是他的手笔。 当天出现在砚都酒店里,跟陆倾城有直接关系且能够接触到陆倾城的人,只有陆衡和陆逸。 陆衡向来不屑用这种低俗手段,排除下来,嫌疑人只剩陆逸了。 嘴上说着合作、同盟,梦安然差点忘了,陆逸的把戏多得很,从来就不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 第183章 大小姐是不能低下头颅的 陆氏医院病房区灯火通明。 梦安然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指尖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门开时,张韬已经带着人在等候。 “陆倾城醒了?” “刚醒不久,陆逸在里面。”张韬低声道,“不过,还有别人。” 梦安然挑眉:“谁?” “陆衡。”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抬手示意保镖留在外面,独自走向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陆逸正站在病床边,而陆衡则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陆倾城虚弱的声音隐约传出:“大哥二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陆家私生女,看在我跟你们有一半血缘的关系上,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梦安然冷笑一声,直接推门而入。 三人同时转头。 陆衡眸色一沉,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戏啊。”梦安然优雅地靠在门边,目光扫过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陆倾城,“她入院的通知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不来一趟岂不显得我不近人情?” 陆逸笑得意味深长:“看不出你这么有人情味呢。” “哼。”梦安然冷笑一声,缓步走到病床前,突然伸手掐住了陆倾城的下巴,“上次真是一点没错怪你,胆子挺肥,下药的事竟然有你一份。” 陆倾城瞳孔猛地收缩,回想起梦安然的恐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跟、跟我没关系……” 陆逸上前一步:“放手,这里是医院,不是砚都酒店。” 梦安然松开手,直起了身子,扭头眼刀便朝陆逸射去,“还没找你算账呢,倒是先斥责起我来了。迷药是你给她的吧?” 陆逸挑眉,“什么迷药?我有什么理由对秦沐下手啊?” 梦安然弯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做事,还需要找理由吗?” “嘁……”陆逸躲开了梦安然的视线,姿态散漫:“真不知道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护着。” 梦安然直白地接上话:“因为你们陆家人处处针对我时,只有他护着我。” 陆逸一噎,眸光随即颤了颤,难得地闭上了嘴,没有反驳。 而与此事无关的陆衡此刻才明白生日宴那天发生了何事,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地看向陆倾城:“你给秦沐下药?” 陆倾城脸色煞白,慌乱地摇头:“大哥,不是的,我……” 梦安然直接一巴掌扇在陆倾城脸上,“还狡辩?你以为有陆逸兜底,我就查不到证据了?” 来这里找陆逸当面盘问,是因为她心里已经知道了真相,也不曾想过将陆逸送进去跟陆忠父子相见,所以单纯来警告一番。 若是陆倾城死不承认,甚至试图撇清关系,她不介意让陆倾城吃点别的苦头。 陆衡冷冷瞥了陆倾城一眼,不见丝毫心疼,转头质问陆逸,“这件事你也参与了?” 陆逸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谁知道她在发什么疯?” 没人注意到,他别开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药是他托人买到的,也是他给陆倾城的。 梦安然虽然住在梦家,也承认了那群家人,但秦沐才是她最大的底气和依仗。 只有挑拨了梦安然跟秦沐的感情,他的好妹妹才能乖乖地回到他身边来啊! 兄弟阋墙这么多年,陆衡哪儿能看不出陆逸有没有参与其中? 他同样希望将梦安然从那群毫无价值的蝼蚁身边带走,不过他不认同从秦沐下手。 大小姐骄傲、倔强、强硬,一上来就踩她底线,将她逼急了,兔子可是会咬人的。 梦安然冷眼看着兄弟俩一唱一和,懒得去搭理,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赫然是那枚纽扣:“陆倾城,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弟弟的纽扣会出现在陆家吗?” 陆倾城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出:“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梦安然突然将手机拍在床头柜上,屏幕上显示着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中清晰可见,前天下午陆倾城跟梦澄泓在咖啡厅中见过面。 陆衡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眼眸微眯,眸色愈发阴沉,“你还私下找过梦澄泓?” “我、我不是……”陆倾城语无伦次,突然抓住陆衡的手臂,“大哥,你听我解释!” 陆衡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病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陆倾城的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的呼吸骤然急促,整个人开始抽搐。 “医生!快叫医生!”陆逸按下紧急呼叫按钮,眼神却意味深长地看向梦安然。 梦安然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在医护人员冲进来时,她俯身在陆逸耳边轻声道:“你以为装病就能蒙混过关?” 陆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知道呢?也许她真的被吓到了。” 梦安然走出病房,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刚按下电梯按钮,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秦沐发来的消息:【刚收到消息,陆忠的案子明天宣判。】 她唇角微勾,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段曦的大戏,应该会比这精彩得多。】 电梯门开,她正要踏入,身后突然传来陆衡的声音:“安然。” 她转身,看见陆衡站在走廊尽头,西装笔挺,面色冷峻。 “陆总还有何指教?”她懒懒地靠在电梯门边。 陆衡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陆家的麻烦已经全部解决,回来住。” “回?”梦安然挑眉轻笑,“陆总这话说得好笑,很多年前就提醒过你,我早已不是陆家人了。” 陆衡盯着她如花似玉的小脸,眸色愈发深沉,“你可以不姓陆,但不该将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警告过你很多次,大小姐是不能低下头颅的,永远只能别人来迁就你,不许你去迁就别人。” 这是在梦安然三岁的时候,陆衡对她说过的话。 记忆早就在后续的冰冷无情与厮杀互斗中磋磨得褪色了,如今再次提起这句话,梦安然心尖猛然颤了颤。 恍然之中,一些零碎的片段涌上脑海。 那些她跟陆衡之间,本不应该存在的片刻美好。 第184章 梦家护不了你一辈子 曾经的小安然是天真无邪的,渴望着亲情,喜欢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面跑,能够坚持到九岁,是因为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感受过来自哥哥的一丝丝疼爱。 从她有记忆开始,爸爸妈妈就没有抱过她。她有两个哥哥,大哥比她大十岁,沉默寡言,看着很凶;二哥比她大八岁,顽皮捣蛋,经常挨揍。 两岁时,她刚学会走路,就被一个老阿姨管束着,老阿姨总是凶巴巴地在她耳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吃饭不让她舒服,睡觉不让她舒服,每天将她当作玩偶一样套上各种各样的漂亮但穿得很难受的衣服。 她不开心,做得不好,老阿姨总是骂她,将她骂哭。 某次她又哭了,大哥冷冷地剜了她一眼,吓得她立刻把眼泪憋了回去。大哥对老阿姨说:“你收了陆家的钱负责教导安然的礼仪,但别忘了她是陆家唯一的千金,注意你的态度。” 后来,那个老阿姨就不敢凶她了,大哥告诉她:“陆家的孩子可以撒泼耍蛮,可以目中无人,甚至可以不择手段。遇事不要哭,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陆家千金掉眼泪。” 小安然半知半解,也算听进去了,她觉得大哥对她很好,爸爸妈妈不关心她,二哥也不喜欢她,只有大哥会在乎她的感受,所以她喜欢找大哥玩。 那天她想让大哥带她去游乐园,大哥面前摆着一堆全是鬼画符一样字体的书,随口将她打发了:“后院埋了宝藏,你把宝藏找到了,我就陪你玩。” 她明知道大哥可能是在骗她,可是她不想打扰哥哥学习,所以她还是抄起自己的粉色小铲铲跑去后院挖宝藏了。 她想在后院挖几个坑,到时候再把自己的手链放进去,假装是自己找到的宝藏,大哥就会陪她去游乐园了吧。 没想到,她真的挖到了东西,是一个粉色的信封。 她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只知道大哥看完之后很开心,给她和她新认识的小哥哥买了个大蛋糕。 不过……二哥好像不太开心,她挖到的好像是二哥的宝贝,二哥生气将她最喜欢的那只小熊玩偶扯坏了。 二哥果然是最坏的! 三岁时,小安然被送到了别墅区里的一个私立幼儿园。 那是小安然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跟自己一样大的小朋友,她很想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他们好像不喜欢自己。 为了能够融入他们,她晚上让佣人阿姨给她准备了很多糖果和小饼干,她想,应该没有人能够拒绝甜甜的小零食吧! 可是,第二天她背着小零食准备出门去幼儿园的时候,大哥发现了她的小零食,而且把所有的零食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 用很严肃的语气警告她:“你是陆家大小姐,永远只能让别人来讨好你,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你主动迁就。” 那天小安然哭得很伤心,但潜意识里似乎把大哥的话记住了。 尽管那时候不懂话里的意思,却在九岁那年幡然醒悟整个家里没有人在乎自己后,再也不容忍两个哥哥的管束和针对。 大小姐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没能力反击便先学着壮大自己。 于是,有了现在的梦安然。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褪色,已然掀不起心中半分波澜。梦安然盯着陆衡半晌,忽然轻嗤一声:“陆大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育我呢?我陪你演了场好戏,你却把手伸得太长了。” 那颗纽扣是陆衡取回来的,条件很简单,让梦安然将责任推到陆倾城头上,他再一唱一和,有了正当理由将陆倾城逐出家门。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陆氏破产,他自己的产业还得继续发展,若是传出去他对亲妹妹视若无睹、赶尽杀绝,不太好听。 现在就有很好的借口了:陆倾城不愿留在陆家,主动接触梦家,并且还偷了白郁金的传家宝,为离开陆家做准备。 一来主动想走,二来手脚不干净,陆衡不挽留她也显得理所当然了。 梦安然答应陆衡的原因也很简单,这颗纽扣成了证物,若是不取回来,梦家很有可能被牵扯进陆家内斗一事。 虽说最后肯定能证明清白,可期间麻烦事太多了,她不想浪费时间处理。 况且,白郁金被绑架一事已经将梦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此刻不宜再出差错。 陆衡眼底隐隐流露出了不满,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他微微启唇,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以为摆脱了陆家,就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梦安然抬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陆大少这是威胁我?” 陆衡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挪开了视线,望着窗户上自己的倒映:“我只是提醒你,梦家护不了你一辈子。” 属于我的,终究会回到我身边。 他暗暗在心里补充道。 “不劳费心。”梦安然露出一个礼貌客套的笑容,转身进了电梯。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电梯门的挤压中消失,梦安然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散。 不得不承认,陆衡说得对,梦家护不了她一辈子。 当年幼稚地认为离开陆家,将户口挪到梦家后,自己有了新的监护人,就不容易被陆衡和陆逸带走。 却忘了,这两人做事向来不讲道理,若非当时他们正筹谋着搞垮陆氏集团,早就将她绑了强制带走。 陆氏集团破产,陆衡和陆逸的同盟关系到此结束,她也得提高警惕才行了。 刚走出医院,秦沐便打来了电话。 “大小姐,有空陪我吃晚饭了吗?” 听见秦沐的声音,梦安然顿时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声音里都掺着笑:“去哪里吃?” “回梨华苑,我煮给你吃?” “好。” …… 另一边,城郊小洋房。 白郁金穿着丝绸吊带睡裙,坐在大床上聊着电话。 常年用金钱堆砌出的美貌使她五十好几了风韵犹存,浴室门打开,男人伴着白色水蒸气走出来,身材健硕,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 目光触及床上人那双自裙摆延伸而出的细腿时,眸光骤暗,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 白郁金稍稍将人推远了些,给予一个故作警告的眼神,继续对电话那头说道:“两个好儿子没让我失望,不仅把陆氏搞破产了,还把陆忠送进去了。” “接下来怎么办?那当然是……铲除梦家了。” 第185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当晚梦安然没回家,跟秦沐在梨华苑里卿卿我我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老胳膊老腿都快断掉了。 周身酸痛让梦安然气不打一处来,泄愤似地锤了锤身旁男人的胸膛,力度不大但足够让睡梦中的人醒来了。 睫羽微颤,缓缓掀开,露出漆黑如墨的眼瞳,瞳中倒映出女孩气鼓鼓模样的瞬间,秦沐便笑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 “怎么了?我说梦话惹大小姐生气了?” 梦安然冷哼一声,戳了戳他胸膛硬邦邦的肌肉,控诉道:“是谁上次说‘下次轻点’的?我骨头都要碎了!” 秦沐被她可爱的控诉逗得笑意不止,“没办法,太想你了。” 这种说法梦安然并不接受,反而更生气了,用了几分力道锤了他一下。 昨晚他就是用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厮磨,“宝宝,我好想你……”,“宝宝,我好久没抱你了……”,类似的暧昧语句哄着她一次又一次。 果然开了荤的男人就是野兽,找到机会就揪着她可劲折腾! “宝宝,别生气了。”秦沐低头亲了亲女孩的唇,“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 “你的诚信度已经为零了。”梦安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顺势将他推开,翻身下床。 秦沐半撑起身子,静静盯着那团行走的雪白,雪白之上还有遍布每个角落的印记。 嗯……好像确实凶了点。 他的安小然细皮嫩肉的,太容易留痕迹了。 梦安然穿好衣服,瞥了眼床上眼神透露着欲望的秦沐,无语地抿了抿唇,“秦总,你打算旷工了吗?”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秦沐说得理直气壮,似是有意调侃安小然。 女孩啧了一声,他又赶紧下床跑过来顺毛,摸了摸她的脑袋,“不闹了,等会儿下去给你煮早餐。” 不同于这边的温馨,医院病房里,陆倾城正捏着银行卡发愁。 她跟陆逸合作给秦沐下药,是陆逸主动找上她,不管最后事情成没成,陆逸都会给她一百万。 钱是拿到了,但花钱习惯了大手大脚的陆倾城如今想不到一百万能干成什么。 陆家别墅被封,陆衡和陆逸明摆着任由她自生自灭。 住院费只交到后天,出院后无家可归就得流落街头,京市稍微租个好一点的公寓得花不少钱,加上日常花销,一百万根本花不了多久。 去找工作也不太可能,她没打过工,甚至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干不成什么事。 要想活下去,还是得找个长期饭票。 陆倾城将那张轻飘飘的银行卡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多看几眼就能让里面的数字翻倍。 窗外阳光明媚,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驱散不了她眼中的阴霾。 "一百万..."她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用力,银行卡边缘在她指腹留下浅浅的凹痕。 护士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张单据,“陆小姐,您的住院费只交到后天了,需要续费吗?” 陆倾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微笑:“当然,我...我家人很快就会来处理。” 护士点点头离开后,陆倾城立刻垮下肩膀。 家人?她哪还有什么家人。 父亲入狱,母亲不是生母,两个哥哥将她当作弃子。 她拿起手机,通讯录里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她五年前被送出国后全都避之不及。 "该死!"她将手机狠狠摔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而后,眼底渐渐恢复了一点光亮。 陆衡说她私下联系梦家……对啊,她为什么不干脆回梦家呢? 梦家搬进了大别墅里,梦羽书又是大影帝,每年赚得不少,家里经济条件必不可能差。 只要能回到梦家,她照样可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何必去想别的法子? 梦家人都重情重义,也是些软心肠,稍微卖个惨,道个歉,念在十七年养育之情上,肯定会同意让她回去的! …… 梦安然推开家门时,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氛气息扑面而来。她弯腰换鞋,手指刚触到拖鞋,就发现上面粘着几根白色的毛发。 她皱眉拎起拖鞋,仔细看了看——毫无疑问,是那只萨摩耶的毛。 拖鞋被精准投入垃圾篓中,她在鞋柜里翻出来一双新的。 换上后,梦安然叹了口气,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原本整洁的米色床单上,赫然印着几个沾满泥土的狗爪印。更令人崩溃的是,枕头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白毛,在深色枕套上格外刺眼。 梦安然紧咬着牙关,硬生生克制住刀狗的冲动。她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连门都没敲就推了进去。 梦澄泓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二姐怒气冲冲的脸,下意识摘下了耳机。 “解释一下。”梦安然语气冷得犹如冰窟,“我跟你约法三章过什么?不许小雪进我房间。” 梦澄泓愣了一下,明显也不知道小雪进去过她房间里,生怕二姐把小雪送走,他逞强地解释一句:“小雪它也不懂这些嘛……” “那你就该管好它!”梦安然直接打断了弟弟的话,她发怒时令人感觉到的是如坠冰窟般的寒意,“我的床上全是狗毛和泥爪印,能让它这般撒欢,看来你是没打算管啊。” 梦澄泓撇撇嘴:“二姐,不就是一套床套嘛,换了不就成了?你要是讨厌狗毛,请保洁来全屋清理一遍就好了啊,干嘛针对一只狗狗?” 他很不理解二姐为什么对狗狗恶意那么大,明明小雪很可爱啊,不吵不闹的。现在谁家不养点宠物?还非得跟他约法三章,搞得那么矫情。 这次就是个意外,换个床套不就好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 第186章 争吵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梦安然的怒火,她正要发作,楼下突然传来母亲的呼唤:“安然,是你回来了吗?” 梦安然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转身下楼。 厨房里,苏宛曼正在准备水果沙拉,看到女儿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小泓惹你不高兴了?” “妈,我当初跟他约好了,不许让小雪进我房间。结果他在房间里打游戏,连小雪进了我房间他都不知道,我床上全是狗毛。我去找他算账,他还反过来嫌我矫情了。”梦安然少有会一口气抱怨这么多话,这次明显是被气到了。 苏宛曼递给她一碗水果沙拉,柔声劝道:“好了好了,吃点水果降降火,待会儿我说他去,再请家政来把你房间打扫干净。” 梦安然接过碗,还是给了母亲几分面子,闷闷地在餐桌前坐在,没再多说话了。 水果还没吃几块呢,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梦澄泓跑下楼,直冲后院绕了一圈,又折返回来冲到了饭厅,脸色惨白道:“小雪不见了!” 苏宛曼将清洗完的砧板挂起来,“怎么会?我出门的时候它还在院子里头呢。” 她刚刚出去路口的水果摊买水果了,来回也就半小时,怎么就丢了? “我找遍了整栋房子都没找到!”梦澄泓的声音着急得发颤,他刚才愧疚去看了眼二姐的房间,正打算教育一下小雪,却发现找不着了。 想到约法三章,他猛地转向梦安然,“是不是你把它送走了?就因为小雪弄脏了你的床,你就把它扔出去了是吗?” 梦安然差点被水果噎住,匪夷所思地盯着弟弟,“我刚回家,连狗的影子都没见着,只看到了一地狗毛。” “肯定是你!”梦澄泓双眼通红,受不了梦安然仍旧淡定从容的样子,一把掀翻了她手里的水果沙拉,“你现在连一只狗的容不下了吗?!” 玻璃碗碎裂的声音伴随嘶吼,让整个饭厅瞬间安静。 梦安然怔了一瞬,看着地上四散的水果和玻璃碎片,再抬头看向弟弟充满恨意的眼神,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泓!你怎么能这样!”苏宛曼厉声呵斥,“快给你二姐道歉!” “除非她把小雪带回来!”梦澄泓倔强地瞪着梦安然。 一阵疲惫感涌上梦安然心头,她抓起桌面的手机,起身朝门口走去。 “安然!你去哪儿?”苏宛曼担忧地在身后喊道。 “等某些人冷静点再说。”她头也不回,在玄关踩了双穆勒鞋便直接出了门。 她站在别墅前院里,深呼吸了一口气,拨了通电话。 电话挂断后不到十分钟,柳枝骑着机车出现在她面前,丢给她一个安全盔。 “大小姐,怎么突然来兴致想去海边了?” 梦安然轻笑,将安全盔套在头上,跨上了机车后座,“好久没见你们,难得今天休息,去海边吹吹风。” 柳枝脚跟勾起了机车脚架,待身后人搂住她的腰后,一拧油门呼了出去。 安全盔里有蓝牙对讲,柳枝回了梦安然刚才的话:“海边兜风可爽了,大小姐还没试过吧?” “嗯。” “金海湾那边还有酒摊呢,晚上坐沙滩上吹风喝酒聊天最舒服了!”柳枝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便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又道:“我给明璟和秦妖精发微信了,他俩等会儿直接到位。” “没叫萧寒?”梦安然挑眉,这话痨子还在京市呢,叫上他必定热闹。 “不叫他,咱们两对小情侣约约会多好啊!他一个单身狗,叫过来也是败兴。”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听着好像也有点道理。 听见她的笑声,柳枝才敢开口问:“安大小姐,今天因啥事不开心啊?” 既然不是跟秦沐吵架,那估计只能是家庭原因了。 “我弟的狗丢了,他怀疑是我把狗送走的。”梦安然言简意赅。 “哈?”红绿灯前,柳枝一个急刹,感受到身后人的安全盔磕上自己的后脑勺,她抿抿唇,还是压不下气愤,直接开骂:“神经病吧?他们竟然在家里养狗?他们不知道你讨厌狗吗?养狗就罢了,现在狗丢了还赖在你头上?哇,你这弟弟是不是皮痒了欠揍啊?” 柳枝记得梦澄泓小时候挺可爱挺乖巧的一小孩啊,现在到叛逆期了找打是吧? 不是,最关键的是,亲亲闺蜜都认回梦家五年多了,梦家人竟然还不知道她讨厌狗吗? 居然在家里养狗? 他们这些做朋友的,为了让梦安然偶尔来家里玩,就算喜欢狗也不会养狗,大不了偶尔去外面狗咖撸一撸。 梦家人作为安然的亲人,竟然在家里养狗?! 柳枝不解,柳枝生气,柳枝觉得不可原谅! 梦安然沉默了,她有说过自己讨厌狗,也是因为讨厌狗才会跟梦澄泓约法三章,她觉得自己作为姐姐能容忍到这种程度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但梦澄泓似乎没将她的感受放在心上,甚至在丢了狗之后第一时间怀疑她,冲着她大喊大叫。 为了一条狗,全然失去了姐弟间的情分与信任。 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有不被信任的心痛,更多的……是失望。 亲情再一次让她感到失望。 她尽力去迁就自己的家人,尽力去帮扶自己的家人,到头来也不过落得被怀疑被质问的结局。 忽然想起了陆衡那句话: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大小姐主动迁就。 绿灯亮起,柳枝驾驶着机车在道路上疾驰。 夕阳染红了天际,落日余晖映在安全盔的护目镜上,犹如一幅色彩明艳灿烂的油画。 风声在耳边呼啸,舞动着女孩的长发与衣摆,仿佛是自由在喧嚣。 吹散了梦安然心底那点伤感。 大小姐此生将永远以己为先,骄傲的黑天鹅,只会在乎自己的皇冠有没有歪。 第187章 无法产生名为“眷恋”的情感 半小时后,她们到达了金海湾。 夕阳已经沉入海平面,天空呈现出深邃的蓝紫色。 沙滩上零星点缀着几处篝火和灯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摇篮曲。 “明璟和秦妖精已经到了。”柳枝停好车,指了指不远处沙滩上的一对身影。 梦安然摘下头盔,任由海风梳理她的长发。 她看到秦沐正蹲在沙滩上堆沙堡,明璟则站在一旁举着手机拍照。 这幅画面如此简单而美好,宛如一瞬间回到了初中,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秦沐抬头看到她,立刻起身跑过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宝宝,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梦安然摇摇头,不想在这样美好的夜晚提起那些糟心事。 但柳枝已经嘴快地替她回答了:“她弟弟那条宝贝狗丢了,居然怀疑是安然干的!还在家大吵大闹,把安然的水果碗都摔了。” “什么?”明璟皱起眉头走过来,“你家里居然还养狗了?”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不是丢了狗之后梦澄泓竟然怀疑梦安然,而是梦澄泓竟然在家里养狗! 身边这些朋友哪个不清楚,“狗”这种生物是绝对不能够出现在梦安然面前的。 梦澄泓既然在家里养狗? 梦安然竟然允许梦澄泓在家里养狗? 这是多大的迁就和忍让啊! “我爸送他的,听我哥说,他从小就想养一条宠物狗,现在难得拥有了,宝贝得很。”梦安然的声音有点冷淡,夹杂着海风,莫名显出几分凄凉。 多宝贝啊,宝贝到……为了养了几天的狗,对相处五年的姐姐发那么大的火。 “管他呢,丢了正好!”柳枝气得翻白眼,恨恨道:“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大小姐!” 梦安然红唇一勾,“我哪有话语权哦,现在那栋别墅可不是我的名字呢!” “那就搬出来呗,又不是离不开他们。”明璟说得理所当然。 当初陆家带给梦安然那么多资源,她都能走得毅然决然,何况现在梦家什么都给不了她。 原本是有点亲情的,现在连这点情分都靠不住了,还不如自立门户呢! 秦沐一直无言,只静静打量着安小然的神情,观察她的情绪变化。 却见她听了明璟的提议后,半点不见失落,反而莞尔一笑,“是有这个想法,先回梨华苑住着,之后……看情况吧。” 她最不缺地方住了,梨华苑里所有东西齐全,住得比家里还方便。江畔九号那边的房子也快装修好了,上下班方便,早就打算搬出来的。 秦沐垂眸陷入了沉默,轻轻拉起安小然的手,而后在掌心渐渐握紧。 他的安小然似乎还是无法产生名为“眷恋”的情感,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放弃所有人的感情,一旦遇到些突发情况,便能迅速且彻底地抽身。 好比他与宋婉秋闹出订婚误会时,她那样干脆地仿佛没有一丝留念。 又如此刻,梦家令她有一点失望,她便干脆利落地仿佛从没投入过真情般,放弃相处五年的亲人。 若说心狠,她大概会比陆倾城心狠得多。 可……这样的安小然却让秦沐心疼。 秦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梦安然的掌心,海风将她的发丝吹拂到他的肩头。他忽然开口:“我家后院的玫瑰该开了。” 梦安然怔了怔,那是去年冬天她随口说要种的,他就真的在秦家后院种满了玫瑰。 柳枝突然拍手:“对对对!咱们周末可以开个烧烤派对啊!叫上萧寒!秦烟应该也能回来了!我再摇几个人!” 明璟无奈地瞥了眼秦沐,对方正用眼神示意他管管自己女朋友。他轻咳一声:“枝枝,去秦家聚会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秦伯父秦伯母环游世界去了。”柳枝头也不抬,被明璟猛地拽了一下,她没好气地瞪过去,“干嘛?!” 接收到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尴尬笑了笑,“哦,玫瑰开得好啊!玫瑰……我不太喜欢玫瑰,我……花粉过敏,咱们还是去我别墅里聚吧!” 啧,自己这猪脑子,秦妖精的玫瑰是为安然宝贝种的,哪儿能带着一群人去凑热闹啊! 海浪声中,梦安然突然笑出声,她反握住秦沐的手:“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我的玫瑰呢?” 秦沐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梦安然耳尖泛红,抬脚就要踩他。 秦沐敏捷地躲开,仗着自己手长腿长,挠了挠安小然的腰,惹得女孩缩起了身子。 他顺势靠近一大步,女孩便钻进了他怀里。 见两人氛围这么好,柳枝不去打扰,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明璟一眼。 明璟疑惑地歪歪头,看懂她眼神中的用意后,勾唇一笑,牵着她的手朝大海冲去。 两人踢着浪花,尽情撒欢。 …… 梦家别墅的气氛并不愉悦。 梦安然离开后,梦澄泓仍然着急他的小雪,苏宛曼去调了门口的监控,发现是她出去买水果的时候没把门关紧,小雪是自己跑出去的。 梦澄泓看过监控后,瞳孔猛地一颤。 这么说来……是他误会二姐了。 “早就说你二姐不可能一声不吭送走你的狗,你还冲着她大喊大叫,摔她碗,多让人伤心啊!你别忘了还是她介绍吴老给你认识的呢,如果不是她,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苏宛曼心里气得慌,两个孩子闹成这样,当妈的心里怎么能不着急? 怎料梦澄泓突然拔高了声音:“别说了!是我让她帮我了吗?我自己每天练字,师父也说我有天赋,怎么我凭自己努力拿了奖,反倒都成了她的功劳了!” 苏宛曼一愣,怔怔地盯着小儿子,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以前乖巧懂事,总爱跟着安然,张口闭口都在夸着安然的梦澄泓,如今怎么对安然的敌意这么大了? 是有人挑拨离间,还是真的……长时间各自忙碌,让感情疏远了? 第188章 你是爱人,也是亲人 梦澄泓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苏宛曼的心口。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饭厅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梦澄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就要上楼。 “站住。”梦荣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梦澄泓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打电话给你二姐道歉。”梦荣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立刻。” “爸!”梦澄泓猛地转身,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明明是她先——” “先什么?”梦荣走上饭厅前的几级阶梯,每一步都踏得极重,“监控显示得很清楚,小雪是自己跑出去的。你二姐什么都没做错,你却对她发那么大火?” 梦澄泓咬着嘴唇,一脸倔强,憋屈感在心头萦绕许久,低声辩驳道:“家里就她讨厌小雪,还跟我约法三章,小雪跑丢了她本来就嫌疑最大……” 轻飘飘的言语像是千吨巨石压在苏宛曼心里,她身子晃了晃,看着小儿子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你到底怎么了?”苏宛曼忍不住问:“以前你不是最喜欢粘着你二姐的吗?” 梦澄泓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后只是低声说:“我去找小雪。” 说完便低着头,转身径直掠过父母,冲出了家门。 “这孩子!”梦荣气得直摇头。 苏宛曼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口,“老公,小泓他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明明前段时日跟安然有说有笑的,还说要给安然当保镖。 怎的突然间,只剩敌意了? 梦荣叹了口气,“青春期吧,这几年咱们忙着工作,忽视了他的成长。这次,该好好说说他才行了。” 等了两个多小时,梦澄泓还不见回来,梦荣坐不住了,也出门去找。 梦澄泓出门的时候着急,没带手机,这都十一点多了还不回来,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儿子找狗,他找儿子。 苏宛曼等在家里,捏着手机盯着挂钟,心里头焦急得很。 半小时过去还不见人,她迟疑片刻,在家庭群里跟其余几个孩子说了此事。 片场里,刚下夜戏的梦羽书准备去换衣服,看到群里的消息后,眸光一颤,迫不及待给妹妹打了通电话。 …… 与此同时,金海湾的沙滩上,欢声笑语不断。 柳枝和明璟已经玩累了,躺在沙滩上看星星,嘴里聊着荤话。 秦沐和梦安然并肩坐在一块礁石上,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真的决定搬出来了?”秦沐轻声问。 梦安然点点头,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起初回梦家的时候就准备高中毕业搬出来的,现在不过是把五年前没实行的计划补上罢了。” 秦沐侧头看她,“安小然,你舍得放下这一切吗?” 梦安然望着远处的灯塔,沉默了一瞬,道:“从很多年前我就明白了,有些东西并非执着就能换来的。所以,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要走,我也不挽留。”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自己的感受外其他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除了自己之外,其他都是过客。 “安小然……”秦沐不知该庆幸还是该伤心,他搂紧女孩的腰,低头在她额头落下浅吻,“他们是你好不容易才得回来的亲人。” “我有你啊。”梦安然抬眸,明亮的桃花眼中倒映着天上繁星,“对我而言,你是爱人,也是亲人。”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梦安然的瞳孔微不可见地颤了颤,被秦沐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扫了眼手机屏幕,心中了然。 尽管安小然可以不姓陆,也可以不姓梦,但真心对她好的人,她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好比她的师父,再好比自五年前第一次见面便理解她、陪伴她、偏宠她的哥哥——梦羽书。 “接电话。”秦沐轻声提醒,将安小然唤回神来。 梦安然点下了接通键,手机抵在耳边,听筒中传出哥哥充满担忧的温润嗓音:“安然,你还好吗?” 梦安然沉默了半秒,道:“你是来替小泓说话的吗?” 她几乎能猜到,以梦澄泓当时那倔强的样子,肯定不愿意道歉。梦羽书打过来,无非是说弟弟年纪还小,不懂事,让她做姐姐的大度点别计较了。 她没遇见过这种事,但柳枝平时看的那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似乎是为她的话怔愣了一下,好半会儿才继续传出梦羽书的声音:“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做错事就得承担责任,当面向你道歉征得你的原谅。妈在群里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了,你……没事吧?” 梦羽书知道妹妹讨厌狗,本身约法三章让梦澄泓继续养小雪就是很大的让步了,结果梦澄泓不但没管好小雪,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妹妹发火。 妹妹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看到乱糟糟的房间,强迫自己别跟弟弟置气却还要被指着鼻子冤枉的时候,该有多伤心啊? 闻言,梦安然眸光微颤,默默垂下了眼眸,半晌才淡淡道:“我没事,他喜欢养狗就让他养吧。我明天……也搬回梨华苑住了。” 这五年里,家里人各自忙着事业、学业,除了那栋别墅外都有更方便的住处。 可,只有那里被称为“家”。 梦羽书能听出来,梦安然的意思不是因为工作原因将梨华苑当做暂时的住处,而是对这个“家”感到失望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梦羽书的声音依然温柔:“安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的,亲人之间亦是如此。” 海风拂过梦安然的脸颊,她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秦沐,又将视线挪向不远处躺在沙滩上莫名开始“互殴”的两人。 她弯了弯唇角,道:“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一帆风顺的,只是在于是否足够理解和在乎对方。” 第189章 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啊? 梦羽书沉默了,心知这次确实是弟弟做得不对,让梦安然失望了。 空气静谧许久,他深深叹息一声,道:“我尊重你的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最珍视的妹妹。” 电话挂断,梦安然深呼吸一口气,咸咸的海风钻入肺里,心头微凉。 秦沐脱下薄外套披在她肩头,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舍不得你哥哥?” 梦安然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轻笑道:“梦家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整体,就算搬出来了,梦羽书也是我认定的哥哥。” “不说这些了。”她微微仰起头,盯着少年的下颚线,“陆忠的宣判如何了?” “故意伤人致人重伤,判了六年。” 梦安然微微点头,没多大情绪,忽然想起来个问题:“怎么好像……没有白郁金的消息?” 那天陆家内斗,陆忠用座钟砸伤了陆倾城,去给别墅贴封条的人报了警,陆忠被送进警局,陆倾城进了医院。 白郁金呢? 既没去警局探监,也没去医院探病,连陆衡跟陆逸都没提起过这人。 “说不定,是回白家了呢?”秦沐猜测,语气里却明显连自己都不信任这种说法。 若说白郁金为什么从不心疼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其中少不了白家的熏陶。 在她的原生家庭里,孩子同样是赚取利益的工具。 她有经商天赋,二十岁时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却在二十二岁时被要求嫁给陆忠。 女孩,是不具备选择权的。 婚纱一穿,红本一领,嫁掉了自己的事业与人生。 所以,白郁金对陆忠没感情,对自己的孩子没感情,对操纵她人生的白家更没感情。 况且她如今五十好几了,丈夫入狱,资产清算,要钱没钱要颜没颜。对于白家而言毫无价值,又怎会允许她回去当个累赘呢? 梦安然抿着唇沉思片刻,决定不想了,“无所谓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也就好奇一下而已。 “诶!安然!过来烧烤啊!” 柳枝的呼唤声随风而来,梦安然看过去,就见柳枝面前放着个烧烤架,明璟正在展开折叠桌椅。 好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拎着保温箱朝那边走,是负责送烧烤用具和食材过来的,还有两个在搭帐篷。 秦沐起身拍了拍屁股,又一把将安小然拉起来,“走,给你做我拿手的烤羊排。” 微凉的手被温热的大掌包裹着,梦安然跟在秦沐身后,闻言不禁失笑:“拿手吗?初中的时候明明把羊排烤成焦炭了。” “当时是没经验嘛,特意为你练过了,这次绝对烤得色泽诱人,让你看着就食欲大增。” 梦安然挑眉,故意逗他:“要是烤焦了怎么办?” 秦沐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那……我吃焦的,你吃好的。” 梦安然忍不住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走到烧烤架前,柳枝已经兴致勃勃地在串食材,明璟则负责生火。 见他们过来,柳枝立刻递上一把肉串:“来来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秦沐接过肉串,熟练地刷油、撒调料,动作一气呵成。 梦安然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哎哟,秦少爷这手法,练过啊?”明璟调侃道。 秦沐头也不抬,语气淡定:“那当然,专门为某人学的。” 梦安然耳尖微热,假装没听见,低头去拿饮料。 柳枝凑过来,笑嘻嘻地撞了下她的肩膀:“哎,你们俩这蜜里调油的氛围,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啊?” 梦安然拧开瓶盖,淡定地喝了一口:“领什么证?还没到那一步呢。” “得了吧!”柳枝翻了个白眼,“你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也谈了这么多年了,领证不是早晚的事?赶紧排上日程啊!” 梦安然没接话,只是唇角微微上扬。 夜风轻拂,炭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秦沐将烤好的羊排递到梦安然面前,金黄油亮的表面撒着孜然和辣椒粉,香气扑鼻。 “尝尝?”他眼里带着期待。 梦安然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汁水饱满,确实比初中那次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怎么样?”秦沐紧盯着她的表情。 梦安然故意慢悠悠地嚼完,才点了点头:“还行吧。” 秦沐顿时笑了:“只是还行?” “嗯,勉强能吃。”梦安然故作冷淡,眼里却藏不住笑意。 秦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口是心非。” 柳枝在一旁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我的眼睛!这狗粮太刺眼了!” 明璟笑着递给她一串烤蘑菇:“吃你的吧!” 柳枝笑眯眯地接过,盯着明璟的眼神都能拉丝了,“哎哟,差点忘了我也是有对象的人了呢!” “嗯?”明璟挑眉,眸色散出几分危险,“忘了自己有对象?看来今晚得让你记清这一点,省得你哪天又忘了,跑去酒吧找男模。” 柳枝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讨好地抱住了明璟的手臂,“错了错了,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还记着啊!再说了,我当时就提了一嘴,不也没去嘛!” “你还真想去啊?”明璟扯起唇角,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不去!绝对不去!像我这种单纯的美少女,怎么会去酒吧呢!” 秦沐和梦安然在一旁看着这对小情侣拌嘴,忍俊不禁。 兄弟相称多年的青梅竹马,如今也算柳暗花明,迈上幸福之路了。 烧烤填饱肚子了,又各自拿着酒水饮料进了帐篷,玩起了飞行棋。 气氛正热闹的时候,梦荣又给梦安然打来了电话。 “安然,你弟弟脾气大了些,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梦安然弯了弯唇,声音中掺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没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小泓出去找狗,两个多小时不见回家,手机也不带,我刚将他找回来。” 梦安然眸色暗了暗,随口问道:“找到小雪了吗?” “还没呢。”梦荣重重叹息一声,道:“安然,小泓已经看过监控了,小雪是自己跑出去的,跟你无关。但是这孩子性子越来越倔了,回头我说说他,让他给你道个歉。” 第190章 一辈子都要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不必了。”梦安然的声音清冷疏离,宛如放下了一切,不留丝毫念想,“我明天回去收拾点东西,搬出来住。他喜欢养狗就让他养吧,道不道歉都无所谓了。” 听见她这番话,柳枝和明璟不由得怔愣地盯着她,似乎也没料到她说要搬真的那么迅速便能够舍下一切定了决心。 秦沐垂眸默了默,左手拿起手机给某个微信联系人发去了消息,简单两句话,又放下了。 梦安然跟梦荣的通话还没结束,她对那头道:“哥已经去片场拍戏了,之后行程不断。姐也恢复正常工作了。绑架案后天就能结案,你跟妈能重新去忙自己的事业,我也得把重心放回集团上了。” 不过是继续各自忙工作的生活罢了,梦荣明了地嗯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但道歉还是要的,这小子叛逆期到了,脾气犟得很,做错事就得道歉,我教育教育他。” 梦安然没反驳什么,只是微笑着嗯了一声,“那您早点休息吧。” …… 电话挂断后,梦荣将梦澄泓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让你给你二姐道个歉就这么难吗?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还不肯认错,你以前很听话的,怎么越长大越叛逆了呢?!” 梦澄泓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死死咬着牙关,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梦荣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二姐对你不够好吗?知道你喜欢书法,让你拜师成了吴老的徒弟,带你出门总是给你买好吃的,逢年过节给你买新衣服,怕你不够生活费总是给你转钱,你在学校遇上什么事哪次不是她摆平的?现在你为了条狗跟她闹成这样,你还有良心吗?!” 梦澄泓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挤出一句:“……反正她不喜欢小雪。” “不喜欢却还同意让你养在家里,你呢?从头到尾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不喜欢?有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梦荣气得直拍桌子,“我告诉你,明天你二姐回来收拾东西,你要是再不道歉,以后就别认她这个姐姐!” 梦澄泓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倔强掩盖。他扭过头,硬邦邦道:“随便。” “你!”梦荣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好,好得很!你给我滚回房间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梦澄泓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冲上楼梯,“砰”地一声重重甩上门。 苏宛曼站在楼梯口,忧心忡忡地看着丈夫:“老公,这样逼他会不会……” “别管他!都是这几年惯的!”梦荣余怒未消,“你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对姐姐都这种态度,以后还得了?!” 苏宛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 梦澄泓回到房间,抄起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淋下,使他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些。 却始终挥散不去脑海中那些如银针般刺得他不得安生的话。 “你以为梦安然是真的接纳你们吗?她名下有多少产业跟你们提过吗?这是防着你们呢!” “你当她真心向公众介绍你吗?不过是为了炫耀她人脉有多厉害,炫耀她跟吴崇夕的关系罢了。” “她是彻底火了,但你呢?现在谁提到梦澄泓会夸你是个天才少年?只会记得你是‘梦安然的弟弟’,只会记得你是借了她的人情才成了吴崇夕的徒弟。” “陆家人都是无情无义的,她被陆家养大能好到哪儿去?对你们只有利用。” “再这么下去,你一辈子都要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话在脑海中萦绕,梦澄泓的思绪渐渐变得混乱,烦躁地将架子上的洗沐用品全部扫翻在地上。 可恶! 不是这样的! 二姐她……她明明对我很好的…… 我不能再这么冲动,不能受人挑拨离间,明天去跟二姐道个歉吧…… * 次日清晨,梦安然在秦沐怀里醒来,发现已经挨着帐篷边边了。 她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了眼另一侧睡着的两人。 柳枝睡得四仰八叉的,一条腿搭在明璟腰上,一条腿搭在明璟腿上,帐篷里有一半的位置都被她霸占了。 梦安然失笑,难怪自己被秦沐圈到了角落里,这是知道她睡眠质量不好,怕她被柳枝吵醒啊。 “醒了?” 听见低低的声音,梦安然将头回过来,特别“正巧”地碰上了对方的唇。 看见那双暗含秋波的凤眸,她娇嗔地蹙了蹙眉头,“大清早就占我便宜。” 刚睡醒的声音软软的,勾得秦沐后脊骨彻底酥了,嘴角翘得连ak都压不住。不自觉将她抱得用力些,身子紧贴,好似要把她揉进身体。 “睡得还好吗?”他问。 “还可以。”梦安然无声地打了个哈欠,除了气垫床不太舒适外,别的都挺舒服。 起码整晚上中途没有醒过,也不觉得冷。 可能,男生的体温有提高睡眠质量的妙用吧。 秦沐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再眯会儿?现在还早。” 梦安然摇摇头,指了指帐篷外透进的微光:“该准备回去了,今天还得回梦家收拾东西。” 提到这个,秦沐的手臂微微收紧:“我开车送你回去。” “行啊。”梦安然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锁骨,而后无意识地凑上去轻咬了一下,“没多少行李,梨华苑什么都齐全,拿点重要文件就能走了。” 两人正低声交谈,柳枝突然一个翻身,直接把明璟踹醒了。 “卧槽!”明璟捂着腰坐起来,“柳枝!你怎么每次喝了酒睡姿都这么难看啊!” 柳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豪放的睡姿,理直气壮道:“怎么了!我家的帐篷,我爱怎么睡怎么睡!” 梦安然忍不住笑出声,秦沐趁机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四人打打闹闹收拾好营地,柳家的保镖来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走。 柳枝跟明璟开机车,开小车来的秦沐负责送梦安然回家。 分别时,柳枝突然拉住梦安然:“安然宝贝,你真决定好搬出来了?” 梦安然点点头,笑容温和,“江畔九号的公寓也快装修好了,到时喊你们来吃饭。” 第191章 谁令她失望,便丢弃谁 秦沐将梦安然送到梦家别墅门口,在她解开安全带时,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要我陪你进去吗?” 对上秦沐略带担忧的眼神,梦安然有些不解,轻笑道:“我不过是进去拿点东西,又不是进去打架,你担心什么呢?” 秦沐抿唇垂眸默了默,迟疑片刻才道:“安然,血缘是人与人之间在这世上最紧密的联系,我不希望你轻易放弃掉这份情感。” 梦安然怔愣了一瞬,心里清楚秦沐很在乎亲情,定然无法理解她的干脆利落,就像她有时也无法理解秦沐对亲情的执着。 曾经没有感受过亲情的她总希望秦沐能够家庭和睦、幸福快乐,当她得到亲情后,却发现维系一段感情是需要耗费很多精力的。 她开始感到疲惫,又或许是从小到她心智成熟的年纪,都从没有被教导过如何去维系感情。 不论是青梅竹马的秦沐,又或是相识多年的发小柳枝、明璟、萧寒,向来都是他人来迁就她,不曾让她在情感中受过委屈。 如今面对亲情,她像个初学者,不懂得自己该如何做,受了委屈的第一反应便是放弃这段感情。 众星捧月长大的大小姐,只懂得在乎自己的感受。 听了秦沐的话,梦安然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我能理解血缘的联系是终身不可断的,但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更在乎自己的情绪。我会选择能够令我愉快、舒适的人相处,或是跟对我有价值、有帮助的人来往。” 如同在她不知道自己并非陆家亲生女之前,她依旧不会选择对冰冷的家、无情的亲人有半分眷恋。 对待梦家,亦是如此。 相处五六年,说她对梦澄泓这个弟弟完全没有感情,肯定是假的。 但,谁令她失望,她便丢弃谁。 这趟回来,梦安然心里对梦澄泓尚且存在一丝丝期望,如果他放下倔强诚心向她道歉、认错,她会原谅的。 如果等不到那句“对不起”,她也不会再对他心存念想了。 大概是曾经被亲情狠狠伤过心,所以才让她更容易对亲情感到失望。秦沐暗暗叹息,松开了她的手,“安小然,柯奈下周回国,要不……” 他没把话继续说下去,听到柯奈的名字,梦安然已经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淡定地点了点头。 梦安然下车,进屋回房拿东西。 推开房门,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床单被套换了新的,铺的平平整整不见一丝折皱。 书桌擦得干干净净,各个角落都打扫得整洁,别说狗毛了,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清新的柠檬味。 梦安然拉开衣柜,取出来一个双肩包,把桌上重要文件全部放进去,还有自己的证件。 拉上链子准备离开时,瞥见了桌上的相框。 那是他们的第一张全家福,几年前春节的时候拍的,那时还住在老旧小区里。 一家人挤在小小的客厅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充满了温馨欢乐。 梦安然拿起相框端详片刻,塞进了双肩包里。 “二姐……” 听见声音,梦安然扭头看向门口。 梦澄泓低垂这头,两手在身前揪成一团,愧疚之情展露无遗。 “有事?”梦安然冷冷淡淡地问了一句,明显还没消气。 梦澄泓瞥见桌上放着的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蓦然回想起二姐刚回到梦家的时候就是背了个包包只带着重要证件。 二姐平时不爱背双肩包,如今……该不会要像当初离开陆家那样,离开梦家吧? 扭捏的少年顿时变得有些急切,大步流星走进去一把夺走了桌上的背包,藏在身后,“二姐,你要去哪里?” 梦安然倚在桌边,侧目睨着他,“小雪找回来了吗?” “没有……”梦澄泓又低下了头,愧疚道:“二姐,昨天是我冲动了,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不该动手打翻你的碗。我……” 少年无措地站在那里,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我误会你了,是我不好,是我小肚鸡肠。你别走好不好?” 一滴晶莹的泪珠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好似落在梦安然心间,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眸光颤了颤,似乎没想到弟弟会哭,“抬起头来。” 梦澄泓抹掉眼泪,抬起了头,红红的眼眶述说着他的愧疚与不舍,他哽咽着道:“二姐,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明知道你不喜欢狗,还为了一条狗那样凶你。我知道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梦安然没说话,盯着弟弟沉默了好久,冷静下来后她不禁去想,弟弟小时候乖巧懂事,哪怕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家庭教育的熏陶不至于让他变成冲动蛮横的模样。 认识到错误,也第一时间来跟她道歉,足矣说明他并没有长歪。 那昨天,又是为什么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梦安然突然想到陆倾城莫名其妙约见梦澄泓的事,问道:“是不是陆倾城跟你说了什么?” 梦澄泓眼神晃了晃,似乎没想到梦安然会猜得那么准,犹豫片刻后,他一五一十交代了。 “那天陆倾城约我见面,说她在陆家过得不好,说她想念以前跟我们一起住在小房子里的日子。我没搭理她,后面,她就说陆家人都是无情无义的,在陆家长大的你早就无法感知亲情了……” 各种挑拨离间的话听得他很生气,所以才会拍桌而起,袖扣也是那个时候掉的。 他心里一直否定着陆倾城的话,却仍是心魔作祟,对他的二姐说了伤人的话。 梦安然垂眸默了默,弟弟到底是心智不够成熟,这几年被吴老保护得太好,加上跟家人之间的见面变少,才让陆倾城有了趁虚而入的空间。 她朝梦澄泓伸出手,淡淡道:“包给我。” 梦澄泓立马全身神经紧绷,警惕地抓着包往后退了两步,眼泪哗啦啦地流,“二姐,你别走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192章 我感知不了亲情 昨晚回想起二姐对自己的好,梦澄泓内疚得整宿没睡着,起来将二姐的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就希望二姐能够原谅他这一次。 他喜欢二姐,不想让二姐离开。 梦安然暗暗叹了口气,“原谅你了。绑架案已经查清跟爸妈没关系,我去江畔九号住,方便上下班。” 梦澄泓一怔,吸了吸鼻子,眼底有了光,“你是为了上下班才出去住?不是要离开我们吧?” “对。”梦安然没好气地别了他一眼,走过去揉了揉他脑袋,“把小雪找回来之后,别忘了咱们的约法三章。” 梦澄泓顿时笑了,笑着笑着又瘪起嘴,猛地抱住二姐,把头埋在她肩上嗷嗷哭,“二姐……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梦安然揉着他蓬松的短发,她向来不会安慰人,便随口问了句:“钱够花不?” 梦澄泓直起了身子,“二姐,你怎么每次都是问这个问题啊?” 梦安然耸耸肩,“没办法,我感知不了亲情。” 梦澄泓怔了怔,噗呲一声笑了,“二姐,你对人好的方式真特别。” 梦安然瞪他一眼,“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早恋的事告诉爸妈!” 梦澄泓瞬间闭紧了小嘴巴。 “行了,你今天不是要上学吗?又请假了?” “我这不是……怕见不到你嘛。” “下午回去上课,我派人帮你找小雪。” “谢谢二姐!” “我走了。”梦安然勾着双肩包,梦澄泓送她出门,顺便跟秦沐打声招呼。 车子远去,秦沐瞥了眼副驾驶上的女孩,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原谅他了?” “是陆倾城在中间挑拨离间。”梦安然轻叹一声,弟弟正处在青春期,心智不成熟,总被人三言两语影响情绪也不行,“还是得多让他经历点挫折,历练历练才行。” 秦沐轻笑,“看来安小然也并非无法感知亲情啊。” 梦安然抿着唇,思索了片刻,“不知道,感觉很奇怪。” 原本是看得很通透的,可是见到弟弟掉眼泪的时候,她不知怎的心里有点难受,闷得慌。 毕竟,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可从没有人为她掉过眼泪,没有人因她的离开感到不舍。 在那个瞬间,她似乎有一丝丝真切地感悟到亲情到底是什么。 “陆倾城挑拨小泓跟你的关系,你觉得是单纯看你不顺眼,还是受人指使?”秦沐说到了正题上。 梦安然扭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玩味地勾了勾唇角,“陆衡的小把戏。” 一个从秦沐下手,一个从梦家下手,那两个疯子试图毁掉她所拥有的所有情感依靠,再次成为他们的掌中之物。 属实是癫得够可以。 “陆衡已经找回段竟遥这个亲弟弟了,为什么还揪着你不放?”秦沐感觉很无语,安小然在他们身边的时候斗生斗死,安小然离开之后又不折不挠地想将她带回去。 这两人心理疾病不小啊。 梦安然眸色暗了暗,忽而冷笑一声,“我身上有段竟遥给不了他们的情感寄托。” * 青禾会因假慈善真敛财一事彻底坍塌,与此案相关的人员全部被捕入狱。 绑架案也查清了,不仅还了梦家清白,还抓到了绑匪,得到口供指认了幕后主使是段曦。 段曦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变成了通缉犯。 与此同时,陆衡正式发布公告,宣布陆氏集团破产,并将法院的几张证明贴了出来。 虽然陆氏集团是因欠下债务宣告破产的,但所有资产清算后正好能填上窟窿,所以陆衡和陆逸全身而退,并没有因此背上沉重债务。 甚至,宣布陆氏破产的同时还宣布了衡逸集团的成立,由段竟遥担任总裁,正式向外界宣布了段竟遥的身份。 “我不服!凭什么叫‘衡逸’?既然是同盟,为什么你的名字能在我前面?” 衡逸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陆逸发起控诉。 陆衡坐在沙发上,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就凭合作期间,一直是我负责干活,你负责闹事,我还得替你处理烂摊子。” 陆逸想反驳,动了动嘴唇,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无语地看了眼手里的股份占比表,再度提出不满:“那凭什么你股份比我多啊?” “凭这些年在公司上班的是我,你只负责花钱。” “行,那凭什么连段竟遥的股份都比我多?!” 一旁的段竟遥摸了摸鼻子,都是大哥的安排,他也不清楚。 陆衡淡淡道:“就凭以后在公司上班的是他,你只负责花钱。” 陆逸:“……” 罢了,股份少一点就少一点吧,好过天天在这办公室坐牢。 看两个哥哥总算吵完了,段竟遥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大哥二哥,你们费尽心思把陆氏搞垮,到底为了什么啊?” 他一直没搞懂这个问题,两个哥哥也从没跟他解释过。 明明只要名正言顺的接手陆氏,以后找机会把陆忠和白郁金踢出局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得大费周章将陆氏玩到破产,再辛苦地筹集资源重铸一座商业帝国? 陆衡跟陆逸都沉默了一瞬,两人对视一眼。陆逸懒懒散散地瘫在沙发上,唇边勾着玩味的笑:“因为看陆家不顺眼啊!”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见段竟遥似乎更疑惑了,陆衡说道:“陆家百年基业,我们不过是陆忠赚取利益的一枚棋子。既然有能力做自己的事业,为什么要给他打工?给陆氏赚名声?” 衡逸集团成立,日后众人记住的是陆衡和陆逸,是总裁段竟遥。而不是“陆家两位少爷”、“陆氏继承人”。 陆衡对陆家的情感不同于梦安然那般不爱不恨,他对陆家有恨,有不满。陆逸同样也有,所以斗了这么多年,依旧会在扳倒陆氏这件事上不谋而合。 他们恨陆家给不了他们家庭的温暖,恨陆家使他们变得无法理解情感,以至于,没法给他们的妹妹一个完整的童年。 第193章 丢失了些人性 自从出生开始,陆衡便没怎么见过自己的父母,在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交给了奶娘。 在他断奶后,奶娘就被解雇了,由保姆来接手他。 照顾他的人总是换了又换,以至于他从不曾对谁有过依赖感,就慢慢长大了。 家里总是很安静,管家、佣人总是跟木头一样站在旁边,不会同他说话,不会做表情,他好像也变得不太理解喜怒哀乐了。 两岁时,家里来了个新成员,家里丝毫没有添丁的喜悦。管家仅仅简单告诉他,那是他的弟弟。 他对于“弟弟”没多大的感触,看着包在襁褓里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没一会儿便吱哇乱哭的弟弟,他只觉得吵闹。 很快,家里又恢复了安静,弟弟不怎么哭了,大概也清楚在这个地方眼泪无法让他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吧。 再长大一些,他发现弟弟跟他不一样。 他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弟弟却总是很兴奋,四处捣乱,搞破坏似乎能令他开心,他总是能让佣人们露出为难焦急的表情。 但是,弟弟千不该万不该来他面前捣蛋。 七岁那年,五岁的弟弟闯进他的房间,把他书架上所有书都撕烂了。他决定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弟弟,便在弟弟的床上放了条蛇。 从此,他和弟弟之间燃起了战火。 也是在这期间,他某次进厨房准备往弟弟的粥里加料时,撞见了厨师在杀鱼。 鲜血四溅的刹那,他第一次感受到兴奋的因子在身体中跳跃,令他心跳加速,令他喜悦。 他发现鲜血似乎能让他浑身的细胞叫嚣起来,能使他拥有愉悦感。 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后,他觉得自己生病了,他有着病态的、不同于常人的感受。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此事,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的异常被发现,爸妈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将他送进精神病院。 十岁的时候,家里又来了新成员,这次是个妹妹。 第一次看见妹妹的时候,她吮着白白嫩嫩的手指,皮肤特别白,看上去像个软乎乎的团子。 那时,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时:这么娇弱的东西,大概稍微用点力就能掐死吧。 在这个家里,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爸妈准备给妹妹起名字,方式很简单——翻字典,翻到哪个字就取什么名字。 他跟弟弟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叫安然吧。”我冷不丁地开口,莫名有点希望,这个小豆丁能在这冰冷又残酷的监牢里,安然无恙。 爸妈明显不太在乎这个妹妹,就像不在乎我和弟弟那般,随我所说给妹妹取“陆安然”。 后来妹妹慢慢长大了,学会走,学会跑,学会笑。 她笑起来跟花儿一样,跟弟弟完全不一样。 可是,我觉得这个妹妹好蠢。 都两岁了还哭鼻子,每次哭得小脸涨红,眼睛红红的跟个毫无攻击力的小白兔一样。 还蠢到去讨好别人,陆家有权有势,向来只有别人来讨好陆家,她可真会给陆家丢人。 她好笨,我骗她后院里有宝藏,她真的信了,拿个玩具铲子去后院挖。那个小铲子是塑胶的,她挖得很费劲,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不过,她挖到了陆逸写的情书,她以为那是宝藏,想让我陪她去游乐园。 我嫌麻烦,命管家随便买个蛋糕就把她打发了,她看上去还挺开心,好笨。 像她这样单纯,大概活不久吧。 毕竟没有攻击性的人,最容易被人欺负了。 果然,她都五岁了,上幼儿园大班的,竟然还能被人欺负,还回家哭鼻子。 真没用。 居然还去找陆逸哭诉,她是没有长脑子吗?竟然觉得陆逸会替她出头? 陆逸这条疯狗,居然带她去练拳,看她这娇弱的样子就不像能习武的样子。 好了,她断了一条肋骨,躺医院里了,这下应该能学聪明一点了吧? 陆逸还是一如既往地疯,十三岁的人了,一个初中生,竟然去幼儿园堵着一个小屁孩,可真会给陆家长脸! 弟弟妹妹都好蠢,只会给陆家丢脸,我不想处理他们的烂摊子,得教育一下才行了。 我不再搭理妹妹,她如果不尽早明白这个世界是冷酷的,那就永远会是我的拖油瓶。 我不想带着个累赘。 隔壁秦家那小子也挺烦,每天都来找她,说不定就是这小子让她一直这么软弱。 不过,看在这小子是秦家未来继承人的份上,勉强放他一马吧。 不得不说这个妹妹真得蠢得离谱,我都已经不理她了,她还不长记性,总喜欢跟在我后面跑。 我根本没空陪她玩,也不想陪她玩。 陆逸这小子也是越来越离谱了,竟然敢放狗咬我。 那只狗扑上来,尖牙划伤了我的手背,是血。 我的身体又开始产生异样了,很兴奋,我决定给弟弟一点深刻的教训,于是用自己随身携带用于防身的匕首,把狗捅了。 很不巧,妹妹过来了,看到我浑身是血的模样,看到我为血液感到兴奋的模样。 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圆了眼睛,连喊都喊不出声了。 也好,这下,她应该就能明白在这个家里,如何才能安然存活了吧? 妹妹被我和陆逸推出去顶罪,我跟陆逸没有提前商量过,但似乎想法莫名地一致了——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女孩只能当替罪羔羊或是被操纵的傀儡。 经历了两次诬陷,被关了两个月禁闭,妹妹彻底变了,她不再爱笑,不再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喊我“大哥”。 秦沐那小子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总是悄咪咪地跟妹妹单独待着,我暗中观察过,发现他在教妹妹经济学。 对了,爸妈不许妹妹学习经商,在他上经济学课的时候,管家也不许妹妹靠进他的书房。 学了经济学,她应该会变得聪明一点吧? 她慢慢长大了,也确实聪明了很多,我带她去出席商业场合,她表现得很完美,终于有陆家大小姐该有的气质和谈吐了。 可是,她智商和情商增长的同时,似乎丢失了什么。 如同我跟陆逸一样,丢失了些……人性。 第194章 把你的童年转交给你 不仅陆衡发觉了这一点,陆逸也发现了。 不得不承认,他们挺在乎这个妹妹的,虽然从不曾说出口,虽然不懂得如何表达关心,但偶尔会想起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的奶团子。 安然,成了他们所有情感的载体。 发现安然逐渐变成了同他们一般拥有病态思维的异类后,他们才意识到或许是因为他们自认为对安然好的方式一直是错误的。 而导致这种错误的人,就是陆忠和白郁金。 成长在一个无情无爱的家庭里,他们的性格变得扭曲,明明想让妹妹变得强大,却在不知不觉中将她也扭曲成了同类。 于是,陆衡跟陆逸不谋而合的成为同盟——扳倒陆家,搞垮陆氏。 这些事情,只有陆衡跟陆逸知晓,他们连亲弟弟段竟遥都不曾告诉。 无所谓了,衡逸集团交给段竟遥管理,他们就能专注于如何将安然从梦家手里抢回来了。 …… 阴暗潮湿的小房子里,段曦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外面再套件风衣,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一双眼睛,才出了门。 在巷子里左拐右拐,走到一家小超市里,熟门熟路地去拿了几桶泡面和两包火腿肠,结账的时候往柜台上扔了张五十块。 老板愣了一下,这年头很少有人用纸钞结账了。他没多想,找了零,拿个塑料袋把东西都装起来。 “谢谢。”段曦刻意压着声音道谢,若是不出声,又遮得严严实实的,更容易引人怀疑。 她拎着袋子踏出门,却在那个瞬间听见了超市老板手机里短视频的声音:【百年大企陆氏集团在今日宣告破产,董事长陆忠因故意伤人罪被判入狱,总裁陆衡另立新企衡逸集团,由段竟遥担任总裁……】 段曦眸光一怔,脚步顿时顿在原地。 陆氏……破产了? 段竟遥,也被陆衡承认,还担任了新集团的总裁? 水雾漫上段曦双眸,她的计划……终于圆满落幕了! 妈,哥哥,嫂子,你们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压抑了长达三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心里那块沉重的大石头化作灰烬,段曦再也绷不住了,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超市老板听见哭声,莫名其妙地走出来,犹豫了好久,正准备上去安慰几句,却见对方猛地站起身,抹了把泪,大步朝前走。 段曦回到小破屋后,将刚买的泡面和火腿肠全部吃了,像报复性饮食一般,撑到直至闻见味道都犯恶心才作罢。 她在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又在柜子里找出自己的所有证件,全部塞进背包里。 而后,将手机开机,给梦安然打了通电话。 意料之外,那头很快接通了,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打过去一样。 “你的仇,到此为止了。” 清冷平淡的声音自听筒中传出来,段曦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道:“梦安然,见个面。” “你现在可是通缉犯,我哪儿敢跟你私下见面?” “你妈妈的换子之仇,我替你报。” 梦安然眸光凝滞了一瞬,道:“哪里见?” “警察局门口的咖啡厅。” “好。” 电话挂断,段曦勾起双肩包离开了自己的藏身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将手机丢了进去。 每一步都走得轻松,三十年了,她从未觉得天空如此蓝,空气如此清新,风是如此的自由。 一个小时后,段曦到达了警局斜对面的咖啡厅,梦安然正坐在角落里优雅地品着咖啡,仍旧是那幅哪怕天塌下来都无法惊她分毫的从容感。 大小姐的气质,果然是他人无法比拟的。 段曦睨着她好一会儿,眼底生出来几分讥讽,她装了这么多年豪门贵妇,到底是比不过梦安然分毫。 她走过去,在梦安然面前坐下。 梦安然放下咖啡杯,瞥了眼她的背包,又淡淡收回了视线,“找我出来,想说些什么?” “托你件事。”段曦不再拐弯抹角,她一个准备进去的人了,就不搞那种弯弯绕绕了。 她拉开背包,将厚厚的信封取了出来,推到梦安然面前,眼神恳切:“麻烦帮我把这个转交给竟遥。” 梦安然睨着信封好一会儿,问:“这什么?” 段曦垂下眼眸,无奈地笑了笑,眼眶却湿润了,“这是我……送他最后的礼物。” 见她这诚挚又煽情的模样,梦安然拿起信封,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是照片,段竟遥小时候的照片。 记录了段竟遥的成长,记录了他的喜怒哀乐。 有他嗷嗷哭的,有他被雪糕冰得眯起眼睛的,有他小学时比赛获奖上台领奖的。 这么多照片里,全是段竟遥的独照,不曾能看见段曦的身影。 梦安然眼眸微动,将照片全部塞回了信封里。 段曦大概是猜到了会有今天,又或是这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她深知段竟遥或许会恨她,所以每张照片里都不曾露脸。 她为段竟遥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是在他回归陆家后,将他的童年还给他。 “我替你转交。”梦安然简单允诺了一句。 “谢谢。”段曦的笑容从未如此真诚过,她不再多留,背起自己的包包离开。 梦安然目送段曦的背影。 那道身影离开咖啡厅后,过了马路,直接进了警察局,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又那么的轻松。 梦安然突然回想起之前跟秦沐一起窝在梨华苑里看梦羽书新电影时,自己说的话——这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坏人。 段曦说得上坏事做尽了,所有人都以为段竟遥仅仅是段曦的棋子,只要失去利用价值了便会成为弃子。 谁又,对于段曦而言,段竟遥也是她那些年里身边唯一拥有的亲人呢? 她大概,是真的将段竟遥当做自己的孩子那般对待的。 梦安然看了眼手边的信封,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段竟遥的电话。 “段曦去自首了,她托我把你的童年转交给你。” 第195章 我执着的是你 警察局里,段曦轻松的步伐带着喜悦,就连开口说话时都掺着笑:“你好,我来自首的。” 值班的警察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自首这么开心的,瞥见段曦肩上背着的包,警惕道:“包里装的什么,给我看看。” 另外两个民警见状,缓步自身后朝段曦靠近,而后一把将她压住,夺走了她的背包。 开口问话的那个警察打开背包,发现里面只是一叠资料,还有段曦的个人证件。 段曦说道:“除了自首,我还要报案。” 这些年段曦除了在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外,也在费尽心思收集陆忠强奸妇女的证据,势必要替嫂嫂讨个公道。 警局办事速度极快,过了两三天,梦安然便看到了新闻。 不仅是青禾会一案结束,段曦还招了自己雇凶绑架白郁金、二十三年前恶意换子一事,所有案件都有充足的证据,段曦被关押等待法院审判。 充足证据,包括陆忠三十年前的罪行,直接将陆忠的六年有期徒刑告到了牢底坐穿。 “她有交代别的话吗?”段竟遥的目光从电视上的新闻中抽出来,低下头,把手里那沓几乎握不住的照片塞回信封里。 “没有。”梦安然拿起茶壶,淡然地给段竟遥添了杯茶,“她大概,知道你恨她吧。” 段竟遥眼眶有些红。 是恨的。 恨段曦骗了他这么多年,将他困在仇恨的监牢中。 可是看到这些照片,回忆起幼时的点点滴滴,心里却隐隐作痛,生出几分不舍。 他以为段曦是防备着他,才从未对他透露过有过她的私事或身份,如今才明白,那是保护。 只有他知道得越少,在过往的黑暗都被揭露时,他才能安然无恙。 人类的情感总是复杂的,爱伴随着恨。 梦安然静静看着内心矛盾挣扎的段竟遥,她早已无法感知这种情绪了,既爱,又恨。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喜欢与厌恶,相处得舒心的便喜欢,看见就烦的自然是厌恶。 非常的两极分化。 “都过去了。”她淡声说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毕竟,她本身跟段竟遥也说不上熟,如今同盟关系结束,日后除了商业合作,大约不会再有私人交集。 段竟遥迅速调整好情绪,将信封放到一边,目光灼灼地朝梦安然看过去,“当年我问你的问题,能够有答案了吗?” 梦安然微微歪头挑眉,表示不解,她向来不会耗费脑容量去记住无关紧要的事。 段竟遥唇角一勾,重复了当年的问题:“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她说,她喜欢有价值的人。 提供情绪价值的,可以做亲近的人,具有商业价值的,可以做人脉。 虽然衡逸刚成立不久,比不上从前光辉无限的陆氏,但得益于陆衡这些年一边抽空陆氏一边挖墙脚,衡逸集团的规模并不小。 如今他是衡逸集团的总裁,有资格成为她的朋友之一了吗? 梦安然无语轻笑,“你对这个问题还挺执着。” “执着的从来不是这个问题。”段竟遥喝了口茶,认真地看向梦安然,一字一顿道:“我执着的是你。” 梦安然勾了勾唇,神情不见多大起伏,似是对此并不感兴趣,“你们三兄弟没一个正常的,可别把我拉下水。” 段竟遥的眸色顿时暗了下去,泛起一丝诡异阴鸷的寒光,“你也不正常吧?” 梦安然没有回答,泰然自若地勾起自己的包包,起身道别:“东西送到,我先走了,晚上约了男朋友吃饭。” 她眉眼弯弯莞尔一笑,眼底却泛起寒意。 迈巴赫等在衡逸集团楼下,见到梦安然踩着小高跟疾步走出来,秦沐下车迎接她。 “今天降温了,怎么不多穿点?”他取下自己的薄围巾,套在梦安然脖子上,看见她身上的短裙,不禁眉心一皱,“穿裤袜了没有?” “穿了。”梦安然笑颜如花的模样,显出几分乖软。 秦沐的眉心这才松开,“上车吧,大小姐今天难得放假,想去哪里逛逛?” “去雅堂吧,生日过后都没正式拜访过师父呢。先去一趟福寿堂,带点东西做礼。” “好。” …… “诶?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公司的事还是不顺利吗?”苏宛曼打开门,看到丈夫站在门口的时候,眼底生出了几分担忧。 刚才已经看到新闻了,那个叫段曦的承认了雇凶绑架白郁金,案件结束,梦家已经清白。 加上之前见过安然商圈上的人脉,生意不该还受影响才对啊。 “不是……”梦荣表情有些一眼难尽,就在这时,从他身后冒出来个女孩,撞入苏宛曼的视线。 “妈。” 苏宛曼懵了,浑身宛如灌满了水泥,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女孩,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尤其是那一声“妈”,令她大脑彻底宕机。 “倾、倾城?你怎么来了?”她僵硬地吐出声音,明显地意料之外,且不太欢迎。 陆倾城低垂着头,角度又恰好能让苏宛曼看见她迅速泛红的眼眶。 梦荣暗暗叹息一声,解释道:“她偶然找到了小雪,不知道我们住哪里,所以把小雪带到公司找我了。” 至于为什么连她一并带回来了,是因为陆倾城一见他就哭,抽抽噎噎地说陆家人待她不好,压根没将她当人看。 如今陆家破产倒台,陆忠入狱,白郁金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个哥哥又不理她死活,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好歹是养了十七年的女儿,梦荣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加上是陆倾城找到了小雪,他良心过意不去,便提出先带她回来,替她出出主意。 苏宛曼抿着唇沉默许久,似是做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还是挪了挪脚步,让开身子。 “先进来吧。” 第196章 看我削不削她就完了 陆倾城半点不见拘谨,怀里抱着狗,大步迈进去了。 四处观望了一下,这别墅虽然比起陆家还是差了点,但也足够宽敞了,起码比以前小破出租屋好上千万倍。 再说,自己现在没有地方落脚,有别墅,谁乐意睡桥洞啊? “把小雪给我吧。”苏宛曼伸手要去抱陆倾城怀里的萨摩耶,怎料对方躲了一下,抱着狗不肯撒手。 陆倾城单纯无害地笑了笑,摸了摸怀里听话的狗狗,“让我抱会儿吧,我还挺喜欢狗狗的呢,看它似乎也挺喜欢我。” 这一小举动有强行融入家庭的意味,让苏宛曼心底生出了几分不满,语气冷硬了几分:“还是将它放到后院吧,安然不喜欢狗,免得弄得到处是狗毛,惹她不舒服了。” 听见苏宛曼提起梦安然,陆倾城咬了咬牙,面上表现得很和善,将狗狗给了苏宛曼。 又似是而非地说了句:“真羡慕安然啊,走到哪里都是大小姐。这么大个房子,就因为她不喜欢狗,所有人都迁就着她。” 暗里的意思,无非是说梦安然当大小姐,其他人都成了梦安然的仆从呗。 苏宛曼当场不高兴了,瞪了梦荣一眼,示意他赶紧处理好他带回来的麻烦,而后抱着小雪径直去了后院。 眼不见心不烦! 梦荣心虚地摸摸鼻子,他也听得不舒服,但小儿子很喜欢这只狗狗,又是陆倾城把狗找回来的,他总不好刚把人请进门又将人赶出去。 他在另一侧沙发坐下,跟陆倾城保持了足够疏远的距离,淡淡开口询问道:“你离开陆家,他们什么都没给你吗?” 提及此事,陆倾城便委屈地开始啜泣,“两个哥哥都不喜欢我,前段时间陆家破产,陆爸爸还拿座钟袭击了我,我刚出院,身无分文,又没地方落脚,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 梦荣沉默了,当初陆倾城走得那么决绝,寒了他们全家人的心。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让安然融入了这个家,他们自然不会再让陆倾城住进来。 可是……她这么个小姑娘,身无分文地在外面流浪,若是遇上些烂人,说不定这一辈子就这样毁了啊! 被抛弃的痛经过五六年的时间已然冲淡了不少,剩下尽是那十七年里的父女情。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好不可怜的女孩,梦荣忽然回想起陆倾城刚出生那会儿挥着两个小手冲着他咿咿呀呀的可爱模样。 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他重重叹息一声,到底是没法做出决定。 见他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陆倾城主动出击,再下一剂猛药:“爸,我这些年一直很想你们,总是会想起小时候你带我去公园荡秋千,带我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陆家一点都不好,他们虐待我,将我困在国外的一栋房子里不许出门。爸,我知道当年是我令你们伤心了,我也不奢望能够回来。能当面向你们道个歉,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这就离开。” 她起身欲走,就在她将要出门时,身后传来梦荣沉重又略显烦躁的一声叹息:“唉,你走了能去哪儿啊?” 陆倾城停下脚步,转过身,低着头泪水不停往下掉,她揪着裙摆,似是想了许久,最后硬着头皮说道:“人活着总有出路的,大不了……” 她没把这句话说完,反而转了个弯,道:“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们现在家庭和睦,我也不该再来打扰。” 没说完的半句话足够让梦荣浮想联翩了,他赶紧叫住陆倾城,纵然她有错,可他也不至于狠心到看着她去跳火坑。 “行了。”他惆怅地挠挠头,“你先坐会儿,我把其他人叫回来吃晚饭,大家商量一下。” 后院,隔着玻璃门听清了里头所有动静,苏宛曼只感觉心脏隐隐发疼,好似六年前扎进心口的那根刺,又被强硬地拔了出来。 撕扯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很快,所有家庭成员都在群里收到了喊他们回去吃晚饭的消息,说是有重要事情商量。 【梦羽书】:我在g市拍广告,结束之后买最近一班高铁回去,可能也得八九点才能到家。 【梦澄泓】:我是没什么事,跟吴老说一声就好了。 【梦蓁】:等会儿我找同事调个班,尽量早点回去。 【梦安然】:我这边晚上有个海外会议,估计得开到九点。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晚上回家说? 【苏宛曼】:找到小雪了。 【梦澄泓】:真的?! 【苏宛曼】:陆倾城找到的。 整个群蓦然陷入沉默,听这意思,是陆倾城登门了,而且还有想要回到梦家的意思。 一想到上次见面被陆倾城挑拨离间,梦澄泓就气得眼底冒火,正打算发语音吐槽一番,突然又觉得群里骂不过瘾。 他得当着陆倾城的面,指着她鼻子骂! 【梦澄泓】:放学马上回! 看我回去削不削她就完了! 傍晚七点,梦家别墅的餐厅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气。 苏宛曼机械地摆着碗筷,银质餐具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时不时抬头看向客厅方向,陆倾城正坐在沙发上逗弄着刚被带回来的萨摩耶小雪,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妈,需要我帮忙吗?”陆倾城突然抬头,对上苏宛曼的视线。 苏宛曼手指一颤,一只筷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用。”她弯腰捡起,声音比金属还要冷硬。 她属实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自己疼爱了十七年,去而复返的“女儿”。 梦荣将刚炒好的青椒牛肉端出来,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得抿紧了唇瓣,随即低低地吐出一句:“宛曼,不必勉强自己。” “我知道。”苏宛曼转身走进厨房,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陆倾城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换上无辜的表情:“爸,妈,都是我不好,你们不能接受我,我也能理解的。趁着哥哥姐姐他们还没回来,我先走了。” 第197章 她不危险 陆倾城话音刚落。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第一个到家的是梦澄泓。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陆倾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梦澄泓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客厅,一把将小雪抢入自己怀里,居高临下地瞪着陆倾城。 “你来做什么?该不会以为找回来小雪,我们就会允许你住进来吧?” 陆倾城明显怔了怔,而后眼眶迅速红了,“小泓,你都长这么高了,明明以前……还只是个拉着我的手让我给你买棉花糖的小孩呢。” “少演了!”梦澄泓声音陡然提高,“前不久才见过面,你在这跟我演什么重逢呢?” 此话一出,梦荣和苏宛曼纷纷怔愣,将目光投射过去。 苏宛曼僵硬地发出声音:“小泓,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就一个星期前,她不知从哪儿搞来我的手机号,打电话约我见面——”梦澄泓正要戳穿陆倾城的真面目,话还没说完,又有人到家了。 梦蓁在医院忙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又看见陆倾城这张脸,着实有点心烦。 “在谈什么呢?”她在玄关处低头换鞋子,态度冷冷淡淡地,连招呼都懒得跟陆倾城打。 “大姐……”陆倾城怯生生地喊。 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梦蓁明显变得比以前成熟冷静了许多,声音透着疲惫,不咸不淡道:“别这么称呼我,我只有一个妹妹,叫梦安然。” 陆倾城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们都恨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梦澄泓直接怼回去:“知道你还来?!” 早就知道孩子们没这么容易能够重新接受陆倾城,说实话,就连苏宛曼和梦荣心里也总有些膈应。 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养育了十七年,如今见她无家可归着实有点可怜,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苏宛曼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面无表情地放在餐桌上:“都少说两句,等人齐了再谈。” 梦荣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都坐下吧,等羽书和安然回来,我们商量商量。” “还有什么可商量的?!”梦澄泓一眼看穿陆倾城的把戏,愤怒道:“当初她嫌咱们家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真舍不得我们,这六年来至于连个消息都没有?如今陆家破产,咱们家富裕些了,她又想回来!真当咱们家是收容所呢?!” “小泓!你这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了!”梦荣呵斥一句,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这性子,保不准哪天又惹到谁了。 “爸!”梦澄泓气得一张脸涨红,一手抱着萨摩耶,另一手指着陆倾城鼻子骂:“她上周约我出去,挑拨我跟二姐的关系!就是她在我面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那天才没忍住脾气凶了二姐!就她这种人,接回家里肯定会把家里闹得乌烟瘴气的!” “你说什么?”梦荣眸光一颤,扭头看向陆倾城时瞬间眼神都变了。 苏宛曼亦是如此,甚至感觉胸闷得喘不上气来,她妄想过陆倾城是真心知错来向他们道歉的。 现实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警告她,陆倾城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白眼狼,从来不曾将她的哺乳之恩放在心上过。 餐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此刻临近八点,梦羽书风尘仆仆地赶回家,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家里的异常气氛,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陆倾城身上。 他神色淡然,如同第一次见到梦安然时那般,不见喜不见怒。 当时是对梦安然不抱希望,如今则是完全对陆倾城绝望,连恨意都不存在了。 “吵得挺凶,看来没什么需要商量的了?” 气氛闹成这样了,看来是都不欢迎陆倾城回来,他也不必再发表意见了。 “哥!”梦澄泓大步流星走到梦羽书身旁,目光充满恶意地盯着陆倾城,“之前她约我见面,挑拨我跟二姐关系,一直在说二姐坏话!” 闻言,梦羽书原本淡然如云的神情顿时阴沉了几分,他最听不得别人说妹妹不好。 他弯起唇角,似是不带敌意,却又笑不达眼底,“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吧。” 陆倾城无措地站在原地,拧着两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不是刻意败坏安然的,你们不知道,陆家都是疯子。安然在陆家长大,早就心理扭曲了!” 此话一出,苏宛曼顿时红着眼眶,抓起桌上摆好的筷子朝陆倾城扔了过去,“你凭什么说我女儿不好?!你出去!” 陆倾城躲了一下,眼底弥漫出了几分恐惧,像是回想起了些可怕的事情,抽噎着说道:“是真的!我也是怕你们被她的外表骗了,才特意提醒你们一下。难道你们没发现,她很奇怪吗?” “我看奇怪的是你吧?”梦蓁冷冷地瞥过去一眼,“既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姓也改了,早就不是梦家人了。现在特意上门,在我们面前说我们家人的坏话,你是真的道德败坏。” 所有人看向陆倾城的眼神都充满了不信任,她焦急地想要辩驳几句,却一时间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才能令他们信服。 目光一瞥,看见了梦澄泓怀里抱着的狗狗。 “对!狗!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讨厌狗吗?” “讨厌需要什么理由?就像我们讨厌你一样,不讲道理。”梦澄泓直接怼,他现在看见陆倾城就烦! 陆倾城语速快得跟连环炮似的,好像怕话没说完,就被人扫地出门了:“六年来你们没见过她生气吧?没见过她伤心吧?她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情绪!她小时候亲眼看见陆衡捅死了陆逸的狗,受了刺激后她也心理扭曲了,看见狗就想鲨!她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她是个疯的!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你们不觉得危险吗?” 空气沉默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相信陆倾城所说,可又不禁去回想这六年里跟梦安然的相处。 确实……没见过她发怒的样子,顶多就是心情不好时面无表情,也没见她流过一滴泪。 “我不信。”梦羽书淡淡开口,“安然很正常,她不危险。” 陆倾城气得胸膛起伏,为什么她说什么他们都不信?梦安然真有这么好吗? “你要不信,你亲口问问她啊!” “不用问了。” 清冷的嗓音传来,众人扭过头去,发现梦安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此刻面带一如既往的微笑,淡淡道:“我确实有心理问题。” 第198章 理解的前提是了解 “什……什么?”梦家人全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梦安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确实有心理问题。”梦安然泰然自若地在玄关处换了鞋子,直起身子时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倾城,“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对。我有情绪,能感知喜怒哀乐,能分辨喜爱与厌恶。” 她缓步走过去,经过梦澄泓身边时,梦澄泓似乎猛然回过神来,抱着怀里的狗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怕她对小雪动手,而是怕她接触狗狗会产生生理不适。 这一小举动梦安然注意到了,红唇微不可见地弯了弯,最后在陆倾城面前停下脚步,明亮的桃花眼里泛起寒光。 轻声道:“我很好奇,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陆逸?还是陆衡?” 陆倾城瞳孔猛地颤抖起来,此刻的梦安然令她回想起在砚都酒店那天,将她按在床上掐得她喘不过气的危险! 这女人不正常!跟陆逸一样,是疯的! “别跟她多废话了,请她出去吧!”苏宛曼语气冷硬地下令,她就不该让这白眼狼进门。 不仅从中挑拨儿女关系,还说些似是而非引人不快的话!留下也只能是蛀虫! 别说留她在这住下了,哪怕让她在这屋里多待一会儿,苏宛曼都嫌脏了地方! “还不赶紧走?”梦澄泓是最气愤的,一想到这人前段时间是如何在自己面前诋毁二姐,他便恨不得放狗咬她! 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陆倾城,不见任何怜悯或不舍,反而充满了冰冷的敌意。 陆倾城不甘心,死死捏着拳头双手发抖,“她都承认自己有病了,你们竟然还留她!早晚她会将你们都鲨了!” 梦安然弯起红唇,语气轻飘飘地:“再不走,你得回医院继续治疗了。” 陆倾城心脏一跳,瞳孔瞬间扩大,哪怕她再嚣张跋扈,也不敢在梦安然面前造次。 她见识过梦安然的恐怖! 陆倾城咽了口唾沫,低下头躲开梦安然的视线,灰溜溜地跑出去了。 客厅中的气氛并没有因不速之客的离开而缓和,冷凝得如寒冬降临冰封十里。 所有人紧抿着唇,思绪混乱,皆不知该从何谈论有关心理疾病的事。 最终还是本人先打破了僵局,梦安然展露微笑,与往常无异:“饿了,饭菜都要凉了。” 众人回过神来,苏宛曼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感,闷闷道:“对,洗手吃饭。” 她进了厨房,拿了双干净筷子。 梦澄泓将小雪抱到后院去,梦蓁捡起了刚才苏宛曼扔的那双筷子,跟梦羽书一同进了厨房洗手。 落座后,饭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一言不发地吃着,又似乎都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般机械地咀嚼着食物。 既然梦安然当众承认了自己的心理问题,自然不介意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她主动开口道:“陆倾城说的事是真的,九岁那年我亲眼看见陆衡捅死了陆逸的狗,那之后晚上睡觉经常做噩梦,再加上陆家氛围本身就压抑,所以我心理不太健康。” 如同萧寒曾经提过许多次,在陆衡和陆逸这两个疯子的手底下长大,她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她睡眠质量差的原因。 梦澄泓紧咬着后槽牙,无比愧疚地把头垂得很低。 原来二姐是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心理阴影才会讨厌狗的,明明她所受到的刺激那么大,对狗的厌恶心理这么强,还是同意了让他养狗。 他却听信了陆倾城几句谗言,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二姐…… 梦安然勾唇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 一般只要不受刺激,她就不会发病,所以这些年将自己锻炼得情绪很稳定,极少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加上她本身情感比别人淡漠一些,许多事不放在心上,不轻易爱人亦不轻易怨恨。 隐藏得很好,自十几年前对萧寒失手后,直到生日会是第一次发病。 身边相熟的朋友都知道她的情况,所以从不在家里养狗,在外也会尽量避免让她见到狗。 唯有陆逸那个疯子,送她狗,恨不得让她无法自控,将她同化,将她拽入深渊。 这样,她就会永远与他们捆绑在一块了。 梦羽书原本想装作心态平和一点,但实在是心疼得装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抬眼盯着妹妹:“真的没事吗?有看过心理医生吗?对你身体伤害会不会很大?” 梦安然眸光一颤,心里莫名酸酸的,她以为……家里人会在乎她发病时会有什么极端表现,或者表现出一丝对她的防备和歧视。 可,他们的眼神中只有心疼和担忧,就这么迅速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第一时间关心她的健康。 梦安然垂眸笑了笑,回想起了今天秦沐对她说的话:安小然,理解的前提是了解,你不给他人了解你的机会,又谈何理解? 她习惯了隐藏,哪怕面对亲人,说白了在她的认识里“亲人”一直缺乏了几分可信任感。 现在她彻底看清,或许不是全天下的亲人都能够理解彼此,但她所在的这个家会,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会。 她是可以完完全全信任他们的,他们亦会理解她、在乎她、关心她。 “已经看过心理医生了,除了睡眠质量差一点外,别的方面没太大影响。” 梦安然回答了哥哥刚才的问题,见他稍稍松了口气,她又继续补充道:“回来梦家后,我感觉自己的状态比以前好很多了。” 这是真的,情感淡漠是源于心理的自我防御机制,柳枝说她现在比以前更有人味了。 苏宛曼突然放下筷子,捂着脸抽泣起来。 竟然落下了这么重的心理阴影,导致了心理扭曲,她不敢想自己女儿在陆家到底受了多少苦。 梦羽书也陷入了沉默,此刻他才明白当初梦安然形容陆家是个火坑究竟因何而来。 第199章 又没让你俩当众亲一个 不仅有关自己的病,这顿晚饭,梦安然将自己在陆家的所有经历都告诉了家里人。 为什么她会对陆家毫无留念,是因为陆家里从没有“亲情”这个概念,有的只是利益与棋子。 为什么她会恨陆衡和陆逸,是因为陆衡和陆逸只将她当做玩具,执着于她却又从未善待过她。 为什么她会对秦沐一往而深,是因为那些年里唯有秦沐会真切地理解她、体谅她、照顾她。 若不是有秦沐陪着,或许在那件事后,她便坠入深渊,变成跟陆衡、陆逸一样疯狂、极端的另类了。 饭厅的气氛很沉默,弥漫着忧伤,无人听完那些过去后不心疼梦安然,他们甚至觉得梦安然能长到十七岁回到这个家来,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了,都已经过去了,我都没伤感呢,你们这样弄得我连饭都吃不下了。”梦安然笑着打趣道,稍稍活跃了一下气氛。 她真的不太在乎那些过去,自始自终她都没有恨过陆家,不同寻常的成长经历,也铸造了她的非凡。 看看这京市之中,有谁能够不通过“继承家业”的方式,二十几岁便拥有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的? 独她一个啊! 苏宛曼吸了吸鼻子,眼眶尚且泛红湿润,却扯出了温柔的笑,“不说了不说了,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吃饭吃饭,安然,多吃点酸菜鱼,你最爱这个了。” 她舀了一勺鱼片倒进梦安然碗里,“看你最近都累瘦了,吃饱了赶紧上去洗澡休息。” “好,谢谢妈。”梦安然笑了笑。 其他人也挥去哀愁,纷纷露出了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其乐融融地聊了起来。 饭后,苏宛曼让孩子们早点上楼洗澡睡觉,明天一早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众人散去后,苏宛曼将碗筷收拾回厨房,放进洗碗机里,四下无人,又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如果当初女儿没有被换走就好了——这种想法从未如此强烈过。 新闻她都看到了,是那个叫段曦的女人,为了替哥哥嫂嫂报仇,报复陆家,刻意换掉了陆家的孩子。 梦家是无辜被牵连,她也知道段曦有自己的苦衷,但她依旧无法原谅,因为这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从自己身上剖下的一块肉。 却被换到了别的人家去受尽苦楚! 在厨房里待了许久,苏宛曼擦了擦眼泪,决定去见见这个段曦。 …… 二楼 梦安然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阳台门被从外面拉开,梦蓁穿着一套鹅黄色的丝绸睡衣侧身进来。 “安然,要睡了吗?”梦蓁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很精神,但她微微颤动的手又彰显出了几分紧张。 梦安然轻笑,猜到大概是于萧寒有关了,“今晚跟我一起睡呗。” 她好久没跟姐姐一起睡觉了,姐妹俩今晚可以通宵畅谈。 梦蓁明显是想的,但犹豫片刻后又问道:“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了,这要是再熬个大夜,明天又要忙一整天,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的。 “没事,最近没那么忙了。”梦安然说道。 天艺游戏的新游开发已经进入测试阶段了,交给负责人去管就行了。天真影视特效制作公司虽然是刚成立不久,但也有专门的负责人处理事务。 总部里这么多个部门分工协作,哪怕她放自己几天假也出不了乱子。 这么大的集团,上千号员工,可不是请回来吃闲饭的。 闻言,梦蓁放心下来,唇角抿出几分雀跃的笑意,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 梦安然将头发梳顺后,也翻身上床,关了灯。 姐妹俩躺在一块,黑暗中,梦安然沉默不语,坚持不主动开口。 梦蓁翻来覆去内心有些焦躁,终于忍不住戳了戳妹妹的肩膀,“安然,我有个事儿……” 梦安然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拖着长长的声调调侃道:“噢——让我猜猜,是不是萧大设计师联系你了?” 梦蓁羞赧地推了推妹妹,又低下声音说道:“我这周末调休,他……约我陪他回去见他爸妈。” “这不是早就约好的事吗?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梦安然翻了翻身子,朝向姐姐,黑暗中看不清对方表情。 梦蓁深吸一口气,而后重重叹了出来,手在被子里揪住了衣角,两指来回摩挲着,声音都在发颤:“别提了,我现在好慌啊,就是……有点激动又特别紧张。” “紧张什么?”梦安然微微挑眉,“不就是去陪他演场戏吗?顶多勾勾手臂,搂搂肩膀,又没让你俩当众亲一个。” “哎呀,你别调侃我了。”梦蓁光是听着都羞得不行,她哪儿能跟萧寒发展到那种地步?! 梦安然轻笑几声,不打趣姐姐了,正色道:“不用紧张,他们家根正苗红,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你本身性格不差,长得也不差,不会被挑毛病的。” “但是我还是好紧张啊!”梦蓁越说越慌来,明明离周末还有两天呢,已经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梦安然勾起唇角,轻轻戳了戳姐姐的肚子,“姐,你紧张不是怕见萧寒爸妈吧?是单纯因为喜欢萧寒,要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见家长,心里既期待能够假戏真做又怕最后希望落空才紧张吧?” “才不是呢。”梦蓁反驳得很快,这次妹妹没猜对,可能是因为房间里太黑,看不见她的眼神了吧。 “怎么说呢……又怕自己在他爸妈面前没表现好,又怕在他爸妈面前表现得太好。” 没表现好的话,萧家夫妇对她不满意,指定会唠叨萧寒,让他换个对象,催婚这事儿依旧没能解决。 表现得太好,万一萧家夫妇太喜欢她了,天天催着他们将结婚提上日程,这也不是办法。 而且她跟萧寒只是假扮的情侣,萧家夫妇对她印象太过完美的话,对于萧寒以后找真正喜欢的人也是个阻碍。 “姐,你少在这杞人忧天了。”梦安然听懂了梦蓁话里的意思,无奈开劝:“既然是萧寒主动找你帮忙的,你觉得他会没有提前考虑过这些问题吗?你别想太多了,你的任务就是打扮得体,然后坦坦荡荡地去他家吃个饭,跟他爸妈打个招呼,别的问题他会解决的。” 梦蓁有一瞬的恍然,抿着唇斟酌片刻后,问道:“安然,你跟萧寒的关系……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要好。” 第200章 明摆着是故意耍她 对于梦蓁的话,梦安然明显有些疑惑,懵了一会儿后,说道:“我跟他从七岁认识到现在了啊,怎么能不熟?” 应该……不至于产生什么误会吧? 梦蓁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这几次跟萧寒出门,他时常提起你,吃饭时会说起你挑剔,看电影会说起你最不喜欢哪些狗血桥段,逛街会说起你很烦销售的纠缠式推销。他成名早,又时常不在京市,我以为你们只是偶尔见面联系,但是你们比我想象中的更了解对方。” 不论是性格、喜好、行事作风,甚至比家人之间更为熟知。 梦安然轻笑,“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 梦蓁抿了抿唇,迟疑道:“萧寒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闻言,梦安然长叹一口气,又无奈又好笑,果然还是误会了。 她跟秦沐感情和睦,从小到大都十分亲密,身边朋友谁人不知? 能有萧寒什么事? “姐,你能不能别成天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梦安然好笑道:“这么说吧,如果是你跟乔忆辰出门吃饭,你们除了谈论哥哥的事情之外,能聊什么?” 梦蓁抿了抿唇,想象了一下,确实除了谈论共同熟识的人外,没别的话题了。 梦安然继续道:“虽然你对室内设计感兴趣,但毕竟你们两个职业完全不一样,你不了解室内设计深层的东西,萧寒也不懂医,这种停留在表面的话题讨论的价值不大,那就只能以我为话题了啊。 “萧寒成名早,但那也是十六岁的事了,在此之前我们联系挺多的,他跟秦沐也聊得来。时间长了,自然了解对方。” 而且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情况下许多藏在心底的事会更愿意向朋友倾诉,同龄人之间更能够互相理解,在家人面前会下意识装成家人喜欢的模样。 自然,朋友之间有时会比亲人之间更了解对方。 就像萧寒天天在他们面前各种毒舌吐槽,偶尔情绪激动起来会带几个脏字。 在他退伍出来的爸妈面前哪儿敢骂人?情绪稳定得跟出过家一样了。 梦蓁沉默了片刻,似乎认同了妹妹的说法,乱糟糟的思绪被捋清了几分,莫名心情少了些纠结。 她挺怕的,万一自己喜欢的人,爱慕着自己的妹妹,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跟萧寒相处了。 不知聊到了几点,姐妹俩的谈话声渐渐变小,双双睡着了。 不同于这边的温馨,被赶出门的陆倾城无家可归,只能临时找个酒店落脚。 住习惯了大别墅,陆倾城受不了小宾馆的拥挤简陋的环境,选的是五星级酒店。 “欢迎光临,需要住房吗?”前台小姐穿着白衬衫,态度礼貌恭敬,笑容官方职业。 陆倾城扫了眼房价表,毫不犹豫指了指最顶上那一栏,“开个总统套房。” 陆逸给了她一百万,总统套房还是住得起的。 “好的。”前台小姐微笑道:“请问怎么支付呢?” “刷卡。”陆倾城豪爽地将银行卡递了出去。 前台小姐双手接过,取出pos机刷了一下。 显示卡内余额不足。 她笑容僵了一下,又重新尝试了一遍。 陆倾城已经等不及了,今天走了好远的路,又去梦家闹了这一遭,身心俱疲,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觉。 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没有?怎么笨手笨脚的?连pos机都不会用吗?你是怎么上岗的?” 前台小姐弯了弯唇,双手递还银行卡,“抱歉,您这张卡余额不足,麻烦换一张。” “什么?”陆倾城顿时皱着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将银行卡捏在手心,“怎么可能?!里面明明有一百万的!” 前台小姐态度依旧客气,“您可以去银行atm机查询余额。” 陆倾城咬着后槽牙,感觉到浓浓的被羞辱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恨恨地剜了对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出了酒店门口,她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陆逸,想质问陆逸那一百万到底哪儿去了! 结果打了好几遍,那头都是直接挂断,压根不接! 这明摆着是故意耍她了! “可恶!陆逸!你竟然敢骗我!”陆倾城咬牙切齿地暗骂着。 她没有存钱的习惯,有多少花多少,陆家每个月给她的钱全都被她花得一干二净,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微信里的三百六十七块四毛。 哪怕勉强能去小宾馆开个房间住一晚,但她还得吃饭、出行啊! 没了这一百万,让她怎么在京市这个物价极高的城市活下去?! 陆倾城站在路边,对前途未卜的恐惧感缠绕着她,是她心脏狂跳,害怕自己真的要跟乞丐一样去睡桥洞了。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过那种落魄的生活! 陆逸跟陆衡不好对付,肯定不会搭理她,还是得从梦家下手。 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逼得梦家给她安排住处! 邪恶的想法隐在漆黑的夜中,睡梦中的梦家人对此一无所知,醒来又迎接新的一天。 早餐是苏宛曼煮的牛肉丸汤米粉。 梦安然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吃了,就差她一个。 在自己位置落座后,手机随手搁在桌上,拿起筷子拨了拨飘在汤上的葱花。 自从昨晚听完了梦安然在陆家时的各种事后,家人们的注意力不由得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以前她在家吃饭时从没提及过她不爱吃葱,也没挑剔过,有时给她夹的肉上沾了葱花,她也照样吃下去了。 此刻纷纷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才知道原来她不吃葱。 所有人心里隐隐发疼,这些年梦安然一直在迁就着他们,他们却到现在才了解她的小习惯。 梦羽书放下筷子,进厨房拿了个汤匙,将梦安然碗里的葱花全部舀到自己碗里。 梦安然一愣,抬头便对上了哥哥温润的笑意。梦羽书眼底浸满宠溺,柔声说道:“快吃吧,米粉坨了就不好吃了。” 梦安然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其他人也盯着她,似乎用眼神告诉她:以后不喜欢的东西,不必勉强。 第201章 有勇气冲向未来就很了不起 梦安然心底一暖,弯起了红唇,“好,谢谢。” 气氛格外温馨,大家都为这一丝细小的改变而雀跃,感觉家人之间的羁绊更深了些。 见梦安然态度自然,没有刻意掩饰的意思,苏宛曼也觉得好开口了,道:“安然,你有什么爱吃的不爱吃的,跟妈说一说,以后妈也知道该给你做些什么菜。” 之前不论煮什么,梦安然都是夸赞,情绪价值给满,却从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 苏宛曼只能通过梦安然吃的份量多少来判断她喜欢哪个菜。 现在直截了当地问一问,母女间本就该多些了解对方的口味、生活习惯。 梦安然将嘴巴里嚼着的牛肉丸咽下去,仔细想了想,道:“除了不爱吃葱外,食材上没有特别挑的,新鲜就行了。口味……这个说不清,妈,你厨艺挺好的,我在家吃得很满足。” 好不好吃全凭她主观判断,没法明确地用酸甜苦辣来说明她的偏好。 只知道,苏宛曼的厨艺大部分合她口味。除此之外就是砚都酒店了,毕竟全是按她口味设置的菜式。 “好,你真心喜欢吃就行。”苏宛曼松了口气,脸上漾开了花,知道女儿这几年来没有勉强恭维她的厨艺,吃得很满足,她便觉得高兴。 “诶,我们家好久没有汇报各自的工作情况噢!”梦澄泓突然兴奋地提出此事,有点怀念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说说自己最近在忙些什么。 现在各忙各的,都不知道彼此之间正在做些什么事了。 “我先来!”提出的人自然是最积极的,梦澄泓说道:“准备期末考试了,师父说寒假带我去认识书法协会的人!” 梦羽书笑了笑,跟着道:“目前在拍的戏还没杀青,然后这周要跑几个城市为新电影的路演。” 梦蓁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我还是医院上班啊,不过……最近有点想试试搞点室内设计的副业。” “嗯?”梦安然挑起眉梢,意味深长地睨着身旁的姐姐,“之前劝你好几次让你别浪费天赋,你不是都不干吗?” 认识了萧寒,瞬间改变想法了? 梦蓁耳朵微红,用眼神暗暗警告了妹妹一下,说道:“我……就是觉得医院上班太累了,如果副业能发展起来就换份职业。” 而且,当初学医,是因为爷爷的逝世让自己感到无能为力,认为如果学了医,或许家里人再有点什么意外,自己也能够尽全力挽回,不留遗憾。 但是现在发现妹妹懂医学,师父还是雅堂的赵慈筝老先生! 跟赵老相比,自己的医术都只能算作皮毛。 有了妹妹这层关系兜底,梦蓁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去追求一下自己真正喜爱的事物。 “挺好的啊!”苏宛曼表示支持,还没搬家的时候梦安然就看过梦蓁的设计图,说过好几次梦蓁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现在梦蓁要去做喜欢且有天赋的事情,当妈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梦荣跟着表态:“我也赞同,看看我们这房子,设计得多好!蓁蓁,爸相信你,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绩的!” “话不能这么说,不管能不能做出成就,只要是去做喜欢的事,就算不负此生了。”梦安然给姐姐使了个眼色。 梦蓁瞬间懂了,指的不仅是“喜欢的事”,更是那天晚上梦安然所提的“爱你所爱”。 有勇气冲向未知的未来,本身就是件了不起的事。 梦羽书静默地盯着妹妹,没错过对方刚才暗示意味十足的小眼神,又回想起梦蓁跟萧寒的相识。 瞬间懂了些什么,低下头笑了笑,道:“嗯,我也支持。” 支持的是哪方面就不清楚了。 “那……我试试吧。”得到家人的鼓励,梦蓁心里更加有勇气了。 妹妹说得对,不管成不成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失败了也不会后悔。 “妈呢?打算继续经营你的美容店?”梦羽书问。 “不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几双眼睛瞬间不解地锁定苏宛曼,只见她笑容甜蜜地说道:“我打算将几家店交给别人打理,然后,去跟你们爸爸一起把公司做起来。” 顿时,众人不解的眼神转变为欣喜。 “这是要做夫妻档了啊。”梦羽书调笑道。 “反正现在几家店都有店长看着,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干,不如跟你爸一起把公司做好、做大。”苏宛曼还挺想多接触一下商圈的管理模式的,自己那点小生意赚不了多少钱,当个副业就行了。 “好了,轮到安然说了。”梦荣看向梦安然,期待值达到顶峰,这么多个孩子里,他最不了解的就是小女儿,所以也最想了解小女儿。 梦安然眼眸微动,似乎是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安排,然后发现还挺多的,便简要说道:“首先是天真影视特效刚成立,许多事务需要处理。然后周一是圣华校友会,要过去一趟,商量学校的校企合作项目。下周飞一趟a国,那边有个艺术展览邀请我过去,到时顺便接上秦沐的妹妹一起回来。大概就这些了。” 前面两件事听着还挺正常,最后越听越不对劲了,梦澄泓拧着眉心疑惑问道:“不是……艺术展览为什么请你过去啊?” 是展览,又不是拍卖会,为什么特意邀请一个企业家出席? 梦安然歪了歪头,不解地反问道:“吴老没跟你说过吗?” “说什么?”梦澄泓越来越懵了。 梦安然放下筷子,喝了口豆浆,淡淡道:“我的雕刻作品被印到艺术类教材上了啊。” “哈?!”全家震惊。 不是,你还有这马甲呢?! 梦蓁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跟萧寒去艺术展馆看到的那尊扭曲狰狞的佛像,当时萧寒对《纵生》的态度就很怪异。 充满了浓浓的讽刺。 而且《纵生》的作者名为“凄然”,跟梦安然作曲家身份的艺名“柒染”发音相似。 该不会…… 梦蓁惊诧地盯着妹妹,“《纵生》的作者就是你啊?” 第202章 干一行行一行 “是啊。”梦安然两手捧着玻璃杯小口抿着豆浆,淡定反问:“你去看过了?” “嗯,之前跟萧寒去过。”梦蓁突然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当时看到《纵生》时只觉得惊诧,知晓了梦安然在陆家的经历后,再回想起那副作品,便是心如刀割。 语言果真是片面的,亲眼见到妹妹在压抑的环境下创作出的雕刻作品后,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那种挣扎、痛苦、煎熬。 梦澄泓则是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到了《纵生》的照片,第一眼是惊艳,再看见佛像身上无数狰狞的面孔时,是心底发寒。 他将手机传递给爸妈和哥哥,连图片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抑感,不敢想实物会有多么震撼人心。 梦安然神色淡淡,完全不像是创作出如此扭曲恐怖作品的人,轻飘飘道:“这是我第一件作品,摆在市艺术馆。第二件作品叫《驱逐》,在a国的里亚艺术馆。这次就是里亚艺术馆有展览活动,邀请我过去。” 当然,邀请的不是“梦安然”,而是“凄然”。 家人们有点抽象了,他们原本以为梦安然只是人脉比较广,后来发现她经商还很有天赋。 经商有天赋已经很厉害了,二十三岁将自己的公司发展成了集团。 谁能想到她还会写歌?而且还火遍音乐圈。 现在发现她竟然还是个雕刻艺术家,都登上教材,火到国外去了?! 这是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啊! 何止经商天赋,简直各项天赋点满了! “别聊了,该上班了。”梦安然看了眼时间,将发愣的家人们唤回神,“不就两件雕刻作品嘛,至于这么震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就两件? 多少人能做到第一件作品便得奖,两件作品便声名远扬的? 太凡尔赛了吧! 不过,确实到了该出门上班的时间了。 “哦,对了。”梦安然换好鞋子,准备出门前又看向正在客厅收拾书包的梦澄泓,稍稍抬高声调:“小泓,下午有人来给小雪搭狗屋,你先把小雪放到你房间去吧,别到时来人将它吓到了。” “好。”梦澄泓连忙去后院抱起小雪,跑上楼。 一家人陆陆续续地出门。 梦安然开车送梦羽书去高铁站,而后回公司上班。 路上,接到了明璟的电话。 明璟很少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都是由柳枝转达,所以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梦安然还稍微怔了一下。 “怎么了?”她接通。 “你什么时候有空?”明璟语气挺直白,认识这么多年没必要搞些弯弯绕绕的。 “有事说事。”梦安然还是嫌他啰嗦。 明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好双标,明明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对着柳枝和秦沐那么好说话,对他就好像局外人一样。 仅仅是心底抱怨了两句,明璟很快提及正事:“计划跟枝枝求婚,找你两件事,一是问问你有没有空帮忙出谋划策,二是问问你求婚当天你能不能到场。” 梦安然意外地扬起眉头,随即笑道:“你不是奉承‘温水煮青蛙’法则吗?怎么现在谈上了,反倒开始着急了?” 进展有点太快了吧? 这才确认关系不到两个月。 虽说这两人一年前就搞在一起了…… 但是我跟秦沐谈了五年也没那么急啊,难道是我们进展太慢了? 梦安然忍不住想。 “枝枝本身是个急性子,趁她现在正上头,赶紧把流程走了,省得她玩着玩着热度一散,又不知道能闹出什么事来。”明璟无奈轻叹,话语里却全是对柳枝的宠溺。 梦安然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你们本身就有婚约在身,直接领个证不是更快?还搞什么求婚仪式啊?” 明璟思索了片刻,道:“我不希望是商业联姻。”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跟柳枝之间是从相识相知走到相爱的,不是因为“娃娃亲”才结婚。 他也想让柳枝知道,“娃娃亲”对他而言从来都不重要,他是单纯地想要她这个人。 从发小到情侣,再求婚、结婚,这些该有的流程,他不想因为婚约而丢掉任何一项。 因为与她走来的这一程,每段路都格外珍贵。 明白了明璟的想法后,梦安然弯了弯唇,心底替闺蜜感到庆幸,庆幸她遇上了真情以待的人。 “求婚当天我肯定得到场了,至于策划,我也不懂,你不如去问问姚云乐。” 一语惊醒梦中人,明璟才想起来姚云乐是做婚礼跟拍摄影师的,对这方面的布置肯定了解很多。 “行,我去问问他。到时候求婚仪式的时间定下来,我再通知你。” “嗯。”梦安然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车子转入锐铭集团停车场。 很见鬼,她刚下车,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全部穿着同一的运动服,看样子也是保镖。 梦安然扫视一眼,发现全是陌生面孔,不是陆衡的保镖,也不是陆逸身边那群二世祖朋友。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泛起一丝带着警惕的冰冷,“自报家门的当你们请我走,不报家门就算绑架了。在锐铭集团门口绑架锐铭集团董事长,给你们十几条命可能都不够玩。” 站在她正前方的保镖稍稍上前半步,道:“安总,跟我们走一趟吧。” 梦安然冷笑,“说你礼貌吧,你不做自我介绍,说你不礼貌吧,你又没有直接动手。你们老板谁啊?可真会调教手下。” “是我。” 一道声音响起,背后指挥的人渐渐露出真容,出现在梦安然眼前。 来者身形丰腴,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脚踩低跟单鞋。 她皮肤是小麦色的,金黄色的卷发与她脖子上晶莹的珍珠项链配上一身白裙,衬得她肤色更黑。 直白点说:很老土。 简直是审美灾难,再加个死亡芭比粉的口红,称得上辣眼睛了,多看几眼都怕长针眼的程度。 梦安然微微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了对方许久,愣是没认出来这人到底是谁。 “请问你是?”她发问,这女人该不会是认错了人吧? 对方冷哼一声,盯着梦安然的那双眼睛里充满怨毒,语气满是敌意:“我是毛夏冰!“ 闻言,梦安然瞳孔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第203章 他在玩些很新的东西 “你……”梦安然惊讶得有点失语,眼睛上上下下地再次打量对方,依旧感到很震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任谁见到此刻站在这里的宛如四十几岁暴发户的妇人,都不会猜到她是跟梦安然同龄的幼儿园同学。 而且,是个男生。 所以不怪梦安然认不出来,不仅十七年没见过面,就连性别都发生了变化。 换谁能看得出这人就是五岁时在幼儿园里欺负她的男生——毛夏冰? 毛夏冰揉了揉自己金黄色的卷发,讽刺的冷笑中藏了一抹苦涩,“我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梦安然半眯起眸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她被陆逸抓去学跆拳道,断了肋骨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出院后回到学校,就再没见过毛夏冰。 根本没机会报复他。 毛夏冰神情阴寒,“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陆逸折磨成这幅鬼样子!” 梦安然扬起眉头,“陆逸做什么了?” 毛夏冰冷哼一声,徐徐道出这些年发生的事:“当年陆逸直接在幼儿园门口将我掳走,将我送给国外有怪癖的富商,让我受尽凌辱。这么多年了,若不是我做了变性手术,换了个模样,根本没法逃回来!” 梦安然懒洋洋地睨着她,表情写满一言难尽,“故事编得太烂了,漏洞百出。下次来找麻烦,记得提前写好稿子。” 她打了个响指,霎时,一群西装革履、训练有素的保镖涌了上来,将毛夏冰一行人反包围了。 梦安然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毛夏冰:“你说陆逸把你送给国外富商?那你知道陆衡那年在干嘛吗?” 毛夏冰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到陆衡了。 “陆衡在满大街地替陆逸收拾烂摊子。陆逸身边除了那群二世祖外根本没有任何人脉,如何能将你送出国?”梦安然慢条斯理地走近,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而且……” 她突然伸手,一把扯住毛夏冰的金色假发。 “啊!”毛夏冰惊叫一声,慌忙捂着露出的板寸头。 梦安然将假发扔在地上,冷笑道:“毛夏槟,你编故事的能力太差了。” 毛夏槟恼羞成怒,猛地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那又怎样!今天我一定要——”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手腕就被保镖死死扣住,而后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连带他那群人,也被梦安然的保镖控制住了。 “戏也很差。”梦安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谁指使你来的?” 毛夏槟咬牙不语,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这时,保镖从他身上搜出一部手机。 最新的一条信息显示:【按计划行事,务必让梦安然身败名裂。】 发件人:苏秘书。 梦安然眼眸微眯。 姓苏?秘书? “有意思。”她轻笑着拨通陆衡的电话,“陆衡,你安插在陆逸身边替他做事的那个人,是不是叫苏胜?” “难得打电话给我,就是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陆衡声音平缓,又恰好能让梦安然感知到他的不满。 “他最近似乎在玩些很新的东西。”梦安然勾起红唇,略带玩味与散漫。 “说说看。”陆衡似乎来了兴致,难得愿意让通话时长超过一分钟。 “毛夏槟带着一堆人在锐铭车场堵我,声称陆逸当年将他送去国外当玩具。” “挺蠢。” “是吗?我倒觉得他挺聪明。”梦安然扫了眼被保镖按着跪在她面前的人,淡淡道:“你的人该由你来处理,你不管的话,我可就得插手了。” “闲着无聊去打高尔夫,这些事,脏手。” “那就……辛苦陆总。” 挂断电话,她看着面如死灰的毛夏槟,红唇微扬:“看来,这件事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保镖队长张韬上前一步,恭敬询问:“老板,这些人怎么处理?” 梦安然瞥了眼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锐铭集团停车场里意图绑架锐铭董事长,送警局吧。” 张韬明了地颔首应声:“是。” 另一边,陆衡挂断电话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苏胜是他安插在陆逸身边的眼线,盯着陆逸的一举一动,省得这条疯狗给他惹出些不可控的麻烦来。 十年来,从没察觉苏胜有什么端倪,每次都会将陆逸的所有动向一五一十地传递过来。 所以,苏胜突然违背他的命令行事,是被陆逸策反了? 还是……苏胜的雇主不止他一个? “陆、陆总?” 面前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懂陆衡周身的气压为何突然变得低沉骇人。 陆衡睨过去一眼,将文件摊开甩到对方面前,顺便丢了支钢笔过去,“签了。” 那人面露难色,颤颤巍巍道:“陆总,真不是我不想跟您合作,主要这事儿轮不到我——” 话音未落,陆衡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声音低沉却又冰冷:“用笔签,还是换把刀?” 对方瞬间噤声,脊背汗毛直立,忙不迭地提笔签下了大名。 陆衡朝一旁候着的秘书项复使了个眼色,项复明了地上前取走签署完毕的合同:“合作愉快,我送您出去,这边请。” 人被带走,茶室里余留陆衡一人。 他熟练地煮水泡茶,简单的动作散发出与生俱来的优雅和矜贵。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苏胜的电话。 对方不多寒暄,接通之后便按往常般汇报陆逸的动向:“陆总,二少爷最近在漓城参加私人组局的比赛,没有其他出格之举。” “是吗?”陆衡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那又是谁指使你派人去找安然的?” 陆衡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两秒。 “陆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苏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微微发紧。 第204章 你没机会了 “需要我提醒你?” 陆衡慢条斯理地斟茶,腕上的血色琥珀手串吸收了体温后似有些什么在悄然觉醒,散发出艳丽又诡异的色泽。 却不及他的嗓音令人心底发毛:“毛夏槟,锐铭集团,苏秘书。” 最后三个字吐得缓而轻,犹如细薄的刀片划在苏胜心脏上。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苏胜似乎在快速思考对策:“陆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陆衡打断他,青花瓷茶杯在他两指间被碾碎,“两个小时内,我要在茶室见到你。” 破裂的茶杯刺入他的指腹,鲜血涓涓而出,滴落在茶盘上,与茶水融为一体。 他睨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骤然轻柔,如恶魔低吟:“晚一秒,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挂断电话后,陆衡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冷冽:“查苏胜最近半年的所有动向,尤其是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 电话那头的人迅速应下:“是,陆总。” 与此同时,梦安然坐在锐铭集团的办公室里,指尖轻敲桌面。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苏胜的资料,眉头微蹙。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毛夏槟的出现,苏胜的介入,指向陆逸的诬告……这一切背后,似乎有人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 茶室里响起沉重的钢琴声,这是《葬礼进行曲》。 低音犹如擂鼓一下下锤在人心上,到了高潮,却又忽而高昂,似是诉说死者的辉煌,又似是凶手情绪的喧嚣。 听到这首曲子,苏胜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推门而入时,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作镇定地走向钢琴前将黑西装穿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恭敬地低头:“陆总。” 陆衡背对着他,琴声未停,淡淡启唇:“是谁。” 苏胜咽了口唾沫,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陆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琴声戛然而止。 陆衡的手悬在琴键上方,停顿片刻后,继续弹奏未完的曲子。他没有开口说话,却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击在苏胜的神经上。 折磨着苏胜的神经,折磨他的意识,畏惧将他吞噬,直到最后“扑通”一声跪在重工刺绣的波斯地毯上。 汗珠如如水般滴落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陆、陆总,我真的不知情……” 咚——一声震耳的琴音成为整首曲子的败笔,陆衡明显失去了耐心,扭头看向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人,眼神冷淡得宛如在看一只随时能够碾死的蚂蚁。 “你应该清楚,从你嘴里说出来,和我派人查出来,你的下场并不一致。”陆衡取下钢琴上放着的琥珀手串,戴回腕上,最后给苏胜一次机会。 苏胜害怕得呜咽出声,额头一下一下叩在地上,纵然有厚厚的地毯垫着,三五次后,他的额头仍旧冒出了血滴。 “陆、陆总,求您放过我这一次吧!都是陆二少吩咐的!您也知道他性格有多猖狂,我哪儿敢不从啊!” 闻见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陆衡缓缓挑眉,似是起了几分兴致听他胡扯下去,“说说,他是如何吩咐你的?” 苏胜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赶紧说道:“您也知道陆二少向来不喜梦安然,就让我想办法让梦安然身败名裂。他说了,只要我能替他办成这件事,就会放过我家里人。” 话音落下,空气沉默许久,苏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衡的神色,十年过去,他依旧猜不透陆衡的想法。 “故事编得不错。”陆衡忽而开口,轻柔的嗓音透出几分恐怖,捏紧了苏胜的心脏,“可惜,我最讨厌谎言。” 门外突然冲进来两个人,将苏胜擒住,抓着他的手按在了脱去外壳的钢琴的钢丝弦上。 “你没机会了。” 随着陆衡的指尖轻轻敲击黑白琴键,哀鸣声响起,曲子的音准也扭曲得刺耳难听。 苏胜痛苦哀嚎着,双手被钢丝弦割得血肉模糊。 血腥味在茶室中弥漫,血滴顺着琴弦的跳动飞溅,却像是点燃了陆衡深藏多年的那条神经。 他愉悦地弹奏着,享受着扭曲的乐声。 直到一曲终了,苏胜的双手已经被毁得没法看了,人也疲倦得无法呼喊出声,宛如只吊着一口气。 “拖下去。”陆衡淡淡开口,从西服口袋中扯出一条帕子,仔细擦干净琥珀手串上沾染上的血珠。 一颗一颗,不值钱的手工艺品却是他无比珍惜的宝物。 他动作轻柔又优雅,不见喜怒的面容上沾着鲜血却恍若未觉,看上去像个恐怖如斯的修罗。 项复缓步而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他习惯性地垂眸不去看陆衡骇人的模样。 平静道:“陆总,苏胜的账户流水里每个月有一笔从海外转入的资金。对方账户变得很快,暂时无法确定是谁。” 陆衡将擦干净的手串戴回腕上,指尖轻抚着冰凉又艳丽的珠子,眼底流露出愉悦的欣赏。 良久,他收回视线起身,把用过的手帕随意扔在琴键上,淡声道:“将这里处理干净。顺便,通知一下我那个蠢弟弟。” 项复浑身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去,“陆总,您指的是……陆二少?” 陆衡不带感情地撇过去一眼,“不然?” 项复立刻颔首领命,“明白。” * 国际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暮色沉降,霓虹初上。 秦沐倚在黑色迈巴赫旁,指间把玩着自己戴了多年的菩提手串,目光扫过涌出的人流。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受正在召开董事会议的安然大小姐所托亲自来接人。 “秦沐?”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秦沐转身,对上一双镜片后温润含笑的眼睛。 柯奈穿着浅灰色风衣,单肩挎着皮质医疗包,另一只手拖着登机箱。 他比七年前更瘦,下颚线如刀削般清晰,唯有眼角那点倦色透露出长途飞行的疲惫。 “好久不见。”秦沐伸手接过他的行李,菩提手串从掌心滑回腕上,“航班居然准时,稀奇。” “台风绕道了。”柯奈笑着勾了勾肩上的医疗包,下意识隔着车窗往里面看了眼,“她没来?” “开会。” 车载香薰是烘烤过的雪松木片的冷调,犹如置身晨雾中的雪松林。 柯奈记得,这是安然惯用的气息——清冽、克制,不带任何情绪。 “她怎么样了?”他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声音很轻。 第205章 另一个拿着刀的人 秦沐指节敲了敲方向盘,“上周她弟弟在家里养了只萨摩耶,小狗还跑进她房间里撒泼。” 尽管梦安然表现得很平静,但秦沐看得出来她其实有发病的迹象,只不过她憋着不发泄出来罢了。 对于自己的病,她一向藏得很好。 柯奈闭了闭眼,九岁时的创伤,二十年后依然能让她失控。 又或者说,折磨了她二十年从未停止过。 红绿灯前,秦沐朝副驾驶睨了一眼,“柯奈,别用你那些诊疗模版对付她。” “放心。” 霓虹光影掠过车窗,柯奈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的旧疤。 “我很清楚,她讨厌被当成病人。” …… 梨华苑。 瞥见车库里那辆银色超跑,秦沐缓缓将迈巴赫倒入旁边的车位,“她到了。” 车子停稳,柯奈挎起医疗包,推门下车。 别墅门口伫立着一道曼妙的身影,他扭头看去,便对上了少女弯起如月牙的桃花眼。 “欢迎回来,柯医生。” 柯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迈步朝她走去,“你的欢迎太虚伪了,更像不待见我。” 梦安然轻笑一声,转身带柯奈进门,随口问道:“这几年如何了?好玩吗?” “战区有什么好玩的?解剖尸体算吗?”柯奈在沙发坐下,将医疗包放在了桌上,望着在开放式厨房里取玻璃杯的背影,反问道:“听说你弟养了条狗?” “嗯,三个月大的萨摩耶。”梦安然端着两杯放了冰球的威士忌过来,递给柯奈一杯。 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平淡,柯奈却注意到她掌心的月牙印——那是被指甲掐出来的。 他接过威士忌,抿了一口,“需要帮忙吗?” “我能处理好。”她弯了弯唇,眼神清明而冷静,“一直如此。” “如果真的不需要帮忙,秦沐就不会让我回来了。”柯奈将玻璃杯放在茶桌上,而后打开皮质医疗包,翻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给你的。” 秦沐拎着柯奈的登机箱进门,梦安然将另一杯威士忌递给他后,才接过柯奈的文件袋。 “什么东西?”她低头解开绳子,狐疑地将里面的资料抽出来。 柯奈扶了扶眼镜,看上去格外专业,“这几年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案例,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梦安然粗略扫了几眼,哼笑一声,又把资料塞回文件袋里,随手放在料理台上。 拉开冰箱取了瓶气泡水,拧开后喝了一口,才施施然道:“又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何必大费周章?” “你忍得很辛苦吧?”柯奈扫过去一眼,似乎能够将梦安然的所有伪装看破,“每次见到狗,你都会产生应激反应,只能靠痛感来克制自己的冲动,使自己保持冷静清醒。” 梦安然顿了顿,猛灌了两口气泡水,冰凉感冲进身体里,勉强压住心底的燥。 “秦沐请你回来,不是因此事吧?” “你说得对。” 柯奈收起凌冽的眼神,喝了口威士忌。 “他想知道你的情感淡漠能不能缓解。但我之前说过了,你这不是心理疾病,纯粹是因成长环境产生的自我防御。” 很难去信任他人,予以真心,付诸感情,一旦遭到背叛,便会舍弃一切保护自己。 某种层面而言,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既然没病,那就不用治了。”梦安然弯起唇角,却笑不达眼底。 镜片后那双温润的眸子观察着梦安然的所有微表情,半晌,柯奈缓缓开口:“情感淡漠不是病,但你的创伤应激后遗症呢?打算一直让它折磨你?” 秦沐深知安小然这些年心里一直藏着事,又或者说,是有一头魔住在她身体里。 否则,她不会创作出《纵生》。 不由得劝说道:“宝宝,如果你只是怕狗,我们可以避免让你看见狗。但,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并非只有在看见狗的时候会发病。” 就像上次对待陆倾城那样。 梦安然垂眸陷入了沉默,不得不承认秦沐说的是对的,她努力克制自己的阴暗面,但总有些时候会情绪失控。 起初以为只要不让狗出现在自己眼前就可以了,这几年却发现,哪怕见到狗她都能克制得住,但在底线被踩的时候反而会情绪失控。 她自己都有点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察觉她心思动摇了,柯奈适时问道:“有兴趣做个沙盘测试吗?” 梦安然抬头看过去,柯奈继续说道:“就当是玩个小游戏。” 在秦沐期待的目光下,梦安然最终点了点头。 柯奈挑眉,看了眼秦沐,“把你酒给她喝一口。” 秦沐疑惑,“她酒量很差,一喝就倒。” 柯奈轻笑,“就是要让她的精神状态放松下来,沙盘测试的结果才会比较准确。” 梦安然无语地睨了柯奈一眼,接过秦沐的威士忌浅喝一口,悠悠道:“你比七年前更让人讨厌了。” 柯奈弯起唇角,“谢谢夸奖。” 酒精作用发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梦安然就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四肢发软。 不算很醉,但也微醺了。 柯奈观察着她的状态,见她意识已经放松下来,就可以开始自己的治疗计划了。 “想象一下,你现在还在陆家,有两个哥哥,一个总是爱捣乱,用各种方式对你恶作剧,另一个沉默寡言,不太理你。父母经常不在家,你能见到他们的时间很少很少。如果让你用三样物品代表这个家,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梦安然眼神有些迷离,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似是思考了很久,缓缓开口:“刀、狗、小人。” 柯奈在本子上记录下梦安然所说的三样物品,都极具特征,完美契合了梦安然九岁那年看到的场景。 却听秦沐在他耳旁低声道:“刀是陆衡,狗是陆逸,小人……是她自己。” 冰冷的家里三个人,三样物品正是这三人的特性。 柯奈惊诧了一瞬,他对陆衡和陆逸不太了解,但听秦沐这么说,或许梦安然的心里创伤真的并非来自九岁时看见的那条被捅死的狗。 他继续问道:“某天小人听见了吵闹的声音,他回头会看见什么?” 梦安然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某些画面在她眼前上映,唇瓣嗫嚅着,吐出一句:“另一个……拿着刀的人。” 第206章 你陪我下地狱 柯奈瞳孔微颤,猛地合上了笔记本。 啪—— 梦安然被声响唤回神,头脑清醒不少。 拿起自己的气泡水灌了几口醒醒酒,姿态恢复了淡然,“有结果了?” 柯奈扶了扶金丝眼镜,脸色沉重,“令你恐惧的不是狗,而是‘拿着刀的人’,陆衡才是你真正的心理阴影。” 梦安然眸光凝滞了一瞬,却又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知到自己在害怕什么。 正如柯奈所说,缠绕着她的噩梦一直不是九岁那日的场景,而是拿着刀满脸鲜血的陆衡。 狗,仅仅场景中的配角罢了。 她害怕变成像陆衡那样的施暴者,却在受到刺激的时候会不可控的成为施暴者。 所以不断地克制自己冲动的想法,将自己的情绪锻炼得稳定不容易起伏。 “最近有做噩梦吗?”柯奈问。 “先前没有,只是睡眠质量差些。这段时间偶尔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梦安然实话实说。 柯奈重新翻开笔记本,提笔在本子上记录下梦安然的情况,到时回去需要综合考虑,为她制定一个合理的治疗方案。 却在低头的时候,忽略掉了梦安然望向他时那一闪而过的不悦的眼神。 她果然,还是很厌烦心理医生。 “我的病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而且已经很少发病了。”梦安然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她不太想治疗了。 不等柯奈反应过来,她直接扯开话题:“比起我的应激障碍,陆逸的情况更糟糕些吧?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现在有头绪了吗?” 陆逸是京圈里最独特的人,除了他疯狂的性格外,还有他极具特点的外貌。 银发白睫,真正意义上的如雪般的肤色,然而他的体态却并不娇弱,能撑得住赛车这种高强度运动。 最令梦安然感到奇怪的是,她对陆逸刚有印象的时候,他不是这幅模样的。 陆逸比她年长八岁,她幼时记忆中,陆逸的睫毛和瞳孔是黑色的,墨发中掺着白丝,肤色虽白,却不至于如此病态。 这个人,似乎在渐渐褪色。 陆逸并非先天遗传性白化病,却是个天生的疯子。 这一点,正是柯奈感到疑惑的地方。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心理扭曲,好比梦安然是因为九岁时受过刺激,思维才开始发生变化的。 而陆逸,从小疯到大,完全不合理。 “暂时不清楚原因,以陆逸的行为作风来看,大约是狂躁症。但是病因还需要对他本人做个详细诊断才能知晓。” 闻言,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虽不太在乎陆逸的死活,但陆逸总是想要拉着她一起死,也挺麻烦。 “陆逸是次要的,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柯奈将笔记本收进皮包里,强调了一下这个问题。 若不是因为秦沐给他发消息,说梦安然最近状况有点不太好,他这会儿还在战区当无国界医生呢。 梦安然无语地撇撇嘴,“你一个心理学博士,在国内开个咨询室多好,非得去战区凑热闹。” 此话一出,柯奈眸光凝滞了一瞬,似是压下了心底某些翻涌的情愫,没接梦安然的话。 见他这幅表情,梦安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随口扯开话题:“吃饭了没?” “听说你开了家酒店。”柯奈弯了弯唇角,意思不言而喻。 “行,让你尝尝我酒店的饭菜。” 秦沐负责开车,三人蒙着夜色,前往砚都酒店。 * 漓城,某私人赛车场。 陆逸看完项复发过来的消息,浅色如琉璃的瞳孔里跳跃着几分兴奋。 有意思。 赛车局散场了,但棋局似乎还没结束呢。 他反手拨通了梦安然的电话,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陆二少挺有闲情雅致,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我的好妹妹,有兴趣跟我玩一把大的吗?”他声音里藏着异于常人的雀跃,以至于微微发颤,似乎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激动了。 听到这把声音,梦安然放下筷子,全然没了胃口,“这次是打算让我站在比赛终点,还是打算拉我去跳飞机?” “不,咱们玩点更刺激的!” 陆逸勾起唇角,薄唇犹如洇着血般鲜红,在他雪白的肤色下衬得他如阴间走出的恶鬼。 他捏紧了手里的车钥匙,一字一顿道:“我送你一份大礼,你陪我下地狱。” 梦安然冷哼一声,“怎么听都不像好事。” “是吗?”陆逸扯了扯毛衣的领子,脖颈的肌肤微微泛红,“可我觉得,会很有意思呢。” 让你身败名裂,变成我的同类。 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察觉到他又在计划些灾难性事件,梦安然眸色一沉,冷声道:“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陆衡的底线在哪里。你确定,要我陪你玩吗?” 陆逸散漫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身子懒懒地往后一靠,“啊……陆安然,你越来越无趣了。” 梦安然烦躁地喝了口冰可乐,“我不姓陆。你觉得无趣,去找你亲弟弟玩,别来骚扰我。” 说完,她直接掐了线。 听着电话里传出嘟嘟的声响,陆逸喃喃出段竟遥的名字,似是突然想起这个人。 沉思片刻后又摇头轻笑,自顾自地说:“挺聪明的,但是没意思。” 这世上唯有梦安然敢对他下手,冲着让他死的程度,这样才叫有趣。 可惜,她自从回到梦家之后越来越无趣了。 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梦安然这边,挂断电话后迅速恢复了往常的神态,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隔着方桌看向柯奈,“柯医生,饭菜合胃口吗?” 柯奈缓缓收起观察的视线,点了点头,“大小姐嘴巴挑剔,开的酒店也在餐饮方面做得细致。难怪砚都短短几年能成为京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看上去恬静美好,开口却是突然转了话锋:“你今晚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轮到我问你了吧?” 柯奈抬眸看过去。 梦安然微笑道:“你这几年还做噩梦吗?” 第207章 谁又不是无辜的呢? 柯奈的经历说出来也算是一段传奇。 毕业于国外滕青大学临床心理学的博士生,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解离性身份障碍。 今年不过28岁,当过临床心理医生、精神科医师,期间兼职大学心理学讲师。 七年前家里出现变故,他辞掉了所有工作,飞去国外任职战区无国界医生组织心理顾问。 没错,他也是个天才人物。 十二岁考上大学,十八岁博士毕业,对人性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索欲。 梦安然跟柯奈的相识,就是源于柯奈的探索欲。 她成为了他新的研究案例,却不等他研究透彻,一场意外让他“大病”了一场,放弃国内所有荣誉和成绩,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 听见梦安然的问题,柯奈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坦然地笑了笑:“在战区见多了生离死别,很少做梦了。” 梦安然托着腮,桃花眼微微含笑盯着他不放,像是要看穿他心底藏着的秘密。 很快,她得出了结论:“你在说谎。” 柯奈无可反驳,端起茶战术性喝了一口。 不得不承认像梦安然这种从小便游走在各大场合,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思维敏捷冷静自持,敏锐程度不容小觑。 他们这种心理医生通过学习心理学,研究如何通过微表情、微动作分析某个人的想法。 而梦安然根本不需要去了解那些理论性的东西,全是经验。 秦沐稍稍打量了柯奈几眼,不由劝说道:“你总说安小然心里压着事,你自己不也被噩梦折磨七年了?” 柯奈自嘲地轻笑一声,反光的镜片掩饰住了他眼底的落寞,藏不住他声音里的苍白: “我六岁开始自学心理学,十二岁考上滕青大学,十八岁博士毕业。当医生、当讲师,却没发现妹妹的异常…… “她明明,就在我身边……” 话还没说完,柯奈已经哽咽得失声,眼眶泛起一圈红。 梦安然抿了抿唇,无辜地看了秦沐一眼,似乎在问自己是不是又多嘴了? 她没想过柯奈会哭,毕竟在她的认识里,生老病死都是常事。 只不过每个人告别这个世界的方式不一样。 或许是幼时好几次险些死在陆逸手上吧,她对于“死亡”这件事看得并没那么重了。 哪怕经历生死的是家人,她或许都不会像柯奈这般伤感。 秦沐拍了拍梦安然的肩,示意她不必多想,他知道安小然有点难理解这种情感。 他扯了几张纸巾递给柯奈,轻声劝慰道:“七年了,你也得学会放过自己。” 柯奈低垂着头,接过纸巾抹干眼泪,将眼镜戴好。 再抬头时,已然恢复如常,淡然笑了笑:“医者不自医,倒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梦安然默了默,忽而勾起了红唇,“我们这算是病友了吧?要不比一比,看谁先痊愈?” 柯奈忍俊不禁,“大小姐现在也玩这么无聊的游戏了?” 她以前跟陆逸玩的,可都是看谁先死的游戏。 陆逸带她飙车坠崖,她带陆逸海边日光浴。 “你别管。”梦安然扬了扬眉头,全然一副大小姐的架势,“输的人去跳伞,敢不敢?” “行啊。” 柯奈答应得爽快,不管谁输谁赢,只要其中一人能够康复都是好事。 * 看守所里的长廊似乎没有尽头,苏宛曼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形成诡异的回响。 她下意识摸了摸珍珠耳环,寻找一丝安全感。 这对耳钉是去年生日时梦安然送她的,想到今天是为了女儿而来,就没那么害怕了。 “您有半个小时。”女狱警拉开铁门,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 当段曦被带进来时,苏宛曼差点没认出来。 新闻照片里那个优雅知性的女强人,现在两鬓斑白,囚服领口露出嶙峋的锁骨。 “梦夫人。”段曦坐在塑料椅上的姿势很端正,手腕上的铐链哗啦作响,“我猜到您会来。” 苏宛曼的指甲陷入掌心,声音像浸了冰水,“我以为我会很恨你,但看你这样,我只觉得可悲。” 段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探视室的顶灯在她眼窝投下深重的阴影,让那个表情看起来像某种古怪的微笑。 “您女儿还好吗?”段曦突然问。 “你不配提她。”苏宛曼捏紧了拳头,眼底生出了几分怒意,但始终没用行动表现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跟陆家有仇,我的安然是无辜的啊!” 段曦的目光飘向高处的小窗,那里有一线阳光漏进来,“这盘棋里,谁又不是无辜的呢?” 苏宛曼眉心一拧,“你什么意思?” 段曦收回目光,看向苏宛曼,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说了句:“我跟你女儿的关系,还不错。” “不可能!”苏宛曼下意识的反驳,恼怒地往桌上重重一拍,“你让她在陆家长大,让她无端经历了这么多灾难,竟然敢说跟她关系不错?” 这话,简直就是羞辱! 段曦目光丝毫不闪躲,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有着异于常人的坚定,“你可以去问你女儿。我自首入狱,她跟我之间的恩怨就结束了。” 苏宛曼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该恨段曦,恨她换走了自己的女儿,让女儿经历了十七年的苦难,患上了心理疾病。 可是,段曦却说她跟女儿之间的恩怨结束了? “时间到了。”女狱警起身,要带苏宛曼离开。 段曦一直凝视着高处的小窗,渴望外面自由的风和灿烂的阳。 就在苏宛曼要走出铁门时,她突然开口:“梦夫人,下次来见我还是让你女儿提前安排一下。这种地方,也挺危险的。” 苏宛曼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道:“我不会再来了。” 离开看守所后,苏宛曼深呼吸了一口气,里面的空气太压抑了,到处都是罪恶的气息。 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听见了一把熟悉的嗓音。 她下意识往旁边草丛躲了一下,便看见白郁金站在黑色轿车前和一名西装男子低声交谈。 “将梦安然患有心理疾病的消息散播出去。”那个声音像淬了毒的银器,“下周表彰大会,重点攻击她的心理评估。” 当谈话声消失,白郁金进入看守所,轿车也彻底消失在眼前时,苏宛曼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 白郁金……到底要干什么? 第208章 梦家嫌贫爱富? 海城,新电影《一路繁花》路演现场。 粉丝们举着灯牌、手幅,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排成长队,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兴奋的尖叫。 黄牛在角落兜售高价入场券,没抢到票的影迷还在不死心地张望。 突然,人群开始骚动。 黑色商务车缓缓停稳,导演和主演们依次下车,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暴雨,粉丝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女主角在前面微笑着打招呼,梦羽书走在后面,偶尔会给一个两个热情过头的粉丝签名。 进入影院,主持人高声控场,但麦克风的声音已然被欢呼淹没。 梦羽书恬淡地弯了弯唇,手指抵在唇畔上示意粉丝们冷静一点。 现场倏然安静下来。 主持人松了口气,开始今天的流程。 陆倾城站在人群里,指尖掐进掌心。 她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梦羽书,看着他温柔含笑地接受主持人的采访,看着他被粉丝疯狂追捧的样子。 这一切,本该也有她的一份! “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影厅。 全场骤然一静。 梦羽书的目光扫过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瞳孔微缩。 “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她红着眼眶,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倒下。 观众席上瞬间炸开了议论声。 “谁啊?” “等等,她叫梦羽书哥哥?” “我想起来了!五年前陆家不是出了真假千金的事吗?她就是陆家那个真千金陆倾城!” “怎么回事?不是说她为了陆家富贵,抛弃了养育她十七年的梦家吗?” 陆倾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太清楚舆论的力量了。 五年前,她离开梦家时,所有人都骂她嫌贫爱富、白眼狼。 可现在,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当初不是她抛弃了梦家,而是梦家抛弃了她! 陆倾城哽咽着,像是强忍委屈一般,轻声说道:“我知道,安然姐姐比我优秀,她从小在陆家长大,认识那么多权贵,能给梦家带来更多利益。而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拖累你们……” “可是哥哥……”她抬眸,晶莹的泪在眼眶中打转,宛如楚楚可怜的林间小鹿,“我真的很想回家……” 她的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 “卧槽,信息量好大!” “所以当初是梦家为了利益送走养育十七年的女儿?” 记者们立刻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闪光灯疯狂闪烁,微博热搜瞬间爆炸—— #梦家嫌贫爱富,抛弃养女# #梦羽书冷血无情# 梦羽书的脸色变了,全然看不见清润文雅的淡笑,转而换上的是凝滞冰冷的目光。 他没想到陆倾城会来这一手。 当年明明是她迫不及待地回归陆家,到处宣扬“梦家就是穷酸落魄户”。 可现在,她竟然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被梦家抛弃的可怜人? 更可怕的是,她成功了。 前段时日梦安然的生日宴上,让所有人见证了她的优秀,梦家也确实因为梦安然的商业价值而蒸蒸日上。 此刻配上陆倾城的说辞,在外人眼里不正是梦家“嫌贫爱富”抛弃养育之情吗? 梦羽书望向人群最后,经纪人庞日佳抱臂而立,西装外套下的钻石腕表泛着冷光。 她轻轻敲了敲腕表,示意梦羽书尽快澄清,不要让事态拖到路演结束后再解决。 就在他沉默的几秒里,舆论已经彻底倒向陆倾城。 “梦家也太狠了吧?好歹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因为没亲女儿有用,就扔了?” “陆倾城好可怜……” 陆倾城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勾起。 当年到底是谁抛弃了谁根本没有确切证据,梦家拿不出反驳的证据,就得被舆论推着走。 梦家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承认自己当年“抛弃”了她,被舆论钉在耻辱柱上。 要么,重新接纳她回家! …… 与此同时,锐铭集团里,正在兢兢业业上班的梦安然迅速收到了消息。 “安总,陆倾城跑去路演现场捣乱,现在网络上的风评对梦大少很不利,您不处理一下吗?”小李捧着平板,看着办公桌前面无表情专注于工作的人。 感觉自己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梦安然头都不抬一下,轻声道:“如果这点小事他们都没法处理,要我出面摆平,那他们对我而言将毫无价值了。” 小李一噎,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这可是你哥哥啊,是你家人啊,是能用价值衡量的吗?! 余光瞥见小李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梦安然抬眼撇过去,“还有事?” “没了。”小李连连摇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关上,梦安然合上文件夹,用电脑查阅了一下目前网络上的动向。 忽然笑了。 陆倾城偶尔聪明一次,却终究是棋盘上的棋子,而非棋盘外的执棋者。 …… 路演现场这边。 梦羽书顶着众人讨伐似的目光,一步步走下台,停在了陆倾城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倾城,你还记得你七岁的时候,说过什么吗?”他清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影厅。 陆倾城脸色微变,这么多年前的事,她哪里记得? 梦羽书摸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 下一秒,大屏幕突然切换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陆倾城不过几岁,在一栋装潢豪华的别墅里,怀里抱着一只浣熊娃娃,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说:“我好喜欢哥哥送的娃娃!以后每天都要抱着睡觉!” 镜头外传出一把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苏宛曼的:“你这么多新娃娃的,还喜欢这只小浣熊吗?” “当然了!”小倾城笑颜如花,看上去可爱极了,“我最喜欢小浣熊了,就像我最喜欢哥哥一样!” 梦羽书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播放了另一段视频。 这次,不是精致辉煌的大别墅,而是拥挤破败的小房子。 陆倾城背对着镜头,将床上的浣熊娃娃狠狠地砸在地上,咒骂道:“都是些穷酸货!谁稀罕啊!这破房子连以前的车库都比不上!等我回到陆家,就再也不用跟这堆破烂挤在一起了!” 现场哗然,陆倾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影厅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吊带短裙的年轻女孩踩着恨天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扛着专业设备的摄影师。 她迈步到陆倾城面前,盈盈一笑,却笑不达眼底,“倾城,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第209章 他一笑,准没好事 陆倾城怔愣了一瞬,仔细打量面前人,认出对方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刘……刘可?! 刘可穿了一身奢侈品,卷发披散在肩头,娇俏的脸上化了浓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自信和骄傲。 与高中时怯懦畏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今天来,给你带了份礼物。”她笑着说完,转头看向梦羽书,把手机递了过去,“羽书哥,麻烦你让人把这段视频投一下屏。” 梦羽书不知道刘可想做什么,但看样子似乎也是来戳破陆倾城的虚伪面目的。 他朝后台看了一眼,工作人员很快上前来,将手机跟后台的电脑进行连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大屏幕上。 视频时长十二分钟,是由好几段不同场景里拍摄的画面剪到了一起。 都是高中时期的事。 包括在马场,陆倾城是如何撺掇其他人指控梦安然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 在教室里又是如何颐指气使,耍大小姐脾气,将同学当奴才一样使唤。 而且,还有陆倾城指着梦安然面目狰狞,一口一个“落魄户”、“假货”、“冒牌货”地喊,扬言要让梦安然滚出圣华。 看到这里,陆倾城小脸已经苍白得毫无血色。 明明高中的时候马场和教室都是没有监控摄像头的,为什么这些场景会被拍下来?而且还有清晰的声音! 刘可轻蔑地笑了一下,“倾城,如果你今天没来这一趟,或许曾经发生过的事不会有人重提。但你太贪心了,享受了陆家的富贵,又想回来吸梦家的血。 “真正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人,是你。” 现场顿时喧哗起来,纷纷指责陆倾城这手颠倒黑白玩得太好了,把在场的人当枪使呢! “竟然还搞过校园霸凌,这也太过分了吧?” “以为回了陆家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呗!谁能想到陆氏这么大的企业都会破产,现在穷了没钱了,又想使手段回梦家当大小姐了。” “疼了十几年的妹妹为了荣华富贵一走了之,现在又为了荣华富贵想回来,书书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心疼书书,怎么会遇上这种白眼狼!” 梦羽书冷眼睨着陆倾城,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展露出生气的模样,说出口的话犹如寒冬中的冰棱子:“陆倾城,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不怪你也不恨你了。但不代表,破碎的镜子能够修复如初。” 说到这里,他讽刺地嗤笑一声,“而且……还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那一声笑,像在嘲讽陆倾城的幼稚,更像在讥讽当年对她百倍呵护的自己。 陆倾城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周围人嫌恶的目光令她浑身发抖,她红着眼眶怒目瞪向刘可,“你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当年……” “当年?”刘可打断了她的话,哼笑一声: “我承认我当年确实为了利益站过你的队,但你所有卑劣的所作所为我似乎都没插手过吧?我不仅没讨到任何好处,甚至被你当丫鬟一样指使。” 她冰冷的指尖挑起陆倾城的下巴,眉眼弯弯却令人感觉不到她在笑,“陆倾城,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学会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 她凑到陆倾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这个圈子里除了看得见的纸醉金迷,还有许多看不见的鬼蜮伎俩。劝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陆倾城瞳孔一缩。 猛然回想起生日宴那天,梦安然对她说的话:这个圈子里分两种人,一种是玩家,另一种是棋子。 陆倾城捂着脸蹲在地上,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不堪。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如今成为弃子,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梦羽书拿着麦克风,不再去看陆倾城懊悔的姿态。他恢复温润如玉的模样,微笑道:“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的时间,接下来继续电影分享吧。” 此话一出,两个保安上前将陆倾城架起来带出去了。 五年前埋下的雷,最终还是炸伤了陆倾城自己。 刘可盈盈一笑,甩了甩肩头的卷发,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地离开。 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但网络上依旧存在争议。 各种针对梦羽书的负面新闻扑面而来。 说他不念旧情,见到昔日的妹妹如今这么落魄都不出手帮一把,狠心绝情得跟当年的陆倾城没任何区别。 说他现在片酬这么高,赚了这么多钱,看着陆倾城流落街头也不愿意给她一点钱,毫无善心。 这其中除了对家公司在买水军外,少不了有某个人的手笔,在网络上疯狂带节奏,为的就是毁掉梦羽书的事业。 看到微博热搜后,梦安然随即拨了通电话。 “陆总现在也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手段了?” 茶室里,陆衡坐在皮质沙发上,优雅地品着红茶,淡淡道:“我仔细想过,与其让梦家人消失,不如毁掉他们的事业来得干脆。” 梦安然冷哼一声,签字笔在手里转了个圈,又被她紧紧捏在掌心,“你分明是在断我财路。” 她从不喜欢做亏本生意,对梦家人也不存在“帮扶”的说法。 投资娱乐公司不是为了捧红梦羽书,而是发现了梦羽书的天赋后,让他签进娱乐公司,确保她投资影视娱乐不会亏本。 就像锐铭旗下,每涉足一个行业前,她都需要先找到能够为自己保底的技术,确保这项投资是值得做的。 所以,陆衡要毁了梦羽书的事业,相当于毁了她娱乐行业的项目。 陆衡若有所思地玩着茶杯,刚被热水冲刷过的杯子尚且留有余温,他似是在感受这种温度。 忽而微微勾起了唇角:“这么说……比起这个哥哥,你更在乎钱了?” 听见陆衡带笑的语气,梦安然一个头两个大。 众所周知,陆衡不爱笑,外界都说他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修罗。 唯有她知道,陆衡一旦笑起来,准没好事! 第210章 你长大了 梦安然揉了揉眉心骨,声音里掺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听起来更像无奈和讽刺:“陆总现在把公司甩手给段竟遥,实在闲得无聊去找个班上吧?” 陆衡摘下琥珀手串握在掌心,冰凉的珠子吸收着他的体温,不一会儿便迸发出艳丽的色彩。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颜色——鲜血的颜色。 心情变得愉悦起来,他不去计较梦安然的玩笑话,谈起了正事:“苏胜幕后的人还没查到,你自己小心点。” 梦安然扬起眉梢,匪夷所思地发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当然,我就你一个妹妹。” “呵,那还真是谢谢你的重视呢,这福气你要不给段竟遥呢?” “不一样。”陆衡指尖勾着琥珀手串,让它在掌心环绕,眸色渐渐变得晦暗不明,“他是血缘上的亲弟弟。” 你是情感上唯一的妹妹。 后面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似乎觉得有些煽情了。 况且,就算说了,梦安然也只会觉得讽刺。 梦安然感觉他话只说了一半,但没太过纠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随口道:“跟陆逸那条疯狗比起来,你确实像个正常人,但不可否认实际上你也是个异类。” “所以呢?” 陆衡不以为意,他早就知晓自己是个异类,之所以不通过表情展露思绪,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就是为了掩藏自己的“特殊”。 自己本身是如何并不重要,重要地在于,在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城府极深的商人。 而不是“怪物”。 既然他能很好的伪装自己,融入社会,那么这个病存在与否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影响呢? 梦安然青黛微挑,桃花眼中闪过几分狡黠,“你说……我要是将你屠宰场下面的暗室曝光,京圈会不会很热闹?” 陆衡的眸色瞬间阴沉下去,仿佛在疑惑梦安然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他知道身边有陆逸安插的眼线,但……应该不会有梦安然的人才对。 笔头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梦安然弯起唇角:“不用太吃惊,你能派人盯着我,我自然也有办法知道你的动向。” 陆衡的病其实并不好控制,他对血液有着病态的渴求。血腥味会刺激他的神经,调动他的思维,让他不像个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不止在看见血液时会发病,而是内心一直渴望着的,那种鲜红与腥甜。 为了避免自己突然不受控制地施暴,他在国外有一个屠宰场,每个月都会去那边待几天。 以满足自己的嗜好。 “是我小瞧你了。”陆衡轻抚着血色琥珀,就像呵护妹妹那般轻柔。 每一颗琥珀都像凝固的血珠,深红近黑,在光线下透出暗沉的猩红,仿佛包裹着未干涸的鲜血。 内部流淌着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蜿蜒。 妖艳,又诡异。 得不到有趣的反应,梦安然兴致恹恹地翻了个白眼,“陆逸说让我陪他下地狱,你怎么看?” “不发表任何意见。” “现在开始置身事外了?你给陆逸的镇定剂到底有没有用?感觉他最近又开始疯了。” “一开始有用,现在……估计有抗药性了吧。” 梦安然惆怅地叹息一声,那条疯狗不好对付,没了镇定剂,难不成她又要像小时候那样陪他跳崖吗? 这时,陆衡低沉的嗓音穿过听筒悠悠传来:“要么你将他从炼狱中拉上来,要么他将你拽入地狱,没有第三个选择。” “我如果有那本事,至于被他弄得浑身是疤?”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陆衡泡了壶热茶,细品一口,“你长大了。” 梦安然:…… 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一点儿也不觉得荣幸。 电脑弹出新的邮件提醒,梦安然点开看了眼,发现是明璟做好了详细的求婚计划。 她懒得再跟陆衡扯皮,掐了线。 求婚计划简洁明了,就在下个月明家的酒宴上当众求婚。 整体听起来很简单,但细节安排密密麻麻多到梦安然不想看。 连贴什么装饰、铺什么花瓣、灯光往哪儿打,全部规划得一清二楚。 本来就头疼,看到跟蚂蚁全族挪窝似的字体,梦安然更加头疼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她看来,明璟就算安排得再详细,到求婚那天总会有千奇百怪的意外发生的。 她回过去一句微信:【已阅,会到。】 除了到场奉上祝福外,别的她就不插手了。 …… 落日余晖笼罩着整座城市,梦安然收拾好东西关掉桌上的台灯,下班了。 当她走出集团大门时,却发现一道身影等在这里。 她疑惑,加快步子小跑过去,“哥?你不是在海城吗?怎么回来了?” 梦羽书穿了一身小香风西服,面如冠玉,好似古代的温润书生。 他微笑着接过梦安然肩上的包包,就像从前许多次接过她的书包那般。 “突然有点想你了,回来找你吃个饭。”梦羽书一手拎着妹妹的包,另一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 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他每天在圣华门口接妹妹放学的日子。 梦安然怔愣了片刻,迟疑着挽住了哥哥的手臂,忘了有多久没有跟哥哥这样相处过了。 连这个曾经做过无数次的举动,都显得有点陌生。 “哥,去吃日料吧?柳枝新开了个店,过去凑个热闹。不然,以她的创业经历来看,一个月后又要倒闭了。” 梦羽书噗呲一声笑了,他听说过柳枝“创业之王”的名号,开过ktv、沐足馆、酒吧、火锅店、花店、蛋糕店、汽车露营地,无一例外没有能活过一个月的。 唯有酒庄,跟砚都酒店签了长期合同,才能苟活到现在。 就连柳枝她爸妈都说,以后柳枝跟明璟结了婚,柳家的嘉言娱文必须交给明璟打理。 生怕柳枝连家族产业都给搞破产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兄妹俩刚推开日料店的玻璃门,就看见了坐在吧台喝着啤酒的明璟。 还有……正在吵架的柳枝和秦烟。 第211章 这世上从不缺看热闹的人 秦烟从小在国外长大,初中时放长假回来住了半个月,见过明璟一次。 一见钟情,一往而深。 国外养成的思想比较开放,她开始对明璟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还总说柳枝如果不喜欢明璟就赶紧把婚约退了。 现在柳枝和明璟谈上了,秦烟这一回来,情敌相见就直接撕起来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跟明璟只是兄弟吗?兄弟之间怎么能亲嘴?怎么能结婚?!”秦烟叉着腰,气得小脸通红。 柳枝百无聊赖地坐在明璟身侧,直接将他脸掰过来,当着秦烟的面亲了他的唇,“他是我未婚夫,我想亲就亲,怎么了?” 明璟顿时红了耳尖,唇角压不住地上翘,一脸暗爽。 秦烟捏紧小拳头,气着气着眼眶红了一圈,“呜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我好难过!我失恋了!” 柳枝:…… 明璟:…… 要不是看在她是秦沐亲妹妹的份上,早就将这小丫头片子扔出去了。 “这么热闹呢?”梦安然好笑地走进去,选了张空桌坐下。 吧台处的几人扭头看过去,秦烟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立马张开手扑进梦安然怀里,哼哼唧唧:“嫂子,我好惨,我失恋了!” 店员端来大麦茶,梦安然喝了口茶:“哦。” “嫂子你不能安慰……”秦烟不忿地仰起小脸,余光瞥见落座对面清润温柔的男人时,眼眶中的泪瞬间凝住了,张着小嘴发不出声音了。 梦、梦羽书! 那个出道五年,凭新电影《一路繁花》夺得金花奖的最年轻的影帝——梦!羽!书! 见她这幅表情,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睨了哥哥一眼,突然笑了:“你是我哥的粉丝啊?” 秦烟懵逼地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梦安然,又看了看梦羽书。 对吼!一直以来身边人称呼嫂子都是“安然”,她都没意识到嫂子现在姓梦! 梦安然简单跟哥哥介绍了一下:“这是秦沐的妹妹——秦烟,一直在国外生活。” “你好。”梦羽书弯起唇角时,桃花眼便盈成了月牙。 秦烟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春风拂过小山坡,漫山野花开得灿烂。她愣愣地吐出一句:“好帅。” 梦羽书:? 梦安然:…… 秦烟回过神来,红着小脸慌乱地解释道:“不是……那个,羽书哥,我的意思是你真人比镜头里更好看!我不是说你镜头里不好看啊,就是说你本人会更好看……” 粉丝见到偶像的标配反应:语无伦次。 “行了你,别解释了。”梦安然将怀里的小脑袋推了出去,无语道:“刚刚不还跟枝枝吵着呢?现在不吵了?” 秦烟悄咪咪瞄了梦羽书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哪有吵架?人家很温柔的,从来不会吵架。” 柳枝:是不是装得太过了? 梦羽书轻笑一声,摆出了很官方的微笑:“谢谢你的支持,很荣幸有你这么可爱的粉丝。” 秦烟的脸蛋唰地一下更红了,梦安然托着腮帮子,无奈地睨了梦羽书一眼:“哥,你像个渣男。” 以前凭这张脸勾引了柳枝,现在又凭这张脸勾引了秦烟。 难怪能成为万千少女的“梦”。 “大小姐难得来光顾,看看吃点什么?”柳枝取了餐牌过来,老板本人亲自为大小姐服务。 梦安然顺手将餐牌递给梦羽书,“哥,你负责点,我负责吃。” 熟悉的话语让梦羽书心底一暖,他笑了笑,翻开了餐牌。 这个间隙,明璟拉了把椅子坐过来,发问道:“诶,今天微博上的新闻都有看到吧?陆倾城是真的厚脸皮啊!” “什么微博?”秦烟一脸懵逼,她今天收拾行李搭飞机回来,一到家就听说了柳枝跟明璟的恋情,立马找上门了,还没打开过微博呢。 话说到这,她立刻点开微博看了一眼,热搜榜前三都与梦羽书有关,光是看到标题已经七窍生烟。 迫不及待,评论开骂。 “做这行有负面新闻很正常,早就习惯了。”梦羽书淡然地喝了口茶,平静得仿佛超脱世俗。 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但这世上从不缺看热闹的人。 “这可不太正常。” 柳枝对此很有发言权,家里是做娱乐新闻的,一眼能看出来是有人恶意带节奏。 “嘉言今天粗略做了个统计,如今负面说辞占了七成的账号都是水军,这是想用舆论压垮羽书哥了。” 秦烟顿时皱起眉头,“谁这么恶心啊!” 梦安然轻笑,“除了陆衡,还能有谁?” 柳枝抿了抿唇,没想到梦安然跟陆家两兄弟休战五年了,现在竟然战火复燃。 她迟疑道:“要不,我让嘉言清一清网络上带节奏的水军?” “不用。”梦安然泰然自若得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我给星海娱乐投了这么多钱,可不是让他们当甩手掌柜的。” …… 话说两边,梦蓁也到了约定好陪萧寒见父母的日子了。 毕竟是假情侣,为了避免晚饭后出现“留宿”等麻烦的争端,萧寒临时将会面地点从家里改成了砚都酒店。 梦蓁第三次调整腰间的蝴蝶腰带,镜中人穿着粉色的雪纺长裙,长发盘起公主髻,妆容精致甜美,整个人优雅又淑女。 很适合见家长的套装。 手机震动,萧寒的信息跳了出来:【我到门口了,别紧张,我父母不吃人。】 下楼后,梦蓁看到萧寒正倚在车边等她。 他今天罕见地穿得很正式,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站姿也比平日里更加挺拔。 梦蓁轻笑,自然地伸手替他调整歪了的领带,“打扮得这么正式,看来你比我更紧张。”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喉结,萧寒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笑道:“被你看穿了。我跟我爸关系有点微妙,每次见他老人家都小心翼翼的。”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炸响,萧寒看了眼来电显示,无奈道:“又催了。” 驱车前往砚都酒店的路上,萧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击着节奏。 梦蓁注意到了,随口抛了个话题:“听安然说,你家世代从军,为什么你反倒成为室内设计师了?” 萧寒哼笑一声,提起过去似是有些讽刺,“十岁那年我爸带我去参观军事博物馆,我却对博物馆的穹顶结构着了迷。后来十六岁成名了,老爹照样觉得我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第212章 只是崇拜? 砚都酒店门前,萧寒停好车,转向梦蓁:“准备好了吗?等会儿进去可别露馅了哦。” 梦蓁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替萧寒松了松领带,让原本一丝不苟的造型多了几分随性。 “咳……这样比较有你的风格。”她说。 萧寒眼神一软,手肘撑在车窗内侧,托着腮帮子侧目看她,“你刚才那个动作,让我差点以为我们已经谈上了。” 车厢内气氛因这一句话升温,梦蓁的耳尖顿时烧了起来。 见她羞赧得说不出话,萧寒没再调侃她,先一步推开车门下车。 进入酒店大堂后,萧寒朝梦蓁伸出手,礼貌询问:“能牵吗?” 梦蓁大脑宕机,不断说服自己:这只是演戏!注意!这只是演戏! 她轻轻地将手搭上萧寒掌心,被握住的那个瞬间,她发现任何理由都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贪心地,想要再往前迈一步。 包厢里,一对夫妇端坐在那里喝茶,提拔的腰板令人一眼看过去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字:一身正气。 梦蓁下意识地握紧了萧寒的手,紧张得掌心冒汗。 萧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牵着梦蓁上前,“爸,妈,这是梦蓁,市里医院急诊科医生。” “叔叔阿姨好。”梦蓁礼貌地问候,尽力表现得自然些。 萧父锐利的目光在梦蓁身上停留几秒,忽然别开了视线,“你小子总算做了件让人满意的事。” 萧寒在一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梦蓁差点笑出声。 看上去一本正经的萧母已经热情地拉过梦蓁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哎哟,这小子眼光可真好,催他这么多次都不见谈个恋爱,一谈就是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姑娘。蓁蓁快坐下,看看喜欢吃点什么。” “谢谢阿姨。”在萧母的热情攻势下,梦蓁反而没那么拘谨了,渐渐放松下来。 点了菜后,有来有往聊得挺融洽。 谈及职业的问题,聊着聊着总能扯到萧寒身上去。 “医生好啊,救死扶伤,是个值得尊敬的职业。”萧父突然意味深长地瞥了萧寒一眼,冷哼一声,“不像某些人,混艺术圈总能认识些不伦不类的朋友,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像什么样!” 又是熟悉的说教,萧寒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回怼:“对对对,您说得都对,军事博物馆的设计师是个四十五岁染着银毛的男人,他也不伦不类。去年军事纪念馆改进方案的设计师是个打着唇钉一头彩虹的酷儿,他也不伦不类。” 萧父瞬间脸色涨红,似乎没想到萧寒竟然能以军事相关的建筑作为例子反驳他。 很快他又破罐子破摔:“那又如何?!萧家世代从军,讲究的是纪律和规矩!怎么偏生了你这么个倒反天罡的,成天吊儿郎当,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男子气概?”萧寒冷笑一声,解开了西装纽扣,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猛地扯开了衬衫领口,露出了锁骨处那道狰狞的刀疤,“这是大三那年为了救被两个醉汉骚扰的女生挨的刀,你当时还骂我逞英雄呢!你倒是说说,男子气概应该是什么样的?” 萧父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碟子上。 萧母淡定地喝着茶,对此场景早就见惯不怪。 父子俩每次见面都能吵,吵来吵去也就那几句话,她听得耳朵都生茧了,能够自动屏蔽掉。 但是父子俩斗法,气氛冷凝得令梦蓁害怕,她在桌底下暗暗地戳了戳萧寒的大腿,被突然握住了手,似乎在告诉她不必担心。 包厢里落针可闻,气氛焦灼之时,梦蓁迟疑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替萧寒说话:“叔叔,其实……萧寒的设计才华真的很出众,去年他做的老兵疗养院项目,运用了很多适老化设计理念,大大提升了老兵的居住舒适度。” 她一口气说完,萧寒震惊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个项目。 工作上的事他很少拿出来聊,顶多吐槽一下遇见了哪些傻逼客户,就连梦安然都不知道他接过这个项目。 梦蓁是从哪儿听回来的? 萧父哼了一声,沉着声音道:“听那几个还没老年痴呆的老家伙说过,做得还是不错的。” 萧寒翻白眼,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自己不也是老家伙了?以后能不能好好说话?又不是不知道你关心我,你就我一个儿子,你不关心我关心谁?” 萧父像是被人踩到了小尾巴,拍了拍桌子,“你这逆子也有资格说我?老子都说不过儿子了!管管你的嘴,省得在外面摊上事了,我可没法替你收拾烂摊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梦蓁和萧母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 这父子俩,一个嘴硬,一个嘴毒,怎么不算是遗传呢? 回程的车上,两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萧寒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知道老兵疗养院项目的?我应该没跟你提过。” 梦蓁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道:“就……闲着无聊的时候查了一下你的资料。” 萧寒挑眉,“急诊科医生还有闲着无聊的时候?你也不找个合理点的借口。” 梦蓁抿了抿唇,“我……是你粉丝啊,你的每一份获奖作品,甚至是大学时期的概念设计,我都看过。不然……怎么会崇拜你?” 确实是个合理的理由了,但萧寒不信。 他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侧过头深深望进她眼睛里,“只是崇拜?” 心跳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如雷贯耳,“爱你所爱”这句话一直在梦蓁脑海中回荡。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准备向萧寒坦白心意时,却听见萧寒轻声道:“不必说了,我明白了。” 短短八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梦蓁燥热的心情,她微张着唇愣在那里,尴尬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却听萧寒又说:“我跟你是一样的心情。” 梦蓁眼底恢复光亮,不可置信地扭头对上了萧寒的眼睛,可是对方眼里不是喜悦,而是……无奈。 第213章 对人性很有研究 萧寒垂眸思索了很久,像是在考虑该从何说起这个话题,才能显得不那么沉重。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直到梦蓁心里的期盼一点点熄灭,萧寒才再度开口:“我挺喜欢你的……应该说,对你很有好感。” 他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思绪或是情感从不会藏着掖着,也并不觉得这是不能说出口的话。 “但是,”话锋转折得令人如坐针毡,他靠在椅背上沉重地叹息一声,“我得回海市了,工作原因不常回来,你又是常年定居京市。实话说,异地恋或许不会有好结果,也会非常累。所以……” 不等他把话说完,梦蓁急忙开口打断了他:“我准备辞职了。” 萧寒虎躯一震,讶异地看着她。 梦蓁垂眸抿了抿唇,既然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她就不想退缩:“安然劝过我几次,做喜欢的事,爱想爱的人。我打算辞职,去专业地学习室内设计。” 萧寒眼底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喜悦,旋即勾起唇角笑了笑,朝她伸出了手,“那……要跟我一起去海市吗?别的不敢保证,但室内设计这方面,来我工作室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梦蓁咬紧了后槽牙,盯着那只大手许久,似乎只要自己握上去了,便是稳定却枯燥的人生里一个重大的转折。 沉思许久,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那个瞬间,被对方猛地握紧。 大手转了个方向,萧寒与她十指相扣,笑道:“答应了就不许反悔了。” 梦蓁羞赧地低下头,小声道:“不会反悔的。” …… 当晚到家,梦蓁就把确认关系的消息告诉了牵线的红娘梦安然。 梦安然听完之后没多大反应,似乎早就在预料之中,只问:“你医院那边辞职了吗?什么时候走?” 梦蓁想了想,“应该没这么快,辞职信递上去后还得等一个多月。萧寒明天得先回工作室了,我到时候辞职了再过去找他。” “行。” 梦安然淡淡应了一声,让梦蓁觉得心里不太安定:“安然,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梦安然笑了笑,依旧平静,“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有什么可惊讶的?恭喜你,有勇气去走想走的路。” “安然,谢谢你。”梦蓁发自真心地感谢,迈出这一步后仿佛心里压了许多年的那块大石头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久违地能够舒服地喘口气。 “谢谢就不用说了,等你什么时候成为室内设计师,别忘了请我吃饭。”梦安然玩笑一句。 姐妹俩随意扯了些闲话,便挂了电话。 秦沐从后面抱上来,下巴抵在梦安然肩头,低声道:“宝宝,萧寒跟你姐性格不搭调,长久相处下去可能会出现问题。” “有什么关系呢?”梦安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想得很通透:“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是不是南墙,总得撞了才知道。” 秦沐薄唇轻勾,收紧了环在女孩腰上的手臂,胸膛贴紧她的后背,“那我是南墙吗?” 梦安然侧过脸,笑道:“你是心墙。” 是安全感,也是警戒线。 秦沐暗爽得嘴角连ak都压不住了,手臂一用力,将她拖进自己怀里坐下,低头轻咬她耳尖:“安小然,明天放个假吧。” 秒懂他话里的意思,梦安然脸瞬间红了,没好气地给他一个肘击:“别瞎闹,柯奈快到了。” 落地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门。 梦安然眯起眼睛,认出是柯奈的沃尔沃。 说曹操曹操到,心理医生总是准时得像个精密仪器,晚上八点,分秒不差。 梦安然从秦沐怀里挣脱出来,去开门。 柯奈站在门外,浅灰色亚麻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拿着个牛皮纸袋,隐约飘出黄油香气。 “自己烤的司康饼。”他递过纸袋,镜片后的眼睛含着温和笑意,“低糖的。” 秦沐走过来,接过梦安然手中的纸袋:“柯医生真贴心,省了我准备茶点的功夫。” 柯奈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道出三个字:“不客气。” 诊疗室设在书房,柯奈打开记录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这两天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梦安然靠在单人沙发上,“偶尔还会梦见那件事。” “会被吓醒?” “不算,也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了。” 柯奈的笔尖顿了顿,脑海中回想起跟梦安然的初识。 七年前的冬天,柯奈第一次见到梦安然。 那时他刚结束学业生涯回国,开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小的诊疗室。 某个下雪的傍晚,最后一位预约的患者取消了,玻璃门却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站在门口的女孩裹着洁白柔软的绒毛披风。 “您好。”她的微笑像是画上去的,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听说您是滕青大学博士毕业生,能否帮我做个心理评估?” 柯奈正在摘眼镜的手顿了顿。 太完美了——这个笑容。 眼轮匝肌的收缩程度,颧大肌的牵动幅度,甚至眼角那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这种笑容,通常出现在遭受过极端创伤的幸存者脸上。 “请坐。”他示意助理倒茶,故意选了把会吱呀作响的椅子。 果然,女孩坐下时,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瞬。 柯奈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有道淡白的疤痕,像是被刮掉了一块肉。 “心理评估,是不是要做沙盘测试?”她望向角落的沙盘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柯奈递过薰衣草茶:“先聊聊吧,你为什么选择来我这里?” “因为您很专业。”她双手接过茶杯,指节发白,“我看过您发表的ptsd论文。” 茶水纹丝不动。 柯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普通人端热茶时多少会有些晃动,除非经过特殊训练,或者…… “您对人性很有研究。”女孩突然抬头,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摩卡棕色,“比如现在,您在分析我的微表情。” 第214章 完美正常人 诊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柯奈轻轻放下钢笔,这是学习心理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如此令他战栗的兴奋感。 这个女孩不仅识破了他的观察,更可怕的是,她正在反向分析他。 “我们来做个小测试吧。”他拉开抽屉,取出六只沙盘人偶排在桌面,“选一个代表你自己。” 女孩的视线扫过玩偶,目光定格在最边上的那个穿着漂亮小洋裙却裂成两半的陶瓷娃娃。 “就它吧。” 柯奈声音放轻,“为什么选这个?” “它很漂亮。”她微笑着拿起人偶,指腹摩挲过裂缝,“这里面的黑暗,永远不会被人看见。” 茶杯突然在她手中炸开一道裂纹。 滚烫的茶水渗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柯奈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茶渍在白大褂袖口晕开一片褐痕。 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看见女孩瞳孔骤缩。 那种本能的恐惧反应,是任何演技都无法伪装的。 柯奈的眸色渐渐沉了下去,“应激障碍,介意说说你的经历吗?” 女孩的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缝,就像她手里的陶瓷娃娃一样。 诊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雪越下越大。 柯奈看着那些完美面具的碎片从她脸上剥落,露出后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 和他论文里写的案例一模一样,用一生在表演“正常人”的ptsd患者。 “九岁那年,我目睹大哥捅死了二哥养的狗,他手里握着匕首,浑身是血。”她的声音始终没有颤抖,仿佛做好了被看穿的心理准备。 柯奈松开手,从她指间取走了开裂的茶杯,状似轻松道:“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窗外,暮雪覆盖了整个城市。 她身上穿着高领毛衣披着水貂毛披风,从进门到现在从没表现出任何伤痛感。 梦安然望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撕开她所有伪装的心理医生,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带着血腥味的、活人的笑。 “上周陪二哥蹦极,摔的。”她轻声开口,语气里不像掩饰,更像讽刺。 柯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毕生所追求的“完美正常人”研究样本,一具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标本。 更令他血液沸腾的是,这个女孩能够反向分析他,看透他。 “做个交易吧。”她指腹拂过陶瓷娃娃脸上的黑色裂痕,富有胶原蛋白的脸上始终挂着淡笑,那双漂亮的眸子却如枯井,“我做你的研究对象,你帮我强化情绪控制力。” 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需要做的是让患者放下戒备,坦诚相待,才能进一步对患者进行心理治疗。 可是这次,柯奈却同意了帮助梦安然更好地伪装自己,只因她当时的一句话——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痊愈,但我需要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在乎的人。 意识回笼,柯奈从回忆中抽身,望着眼前笑容恬淡自然的女孩,她比十年前更擅长伪装了,甚至能骗过她自己。 病因的场面在她记忆中减淡,是被她强压在了内心更深处。 一旦发病,带来的反噬会更严重。 “安然,你的病不能再拖了。”他轻声说,“你继续用理智压抑它,早晚它会生根发芽——你会变成自己噩梦中的拿刀的人。” 梦安然瞳孔微不可见地颤了颤,随即一笑,“我这不是在配合你了吗?” 诊疗结束已是两小时后。 柯奈收拾资料时,一张照片从文件夹里滑落。 梦安然弯腰去捡,发现是张老旧的黑白合影,背景像是某个医院。 “我父亲。”柯奈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擦过边缘,“他是精神科医生。”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问:“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父母。” 柯奈将照片收进医疗包,特意把语气放得淡且轻,想让话题显得不那么伤感:“我父亲是精神科医生,母亲是护士。在我五岁那年,一场医闹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梦安然垂首默了默,“抱歉。” 柯奈抿唇笑了,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二十几年了。” “但这是你执着于研究人性的原因。”梦安然抬眼看他,那双明亮的眸子似乎瞬间看穿他的一切,令镜片后的眼睛瞳孔不受控地扩张了一下。 柯奈轻叹一声,又似是在笑,“我自认在心理学专业上很有天赋,可以通过微表情准确分析患者心理活动。但,始终比不过你通过眼神瞬间能看穿人心的本事。” “因为我的童年里,身边都是比‘正常人’恐怖千百倍的恶魔,练出来的罢了。”梦安然耸耸肩,同样的语气平淡,曾经受过的那些伤似乎都能当玩笑出说来。 “比起这些,”她话锋一转,目光定在了柯奈的医疗包上,“方便问问你父母以前是在哪所医院任职吗?” “京市同立医院,也就是现在的妇幼保健院。” 梦安然瞳孔骤缩,有些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她继续问:“医闹发生在你五岁的时候,就是二十三年前?我出生那年?” 柯奈点头承认,“嗯,你生日的后一天就是我父母的忌日。” 不安感朝梦安然席卷而来,“真假千金”一事说不定跟那场医闹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段曦入狱,按理来说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该结束,可她却总有一种棋局尚未分出输赢的感觉。 狸猫换太子似乎不仅仅是段曦复仇计划中的一部分,幕后更深处,还有一只大手在布局一切。 甚至连段曦,都是对方的一枚棋子而已。 敲门声打断了梦安然的思路,秦沐推门而入,眸色深得能滴出墨来。 他将梦安然的手机递过去,沉声道:“伯母刚给你发了微信。她今天去看守所见段曦,偶然遇见白郁金,听见白郁金说要在下周颁奖礼上攻击你的心理评估。” 梦安然粗略看完苏宛曼发来的消息,回了两句宽慰的话后,按息屏幕,红唇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柯医生,看来又得麻烦你了。” 第215章 爱是势均力敌 秦沐泡好茶,用陶瓷碟子装了些柯奈带过来的司康饼作为茶点。 三人落座客厅沙发。 柯奈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水温刚刚好,泡出来的红茶甘甜芳香,不带半点苦涩,“没想到秦少爷还会泡茶。” “没办法,谁让我有个嘴刁的大小姐呢。”秦沐宠溺地捏了捏安小然的脸蛋,哪怕在外人面前也不避讳。 梦安然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聊正事呢!” 柯奈静静看着两人亲密互动撒糖,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抿了口红茶,淡淡道:“爱是势均力敌,却甘愿为你俯首称臣。这句话,大概说的就是你们这种状态吧。” 梦安然跟秦沐相视一笑,她将目光放回柯奈身上,回归正题:“你刚才说,你父母以前在同立医院任职,我就是在同立医院出生的。” 闻言,柯奈的手猛地一抖,茶水荡起涟漪险些洒在他衬衫袖口。他放下茶杯,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大概懂了梦安然脑海中的猜想:“你觉得,那场医闹跟你当年被调换有关?” “对。”梦安然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段曦为了复仇陆家,刻意换走了陆家的孩子。但是段曦落网,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她扭头看向秦沐,问道:“你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欺负我的那个男生毛夏槟吗?” “记得,你是因此去练跆拳道,被陆逸打断肋骨的。” “他今天早上来集团门口堵我,背后指使他的人,是陆衡安插在陆逸身边的眼线——苏胜。” 秦沐皱起眉头,无论这个苏胜到底是听陆衡吩咐,还是被陆逸策反,以陆衡和陆逸的手段和跟梦安然之间的关系,都不至于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而苏胜本身,又不可能跟梦安然存在矛盾。 所以,苏胜背后还有别的雇主。 “我现在怀疑,苏胜的雇主就是白郁金。”梦安然说出这话时并不像怀疑,更像确定,“陆家破产后,白郁金就消失了,现在突然露面且目标明确指向我。那么,今天早上的一切都合理了。” 柯奈并不认识白郁金,从梦安然的话里判断,应该是陆衡、陆逸的生母,“这跟换子又有什么关系?” 梦安然端起茶杯,喝掉凉了的茶,轻浅一笑,“是啊,陆家破产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答非所问,但两个问题的性质是一样的。 她跟白郁金之间没有直接恩怨,陆家破产也并非她的手笔,白郁金却想毁掉她的一切。 谁又能确定,当初换子、医闹,与白郁金无关呢? 柯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沉思着道:“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确实不是所有的行为都有动机,无差别攻击的案例很常见,这些犯人一般是受过刺激想要报复社会的。” 可是,白郁金的矛头直指梦安然,基本排除无差别攻击的可能性。 “除了无差别攻击呢?”梦安然朝柯奈抛去一个眼神,似是有了些大胆的猜测。 柯奈抿唇深思半秒,很快明白了她眼神中的含义:“人性。” 尽管没接触过心理学,但秦沐也迅速明白过来两人的想法:“你们的意思是,白郁金不一定是‘报复’行为,也有可能是出于她本身的情绪?” “对。”热茶蒸汽蒙上了柯奈的镜片,他摘下眼镜,抿了口茶,淡淡道:“因嫉妒作案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但我们目前没办法确定白郁金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针对我,只能先应付下周的表彰大会了。” 梦安然将目光投向柯奈,红唇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狡黠的眼神昭示着她脑海里形成了些阴谋诡计。 “柯医生,拜托你了。” 柯奈缓缓挪开视线,摆明了不想配合梦安然,“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伪造心理评估报告的事我不干。” “不,你想多了。” 梦安然拿起一块司康饼,送到嘴边轻咬一口。 无糖的司康饼在咀嚼中渐渐散发出一种粗粮独有的甘甜。 她对上柯奈不解的眼神,莞尔一笑,“你需要对我进行全面的心理评估,并且出具一份真实的、完整的、无懈可击的评估报告。” * 这个夜晚,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苏宛曼和梦荣夫妇俩。 苏宛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被不安缠绕着。 梦荣两手枕在脑后,平躺在床上,黑暗中,两眼借着窗帘漏进来的月光盯着天花板。 夫妇俩毫无疑问都是在担心小女儿的情况。 “老公,白郁金养育安然十七年,纵然没感情,也不该有怨恨才对。她为什么……要对安然赶尽杀绝啊?” 苏宛曼想不通,当初安然离开陆家的时候白郁金并没阻拦,既然没产生过矛盾,又哪里来的仇恨呢? 梦荣重重叹息一声,“我也不清楚啊,咱们鲜少跟陆家人打交道,现在只知道陆衡跟陆逸心理不正常,至于陆忠和白郁金……了解得太少了。” “我看白郁金不像是心理有问题的啊。” 苏宛曼回忆起以前在宴会上远远见过白郁金的那几面,白郁金都表现得端庄大气。 加上安然也没怎么提过白郁金的怪异举动,足以证明白郁金思维正常且与安然之间少有交集。 那为什么要将安然患有心理疾病的事捅得人尽皆知,毁掉她的人生? “安然回你没有?”梦荣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妻子,黑暗中勉强能看见对方轮廓。 “回了,她就说让我别太担心,她会处理好啊。”苏宛曼又是一声叹息,“哪次出事她不是这句话?总让我们别担心,什么都是她自己扛。我这当妈的也太没用了,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苏宛曼的声音渐渐颤抖,带了几分哭腔。 抽泣过后,又道:“早知道她回来咱们家会有这么多麻烦,当初还不如让她在外面自己过呢。” “诶!”梦荣略带严肃地呵斥一声,却是温柔地替妻子抹掉眼泪,“胡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坚定地当她的后盾。” 如果白郁金真的要对安然不利,他哪怕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自己女儿受伤害的! 第216章 爱他更像在爱我自己 机场的玻璃幕墙外,天色刚刚泛白,晨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停机坪。 梦蓁穿着棕色羊羔外套站在安检口前,被牵着的手突然反握住了对方,这是身体反应告诉她,她不舍得眼前人离开。 “我送你进去吧?”她微微抬起头,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轻得几乎被机场广播淹没。 “不用了。”萧寒好笑地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温热的掌心搓了搓她微凉的脸颊,“等你医院的辞职手续办好了,我回来接你。” 梦蓁纤细的手搭上了萧寒的手背,眼底尽是不舍,但也清楚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的恋爱需要学会给对方留空间,不能表现得太过粘人。 何况,他们才刚确定关系,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慢慢了解彼此、培养感情和默契。 “好吧,那你一路顺风。”她替萧寒整理了一下衣领,细微的动作还是藏不住她眼中的落寞。 萧寒扬起唇角,捧着她的脸低下头便是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柔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梦蓁惊讶地看着萧寒,他笑得热烈张扬却不可忽视他耳尖已经通红了。 “我会给你打视频……算了,还是你给我打吧。不用值班的时候就给我打视频,我会接的。”萧寒似乎也因刚才的举动有点害羞,说这话时眼神总在飘忽。 梦蓁抿着唇,羞赧地点点头,“嗯,那你下飞机后……发个消息报平安。” “会的。” 话说到这,萧寒该安检登机了,两人却舍不得分开,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想要多看对方一会儿。 直到一道熟悉声音打破了这不舍、伤感的氛围:“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两人扭过头去,便看见秦沐跟梦安然挽着手走来,手里还拎了几个礼盒。 “呐,京市特产。”梦安然将手里精美的糕点盒递过去,盒子上印着砚都酒店的字样。 “我京市人诶,还要带特产走?”萧寒无语地撇撇嘴,还是接了过来,“这什么啊?该不会是烤鸭吧?工作室那群人总是问我京市人是不是天天吃烤鸭,烤鸭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不是烤鸭。”梦安然眉梢轻挑,带着几分得意,“砚都酒店新研发出的枣花酥和茯苓夹饼。以前不是最爱吃福德路那家老字号吗?” “是啊,那个老板去世关店后,就再没吃到过那个味道了。”萧寒叹息一声,有些感慨时间无情,那家老店关门之后他去买过很多家的枣花酥和茯苓夹饼,始终差点意思。 之后,就很少吃这些了。 “我让砚都的厨师做出来了,味道不能说完全一样,但总体而言挺不错的。” 梦安然瞥了眼秦沐手里那两袋东西,秦沐明了地递交给萧寒:“还有这个,南北方气候差异大,这个季节那边很潮湿,安然给你调了些祛湿的药包挂房间里,还有两个香囊戴身上。” 萧寒接过药包和香囊,低头闻了闻,清洌的草药香中带着一丝安神的檀香。 他挑眉看向梦安然,半开玩笑地说:“可以啊,大小姐现在都这么贤惠了?连祛湿药包都会调了?” “少来!”梦安然白了他一眼,“我师父好歹是雅堂赵老,你可别辱没了我医者的身份!” 萧寒嫌恶地半眯起眼睛睨着她,“得了吧你,赵老身上一股清风正气,你身上只有铜臭气。” 梦安然幽怨地瞪过去,顺带赏了他一巴掌,“滚,不要还我!” “要!”萧寒侧身躲开梦安然作势要来抢的手,腆着张脸讪讪笑道:“大小姐,我可太爱你了!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梦安然眼角神经直抽抽,“别埋汰我了!” 快到登机时间了,广播开始催促飞往海市的乘客尽快安检。 秦沐揽住梦安然的腰,扭头看了眼那堆犹如新婚燕尔又不得已暂时分开的小情侣,“我们先出去了,你俩别聊太久,等会儿飞机不等人哦。” 两人出了机场大门,去附近买了杯咖啡。 “看你姐跟萧寒相处得似乎挺不错。”秦沐嘬了口卡布奇诺,施施然道:“说不定是我目光短浅了。” “未来的事谁说得清呢?”梦安然端起摩卡喝了一口,奶泡在她唇周染了一圈白沫,又被她抿进嘴里。 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不多会儿,梦蓁便从机场大门走出来了。 “姐,上车。”梦安然降下车窗,等梦蓁上车后,把准备好的咖啡往后面递,“用得着这么难舍难分的吗?过段时间你不也得去海市了?以后天天见面,可能你就觉得烦喽。” 闻言,梦蓁戳开咖啡喝了一口,暗暗笑了笑,似乎并不认为跟萧寒一起的时光会令人烦躁。 她觉得,未来大概是充满欢乐和希望的。 秦沐却是皱起眉头,伸手捏住梦安然的脸蛋,“你跟我天天见面觉得烦了?难怪大小姐最近都不跟我约会了,原来是厌了啊。” “怎么会呢?”梦安然把秦沐的手拉下来,“秦少爷想去哪里约会,我肯定奉陪。” “那就明天陪我去看电影。” “明天约了柯奈。” “后天?” “后天圣华校友会,你忘了?” 秦沐抿着唇一脸幽怨,掐着安小然的脸蛋亲了亲她的唇,“后天校友会结束去看电影,晚上去江滨吃饭,吃完饭再去唱k。这样的安排有问题吗?” 见他气得眼里都快冒火花了,梦安然好笑地揉了揉他的短发,“没问题,听你的。”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无比了解对方的性格喜好,又体贴地愿意为对方迁就,梦蓁忽然感觉有些羡慕。 她和萧寒虽然确定关系了,但跟秦沐、梦安然比起来,亲密程度还是差了很远。 “安然,”她不由得开口发问:“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过矛盾吗?不会觉得腻吗?” 梦安然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秦沐一眼。少年剑眉星目,五官深邃棱角分明,那双凤眼中倒映出的她永远明媚动人。 她笑了,“或许正是因为一起长大吧,爱他更像在爱我自己。” 第217章 她只是不太懂爱 “少有能听见大小姐说情话,早知道录下来了。”秦沐唇角扬起的弧度就快跟太阳肩并肩了,“要不你再说一次?让我记录下来?” “想得美!”梦安然白他一眼,推推他的手臂,“赶紧出发了,我姐还得回医院上班呢!” “遵命,大小姐。”秦沐轻笑中藏满了宠溺,发动车子驶离机场。 后座的梦蓁吸了口咖啡,第一次谈恋爱总让她有些无措,又多问了梦安然几个问题:“安然,你们认识这么多年,每天待在一起的话不会没有话题可以聊了吗?” “不一定非要找话题啊,吃个饭或者看个电影,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待在一起就会很放松。” 梦安然扭头看了眼姐姐,传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无论是朋友或是恋人,归根结底都是找个同频的人。遇到一个不用刻意找话题的人远比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人更难得。” 梦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由得去幻想以后自己跟萧寒之间会不会也有这种不必说话对方就能明白你所有情绪的默契。 很快到了医院门口,梦蓁道别下车。 她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递交了自己的辞职信。 薄薄的信封里装着的不是薄薄的信纸,而是开启她新生活的钥匙。 院长将信纸展开,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人生苦短,应及时行乐。 他诧异地抬眼看向一直以来都沉稳寡言的梦蓁,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稳定的事业:“梦蓁,以你的能力,下次院内评级很有可能会升副主任医师的,你确定要现在辞职吗?” 梦蓁点头,眼底是坚定的光,“我决定好了,趁着还年轻,去做喜欢的事。” 去爱想爱的人。 …… 另一边,星海娱乐。 “不是,这些人脑子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摆明了泼脏水,怎么还有人跟风黑啊?”乔忆辰一边看微博一边气得骂娘。 《一路繁花》路演的时候陆倾城突然跑出来闹事,虽然梦羽书已经当众澄清了,加上刘可的证词,让陆倾城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网络上的风评仍然分成两派,一派在骂陆倾城没脸没皮,一派在骂梦羽书无情无义。 庞日佳沉默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签字笔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良久,她抬眼看向沙发上淡定喝着奶茶的梦羽书:“羽书,你妹妹对此有什么提议吗?” 梦羽书动作一顿,抬眸对上庞日佳的目光,薄唇弯起笑意,眼神却有些冷,“她事务繁忙,哪有空插手这种闲事?” 言外之意,她投资星海娱乐是为了赚钱的,不是闲得慌来收拾烂摊子的。 星海娱乐的事务该由星海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的话,就得想想如何给她这个大股东一个交代了。 庞日佳已经让人压热度了,事情不算严重,但对方似乎有钱没地方花,非得把梦羽书推到风口浪尖上。 就在庞日佳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的短短几分钟里,乔忆辰已经上微博大号开骂了。 一个急,一个躁,唯独当事人淡定得如山涧的一缕清风,坐在那里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刷着微博欣赏乔忆辰骂人。 顺便,点了个赞。 乔忆辰瞥了眼身旁的梦羽书,无语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真不怕这些人把你星途毁了?” 梦羽书抿唇笑了笑,“妹妹教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局面稳住之前先得稳住自己。” 乔忆辰皱了皱眉,服了这个妹控了,“那你找到路了没?” 梦羽书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角,笑起来时那双桃花眼跟梦安然的如出一辙,“很快了。” 话音刚落,乔忆辰的手机震动两下,他一看微博,震惊得瞳孔倏然扩大。 时尚圈新贵【檀烟】转发了他刚才喷黑子的微博,并且贴上了一张跟梦羽书的合照,配文:追星成功,谁骂他我骂谁! 乔忆辰怔怔地盯着梦羽书,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认识【檀烟】?” 梦羽书扬了扬眉头,似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乔忆辰连忙点开照片递了过去,看见照片的瞬间,梦羽书了然于心地笑了笑,“安然的未来小姑子。” 乔忆辰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未来小姑子……这么说,这姑娘是秦沐的妹妹? 天老爷,怎么梦安然身边一圈都是大人物啊! 【檀烟】是三年前开始在网络上火起来的穿搭博主,后来不少粉丝问她要同款的链接,才知道她不仅仅是个穿搭博主,更是个服装设计师。 设计大胆新颖,很有天赋,设计师的身份曝出后,很快就被国际大品牌伊蒂斯招揽过去了。 同时她还时常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日常,算是个挺有名气的网红。 双重身份,单拎一个出来都是行业名列前茅的存在。 居然还是云端集团的大小姐,家庭背景强大,经济条件殷实。 有时候,大可不必这么会投胎。 “她是你粉丝啊?”乔忆辰刷着秦烟的微博账号,语气里满是羡慕。 多阳光、多优秀的一个女孩子,竟然是梦羽书的粉丝,自己怎么就没遇上这么可爱的粉丝呢? 要多少张专辑他都绝对双手奉上啊! “好像是。”梦羽书淡淡道:“那天偶然见上面,她才知道我是安然哥哥。” “不应该啊。”乔忆辰收起了手机,懒懒靠进沙发里,“她是秦沐的妹妹,你是安然的哥哥,她跟安然关系这么好,不可能不知道安然有哪些家人才对。” 梦羽书眸光凝滞了半秒,随即轻浅地勾了勾唇角,“安然很少在外面提起家人,甚至很少提起她的姓。” 外界所有人尊称她一声“安总”,她姓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人。 她很特别,她不像其他人那般在乎家族、血缘、姓氏。 就像高山上的雪莲,不需簇拥而生,独独地开在那里,便有无数人为之倾倒。 乔忆辰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安然她……是不是不太在乎你们?” “不是的。”梦羽书笑容恬淡,给出的答案十分确定:“她只是不太懂爱。” 第218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终于到了表彰大会这天。 从早上七点开始,网络上就不断散播出梦安然患有心理疾病的消息,似乎是在为表彰大会的致命一击做准备。 郊外别墅里,白郁金指尖轻轻滑动着平板,中指上的祖母绿翡翠戒指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屏幕上,#锐铭董事长心理扭曲#的话题正在热搜榜上迅速攀升。 “再加五十万水军。”她对耳机那头吩咐道,“将消息推到热搜第一,我要让这个话题在热搜榜首挂满24小时。” 同样在忙活的还有柳枝,大早上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明璟扛下楼,一边吃早餐一边开视频会议安排嘉言娱文的员工加班。 “上升到热搜第三了,赶紧把热度压下去,表彰大会开始之前这件事不能爆!” 她揉了揉跟鸡窝似的短发,焦躁之色肉眼可见。 明璟给她递了杯豆浆,“别光说,吃东西。” 柳枝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抄起叉子戳了块西多士送进嘴里,眼睛片刻不离平板。 还没嚼两下呢,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咱们嘉言没钱了还是安大小姐没钱了?水军呢?狠狠砸啊!顺便查查对面什么情况,抓一抓小辫子!” 看她这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模样,明璟不由得觉得好笑,认识这么多年可从没见过柳枝认真工作的样子。 或许只有闺蜜的委托,能让她重视起来了。 “吃个圣女果。” 他从水果沙拉里戳起一颗青提,送到柳枝嘴边,对方看都没看一眼张嘴吃下了。 他问:“甜吗?” 柳枝敷衍地点点头,“挺甜的,哪儿买的圣女果,味道不错。” 明璟托着腮,失笑地盯着她,暴力的小青梅如今越看越可爱了呢。 舆情暂时压制在热搜榜第五,趁着这个间隙,柳枝迅速给梦安然拨了通电话: “大小姐,对面到底何方神圣啊?该不会又是陆衡那个癫公吧?热度上升速度太快了,这次是下了血本想搞死你啊!” 电话那头,梦安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帮我压住,我倒是想看看,她有多少钱能砸得过我。” 柳枝皱眉:“你确定要玩这场烧钱的游戏吗?天艺刚成立,你的流动资金……” “放心,我的资产没那么容易见底。”梦安然不容置疑地说出这句话,柳枝顿时没意见了,她继续道:“控到表彰大会就行了,主要是怕评比结果受影响。表彰大会开始就收兵,让她把热度炒高。” “好的嘞,保证完成任务!”柳枝不知道梦安然想做什么,但不论梦安然什么打算,她向来都是鼎力支持的。 不理解,但照做。 闺蜜如此行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挂断电话,梦安然站在镜子前,凝视镜中的自己。 米白色定制衣服勾勒出她纤瘦却挺拔的身姿,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心理扭曲?”她轻声自语,红唇勾起讽刺的弧度,“那就陪你玩玩这场心理战吧。” 下午三点,市会议中心灯火通明。 梦安然坐在后台休息室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 “紧张?”秦沐端着两杯茶过来,落座她身旁,随手递过去一杯,“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柳枝那边应该不会出问题。” “紧张倒是不会。”梦安然接过热茶,眼珠子转啊转地似乎在思考些很深奥的东西,良久才道:“就是有点好奇,白郁金看到我的评估报告会是什么表情。” 秦沐忍俊不禁,“大概会被气疯吧,砸了这么多钱,最后发现无法伤你分毫。” 梦安然笑了几声,喝了口热茶润润嗓子。 时间差不多,该入场了,两人手挽着手一起前往会场。 今天的企业家交流大会汇聚了全京市三百六十多位企业家,省委、市委都有相关部门的领导前来做表彰工作。 几百张椅子上贴了企业家的姓名,基本按照年龄来划分,让年纪相仿地能够坐在一起多些话题,探讨未来发展方向。 梦安然的位置跟秦沐相邻,她的另一边是段竟遥,秦沐的另一边是漓海集团总裁宋诩。 那两人还没到,反倒是见到了几个老熟人。 “安安!好久不见了!”左怡一看到梦安然就两眼放光,疾步走过来,弯腰跟坐着的梦安然轻轻拥抱一下。 跟在她身后一起来的是宋方滕。 宋方滕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痞雅的装束,哪怕今天这么正式的场合,依旧没把西服穿得得体隆重。 衬衫领口松开几颗扣子,外面套了件舒适休闲的宽松西装,看上去有些散漫,又莫名多了几分欲。 秦沐不悦地睨了一眼宋方滕敞开的领口,似在用眼神警告他离安小然远点。 宋方滕无辜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朝后退了半步,示意自己对安大小姐绝无半点不该有的想法。 见秦沐勉强满意地收起了刀人的眼神,宋方滕才开口:“安然,微博上的新闻怎么回事?商战新手段?” “对啊,怎么突然怼着你心理状态去了?你这不是挺正常的嘛?”左怡盯着梦安然左看看右看看,也没觉得她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梦安然微笑着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吧。” 左怡侧身靠近梦安然,掩着嘴巴低声说道:“该不会又是陆衡搞的鬼吧?”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梦安然失笑,陆衡在朋友们眼里的风评似乎差得堪比国足了。 交流会正式开始,段竟遥和宋诩也准时到场了。 “安总,树大招风,看来你这次是惹上麻烦了。”宋诩隔着秦沐,似笑非笑地对梦安然说出这番话。 梦安然轻笑一声,“宋总现在也关心这种舆论了?” “有时候,舆论能压死人,不是吗?”宋诩轻扬眉梢。 “但有时候,舆论也能将人往高处捧。”段竟遥施施然地开口,扭头看了眼怡然自在的梦安然,道:“看来,安总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219章 公开评估 微博上吵得如火如荼,梦荣和苏宛曼担忧之下没去忙公司的事,坐在家里守着电视机看直播。 在剧组拍戏的梦羽书也将自己的戏份往后挪,捧着平板看直播。 梦澄泓在金桂花苑跟吴崇夕一起看,梦蓁在医院和其他护士一起看。 全家人都蹲守直播,等着看此事会如何发展。 现场,流程一路顺利进行到了表彰环节。 “下面是京市年度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颁奖环节,有请第一位获奖者——锐铭集团董事长兼ceo梦安然女士上台领奖。” 掌声中,梦安然从容起身,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有力,高跟鞋在洁净得发亮的瓷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接过奖杯时,主持人像是得到了某些吩咐,刻意抛出一个刁难的问题:“安总,作为年轻一代的企业家代表,您如何看待企业家的心理健康对企业发展的影响?” 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有人替梦安然捏了一把汗,有人则是看好戏心里期盼着梦安然倒台,商业上能减少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却见梦安然微微一笑,目光坦荡地扫过全场,“心理健康就像企业的隐形资产,看不见却至关重要。不仅仅是企业家,锐铭集团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资源,定期给每位员工进行详细的体检,关注员工的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 打官腔对于梦安然而言,向来是小儿科。她巧妙地将话题提升到了企业责任层面,完美避开了个人问题。 这下如果主持人继续追问下去,针对意味就会太过明显了。 一番恭贺的话后,主持人宣布其他获奖者。 梦安然缓步下台,坐回自己位置上。 秦沐拧开矿泉水随手往旁边一递,“宝宝真厉害,就这么把陷阱躲过去了。” 梦安然笑了笑,接过矿泉水喝一口,“好戏在后面呢。” 表彰大会刚结束,梦安然刚走到后台休息室,走廊突然涌入大批记者,长枪短炮瞬间将她包围。 秦沐长臂一伸,将她护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避免她被记者挤伤。 “安总,网上传言您有暴力倾向,是否属实?” “据说您曾经把同学逼到退学,您对此有何回应?” “如果心里状态不稳定,您如何保证企业的正常运营?”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闪光灯照出一片星海,试图捕捉她任何一丝慌乱的表情。 “麻烦朝后退半步。”秦沐面容冷峻,嗓音如刀,记者们不由自主停止了往前挤的举动,安分地朝后退了半步。 梦安然神色未变地站在原地,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 “各位似乎对我的心理健康很感兴趣?”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记者们愣住了,他们预想过梦安然会愤怒否认,或者委屈辩解,却没想到她如此镇定自若。 “谣言止于智者。”梦安然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如果大家坚持用科学的方式验证……不如,我公开做一次心理评估?” 现场一片哗然。 有记者立刻追问:“您是说您愿意接受权威的心理专家的公开评估?” “当然。”梦安然微微一笑,道:“为了避免影响锐铭集团风评,我接受各位媒体全程监督。至于为我做评估的心理专家,为了避嫌,就由广大网友去邀请吧。” 记者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梦安然会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原本提前准备好的刁钻的问题此刻都卡在了喉咙里。 “评估安排在三天后。”梦安然的笑容无懈可击,官方得令人挑不出一丝毛病,“现在,请恕我失陪。” 话落,她转身进了休息室。 秦沐随后进来,关上了门。 “宝宝,到时候来的心理专家可能不止一两个,你有把握吗?”他将女孩揽进怀里,低头轻啄她眉心。 梦安然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膛,“柯奈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 时间跳转到三天后,心理评估当天。 办公室里,梦安然仍在跟柯奈淡定品茶。 “结果挺好。”柯奈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公开评估前最后给梦安然做了一次心理测试,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她能够完美的隐藏自己所有真实本性,演绎一个“正常人”。 “辛苦你了,柯医生。”梦安然放下茶杯起身,轻浅一笑,“现在,我该去正式地会会他们了。” 锐铭集团一楼大会议室里聚集了一堆有名气的心理专家,各家媒体也架起了摄像头对准主位。 处在会议室里的十几位心理专家中,最权威最有名的,就是来自国外的罗森教授。 罗森教授,也是柯奈读博时的导师。 对于梦安然而言,今天只要瞒过了罗森教授的眼睛,其他都不成问题。 梦安然踩着细高跟优雅现身,落座主位。 桌上摆满了心理专家们带过来的各种各样的测试道具。 全网聚焦于这一场来自锐铭董事长的心理测试直播,大部分抱着吃瓜心态,好奇位于高位的资本家会有怎样的表现。 梦安然展露出礼貌又官方的微笑,“请开始吧。” 罗森教授作为今天的主控,率先提出为梦安然做一次沙盘测试。 为了让测试结果更真实更准确,他先在桌上点燃了安神香,让梦安然放松下来。 随后取出了一个木盘,和各种各样的道具。 “请您先选择一个娃娃代表你自己。” 梦安然勾唇一笑,暗道柯奈做沙盘测试的习惯原来是从罗森教授这学回来的。 她目光扫过面前的五个颜色、模样均不一致的娃娃,最后挑了一个穿着纯白色西服留着一头波浪卷的娃娃。 “这个吧,形象比较像我。” 罗森教授碧绿的眸子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继续道:“现在,请挑选道具摆放在木盘里,构建出你认为的家。” 梦安然的速度很慢,似乎在脑海中有了对家的构想,在道具中翻找着能代表自己心中所想的物品,一样样放置在木盘里。 毫无疑问,提前做了准备的她,在沙盘测试环节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罗森教授在本子上记录下自己所观察到的梦安然的所有状态。 并且在此过程中,所有心理专家都在解读梦安然的微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她伪装的痕迹。 第220章 评估结果 两个小时过去,梦安然经历了十几位专家的轮番提问和各种测试。 她始终怡然自得地保持着微笑,纵然被问了数十个问题,依旧没有显现出任何疲惫的神色。 似乎是发自真心的答案,所以应付起来并不令她感到困难。 专家们盯着她的微表情逐帧分析,也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最后出具了一份所有专家共同认可的心理评估结果。 “安小姐,您的心理状态很健康。”罗森教授操着一口不太正宗的华文,低头边看报告边说道:“能在这么多人的监督下有这样完美的表现,您的情绪稳定性和抗压能力都是极强的。” 他合上报告,正眼看向梦安然,“但是您很在意‘企业家’的身份,可能繁忙的工作会让您有一点焦虑,但这都是正常的。将锐铭集团管理得这么好,您很优秀。” 梦安然客气地笑了笑,“谢谢。” 结果一公布,震惊全网。 【卧槽!这报告直接打脸黑子啊!】 【罗森可是业内公认的大佬,他都说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 【所以之前那些黑料,都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感谢梦安然,又让我见识了肮脏的商战手段。】 守在直播前等待结果的梦家人此刻总算能松口气了。 苏宛曼放下手里的水杯,刚才紧张得不自觉用力,把手都捏红了。 “幸好没出什么事……”她声音还在发抖,“安然是不是痊愈了啊?” 梦荣摇摇头,“哪有这么容易治好?安然只是有办法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罢了。” 这几天一直惴惴不安,梦荣愁得头发白了一半,现在有了好的结果,他总算能放松下来睡个好觉了。 “直播结束了,快给安然打个电话。”苏宛曼着急忙慌地找自己的手机,想第一时间关心一下女儿的情况。 “这呢。”梦荣从沙发缝隙里把手机扯出来,递给苏宛曼。 视频通话拨过去,那头很快便接通了。 屏幕中的梦安然倦意明显,眼皮耷拉着,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显得牵强,全然不像刚才直播中的那样泰然自若。 “妈,怎么了?”尽管再累,梦安然依旧表现得体,跟家人说话时会特意缓和语气。 看到女儿这么疲惫,苏宛曼满眼心疼,“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梦安然一路走回办公室,瘫在了沙发上,“你们今天没回公司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哪儿还有心情管公司啊?”苏宛曼担忧地望着女儿,见她似乎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急忙道:“你休息一下吧,让小李给你买点甜品补充一下能量,记得照顾好自己啊。” “好,放心吧。”梦安然抿唇笑了笑,等待母亲先挂断。 视频通话结束,梦安然放下手机,睨了眼一直处于镜头外的柯奈,得意地勾了勾唇。 “柯医生,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柯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泛起睿智的光,“当然,你把最真实的自己完全藏起来了。” “唉——”梦安然平躺在沙发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骨,“你还别说,罗森教授的安神香真挺管用的,我差点没能集中意识。” 柯奈微不可闻地轻笑一声,“睡会儿吧,我去给你买点甜食。” “我要巴斯克蛋糕。”梦安然举起手挥了挥,已经合上了双眸。 …… 梦荣这边,才结束了跟女儿的视频电话,就接到了公司助理打来的紧急通话。 “老板,出事了,北江三路发生车祸,事故是因我们的轮胎突然爆胎引起了侧翻,造成车内两人重伤。现在家属上门讨要说法,还有一大群记者全都围在公司外面呢!” “什么?!”梦荣惊得从沙发上弹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们公司的品控不是一向做得很严格吗?怎么会出这种事?” “不知道啊!”助理杨莉了解得也不多,简单说道:“家属带来了汽车检修和轮胎更换记录,前天才换的新轮胎,今天就出意外了。” 公司里吵吵嚷嚷的,全是家属声讨的声音,杨莉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匆匆说道:“老板,这边我先应付着,你快想想办法吧!” 嘟地一声,电话断线。 犹如五雷轰顶在梦荣头上炸开,事情来得太突然,让他思绪有点混乱。 “出什么事了?”苏宛曼担忧地望着丈夫,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看来这次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先回公司,路上说。”梦荣迅速回神,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风火轮轮胎有限公司外,已经被愤怒的家属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高举着“风火轮杀人”的标语,声嘶力竭地控诉着。 “风火轮轮胎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卖这种劣质产品,搞出人命了,你们不会良心不安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位受害者还在icu抢救,梦总为什么不出来给大家一个解释?!” 杨莉在人群中看见了匆匆赶来的梦荣和苏宛曼,挥手示意他们绕后门从消防通道进去。 梦荣脸色铁青,苏宛曼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低声问:“怎么会突然出事?我们的品控一向严格……” 梦荣没有回答,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会议室里,几位高管面色凝重,技术总监张明正在快速翻看事故报告。 见梦荣进来,他立刻起身:“梦总,初步检测显示,这批轮胎的橡胶配方被人为调整过,抗压强度远低于标准。” “人为调整?”梦荣来不及坐下,便气得用力拍桌,声音低沉而愤怒:“所有原材料采购都要经过三重质检,谁能动手脚!”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法给梦荣一个解释。 张明推了推眼镜,递上一份文件,“梦总,上个月质检主任王昌提出辞职,这次出事轮胎的批次……是由他经手的。” 第221章 海面上的孤舟是很容易被浪掀翻的 梦荣瞳孔一缩。 王昌并非主动请辞,而是私下收受供应商回扣被梦荣发现。梦荣考虑到王昌也算公司的老员工了,给他留了点体面,劝他主动离职。 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人为调整橡胶配方,不仅毁了风火轮的品牌声誉,现在更是有两条鲜活的生命被送进icu危在旦夕! 梦荣气得胸膛起伏不止,他万万没想到怎会有人能恶劣到这种程度,为了报复前公司,竟然不惜更换轮胎的配方。 难道不清楚轮胎装在车子上,上了路,承载的就是千万人家的生命吗?! 什么恩怨,能比得上人的性命重要?! 梦荣缓了口大气,撑着桌子,“联系公关公司出方案,杨莉,你去买点慰问品,等会儿跟我一起去医院探望一下受害者。” 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起码面子工程也得做到位。 该道歉的道歉,该补偿的补偿。 “明白。”杨莉了然地点头,离开会议室。 就在这时,梦荣的手机又进了电话,是鼎峰集团的赵董事长打来的。 鼎峰集团,业内出了名的“价格屠夫”,以使用廉价材料压低成本闻名,一直想拉风火轮下水,但梦荣始终拒绝合作。 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梦荣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免提键。 扬声器里传来赵志德带着笑意的声音:“梦老弟,听说你遇到点麻烦?放宽心,创业路上是要经历很多风雨的,但有人能扶持你一把,路就好走很多了。你说呢?” 梦荣咬了咬后槽牙,拳头攥的发白,“我不明白赵董的意思。” “不懂没关系,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慢慢跟你解释。”赵志德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但如果是不想懂,那你很快就会明白,海面上的孤舟,是很容易被浪掀翻的。” 电话断线。 苏宛曼担忧地看着丈夫,低声问:“你要答应他?” 梦荣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如果妥协,风火轮就彻底毁了。” 可如果不妥协,公司可能撑不过这次舆论风暴。 会议室里安静如鸡,几个高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似乎都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如何选择才最有利。 又或者是,开始盘算自己的后路了。 当年梦荣白手起家的时候,也遇到过许多挫折,经历过许多磨难,但从没试过闹出人命麻烦。 看着赵志德那边发来晚上饭局的地址,梦荣死死攥着手机,道德良心在挣扎。 他不可以干违背良心的事情,赚黑心钱。 但看着会议室里跟自己一起努力了五年才做出一点成绩的伙伴,他又不忍心让风火轮就此走向终局。 …… “枝枝,这几天辛苦你了,晚上出来吃饭。”梦安然拿着小叉子,优雅地享用着细腻丝滑的抹茶巴斯克蛋糕。 柳枝一听这话立刻应下:“好啊!西城汇有家麻辣火锅超好吃!上次跟明璟去过一次,就等着什么时候能带你去尝尝呢!” “行。”梦安然抿唇笑了笑,闺蜜总是吃到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今晚可能还有别人哦。” “谁啊?” “我朋友,心理医生。” 听见这个职业,柳枝瞬间明白对方是帮梦安然度过这次难关的人了,马上表示:“好啊,人多吃火锅热闹。还可以叫上秦妖精,我把明璟也拉上。” “嗯,约七点钟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最闲了!” 通话结束,柯奈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红茶,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白雾,浅酌一口,被蒸汽蒙住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观察着梦安然的神色。 梦安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从认识柯奈开始,每次见面他都在研究她的微表情。 她也不觉得反感,毕竟是自己亲口答应做他的研究对象的。 “看出什么来了?”她视线施施然地扫过去,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柯奈缓缓收回眼神,放下了茶杯,“你跟朋友聊电话似乎比跟家人聊电话更放松。” “是啊。”梦安然坦然承认了,“我跟身边朋友认识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十年以上,但跟家人之间只相处了六年。而且这六年里还有五年时间各自忙碌,感情自然是没法比较的。” 柯奈听罢,不可置否地微微点头。 感情是需要时间和精力去维护的,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 情感深厚程度,某种层面上跟相处时长构成正比。 所以有时候也不能怪梦安然情感淡漠,她的成长环境不容许她信任亲情,甚至令她排斥亲情。 现在能跟家里人相处得和睦融洽,对于她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晚上介绍我其他几个朋友给你认识。”梦安然低头吃着小蛋糕,语气轻飘飘的,明显只是闲聊。 柯奈也闲聊地回了一句:“没多大兴趣。” 梦安然动作一顿,随即无语地睨过去,“忘了你对正常人没兴趣,下次有机会直接介绍陆衡、陆逸给你认识吧。” 柯奈薄唇轻勾,“这个可以有。” 梦安然翻白眼,果然还是那个痴迷于研究人性的神经病。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小李捧着平板急匆匆地跑进来,在茶几前站住脚,双手捧着平板往前一递。 熟悉的场景,梦安然抬手制止了小李到了嘴边的话,放下叉子扯了张纸巾擦擦嘴巴,“如果有事我哥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就不必汇报了,直接给星海娱乐打个电话施压。” “不是啊,安总!”小李急得满头是汗,朝梦安然走近几步,来到她身边,强迫性让她看平板上的新闻,“风火轮公司出事了!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都说风火轮这次是要打人命官司了。” 闻言,梦安然总算接过平板看了眼新闻视频,眉心越绷越紧。 了解完事情经过后,又突然松了眉头,淡定地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缓解一下蛋糕的甜腻。 淡然道:“我爸又不是第一次创业经商,再恶心的商战手段他都见过,这种麻烦他能解决。” 小李表情变得很不好看,收起平板小心翼翼道:“安总,这次可能不太一样……我听说,鼎峰集团的赵志德约您父亲见面了。” 第222章 他对你很上心 外界可能不清楚鼎峰集团里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是业内顶尖的企业,唯有干这行的才知道鼎峰集团是什么品性。 梦安然从司徒花间(吉岭汽车总裁)口中听说过,鼎峰集团向来喜欢打价格战,商品之间的差价就是用降低原料质量的方式抠下来的。 风火轮刚闹出黑料,鼎峰就找上门,梦安然合理怀疑就是鼎峰在背后设局,拉风火轮下水。 赵志德约梦荣吃饭,哪里是想帮忙,分明是挖个更大的坑等着梦荣跳呢。 迟迟等不到梦安然回应,小李试探地开口:“那……安总,这事咱还管不管?” “先看看情况。”梦安然端起茶杯细品香茗,优雅得宛如中世纪的贵族小姐。 小李哪有发言权?老板都这么说了,他便先行退下了。 柯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梦安然,通过微表情来看,她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梦荣的公司会不会因此垮台。 也有可能,是她藏得太好了吧。 毕竟心理评估能同时骗过十几个心理专家。 晚上七点,梦安然坐柯奈的车到达西城汇。 柳枝和明璟已经取好位置点了菜了,见他们进门,柳枝立刻抬高手臂招了招手。 坐的是大桌,柳枝非要跟闺蜜贴贴,直接把身旁的明璟赶走了。 柯奈独自落座一侧。 梦安然简单为双方做了个介绍:“我发小柳枝、明璟。” 她又看向柳枝,郑重了些:“这位是我朋友柯奈,滕青大学心理学博士。” “哦!”柳枝眼眸亮了亮,“听说过!十八岁博士毕业的心理学天才!” 柯奈礼貌地抿唇笑了笑,不多言。 每次见到天才,柳枝都喜欢八卦一下:“我记得柯医生当初毕业之后回国发展了啊,怎么这几年好像不常在国内听见你的动向了?” 柯奈扶了扶眼镜,表现得很规矩,就连回答也是官方客气:“七年前辞职加入了无国界医疗组织,前段时间才回来的。” “哦……”柳枝眼珠子转悠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瞥了闺蜜一眼,“为了安然回来的?” 柯奈轻笑,毫不掩饰:“是。” 柳枝突然长叹一声,“唉——大小姐的人缘可真好啊!商业上人脉广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认识心理学的天才啊!” 梦安然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因为需要,所以认识。 从商认识商业的人脉,搞艺术结识艺术大拿,跟心理医生交友,当然是因为心理有问题了。 菜上齐的时候,秦沐也到了,还带着他非吵着要见嫂子的妹妹。 “嫂子!”秦烟一看到梦安然就求抱抱,直接从后面飞扑梦安然。 察觉到危险,柳枝几乎是条件反射转身就是一个肘击。 也幸好梦安然反应够快,跟着转身握住了柳枝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否则秦烟这会儿就倒地上了。 秦烟心有余悸地瞪着圆圆的眼睛,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那么暴力干嘛!” 柳枝翻了个白眼,回过身子,“条件反射。” 秦烟冷哼一声,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看着明璟身旁的空位,梦安然微微挑眉,“烟烟今天不粘着明璟了?” “谁粘着他了?看不上!”秦烟傲娇地仰起脖子,棕色的眼瞳中已然没有了对明璟的爱慕,“我现在专注于追星!世上没有男人能比羽书哥更优秀了!” 秦沐慢悠悠地在明璟身旁坐下,倒了杯茶,“看来我这个哥哥的地位又下降了一级。” 秦烟立马扬起笑脸讨好地拉住秦沐的衣袖摇了摇,“怎么会呢,在我心里排第一的还是哥哥啦~” 秦沐无语地别她一眼,“你就是不想上班,又想要零花钱。” 秦烟一副被说中了又无可反驳的样子,心虚地挪开视线,摆明了不知错也不改。 秦沐对妹妹向来没辙,不去在乎她的小脾气,只给柯奈做了介绍:“这我妹妹秦烟。” “你好。”秦烟表现得大方得体,甚至有点自来熟,跟柯奈握了握手就开始了八卦:“我听哥哥说起过你了,业内权威的心理专家,去战区做过无国界医生。你去战区不辛苦吗?在国内待着多好,为什么要去战区啊?” 秦沐烫了块牛肉直接怼进了秦烟嘴里,“多吃东西少说话。” 秦烟被牛肉塞得腮帮子鼓鼓的,不满地瞪了秦沐一眼,但还是乖乖嚼了起来。 哥哥是atm机,惹不起。 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大家开始动筷,聊着这次针对梦安然心理健康的黑料到底是谁在操盘。 “肯定又是陆衡!”柳枝气愤得咬着筷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陆衡碎尸万段。 折磨安然宝贝十几年还不够,竟然还耍这种恶心人的手段想要毁了安然经营十几年的事业! 万恶的资本家(闺蜜不算)! “不是他。”梦安然淡淡吐出三个字,换来了柳枝震惊的眼神,她继续道:“是白郁金。” “什么?”柳枝惊得嘴巴合不拢了。 明璟也感到不可思议,“你以前在陆家的时候,白郁金就不多管你,按理来说你们之间不存在矛盾啊,她怎么会……” 梦安然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妈亲耳听见的。” 谁也想不通白郁金针对梦安然到底想干嘛。 既没有恩怨情仇,又没有利益冲突,也不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白郁金就好像吃饱了撑的突然发疯,给梦安然整点不痛快。 几人吃着聊着,柯奈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梦安然身上。 她看似优雅从容地用餐,但指尖偶尔的轻颤和过于专注的眼神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他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看来今天这场公开的心理评估还是消耗她太多的精力了,并非一块小蛋糕能补充回来的。 柳枝注意到柯奈的视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梦安然,低声道:“大小姐,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这位柯医生对你很上心啊!” 梦安然淡淡一笑,没有回应,只是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柳枝碗里,“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你了。” 柳枝撇撇嘴,“别转移话题,你不尽早掐灭火苗,到时候秦妖精打翻醋坛子有得你哄的!” 梦安然无奈失笑,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便道:“柯奈不仅是我朋友,也是秦沐的朋友,更是我的心理医生。” 闻言,柳枝紧抿着唇畔思绪转了一圈,明了地点头,“行叭。话说回来,伯父公司的新闻我们都看见了,你不打算处理一下?” 第223章 不是什么好消息 梦安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我爸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创业不可能走向成功。”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秦沐忽然开口:“鼎峰这次来势汹汹,恐怕事情不会轻易摆平。安然,你最好向伯父了解清楚详情,以应对不时之需。” 梦安然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描摹着杯口,若有所思地点头,“嗯,我知道。” 晚餐接近尾声时,梦安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微蹙,起身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火锅店外,到了旁边消防通道的角落里。 “安大小姐,有点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电话里传出司徒花间大提琴低鸣般优雅醇厚的嗓音:“关于你父亲公司的。” 梦安然慵懒地倚在墙边,“说来听听。” “鼎峰集团的赵志德联系你父亲吃饭,这件事你知道吧?” “嗯。” “事故发生后半小时内风火轮就上了新闻,赵志德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你父亲。” 梦安然瞳孔一滞,眼底泛起寒光,“你的意思是……赵志德不是幕后黑手?” “赵志德只是趁势而为,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司徒花间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听说衡逸集团最近也在着手汽车零配件行业。” 梦安然青黛微挑,这么一说……她就得怀疑到陆衡身上了。 既能让梦荣破产,又能让衡逸集团有机可乘,一箭双雕。 “你消息挺灵通。”她轻笑一声,似乎来了兴致。 “同行之间总有些手段了解到外界不了解的事。”司徒花间慢条斯理地说,“当然,这些只是表面上的线索,具体是不是衡逸集团的手笔,需要你自己去挖确切证据了。” “谢了,欠你个人情。” 挂断电话,梦安然转身回到火锅店。 秦沐正低头看手机,见她回来,抬头微微一笑:“怎么了?是好消息?” 梦安然坐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不算,一点小事而已。” …… 高档私人会所,顶级包厢。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映在赵志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尖划过瓷盘,发出细微的刺响。 梦荣坐在他对面,面色沉稳,指节轻轻叩击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梦老弟。”赵志德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风火轮这次的事,闹得可不小啊。” 梦荣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商场浮沉,正常。” 赵志德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袖口的名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如果风火轮愿意跟我们合作,采用鼎峰的原材料……”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成本降三成,利润翻倍,舆论……我们也能帮你摆平。” 梦荣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锐利如刀,“赵总这是早有预谋了吧?” 赵志德不慌不忙,反而笑得更加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毒蛇般的冷意。 “你这可就误会我了。”他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只是替你可惜。” “哦?”梦荣眉梢微挑,戒备地盯着对方。 赵志德叹了口气,摇头道:“安然小姐确实厉害,年纪轻轻就在商界叱咤风云,连我这个老江湖都得避其锋芒。”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刺向梦荣,语气陡然锋利—— “可是梦老弟,你甘心吗?” 梦荣指节一顿,眼神微沉。 赵志德乘胜追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外面的人提起你,第一反应就是——梦安然的父亲。 “你好歹以前也跻身过豪门行列,一朝破产落魄,哪怕再复出,也没人会记得你的名字了。” “他们只会觉得,您不过是靠着女儿,才能勉强做点小生意罢了。” 话音落下,包厢内一片死寂。 梦荣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可指节却已微微泛白。 赵志德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继续火上浇油:“梦老弟,你身为父亲,也想威名远扬有能力保护女儿,而不是躲在女儿的保护伞下吧? “只要风火轮和鼎峰合作,我保证不出半年,商界提起你那都是能跟几大集团执掌人平起平坐的存在,没人会再说你是借了女儿的势。” 包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梦荣缓缓抬眼,目光锐利:“赵董,激将法对我没用。” 赵志德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是不是激将法,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西服,“合作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不过……时间不等人,现在的风火轮也等不起。”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留下一本合作方案,推到梦荣面前,转身离开。 梦荣独自坐在包厢里,盯着面前的策划案,眼神深沉。 半晌,他粗粝的手指还是翻开了策划案的第一页。 殊不知,两人的对话早已被门外的人探听得一清二楚,对话内容兜兜转转,又落入了梦安然耳朵里。 火锅晚餐结束后,秦沐驱车送梦安然回去,她坐在副驾驶看着司徒花间发来的微信消息,眸色越发阴沉。 “安小然,你脸色不太好。”秦沐瞥了她一眼,总是能轻易察觉她的情绪变化。 梦安然收起手机,声线绷出一丝冷:“不回梨华苑了,送我回家。” “是伯父那边有消息了?”秦沐嘴上问着,手里的方向盘打了半圈,控制车子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梦安然捏了捏眉心骨,叹息一声:“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224章 可以是人脉,也可以是后盾 车子停在梦家别墅门口,梦安然正要解开安全带,秦沐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看他,夜色中的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要我陪你进去吗?”秦沐认真地问。 “小事而已,你早点回去吧。”梦安然轻浅一笑,解开安全带朝后排瞟了一眼,“烟烟也困了。” 秦烟躺在后排呼呼大睡,明显已经累得不行了。 秦沐看了眼妹妹,暗暗叹了口气,重新望向梦安然:“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安小然,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梦安然微微一怔,嘴角浮现出笑意,凑过去亲了亲他微凉的唇瓣,“小事我能处理,大事再往你身后躲。” 秦沐笑了,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长发,“进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嗯,晚安。”梦安然推门下车,目送车子远去的瞬间,唇角的笑容顷刻消散。 用钥匙打开家门的瞬间,就听见了客厅里传来对话的声音。 梦蓁看到新闻今晚特意调了班回来,了解了具体情况后眉头敛成了川字:“爸,这次明显是搞针对,是不是鼎峰集团故意设局啊?” 梦荣愁得头发都白了,重重叹息一声:“目前看来是了,鼎峰集团一直想把我们拉下水,这次如果不答应他们,风火轮大概率没法继续经营下去。” “如果答应了,才是真的毁了整个品牌。” 梦安然推门而入,在玄关处弯腰换鞋。 见到她,原本坐在沙发上撸狗的梦澄泓立刻抱着狗子起身往花园走,嘴里还急匆匆道:“二姐,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没搞卫生呢!” 梦蓁也是如临大敌一般,疾步去取来吸尘器,处理起客厅的白色狗毛。 看到家人忙里忙外地为她考虑着,梦安然心底流过一丝暖意,紧绷的唇角放松了几分。 “姐,不用麻烦了。”梦安然走过去关掉了梦蓁手里的吸尘器,拍拍沙发上细软的白毛毛,“坐吧,聊一会儿。” 梦蓁便不折腾了,暂时将吸尘器放到一边。 “喝杯茶。”苏宛曼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过来,放在梦安然面前。 梦安然睨着茶杯思索片刻,道:“家里还是请个佣人吧。” 端茶倒水的活儿,不该让母亲来做。 苏宛曼怔愣了一瞬,扯起了笑容摆摆手,“这事之后再商量,你今晚怎么突然回来了?” 问到点子上,梦安然不多废话,单刀直入:“赵志德是不是约你们吃晚饭了?” 梦荣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苦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提了什么条件?” “鼎峰想收购30%的股份,由他们提供低价原材料,并且解决此次舆论。”梦荣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听起来很划算……” 梦安然眸色顿时阴沉下去,“爸,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 梦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安然,你知道今天技术部门给我什么报告吗?那批出问题的轮胎,被人刻意换了原料配方!” 梦安然瞳孔骤缩,事情比她预想中的更复杂。 “不是生产事故,是人为的。”梦荣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有人要置风火轮于死地!” 客厅内空气骤然安静,凝滞得透露出几分窒息。 苏宛曼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想给他一点安慰,让他冷静一下情绪。 看着父母互相扶持安慰的模样,梦安然沉默了很久,清冷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红唇之间吐出:“为什么不找我?” 梦荣浑身一滞。 “你宁愿考虑跟鼎峰集团做卑劣交易,也不愿意让我帮忙?”梦安然拿起茶杯,浅酌了一口。 雨后龙井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开来,舌尖尝到一丝甘甜,旋即又留下了些涩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梦荣攥紧了拳头,指尖发白,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安然,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的吗?他们说风火轮能发展起来全靠你扶持,这次闹出这么大的黑料,肯定也是让你掏钱处理,说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苏宛曼急忙拽了拽丈夫的衣袖,“老梦,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梦荣拨开妻子的手,声音抖得厉害:“我只是不想连累自己女儿,你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是……” “不能什么?”梦安然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能有个没用的父亲?” 这句话像把刀直直插进梦荣心口,他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软发抖,似是被抽干所有力气。 “安然!”梦蓁厉声喝止,攥住了梦安然的手腕,“你过分了。” 梦安然看着父亲比先前苍老十岁的面容,心底钻出丝丝缕缕的酸麻。 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龙井茶香,她突然想起陆家的茶室——那个永远弥漫着檀香与阴谋的地方。 陆衡曾经说过,人生要懂得断舍离,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尽早丢弃,包括人和感情。 哪怕离开陆家冷漠观念的荼毒已经六年,梦安然依旧无法否认自己骨子里仍然带着“以价值度量人心”的陋习。 “以前陆氏集团旗下有个新能源汽车品牌,跟梨雨集团合作,我因此结识了吉岭的总裁司徒花间。”梦安然冷不丁地开口,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继续道:“全国闻名的金牌律师林仁诚,曾经是陆氏集团的法律顾问,现在也是我的朋友。 “我的人脉、资源、商业帝国,处处都有着陆家的印记。 “所以,我为家里付出,不是你们亏欠了我,而是这本就是陆家欠你们的。” 梦荣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盯着梦安然,能感受到她的劝慰。 梦安然轻轻拉住父亲布满老茧的手,使它不再发抖,她放柔了嗓音,一字一顿道:“爸,我是你亲女儿,可以做你最强硬的人脉,也可以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有价值的东西她拥有得足够多了,现在,她想赚点自己没有的东西。 第225章 想见你总有理由 梦荣的手在女儿掌心剧烈颤抖着,他粗糙的拇指抚过女儿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疤痕。 是梦安然七岁的时候,被陆逸关在房间里,不小心摔碎花瓶割伤的。 苏宛曼突然轻声啜泣起来,她想起当年梦荣将女儿从陆家接回来时,那个穿着高定小洋裙的少女脸上挂着官方的微笑,语气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淡漠和强硬。 如今,安然是真的打心底里接受了这个家了。 “安然,我不是要拒绝你的帮助。”梦荣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哑着嗓音说道:“我只是想证明,梦家值得你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某道枷锁。 梦安然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秦沐对她说过的话:“你在陆家学会了怎么赢,但在梦家,你可以学着怎么活。” 可以尝试放下浑身锋芒,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不必害怕从群山之巅坠落后会流浪。 你有我,也有家了。 鼻头莫名腾升起几分酸意,眼睛干涩得想要落泪,梦安然为自己的这种感觉而震惊。 她冷静自持、情绪稳定,却在看见家人含泪的眼神的这一刻,面具上出现了裂痕。 “爸。”她深吸一口气,陆家训练出的完美表情终于崩塌,“风火轮的事交给我解决,你努力这么久创立起来的品牌,我不会让它被毁掉的。”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而是女儿对父亲心血的维护。 梦荣红着眼眶把女儿搂进怀里,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水味,和当年那个浑身是“伤”被接回来的少女用的是同一款。 “好。”他声音哽咽,“有安然在,爸很放心。” 这个夜晚,梦家客厅的灯亮到很晚。 梦安然终于回到自己久违的卧室,第一时间取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吹干头发之后,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给秦沐拨过去视频通话。 很快就打通了,映入眼帘是秦沐块垒分明的腹肌和没入裤腰的人鱼线。 梦安然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在干嘛呢?” 秦沐弯腰将自己的脸放进屏幕里,两手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宝宝等我一下,我先吹个头发。” “好。”梦安然屈起双腿,将手机架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秦沐光着膀子忙活。 一会儿是将毛巾放进浴室,一会儿是找吹风机。 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出声提醒道:“这都秋凉了,你怎么不穿衣服?” 秦沐放好吹风机,拉开衣柜随便扯了件长袖套上,疾步走过来。 拿起手机冲着镜头玩味笑道:“本来想诱惑你一下的,又失败了。安小然,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你怎么不馋我身子的?” 没想到他不穿衣服晃悠半个小时就为了这个,梦安然又无奈又好笑,“你幼不幼稚啊?从小看到大,有什么可馋的?” 幼儿园的时候还没有男女之别的意识,男孩子换衣服当场就换了,梦安然见过不少次。 小学是长个子的时候,也容易发烧,某次秦沐发高烧,佣人替他擦身子的时候她正好去探望。 初中秦沐教她游泳,稍微长大些了,但是那时候秦沐还是挺瘦的,铁板一块。 高中秦沐陪她练武术,热得浑身汗湿,当着她面就把衣服扯下来了。 可能是因为一起长大,她从不觉得秦沐在她面前光膀子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如果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清楚秦沐对她是异性间的想法,或许他们之间会更像亲兄妹。 秦沐不开心了,坐在书桌前托着腮帮子,“好难过,想让大小姐多惦记我一下真不容易啊。” 梦安然失笑,学他托着腮帮子,桃花眼盈盈如水,清冷的嗓音柔得像蜜糖:“沐哥哥。” 一个称呼,三个字,让秦沐肉眼可见的红温了,瞬间被钓成翘嘴,哪儿还有半点不高兴。 嘴角比ak都难压,他眸光闪烁着,嘴唇动了好久才组织起语言:“安小然,你这么会撩不要命了?” 梦安然笑得浑身在抖,“明明是你自制力太差了。” “对着你,要什么自制力?”秦沐说得理直气壮,一手拿起手机,另一手抄起车钥匙,“自制不了了,现在过来找你。” 梦安然见他真的要出门,连忙出声阻止:“别闹了,都这么晚了。” 秦沐已经走到了玄关,闻言停下脚步,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怎么,怕我来了就不走了?” 他的声音低沉暧昧,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梦安然故作幽怨地瞪他一眼,“你明天要上班,而且我这边还有风火轮的事情要处理呢。” 听到正事,秦沐的表情正经了几分,但还是自顾自地低头换鞋,“接你吃宵夜,见面聊。” “才吃完晚饭多久啊?又吃宵夜?”梦安然看了眼时间,距离吃完火锅才过去四个小时,肚子还涨着呢。 “想见你总有理由。”秦沐薄唇一勾,矮身坐进了车里,将手机卡在支架上,“换衣服吧,半个小时就到你家了。” 梦安然暗暗叹了口气,发现秦沐最近越来越粘人了,“行吧,你开车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视频挂断,梦安然翻身下床,在衣柜里找了套舒服休闲的长袖长裤,又翻了翻手机通讯录,给司徒花间拨过去后点开了免提。 一边聊电话,一边换衣服。 “司徒,帮我个忙?” 听筒里传出司徒花间轻浅低沉的笑声,“今天欠的人情还没还,又要继续欠了?” 梦安然不跟他扯皮,直截了当道:“你对汽车配件比较了解,想办法帮我查一查事故的具体细节,还有爆胎的原因。” “打算怎么还我人情?”意思就是能帮,但有条件。 “你提。” “下周a国有个酒会,你陪我出席。” “可以。”梦安然答应得爽快,下周正好自己也得去艺术展,算是顺带还人情了。 电话挂断,梦安然反手又给林仁诚打了过去。 “林律,我爸公司今天闹出的新闻你都看到了吧?最近有档期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接手这单案子?我准备起诉鼎峰集团。” 第226章 你在吃什么干醋啊? 通话断线的时候,秦沐的微信消息就弹出来了:【宝宝,门口等你。】 梦安然随意勾了个包包,装上手机钥匙,出门去了。 秦沐倚在车边,见到她的瞬间薄唇扬起温柔的笑意,朝她迈步过去顺其自然地取走了她手里的包包。 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梦安然被座椅上摆着的那束巨大的蓝色妖姬惊了一下。 她抬眸,视线越过车顶对上了少年那双漂亮的凤眸,“这么晚,你怎么还去买了花?” 少年眉目含情,眼里满是他最爱的女孩,“晚饭是聚餐,现在才是约会。既然是约会,当然要有鲜花。” “都谈五年了,还这么有仪式感呢?”梦安然弯腰抱起了座位上的花,嘴上调侃着,心里却很开心。 因为她明确地感受到,自己一直被秦沐珍视着。 “上车吧。”见梦安然唇角弯起恬淡的弧度,秦沐心情比先前更好了,“带你去吃烧烤。” 在陆家的时候,梦安然被各种条框限制着,完全没了口腹之欲。 离开陆家的这六年里,她尝试了许多以前从没吃过的东西,也有了喜好的食物。 比如烧烤、披萨、酸菜鱼、手撕鸡。 她的宵夜选择,不再只有难以下咽的全麦面包了。 秦沐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夜色中。 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淌,梦安然抱着花,鼻尖萦绕着玫瑰的淡香。 不多会儿,车子停在巷口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 店面虽小,却坐满了食客,烟火气十足。 老板见到秦沐,热情地迎上来:“哟,秦少来了!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梦安然挑眉看他:“常客?” 秦沐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偶尔……来考察一下竞争对手的菜品。” 她忍不住笑出声。 云端旗下高端餐饮遍布全国,这小烧烤摊算什么竞争对手? 明明是为了给她下厨,跑到这来偷师了。 落座后,秦沐熟练地点了一堆她爱吃的:烤鸡胗、芝士玉米、蒜蓉生蚝……最后还特意要了份变态辣鸡翅。 “你胃不好,少吃点辣。”梦安然皱眉。 秦沐将碗筷冲洗了一遍,推到她面前:“给你点的,你上次不是刷到视频说想试试吗?” 梦安然怔住了,随口一句话她自己都忘了,秦沐却记得这么清楚。 烤串上桌时,秦沐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公司的事,我接一下。” 梦安然点点头,自顾自地咬了口鸡翅,瞬间辣得眼眶发红。她正找水喝,面前突然多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抬头看见秦沐一边通电话,一边将饮料推到她面前,还做了个“慢点喝”的口型。 “法务部跟进好专利案……对,明天上午十点……”他的声音冷静专业,手指却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辣椒粉。 这种反差让梦安然心头一暖。 她小口啜饮着酸梅汤,听他用沉稳的声音处理公事,看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电话结束,秦沐立刻切换回温柔模式:“辣到了?” “还好。”梦安然将酸梅汤推回去,“你尝尝,挺好喝的。”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却突然皱眉:“太甜了。” 说着俯身过来,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这样刚好。” 梦安然红着脸推开他:“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我亲自己女朋友怎么了?”秦沐理直气壮,又偷了个香。 这时老板端着烤茄子过来,见状笑呵呵地别过脸:“年轻真好啊!” 梦安然羞得猛锤身旁人,秦沐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闹过之后,秦沐揉了揉女孩的长发,开始关心起风火轮的情况。 梦安然将目前状况详细地告诉了秦沐,也把自己找司徒花间和林仁诚帮忙的事跟秦沐说了。 听完,秦沐眉心紧皱:“你要陪司徒花间去酒会?” “嗯。”梦安然嚼着蒜蓉烤茄子,咽下去后,道:“里亚艺术馆开展,邀我过去,顺便还司徒人情。” “你不会喝酒,万一被人陷害了怎么办?”秦沐捏住梦安然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不容置喙道:“推了他,事故细节我可以帮你查。” 看见少年眉眼间萦绕着怨气,嗓音里都掺着醋意,梦安然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肩,“找司徒帮忙是互惠互利,找你帮忙那才是真的欠人情了。” “欠我人情又不用你还。”秦沐沉着脸,盯着她粉唇两秒,又低头亲了一下,“这样就算报酬了。” 店里客人很多,秦沐一而再再而三地亲上来,梦安然急得脸都红了,小手拍在他肩上似是泄愤又像撒娇。 “秦沐!不准再亲了!” 秦沐薄唇挂着似有若无地笑意,“你把司徒花间推了。” 梦安然皱起眉头,发现这男人真的越来越幼稚了,“你在吃什么干醋啊?” “我是担心你不小心碰酒了!”秦沐捏了捏安小然的脸蛋,有时候也挺烦她对情感的不敏感。 “我不会碰酒的。”梦安然不服输地搓了搓秦沐的脸蛋,“司徒也知道我不喝酒,找我去大概就是交际一下,你放心吧。” 秦沐抿着唇,无可反驳地暗暗叹息一声。 安小然身边优秀的异性太多了,他好没安全感。 他暗暗握住了梦安然的左手,另一手给她递了个生蚝,“先吃,凉了会腥。” “你怎么不吃?”梦安然用筷子将生蚝肉从壳里挑出来,喂到秦沐嘴边,“你点了这么多,我自己吃不完。” 秦沐张嘴吃掉了生蚝,刻意凑近她,调笑道:“男生不能吃太多生蚝。” 梦安然疑惑地扬起眉头,“为什么?” 秦沐贴近她耳边低声几句,女孩耳朵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又羞又气地扬手往秦沐手臂上赏了一巴掌,“你能不能正经点!” “很正经啊,这是在探讨生物学。”秦沐松开她的手,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见她气得脸鼓鼓的,又笑着顺毛:“不气不气,我不说了。” 第227章 人性经不起考验 梦安然哼了一声,勉强原谅他了。 秦沐越看越觉得他的安小然好可爱,明明已经23岁了,却还跟2岁时那么单纯美好。 他捏了捏她的脸,回归正题:“明天董事会,卓诚正式任职云端集团总裁一职,我会清闲很多。风火轮的事交给我处理吧,你也不用这么累。” 梦安然似乎感到很意外,只听秦沐提过要卸任,但具体进度从没跟她说过。 没想到这么快就全部安排好了。 “不用了,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她不服输地又咬了口变态辣的鸡翅,这次稍微适应一点了,但还是被辣得斯哈斯哈,红着鼻子说道: “秦烟刚回国,你闲下来了就多陪陪她,带她出门逛逛。既然她决定好留在国内发展,还是要让她尽快熟悉京市。” “好吧,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秦沐暗暗叹了口气,他的安小然还是强势又倔强。 他一边给她递酸梅汤,一边问道:“我以为你这次不会出手,事情虽然麻烦,但对伯父而言也是一次磨炼。” 梦安然端起碗喝了一口,辣得发疼的舌头总算舒缓了些。她淡淡道:“我不喜欢考验人性,因为……我知道人性经不起考验。” 秦沐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对她的话也持认可态度。 名利圈里待久了,见过各种各样的嘴脸,人性在他们眼里是最脆弱又最扭曲的东西。 回程路上,梦安然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突然开口:“秦沐。”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这些年只有你一直陪着我、支持我、守护我。” 秦沐抽出眼神看了过去,“突然开始煽情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绝症呢。 梦安然转过头,冲他嫣然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无法替代。” 秦沐心脏扑通一下,随意唇角不受控地向上弯起。 他收回刚才说安小然对感情不敏感的话,她比他想象中的更细心体贴,能看出他的情绪。 秦沐握住了梦安然的手,十指相扣的温度传递的是无条件信任。 “你也是我的唯一,所以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别给其他异性趁人之危的机会。” “好。”梦安然眉眼弯弯,“我会照顾好你女朋友的。” 车停在梦家别墅前,秦沐绕到副驾驶开门。梦安然抱着花下车,却被他拉住手腕。 “晚安吻。”他理直气壮地索要。 月光下,他的眉眼格外温柔。梦安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正要退开,却被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秦沐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明天见。”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梦安然红着脸点头,转身走向家门。 身后传来秦沐的声音:“安小然。” 她回头。 少年站在车边,笑得肆意又温柔:“我好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她从耳朵红到脖子,心里却像浸了蜜一样甜。 她扬起轻松又明媚的笑,给了他回应:“我知道。” …… 次日一早,梦安然是被梦澄泓拍门叫醒的。 久违被弟弟喊起床,梦安然猛地拉开房门,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笑得灿烂的男孩,她暗暗叹息一声,根本没脾气。 “二姐,我后天就考期末了,考完试你能带我去玩吗?”梦澄泓挤进房门,一屁股坐在书桌前,像条大狗狗一样期待地盯着姐姐。 “你想去哪儿玩?”梦安然整理了一下床,随即进浴室洗漱。 梦澄泓又屁颠颠地跟过去,倚在浴室门边,“我想去片场探班,哥当演员这么久了,我都还没去片场看过他呢。” “那你直接跟他说,让他带你过去不就好了?”梦安然嘴里含了口唾沫,说话含糊不清的,“我行程挺满的,到时候不一定有空。” “可是我想跟着你诶。”梦澄泓撇撇嘴,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心里一直很愧疚,觉得自己对二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想跟二姐多些相处,这样或许就能更清楚二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他问:“二姐,你能不能带着我啊?我保证自己乖乖的,不会打扰你工作。” 这话说的,就像小时候非要跟着梦安然出门逛街,拉着她的手发誓自己会很听话,绝对不乱跑。 梦安然吐掉嘴里的泡沫,透过镜子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很快又收回视线低头洗脸。 随口道:“好不容易放长假了,跟你小女友去约会不好吗?跟着我有什么好玩的?” “我就想看看你平时工作是什么样子的嘛。也不是每天都跟着你,你方便的时候就带上我呗?”梦澄泓不依不饶地请求,似乎梦安然今天要是不答应,他就会一直念叨。 梦安然轻叹一声,终于松了口:“下周艺术展,你跟我一起去a国吧。其他场合就免了,生意上的事你也听不懂。” 梦澄泓的小狗眼倏然间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好!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姐弟俩下楼的时候,苏宛曼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可能是昨晚吃了烧烤有点腻,梦安然早餐胃口一般,只盛了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喝着。 吃了半碗,又放下汤匙,道:“爸,妈,你们今天不忙就出去约约会,看看电影吧,就当是散心。” 梦荣苦着脸,这段时间接连出事,眼角的细纹越发明显了。他抬眸看着梦安然:“安然,这件事会不会太辛苦你了?现在舆论闹得这么凶,你也不好处理吧?” 他垂首叹息一声,接着道:“实在不行的话,也不用勉强。爸正值壮年,大不了再花几年时间重头再来。” 梦安然安慰似地轻笑道:“爸,你这就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了。放心吧,很快会有好消息的。” 话音刚落,梦安然就收到了司徒花间发来的微信。 其中有两份电子版文件,一份是事故车辆轮胎的详细检测报告,另一份是鼎峰集团近三年采购的原料细表。 梦安然勾唇一笑,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第228章 公关 轮胎的详细检测报告中显示,所用原材料抗压抗磨力远低于原本风火轮出产的标准,但也不是一碰就破的气球。 事故车辆更换轮胎后没有跑过长途,总行驶路程不过一百公里,正常情况而言,不应该这么容易爆胎的。 所以,事情并非简单的生产事故,而是人为陷害,甚至可以定义为谋杀。 将这些资料全部转发给了林仁诚,梦安然顺带把自己手里拿到的鼎峰集团的黑料也甩了过去。 【林仁诚】:以上? 【梦安然】:对。 【林仁诚】:合理怀疑此次事故是鼎峰集团刻意而为的谋杀,如果不是鼎峰集团蓄谋,则网络对风火轮的过激言论及昨日伤者家属的指责全为诬陷诽谤,警方会立案调查事故真相,风火轮品牌声誉不该因此被抹黑。 文字表述得官方又清晰,梦安然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要么鼎峰集团成为替死鬼,背下蓄谋制造意外的黑锅。要么鼎峰集团提供案件的有效信息,将幕后主使挖出来。 不论是哪种走向,结果都会指向“风火轮与此次事故无关”。 【梦安然】:我会先报警立案,调查事情真相。打官司方面就麻烦你了。 【林仁诚】:作为辩护律师,我有责任维护我方的合法利益及品牌声誉。 梦安然轻笑,不愧是金牌律师,说话滴水不漏。 虽然林仁诚的意思里,这场官司胜诉几率极大,但运营一个品牌,要的不仅是声誉和清白,还得有人心。 该做的面子工程,一样不能落下。 “爸,案子结束前,风火轮所有事务由我接手。”梦安然放下手机,拿起汤匙继续吃剩下的半碗小米粥。 梦荣跟苏宛曼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可是,你集团的工作就挺忙了……” “不用担心。”梦安然抬眸,微微一笑,“集团内部已经形成稳定的系统,哪怕我不去也不会停转。当务之急,还是先将麻烦处理掉。” 闻言,梦荣点点头,“好,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多去露露脸吧。”梦安然意味不明的勾起红唇,换来父母疑惑的目光。 她放下空碗,扯了张纸巾印了印红唇,这才缓缓说道:“这段时间媒体会格外关注案件后续,医院门口肯定会堵着很多记者。你们明天再去探望一下伤者,在案件有新进展前,不要发声,只需要表现你们也很关心在意真相就可以了。” 梦荣听明白了,事情还没查到真相,现在发声只会引发更大争议,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只需要多去关心伤者,等到真相浮出水面时再多干点实事,就能将此刻的谩骂反转为风火轮的呼声。 不仅能得到清白,还能让品牌声誉更上一层楼。 “行,明天我就买点补品,跟你妈再去一趟。” * “叮——” 凌晨三点的锐铭集团总裁办公室,梦安然划开手机,眼球快速上下扫动,看完了张韬发来的消息。 接手麻烦的第三天,警方立案,抓到了王昌,并在王昌家找到了被更换的原料配方。 证据确凿,王昌将会被移交法院接受审判,剩下的事就该由林仁诚出手了。 不仅要状告王昌,还要告鼎峰集团趁机威胁风火轮,属于商业上的恶意竞争手段。 鼎峰集团这些年来威逼利诱压低原料合作方供应价格、贿赂质检人员等等黑料,也将全部被举报,公之于众。 事情到这里并未结束,这场事故是王昌的导致的,但轮胎确实是从风火轮出厂,外界必定会将事情定义为“风火轮内部矛盾导致无辜群众险些付出生命”。 说来说去,风火轮并不能完全撇清关系。 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主动认错。 次日一早,梦安然便驱车前往风火轮公司,召开了高层会议。 作为创始人及真正老板的梦荣,自然也到场。 但是今天坐主位的人是梦安然,她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站在她侧后方的小李迅速将怀里抱着的那叠文件夹分发给在座众人。 等大家翻开来看了,梦安然才出声:“这是锐铭集团公关部门出具的有关风火轮品牌声誉的公关方案,大家可以看一下。” 众人原本以为只是一份简单的对外声明之类的文书,看着看着,却倏然瞪大了眼睛。 免费更换轮胎? 赠送轮胎保养服务? 包揽事故伤者所有医疗费? 这跟送钱有什么区别?! 梦安然淡定地倚靠在办公椅上,嗓音清冷且平淡:“挽回声誉分三步。第一,向全网发布道歉声明,强调事情虽然与风火轮没有直接关系,但我们仍旧心怀歉疚。第二,承担伤者所有医疗费用,平复伤者及其家属情绪。第三……”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高管,红唇轻启:“第三,启动‘安心计划’——所有购买过风火轮轮胎的客户,均可享受一次免费安全检测及轮胎保养服务。若检测出质量问题,我们将无条件更换新轮胎,并额外赠送三年道路救援服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财务总监忍不住出声:“安总,这成本会不会太高了?光是免费检测这一项,预估就要支出——” “比起成本,现在更重要的是挽回消费者信任。”梦安然打断他,指尖轻叩桌面,“如果公司周转资金不足,伤者医疗费用以及免费检测和更换轮胎的费用全部先由我个人垫付。” 她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会议室上:“另外,市场部立即策划一个‘安全驾驶公益讲座’活动,邀请交通安全专家,在全国各大城市巡回举办,并且每一场都全网直播。记住,这不是商业活动,所有费用由我本人承担。” 梦荣看着女儿雷厉风行的样子,眼中闪过欣慰。他轻咳一声补充道:“就按安然说的办。各部门今天下班前把具体方案交上来。” 散会后,梦安然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震动,是林仁诚发来的消息:【鼎峰集团刚放出消息,愿意和解。】 她冷笑一声,回复:【告诉他们,法庭见。】 第229章 雨幕 秋季结束前的最后一场大雨来得突然且猛烈。 滂沱大雨淹没了城市的所有声响,将整个京市笼罩在雨幕之中。 像要冲刷掉某些罪恶与阴暗。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河面上。 柯奈没有撑伞,身上白衬衫早已湿透,黏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他摘下眼镜,任凭雨水冲刷着脸庞,仿佛这样就能洗去连月来积压在心头的疲惫。 河畔栈道空无一人,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淹没在雨声中。 沿着栈道一路走去,这段河道尽头的凉亭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柯奈眯起眼,隐约看见亭中有一抹白色,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女人。 “柯医生,淋雨会感冒的。” 梦安然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红唇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黑色雨伞斜靠在亭中石桌旁,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 柯奈停在亭子台阶下,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低落,摘下眼睛后的那双眼睛显得有些无神,此刻却流露出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梦安然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诊疗室的助理说你推掉了所有预约,我就猜到你又来雨中漫步了。” 她转过头,看了眼凉亭外被大雨染白的河景,佯装抱怨道:“你倒是会挑地方,跑到郊外来了,为了找你,我车子都快没电了。” 柯奈走上台阶,湿透的皮鞋在木地板上留下深色水痕。 凉亭里弥漫着梦安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莫名让人心安。 “亏你能找得到。”他拧了拧衬衫下摆的水,语气是朋友间轻松的调侃。 “就你这怪毛病,能去的地方不过几个。”梦安然拿起雨伞递过去,指了指淹没在雨幕中的道路,“车子停在那边,后排有干净的毛巾和衣服。” 柯奈怔了一瞬,盯着她手里那把雨伞,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才接了过来,道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柯奈撑在黑伞往梦安然指的方向走去,梦安然倚在石桌旁,捧着手机跟秦沐聊了几句微信。 【梦安然】:找到人了。 【秦沐】:好,雨太大了,别淋湿身子,开车也要注意安全。 【梦安然】:嗯。烟烟还好吗? 【秦沐】:上火引起的感冒发烧,医生说吊个针就没事了。她最近饮食太猖狂了,该克制她一下了。 【梦安然】:国内美食多,她刚回国放纵些也正常。 聊了几句,见柯奈换好衣服走回来,梦安然便收起了手机。 柯奈收起雨伞,走到梦安然身旁,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小姐准备得还挺细心。” 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不仅仅是衣服,就连贴身衣物都准备了,还有一双新的洞洞鞋,正好是他的尺码。 梦安然轻笑,“秦沐的功劳,我可想不到这么多。” 就算想到了,由她来准备也不太合适。 梦安然抬手看了眼腕表,此刻是晚上八点半,“还没吃晚饭吧?砚都酒店随便吃点?” “嗯。”柯奈重新撑开雨伞,跟梦安然并肩而行。 银灰色的跑车在雨幕中穿行,道路能见度极低,梦安然不得已放慢了车速。 车厢内是她惯用的雪松香薰,淡雅清冽的木质香总是能很好地令人放松神经。 柯奈靠在副驾驶上,低头用毛巾擦干眼镜上的水珠。 “你这坏习惯还改不掉。”梦安然冷不丁地开口。 七年前柯奈的妹妹柯灵自杀去世,柯奈辞掉了所有工作,向无国界医生组织递交了申请。 等待结果的那段时间正好是雨季,每到下雨,他就喜欢独自出门淋雨散步。 或许是空无一人的公园,或许是景区湖边小道,又或许是江边岸堤。 仿佛唯有听见雨声,才能让他的思绪静下来。 细框眼镜重新回到柯奈的鼻梁上,他扭头看向窗外。 雨水砸在车窗上,成股流下,路灯映出的斑驳投射在他温润的脸庞,仿佛那是他脸上的泪。 “妹妹自杀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大雨。”他低沉的嗓音毫无波澜,空洞地在昏暗的车厢内回响。 望着前方朦胧的路段,梦安然抿着唇默了默,淡淡启唇:“暴雨会洗刷掉许多罪恶的痕迹,却冲不掉你心里对柯灵的愧疚。” 柯奈的瞳孔猛地一颤,梦安然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他七年未愈的伤口。 "你调查过柯灵的案子。"这不是疑问句。柯奈的声音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冷。 梦安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 “作为你的朋友,关心一下而已。”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也挺好奇,你如此有天赋,能在第一次见面就将我看穿,又如此疼爱你的妹妹,不应该发现不了她的心理出现问题。” 银灰色跑车驶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拍打在车身上。 柯奈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那些光点在水幕中扭曲变形,就像他记忆中那个永远定格的雨夜。 “警方的结案报告写得很清楚。”柯奈机械地重复着看过千百遍的内容:“重度抑郁症,学业压力过大。” 柯灵去世成了他心底最大的伤,他既无法放下过去与愧疚,又没勇气揭开伤疤去细查此事。 他怕希望落空,他在害怕结果。 梦安然瞥了他一眼,不再逼迫他思考这些问题,识趣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车厢内恢复安静,柯奈仿佛陷入了自责的情绪里,再没说过话。 跑车驶入砚都酒店停车场,将要下车之际,梦安然接到了来自张韬的电话。 “安总,陆二少今晚在山道上飙车,车子打滑冲下山,他……正在icu里急救。” 梦安然的眸色顿时阴沉下来,比车窗外的夜色更深,“他向来是个疯的,不必理会。” 柯奈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淡然地扶了扶眼镜,低沉的声音在车厢中回荡,犹如擂鼓砸在梦安然心上: “《假面的告白》里有这样一段话——‘不管怎么说,这不是适合自杀的季节。我等待着什么人杀死我,但是,这和等待被什么人拯救是同样的事情。’ “这段话描述的状态,很像陆逸。” 第230章 同死亦是同生 梦安然沉默了一瞬,无意识地抚摸着左手手背上的疤痕,某些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 在她七岁那年,陆逸的白化情况越来越严重,情绪也更加不受控制了。 某次陆逸突然发狂,砸碎了空间里一切能够砸碎的东西。 他似乎很厌恶那样的自己,抓起破碎花瓶的瓷片就要往手腕上割。 小安然害怕看见死亡,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冲上去抓住了陆逸的手。 可是她斗不过比她年长八岁,高出大半截身子的二哥。陆逸手一甩,她就整个人飞跌到沙发上,手背也在那时被瓷片无意中划伤。 陆逸眼底尽是狰狞,却又无意识似的流露出对她的心疼。 他扔掉了瓷片,将她拦腰扛上肩,把她锁进了房间里。 小安然怕二哥出事,用力拍打着房门,回应她的只有外面的嘶吼声与物件重击在地面的声响。 “陆逸!”她冲外面大声喊道:“我手划破了!留了很多血!你得补偿我!” “咚——”地一下,房门被撞得发出闷响,陆逸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血?要多少给你多少。” “我不要你的血。”眼泪糊在小安然脸上,她抽噎着说道:“我要你的命,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外面突然安静了,似乎战乱已然平息,良久才传来陆逸一声轻蔑地嗤笑:“嘁,妹妹电视剧看多了吧?” 意识从回忆中抽出,梦安然恍然发现,似乎是从那次之后,陆逸才开始想拉着她一起死的。 在陆逸的眼里,同死亦是同生,这是他唯一能够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方式。 他在奔赴死亡的路上,也在期待被拯救。 *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梦安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背上的疤痕。 银灰色跑车在空荡的街道上行驶,仪表盘显示的时间是00:47,距离她离开砚都酒店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她本该直接回家,但方向盘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将车驶向了京市中心医院的方向。 “真是疯了……”她喃喃自语,右手却已经拨通了张韬的电话。 “安总?”张韬的声音透着疲惫,“您还没休息?” “陆逸在哪家医院?”她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中心医院icu,但段竟遥也在,您最好——” “我知道了。”梦安然打断他,挂断电话。 车窗外的雨势又大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 方才柯奈说的话仍在她耳畔回荡。 “陆逸的病并非他自愿的,有时候你也能感受到,他在乎你,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妹妹当初患上抑郁症后,有人愿意帮助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虽然这么说对你而言不太公平,但是,你或许能够在拯救他人的途中,重新明白爱的道理。” 七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陆逸苍白的皮肤上暴起的青筋,记得他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更记得自己被瓷片划伤时,陆逸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我要你的命,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年幼时脱口而出的话,竟成了陆逸这些年纠缠她的诅咒。 梦安然握紧方向盘,掐得指节泛白。 她早该明白,对陆逸那样的人来说,爱和毁灭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既然如此,她便兑现幼时的话,让陆逸只能死在她手里。 中心医院的停车场几乎空无一人。 icu所在的楼层异常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电子音。 梦安然在转角处停下脚步,陆衡正站在icu外的走廊上,西装笔挺得像刚从某个董事会赶来。 “猜到你会来。”陆衡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低沉而克制。 梦安然缓步走进,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 陆逸全身插满管子,苍白的皮肤在蓝绿色的监护仪灯光下几乎透明,像一具精致的蜡像。 “医生怎么说?”她问。 “死不了。”陆衡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锐利如鹰,“你比我想象中的关心他。” “他的命在我账上记着呢。”梦安然侧身倚靠在病房门边,懒洋洋地抬眸看着陆衡,“你呢?来关心亲弟弟了?” 陆衡的目光越过梦安然,看向拎着几瓶矿泉水远远朝这边走来的段竟遥,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一丝起伏:“亲弟弟面前,总不能撕破脸。” 梦安然扭头看见段竟遥的身影,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现在倒是让你装上了。” 当初在她面前的时候可从没掩饰过阴暗面,斗死斗活也就罢了,还得拉她下水。 看来,他们跟段竟遥的感情也不咋地。 段竟遥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格外清晰,他将矿泉水递给陆衡,目光却牢牢锁定梦安然,“安总,真是稀奇,没想到你会来。” 这一声“安总”听得梦安然有点怪异,然后她才发现目前各自的身份更加怪异。 她是陆家养了十七年的假千金,段竟遥是被调换的陆家真正的三少爷。 而她原来的大哥陆衡,现在是段竟遥的大哥。 换作常规真假千金戏码,这得是修罗场的程度了。 偏偏段竟遥礼貌地称她一声“安总”。 “又不是正式场合,喊我安然就好了。”她淡声开口,目光挪向陆衡,“既然他死不了,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兄弟谈心。”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陆衡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某些记忆猛地窜进脑海,梦安然浑身发毛,迅速扩大的瞳孔里满是惊恐,条件反射般甩开了陆衡的手。 应激反应,陆衡怔在原地,段竟遥也愣住了。 就连梦安然自己都感到意外,瞪着眼睛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骨,“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转身离开,脑子里复盘着自己刚才的应激反应。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压力大,也有可能是柯奈回国后,她被迫揭开伤口回忆了太多往事。 包括自己隐藏得极好的,面对陆衡时的那种恐惧。 柯奈说得对,她的病不能继续拖下去。 否则,早晚会将自己吞噬。 目送梦安然的背影远去,陆衡暗暗攥紧了方才被她甩开的那只手。 面上神色淡漠一如既往不见情绪,心底却犹如被剖了一刀,鲜血淋漓。 当年手中握的匕首,终究是在多年后刺在了自己身上。 第231章 坟墓 医院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 梦安然站在台阶上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回忆。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银灰色跑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像一座金属坟墓。 拉开车门的瞬间,梦安然的后颈汗毛突然竖起——有人在她身后。 她猛地转身,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灯,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谁在那里?”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无人应答。 梦安然眸色暗了暗,尽快上车,却在坐进驾驶座的刹那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和她车里惯用的香薰一模一样,但更加陈旧,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 她锁好车门,拉开手套箱取出了防身用的折叠刀,放在随手可拿到的位置,才驱车离开医院。 凌晨一点,雨又大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就像她混乱的心跳。 红灯前,梦安然拿出手机,翻出张韬刚发来的资料,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男孩被绑在昏黄灯光下的椅子上,手臂上是一排整齐的针孔。 发黄的照片模糊了男孩的面孔,那一排针孔却让梦安然无比熟悉,迅速确认了男孩的身份——陆逸。 陆逸最疯的那段时期,需要依靠镇定剂压制喧嚣的神经,手上满是这样的针眼。 只是梦安然没想到,陆逸竟然被关在地下室里。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相信陆衡,他一直在骗你。——k】 梦安然手指一顿。 k? 第一时间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就是“柯”。 但是柯奈联系她,不必换个陌生号码,这条短信的对面又会是谁? 她并不畏惧,反手回了过去:【不信他难道该信你吗?一只连名字和容貌都不敢透露的阴沟老鼠。】 绿灯亮起,梦安然猛踩一脚油门呼啸而出,车内蓝牙连通手机,她拨通了柯奈的电话。 却在接通前,又掐了线。 目前状况疑点重重,陆家这潭水比她想象中的更深,不该将柯奈牵扯进来。 起码,不是现在。 银灰色跑车拐进秦家别墅,梦安然将折叠刀收回了手套箱里,见秦沐的身影出现在别墅门口,她才推门下车。 “宝宝,辛苦了。”秦沐宠溺地揉了揉梦安然的长发,旋即将她搂进怀里,“没淋到雨吧?” “没有。”梦安然微微一笑,所有混乱的思绪又被暂时锁进了她心里的某个柜子里。 但是,秦沐可能是有万能钥匙,轻易察觉了她情绪不对,弯腰与她视线持平,“怎么了?风火轮情况不好?还是柯奈那边出了状况?” “都不是。”梦安然挽着秦沐的手进门,“陆逸雨天飙车,轮胎打滑冲下山了,人在icu躺着。” 秦沐瞳孔颤了颤,“你去探望过了?” “嗯,陆衡说他死不了。” 在玄关处换了鞋子,秦沐正打算说什么,就听见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紧接着,是秦烟欣喜却还发哑的声音:“嫂子!我说大晚上的怎么有车声呢,你该不会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跟我哥私会的吧?” 秦沐不悦地瞪她一眼,“哪儿学的词,我跟你嫂子谈了五年恋爱,还需要偷偷约会?” 秦烟压根没把哥哥的话听进去,蹦蹦跳跳地跑到梦安然面前,拉住她的手,“嫂子,你今晚跟我睡好不好?我想和你聊天!” “不好!”秦沐又代为拒绝了,冷着脸道:“你刚退烧,感冒还没好,想传染给安然吗?” 秦烟似乎才想起来此事,猛地朝后退了一大步,离梦安然远了些,“好可惜,嫂子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 梦安然轻笑,对待秦烟就像对自己亲妹妹那般温柔,“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逛街。” 秦烟顿时眼睛亮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果然还是嫂子对我最好了!那我上去睡觉了,不打扰你们约会!”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跑上楼。 秦沐无语地抿了抿唇,喃喃道:“人小鬼大的……” 佣人端来热茶,秦沐微微抬手,“送到房间去。” “是,少爷。”佣人恭敬应声,旋即朝楼梯走。 秦沐牵住了梦安然的手,温热的掌心感受到了她凉得透彻的体温,“你身体冷得像块冰,先上去洗个热水澡。” “好。”梦安然没拒绝,外面的气温因大雨变得极低,她确实挺冷的。 洗个热水澡,也能很好的放松她紧绷的神经。 …… 与此同时,柯奈的公寓里。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柯奈疲惫的脸上,他放大u盘里那张柯灵的童年照片。 背景中模糊的建筑轮廓经过图像处理后变得清晰,是他们以前的家。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柯灵死前一周的日记扫描件,里面记载了柯灵所有痛苦挣扎。 在柯灵去世后,他只看过这日记一次,再也没敢打开过。 纱布遮掩下的伤口久久未愈,仍旧是血淋淋的模样。 如今,他也该撕开伪装面对现实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想知道你妹妹真正的死因吗?明天上午十点,老城区废弃印刷厂。不要告诉梦安然,她不可信。——老朋友】 柯奈盯着这条信息,感到一阵寒意。 他不知道“老朋友”是谁,他在这座城市里除了梦安然和秦沐外,没有别的朋友。 所以,他将短信截图转发给了梦安然。 如果梦安然不可信,那么他还能相信谁呢? 信发来短信的那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吗? 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柯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谁值得相信并不重要,但有一点很明确——明天上午十点,那个废弃印刷厂里,等待他的要么是真相,要么是坟墓。 第232章 陷阱 洗了个热水澡,梦安然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秦沐拉着她在书桌前坐下,找来吹风机替她吹干滴水的长发,她也趁此看了眼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便看到了柯奈发过来的短信截图。 【想知道你妹妹真正的死因吗?明天上午十点,老城区废弃印刷厂。不要告诉梦安然,她不可信。——老朋友】 老朋友? 柯奈哪有什么老朋友? 从小天赋异禀,十二岁就考上了大学,身边来往的全都不是同龄人,因父母早逝而养成成熟却孤僻的性格令他鲜少与人交心,只执着于人性的研究。 根本没有聊得来的知己好友。 桃花眼微眯,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收到了来自“k”的短信,让她不要相信陆衡。 柯奈就收到了“老朋友”的短信,说她不可信。 这到底是同一个人,还是双重陷阱? “看起来像挑拨离间。”秦沐站在梦安然身后,角度能看清她手机上的内容,“柯奈是你的心理医生,也是除了你家人和发小外唯一知道你心理疾病的人。如果他跟你之间产生了隔阂,对方就能从他下手,拿到你真实的心理评估报告。” 甚至,能探听到更多的梦安然所掩藏的秘密。 梦安然将手机息屏放在桌上,对于秦沐的话不可置否,“对方不止了解我身边的人际关系,还挺了解柯奈。用柯灵做诱饵引柯奈出去,是吃定了柯奈不会放过有关妹妹的任何消息。” 秦沐撩起一缕长发,吹风机上下摆动着,将它细细吹干,嗓音闷在了吹风机的噪声里:“你想陪他去?” “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要跳?”她抓起手机,回复了柯奈:【别去。你妹妹的案子,我跟你一起查。】 不管对方到底拿捏了多少所谓的“真相”,柯奈赴约还是太过危险了,不值得。 既然对方能拿到真相,那她也有查清事情全貌的可能性,并非不得已的情况下,没必要以身犯险。 另一边的柯奈也是这么想的,妹妹已经去世七年了,他就算想要知道妹妹自杀的真实原因,也不会急在这一时。 对方似乎算漏了一点——他作为心理医生的情绪稳定性。 【柯奈】:今天淋了雨,明天应该睡个懒觉。 看到他的回复,梦安然稍稍放下心来,又将自己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翻出来,给秦沐看。 “我收到的,是挑拨我跟陆衡关系的短信。” 秦沐的目光迅速扫过那行字,不免觉得好笑,“你跟陆衡的关系,还需要人挑拨?” 梦安然勾了勾唇,放下手机,“仇人之间,居然也可以谈信任。” 秦沐放下吹风机,大手轻柔地梳理着梦安然的长发,若有所思道:“这个‘k’和‘老朋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让你们之间互相猜忌,他就能趁虚而入。” 梦安然靠上椅背,仰头看着秦沐,“如果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分别给我和柯奈发消息?一边挑拨我跟陆衡,一边挑拨我跟柯奈。” 等等……这听起来,更像是想让她孤立无援啊! 突然有点好奇“k”是谁了。 “你说……会不会明天就有短信发给你,挑拨我跟你的关系了?”梦安然玩笑道。 “那对方可真是打错了算盘。”秦沐弯腰亲上她的唇,“我们的关系,可不是外人能挑拨的。” 读懂秦沐眼神中的意味,梦安然没好气地推了推他,“两点多了,该睡觉了!” “好。”秦沐无奈轻笑,将梦安然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随即走到窗台边,点燃了紫金香炉里的熏香,细长的白烟向上窜动,散发出淡淡的檀木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你点的什么?”梦安然侧躺在床上,看着秦沐的动作。 “安神香,能让你睡得好些。”秦沐走回床边,替她掖好被角。 梦安然点点头,闭上眼睛。 秦沐关上灯,轻手轻脚地躺在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顺势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安,宝宝。” 黑暗中,梦安然的呼吸渐渐平稳。秦沐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纷乱。 那个“k”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梦安然身边的人如此了解?还有那个“老朋友”,显然对柯奈的过去一清二楚。 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梦安然醒来时,发现秦沐已经不在身边。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点开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可以见个面。十点,老城区的废弃印刷厂。——k】 跟柯奈那条短信里同样的时间地点。 巧合吗? 梦安然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将短信截图保存到云端后,把短信删除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秦沐端着早餐走了进来,“醒了?我做了你喜欢的煎蛋和吐司。” 梦安然抬起头,迅速收起所有阴沉冰冷,笑容好似窗外艳阳般温暖,“不是有佣人阿姨?秦少爷怎么还亲自下厨了?” “秦家厨师的手艺怕你吃不惯,还是我亲自为你服务吧。”秦沐玩笑似的回答,放下了早餐,“去洗漱吧,今天天气挺好的,等会儿一起去景区走走?” 梦安然翻身下床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不了,你跟烟烟去吧。今天风火轮那边该告一段落了,我得过去盯着,不能出差错。” 风火轮只是个借口,她决定去印刷厂探个究竟。 针对她而来的阴谋,不搞清楚背后主使是谁,总有些不放心。 秦沐没怀疑梦安然的话,吃过早餐后送她出门,就自己带秦烟去景区了。 当梦安然驱车到达老城区的废弃印刷厂,这附近空空荡荡野草横生,厂房四处锈迹斑斑。 破旧得很像电影里的案发现场。 跑车停在布满铁锈的大门前,令梦安然意外的是,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沃尔沃。 紧接着,一道高挑精瘦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是柯奈。 第233章 你是谁很重要吗? 梦安然瞳孔微缩,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走向柯奈。 “你不是说今天要睡懒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目光紧盯着他。 柯奈站在印刷厂斑驳的阴影下,神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梦安然逼近一步,“你明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柯奈垂眸,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了过去,“今早有人把它塞进了我的门缝。” 照片上,是柯灵生前最后一张影像,她站在某栋房子前,背景已经模糊不清了。 而建筑玻璃幕墙的反光里,隐约映出一个人影——替柯灵拍下这张照片的人。 梦安然盯着照片,呼吸微微凝滞,虽然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她却隐隐觉得熟悉。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柯奈的声音低沉而冷:“七年了,我从未见过这张照片。对方既然能拿出这个,就说明他确实掌握了一些东西。” 梦安然沉默片刻,抬眼环顾四周,“所以你就一个人来了?” “不。”柯奈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还有你吗?” 梦安然一怔,随即失笑,“你倒是机灵,知道我会来。” 柯奈推了推眼镜:“毕竟研究了你这么久,对你的性格有一定的认知。” 就在这时,印刷厂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里面传来:“既然来了,就进来聊聊吧。” 梦安然和柯奈对视一眼。 “你的保镖呢?”柯奈低声问。 梦安然目光扫过杂草丛生的四周,意思就是该到的人都到了。 如果带着保镖现身,今天这场会面大概率会打水漂。 但如果不带保镖过来,说不准这里真的会变成电影里隐蔽的案发现场呢。 两人默契地朝铁门走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厂房里,只有几束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中央。 “k?”梦安然冷声问。 男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久仰大名了,梦小姐。” “还挺装。”梦安然略微嫌弃对方遮得跟假面骑士一样的装束,“看来你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我。” 男人微微歪头,“此话怎讲?” “如果你真的掌握了足够多的消息,那应该清楚,从没有人会称我‘梦小姐’。” 梦安然淡定地两手揣进外套兜里,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很肯定地说道:“你不是京市人。” 对方似乎没想到被反侦察了,怔愣一瞬后,很快笑出声来,“你的观察力名不虚传。” 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陆衡有八分相像的脸,让梦安然桃花眼危险地眯了眯。 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依旧表现得很淡定,红唇弯起一抹浅笑,“你为什么会有柯灵的照片,又为什么挑拨我跟柯奈的关系?” 男人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我以为,你会比较好奇我是谁。” “你是谁很重要吗?”梦安然眉梢轻挑,说出口的话带着嘲讽的意味。 男人低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文件袋,在手中轻轻晃了晃:“重要不重要,不如先看看这个?” 柯奈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个文件袋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那是什么?” “七年前,柯灵参与过一个社会活动项目。”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文件袋的绳子,“以及……”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梦安然,“和陆氏制药的关联。” 梦安然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面上却依然从容:“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 “是吗?”男人抽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陆衡带着小安然站在陆氏制药的门口,而柯灵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柯奈猛地转头看向梦安然,眼神中充满震惊和质问。 她竟然见过柯灵? 为什么从没提起过? 梦安然盯着那张照片辨别许久,有了些碎片般的回忆。 以前陆氏集团旗下确实有过一个制药公司,是由陆衡负责的,陆衡也带她去过一次。 不过那时候她是被绑过去的——陆逸发疯用麻绳将她捆了起来,准备带着她跳河,陆衡赶来直接将她捞上车带走。 加上制药公司只有短短几个月就倒闭了,她对此一直没什么印象,连公司里面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可是……柯灵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看来梦小姐也有不知道的事。”男人满意地看着两人的反应,“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柯奈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男人微笑着将文件袋收回怀中,“很简单,只需要风火轮倒闭破产,我会告诉你们柯灵死亡的真相。”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狡黠,“梦小姐家大业大,区区一个小公司,没了就没了。应该,比不上你至交好友的心结重要吧?” 梦安然突然笑了,“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一家小企业?” 她上前一步,眼神凌厉,“你背后的人,手段也不怎么样啊。” 男人不慌不忙地看了眼手表,“梦小姐,你不需要再刺探我了,机会仅此一次,请尽快做出决定吧。” 就在这时,厂房二楼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男人脸色骤变,猛地抬头:“谁?!” 一道健硕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张韬脖子上挂着相机,一步步走下楼梯,恭敬地将相机递给梦安然。 梦安然看了眼方才的照片,将对方的面容拍得很清晰。 谁说保镖只会打架呢?明明拍照技术也很好的。 她满意地扬起红唇,目光却冰冷地盯着对方,“抱歉,我这人从小到大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你所说的真相我可以查,你的身份……” 她扬了扬手里的相机,眉眼弯弯却笑不达眼底,“我也早晚会知道的。” 埋伏在外的保镖陆续现身,将男人团团围住。 张韬上前制住对方,拿到了刚才的文件袋。 拆开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扯出来——一叠白纸,还有刚才看过的那张照片。 梦安然冷笑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想空手套白狼,下次提前练练戏。” 她勾了勾手,让保镖撤退,随即扫了柯奈一眼,眼神示意他该走了。 即将迈出厂房大门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梦安然停下脚步回眸一笑。 “对了,回去替我向白夫人问个好。” 男人瞳孔猛地一颤,尽管他迅速克制住了混乱的思绪,但那一闪而过的眼神还是轻易被柯奈捕捉到了。 柯奈缓缓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 看来,这又是针对梦安然而来的一场阴谋。 只是这一次,自己也被卷进来了。 第234章 硬核操作 下午,风火轮公司大门前,数十辆印有“风火轮安心计划”logo的检测车整齐排列,身穿统一制服的技师严阵以待。 闻讯赶来的媒体和围观群众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直播镜头下,梦荣站在临时搭建的台上,面对闪光灯从容开口: “即日起,风火轮将开通24小时紧急服务热线,所有使用本品牌轮胎的车主均可预约上门检测。若轮胎出现任何问题,无条件免费换新。” 他举起一份文件,“这是公司向消费者权益保护基金会预存的1亿元保障金凭证。” 人群中爆发惊呼,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这波操作太硬核了!】 【比某些甩锅的品牌强多了】 各大视频媒体平台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仅京市内施行“安心计划”,凡是有风火轮门店的城市都提供检测换胎服务。 就在风火轮门口对面,一辆墨绿色奔驰安静地停在路边。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了陆衡那张五官凌冽却莫名透着阴戾的脸。 他视线越过人群,盯着临时舞台上的梦荣,薄唇抿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冷笑。 处理得不错,不知道这次锐铭又砸了多少钱才平息这场风波。 “开车。”他收回视线,车窗缓缓升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面无表情犹如冷面修罗的男人,发动车子驶离风火轮,“陆总,现在要去哪里?” 陆衡抿着薄唇似是思索了半秒,道:“砚都酒店。” 妹妹开的酒店从最初的小酒楼发展到现在的五星级酒店,他一次都没去过。 也该去感受一下,她这个嘴刁挑剔的小女孩开的酒店,餐饮的服务和味道如何。 …… 鼎峰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砰!” 茶杯砸在投影幕布上,实时直播画面溅满茶渍。 赵志德面色铁青,气得牙痒痒,“他们哪来这么多流动资金?查!立刻去查!” 秘书战战兢兢递上平板:“刚收到消息,梦安然昨晚向风火轮资助了十个亿。” “什、什么?!”赵志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外界对资本家的资产评估计算的是持有股份的股市值,好比富豪榜上身价几千亿的资本家,手里的流动资金可能只有零头。 梦安然随随便便就能从私账上拨出十个亿援助风火轮,不敢想她得多有钱。 赵志德愁眉苦脸地挠了挠头,这个二十三岁的小丫头没啥背景,却有强大的人脉和殷实的财富。 打官司是个漫长的战争,不仅耗时间,更烧钱。 梦安然不仅有金牌律师林仁诚打头阵,还比他有钱得多得多。 最重要的问题是,她还占理! 这场官司完全没有胜算! 赵志德苦思冥想一大圈后,迅速做出决定——鼎峰集团需要一只替罪羊。 给风火轮一个交代,也给大众一个交代,购买低廉材料的事便能揭过去了! 到时再买点礼品,将梦荣请出来吃个饭,拉拉关系。同样是商场中人,梦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多插手。 赵志德朝秘书招招手,待对方走近些,他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风火轮之前查出来调换原料配方的人是不是叫王昌?” 见秘书点了点头,他继续道:“去找他,不管他提什么条件,这件事必须终结在他这。” 秘书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去办了。 …… 同一时刻,城郊拘留所。 林仁诚将一摞照片和一张充满童真的蜡笔画推过审讯桌,“这是你父母昨天拍的照片,还有你女儿托我带给你的画。” 王昌瞳孔骤缩,铐着手铐的双手颤抖着将东西拉近,一张张看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林仁诚压低声音道:“鼎峰集团是老企业了,如今丑闻缠身,肯定会找人背锅,你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但是,你要记住,你父母和女儿还在等你出去,如果你答应了鼎峰集团的条件,不仅不能保证他们真的会善待你的家人,还需要在这多吃几年牢饭。” 王昌红着眼睛抬头,闪烁着泪花的眸子里暗含期待,“我该怎么做?可以减刑吗?有机会提前出去吗?” 他已经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林仁诚在业内威名远扬,肯定有办法可以帮他的。 林仁诚点开了手机录音功能,继续说道:“我是原告方的代理律师,无法给你提供意见。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是受人指使,你可以供出幕后主使,转做污点证人,有机会减刑。” 手铐的链条叮当作响,王昌垂下眼眸暗暗捏紧了拳头,似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探监时间结束,林仁诚终止了手机的录音,起身离开。 在踏出铁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王昌,冷不丁开口:“虽然你的行为对风火轮品牌造成了严重的商业影响,但我的委托人向来秉持公事公办的原则,不会为难你的家人,在你出狱后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过错。” 王昌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着林仁诚,直到那道西装革履的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明白了,林仁诚的委托人不是梦荣,而是梦安然——那个二十三岁就能做到京市数一数二大集团的董事长的女生。 站得越高的人,心胸越宽广。 想到自己只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工作了五年的公司实施报复,心胸狭隘得像米粒,着实羞愧。 林仁诚话里的意思,大概是无论他愿不愿意供出幕后指使的人,梦安然都不会以他的家人做要挟。 而且,他出狱之后不会被各行业封杀,能力过关的话,他甚至有机会再回到风火轮,或者是锐铭旗下的公司谋职。 王昌在脑海里盘算了很久,被关回牢房里的那个瞬间,似乎心底有些什么突然松掉了。 他立刻转身喊住要走的狱警:“狱警,我想转做污点证人!” 第235章 你挺关心他的动向 三天后,早间财经新闻。 【突发:鼎峰集团多名高管被带走协助调查,股价开盘跌停。风火轮宣布获得国际汽车联盟安全认证,成为全国首家……】 镜头切回医院vip病房,事故中受伤的一家三口正对着记者镜头哽咽:“风火轮的梦总隔天就来探望一次,不仅每天送来补品关心问候,连所有医疗费用都包揽了。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生产劣质产品呢……” 网络上再次翻云覆雨,此前所有怒喷风火轮不干人事的媒体营销号全部闭嘴装死。 反倒是被网友拉出来鞭尸一顿,骂到发完道歉声明之后就销号了。 当晚,锐铭集团顶层。 梦安然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俯瞰城市灯火,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风火轮品牌搜索量暴涨300%,经销商订单因访问量过大一度瘫痪。 手机亮起,林仁诚发来最新进展:【王昌转为污点证人,联系他的中间人已经抓到了,但是对方拒绝供出主使,一口咬下是自己嫉妒风火轮所以才闹了这一出。没有新的证据,案件就要结案了。】 她放下手机,抿了口咖啡,突然轻笑出声。 一直躲在黑暗中又能如何呢?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安总,衡逸集团想跟我们谈芯片合作,这是他们刚刚传真过来的策划案,您看看。” 小李敲门而入,快步走到梦安然身旁,将文件双手奉上。 这次之后,他越来越佩服自己老板了,发自内心地更加恭敬崇拜。 梦安然一手接过策划案,另一手将咖啡递给小李端着。她翻开策划案看了起来,小李继续说道:“衡逸集团特别看重我们的新芯片,如果您有意向合作的话,明天衡逸集团的段总会亲自过来跟您洽谈。” 听到这里,梦安然意味不明地勾唇轻笑一声。 段竟遥过来谈,看重的是不是芯片还真不一定。 ……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锐铭集团顶层会议室。 梦安然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敲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衡逸集团最近在接触的行业和着手的项目。 她特意换了身深蓝色西装套裙,将长发挽起,显得干练而不可侵犯。 “安总,衡逸集团的段总到了。”小李将门推开一条缝,小声提醒。 梦安然微微颔首,合上了平板,“请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梦安然红唇渐渐显露出官方客套的微笑,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可是当那束娇艳的红玫瑰闯入她视线后,官方的微笑顿时在脸上凝滞。 “安总,又见面了。”段竟遥步入会议室,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那双深邃的眼睛不像初见时那般总是藏着诡计与恶意,如今看向她时是那样专注而深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段总,请坐。”梦安然公式化地微笑,示意对面的座位,“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段竟遥嘴角微扬,却没有立即坐下。他向前几步,把花束放在梦安然面前,“听说你喜欢玫瑰,送你的。” 梦安然盯着那束红玫瑰,眼神变得有些冷,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很快又扯起唇角笑道:“段总,我们是谈公事,商业合作上送玫瑰不合适吧?” 她将玫瑰推到一边,语气平静:“贵公司打算在新研发的新能源汽车上使用我们的芯片?” 段竟遥终于坐下,扫了眼被推远的花束,眼底也不见失落,很快从容回答了她的问题:“对。衡逸的新能源汽车正在研发新一代智能驾驶系统,你们的感知芯片正好能填补我们技术链上的空白。” 段竟遥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技术方案投影在会议室的显示屏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线。 “衡逸很有诚意,这次研发的智能系统愿意跟锐铭集团共享……” 会议结束后,高管们陆续离开。段竟遥却慢条斯理地整理文件,直到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听说秦沐最近在b国参加学术会议?"他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梦安然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了一秒:“你挺关心他的动向,昨天的飞机,今天就收到了消息?” 段竟遥轻笑一声,“只是好奇,你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最近你身边发生这么多事,他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风浪。” 梦安然整理好文件,抬头看过去,似笑非笑道:“我和他之间对彼此有足够的信任。他知道我能解决这些麻烦,我也知道如果自己处理不了只需要一句话他就能来帮我兜底。” “是吗?”段竟遥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垂眸的瞬间眼底闪过一瞬失落,很快又消散不见。 他抬眼看向梦安然时,眼中又是纯粹却难明的情愫,“我车送去保养了,介意送我一程吗?” “小李,去安排车送段总回衡逸集团。”梦安然扫了小李一眼,踩着细高跟往会议室门口走。 段竟遥不慌不忙地跟上,作势般看了眼腕表,“刚谈成合作,按理来说我该请安总吃个饭。现在也到午饭时间了,不如安总送我一趟,我们一起吃个饭?” 梦安然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古龙水的气息扑鼻而来,她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保持距离,微笑道:“段总不必这么客气。我跟你两个哥哥不熟,跟你也聊不到一块儿去。合作事宜已经谈妥了,接下来只需要公事公办就好。” “可是,我手里似乎有你想要的信息。”段竟遥朝她走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关于柯灵。” 梦安然瞳孔颤了颤,青黛微蹙,盯着段竟遥似乎在通过他的眼神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很快判断出了结果——是真的。 他真的有柯灵的信息。 可是七年前柯灵自杀的时候,段竟遥才刚从海市到京市来念高中,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段竟遥云淡风轻地笑着,似乎很自信梦安然会被这个条件吸引,“如何?你有时间一起吃饭了吗?” 梦安然冷静了一下思绪,弯起唇角,“当然,乐意奉陪。” 第236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砚都酒店专门为老板留的包间里,段竟遥捧着点菜专用的平板,选了七八个菜,全是酒店的招牌。 “喝点葡萄酒?”他扭头询问坐得跟他距离一米多远的梦安然。 对方摆摆手,浅浅一笑,“我不喝酒。” 段竟遥眉梢一挑,没再多问,低头轻点平板下单,而后给梦安然倒了杯茶。 随着茶汤落入杯中,飘出白色雾气,毛尖嫩芽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略带不满地开口:“坐得离我这么远,不方便谈事吧?” “家里那位是个醋坛子,我得自觉跟异性保持距离。”梦安然扯起红唇,结束商业洽谈后,笑容变得没那么客气了,“这是我的私人包间,隔音效果挺好,适合商讨要事。” 话里不给半点可乘之机,段竟遥抿了抿唇,没继续揪住这个话题不放,随口问道:“你跟秦沐之间真的是合适,还是因为认识多年不舍得放弃而互相迁就?” 没想到会突然聊起了感情问题,梦安然本不想回答,但她清楚段竟遥对她的心思,思索半秒后还是说道:“不清楚,我只知道二十几年来我只为他心动。” 心决定的事情,嘴巴说不明白。 就像段竟遥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梦安然有了执念。 或许是五年前被她劝说留在京市开始,或许是六年前从她嘴里得知自己被蒙骗的真相开始。 又或许更早,早在用阴谋诡计对待她却得到她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通透回应,他便觉得她格外不同。 梦安然喝了口茶,神色淡淡地看过去,“你不准备改姓了?” 既然认回陆家,对外承认是陆衡、陆逸的亲弟弟,现在还担任了衡逸集团的总裁,继续姓段似乎不太妥当。 “姓陆也没什么好的。”段竟遥轻笑一声,“大哥说的。” 梦安然不可置否地轻扬眉梢,姓陆确实不好,只是当初陆衡和陆逸这么执着于她改姓的问题,现在倒是不纠结亲弟弟姓什么了。 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 砚都酒店的上菜速度很快,段竟遥起筷了,梦安然却没多大胃口,慢悠悠地喝茶。 她不咸不淡地开口:“也该谈谈正事了吧?” 一块咕噜肉送进嘴里,段竟遥笑了,“我和你之间除了正事没别的话题可聊了吗?” 梦安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动了一下又放下,“能聊什么呢?充其量是高中校友,现在顶多是甲乙方,不是很熟的关系只能聊不太熟的话题。” 几句话让段竟遥也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沉默地坐在那里将近两分钟。 冷不丁地开口问道:“我连做朋友都显得不够格吗?” “我不缺朋友。”梦安然回答得很迅速,拒绝得也很彻底,“我跟你是商业合作的关系,你有成为人脉的价值,但究其根本不过是互利互益而已。” 她抬眸,眼底神色平静得宛如古井,“你应该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掌握着柯灵的消息,这顿饭我都不会同你来。” 段竟遥瞳孔凝滞了一瞬,垂眸放下茶杯,沉着声音道:“在我把消息告诉你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你说。”梦安然靠着椅背,怡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不介意多奉陪些时间。 段竟遥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当年你告诉我,陆衡和陆逸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实心的,所以你并不恨他们是吗?” 梦安然轻笑,“恨不恨很重要吗?” “我只是觉得他们比我想象中的更在乎你。” 段竟遥没说的是,自己完全接手衡逸集团所有事务后,作为董事长的陆衡就再也没来过集团。 每天游走梦安然投资的各个企业,也不进去看看,就坐在车里远远盯着公司门口。 看着人来人往,待个把小时又离开。 这些消息,都是陆衡的司机老陈告诉他的。 陆衡对梦安然的爱意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藏在深渊里,开不了口,见不得光。 默默地躲在暗处窥探着她生活中的点滴,却又不敢去查探全貌。 让他担任衡逸集团的总裁,掌管集团上下所有事务,似乎并不是为了补偿他这个亲弟弟,而是想甩手所有事情,留出空余的时间去关注梦安然。 所以段竟遥有时也会想,陆衡当年不待见陆倾城,也许并不是因为知道陆倾城只是个私生女,而是血缘真的没那么重要。 陆衡在意的,仅仅是梦安然本身罢了。 外界看到他们三人斗死斗活这么多年,实际上他们的感情或许是许多亲兄妹间都无法比拟的。 “在乎?”梦安然眼眸微动,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用得是否准确,随即笑了笑,“他们是怎么想的与我无关,我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感受。” 段竟遥注意到了她捏着茶杯的手逐渐收紧,指尖渐渐泛白,似乎在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陆衡和陆逸这么关心梦安然,换来的却是她的恨意。 “你觉得他们正常吗?”梦安然从他的眼神中看懂了他的想法,略带讽刺地轻笑一声。 段竟遥收回视线,“起码这几年里,他们从没表现出任何奇怪的特性。” 除了陆逸的外貌比较独特,但认识的人都知道那是白化病,并不代表陆逸的思维异于常人。 梦安然听完后,笑容中的嘲讽意味更明显了,仔细观察的话,大约会发现其中还掺杂了一点自嘲。 她在陆衡、陆逸手里是如何艰难成长到十七岁的,又是因什么患上了心理疾病。 吃了那么多苦头,最终被用来试爱的人是段竟遥,被善待的人是段竟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的离开让陆衡和陆逸有了反省,对她的愧疚大概都补偿在段竟遥身上了吧。 “不重要了。”她最终收敛起所有情绪,恢复平淡如水的状态,“问完了的话,还是聊聊柯灵的事吧。” 段竟遥见她不想提及过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顺着她的意思聊起了柯灵:“我曾在青禾会组织的一次活动里见过柯灵。” 第237章 我们还会有以后 梦安然狐疑地睨过去,“你不认识柯灵,又怎么会记得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段竟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语气随意:“当时她跟段曦在一起,我过去打招呼闲聊了两句,听说她有个做心理医生的哥哥。前段时间你做心理评估,我偶然得知你有个朋友叫柯奈,同姓、同行,应该就是柯灵的哥哥吧?” 梦安然眉心微蹙,“你是说……柯灵跟段曦认识?” “应该是在青禾会的公益活动上认识的,具体是哪次活动我也记不清了,你可以去当面问问段曦。”段竟遥吃着饭,说这话时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梦安然一眼将他看穿——他在装作对段曦的不在乎,实际上对喊了十几年的“姑姑”还是有感情的。 她不开口劝说,毕竟段曦跟段竟遥之间如何跟她无关。 反倒是意外得知段曦认识柯灵,自己得找个时间跟柯奈一起去一趟看守所找段曦问个详细了。 微凉的茶喝进嘴里,梦安然猛然反应过来那天柯奈收到的那张照片。 反光中倒映出来的那个给柯灵拍照的身影,就是段曦! 看来段曦跟柯灵不仅仅是在活动上见过面聊上几句那么简单,两人应该挺熟的,说不定私下也有联系过。 “谢谢你的消息。”梦安然莞尔一笑,拿起茶壶替段竟遥满上热茶,“慢慢吃,今天这顿当做谢礼了。” 段竟遥自嘲般低嗤了一声,奉上真心换不来她一句好话,别人的消息却能让她顿时笑容满面。 她划分朋友与商业伙伴的界线,到底在哪里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桌面上,梦安然放下茶杯,指尖在手机上快速码字,将段竟遥提供的线索转告了柯奈。 这个时间点柯奈应该没有预约的患者,几乎是秒回了消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一趟。】 梦安然就猜到柯奈会着急去见段曦,她扫了眼自己电子版的行程表,回了过去:【我大概没时间陪你去了,明天要飞a国,大概一周后才能回来。如果你着急的话,可以自己去见她。】 既然段曦认识柯灵,应该不会拒见柯灵的哥哥。 对话框上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大概过了一分多钟,下面才弹出柯奈的一个:【好。】 梦安然不清楚这一分钟里柯奈在思考些什么,在犹豫些什么,但他大概是做好了揭开伤疤的准备了。 【梦安然】:柯医生,祝你好运。 段竟遥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开口:“待会儿麻烦你送我回衡逸了。” 梦安然抬眼:“你车子还没保养好?” “全面检修,耗时比较久。”他面不改色。 她轻笑一声,没拆穿他这拙劣的借口:“行,就当是回礼了。” 车内的冷气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律动极强的音乐在车厢中回响。 梦安然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而段竟遥坐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后视镜里,一辆银色轿车不近不远地跟着。 “有人跟踪我们。”梦安然敏锐地察觉到了,眉心蹙了一下。 段竟遥看了眼后视镜,表情不变,“可能是记者,锐铭和衡逸向来是媒体焦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上闪过一条消息:【照片已拍好,角度完美。】 段竟遥不动声色地锁屏,转头看向驾驶座的梦安然。 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轻声说:“对了,下周的行业峰会,你会出席吗?” “不会。”梦安然的回答总是干脆明了,“有更重要的事。” 段竟遥垂眸默了默,随即失笑:“你竟然也会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与秦沐有关?” “经商做到这种程度也算顶峰了,打算换个方向发展一下。”梦安然没有明说,跑车停在了衡逸集团门口,她扭头唇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段总,再会了。” 段竟遥推开车门,临下车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仿佛在说:我们还会有以后。 …… 傍晚时分,b国的某家酒店里,秦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亮出的照片里,梦安然与段竟遥在车内挨得很近,气氛透露出暧昧的气息,角度刁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 秦沐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忽然轻笑出声,直接转发给梦安然,附言:【摄影技术见长,比高中时那张清晰多了。】 梦安然开完视频会议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手机一震,点开消息后顿时了然。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复秦沐:【中午跟段竟遥吃饭,他透露了一下柯灵和段曦的事,作为回礼,我送他回衡逸。照片应该是刚上车选歌的时候拍的。】 发完,她又点开段竟遥的对话框,慢条斯理地打字:【照片拍得不错,下次可以直接发给我,省得中间人传话。】 发送成功,她将手机丢在桌上,唇角微勾。 这点小伎俩,她连拆穿都懒得费心思。 没过几分钟,手机铃声响起,秦沐的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梦安然接通后,那头传来秦沐微沉带着笑意的声音:“忙碌的大小姐吃晚饭了吗?” “还没,准备去食堂吃点。”梦安然弯起红唇,听见秦沐的声音似乎没那么疲惫了,玩笑道:“我以为秦少爷打电话来是要问责呢。” “我得有正宫的气度。”秦沐轻笑几声,很快又半调侃半认真地说道:“照片角度找得挺好,不过下次别让他离你这么近。” “不会了。”梦安然爽快得像是压根没过脑子,但今天这照片过后,她确实不会再让段竟遥有接近她的机会了。 就算秦沐信任她,不相信这些全靠构图的照片,但她好歹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传出去会影响个人声誉。 她不容许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任何污点。 “嗯。先去食堂吃饭,不然等会儿又忙忘了。”秦沐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小孩。 “知道了,现在就去。”梦安然挂断电话,立刻起身去食堂了。 而另一边,段竟遥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眸色沉了沉,最终嗤笑一声,将屏幕按灭。 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第238章 苏醒 凌晨三点,梦安然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手机铃声,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张韬打来的——陆逸那边有情况了。 她接通电话,张韬迫不及待地说道:“安总,陆二少醒了。” 简单的几个字,让梦安然瞬间清醒。她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情况如何?陆衡和段竟遥过去了吗?” 张韬一五一十地禀告医院的情形:“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安心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守在这边的保镖已经通知陆大少了,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过来。” 梦安然挂断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着,陷入沉思。 今日正式迈入冬季,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被雨水冲刷的城市。霓虹灯在雨幕汇总晕染开来,模糊成一片片彩色的光晕。 脑海中一遍遍播放着柯奈曾对她说的话,几分钟后,她认命地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 半小时后,梦安然出现在中心医院的走廊上。 这一次,icu外空无一人,她透过玻璃窗望进病房里,陆逸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护士推门出来,看到她时愣了一下,“您是?” “朋友。”梦安然简短地回答。 护士犹豫片刻,“病人刚醒,需要休息,最好不要——” “五分钟。”梦安然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或许是她的气场太强,护士最终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推门而入的瞬间,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逸转过头,在看到她的刹那,晦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梦安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逸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右臂打着石膏,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病态的满足,“你来了。” “怎么没死成?”梦安然冷冷地说,“本来都做好替你收尸的准备了。” 陆逸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想要触碰她,却在半空中被梦安然一把抓住手腕。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陆逸,我不是你的救赎,如果你还想看见太阳,就自己从深渊里爬出来。” 陆逸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飙升。他反手抓住梦安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喘息着说:“杀了我吧。” 梦安然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 她看着陆逸疯狂的眼神,突然皱起了眉头。 正如柯奈所说,陆逸的病完全找不到病因,他却表现得比其他躁郁症的患者更加乖戾疯狂。 仿佛他的病,是为了存在而存在。 “我不会为了你,让自己的人生背上污点。”她淡淡说完,转身要走。 “安然!”陆逸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别走……” 梦安然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听见这近乎哀求的声音,她脚步猛然顿住,似有一道电流在体内闪过,从脚底直窜大脑。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对上了陆逸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疯狂与执念,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这是陆逸第一次有情感的流露,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这么脆弱的样子,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 “好好养伤。”她不咸不淡地落下这四个字,转身离开。 却在走廊上撞见了正在向医生了解情况的陆衡。 陆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他的表情依旧冷静,但梦安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高跟鞋的清脆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她走到陆衡身旁,听见医生问:“病人体内含有某种激素,是否有长期用药的习惯?” 陆衡点头,“他患有严重的躁郁症,平时会用镇定剂克制情绪。” 医生在诊疗本上记录下来,边低头写字边提醒道:“还是不能太过于依赖药物,长期服用镇静剂对身体是会产生不良影响的。患有心理疾病,应该及时接受治疗。” 梦安然垂眸思索半秒,开口询问:“医生,我想了解一下他体内的激素会使他身体发生变化吗?比如……黑色素流失。” “激素分很多种,长期使用是有可能导致基因突变的。像你所提到的,并非遗传性白化病却后天黑色素流失出现白化现象,这也算是基因变化的一种。至于病人体内的激素到底是哪一种,我们没法详细检查出来,可能需要你们将他常用的镇静剂送去检测才能知道结果。” “好,谢谢医生。” 目送医生走远,梦安然扫了陆衡一眼:“你的镇定剂该不会有问题吧?” 陆衡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眼神中似是带了几分笑意,“你好像挺关心他。” “我是怕自己死在他手上了。” “如果他先出意外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梦安然眸底突然闪过一抹寒光,危险地盯着陆衡,“这么刑的事,我可干不来。” 陆衡两手抄进裤兜里,施施然道:“只有你能救他。” 无论是将他从深渊中拉上来,又或者亲手让他走向死亡,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救赎。 但梦安然不想。 “你们这些有血缘关系的兄弟都不管,我何必多此一举?”她扯起唇角,笑意照不进眼底。 “血缘关系并不重要。”陆衡看着梦安然,神色变得晦暗不明,“陆逸得了什么病,什么原因导致的黑色素流失,甚至能不能活下去,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待我们的目光。” 梦安然忽然讽刺地笑了,“你说这种话不觉得虚伪吗?” 她朝陆衡走近一步,道:“我永远无法忘记自己那十七年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期待我能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你们?” 陆衡的目光沉了下来,走廊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锋利。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缓慢:“所以你恨我们。”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梦安然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她抬眸,眼底一片冰凉,“也仅仅是情感上的恨了,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牵扯。” 陆衡盯着她,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梦安然垂眼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照片上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全是她的。 从她十七岁到现在的各种场合,偷拍的、公开的,甚至有几张是她独自在家的画面。 而照片墙前,站着一个瘦削的背影,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是陆逸。 “他一直在看着你。”陆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你不帮他摆脱深渊,你就永远无法摆脱他。你很清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239章 这是陆逸欠她的 梦安然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盯着那张照片,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们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陆衡目光深邃而平静:“不是我们想怎样,而是你打算怎么选择。” 梦安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回想起刚才病房里陆逸近乎病态的眼神,那种执念和疯狂让她不寒而栗。 “为什么是我?”她咬牙问道。 “因为只有你能影响他。”陆衡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只听你的。” 梦安然嗤笑一声:“真是讽刺。” 她转身准备离开。 “安然。”陆衡忽然叫住她,“考虑清楚。”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她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电梯下行至一楼,外面雨势渐大,梦安然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手里转动着成年那天秦沐送给她的血色琥珀手串,神色冷淡地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柯奈发来的消息:【你去了医院?】 梦安然指尖微顿,随即回复:【嗯。】 柯奈很快又发来一条:【你恨他,但你还是去了。】 梦安然盯着屏幕半晌,没再回复。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但心里总是有某种牵挂。 或许,潜意识里也很清楚陆逸对她是关心在乎的,只是生在陆家的人不懂爱更不懂表达爱。 才让那些在乎,演变成了伤害。 扪心自问,她并不想让陆逸死,起码不想让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丢掉性命。 那条命,该为她而活着。 这是陆逸欠她的。 与此同时,病房里。 陆逸看着推门进来的陆衡,眼底那分期盼转瞬即逝,“她走了?” “嗯。”陆衡应了一声,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她今天要飞a国,先走了。” 陆逸靠在床头,雪白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美感,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她还是恨我。” 陆衡盯着他,深邃的眼眸微不可见地沉了几分,像是对陆逸的神情和反应感到意外。 自嘲? 这种情绪从不该出现在陆逸脸上,他向来是乖戾的、嚣张的、疯狂的,何曾试过自怨自艾? “你怎么想的?”陆衡冷不丁地发问,对上陆逸不解的目光,补充道:“大雨天开车上山,是真的不想活了?” 陆逸垂眸,眼神暗了下去,青白的薄唇吐出的声音淡且轻:“不知道,突然觉得烦躁,就开车上去了。” 他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不受控制般的烦闷,身体似乎有些奇怪的反应,令他如坐针毡,令他迫切地想要寻求刺激感。 “镇定剂用了吗?”陆衡直白地问。 镇定剂从来都不是陆衡强制性给陆逸注射的,而是自十五岁那年陆逸发狂伤到梦安然后,自愿提出使用镇静剂。 虽然也有控制不住拉梦安然一起死的情况,但次数也算屈指可数。否则,以陆逸的病情来看,大概他跟梦安然早在十几年前就死掉了。 “用了。可是那天的感觉跟往常不太一样。”陆逸回想着当时的情况,始终无法用言语表述,“不同于以往的理智断线,更像……一种瘾发作了。” 陆衡沉默了半晌,懒得废心思去细想,“可能是身体对镇静剂出现抗药性了,以后加大剂量吧。你该清楚,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但底线是不能伤到安然。” 陆逸没说话,如果可以自如地用理性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也希望她能够安然无恙。 *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里亚艺术馆建筑表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二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艺术展?太壮观了!”梦澄泓从出租车里钻出来,仰头望着艺术展,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色衬衫和休闲西裤,外面搭配一件风衣外套,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年轻人的活力。 梦安然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别大惊小怪的,里面人多,你跟紧我,别乱跑。” 梦澄泓点点头,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能跟二姐走散。 里亚艺术馆的鎏金大厅里,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 梦安然一袭黛青色鱼尾裙,指尖轻抚过耳垂上的翡翠坠子,对迎面走来的策展人展露恰到好处的微笑。 “安德森先生,近来无恙?”她与对方握了握手,流利的外文带着a国独有的腔调。 安德森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白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艺术气息,见了梦安然他便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脸上堆叠起细微的皱褶。 “凄然女士,您的作品还是如此受人欢迎,展会一开始就有不少人打听您的信息。” 属于凄然的那件《驱逐》被摆放在展厅靠墙的位置,并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却始终围着一堆观赏者。 梦安然客气礼貌的轻笑一声,“幸得各位赏识。” “二姐,我可以去看看你的作品吗?”梦澄泓听不懂两人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他只想亲眼观摩一下二姐的巨作。 之前在网络上查过照片,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不知道亲眼所见会是怎样的震撼。 梦安然简单跟安德森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弟弟,寒暄几句后便分别,带着梦澄泓前往《驱逐》所在的位置。 “你在这里待着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去跟几个熟人打个招呼。”梦安然指了指被十几人团团围住的玻璃柜,叮嘱弟弟一句,就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梦澄泓步入人群,当玻璃展柜的石雕作品落入眼底的时候,他瞳孔猛颤,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痛苦与撕裂的气息。 第240章 拿刀的人是我 《驱逐》是一尊高约60厘米的深灰色玄武岩雕塑,表面粗糙而锋利,仿佛被暴力撕裂后的残骸。 主体呈现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双臂交叉护住胸口,但胸膛处被凿开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内部却雕刻着精细的、宛如血管般的纹路,隐约可见一颗破碎的心脏。 人物的脸部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几道深刻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抓挠出的痕迹,又像是泪水的沟壑。 整个雕塑的姿态呈现出一种挣扎——既像是自我保护,又像是试图从无形的束缚中挣脱。 用坚硬的凿刀直接劈砍石料,保留粗粝的刀痕,而非精细打磨,这种极端的雕刻手法使作品透露出一种割裂感。 当梦澄泓真正站在《驱逐》面前时,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冲击。 雕塑的每一道凿痕都像是直接刻在他的神经上,他仿佛能想象到平日里优雅冷静的二姐在深夜中独自挥动凿刀的疯狂的模样。 “这作品太压抑了,但又让人移不开眼……” “听说‘凄然’从不公开露面,是不是因为作品太私人了?” “你看那道裂痕,像是被活生生撕开的……” 旁人对作品的评价梦澄泓听不懂,他的情绪和注意力完全深陷在了面前的石雕里,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展柜玻璃,仿佛想要穿过屏障,去抚平那些伤痕。 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姐姐。 梦安然跟几个相熟的企业家闲谈了几句,再回到弟弟身旁时,发现他盯着《驱逐》眼泪要落不落的。 “干什么呢?”她好笑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二姐。”梦澄泓扭头看着自己的二姐,眼底满是心疼。 见他情绪不对,梦安然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你可别当众暴露我身份了。” 虽然她今天是以“凄然”的身份受邀过来的,但是除了安德森之外没人知道她的身份。相识的人只知道她是锐铭集团董事长。 不是雕刻师的身份不能说,而是自己在商圈位置坐得太高了,一旦被人知道《纵生》和《驱逐》这两件压抑狰狞的作品出自她手,将会引来不少麻烦。 梦澄泓拉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乖乖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会保守秘密。 梦安然满意地扬了扬眉头,目光转到了《驱逐》上,没过几秒,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转变为了沉重。 她眸光凝滞了一瞬,似是从自己的作品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驱逐》刻画的是她自己,ptsd患者,外表包装得完美毫无瑕疵,内里却像这座石像一样,粗糙、暴力、割裂。 可是,如今再看回自己这件作品,她却觉得越看越像陆逸。 没有任何表面的伪装掩饰,赤裸裸地展现出完全的疯狂人格。 双臂交叉护着胸口呈现出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心口处精细的雕刻又像是想要逃脱出疯狂的躯体——既是求生,亦是求死。 梦安然的手指在玻璃展柜上轻轻划过,与《驱逐》那道深深的裂痕平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与陆逸之间的羁绊,就像这尊雕塑——表面是坚硬的岩石,内里却是支离破碎的脉络。 “二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梦澄泓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梦安然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挂上那种完美的微笑:“随便看看吧,艺术分领域,但审美是相通的,或许对你会有裨益。” 走出艺术馆时,暮色已经笼罩城市。 梦澄泓一路上都处于沉思状态,这一趟似乎令他对于“艺术”二字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 夜色中格兰特酒店灯火通明。 陆衡靠在落地窗前,衬衫袖子卷起,露出未愈合的针孔。 “陆总。”项复推开虚掩的房门进来,目光淡淡扫过陆衡小臂上的针孔还有他身旁装着药剂的铁盒,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在陆二少房间床底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他朝陆衡靠近几步,把手里的羊皮卷递了过去。 羊皮卷用一枚戒指套着,做工虽能看出用心,但明显不像专业人士制作的那般细腻。 内圈刻着细小的字母:an。 陆衡暂时将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展开了羊皮纸。 上面不是字,而是画满了奇异的符号和图案,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既然用这枚戒指套着,大概是陆逸想要向梦安然传递的信息。 他把羊皮卷恢复原样,递给项复,“放回去吧。” “是。”项复双手接过后,小心地收进外套内兜里。 随即目光不受控地又瞥了眼地上的铁盒,迟疑很久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陆总,要不还是请别人来试药吧?您这样万一身体出问题了……” “也不可能会比陆逸严重。”陆衡不咸不淡地扫了项复一眼,深邃的眸子里瞧不出思绪,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闻言,项复不再多说,恭敬颔首后退了出去。 陆衡扭头看向外面的世界,霓虹之下,是如同蚁群般涌动的车灯。 他的手,习惯性地抚摸着腕上的琥珀手串,暗红的琥珀中似是有些活物觉醒,迸发出艳丽的血色。 …… a国的夜比国内更冷一点,凌晨时分天上飘下些许雪花,白,笼罩着城市。 梦安然被噩梦惊醒时,窗外仍是漆黑的夜。 光洁的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两鬓的长发是湿润的。 她梦见自己站在燃烧的别墅前,手里握着带血的凿刀。 陆逸在火中向她伸出手,而她的双脚却被无数石雕固定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她犹豫片刻后,拨通了柯奈的电话。 “柯医生,我又做噩梦了。这一次……拿刀的人是我。” 第241章 今晚会有特别嘉宾 柯奈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凌晨时分的沙哑,却依然专业而冷静:“你能描述一下那把刀的样子吗?” 梦安然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指节泛白。她闭上眼,试图召回梦境的细节:“不是普通的刀,是我的凿刀,雕刻用的那把,手柄上缠着黑色胶带。”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柯奈继续问道:“在梦里,你为什么要拿着它?” “我不知道……”梦安然的声音突然哽住,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飘落的雪,缓缓平复自己的心情和语气:“我今天在艺术展上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第二件作品《驱逐》,石雕上暴力的刀痕,让我想到了陆逸。” 柯奈停下了笔,镜片的反光挡住了他眸中的疑惑与凉意。 他并不知晓梦安然还有些什么身份,但是听话里的意思,她的石雕作品《驱逐》被放在a国的某个艺术馆展出。 他迅速打开电脑,搜索了《驱逐》。 网页上弹出作品介绍与图片的那一刻,他瞳孔颤栗,深深感受到了梦安然的病情或许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仔细端详这座石雕,再结合梦安然刚才的话,确实既像她自己,又像是陆逸。 柯奈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骨,“潜意识里,你与陆逸之间是有羁绊的,这种羁绊从何而来暂未可知。” 梦安然沉默了,回忆过往种种,她和陆逸之间总是在互相伤害,唯一能够产生羁绊的节点,大约就是那次他发狂怕伤害她,将她锁进了房间里。 可惜后来陆逸的病情越来越重,发疯的时候完全不受控,只想拉着她一起去死,她便再也没有过被关怀的感觉了。 “安然,你在想什么?”柯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梦安然深吸一口气,“柯奈,我觉得,我可能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关于陆逸的病。” “更重要的是你。”柯奈的语气轻飘飘的,听在梦安然耳朵里却格外有份量,“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也是你的朋友。我的首要任务,是缓解你的病情,之后再谈其他。” 梦安然收起纷杂的思绪,嗯了一声。 “如果你已经冷静下来了,闭上眼睛睡个回笼觉。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个催眠。”柯奈的声音低沉且温润,总是能令人的心绪恢复平稳。 挂断电话后,梦安然掀开被子,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映出她单薄的身影,真丝睡袍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一对即将破茧而出的翅膀。 她伸手触碰冰冷的玻璃,雪花在窗外无声消融。 …… 晨曦洒落在玻璃窗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外面晴空万里,仿佛昨夜的雪只是一场幻象。 梦安然站在窗前,指尖轻轻划过玻璃上残留的雾气。她望着远处逐渐苏醒的城市,思绪却飘回了那个燃烧的梦境。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司徒花间的名字。 “安大小姐,酒会晚上七点开始,我已经派车去接你了。”司徒花间的声音一如既往浑厚优雅。 “嗯,我马上准备。”梦安然收回思绪,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挂断电话后,她打开衣柜,手指在一排礼服中游移。最终,她选了件烟青色的丝绒长裙,秦沐曾说她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想到秦沐,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今晚酒会我会注意安全,别担心。】 那头几乎是立刻有了回音:【我已经到a国了。】 梦安然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复,门铃就响了。 她快步走去开门,只见秦沐站在门外,黑色风衣上携着晨间的水雾,发梢有些湿粘。 “你——”梦安然话未说完,就被秦沐一把拉入怀中。 他紧紧抱着她,声音闷闷的:“a国不比国内安全,我担心你。” 梦安然身体一僵,想到他爸妈曾经在a国街头出过事,瞬间就能理解他的担忧了。 她伸手环上秦沐的腰,回抱住他,轻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愁着怎么安顿小泓呢。” 秦沐顿时眉头紧皱,“我是来陪你去酒会的,不是来帮你看弟弟的。” “你没邀请函你也进不去酒会啊。”梦安然好笑地故意调侃他,“不放心我跟司徒一起啊?怕我被拐了?” “这倒不是……”秦沐微微松开她,低头亲上她的唇,“我对你还是很信任的,但也没法看着你去给别人当女伴。” “我只是陪他见几个人,说不定也就充当一下翻译。不挽手、不跳舞,避免任何肢体接触,可以吗?”梦安然指尖戳了戳秦沐胸膛,似是撩拨。 秦沐握住她的手,清楚安小然向来说话算话,从不骗他,于是勉强地点了点头,“那晚上我带小泓在附近逛逛,等酒会结束就去接你。” “嗯。” 梦安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酒店对面的楼顶,一个身影正举着望远镜,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 夜幕降临,古堡庄园灯火通明,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雕花铁门前。 梦安然推门下车,烟青色丝绒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司徒花间早已等在台阶上,见她独自一人,唇角微扬:“看来秦少爷没来?” “他临时有事。”梦安然淡淡回应,目光扫过庄园四周。 她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自己,但夜色太深,什么也看不清。 两人并肩步入古堡,来来往往的宾客皆是金发碧眼,令梦安然这个黑发黑瞳的亚洲人在此显得格外特别。 司徒花间站在水晶吊灯下,整个人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他有着明显的混血轮廓——高挺的鼻梁带着北欧人特有的凌厉线条,眼窝深邃得能盛住灯光,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却泛着东方韵味的神秘光泽。 银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丝绸质地的领带上别着一枚古董怀表链扣,随着他微微倾身的动作泛着低调的银光。 微卷的栗色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却在右额角故意垂下几缕不驯的卷发,给这份精致添了几分慵懒的贵族气质。 “看起来并不像需要我陪同出席的酒会,我更像是个外来者。”梦安然意味深长地笑道。 “今晚会有特别嘉宾登场。”司徒花间低头凑近梦安然耳边说话。 梦安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不是普通香烟,而是上等古巴雪茄。 梦安然挑眉看他,“谁?” 司徒花间左耳戴着一枚小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折射下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他的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醇厚:“林仁诚。” 第242章 追求者 梦安然指尖一颤,“你安排的?” “不,是他主动联系主办方的。”司徒花间眸色深沉,“他似乎……查到了什么。” 梦安然的眼神瞬间阴冷下来,林仁诚最近手里的官司只有她委托的关于“风火轮”的。 虽然风评扭转,事情算是落幕了,但背后推波助澜的黑手还没找到。说不定林仁诚是顺藤摸瓜发现了什么苗头。 酒会觥筹交错,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古堡大厅中流转,将每一张精心修饰的面孔映照得光彩熠熠。 梦安然站在司徒花间身侧,烟青色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这是你祖父的庄园吧?”她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古老油画和陈列柜中的古董,轻声说道:“我记得这幅油画六年前被你祖父以三亿的价格拍下来了。” 司徒花间唇角微扬,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记忆力不错,眼光更尖锐。” 梦安然挑眉,“所以,你今天让我陪你出席自家的酒会,用意何在?” 司徒花间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水晶杯,香槟的气泡在杯中缓缓上升,“祖父几位银行家,都是a国贵族后裔,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那看来不是我还你人情,而是我又欠你人情了。”梦安然的语气意味深长,明显是不信任司徒花间的说辞。 话音刚落,一阵骚动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一位金发女子在众人瞩目中款款而入,她身着象牙白高定礼服,裙摆上缀满细小的珍珠,随着步伐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她的出现仿佛一道耀眼的光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梦安然轻抿一口香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主角登场了。 莉莉安·冯·克莱斯特径直朝他们走来,海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司徒花间,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梦安然。 “司徒,好久不见。”她的语调带着纯正的a国口音,“你祖父告诉我你会在这里,我特意从z州赶过来。” 司徒花间礼貌地微笑:“欢迎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安然小姐,我的——” “女伴?”莉莉安终于将目光转向梦安然,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亚洲面孔在a国上流社会可不常见。” 梦安然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冯·克莱斯特小姐,久仰大名。司徒先生经常提起您——说您是他祖父最欣赏的年轻女性。” 莉莉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高傲的神情:“是吗?那他一定没告诉你,我们两家的联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司徒花间眉头微蹙:“莉莉安,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 “误会?”莉莉安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挽住司徒花间的手臂,半个身体都快贴上去了,“你祖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这个安排。” 她的目光挑衅地看向梦安然,“当然,年轻人总会有一些……临时的消遣。” 大厅里的音乐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 梦安然能感觉到周围宾客投来的好奇目光,这场面简直像是上流社会最热衷的八卦现场。 此刻,她终于明白司徒花间请她陪同出席酒会的目的了。 “冯·克莱斯特小姐,”梦安然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已闪过一丝冷意,“我想您误会了我和司徒先生的关系。我们只是——” “商业伙伴?”莉莉安讥讽地打断她,“每个想攀附权贵的女人都这么说。” 司徒花间的脸色沉了下来,“莉莉安,请你注意言辞。梦小姐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朋友。” 莉莉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随你怎么说。不过……” 她突然凑近梦安然,压低声音,“你以为穿件像样的礼服就能融入我们的圈子?你永远只是个外人。” 梦安然眸光怔了一瞬,而后只觉得好笑,雌竞对她而言就是世上最无聊且愚蠢的游戏。 她从手包中翻出手机,迅速在浏览器里搜索了自己的名字,把弹出来的身份介绍亮在莉莉安面前。 “我是华国京市锐铭集团董事长梦安然,最近在跟你们本土最有名的手机品牌谈芯片交易。很高兴认识你,冯·克来斯特小姐。” 语气不咸不淡不卑不亢,是上位者独有的自信与仪态。 莉莉安脸色顿时青了,夺过手机仔细对比照片与眼前人。 确认了是本人后,她看了眼网页上的词条——锐铭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ceo,华国优秀青年企业家,京市十大优秀企业家,华国慈善总会代表。 莉莉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滞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抬头重新打量梦安然,这次目光中的轻蔑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锐铭科技……”莉莉安喃喃道,突然想起什么,“就是那个研发了‘星链’芯片的科技公司?” 梦安然收回手机,唇角微扬:“正是。看来冯·克莱斯特小姐对我们的产品有所耳闻。” 司徒花间适时插话,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安然的公司上个月跟a国通信部签下五年合作协议。” 莉莉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失礼了,安董,我父亲常提起锐铭科技的创新技术。” 她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商业成就并不能改变某些……传统观念。” 梦安然青黛微扬,不禁失笑,“您是觉得我有能力创立锐明科技这样在国际上都小有名气的企业,却还是得依靠男性过活吗?” 莉莉安顿时哑口无言了,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相信像梦安然这种能够撑起整个大集团的女强人,会选择做攀附男人的菟丝花。 见她不再咄咄逼人,梦安然瞥了眼身旁的司徒花间,“我想,今晚我是帮不了你什么了。欠你的人情,之后以别的方式还吧。” 说罢,她转身准备脱离这个修罗场。经过司徒花间身旁时,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自己的婚约自己解决,我不会做令秦沐伤心的事,哪怕只是陪你演戏。” 第243章 事发 司徒花间顿了顿,旋即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对他真痴情。” “算不上。”梦安然给出意料之外的回应,轻飘飘道:“不过是身为他的女朋友,就得对情侣关系负责。” 如果某天秦沐先背叛了她,那么这种“痴情”也将顷刻消散。 司徒花间喝了口香槟,施施然道:“陆衡说得没错,你是个很清醒的人。” 梦安然明显怔了一下,她很少会听司徒花间提到陆衡。她没作出回应,走来了。 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梦安然来到古堡西侧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林仁诚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威士忌,神色凝重。 “林律。”梦安然走上前,“你怎么会来?” 林仁诚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安然,总算见到你了,我查到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必须立刻告诉你。” 梦安然眸色一沉,明明可以等她回国再细说,却非要到酒会来第一时间告诉她,看来事态并不简单。 “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她简洁明了地发问。 林仁诚没有否认,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向四周扫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后,他朝梦安然走近,压低声音道:“王昌转做污点证人,指认是陆衡收买他命他报复‘风火轮’的。但是陆衡方给出了陆衡的不在场证据,并且监控证明了陆衡那个时间段确实没见过王昌。但是王昌始终坚持说法,跟他见面的人就是陆衡。 “我顺着王昌与中间人对接的地点去查,发现一些端倪,是关于陆氏制药的。” 梦安然忽然皱起眉头,越听越感觉一头雾水。 怎么突然又跟陆氏制药扯上关系了? 陆氏制药早在十几年前就倒闭了,现在连陆氏集团都倒闭了,还能有什么事儿? 林仁诚的表情越发复杂,似乎也感到不可思议,这背后的阴谋诡计已经不是他这个律师可以把控的了。 他只能尽快将这些消息传递给梦安然:“两人见面的地点就是在陆氏制药的旧址,我发现那里有一个地下室——” 话还没说完,整座古堡的灯突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梦安然感觉到身旁人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应激反应让她本能地想要甩开。 “别出声,有危险。”林仁诚刻意压制的声音低且沉,梦安然不再挣扎,跟随林仁诚的脚步。 下一秒,一声闷响,身前的人忽然倒在了她身上,她下意识扶住,指尖却触上一片湿润,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梦安然瞳孔骤缩。 林仁诚倒在她怀中,腹部赫然一个血洞,温热的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烟青色的丝绒长裙。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林律!”梦安然扶着他缓缓跪坐在地,手指死死按住他的伤口,却止不住那汹涌的血流。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大厅的注意力,宾客们看见倒在血泊中的人后,顿时四周尖叫声此起彼伏,宾客们慌乱逃窜。 梦安然抬头环顾,在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一个迅速离去的背影——那人穿着侍应生的制服,却在转身时露出一截黑色手套,与酒会格格不入。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面对生死,梦安然再也无法平静如往常,她颤抖着手在包里翻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医用银针。 却见林仁诚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她的双手,气若游丝道:“陆氏……地下室……” 话音未落,他的手突然垂下,合上了眼睛。 “林律!” 梦安然浑身发冷,陆氏制药的地下室里藏着什么?为什么值得为此杀人? 掌心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梦安然立刻会意,暗暗将林仁诚传递来的东西握在手心。 人群混乱无比,她借着拆银针包装的时候,把那个薄薄的小方盒收进手包内层。 古堡保安迅速封锁现场,要求所有宾客留在大厅接受询问。梦安然专注于替林仁诚施针止血,无瑕去考虑目前自己该如何安全离开这座古堡。 “安然!”司徒花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梦安然替林仁诚止了血,扭头警惕地盯着司徒花间,“刚才停电时,你在哪里?” 司徒花间一怔,“我在二楼配电室,发现有人切断了电源。” 他压低声音:“这不是意外,是谋杀。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我们?”梦安然冷笑,“这里是你祖父家,或者说,是你家,你要去哪里呢?” 司徒花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怀疑我?” 梦安然的表情再也没有客套礼貌的微笑,冷得犹如十里寒霜,“你早就知道林仁诚会来,这里是你们司徒家的庄园,今晚是司徒家的酒会,林仁诚在这出了事,难道我不该怀疑你吗?” 司徒花间无可反驳,浓密的剑眉紧紧皱起,心知现在这座古堡里,梦安然谁都不会相信。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杀手可能还在附近,下一个目标也许就是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先跟我离开这里!” 梦安然挣开他的手,却在此时注意到他手背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你受伤了?”她眯起眼睛。 司徒花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从兜里掏出帕子包住了伤口,“在配电室遇到个黑衣人,搏斗时划伤的。” 梦安然的眸色松了几分,看来此事与司徒花间无关。 不等她思考清楚下一步该如何打算,大厅那边突然又骚动起来。 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狠厉地响起,远远传进西厅:“封锁所有出口!一个人都不准离开!” 司徒花间脸色骤变,一把拉住梦安然:“快走!” 梦安然扫了眼仍躺在血中的林仁诚,“他怎么办?” 司徒花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林仁诚一眼,对方腰腹的血暂时止住了,但是留在这里结果必然也是死。 他快速扯掉了茶几上的桌布,包住林仁诚的身体,避免离开的时候鲜血会滴落暴露踪迹。 随即,将林仁诚背了起来,绑在自己身上。 “我已经通知秦沐了,跟我来。” 第244章 逃脱 他们趁乱溜进一条隐蔽的走廊。 梦安然心跳如鼓,摸出手包里的小方盒,藏进自己的内衣里。 走廊尽头是一扇古老的橡木门,司徒花间输入密码,门应声而开。 “这是祖父的私人收藏室,有密道通往花园。”司徒花间急促地解释,“已经通知秦沐到那边接我们。” 收藏室内陈列着各种古董和艺术品,梦安然的目光却被墙上的一幅老照片吸引。 照片中是年轻的司徒老爷子与一个亚裔男子的合影,两人举杯相庆。 “这是白远山?”梦安然认出了当年陆氏制药的负责人。 司徒花间脚步一顿,“你认识他?” 梦安然皱眉,眸色阴沉了几分,“白郁金的哥哥,陆衡的舅舅。” “没时间纠结了,赶紧走!”司徒花间背着林仁诚,火速给梦安然带路。 不管今晚这场刺杀到底因何而起,既然发生在司徒家的庄园里,又是他将梦安然请过来的,他就不能让她和林仁诚死在这里。 收藏室内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檀木混合的气息,梦安然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 照片中的白远山年轻俊朗,与司徒老爷子举杯相视而笑,背景隐约可见“陆氏制药”的logo。 “白远山和你祖父是什么关系?”梦安然压低声音问道。 司徒花间快速在收藏室另一侧的展示柜后摸索着机关,头也不回地回答:“商业伙伴,那时候陆氏制药想打开欧洲市场,司徒家提供了渠道。” 一声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橡木门被猛烈撞击。 梦安然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追上来了…… 司徒花间终于找到了隐藏按钮,一尊青铜雕像缓缓移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快进去。” 梦安然犹豫了一秒,看向司徒花间背上的林仁诚。 林仁诚的脸色已经灰白,一路颠簸,鲜血再次从他腹部的伤口渗出,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撑不了多久了,带着他我们跑不远的。”梦安然咬住下唇,“你带他先走,我拖住追兵,再想办法脱身。” 司徒花间的眼神复杂,他解开绑在身上的绳结,让梦安然扶住林仁诚,“外面那群人冲你来的,你身上有他们的秘密。你带林律离开,我殿后。” 梦安然正要拒绝,却听他又说:“外面为首的人,是我堂弟kevin,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 橡木门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伴随着木头开裂的声音,没时间让梦安然考虑了,她咬咬牙,点头应下。 司徒花间迅速从展示柜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枪,上膛后塞给梦安然。 “带着防身。” 梦安然接过枪,心情沉重无比。 司徒花间顾不得太多,急促地说道:“通道尽头是玫瑰园,翻过东墙就是公路。秦沐应该快到了,你赶紧离开,最好别在a国久留。” 毕竟,这是个法外之地,谁也没办法保证古堡之外就能安全。 门被撞开的巨响打断了两人的道别,司徒花间反应迅速地将她推进通道入口,关上暗门。 巨大的冲击力让梦安然踉跄后退几步,跌入通道深处。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司徒花间腿部中枪跪倒在kevin面前,以及青铜雕像缓缓闭合的缝隙。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隔绝掉一切纷乱的声音。 “司徒!”梦安然急切地呼喊,回应她的只有通道内空洞的回音。 梦安然咬牙撑起林仁诚的身体,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在狭窄的通道中前行。 墙壁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刺鼻气味。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梦安然的手臂开始酸痛,林仁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梦安然加快脚步,来到一扇铁栅栏门前。 门外是茂密的玫瑰花丛,月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落。 梦安然轻轻放下林仁诚,用力推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她沉下思绪,迫使自己保持冷静,四处寻找开门的机关。 她踮起脚尖摸索,触碰到了一个隐蔽的按钮。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玫瑰的芬芳。梦安然深吸一口气,重新架起林仁诚,钻出通道。 玫瑰园在月光下美得近乎诡异,暗红色的花朵像凝固的血滴。梦安然警惕地环顾四周,选择了一条看似通往围墙的小径。 刚走几步,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梦安然僵在原地,不确定来者是敌是友。 “是秦沐……”林仁诚突然开口,望向夜空,“他……来了……” 来了,梦安然就安全了,自己用性命换来的证据也安全了。 梦安然疑惑地看向林仁诚,发现他的目光涣散,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林律?林仁诚!” 没有回应。 林仁诚的头无力地垂下,呼吸几乎察觉不到。 引擎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梦安然决定赌一把,拖着林仁诚向声音来源处移动。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她看到了公路。一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停下,车门猛地打开。 “安然!” 是秦沐的声音。 梦安然悬着的心脏终于安稳,劫后余生令她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 “这里!快帮忙!” 秦沐和梦澄泓飞奔过来,看到满是是血的梦安然和林仁诚,同样脸色瞬间铁青。 “二姐,发生了什么?你没受伤吧?”梦澄泓焦急地打量着自己的姐姐。 本以为来a国一趟就当做是出国旅游了,谁能想到会发生枪杀案? 他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一时间两手都在发颤。 不敢想,自己和沐哥若是来晚一点,又或是二姐没能带着林律逃出来…… 秦沐反倒是什么都没问,表现得很沉稳,他接过林仁诚,迅速检查伤势后,将人扛了起来,放进后座。 随即,目光转向梦安然身上浸染了大片血污的青灰色长裙,眉心微蹙,“受伤了没?” “没。”梦安然摇摇头,眼眶猩红一片。 秦沐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哄道:“安小然,你很厉害,将林律安全带出来了。我们先送林律去治疗,一定来得及的。” 第245章 白鸽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秦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电话。 “外婆,有件事情可能要麻烦你们一下了。”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眼神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情况。 梦安然蹲在座椅旁,努力保持手部的稳定,重新为林仁诚施针止血。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从林仁诚体内一点点流失,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她的指缝。 车子尽量开得平稳,转弯后驶入一条隐蔽的小路。 远处,一栋不起眼的平房亮着微弱的灯光。车刚停稳,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已带着两名助手推着担架车迎了上来。 “腹部中枪,子弹仍留在体内。”秦沐迅速交代着,帮忙将林仁诚转移到担架上。 医生约翰快速检查瞳孔和脉搏,眉头紧锁:“情况很不妙,失血过多,只能尽力了。” 梦安然跟着推车跑进屋内,直到手术室门前才被拦住。 门关上的瞬间,梦安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秦沐及时扶住她,将她带到隔壁房间。 “换身衣服。”他递来一套干净衣服,声音柔和了些,“这里是外婆的老家,比较隐蔽。医生约翰是外婆以前的学生,也是中心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不要担心,林律会好起来的。” 梦安然木然地点头,她的情绪已经很多年没像今晚这般剧烈起伏过了。 有秦沐在身边处理一切,她紧绷的神经才能缓缓放松下来,恢复冷静。 突然想起些什么,她从内衣里取出那个沾血的小方盒,“这是林律中枪之后给我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东西,他才会遇害。” 秦沐眼神凝重地盯着盒子,林仁诚急切地前往酒会找梦安然,又提前将证据装在了盒子里,分明是做好了无法活着回国的心理准备。 “你先换衣服,我把盒子擦一下。”秦沐接过盒子,目送梦安然进入浴室清理血污,他扯了张湿巾擦干净小小扁扁的方盒。 当鲜红的血渍被抹去,盒子上印刻的花纹清晰地显露出来时,他眉头一皱,眸光越发阴沉。 梦安然梳洗的速度很快,似乎迫切地想要知道林仁诚到底挖到了多大的秘密。 她回到客厅时,梦澄泓蜷缩在沙发一角,看上去今晚已经累坏了。 她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将他叫醒,“小泓,去房间里睡吧,别着凉了。” 梦澄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二姐换上了洁净的衣服,大脑顿时清醒不少,“二姐,你真的没受伤吧?” “没有。”梦安然红唇抿出柔和的笑,揉了揉弟弟的短发,“今晚受惊了吧?去睡会儿,有什么事我会叫醒你的。” “好。”确认姐姐没受伤,梦澄泓放心不少,知道二姐和沐哥还有事要谈,他便乖乖睡觉去了。 等房间门关上,梦安然才走向角落里的秦沐,轻声问:“发现什么了?” 秦沐示意她坐下,把盒子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图标。” 两个手指宽的小方盒上,烫着一个凹陷的白鸽图案,在盒子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很小的“k”。 “又是k?”梦安然青黛微蹙,越发疑惑这个“k”到底是谁。 先是挑拨她和她身边人的关系,现在又跟陆氏制药扯上了关系。 带着许多疑惑,梦安然打开了盒子,里面只有一枚银质硬币和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了三个字——地下室。 秦沐拿起那枚银质硬币仔细端详,正面是一个包头女人像,反面是一串奇怪的符号。 上面没有任何特殊记号,看上去仅仅是一枚普通的银币,类似于某个景区的纪念币。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也查不到到底是出自哪个景区。 “我看看。” 梦安然伸手要了过来,指腹在银币上捻过,没有任何特殊印记,手感上也是纯银制品。 她点开手机电筒,照着银币自己观察上面的图案,脑海中迅速判断出包头女人像大概是哪个世纪哪个地方的打扮。 翻到银币背面,盯着那串奇怪的符号沉思了一会儿,她桃花眸中闪过了一道冷光。 又看了眼被放在桌上的纸条。 “发现什么了?”秦沐看她的反应不太对劲,猜到她应该是想到某些信息了。 “我一直以为林律说的‘地下室’指的是他发现证据的那个在陆氏制药旧址里的地下室。但是……” 她把银币递给秦沐,指了指上面的符号,“这是古希腊图文,这枚银币跟波古艺术博物馆里的人面狮身像是同一批藏物。” 秦沐眸色一凛,“所以,林律指的地下室,是波古艺术博物馆的地下室?可那种地方,我们没办法进去啊。” 梦安然暗暗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后,突然想到了某个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她掏出手机,打给了安德森,“安德森先生,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我有件很紧急的事情需要找莉莉安·冯·克莱斯特小姐,不知道您能否将她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梦安然跟安德森还是有点交情的,很轻易地就要到了莉莉安的联系电话。 安德森只是里亚艺术馆的策展人,不足以拿到随意进出波古艺博馆的权限。 但莉莉安是贵族后裔,又是银行家的独女,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里,拥有很高的地位。 加上此事将司徒花间牵扯进来了,相信莉莉安不会袖手旁观。 电话拨过去后没响多久就被接通了,莉莉安的声音里掺着几分哭腔:“安董,我正想向你了解一下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见她哭得那么伤心,梦安然心脏一颤,小心翼翼地问道:“司徒受伤了?” 问了也是废话,她明明亲眼看见子弹打入了司徒花间的小腿,那个kevin敢对自己堂哥开枪,想来司徒花间落在那些人手里好不到哪里去。 莉莉安抽泣着说道:“我不知道,花间他……不见了。” 梦安然眉心瞬间敛成一团,“怎么会不见了?不是kevin将他带走了吗?” “没有,守卫将整座古堡找遍了,花间和kevin都消失了。” 梦安然脑子乱成一团,她疲倦地捏了捏眉心骨。 这不是个商战文吗?怎么还闹出悬疑诡异的剧情来了? 阴谋似乎编织成了一张大网,要将她套牢,才能结束这一切罪恶。 第246章 你还不太了解我 梦安然无暇思考司徒花间到底去了哪里,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林仁诚藏起来的证据。 “或许我能找到司徒花间的踪迹。”她说,“但前提条件是,你想办法让我在一个小时后能够进入波古艺博馆。” 莉莉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抽噎了一下,问道:“只要让你进去了,你就能找到花间吗?” 梦安然轻抿了一下红唇,“我保证,我会找到他。” 事实证明这年头任何实力都比不上人脉好使,莉莉安两通电话周转了一下,就给梦安然搞到了夜晚进出艺博馆的通行许可。 “我陪你去。”秦沐抄起车钥匙,清楚安小然现在迫切地想要揭开背后那个巨大的阴谋。 况且他们现在还身处a国,在这法外之地待得越久便越危险。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约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子弹取出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伤者失血过多,陷入深度昏迷。需要再观察一段时日。” 梦安然站起身问道:“能立刻将他转回华国吗?” “刚做完手术,伤口容易开裂,加上脑部有轻微缺氧损伤,不适合转移。”约翰实话实说,但也心知这个地方并非绝对安全。 一旦被追兵发现,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包括自己。 “我可以带着伤者进行短距离转移,你们是否有更安全更妥当的地方?” 秦沐跟梦安然对视一眼,双双陷入了沉默。 尽管他们在京市说得上有权有势,但在国外确实没有太多人脉,很难找到一个隐蔽安全的落脚点。 秦沐有想过将林仁诚转移到外公外婆家,但毕竟林仁诚现在被人盯上了,随时可能引来新的杀机。 他没法不顾外公外婆的安危。 “有个人说不定能帮上忙。”梦安然眸色一凝,突然想起了某号人物,神情却不见喜悦反而更加复杂了。 见她这般,秦沐也猜到她脑海中浮现出的人选是谁了,声音低沉了无生气:“你确定他会帮吗?还不能确定此事背后是不是他在搞鬼,如果他就是幕后主使,将林律交给他,那岂不成了送羊入虎口?” “我觉得……不像是他。”梦安然淡淡地说完,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每次她拨出这个号码时,对方总是会在五秒内接通,仿佛一直在等着她的来电。 这次也不例外,很快就打通了,听筒里传出低沉而冷厉的声音:“这好像是你第二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希望不再是无聊的事情。” 没有任何寒暄,梦安然言简意赅:“我在a国,需要一个隐蔽、安全、干净的地方。” “做什么?” “藏人。” 对方低低地哼笑一声,“妹妹,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梦安然眸色散发出几分冷,“是你教我的,大小姐不能低头。” “学的不错。”陆衡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愉悦,貌似心情很是不错。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掐了线。 下一秒,梦安然的手机弹出微信消息。 是陆衡发来的地址。 附带一句:【不管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停止你的所有计划,立刻回国。两个小时后,直升机会到这个地址接你。】 梦安然回复过去:【谢谢陆总好意,但我想你还不太了解我。】 “去这里。”她把地址给秦沐看了一眼,“我自己去艺博馆,林律和小泓就拜托你照顾了。” “不行。”秦沐攥住梦安然纤细的手腕,眼底尽是不容置喙,“安小然,要么我陪你去,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打晕送回国。” 他事事都可以迁就安小然,唯独有关她的安全,他没法退让半步。 梦安然正打算劝说一下秦沐,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陆衡又发来了新消息:【二十个保镖,少带一个都不准去冒险。否则,我踩死梦家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应该是保镖队长的联系方式。 梦安然心底腾升起些异样的感觉,对陆衡这人向来是恨不得他消失,有时又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关心。 叫她心里矛盾。 “可以放心了吗?”她把消息亮在秦沐面前,语气放得格外轻柔,温声哄道:“你带着小泓和林律先转移,我保证天亮前会回来跟你们汇合。” 秦沐暗暗叹了口气,揽住梦安然的腰将她拥入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注意安全。” * 波古艺术博物馆在夜色中静谧如画,哥特式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梦安然下车时,莉莉安已经等在侧门,一袭白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你迟到了。”莉莉安晃了晃手里的电子通行证,金色卷发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梦安然看了眼手表,“刚好约定时间。” 莉莉安轻哼一声,把手里的卡递过去,“我就不陪你进去了,留在外面接应你。” 梦安然勾唇一笑,“谢谢。” 博物馆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幽深,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梦安然带着保镖穿过几个展厅,来到一处标有“工作人员专用”的电梯前。 留了一半的保镖守在这里观察情况,其余十个跟随她下去。 地下室有三层,梦安然毫不犹豫按下了b3。 电梯缓缓下降,梦安然的心跳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而加速。 她不禁思考林仁诚为何会将证据藏在这种地方,又为何留下如此隐晦的线索。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面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古老的浮雕,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梦安然摸索着开关,为首的保镖队长指了指浮雕门上一个起眼的凹槽:“大小姐,这像个钥匙孔。” 身旁人用手电筒打着光,梦安然弯下身子打量了一下,看上去像娃娃机的投币口。 她沉思片刻,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币插了进去。 瞬间,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了。 看来,她没找错地方。 第247章 请君入瓮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中央立着一尊人面狮身像的复制品,周围环绕着十二个石柜。 梦安然立刻注意到每个石柜上都刻着不同的古希腊符号——与她银币背面的符号一模一样。 除此,四周堆满了古董家具和艺术品。 梦安然的目光立刻被角落里的身影吸引。 司徒花间被绑在一张巴洛克风格的椅子上,白色衬衫染满血迹,右腿的枪伤已经结痂。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原本黯淡的眼睛在看到梦安然时骤然亮起。 “安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梦安然瞳孔骤缩,似乎没想到司徒花间会被关在这里。她快步冲过去解开绳索:“谁把你弄成这样的?kevin呢?” 司徒花间虚弱地摇头,“不是kevin,是白郁金。” 梦安然皱起眉头,眸中闪过一抹寒光,“白郁金?她出现了?” “她逼问我你的去向,打算在a国把你和林仁诚解决掉。”司徒花间拧了拧被麻绳绑出红印的手腕,情绪出奇地淡定。 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贵公子突然遭遇绑架该有的表现。 梦安然不禁眯了眯眸子,狐疑地打量着他,总感觉他有些许怪异,可她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顾不得多想,她招手让两个保镖先护送司徒花间离开,莉莉安在外头接应可以先带他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司徒花间迈出大门的那一刻,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梦安然,“对了,他们将我绑到这里来的时候,好像往那几尊石像多瞟了几眼。说不定,藏着你想找的东西。” 保镖带着司徒花间出去了,梦安然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那几尊石像,给其余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众人开始在储藏室里翻找有价值的线索。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碰到了某个机关,储藏室内缓缓打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的空间不大,约二十平米的档案室里整齐排列着四组金属文件柜。 梦安然示意两名保镖守在门口,自己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第三排柜子里,她找到了标有“陆氏-新生儿”的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地记录着京市各大医院的新生儿,前后大概在五年间。但是记录中最早的那批新生儿的出生日期,是在陆氏制药成立之前。 梦安然蹙眉,一时半会儿想不清这其中能有什么联系。 “大小姐,您看这个。”保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医疗档案。 文件显示,二十三年前京市妇幼保健院收治过两名同日分娩的产妇。 梦安然目光一凝,在婴儿护理记录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名字——陆安然。 而旁边床位的母亲姓名栏被墨水涂黑,隐约可见一个“白”字。 “带走这些。”她合上文件,觉得能让林仁诚用性命守护的秘密绝对不止这些。 她继续翻找起来。 终于,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份机密档案,赫然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梦安然眉心一紧,迅速将里面的纸张抽出来折起,塞在裤腰,用衣摆挡住。 文件袋则是放回了抽屉。 原本被安排守在电梯口的保镖急匆匆进来汇报:“大小姐,有几辆商务车在往这边来,看上去来者不善。” 梦安然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看来把司徒花间关在这里,完全是白郁金请君入瓮的计谋,想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将她解决掉。 她不多犹豫,推上了抽屉,“撤。” 正巧这时,莉莉安也给她指了明路:【花间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让你赶紧跑。出了藏室往左走,尽头有道门,那里是紧急防火通道,可以出来,一般没什么人知道。我让你的保镖开车去那里接应你了。】 梦安然来不及回复,带着自己的人按照莉莉安所说的路线撤退。 …… 一个小时后,梦安然安全回到了陆衡的林间木屋。推开门时,秦沐第一个冲了上来。 “怎么样?没受伤吧?”秦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生怕漏掉任何一出可能的伤痕。 梦安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没受伤,一切顺利。” 说着,她从腰间抽出一叠折叠得并不整齐的文件,“找到了这个,还没来得及细看。” 当她展开文件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纸张上的内容像一把锋利的刀,措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视线——陆氏制药秘密人体实验记录。 目光落在实验体那一栏时,呼吸骤然一窒。 纸张从梦安然指间话落,像一片凋零的落叶,无声地飘向地面。 “怎么了?”秦沐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连忙捡起文件。 文件详细记录着两种药剂的研发过程: b药剂,镇静剂系列。从b1到b4的迭代中,记录着触目惊心的副作用:情绪消沉、重度抑郁。 最后一行冰冷地标注着五个实验体的人名,其中一个名字瞬间吸引了秦沐的注意:柯灵(自杀)。 项目终止于七年前,就是柯灵自杀的后一天。 而g药剂的记录更加令人心惊,这种兴奋剂虽然标榜“促进思维活跃”,但副作用栏里的“黑色素流失”字样,在惨白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更令人不安的是实验体一栏上只出现了三个名字,而秦沐看到了梦安然以前的姓名——陆安然(失败)。 他不懂这种药剂是如何分辨成功和失败的,但是最后一个实验体,是陆逸。 在陆逸的姓名后面,赫然标注着“成功”。 秦沐攥着纸张的手渐渐发紧,理智告诉他不能毁坏这份足矣扳倒白郁金的关键证据。 他迅速拿出手机将文件扫描成电子版,传给了卓诚备份。再将纸质文件叠好,用一个信封装起来,再命保镖找个隐蔽的地方挖个坑埋起来。 安排好这一切,他才深呼吸一口气,去安抚梦安然的情绪。 “宝宝……”他伸手要去抱她,却被一把推开了。 “离我远点。”梦安然整个人犹如刺猬,抗拒所有人的靠近,独自坐在角落里消化这些消息。 实验体……所以,她幼时也曾被白郁金下过药? 可是,为什么药剂让陆逸出现了白化现象,而她却完全没感受到任何异常呢? 第248章 白鸽计划 陆衡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得知梦安然已经安全回到林间小屋,立马就派直升飞机过去把人接回国。 林仁诚的身体状况还是很不好,梦安然不放心将他自己留在这里。 陆衡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二十个保镖全部留下保护林仁诚,她这才愿意搭上直升机。 “约翰医生,林律师就拜托您照顾了。”梦安然向约翰道别,目光担忧地扫了眼躺在床上仍旧在昏迷状态的林仁诚。 “我会尽自己的职责,让他尽快醒来的。”约翰做出保证,这是他身为医生该做的。 梦安然缓缓收回视线,暗叹一声,先一步上了直升机。秦沐和梦澄泓紧随其后,三人先行回国。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林间回荡,卷起的气流吹散了周围的落叶。 云层在脚下翻滚,阳光穿透舷窗,梦安然望着窗外,窗上倒映出她了无生机的脸色。 察觉到她的不安,秦沐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宽慰道:“放心吧,林律会没事的。” 梦安然淡淡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个,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越挖越深的同时,越来越觉得自己从出生起就被摆布着,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是否都在谁的规划内。” 原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现在恍然发觉,自己也有可能只是棋局上任意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直升机降落在衡逸集团顶楼,螺旋桨的轰鸣声逐渐停息。 梦安然踏出机舱,冷风卷起她的长发,她望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安然。”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陆衡迈着长腿朝这边走来,一如既往是那副看不透喜怒哀乐的表情,但她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一丝笑意。 陆衡在她面前两步距离停下,此刻深邃的眸子彰显出的笑意更甚,“欢迎回来。” 梦安然收起纷杂的思绪,弯起红唇表现得如往常泰然,“真荣幸,能让陆总亲自迎接。” 陆衡垂眸,转动了一下腕上的手串,若有所思道:“帮你这么大一个忙,是不是应该给些答谢?” 梦安然翘起双手,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陆总应该什么都不缺吧?想要些什么谢礼呢?” “请我吃饭吧。” “砚都酒店您可以随时去,记我账上。” “我要的是,你陪我吃饭。”陆衡眼神一深,梦安然便知晓这是不容置喙的要求。 换做之前,她或许压根不搭理陆衡的要求。但现在林仁诚还在陆衡的地盘上养伤,她丧失了拒绝的权利。 她看了眼手表,道:“我先回去洗个澡,晚上七点砚都酒店见。” “好。”陆衡微不可见地扬起了唇角,随后侧身给梦安然让路。 秦沐和梦澄泓站在电梯口等待梦安然,她快步走过去,一起离开。 进入电梯后,秦沐朝她靠近一步,牵住了她的手,“接下来什么打算?晚上要将这件事告诉陆衡吗?”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梦安然暗暗叹息一声,“毕竟跟我进艺博馆的保镖全是他的人,他不可能不清楚我找到了什么。” “不是指这个。”秦沐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印有白鸽的小方盒,“背后藏着白郁金和一个神秘的k,你打算告诉他吗?” 白郁金毕竟是陆衡的生母,就算陆衡再恨陆家,也不过是将陆氏搞垮,从没对白郁金下手。 如果被陆衡知晓背后操纵的人是白郁金,说不定他会成为梦安然查清真相路上的一大阻碍。 梦安然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看情况,今晚先试探一下口风。” …… 晚上七点,砚都酒店餐厅。 水晶吊灯在梦安然眼前折射出细碎的光,她轻轻搅拌着咖啡,目光落在对面陆衡的手腕上。 暗红色的琥珀手串似乎在灯光下渐渐变得艳丽。 “在a国遇到刺杀了?”陆衡切着牛排,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还有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梦安然微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的保镖应该都告诉你了吧?何必在这演?” “二十个保镖都拦不住你冒险。”陆衡放下刀叉,眼神陡然锐利,“为了林仁诚,值得吗?” “不是为了他。”她直视回去,“是为了他用性命换来的秘密。” 陆衡眸色一暗,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秘密?关于什么?你的身世?还是陆氏制药?” 梦安然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伪装出来的微笑彻底消散,“看来你知道些内幕。” 陆衡松了手,取下腕上手串勾在掌心缓缓转动摩挲着,“陆氏制药倒闭得很突然,倒闭的具体原因也被彻底封锁。我只听到了一点风声,据说是研发违禁药物被查了。” 他当时在熟悉陆家产业,陆氏制药是舅舅白远山负责的,去过几次也没发现什么端倪,运转很正常。 加上有舅舅看着,他便很少过去。 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关门大吉了,问了白远山很多次,白远山都对倒闭原因只字不提。 后来偶然听见白远山和白郁金的谈话,提到什么“药剂”,他猜了个大概,是因为研发的药剂有问题所以被查封。 梦安然沉默了一瞬,斟酌着问道:“那你知道陆氏制药有个地下室吗?” “昨天知道的。”陆衡端起红酒抿了一口,似乎有些怅然,“林仁诚昨天去了陆氏制药后就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飞去a国,我猜他是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所以派人去翻了个遍,发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全是化学仪器,倒是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应该是被林仁诚拿走了。 但是,找到了些许没被烧干净的资料碎片。 上面隐约能看见“白鸽计划”四个字。 “白鸽……”梦安然喃喃着陷入沉思,想起了林仁诚交给她的小方盒。 所以,他是在地下室里发现了白鸽计划和那枚银币,特意飞去a国的艺博馆查探一番。 最后看到了两种违规药剂的人体实验记录,才会冒着那么大的险急切地跑去司徒家的古堡将消息传递给她。 看来,这件事情背后水很深,或许不止白郁金一人在布局。 第249章 我只在乎真相 别的消息梦安然并未告诉陆衡,陆衡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在她眼里目前尚不值得她完全信任。 所以有关白郁金的事情,她只字不提。 晚上回到梨华苑,刚进门,梦安然就收到了来自柯奈的消息。 【柯奈】:回国了?明天有空见个面吗?我从段曦那得到点消息,或许你会想知道。 梦安然回复过去:【行,明天中午我去诊疗室接你。】 柯奈这边收到消息后,放下了手机,盯着桌上的相框陷入沉思,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如阳。 时间追溯回五个小时前—— 柯奈特意将今天空了出来,不接待患者,下午两点就到达了看守所。 看守所里静悄悄的,今天似乎来探监的人并不多。狱警带着他穿过静谧又阴暗的廊道,进了一扇铁门。 他礼貌道谢后在桌子一侧坐下,把笔记本从包里取了出来——这是他随身携带的本子,平时会用来记录些重要的事情,例如梦安然的病情。 今天,这个本子新的一页将会记下有关妹妹的过去。 很快,段曦被狱警领着从另一道门进入这个房间。狱警提醒探监最长半小时,随后便走到了铁门边守着。 段曦看上去越发的瘦了,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黑眼袋很重,身上还有些许新伤,看得出来这里的生活让她很煎熬。 可是此刻那她双凹陷的眼睛却是出奇的亮,紧紧盯着柯奈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半晌才沙哑着声音发问:“你是柯灵的亲哥哥?” 柯奈点点头,拿出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推到段曦面前,说出自己的来意:“我偶然得到这张照片,给柯灵拍照的人,是你吧?” 他指间点了点照片里玻璃上的倒映。 段曦仅仅是扫了一眼,笑着承认了,“我记得这张照片,是一次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公益活动上,我给柯灵拍的。当时她说她的哥哥是个心理医生,她来做心理健康的公益活动,要拍个照给你看看。” 柯奈平稳如水的心间蓦然一颤,不知道怎的,鼻头微微发酸,妹妹的时刻记挂令他愈发觉得自己这哥哥当得不称职。 他问:“你是在那次活动上认识她的?” “是啊。”段曦拿起照片,看着上面眉眼带笑的女孩,似乎有些感慨又有些遗憾,“那次之后她加入了青禾会志愿者行列,参加了许多公益活动。可是,直到她自杀……我竟然都没发现她的心理健康出现问题。” 段曦印象中的柯灵一直都是爱笑的,总是把“生活多美好啊”挂在嘴边。 谁能想到如此阳光开朗的女孩,最终会选择用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柯奈拿回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神沉静而克制。 良久,缓缓地问出一句:“段女士,你相信柯灵的死……真的只是自杀吗?” 段曦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苦笑了一声:“警方调查结果是这样,尸检报告也没有异常。” 柯奈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缓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柯灵最后一篇日记的复印件。” 段曦低头看去,纸上字迹清秀却透着几分急促—— 【我好像生病了,他们都说我生病了。不对,那些药……不对劲。青禾会的人一直在看着我,我好像逃不掉了。哥,如果你能看到这篇日记,别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 段曦的瞳孔骤然紧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张边缘。 “青禾会……”她低声喃喃,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忌。 柯奈盯着她的反应,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柯灵死前一周,她最后一次参加的‘公益活动’,是青禾会组织的心理健康讲座,地点在陆氏制药的旧实验室。” 段曦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因为那天之后,柯灵的精神状态开始急剧恶化。”柯奈的眼神冷了下来,“而青禾会的背后,是白郁金。” 段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狱警,确认对方没有注意这边后,才压低声音道:“柯医生,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妹妹已经死了。”柯奈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我不在乎‘好处’,我只在乎真相。” 段曦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青禾会表面上是个公益组织,实际上……他们在筛选合适的‘实验体’。” 说到这里,她讽刺地嗤笑一声,“我虽是青禾会的会长,却直到入狱后白郁金来见我,我才知道从青禾会成立开始,就有三分之一的成员都是她安插的棋子。” 柯奈的指尖微微发紧:“什么实验?” 段曦的嗓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白鸽计划最重要的部分——精神控制。” …… 回想着段曦的话,柯奈翻开笔记本,打算将这些消息全部跟梦安然共享。 毕竟如今他身边唯一有能力调查清楚事情全部经过的人,只有梦安然了。 翌日中午,梦安然准时抵达柯奈的私人诊疗室。 推门而入时,柯奈正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转过身,神色平静,却隐约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冷意。 “你来了。”他示意她坐下,顺手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梦安然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直截了当地问:“段曦说了什么?” 柯奈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昨天的记录,递给她:“青禾会、白鸽计划、精神控制人体实验。” 梦安然的手指猛地僵住,青禾会竟然也跟白郁金有关? 她拿出手机,将人体实验记录的电子版翻出来,递给柯奈,“我也查到点东西,证实了柯灵确实被用做了某种药剂的实验体。” 第250章 真相带来自由 柯奈震惊地夺过手机,目光快速地上下浏览着电子文档,最后瞳孔猛然一颤。 陆逸竟然也在其列? “林仁诚为了这份资料遭遇刺杀,腹部中枪,现在还在a国静养。”梦安然声音淡淡的,却透露出一种哀愁。 柯奈熄灭屏幕,将手机还了回去,“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问的是有关对待陆逸的态度,梦安然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于是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如今确定了陆逸是因为药物作用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真正有罪的人是白郁金,他也只是个受害者。 但不可否认的是,梦安然曾经在陆逸手里受过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她该帮陆逸吗? 不清楚。 “想要扳倒白郁金,我们的证据还不够。”梦安然突然转移了话题,“这份记录上没有白郁金的任何信息,举报到警局大概也只会调查到陆氏制药曾经的负责人白远山身上。” 柯奈静静盯着她好几秒,眼底流转着晦暗的情绪,似乎在遗憾她的逃避。 也不是不能理解,梦安然许多次险些在陆逸手上丧了命,哪有这么容易放下所有仇怨反过来去拉他一把。 又不是圣母玛利亚,何况梦安然的情感本就比其他人淡漠些,做自我说服需要的时间也会更久。 他顺着她抛出的话题说下去:“现在我们在明,白郁金在暗,只能防守而不能进攻。如果能找到更多可以证实白郁金跟陆氏制药有关的证据,才有可能转守为攻。” 就在这时,梦安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陆衡”二字。 她与柯奈对视一眼,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电话那头,陆衡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紧绷:“陆逸不见了。” 梦安然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他这几天身体状况转好,准备将他从医院转移到精神病院,结果今天就发现他消失了。”陆衡声音低沉,“你最好小心,他最有可能找你去了。” 梦安然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精神病院?你是打算向外界坐实他是个精神病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陆衡意味深长的发问:“你开始关心他了?” 梦安然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仿佛置身事外,“他毕竟是你亲弟弟,我只是没想到你能狠心做到这种地步。” 陆衡哼笑一声,“如果可以,甚至想把你也送过去。” “最该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梦安然不客气地回怼,随后挂断了通话。 她将情况转述给柯奈,柯奈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以陆逸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可能独自躲过保镖的看守,离开医院。” “你怀疑有人带走了他?或者协助他逃离?”梦安然声音冰冷,若说有谁想要带走陆逸,大概只有白郁金了。 以陆逸的身体状况和情绪不稳定性,白郁金带走他只有两种可能——继续控制他,或是……灭口。 柯奈暗暗地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断地在挣扎,半晌,才发出声音:“这淌浑水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深,越往水底游,周围就越是黑暗。安然,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虽然他很想挖掘真相,替妹妹讨回一个公道。但是妹妹已经去世七年了,他更害怕此刻身边的人也要为此陷入沼泽。 林仁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怕继续细查下去,梦安然也会有危险。 “当然。”梦安然几乎没有犹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眼神坚定地对上他的目光,“真相带来自由。” …… 梦安然刚结束跟柯奈严肃的谈话,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皱眉看向屏幕,发现是明璟发来的消息:【求婚场地三选一,帮我参考一下?】 没等她回复,三张精心制作的3d效果图就接连弹出: 方案一——游艇夜宴,甲板上用led灯拼出“marry me”字样。 方案二——砚都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大屏幕播放两人从小到大的照片集锦。 方案三——柳家老宅,复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梦安然:…… 疯了。 梦安然正要回复,第三条消息又跳出来:【或者三个场地轮流用?第一天游艇第二天影院第三天老宅?】 她揉了揉太阳穴,快速打字:【你不是准备好了在明家酒会上求婚吗?】 明璟秒回:【酒会是次要的,求婚才是主要的。在哪里求婚合适,就在哪里办酒会。】 梦安然:【……】 柯奈瞥见屏幕,忍不住轻笑,“明少这是要把民政局搬来现场? “事实证明,不管是谁,憋得久了就容易发疯。”梦安然无奈地轻轻摇头,对这两个发小着实没办法。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柳枝发来的语音消息。 点开后传来元气十足的声音:“安然!完蛋了完蛋了!我刚刚验出来了两条杠!” 梦安然懵了一下,两条杠的意思是……怀了? 她抄起包包,给柯奈使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先走了。随后起身往外,边给柳枝拨去电话。 “枝枝,你确定是两条杠吗?” 那头呜呜几声,“我验两次了,就是两条杠。” “告诉明璟了吗?”梦安然拉开驾驶座车门,将包包扔到副驾驶,坐上了车,手机往支架上一卡,点开免提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说了,结果他竟然说‘再等等’?等什么啊?有什么好等的?安然,你说他是不是变心了,得到了就不珍惜,不想跟我结婚了啊?”柳枝一股脑地吐槽,她现在思绪乱糟糟的,完全没料到自己肚子里突然就多了个小生命。 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啊! “你在哪里?” 梦安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有种临危不乱的淡定,令柳枝稍稍平息了混乱的思绪。 “恒海湾的别墅。”柳枝乖乖回答,又补充道:“明璟上班去了,就我自己在家。” “别喝酒,别生气,别胡乱走动,冷静下来在客厅待会儿,我现在过来接你去医院检查。”梦安然语气听上去很平稳,脚底的油门却不自觉地踩深几分。 第251章 怀孕 梦安然把车停进恒海湾六号别墅车库时,太阳已经西斜。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拉开了雕花的防盗门。 远远就看见柳枝裹着条毛茸茸的毯子蜷缩在后院的秋千里发呆,手里还攥着那支验孕棒。 落地玻璃门在轨道上滑动的声响惊动了柳枝,她抬起头,看见闺蜜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依靠,鼻子一酸,眼圈顿时红了。 “安然宝贝!”柳枝瘪起嘴,眼泪要落不落地张开双臂求抱抱。 梦安然快步走过去,将她拥进怀里,顺手取走验孕棒。 两条清晰的红色杠杠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我验了三次,都是两条杠。”柳枝吸了吸鼻子,平日里干练飒爽的酷girl此刻脆弱得仿佛一只柔软的小白兔。 看得出来,面对“即将成为母亲”这件事,她毫无心理准备,所以情况发生时表现得害怕、无措。 梦安然把验孕棒放到一边,伸手扯好了柳枝身上的毯子,避免她着凉。 而后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打开盖子递过去:“喝点热水。明璟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提到明璟,柳枝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没有。我跟他说验出来两条杠,就是想知道他什么打算,能不能尽快领证,结果他一直说再等等。” 梦安然眉头微扬,看来这两条杠是乱了明璟的求婚计划。不管孩子降没降临,他都希望给柳枝补足每一个仪式。 求婚到领证,婚礼到孕喜。 其实细想下来明璟这套流程对柳枝而言也是好的,不管在哪个圈层里,未婚先孕对于一个女孩子的名声而言始终不太好听。 柳枝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掀开毯子跳下秋千,“这个混蛋!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等等?现在出事了就想跑?他要是敢不负责,我就——” “你就怎样?”梦安然饶有兴致地挑眉。 “我就向伯父伯母投诉他!让他继承不了明家的家产,还要被扫地出门!” 柳枝气势汹汹,话说得恶狠狠的,听在梦安然耳中却有些撒泼的意味。 她好笑地伸手把柳枝拉回秋千坐下,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柳枝的脉象。 确实是怀了。 她轻轻拍着柳枝的背,“别想太多了,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如果明璟不想负责任,我替你削他。” 有闺蜜陪着,柳枝的情绪总算能够安定下来,貌似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必担惊受怕了。 闺蜜俩刚坐上车,明璟的消息就一连串地炸到了梦安然手机上。 【明璟】:江湖救急,枝枝好像怀孕了,我临时被拉去海市开会,现在还在海市机场没那么快能回去,你有空先去看看枝枝。 【明璟】:枝枝表面脾气爆,实际上很喜欢胡思乱想,你帮我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别让她气坏身子了。 【明璟】:求婚计划的事暂时别告诉她,我已经联系爸妈通知宾客将酒会的时间改到下周五了。等求婚结束,我就立马跟她领证,免得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出去影响她名声。 【明璟】:我约了市中心医院最好的产科主任,你带枝枝去做个检查,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明璟】:拜托你多照顾她了。 梦安然看完所有消息,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最后定格在哭笑不得上,回过去一句:【她是我闺蜜,你放心,我比你靠谱。】 随后将手机息屏,载着柳枝前往市中心医院。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医院,柳枝靠在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坦的小腹。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彩。 “安然,你说……”柳枝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是个好妈妈吗?” 梦安然转头看了她一眼,闺蜜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她缓缓收回视线,淡淡启唇,语气轻却肯定:“你会是个最酷的妈妈。” 柳枝噗呲笑出声,所有惆怅消散殆尽,似乎渐渐接受了怀孕的事实,“那必须的,我要让我的崽成为整个幼儿园最潮的崽。” “明璟估计会天天追在孩子后面喂饭。”梦安然揶揄道。 “别提那混蛋!”柳枝又鼓起脸颊,但这次明显少了怒气,多了几分娇嗔,“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市中心医院的vip产科灯火通明。 明璟显然已经安排妥当,她们刚走进大厅,就有护士迎上来:“柳小姐是吗?林主任已经在等您了。” 检查室里,林主任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她笑着对柳枝说:“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b超探头在柳枝腹部移动,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 林主任指着屏幕:“看,这就是孕囊,大概六周左右。” 柳枝死死抓着梦安然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发抖:“这么小……” 小得似乎很脆弱,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消失。 “但很健康。”林主任温和地说,“心跳很有力。” 听到“心跳”两个字,柳枝的眼泪突然决堤。 她转头扑进梦安然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安然,它有心跳了,它……真的在我肚子里面。” 梦安然轻轻拍着她的背,红唇弯起温和的笑。 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她们真的不再是当年在校园里横冲直撞的少女了。 检查结束后,护士贴心地送来热牛奶和小饼干。 明璟已经下飞机了,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想要亲自接柳枝回家,梦安然便陪柳枝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柳枝捧着热牛奶,嘴角抿着温柔如水的笑意,眼神充满了期待和独属于母爱的光。 但很快,她眼底又闪现出少女的狡黠玩味,歪着身子撞了撞身旁闺蜜的肩,“诶,安然,你跟秦沐应该也那啥了吧?来都来了,也做个检查?” “不用查,这个月经期很正常。”梦安然低头看着手机,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博推送消息,她唇角的弧度顿时垮了下来,红唇抿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 【恋情曝光!青年影帝夜会三线小明星!】 第252章 夜袭 前一晚,十一点四十五分。 梦羽书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剧本,准备再看一遍明天的拍摄内容。 他赤脚踩在意大利进口的羊毛地毯上,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今天新片剧组组织聚餐,投资方一个劲地劝酒,要不是经纪人庞日佳帮忙挡着,这会儿怕是连家门都找不着。 点亮手机屏幕,他给小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时尚先生》封面拍摄,确认一下化妆师的时间。】 正等着那头的回复,门铃突然响起。 梦羽书疑惑地看向墙上挂钟,这个时间点了,谁会来? “谁?”他走到玄关,警惕地拧了一下门把,确认门是反锁状态。 “孟老师,是我呀!”门外传来甜腻的女声,“晓晓,于晓晓!” 这个名字在梦羽书脑海中跳跃,翻找许久才翻到了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五年前他还在拍短剧期间,某部青春校园甜剧的女主角。 比起于晓晓这号人物,他印象更深刻的是当时妹妹说的话:于晓晓啊,她这人不单纯。 “有事?”他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跟您商量。”于晓晓声音里带了几分局促不安,“是关于您正在拍摄的新电影《迷宫》的。” 梦羽书扯紧了浴袍领口,从猫眼往外探了一眼。 只见于晓晓烫了个栗色蛋卷头,穿了件几乎透明的雪纺称身,下身是短得危险的包臀裙。身后空无一人。 “你经纪人呢?”他问。 “这种事哪儿需要经纪人啊……”于晓晓扯了扯衬衫袖子,锁骨处露出一大片雪白。 梦羽书朝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既然经纪人没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看样子来这也不像找他谈什么正事的。 梦羽书转身往客厅走,就在这时,身后“滴——”一声,公寓门被打开了。 他眉心一皱,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于晓晓挂着谄媚的笑脸挤了进来。 “你怎么会有门卡?”他温润的声音瞬间结冰:“出去。” 于晓晓却像没听见,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她将包包往地上一扔,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直接抚上梦羽书的胸膛:“其实我是来谢谢你的,要不是当初跟你合作过,你火了之后带火了那部短剧,我也没机会进娱乐圈。” 梦羽书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随即他手一甩,对方便弱不禁风地倒在了地毯上,“我数到三,立刻离开。一……” “装什么正经!”于晓晓突然变脸,爬起身直接开始解胸前的绑带,“你们男明星不都……” 话没说完,梦羽书猛地拽开大门,拎小鸡似的把她扔了出去。 于晓晓的高跟鞋卡在门槛上,整个人狼狈地摔在走廊地毯上。 “保安!”梦羽书对着电梯口的监控喊了一声,转头朝于晓晓扬起唇角,虽是在笑,却莫名骇人:“再敢来,我就把这段监控视频发给星耀娱乐的王总。” 于晓晓的表情瞬间扭曲。她抓起散落的文件,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梦羽书,你给我等着!” …… 次日早上,七点。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梦羽书惊醒。他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经纪人庞日佳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出大事了!”电话刚接通,庞日佳的吼声几乎震破耳膜,“你昨晚见于晓晓被拍了!现在全网都在传你潜规则新人!” 梦羽书瞬间清醒,却显得格外冷静。淡定地将通话挂后台,切进了微博。 热搜第一:#新晋影帝深夜私会女演员# 热搜第三:#梦羽书于晓晓# 热搜第五:#娱乐圈潜规则# 点开最热的一条娱乐号,九宫格照片赫然是昨晚的场景:于晓晓衣衫不整地挨在他身上,而他穿着浴袍,被截取了暧昧的角度。 梦羽书翻身下床,走到客厅,拉开玻璃幕墙的窗帘朝对面看去——丽唐酒店,京市唐家的产业。 “立刻发声明。”梦羽书太阳突突直跳,“我公寓楼道有监控,正好我也想知道是谁把我公寓门卡给了于晓晓。” “不行!”庞日佳急道,“刚查到于晓晓现在是星耀娱乐力捧的新人,背后是王跃龙那个老色鬼。他们明显要借你炒作,除非……你妹妹肯出面。” 电话突然被来电打断。屏幕上“安然”两个字让梦羽书呼吸一滞。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哥,”妹妹的声音冷得像冰,“看微博了吗?” “安然,你相信哥哥的对吧?” “当然相信。换衣服,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家。”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梦羽书苦笑着抓了抓头发。 这下完了,比全网黑热搜更可怕的事要发生了——他家妹妹似乎有点生气。 似乎不止有点。 …… 门铃响起时,梦羽书已经换好休闲装,正对着镜子确认没有宿醉的痕迹。 开门瞬间,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梦安然今天穿了件利落的黑色西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精英男,手里提着公文包。 “这位是锐铭法务团队里的周律师,”梦安然径直走向客厅,“专门处理名誉权案件的。” 急匆匆赶过来的庞日佳屁股还没坐热呢,看见梦安然来了立刻起身打招呼。 结果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梦安然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梦羽书轻笑,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且护短。 他握住妹妹的肩,将她推到沙发坐下,而后给她倒了杯水,“别生气,事情不算严重,有监控视频作证很快就能澄清。” 梦安然接过水杯捧在手心,暗暗叹了口气,“早就看于晓晓心思不纯,没想到相安无事五年,竟然还能给你惹出麻烦来。”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点开微博后递给梦羽书,“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于晓晓半小时前发的微博:【谢谢大家关心,我们很好@演员-梦羽书】 配图是杯喝到一半的红酒。 第253章 梦家的人不好惹 这条微博发布仅仅半个小时,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实锤了?!】 【梦羽书平时装得挺正经啊!】 【这女的谁啊?十八线碰瓷吧?】 “监控调出来了吗?”梦安然问。 梦羽书递上手机:“物业刚发来的完整视频。” 视频清楚地显示了于晓晓按门铃没得到回应,用不知从哪搞来的门卡开门进入,最后被梦羽书扔出来的全过程。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个证据足够起诉她诽谤了。” “不急。”梦安然红唇微勾,“先让她再蹦跶会儿。我比较好奇,她从哪儿拿到的门卡。” “我大概有个怀疑对象了。”梦羽书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跟小助理郝兴的微信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他昨晚发过去的叮嘱。 作为艺人助理,看到消息不回复,艺人被曝出黑料,助理还隐身不露面,足矣说明此事与他有关。 “把他的联系电话给我一下。”梦安然捧起自己的手机,准备叫人查一查郝兴现在的位置。 梦羽书薄唇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没动作。直到妹妹抬起头朝他看过来,他才说:“安然,这些都只是我演艺生涯上的小问题罢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梦安然挑眉,“你确定?” 这次不像上次陆倾城那般现场做戏诋毁名声,于晓晓摆明了是想赖上梦羽书了,加上还有星耀娱乐在背后推波助澜。 算下来,这好像还是梦羽书作为正职演员出道五年来第一次闹出桃色绯闻。 梦安然并不想让自己的哥哥沾染上熏人的香水味,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地就跑过来想尽快解决掉绯闻。 “我是你哥。”梦羽书安抚似的一笑,桃花眼弯起摄人心魂的弧度,“虽然还没能力给你撑起半边天,但起码不需要再躲在你身后了。哥哥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五年,这种小把戏,自己能处理好。” 梦安然撇撇嘴,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她也就点头应下:“行叭,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别怕麻烦我哦。” “放心吧。”梦羽书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我身边还是有点人脉的。” 他转向周律师:“麻烦把监控视频备份三份,分别存到不同的云端。” 周律师看向梦安然,见她微微颔首,似乎是示意他接受这桩案子了,便应下:“明白。” “至于她——”梦羽书的目光落在平板上于晓晓那张矫揉造作的自拍上,唇角弯起温润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先让她再高兴十分钟。”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林导,我是羽书。对,关于《白夜潜行》那个项目……我记得星耀娱乐是主要投资方?”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怎么?你小子终于想通了?王总可是天天念叨着想请你吃饭。” “正好,我也有事想和王总聊聊。”梦羽书的呻吟温润如玉,“不如就今天中午?地点他定。” 挂断电话,梦安然翘着二郎腿捧着那杯温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来还有些我不了解的纠葛呢?” “《白夜潜行》是星耀明年重点投资的s+项目。”梦羽书慢条斯理地系着衬衫袖扣,“王跃龙找了我三个月,想让我出演男主角。” 梦安然恍然大悟,“所以这是连环套?先制造绯闻,再逼你合作?” “要不是今早庞姐告诉我,于晓晓是星耀目前力推的新人,我都想不到这一层。”梦羽书叹息着摇摇头,似乎也对娱乐圈这种手段感到厌烦了。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微博动向的庞日佳猛地从沙发上炸起,“星耀可真够无耻啊!快看他们刚发的通告!” 她将手机递出去。 屏幕上赫然是一则模糊的声明:【我司艺人于晓晓与梦羽书先生因戏生情,目前正在友好交往中。恳请媒体给予空间……】 梦安然扯了扯红唇,冷笑一声,“哥,去见王跃龙之前先发个澄清公告吧。” …… 正午十二点,又一则热搜炸翻全网,来自梦羽书的澄清声明。 第一,恋爱传闻不实,更无夜间私会一说。 第二,造谣一事已移交律师处理。 第三,如果网络上再出现恶意诋毁艺人名声的情况,将直接律师函警告。 底下还有一条附言:【ps:我妹妹让我提醒各位,梦家的人,不好惹。】 云顶会所里。 王跃龙看到梦羽书发的那条微博,气得当场就把手机摔地上了。 提醒的哪儿是广大网友,分明是写给他看的。 前脚约他吃饭,后脚就发微博警告,明摆着这顿饭并不是打算向他妥协同意谈条件,而是给他的一个下马威! 可恶!上次陆倾城在《一路繁花》路演现场惹是生非,梦安然都没有出过面,还以为她不打算插手梦羽书的演艺生涯呢。 结果……自己打错算盘了! “发生什么事了?值得王总发这么大脾气?” 温润清冷的声音悠悠从门口传来。 扭头看见来人,王跃龙立马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地迎上去:“梦老师肯赏脸,真是蓬荜生辉啊!” 梦羽书微笑着与他握手,目光扫过包厢角落——于晓晓正局促地坐在那里,脸上的妆容比昨夜淡雅许多。 “王总好手段。”梦羽书落座,开门见山,“先派女艺人夜闯我家,再全网造势,就为了逼我接戏?” 王跃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随即大笑:“梦老师这话说的……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今天特意让于晓晓过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是吗?”梦羽书薄唇抿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周身气场却散发着不容置喙。 “当然了!”王跃龙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立刻在梦羽书身旁的位置坐下,一顿诉苦:“你也知道,星耀娱乐规模不小,我也不可能每个艺人都照顾得到。一般这些事都是经纪人负责的,难免一时疏忽……” 梦羽书扫了眼角落里的于晓晓,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后,就知道王跃龙这是过河拆桥,想让于晓晓背全责了。 娱乐圈里这种事很常见,说到底跟商业圈的本质没太大区别,都是利益至上罢了。 “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有三个条件。”他淡声开口,王跃龙讨好地给他倒茶,他碰都没碰,“第一,立即澄清绯闻;第二,《白夜潜行》换掉于晓晓;第三……” 他目光转向于晓晓,桃花眼中淬着冰,“开直播坦白你是如何拿到我公寓门卡的。” 第254章 那就把他们都一锅端了吧 梦羽书的话音刚落,包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于晓晓脸色煞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王跃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更殷勤的笑意:“梦老师,这前两个条件都好说,只是这第三个……” “王总,”梦羽书优雅地端起茶杯,却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口,“我这个人讨厌被算计。既然敢做,就要敢当。” 角落里的于晓晓突然站起身,声音发颤:“梦老师……是、是郝兴给我的门卡!王总给了郝兴五十万,拿到你的门卡,想让我蹭你的热度火起来,还能逼你出演《白夜潜行》。” 梦羽书意味深长地扫了王跃龙一眼。王跃龙立刻拍案而起:“荒唐!公司怎么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王总别急着撇清关系。我已经找到郝兴了,事实如何很快就会知晓。”梦羽书拿起手机起身,“谢谢王总的午饭,我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王跃龙急忙拦住:“梦老师,万事好商量!《白夜潜行》的片酬我们可以再谈!” “不必了。”梦羽书微微一笑,“我已经接了邱导的新戏《破晓时分》,档期冲突。” 王跃龙如遭雷击,《破晓时分》正是《白夜潜行》的最大竞争对手! 梦羽书根本从始至终就没考虑过接下《白夜潜行》! 离开云顶会所,梦羽书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哥,解决了了吗?需要我让周律师带郝兴过去吗?】 他唇角微扬,回复道:【搞定了。】 几乎同时,微博推送了一条新消息:#星耀娱乐发布声明:于晓晓行为系个人行为,公司已与其解约# 梦安然这边看到微博消息,轻笑一声。 哥哥说得对,现在的梦家早已不再是五年前的落魄小家族了,许多事情不需要她出面,各自都有能力摆平所遇到的麻烦了。 “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 一道声音拉回梦安然的思绪,她放下手机,看向茶桌对面一头梨花卷的女生。 忽然莞尔一笑,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丽唐酒店,是你们家最大的产业吧?” “是又如何?”唐千雪傲娇地甩了甩头发,目光施施然地落在梦安然身上,“怎么?你的砚都酒店最近生意不好?打算铲除商业劲敌了?” 梦安然听笑了,“确实打算铲除劲敌,但不是丽唐。” 一听这话,唐千雪顿时变了脸色,皱起眉头不服道:“你几个意思?丽唐酒店好歹也是个四星级,足矣成为砚都的对手吧?!” 幼稚发言,梦安然没与她扯嘴皮子。她拿起手机,将今天热搜上那张暧昧的照片翻出来,递到唐千雪面前,“这个角度只有你们酒店32楼能拍到,可以提供一下酒店监控吗?” 唐千雪扫了一眼,是梦羽书绯闻的那张照片,她今天已经刷到过了,也检查过酒店监控,知晓是什么人拍的。 她傲娇地别开脸,一副不愿意配合的表情,“我凭什么要帮你?” 梦安然不急不恼,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听说你准备要接管丽唐酒店了。”她微微一笑,“我想,在京市商业圈这潭不见底的深水里,有我这么个人脉应该也不错吧?”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唐千雪不可否认地咬了咬嘴唇,终于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监控视频发你邮箱了。不过我要提醒你,拍照片的人是王跃龙安排的狗仔,他们背后还有其他人。” 梦安然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查过了,那个狗仔最近频繁接触辉煌影业的人。”唐千雪撇撇嘴,“青年影帝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不知道多少娱乐影视公司都盯着你哥呢!”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笑了,“那就把他们都一锅端了吧。” 唐千雪惊讶地瞪大双眼,似是不敢相信梦安然如何能产生这么大胆的想法。 要知道星海娱乐全靠梦羽书才能从小公司跻身娱乐圈前五,但星耀娱乐、辉煌影视这些可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企业了,旗下当红艺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哪有这么容易说铲除就铲除掉? “安大小姐,商业圈和娱乐圈是两个圈,你在商圈称得上能只手遮天,但娱乐圈的事你还真管不了那么多。”唐千雪有些无语地说道。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梦安然续了杯热茶,红唇挂着狡黠的笑,“丽唐酒店32楼的vip套房,我想包下一整层。时间……就定在下周《破晓时分》开机发布会前后。” 唐千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兄妹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谢谢夸奖。”梦安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的算计是跟陆衡学的,梦羽书……大概是近朱者赤了吧。 送唐千雪离开后,梦安然闲下来给柳枝拨去电话,问候一下这位新妈妈今天情况如何了。 电话打通的瞬间,柳枝精神元气的声音传了出来:“安然!我在做运动呢!” 梦安然唇边挂着柔和的笑意,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一旁,边泡茶边接话道:“怀着孕还做运动啊?” “没事哒!”柳枝成为准妈妈后似乎比以前更活泼了,说话语调是往上扬的:“我昨晚查了一下,孕妈可以适当地做些瑜伽舒展身体,分娩的时候会没那么难受。” “你自己看着来就好。”梦安然也不懂这些东西,反正明璟已经给柳枝请了专人照顾,出不了什么差错。 她抿了口茶,瞥了眼墙上的钟,“对了,我今晚有空,一起吃饭?” “好啊!”柳枝结束猫式伸展动作,盘腿坐在瑜伽垫上,兴奋地对手机那头说道:“叫上羽书哥呗,我手里有点星耀娱乐的黑料,说不定能在背后推一把呢!” 第255章 闭上小嘴巴 梦安然勾起唇角轻笑,“行,我跟他说一声。” 挂断电话,她收拾好随身物品,提前下班。 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秦沐。 【晚上有空吗?】 梦安然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柳枝在医院调侃她的话,唇角微勾,回复:【约了柳枝吃饭,怎么了?】 秦沐很快回复:【想你了。】 简单三个字,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梦安然】:我看你是把ceo的位置甩给卓诚后,闲得发慌。罚你今晚来当我的专属司机吧。 【秦沐】:遵命,大小姐。 …… “安然!这儿!”柳枝挥舞手臂,修身的高领毛衣裹着她的身材,看上去比之前匀称些了,不至于瘦得像个皮包骨。 明璟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黑松露炖鸡汤正冒着热气,梦安然刚走进包厢,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包围。 秦沐起身接过她的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路上堵吗?” “还好。”梦安然目光扫过包厢,在看到秦沐身边那个穿着m家新款连衣裙的少女时挑了挑眉,“烟烟也来了?今晚不会是来骂架的吧?” “嫂子!”秦烟幽怨地撇撇嘴,似是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我那都是年幼不懂事,现在要专注于追星了!” 秦沐汗颜,推了推妹妹的脑袋,“不是应该专注事业吗?你都回国多久了,还在玩。” “你别管!”秦烟拍开哥哥的手,眼睛亮得像是装了小星星,“在上班当牛马之前,我得先看一场乔忆辰的演唱会!再看一场羽书哥新电影的首映!” 梦安然无奈失笑,“这么算的话,你起码得半年后再上班了?” 秦烟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理直气壮道:“那就半年后再上班嘛,反正哥哥养我!再说,我现在做的副业还是有点小钱的。” 她所指的副业,就是经营微博账号【檀烟】,偶尔也会给伊蒂斯供稿。 总的来说,除了没在办公室里坐着外,她也算是半个小牛马了。 梦安然无奈地轻轻摇头,正打算说话,包厢门再次打开。 梦羽书拎着一个礼盒,踩着轻浅的步子走进来,脸上是令人熟悉的笑容,“抱歉,刚结束拍摄,来晚了一点。” “羽书哥!”秦烟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猛地起身一不小心将撞了一下桌子,桌面的餐具哐当响。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整张脸涨得通红,又讪讪坐下了。 秦沐扶额:“这丫头一听说晚上羽书哥会来,非缠着我带她一起,光是挑衣服就挑了一个小时。” 梦羽书轻笑,没接茬,把礼盒递给了柳枝,“听安然说你有喜了。孕妇专属的无糖点心,祝贺你。” “谢谢羽书哥!”柳枝接过礼盒,一副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的表情,随即又秒变脸瞪了眼身旁人,“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管我吃糖!” 明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夹了块清蒸东星斑放到柳枝碗里:“医生说了,要控制血糖。” 秦烟眼巴巴地看着梦羽书落座,手指紧张地绞着餐巾。 想搭话又有点拘谨的样子让梦安然看得好笑,又不是没见过面了,怎么还这么紧张呢? 既然秦烟喊她一声嫂子,那她就帮帮这个追星女孩吧。 梦安然手肘撞了撞梦羽书,“哥,忆辰哥下次演唱会是什么时候?” 梦羽书愣了一下,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秦烟温柔一笑,“烟烟想去演唱会?” 秦烟立刻来了精神,挺直腰板猛地点点头,“其实我是‘顶流双星’cp粉!听忆辰哥唱的歌,看你演的戏!” 秦沐给梦安然盛了碗汤,淡淡接话道:“这丫头把你的作品看了不下十遍,平时就在房间里播乔忆辰的歌。下个月乔忆辰演唱会,她蹲点抢票都没抢到。” 梦羽书擦了擦手,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这个简单,他今天还说给我留了vip区的票,让我到时候过去看呢。” “啊!”秦烟尖叫一声,差点打翻果汁杯。 柳枝被吓得浑身一滞,孕妇最怕就是惊吓了。她瞪过去一眼,“你要不要这么激动啊?不就是一张演唱会的门票嘛!” “你懂什么!”秦烟不服气地回瞪,“你现在大着肚子,可去不了那么热闹的地方了!安心在家养胎吧!” “你!”柳枝捏紧了拳头,她果然还是很不爽这个小丫头片子! “打住!”梦安然当上了端水大师,往两人碗里各夹了一个鸡腿,“闭上小嘴巴,我刚下班挺累的,别吵好吗?” 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梦安然的面子还是很好使的,柳枝和秦烟纷纷不说话了。 梦羽书看着秦烟气鼓鼓的脸蛋,好笑道:“我跟他说一声多留个位置,下个月我带你进去。”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秦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秦沐皱眉:“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梦羽书看了眼妹妹,“忆辰跟安然也熟,都是自己人,没什么麻烦的。” 这话是事实,乔忆辰能出道全靠梦安然,他现在签的那家唱片公司梦安然占股20%,也是梦安然让他真正走进这个圈子里的。 梦安然抿了口热茶,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她不过是写了几首歌,能火起来主要是乔忆辰的软件和硬件都很适合吃这碗饭。 与其说是她帮了忙,倒不如说她比较有发掘金子的眼光,找到了璀璨的星星……让她有机会赚更多钱。 酒过三旬,明璟提到了正事:“下周五的酒会都安排好了,邀请函明天送到各位手上。” “对了,羽书哥也来吧?”柳枝目光直直投向梦羽书,原本酒会请的都是商圈里的朋友,但既然梦羽书此刻在场,就没有不邀请的道理。 “不了。”梦羽书自然也明白那种场合自己出席不太合适,识趣地笑着婉拒:“我最近戏份比较紧,行程已经排满了。” “那好吧。”柳枝耸耸肩,没再勉强。 唯有梦安然听到“酒会”二字时,手中筷子微微一顿。 可能是上次在a国的酒会经历了太多灾难,此刻这两个字心里总是隐隐感到不安。 尤其是陆逸消失了两天,到现在都还没消息。 总觉得,酒会不会那么顺利。 第256章 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a国,某处偏远郊外的废弃仓库。 陆逸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特制的束缚带固定。 他的眼睛被黑布蒙着,但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银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犹如流星璀璨,又仿佛会转瞬即逝。 “好久不见了,陆逸。”一道女声在陆逸黑暗的世界中响起,他敏锐地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妈,这次又想玩什么游戏?” 他话音刚落,蒙住眼睛的黑布被猛地扯开。 几束白炽灯的强光直射瞳孔,灼烧感使他眼球微微颤抖,他却倔强地不肯闭上眼,睁着眼睛直视光源,艳丽的红唇勾出几近疯狂的笑。 “畏光”仿佛不是上天给他的惩罚,而是世界对他的挑衅。 他将直面这种挑衅,绝不愿低下头颅。 瞳孔的颜色越发的淡,眼眶猩红溢出了生理泪水,束缚带深深勒进他苍白的手腕,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淡粉色的压痕。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白炽灯骤然关闭,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 陆逸的眼睛短暂性失去了聚焦,他合上双眸好一会儿,再度睁开时,淡粉色的瞳孔聚焦在面前一袭黑色金丝旗袍的女人身上。 随即露出玩味张扬的笑,“妈,你的手段还是这么简单干脆。” 言外之意:毫无新意。 白郁金哼笑一声,不急不缓地将长发拨到左肩,那双天生妩媚的眼睛微微盈起,眼角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几条细纹。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白郁金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拂过陆逸的脸颊,在他苍白脆弱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痕,“三十一岁了,还没过叛逆期呢?” 陆逸歪头躲开她的触碰,银发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托您的福,我这辈子怕是都过不了叛逆期了。” 仓库角落里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白郁金转身走向阴影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她拖出一只银色金属箱,指纹解锁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她打开箱子,取出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陆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怎么?白女士终于良心发现,要给自己儿子注射解药了?” “你果然早就知道自己被下药了。”针尖在灯光下闪过寒光,白郁金慢条斯理地推掉注射器里的气泡,“你该感谢我给你这具身体,没有药剂的基因改造,哪儿来你现在的能力?” “能力?”陆逸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是指畏光、贫血、还是每隔72小时就必须注射镇静剂维持仅有的理性?” 他猛地挣动束缚带,金属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算什么恩赐?” 白郁金不为所动,她走近陆逸,冰凉的手指按住他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但你不可否认你智商超群,否则怎么能跟陆衡用短短几年时间推翻了陆氏集团的百年基业呢?” 陆逸的瞳孔骤然紧缩,很快他又癫狂地笑了起来,“原来比我们更希望陆氏倒台的人,是你。原来,一直是你故意利用我们,引导我们搞垮陆氏!” “是啊,既然你们能扳倒陆氏……”针尖抵上了陆逸的皮肤,白郁金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那么,搞垮梦家应该更简单吧?” 蓝色液体推入血管的瞬间,陆逸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用疼痛对抗着迅速蔓延的麻痹感。 他的理智,在渐渐抽离体内。 白郁金将空了的注射剂随手扔在地上,俯身贴近陆逸耳边,刻意放柔的声音如恶魔低语:“乖狗狗,去让梦安然身败名裂吧,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 梦安然手中的勺子突然掉进汤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怎么了?”秦沐立即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没被烫到吧?” “没事,手滑而已。”梦安然扯起红唇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 她盯着碗里晃动的汤面,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却被她强压在心底不展露在众人面前。 “噢,对了!”柳枝突然记起来自己是有事情要告诉梦羽书的,立刻撂下了筷子,从包里翻出了个u盘递过去:“羽书哥,我这里有点星耀娱乐的黑料。上半年王跃龙组织过几次游轮趴,他们公司占了一半的女艺人都被叫过去了。” 派对上具体干了些什么柳枝没有明说,但梦羽书也是混娱乐圈的。 这种所谓的派对活动喊了这么多女艺人过去,柳枝又对关键信息避而不谈,八成不是什么正经局。 “谢谢,帮上大忙了。”梦羽书温柔一笑,那双桃花眼像能溺死人。 怀孕之后柳枝是稳重些了,没再像以前那样犯花痴。但旁边的秦烟却是捂着嘴巴闷笑,激动得直跺脚。 秦沐按住妹妹的肩膀,“小儿多动症?” 秦烟闷着声音发出两个字:“好帅!” 秦沐:…… 他目光下意识地往梦羽书那边投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容貌,又默默挪开了视线。 好吧,确实挺帅的。 难怪梦安然从几年前就一直在说,她哥哥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 饭后,秦沐负责送梦安然回家,秦烟则是一脸期待地盯着梦安然,眼底都快冒出小星星了。 梦安然秒懂她的意思,无奈地将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又对梦羽书说:“哥,你要不陪烟烟回去吧?她刚拿驾照想练练手,自己开回去我又不太放心。” 梦羽书看了眼秦烟,又看看自己的妹妹,也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勾起薄唇笑道:“可以啊,你的车子到时候停去哪里?” “你开回公寓就行,我不急着用车。”梦安然迅速安排好,而后揉了揉秦烟的脑袋宠溺得仿佛是对待自己的亲妹妹,“开车小心点,可别把我哥伤了。” 秦烟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放心吧嫂子!” 第257章 你可以开始期待了 车内播放着轻音乐,秦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中央扶手上。 梦安然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今天心情不错?”秦沐侧眸看她。 “嗯,看枝枝今天状态挺好的,身体没什么不适,稍微放心许多。”梦安然转头看他,“亲眼见证闺蜜的幸福本身就是件很幸福的事。” 秦沐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单手控住方向盘,右手握住了梦安然的手,“幸福在我的安小然眼里,应该是怎样的呢?” 梦安然放松地靠着椅背,似是认真想了想,才道:“大概就是处于一种很舒适很满足的状态中吧。” 这种状态可以是因为一段关系,也可能是处于某种场景,甚至仅仅来源于一种心境。 就像现在跟秦沐待在同一空间里,听着舒缓的音乐,放松自己所有的思绪,她便觉得很满足了。 “没想到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安总,私底下对幸福的要求这么低啊?”秦沐调笑了一句。 对外,梦安然总是将自己伪装得强硬、稳重,似乎无所不能。她很有野心,永远想着要往高处爬,不做流水,不做落花,要做山顶令人触不可及只能仰望的雪莲。 私底下,在他面前,却会放松神经收起所有尖刺。她会将软肋展露在他面前,她永远信任他,将她的后背交给他。 她的幸福好像很简单,似乎……有他便足够了。 又好像很脆弱,一旦他背叛,她便会失去所有安全感。 “安小然。”秦沐蓦地开口。 “嗯?”梦安然疑惑地扭头看他。 秦沐侧眸看她一眼,凤眸中流转着言语无法描述的浓烈爱意,“你有考虑过结婚吗?” 梦安然一愣。 不久之前她确实主动跟秦沐提过这个问题,但是当时还在应付段曦,这个问题就被暂且搁置了。 说好等处理完段曦,就可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现在却又发现背后的阴谋并非终止于段曦。 她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考虑结婚的合理时机。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轻音乐在缓缓流淌。 梦安然的手指微微蜷缩,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侧头看向秦沐,发现他的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似乎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但她太了解他了,了解到能够轻易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故作轻松地反问。 秦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随意:“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之前提过。” 其实是柳枝怀孕和明璟策划求婚的事一直警醒着他,他跟梦安然的关系也该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梦安然眯了眯眼,狐疑地睨过去,“秦总该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 秦沐低笑,“我要是真在暗示,你会答应吗?” 梦安然轻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但唇角却忍不住上扬,“那得看秦总的诚意了。” 秦沐忍俊不禁,不愧是安大小姐,连这种问题的回答都说得像商业谈判。 他忽然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梦安然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秦沐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她,深邃的眸子直视她的眼睛,“安小然。” “嗯?” “如果我现在求婚,你会不会觉得太草率?” 梦安然呼吸一滞,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沐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逗你的。” 梦安然:“……秦沐!” 她气得伸手捶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秦沐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脉搏,嗓音低沉:“不过,你可以开始期待了。” 梦安然耳根发烫,强装镇定:“谁要期待啊!” 秦沐挑眉,“真的?” “假的。”她小声嘟囔。 秦沐笑得胸腔震动,重新启动车子,“好,那我得好好准备,不能让我们安大小姐失望。” …… 翌日,锐铭集团会议室。 “第五代芯片的研发进展如何了?”梦安然处理工作时一丝不苟,脸上不见半分情绪,眼神淡淡瞥向坐得离她最近的研发部部长潘宣娇。 潘宣娇立刻将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推到梦安然面前,“进展顺利,但是最近海外的威尔特芯片集团对我们的核心技术进行打击,小道消息……” 她抿了抿唇,有些一言难尽,“威尔特联合了反垄断执法机构,想要低价收购我们的5s代的芯片技术专利。”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全京市谁不知道锐铭集团旗下那些游戏公司、特效制作公司等等都只是安总搞的小副业罢了,集团的根基就是芯片研发。 芯片的核心专利一旦被收购,锐铭的市值会疯狂下跌,甚至被挤出全国科技公司top10的行列。 造成的损失可不是一二十个小目标那么简单。 梦安然却面不改色地看完了研发进度报告,将文件夹推了回去,“挺好的,5s代芯片一旦研发出来,锐铭集团就能称霸人工智能芯片行业了。” 潘宣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安总……我们会被反垄断的。” “不会。”梦安然说得很肯定,红唇弯起一丝弧度似是安抚员工们的心态,“下一次行业峰会上,我会向友商们分享核心技术。” 分享是分享了,学不学得会就跟她无关了。 部长们秒懂,纷纷朝梦安然竖起大拇指。 “安总,还得是你啊!” 梦安然轻笑,正打算示意其他部门继续汇报,手机突然震动。 秦沐发来一条消息:【宝宝,你喜欢海边还是山顶?】 梦安然一头雾水:【?】 【秦沐】:随便问问。 梦安然狐疑地眯了眯眼,转头问小李:“秦沐今天什么行程?” 小李翻了翻日程表:“下午三点约了漓海的宋总打高尔夫,除此没别的行程了。” 梦安然更懵了,跟宋诩打个高尔夫,怎么又山又海的? 她回复过去:【都可以。】 秦沐秒回:【更喜欢哪个?】 【梦安然】:更喜欢你。 那头看到消息后,秦沐瞬间红温,上翘的唇角连ak都压不住了。 宋诩杵着高尔夫球杆,略带嫌弃地盯着秦沐,“聊什么呢?瞧你满面春风的。” 秦沐收起手机,眼神中带了点得意,“跟女朋友聊天,你这种三十岁还没有女朋友的人是不会懂的。” 宋诩:…… 杀人了! 第258章 又一个恋爱脑 “不就是之前想把妹妹介绍给你,至于对我敌意这么大吗?”宋诩无语地摇摇头,有点看不起秦沐这个恋爱脑了。 “这你倒是说错了。”高尔夫球随着秦沐挥杆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草坪上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 他整理一下鸭舌帽,笑道:“商业联姻是常见现象,当年的事也不能怨到你头上。我只是,单纯想炫耀一下我有个顶好的女朋友罢了。” 宋诩:…… 女朋友是不是顶好的不知道,但你的恋爱脑绝对是顶级的! “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打高尔夫,就是为了炫耀?”宋诩走到遮阳伞下坐着歇息会儿,拧着矿泉水瓶盖,道: “漓海跟锐铭说好听是友商,说实在的就是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你既是梦安然的男朋友,又持有锐铭芯片的股份,约我出来总不能是谈合作的吧?” “想多了。”秦沐将球杆递给球童,懒洋洋地靠在折叠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冰镇柠檬水,才笑眯眯地说:“其实吧,我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请教一下——” 宋诩狐疑地看着他:“请教什么?” “你上次发朋友圈那款蓝钻白金戒指是出自哪个设计师之手啊?设计新颖独特,是安然会喜欢的款式,我想定制个求婚戒指。” 宋诩:“……”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矿泉水泼过去的冲动:“所以你大费周章约我到私人高尔夫球场,就为了问这个?” 害他来之前还在心里琢磨了一个多小时,猜测秦沐突然约他见面,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结果,就这? 发个微信问不行吗?! “也不全是。”秦沐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了过去,“顺便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 临了,他刻意强调一句:“受宋董所托。” 屏幕上化了纯欲妆容,站在花丛中笑靥如花的女孩,赫然是唐家千金唐千雪。 宋诩仅仅是看了一眼,反手就把手机还回去:“没兴趣。” “你有没有兴趣不重要。”秦沐收回手机,施施然道:“唐千雪是唐家独女,准备接手丽唐酒店了,她舅舅的云川影视如今又是短剧行业里的领头羊。你也知道现下短剧风潮有多火热,跟她联姻,漓海集团的宣传经费起码省下三分之一。” “拒绝。”宋诩再次重申,“不先把妹妹嫁出去,我是绝不结婚的。” 他得亲自为妹妹选一个样貌、人品、能力等各方面都出众的夫婿,看着妹妹出嫁,确保妹妹日后不会受委屈了,他才有闲心考虑自己的婚事。 反正是商业联姻,跟谁结婚不是结?他的结婚对象是谁并不重要。 “你这么心疼妹妹,干脆别让她嫁了。”秦沐这话是发自肺腑的,他觉得商业联姻不可取,如果以后秦烟遇不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还不如单着。 反正她足够独立,有自己稳定的事业,有喜爱的事物。 哪天想摆烂不干了,她手里3%的云端集团股份也足够她后半辈子过滋润生活。 宋诩闻言,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这话说得轻巧。”他抬眼看向远处碧绿的草坪,语气低沉,“宋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出了名的重男轻女。整个家里,也就我会在乎妹妹的处境了。” 若是他结了婚,家里会迫不及待选个有价值的家庭,将妹妹嫁过去。 只要他还没结婚,就有机会替妹妹慢慢挑,哪怕是商业联姻,也得选个人品过关的对象。 “你对你妹妹也没多好啊。”秦沐冷不丁地吐出这一句,换来了宋诩不解的眼神,他继续道:“你也不过是想让她嫁个条件过关的男人。” “那不然呢?”宋诩觉得秦沐莫名其妙。 秦沐轻笑,带了几分嘲讽,“说到底是让她嫁给你为她挑选的对象,本质上跟你爸妈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真替她着想的话,为什么不让她去做她喜欢的事,选她喜欢的人?” 宋诩明显愣了一下,“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出来,秦沐似乎就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道:“你家就你一个儿子,漓海集团的继承权注定是你的。你完全有能力有条件有资格护着宋婉秋,为什么非要让她嫁人?最起码,你能给她选择的权利。” 宋诩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放下矿泉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但其实……我可能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控制她的人生。” 秦沐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安然曾经跟我提过,宋婉秋活得不像个人,更像宋家的附属品。接受了注定会被送去商业联姻的命运,于是了无生机地任人摆布,不再考虑自己这一生想要的是什么。” 宋诩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得像梦安然的,起码我的妹妹无法像她这么坦荡、坚强。” “这肯定,安大小姐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秦沐与有荣焉地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很快又说: “但是每个人都该有选择人生的权利。起码作为一个哥哥,我会希望自己妹妹有底气选她想走的路。” 宋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听说柳枝怀孕了?跟明璟的联姻是不是也得提上日程了?” 秦沐笑了笑,“他们可不是商业联姻,明璟和柳枝是真心相爱的。从初中等到现在,明璟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宋诩轻哼一声:“又一个恋爱脑。” 第259章 喜欢山还是喜欢海 秦沐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挑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疼老婆会发达。” 宋诩忍不了了,当场翻了个白眼,“只能说幸好你们的心上人本身家庭条件就不差,但凡是‘霸总爱上灰姑娘’的戏码,你们哪儿还有机会得偿所愿?” 秦沐耸耸肩,倒是没反驳他的话。 在这个圈子里,利益挂钩的商业联姻太常见了,甚至该说这才是正常的。 如果谈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对象,还恋爱脑地声称非对方不可,这种小说情节上演在现实中,只会被人以为脑子出问题了。 宋诩见秦沐没反驳,反而来了兴致,继续道:“就拿你来说,要不是梦安然当初手里握着锐铭芯片,你觉得秦家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秦沐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喝了口柠檬水:“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什么意思?” “如果安然只是个普通女孩,我确实会遇到阻力。”秦沐放下杯子,眼神认真了几分,“但我不会放弃。大不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痞笑,“我带着她私奔。” 宋诩嗤笑:“私奔?你当演偶像剧呢?” “怎么,不行?”秦沐挑眉,“比起所谓的集团继承权,我更想要她。” 宋诩摇头,懒得再跟他争辩。 这家伙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沉默片刻后,秦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时代变了,你妹妹的事你自己考虑吧。反正令尊所托我是完成了,要不是云端想加入漓海的城南规划项目,我才不来干拉郎配的活呢。” 说完,他戴上鸭舌帽,转身离开。 宋诩独自坐在遮阳伞下,望着远处的草坪出神。 良久,他掏出手机,翻到了宋婉秋的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接通了,响起妹妹柔弱但带着雀跃的声音:“哥哥,找我什么事啊?不忙吗?” 宋诩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他每次见到妹妹,她都是平淡如水的神情,唯独见到他或是跟他说话时,才会表现出开心。 他是妹妹最信赖的人,也是妹妹唯一的依靠。 他该更替妹妹着想才对。 斟酌片刻后,宋诩唇边抿出淡淡的笑意,开口道:“婉秋,你之前不是说想去y省旅游吗?约你闺蜜一起去玩吧。” 电话那头静谧了几秒,宋婉秋明显愣住了,良久才发出疑惑的声音:“哥哥,是不是你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 宋诩听笑了,“公司一切顺利,就想让你多出去走走,见见万千世界,多交些朋友。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够安排你的婚姻。所以,去跟你喜欢的人交往,去做你一直想做又没能实现的事。” 宋婉秋鼻子一酸,眼眶倏然红了,“哥哥,你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可是,爷爷还说让我跟……” “别管他。”宋诩说得很决绝,“不管发生什么,哥哥可以成为你的底气。” 他想,秦沐才是对的。 这才是他身为哥哥存在的意义。 …… 锐铭集团这边。 项目汇报会议结束后,又是高层会议,紧接着再是董事会议。 等梦安然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再次错过了午饭时间。 “安总,我去食堂给你取了份沙拉,您吃点再工作吧。”小李还是很贴心的,见董事会议差不多结束,就去食堂给老板准备吃食了。 顺带,还送了杯咖啡进来。 “辛苦了。”梦安然将面前的文件夹挪开,打开了牛皮纸盒的盖子,戳了块青瓜送进嘴里,又问:“星耀那边如何了?有新消息吗?” “有。”小李快速在平板上翻找出相关报道,递过去,“王跃龙被举报聚众pc,用非法手段换取商业资源,现在星耀所有艺人和职员全部停工接受调查了。” 梦安然浏览着报道,听到这里微微挑眉,看来柳枝给梦羽书的黑料不是“一点”这么简单啊。 分明是给星耀放了个响雷,炸翻了! 她把平板递回去,“多关注一下我哥那边的动向吧。还有辉煌影视的黑料,挖到之后找营销号放出去,先从他们的名声下手。” “明白。”小李抿了抿唇,心里感叹:安总手段好狠! 小李正要退出办公室,梦安然忽然叫住他:“等等。” 她放下叉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道:“星耀的事情,媒体那边是谁在推波助澜?” 小李迅速调出另一份资料:“目前带头报道的是《财经前沿》和《娱乐周刊》,应该是柳小姐在做推手。” 梦安然闻言,唇角微扬。 不靠谱的闺蜜在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办公室门关上后,梦安然正打算协调一下最近的行程,抽空陪柳枝出门逛逛街。 结果不等她排好行程,秦沐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怎么了?”她接通,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忽然间变得柔和许多。 秦沐的低笑声缓缓传来,带着些许磁性,梦安然突然发现他连笑声都那么好听。 完了,被秦沐传染成恋爱脑了。 “到底什么事?”他光是笑又不说话,令梦安然觉得奇怪,仿佛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被他发现了一样。 听得出来大小姐有些不耐烦了,秦沐这才开口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比较喜欢钻石还是宝石?” 梦安然一怔,联想到昨晚他说会好好准备求婚,结合几个小时前他发消息来问她喜欢山还是喜欢海…… 现在,该不会是挑戒指吧? 这个想法一出,梦安然心脏狂跳,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仿佛一眨眼自己就要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宝宝,你在听吗?” 秦沐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从复杂的思绪中抽出来,她应了一声:“在听。钻石吧,宝石首饰我有挺多的了。” 这话带着几分试探,就想知道秦沐真的是为求婚戒指做准备,还是单纯想给她买个首饰。 秦沐又怎么会听不出安小然的试探呢?但他只是轻笑一声,回了个:“好。” 电话挂断,梦安然还是一头雾水。 过了十几分钟,小李拿着个蓝色绒面戒指盒急匆匆进来了。 “安总,这是秦总派人送来给你的。” 小李期待地盯着戒指盒。 是求婚吧?老板和秦总终于要步入婚姻殿堂了吧? 梦安然面不改色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颗彩色糖纸的水果糖。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下。 【秦沐】:先吃颗糖,戒指下次给。 梦安然咬了咬唇瓣:【秦沐,你完了!】 【秦沐】:期待。 第260章 发现了点你感兴趣的东西 次日,星耀娱乐光荣地登上了晨间新闻。 星耀娱乐执行总裁王跃龙,被查实多次组织非法聚会,以让女艺人出卖身体的方式来换取商业资源。 梦安然看着新闻里王跃龙被警方带走的画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柳枝的电话。 “喂,安然宝贝,看到新闻了吗?”柳枝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看到了,干得漂亮。”梦安然轻笑,“挖到点辉煌影视的黑料,发你邮箱了。麻烦你了,柳总。” “包在我身上!”柳枝拍了拍胸脯,“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被辉煌压榨过的艺人,他们愿意站出来指证辉煌的阴阳合同和偷税漏税。”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不过……我听说辉煌背后有资本撑腰,你确定要继续?” 梦安然红唇抿起云淡风轻的笑,“资本又如何?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挂断电话后,她沉思片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周律师,关于辉煌影视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齐全,随时可以提交给相关部门。” “好,按计划进行。” …… 于此同时,云端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秦沐正翻看着文件,助理敲门进来:“秦董,漓海的宋董来了。” “请他进来。” 宋诩扫了眼办公桌前的秦沐,脚尖换了个方向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了。 秦沐瞥过去,“宋总公司停电了还是停水了?要来我这蹭茶喝?” 宋诩把手里拎着的文件甩到茶桌上,“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秦沐疑惑地起身过去,拿起文件翻阅起来,随后脸色忽然变得沉重,“是赵家在辉煌背后兴风作浪?” “嗯。”宋诩摸了摸鼻子,接着道:“越是站在高处,就越是被人紧盯着。锐铭集团现在在各个行业的发展势头都太猛了,成了不少企业的眼中钉。他们没法从锐铭集团下手,就从梦安然的家人下手了。” 先分散梦安然的注意力,然后寻找锐铭集团的漏洞,最后一击即中。 “你是怎么查到的?”秦沐落座沙发,狐疑地睨向宋诩。 “赵家想加入城南项目,做背调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秦沐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赵家这是自寻死路。” 宋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赵家背后还有几个老牌家族支持,不可小觑。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对付锐铭集团。” “呵。”秦沐冷笑一声,“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安小然的号码,打通的瞬间声音染上了笑意:“宝宝,晚上有空吗?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 梦安然:“好,晚上见。” 宋诩听见秦沐腻得齁嗓子的语气,不禁投过去一个鄙夷的目光,“堂堂云端集团董事长竟然是个顶级恋爱脑,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你懂个屁。”秦沐挂断电话,怡然自得地说道:“认真赤诚本就是恋爱中该有的态度,恋爱脑有什么不好的?说明我看重她、在乎她,用心地维护这段关系。对她负责,也对自己负责。 “再说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我只在乎安然开不开心、喜不喜欢,别的看法对我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秦沐说得理所当然,连宋诩听完竟然都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 甚至有点佩服他,也羡慕他,此生能够遇上门当户对又两相情愿的爱人。 “先不谈这些了。”秦沐难得终止了谈论情感话题,回归正题:“城南项目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诩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赵家想进来,那就让他们进来。不过,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秦沐会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你已经有了计划。” “当然。”宋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 与此同时,梦安然正在锐铭办公室里审阅柳枝发来的资料,辉煌影视的违法行为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这已经不是名誉受损那么简单了。 足矣让辉煌影视掉一块肉。 突然,她手机铃声响起,是梦羽书打来的电话。 “喂,哥,怎么了?” “安然,晚上有空吗?姐说有点事想跟我们商量,回家吃饭吧。” 梦安然退出通话界面,看了眼家庭群,没有新的消息。 既然是私聊让梦羽书他们回家吃饭,估计是医院那边的辞职申请审批下来了,下一步就该去海市跟萧寒汇合。 她作为中间人肯定是支持梦蓁的,就看爸妈如何表态了。 她道:“我晚上约了秦沐谈点事情。姐要说的事我大概知情了,你们跟她聊吧。” “好,你忙的话就不必勉强了。多注意休息,晚上少熬夜,我让保姆煲点安神汤,晚点给你送过去。”梦羽书忍不住唠叨了妹妹两句。 梦安然轻笑,“知道了,谢谢哥。” 当晚,梦安然刚走出公司,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秦沐那张俊美到嚣张的脸露了出来:“上车。” 梦安然抱臂,故意玩笑道:“秦总这是要绑架?” 秦沐勾唇,“绑架你还需要开车?我直接抱走就行。” 梦安然:…… 这男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上车后,秦沐递给她一份文件,“赵家最近想加入漓海城南的项目,宋诩背调的时候意外发现了点你感兴趣的东西。” 梦安然翻看文件,忽而嗤笑一声:“胆子挺大。原来枝枝所说的辉煌影视背后的资本,指的就是赵家。” 赵家的资本跟她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呢。 秦沐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需要我帮忙吗?” 梦安然合上文件,红唇微扬,“你想怎么帮?” 秦沐凑近过去,轻啄她的唇,嗓音低沉:“比如……联姻。” 梦安然身子后仰稍稍躲开,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还好意思说,那颗糖还没跟你算账呢!” 第261章 面对你,我向来自信不足 秦沐低笑,不再逗她了,发动车子往提前预定好的高级餐厅开去,随口问道:“糖好吃吗?” “还行,不是很甜,合我口味。”梦安然淡淡回答,明显有点小情绪。 秦沐忍俊不禁,“拉开手套箱看看。” 梦安然疑惑地瞥他一眼,随即狐疑地拉开了手套箱,里面放着一罐彩纸水果糖——就是那天秦沐放在戒指盒里给她的那种。 看样子这一罐里得有一两百颗。 秦沐说:“知道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可能无瑕去应付结婚的事宜。所以,我也不会给你压力。等你什么时候把这罐糖吃完了,我就什么时候求婚。” 他侧目看她一眼,凤眸中浸染着极致的柔情,“决定权在你。” 并非真的要梦安然把所有糖吃完,而是等她做好准备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时,只需要告诉他:糖吃完了。 这是暗示,也是答复。 让他知道,她愿意跟他度过余生。 梦安然的唇角压制不住地上翘,拇指摩挲着糖罐,调侃道:“秦总居然学会玩这种小把戏了。” “没办法。”秦沐语气中带着轻叹,似乎很无奈,“面对你,我向来自信不足。” 梦安然“嘁”了一声,心里却比罐子里糖更甜。 不得不否认秦沐太了解她了,虽然她愿意接受他的求婚,但目前时局确实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机。 以她和秦沐在商界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而言,一旦婚约定下,就会有无数人盯着他们的婚事,那么婚礼也得尽快提上日程。 林仁诚身体尚未康复,还在a国养伤。柯灵的真正死因还没查清。陆逸又忽然断联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司徒花间最近也没露过面,联系不上。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心思去考虑婚礼。 秦沐将决定权交给她,其实是给她喘息的时间。 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需要多长时间,他会一直陪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谈完感情事,该聊聊正事了。 高级餐厅里,梦安然捧着气泡水,目光落在秦沐面前正在切着的那份属于她的牛排上。 不咸不淡道:“星耀那边已经收网,王跃龙涉嫌组织卖淫和商业贿赂,警方带走了十七个人。” 秦沐将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羽书哥的杰作?” “嗯。”梦安然小酌一口气泡水,“看来我哥的人脉和手段跟五年前确实云泥之别了。” 秦沐轻笑,他始终相信没有人会一尘不变。 尤其是游走在名利场间,不管是人心还是人性,都有可能在朝夕之间变得彻底。 值得庆幸的是,梦羽书的变化是往好的方面,更贴切的说,那叫“成长”。 “赵家二少昨天去了辉煌总部。”他冷不丁地将话锋转向尚未有定局的辉煌娱乐,也是今晚见面最主要的话题。 “有意思。”梦安然弯起红唇,拿起叉子戳着牛肉块,却并未送进嘴里,“看来赵明浩是铁了心要保这枚棋子。” “我看未必。”秦沐淡定地低垂着头,继续切牛排,“也有可能是弃车保帅。” 梦安然思索片刻,跟秦沐谈及生意场上的手段时,偶尔他会看得比她更加全面。 就像此刻,秦沐的观点是对的。 赵家想进城南项目分一杯羹,如今辉煌影视出了问题,继续保辉煌只会引火烧身。 弃车保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她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既然他要弃车,那我便不客气的吃下了。” 叉子上的牛肉块终于被送进了红唇之间。 将牛肉咽下去后,她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小李,联系《财经周刊》的徐主编,把辉煌影视的税务资料给他,再给证监会匿名举报一份。” 小李有些惊讶:“现在?可是赵家那边……” “赵家不敢插手,除非他们甘愿干飞蛾扑火那种蠢事。” …… 翌日,赵明浩收到消息时正在高尔夫球场。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突然将球杆狠狠砸向地面。 “梦安然这个贱人!” 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毛巾,“赵总,证监会已经派人去辉煌了,我们要不要……” “通知法务部,准备声明。一旦梦安然敢将赵家扯上,立刻澄清跟辉煌的所有关系!”赵明浩将运动服拉链拽下至胸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另外,联系张行长,就说我要约他吃饭。” 当天下午,云端集团突然接到银行通知,城南项目的贷款审批暂缓。 秦沐看着财务总监慌张的表情,反而笑了。 “赵明浩就这点能耐?玩不过安小然就恼羞成怒来搞我?”他笑容中藏着对梦安然与有荣焉的喜悦,还有对赵明浩幼稚手段的轻蔑。 “秦董,现在怎么办?城南项目关乎集团近十亿市值,这要是没能参与进去……” “赵明浩是不是有点小瞧我了?真以为京市只有安小然的人脉广啊?”秦沐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张行长,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认识协和的李主任……” 电话挂断后不到三十分钟,贷款审批奇迹般地恢复了。 秦沐盯着屏幕上的审批流程单,薄唇勾起了一抹散漫的笑。 他的人脉不及安小然多,是因为安小然在艺术界和娱乐圈都有相熟的人。 但是单论京市商圈,大部分人脉资源还是他介绍给安小然认识的。 做安小然背后的男人没什么不好的,可是……偶尔展露一下锋芒也不错,省得被人觉得他配不上安小然了。 例如——段竟遥。 “安总,听说你准备搬到江畔九号了?看来,以后我们会经常串门。” 刚谈完芯片合作的相关事宜,段竟遥又跟梦安然扯起了别的。 “你的演技跟我哥相比差太远了。”结束工作的梦安然压根懒得跟段竟遥装蒜,直言道:“秦沐会搬来江畔九号跟我一起住,你不嫌尴尬的话,欢迎串门。” 那一瞬,段竟遥的笑容僵了一下。 很挫败,每次他使尽浑身解数想要靠近梦安然时,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且直截了当地拒绝。 仿佛他跟秦沐,完全没有可比性。 梦安然收拾好文件,起身准备离开,“行了,少在我这花心思了。明天明家酒会你应该也收到邀请函了吧?陆衡陆逸来不来?” “不清楚。”段竟遥转动着尾指上的戒指,“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他们,估计不来了吧。” 闻言,梦安然心脏沉了沉。 不来最好,可别打乱了明璟的求婚计划。 第262章 父爱不该成为你的困扰 梦蓁那边可就没那么顺利了。 晚上被秦沐送回到梨华苑,梦安然喝着保姆送来的安神汤,接到了梦蓁打来的哭诉电话。 “安然,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梦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将昨晚跟爸妈商量的情形尽数跟梦安然描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说起辞掉了医院工作准备去追寻梦想的时候,梦荣还笑呵呵地表示支持。 但是提到她跟萧寒谈恋爱了,梦荣当场变脸怒斥:“不行,我不同意!那个黄毛小子有什么好的?事业有成又如何?他比你小几年,年纪小的男生思想不成熟,不懂得照顾人。跟他谈恋爱,你肯定会很累的!你要追寻梦想留在京市不能追寻吗?非得去海市找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受了什么委屈,隔着几千公里找谁哭诉去?” 反正是哔哩啪啦说了一大堆,任凭梦蓁如何开口替萧寒说好话,梦荣就是反对,一口一个“黄毛”地喊着,说什么都不同意。 听完梦蓁的苦楚,梦安然不但没有表示同情,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 她将通话挂在后台,给萧寒发了条微信:【老萧,我爸讨厌黄毛,你的恋情怕是要告吹了。】 那头回过来三个问号。 紧接着就是一句:【明天就去染黑。】 【梦安然】:顺便哄哄你女朋友。 【萧寒】:收到,感谢大小姐打小报告之恩,我绝对会将你供出去的。 【梦安然】:…… 忘恩负义这一套玩得挺妙。 她开口安抚姐姐的情绪:“姐,爸也是担心你。他不了解萧寒,女儿突然谈了个男朋友,还要跑去海市工作,他肯定不放心。虽说你跟萧寒是我介绍认识的,但是这事儿我没法替你去做思想工作。你都28岁了,感情事该自己解决。” 妹妹的声音冷静理智得犹如冰冷的手术刀,梦蓁心脏一下子沉入了湖底。 她本是想找人倾诉一下心事,希望能够得到些安慰,但她忽然发现她找错了倾诉对象。 这个家里最理智最淡漠的人就是妹妹,是无法理解她此刻的苦闷的。 正当梦蓁内心叹气的时候,梦安然又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爸不同意你跟萧寒在一起,这并非你需要独自解决的问题。如果萧寒真的想跟你走下去,不妨看看他的表现。这对他而言,也是一次考察。” 梦安然的态度很中立,跟萧寒认识十几年,她自然了解萧寒的人品和为人。 但这仅仅是以“朋友”的立场去看,萧寒是个很不错的人。 至于萧寒在感情方面表现如何,作为“男朋友”是否合格,这些就得梦蓁自己去慢慢观察再做出评价了。 梦蓁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一声。 妹妹确实比其他人更淡漠更理性,但看待问题也更加通透。 “我明白了,我会跟萧寒沟通一下的。”梦蓁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 与此同时,海市。 萧寒收到梦安然的消息后,立刻收拾好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设计稿,提前下班。 “萧寒哥,今天这么早就走了?”助理推门进来,见萧寒急匆匆地收着背包,不免讶异。 其实现在也不早了,晚上十点多。 但萧寒平时为了设计出一个尽量完美的装修方案,通宵画稿是常有的事,偶尔会直接在工作室住下。 就算不通宵,也得临近十二点才离开。 十点钟就肯下班,着实少见。 “人生大事。”萧寒不跟助理多解释,将双肩包勾到肩上,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只留下一句:“我明早飞京市了,后面几天辛苦你。” 去到常去的理发店时,店里已经准备打烊了。首席发型师孙禧见到他的瞬间,眉头皱成了川字,似乎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你小子这么晚跑这来干嘛?”孙禧捏紧拳头往他肩上捶了一下,带了几分怨气,“前天才做完固色护理,今天总不能是来请我吃饭吧?” 萧寒随意地挥挥手,“吃饭的事下次再说,先帮我弄个头。” “下班了,明天请早。”孙禧摆摆手,不乐意给他加班。 “请你吃火锅,两顿。” “成交。”孙禧答应得爽快。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有的话,那就两顿。 “想怎么弄?”孙禧问。 萧寒在空位坐下,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头黄毛,“把这玩意儿染成黑的。” 孙禧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地凑过来:“不是吧老萧?你这标志性的黄毛可是从大学留到现在的,怎么说染黑就染黑?受啥刺激了?” 萧寒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赶紧的。我明天一早还得去京市。” “京市?”孙禧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边调染发剂一边挤眉弄眼,“该不会是去见那位‘白衣天使’吧?上次你来做头发时提过的那个医生姐姐?” 萧寒耳根微红,抄起旁边的杂志拍他:“就你话多!” 其实去京市的行程早就定好了,不全是为了梦蓁。 明家酒会他也收到了邀请函,得知明璟要在酒会上向柳枝求婚,他怎么也得凑凑这热闹。 却没想到这么赶巧,临时多了个去梦家见家长的行程。 三个小时后,萧寒揉了揉乌黑的短发,掏出手机自拍一张给梦蓁发了过去。 配了一句:【新发型,好看吗?】 梦蓁还没睡,很快回复:【你头发染黑了?!】 后面跟着三个震惊的表情。 萧寒得意地勾起嘴角:【安然告诉我了。小爷我这张脸,什么发型都hold得住。】 梦蓁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萧寒,你不用这样……我爸脾气倔,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看法。” “我知道,但至少要让他看到我的诚意。”萧寒声音坚定,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么跳脱,“伯父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对我改观,他需要通过我的表现来确认我对你的感情是否认真。蓁蓁,这是我该承受的压力,伯父对你的父爱不该成为你的困扰。” 第263章 你还挺能换位 这些话一语惊醒梦中人,梦蓁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都偏颇了。 她没谈过恋爱,所以当她和萧寒在一起后,便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应该和萧寒站在同一阵线,为爱情赴汤蹈火才叫做“负责”。 却没想过,父亲才是世上最爱她的男人,她这样做就是跟父亲站在了对立面。 父女俩不仅没法做出良好、有效的沟通,反而会产生隔阂,令父亲寒心。 自然,也更加反对她和萧寒在一起了。 “那……我明天去机场接你。”梦蓁想清楚了,自己应该和萧寒一起面对,但在这个过程中更应该站在父亲的立场上看待问题。 “不用,太早了,你难得不用上班了就多睡会儿吧。到了之后,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挂断电话之后,萧寒望着镜子中陌生的黑发自己,突然笑出声来。 二十几岁第一次为了“爱情”做出改变,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离开理发店去往机场的路上,萧寒又联系了梦安然:【大小姐,再给我透露点消息呗。】 梦安然睡觉没有开静音的习惯,又因为睡眠质量差,手机震动发出的声响足矣让她从睡梦中醒来。 她回复萧寒:【我是你女朋友的妹妹,不是卖消息的。】 【萧寒】:朋友一场,别这么冷漠嘛。 【梦安然】:有屁快放。 【萧寒】:我准备登机了,明天早上就能到京市。去拜访伯父伯母,带点什么好? 梦安然无奈地笑了一声,这是来刺探如何拿下未来岳父岳母的啊。 她仔细想了想,回道:【送什么重要吗?你还是担心一下能不能进门吧。】 【萧寒】:大小姐最近喝鹤顶红了?说话这么毒呢? 虽然梦安然嘴上不饶人,但是早上七点钟还是准时到达了机场门口,给萧寒接机。 “大小姐果然还是爱我的。”萧寒嬉皮笑脸的,全然看不出半分即将要去见女朋友家长的紧张感。 梦安然嫌弃地白他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短发,“真染黑了?不是一次性的吧?” “当然不是了。”萧寒挺直腰杆,显现出几分骄傲,“我可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怎么样?这新发型帅不?” 梦安然眯了眯眸子,随即别开视线,“看不惯,还是黄毛适合你。” 黑发太过乖巧正经,一点儿也不符合萧寒跳脱暴躁的性格。 上车后,梦安然发动车子驶离机场,随口问道:“那今晚明家酒会,你是去不了了?” “应该吧,若是能跟伯父聊得融洽,晚上自然是得跟二老吃顿饭的。” “怕是挺难。”梦安然扫他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别说我泼你冷水,我爸疼女儿的程度不是你能理解的。” “能理解。”萧寒疲惫地靠着座椅,打了个哈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以后我有女儿了,捧在手心里呵护她二十几年,突然某天有个黄毛小子二话不说把她骗走,还要将她带到相隔几千公里的陌生城市去,我也不乐意啊。” 梦安然嗤笑一声,“你还挺能换位啊,看样子你今天过来会有个好结果。” 萧寒的眼睛倏然亮了,扭头期待地盯着梦安然,“真的假的?大小姐,你可别乱点我哦!” 梦安然耸耸肩,一副说出口的话概不负责的样子,“我只负责来接你,然后把你送到我家,剩下的事情你跟我姐自己解决。” 她向来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事,单纯秉持着好友关系才大早上过来接机。 再说了,萧寒是她相识十几年的死党,梦蓁是她姐,梦荣是她爸,这事儿自己若是掺和进去了,帮谁都不对。 还不如干脆置身之外。 带萧寒去商场买了点礼品,十一点钟,车子停在了梦家别墅门口。 “行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姐在家等着你呢。”梦安然扭头睨了他一眼,眼神不咸不淡,明摆着不太在乎他和梦蓁能不能度过这次难关。 “感谢大小姐给我当了一上午的司机。”萧寒解开安全带,欠嗖嗖地压低声音道:“等着改口喊姐夫吧。” “滚。”梦安然瞪他一眼,后者笑嘻嘻地下车了。 萧寒站在梦家别墅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再次确认自己的领带是否端正,黑发是否妥帖——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形象出现在重要场合。 门铃响过三声后,是梦蓁开的门。 她上下打量着萧寒的新形象,眼睛一亮,随即又浮现担忧:“你真的来了……” 萧寒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放心吧,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赶出去,我脸皮厚。” 梦蓁被他逗得微微一笑,侧身让他进门,“进来吧,我跟爸妈说了你会过来。妈去买菜了,爸在书房里。” 书房门紧闭着,梦蓁轻轻敲门:“爸,萧寒来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木门突然拉开,露出梦荣那张严肃得如黑墨的脸。 他扫了眼梦蓁身后站着的萧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头发染黑了? “伯父好。”萧寒恭敬鞠躬,然后双手奉上礼物,“听说您平时喜欢喝茶,给您带了点茶叶。” 梦荣没有接,只是冷冷地说:“去客厅坐吧。” 客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梦蓁不安地坐在两人之间,萧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从容地先打开了话匣子:“伯父,我理解您对蓁蓁的关心。说实话,我跟她相识的时间确实不长,她突然说要去海市跟我一起生活,您有顾虑再正常不过。 “我愿意接受您的考察,不管多久,直到您认可我的能力、人品足矣令她生活开心幸福为止。海市是设计类各行业发展的聚集地,蓁蓁想要学习室内设计,海市对她而言会是个很好的去处。我会为她安排好安全、舒适的单独的住处,希望您别因为对我不满意,而忽视了她对室内设计的向往。” 一番话说得中肯,似乎掏心掏肺地为梦蓁的前途考虑。梦荣听了还算满意,对萧寒有一丝丝改观。 沉默半晌后,总算开了金口:“听安然提过,你家是军人家庭?” 简单的一个问题,令萧寒心情豁然开朗。问及家庭背景,这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了! * 明家酒会当晚,砚都酒店后花园的天空被绚烂的烟花点亮。 梦安然站在落地窗前,手指轻抚着脖颈上秦沐刚为她戴上的钻石项链,冰凉触感下是逐渐升温的肌肤。 “在想什么?”秦沐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龙舌兰香气。 梦安然侧头,视线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上,“在想明璟今晚会不会紧张到说错台词。” 秦沐低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萧寒那边进展如何了。” “会顺利的。”梦安然说得肯定,忍不住勾起嘴角。 手机震动打断了两人温存,是小李发来的消息:【安总,刚刚我好像看到司徒总了。】 梦安然身体一僵。 司徒花间回来了? 第264章 我不属于我自己了 “怎么了?”秦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司徒出现了。”梦安然转身面对秦沐,眼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并未察觉的希冀的光芒,“自从上次他离开艺博馆地下室,被莉莉安接走后,他再没回复过我的消息。今天突然又出现了……” 秦沐眉头微蹙,修长的手轻轻握上她的肩,“安小然,你觉得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段时间,突然又悄无声息地现身,会是什么好事吗?” 梦安然浑身一滞,呆愣地望着秦沐的眼睛。 他说得没错,司徒花间的伤势不算严重,如果这段时间仅仅是在养伤的话,不至于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见她难得有些兴奋的神情瞬间转为阴沉,秦沐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别想太多。这是国内,加上砚都的安保措施做得很好,不会有问题的。” 梦安然点头,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手包,里面除了口红和手机,还藏着一支微型电击器。 自从陆逸失联后,她再不敢掉以轻心。 酒店后方的花园灯火通明,喷泉在彩色射灯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侍者们端着香槟穿梭在衣香鬓影间,整个京市上流社会的名流几乎悉数到场。 “安然!”柳枝一袭粉色高定礼服,像只欢快的蝴蝶般朝他们奔来,“你们终于来了!明璟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留我自己在这无聊透顶!” 梦安然笑着搀扶住柳枝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你别蹦蹦跳跳的了,穿着这么长的裙子待会儿要是摔了,柳家颜面无存诶。” 柳枝瞬间感动地瘪着嘴,抱抱自己的好闺蜜,“安然,果然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怎么了?苦大仇深的?”梦安然笑着调侃她。 柳枝开始诉苦:“我爸妈天天都在说怀孕要多补身体,不然营养不够。明璟不让我吃糖,说怀孕了要控糖。知道我怀孕了的人都说我快要当妈的人了,不能咋咋呼呼的,万一摔到孩子了。好像怀上这个宝宝之后,我就不属于我自己了。”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那些人都是为她着想,毕竟怀孕了身体素质确实会比以前差一些,容易出问题。 但唯有闺蜜的表达令她听得心里舒服,在乎的是她本身,而不是因为孩子所以才关心她的身体。 梦安然听笑了,却没为其他人开脱,只是揽住了柳枝的肩,道:“我跟你认识十几年,跟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见过面,那当然是关心你多过在乎它了。” “呜呜呜,安然宝贝我好爱你!”或许是怀孕后娱乐活动变少了,明璟又得上班,柳枝缺少陪伴就变得爱撒娇了,黏着梦安然不肯撒手。 秦沐在一旁看着,眸色瞬间阴沉。 明璟这小子什么时候来把他老婆带走! 我也想跟老婆贴贴! 酒会进行到高潮时,全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临时搭建的平台上,明璟身着深蓝色西装站在那里,手中握着话筒。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明家酒会。”他的声音微颤,目光搜寻这人群中的柳枝,“二十三年前,我降临这个世界,认识了我的父母,也认识了一位女孩。二十三年后的今天,我希望这位女孩也能成为我的家人。” 话说到这里,他身后的背景板突然落下一层,露出里面“marry me”的字样。 “相信各位都听说过明、柳两家曾定下了娃娃亲,但是今天我想借着这个仪式昭告天下,我明璟并非因为联姻而跟她走到一起,而是因为我爱她,渴望与她携手走过后半生。” 人群自动分开,柳枝被推到最前方。她仰头望着明璟,眼中盈满泪水。 明璟走下楼梯,单膝跪在柳枝面前,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古董戒指,“枝枝,这是我祖母留给我未来妻子的戒指。你愿意成为它的主人吗?” 全场寂静。 柳枝颤抖着伸出手,泪已浸湿眼眶,“我愿意。” 现场掌声雷动,柳氏夫妇同样感触颇深红了眼。 柳父走上前,接过话筒,声音洪亮:“今天不仅是两个年轻人的重要时刻,也是柳氏和明氏的新起点。嘉言娱文从今日起,将交由明璟全权管理。” 明璟怔了一下,他先前听柳父提过,以后他跟柳枝结婚,会将柳家的产业交由他打理。 他没想到是真的,且来得这么快。 柳父欣慰地拍拍明璟的肩,像是将重任转接到了他的肩上,“阿璟,以后嘉言和我女儿都交给你照顾了。” 明璟挺直腰杆,坚定道:“放心吧伯父,我一定竭尽所能管理好嘉言,倾尽一生守护好枝枝。” 柳枝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凑到梦安然耳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羡慕吗?” 梦安然瞥了眼身旁的秦沐,轻笑道:“等你婚礼那天,我一定抢到捧花。” 秦沐闻言,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 梦安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那罐水果糖还放在她床头柜上,已经少了五颗。 欢庆的气氛中,梦安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像司徒花间。 正巧这时明璟过来拉秦沐去喝酒:“走走走,帮我挡几杯去,那些人过来轮番敬酒,我一个人扛不住!” 秦沐不放心地看了眼梦安然,她笑着推推他:“去吧,我正好去休息室看看酒店这个季度的账目。” 得知她会在安全的地方待着,秦沐才稍稍松了口气,跟着明璟去了。 柳枝则是去跟明璟的父母聊聊天。 钢琴师突然奏响《梦中的婚礼》,旋律像糖浆裹住所有人的心跳。 梦安然在渐强的音符中迈步离开喧闹欢快的后花园,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灯光柔和而安静,梦安然翻开酒店账目报表,钢笔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响。 忽然,她耳尖微动——门外传来窸窣响动,像有什么东西正挠抓着地毯。 “谁?”她警觉地抬头,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回应她的是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十几条犬类从窗帘后、沙发底钻出,湿润的鼻头在空气中抽动。 最前方那条捷克狼犬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与十四年前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第265章 你一直都错了 梦安然的呼吸骤然停滞。 钢笔从指间滑落,墨汁溅在她雪白的脚背上,像蜿蜒的血迹。 她看见自己五岁的小手死死攥着那条死狗的项圈,而陆衡沾血的匕首泛着冷光,刀尖就在她眼前。 “滚开……”她踉跄后退撞翻茶几,玻璃碎裂声惊动了犬群。 捷克狼犬龇着牙扑来时,她摸到手包里的电击器——却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 刀刃弹出的脆响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本能。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时,她听见十四年陆衡的声音重叠在耳边:“你看,它们其实很脆弱——像你一样。” …… 此时,后花园的酒会现场。 陆逸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将银白的发丝与苍白的肤色衬得更为惊人。 纤长的睫毛犹如落在眼睛上的雪花,扑闪之时显露出带些妖冶的美丽。 如此扎眼的存在根本让人无法忽略,秦沐眉心微蹙,怕陆逸生事,快步走了过去。 却不等他开口,陆逸红唇勾起坏笑:“秦沐,猜猜你的小女友现在在哪里。” 秦沐心脏一紧,“你对她做什么了!” 陆逸散漫地耸耸肩,“你猜。” 着急之下,秦沐不愿与陆逸多费口舌,立刻召集安保去找梦安然。 …… 后花园的喧嚣突然变得很近,梦安然茫然低头,看到自己正骑在抽搐的狼犬身上,刀刃已经没入它的咽喉。 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她裙摆绽开的鸢尾花刺绣上,将淡紫色染成了深红。 “安然!” 陆衡出现得像个幽灵,梦安然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慌乱的神情,连脚步都乱了套。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擦过她脸上滚动的血珠,薄荷烟的气息覆盖了血腥味。 “呼吸。”他说着,把瑞士军刀转了个方向,将染血的刀柄塞进自己掌心。 门外脚步声逼近时,陆衡做了件令她毛骨悚然的事。 他眼底跳跃着病态的喜悦,一手箍住她的肩,刀尖微微刺入她的颈窝。 “会有点疼。”他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浑厚的嗓音却又带着坚定:“大哥不舍得伤你。” 梦安然心脏随着瞳孔猛地一颤,顿时鼻子酸了。 她猛然想起九岁那一幕后,自己常常做噩梦,某次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陆衡的声音:“大哥不会伤害你。” 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她以为那只是梦,此刻却发现……不一定。 陆衡不会伤害她,她一直坚信着这一点。他对血液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望,以前互斗这么多年,他却也从未伤过她分毫。 甚至还会在陆逸对她下狠手时,每次都及时赶到将她带走。 被陆逸拉去飙车,险些坠崖那次,是陆衡带人赶到,将车子拉了上去。 被陆逸拉去跳河那次,是陆衡半路杀过来直接将她扛走。 噩梦吞噬了她许多记忆,畏惧令她忽视了陆衡那些年为她付出的真心。 热泪顺着梦安然的脸颊滑落,滴在陆衡手背上。 他一怔,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妹妹猩红的双眼,以往稳如老狗的男人眼底竟闪过一丝无措。 “很痛?” 梦安然嗯了一声,眼泪哗哗往下流,“很痛。” 陆衡立刻将刀尖从她脖颈处挪开,细小的刀口渗出一丝丝腥甜的血液,他几乎要克制不住体内的某种冲动。 “这么小的伤口都喊痛,你变矫情了。”他强硬地别开视线,语气也刻意装得冷硬。 “我……”梦安然正打算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下一秒大门被猛地推开。 梦安然看见陆逸错愕的表情凝固在门口,银白色的头发在灯下泛起的流光冷得令她如坠冰窟。 众人看到这番场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陆衡挟持着梦安然,两人浑身是血,脚边还躺着一只断气的狼犬。 整个空间充满了血液的腥臭味,十几只狗狗缩在角落里浑身哆嗦,似乎都被吓得不轻。 “安小然!”秦沐心脏一下悬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怕陆衡会伤到安小然。 陆衡眼底跳跃着病态的光芒,他扔下匕首,低头用指腹抹去梦安然刀口上渗出的血。 低声道:“妹妹,起码,跟我说声再见吧。” 再见,意味着以后不会再见了。 泪珠在梦安然眼眶里打转,她两手攥紧裙摆,咬着牙关没吭声。 “好绝情。”陆衡轻笑一声,难得柔和的眼神被隐藏在他低垂着头的姿势里。 见他扔下了刀,不具威胁了,秦沐快步上前,一把将梦安然拽进怀里。 “你怎么样了?伤得不严重吧?”秦沐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而后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安小然……哭了。 这好像是自她九岁以来第一次落泪。 梦安然摇摇头,揪心的疼痛扼住她的脖颈,令她发不出声音。 她艰难地喘息着,忽而两眼一白,昏倒在秦沐怀里。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一颗白色的点逐渐扩大变成一束白光,映出9岁小安然的身影。 她跨越十四年而来,只为告诉她:“你一直都错了。” “陆大少疯了吗?竟然对安总下手了!” “这哪里是疯了……分明是怪物!” “陆家人脑子都不正常!就该关到精神病院去!” 段竟遥伫立在门口,盯着被秦沐搂在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梦安然,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陆衡,眼神藏满了不解、怨恨等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压制住了自己刨根问底的冲动,在众人的讨伐声下,迈步走向陆衡。 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大哥,你……”段竟遥唇畔嚅动了一下,却不知道此情此景自己该说些什么。 陆衡神情依旧沉稳冷淡,仿佛此刻处于舆论中心的人不是他,“安排直升机,送我出国。” “现在?”段竟遥讶异。 “立刻。”陆衡语气里是不容置喙。 段竟遥咬了咬后槽牙,“好,我联系飞机师,半小时后到顶楼接你。” “嗯。”陆衡没再多言,离开休息室的时候朝梦安然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再也别见了,妹妹。 第266章 我只要她安然无恙 “本以为陆家只有陆逸一个疯的,没想到陆衡也不正常,居然在砚都酒会上伤了梦安然!” 一位贵妇用羽毛扇掩住嘴唇,眼神却兴奋地闪烁着,“早听说他为人暴戾成性,藏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露馅了。” “可不是嘛,你看他刚才的眼神,简直像头发狂的野兽。”旁边的男人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梦安然跟陆衡、陆逸这两个疯子一起长大,说不定也有什么问题呢!” “不会吧……上次不是做过心理评估了吗?” “嘁,那种东西能信?梦安然这么有钱,收买几个心理医生轻而易举啊!” “梦安然看着挺正常的,起码不像陆衡和陆逸,完全就是疯子、变态!难怪她当初不贪图陆家财权非得走呢,估计早就看清这两个‘哥哥’的本性了吧!” 流言蜚语如锋利的刀片,一刀刀剜在陆衡的背影上,而他只是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段竟遥跟在他身后,拳头攥得发白,却终究没有出声反驳。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陆逸,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妖冶的面容此刻却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陆衡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残留的镇静剂痕迹。 计划失败了。 原本想让梦安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让所有人都看清她骨子里的暴虐,让秦沐、让整个上流社会对她避之不及。 陆衡又一次毁了精心布局的计划。 “陆二少,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明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礼貌的嗓音里带着冰冷的试探,“难道……这件事和你有关?” 陆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说笑了,我能做什么?” 明璟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他袖口若隐若现的针孔上:“那你袖子上沾的是什么?总不会是香槟吧?” 陆逸瞳孔微缩,随即轻笑一声,凑近他耳边低语:“明璟,你未婚妻怀着孩子呢,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明璟脸色一白,柳枝就是他的软肋,他没法拿柳枝冒险。 陆逸艳丽的红唇勾起一抹邪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发生什么事了?” 柳枝后知后觉地赶过来,正当她挤进人群将要看见休息室内的景象时,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耳畔响起明璟沉闷的声音:“别看,不吉利。秦烟,麻烦你带枝枝去客房休息。” 秦烟紧皱的眉心从看见血腥场面的那一刻起就没松开过,她点点头,拉着柳枝这个孕妇疾步离开。 这段插曲并不能就此终结明家的酒会,明璟控场将宾客们招呼回后花园去。 只有将看见今晚突发场景的人及时聚集起来,才有控评的机会。 挤在休息室门口的人群陆陆续续散去,酒店安保人员也终于找到缺口进入现场。 “把这里清理干净,所有的狗暂时关到仓库去。” 秦沐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却不得不冷静地先安排好善后工作,避免事态持续发酵。 “染血的东西全部处理掉。封锁酒店,必须查出来是谁放的狗。” “是!” 安保立刻进行捕狗行动,经理联系了保洁人员过来清理卫生。 秦沐将梦安然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离开充满血腥味的空间。 …… 顶楼天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段竟遥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哥,你为什么要替她背锅?明明是她……” “闭嘴。”陆衡打断他,不带起伏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到此为止。” 段竟遥咬牙:“可你的名声……” “名声?”陆衡微微挑眉,眼神淡漠得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种东西?” 段竟遥很不理解,他难以摸透陆衡的想法,“很多年前我就听说过你和梦安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是这几年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的。你很在乎她,是她单方面恨你。” 陆衡抬眸望向下方灯火通明的会场,三俩聚集的人群大约在谈论他的劣行。 “不重要。”他的声音被直升机的螺旋桨搅碎,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只要她,安然无恙。” 直升机舱门关闭的瞬间,段竟遥似乎看到陆衡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 风声呼啸,吞没了一切未尽的言语。 …… 后花园的灯光依旧璀璨,但气氛早已从喜庆转为压抑。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断,手机屏幕的荧光在夜色中闪烁。 有人已经在偷偷拍摄、录视频,甚至编辑设计媒体的文案。 秦沐径直走向几位正在低头打字的富家千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们的手机屏幕。 “几位小姐,今晚的酒会还满意吗?”他微笑,眼底却冷得像冰。 其中一位千金下意识锁屏,讪笑道:“秦董,我们就是随便拍拍照……” 秦沐唇角微勾,嗓音低沉:“今晚的事,如果有一张照片、一段视频流出去——”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她们的脸,“我不介意让各位的家族生意‘稍微’受点影响。” 另一边,明璟端着香槟,走向几位媒体大佬。 “王总,李主编。”他笑容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今晚的求婚仪式,柳家会独家授权给贵社报道,标题我都想好了——‘明柳联姻,百年佳话’。” 两位媒体人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迟疑道:“可刚才休息室那边……” 明璟笑意不变,声音压低:“陆家的事牵扯太深,各位何必蹚浑水?不如专注喜事,嘉言娱文明年广告投放翻倍。” 宴会临近尾声,秦沐站在台上,举杯微笑:“感谢各位今晚前来见证明柳两家的喜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合作。”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语气陡然转冷:“至于其他无关的‘插曲’,我希望各位当做一场梦。” 台下鸦雀无声。 明璟适时补充,笑容礼貌得令人发寒:“当然,如果哪位宾客对今晚的‘插曲’特别感兴趣,欢迎私下联系我们,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次日,社交媒体上只有铺天盖地的“明璟浪漫求婚”通稿,而关于陆衡和梦安然的只言片语,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上流社会的规则,永远是权利与利益的默契。 而新闻登上各大娱乐版面时,秦沐仍守着他还没苏醒的安小然。 第267章 心病 消毒水的气味被一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覆盖。 梦安然睫毛轻颤,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有人正用温热的棉签湿润她干裂的唇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薄胎瓷。 “醒了?” 低沉却透亮的嗓音犹如钢琴声的余韵,她缓缓睁开眼,秦沐逆光的轮廓渐渐清晰。 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平日里凌厉的下颚线都变得柔软。 她试着发声,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 秦沐立即托起她的后颈,玻璃杯沿贴上她的唇。 温水浸润咽喉,她嗓子稍微舒服些许,但声音仍然嘶哑:“我睡了多久?” “二十八小时。”秦沐放下水杯,无意识地摩挲腕表,“柯奈给你用了镇静剂。” 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梦安然目光掠过插着鲜花的水晶花瓶,落在沙发那儿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还亮着股票走势图。 “公司……” “都安排好了,锐铭和砚都一切稳定。”秦沐取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递过去,“不放心的话,可以看看新闻。” 梦安然轻轻摇头,略带急切地问:“陆衡呢?” 秦沐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他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语气平静:“他出国了。” 梦安然接过水杯的手一抖,她记得陆衡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妹妹,起码,跟我说声再见吧。”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红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个从小到大保护她的人,如今正背负着所有人的唾骂,独自走向深渊。 而她,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梦安然转头看向窗外,积雪压弯了枝头,又像压在她的心口。 冰冷,沉重。 * 梦蓁站在衣柜前,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套职业装和日常便服。 一旁的书桌上,躺着一张飞往海市的机票,起飞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萧寒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看着她把一件叠好的衬衫又拿出来,重新折了一遍。 “第三遍了。”他轻声说,“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就再留几天。” 梦蓁的手指顿住,最终叹了口气,将衬衫放回衣柜。 “我从没见过安然那副模样……”她声音发紧。 昨天赶到医院时,梦安然已经睡着了,她眉心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像是陷在某个醒不来的噩梦里。 她从没见过妹妹那样脆弱的样子。 萧寒将茶杯递给她,温热的杯壁贴上她的指尖。 “安然比你想象中的更坚强。”他轻声安慰,“她不会有事的。” 梦蓁抿了口茶,茉莉的清香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我知道。”她低声说,“但我还是想等等,确定她状况稳定了再走……” 萧寒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忽然伸手,轻轻抚平,“那就多等几天再走,我的工作不急。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放心她的情况。” 好歹是死党,萧寒对梦安然的ptsd的情况甚至比柳枝更了解一些。 克制了这么多年突然爆发,难说这是宣泄还是崩塌。 …… 柯奈得到梦安然苏醒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为她做了个心理评估。 简单的沙盘测试却清晰地反映出了梦安然目前的心理状况,得到评估结果的时候,连柯奈都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样了?”秦沐瞥了眼坐在床上优雅喝着粥,眼底却毫无波澜的女孩,担忧地问柯奈。 “她的ptsd症状有显著的好转。”柯奈推了推眼镜,朝床上看了眼,轻叹一声,“但是……她的思虑比之前更重了,这样下去可能会搞垮身子。” 简言之,心理状况有好转,但身体状况可能会每况愈下。 “什么原因?”秦沐问。 “心病。”柯奈简洁明了,又补充道:“陆衡是心结。” 梦安然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粥,瓷勺轻轻搁在碗沿,发出细微的脆响。 秦沐站在窗边,逆光的身影修长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紧绷。 他手里捏着柯奈的评估报告,纸张边缘被他不自觉攥出几道褶皱。 “安小然,你需要好好休息。”他嗓音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别的事情……我会处理。” 梦安然抬眸看他,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斟酌许久才开了口:“过去的事情,你要怎么处理?” 秦沐一怔,指腹抚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眼底藏满心疼:“安小然,我怎样才能帮你更多一点?” 梦安然之间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又很快松开。 “我再休息会儿就好了。”她轻声说。 秦沐注视着她,目光深邃。 他太了解她了,她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压着事,却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或许以前的安小然是真的云淡风轻,有着天塌下来都临危不乱的镇定。 因为她情感淡漠,能让她真正在乎的东西并不多,通透的可以将所有会失去的东西舍弃。 可是现在她变了,在渐渐懂得“爱”的道路上,反而比以前承受了更多的压力和苦楚。 一时之间,秦沐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他的安小然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安小然。”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海盐柠檬香,令她舒适又安心。 梦安然睫羽微颤,鼻头一酸,泪便不受控地掉落。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犯了错的自己。 第268章 带我去找他 秦沐把女孩拥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她。 在温暖的怀抱中,听着有力的心跳,梦安然彻底崩溃,发声大哭起来。 像是要将这十几年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一下子尽数宣泄。 柯奈暗暗咬紧牙关,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 哭出来就好了,这也是梦安然必须经历的成长。 只有放下了过往,才能重生。 梦安然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攥着秦沐的衣襟,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秦沐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她的哭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渐渐变成低低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秦沐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嗓音低沉而温柔:“哭够了?” 梦安然吸了吸鼻子,眼睛红肿,却莫名觉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窒息感减轻了许多。 她抬头看他,声音还带着鼻音:“……我是不是很丢人?” 秦沐低笑一声,拇指蹭过她泛红的眼尾:“笨蛋,安小然是世上最勇敢的女孩。” 梦安然抹了把泪,深呼吸一口气,情绪在短短几秒内平复下来。 思维恢复理智,她问道:“放狗的人抓到了吗?” “嗯。”秦沐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调了监控,是有人伪装成司徒花间骗过安保,混进来了。之后又伪装成仓库的工作人员,接收了运狗的车。最后假借你的名义,将狗带到休息室。” 梦安然眸色骤冷,“所以,我当时在酒会上看到的身影根本就不是司徒花间?” “嗯,人已经送公安了,声称是受人指使。” 梦安然眼眸微动,忽然想起当时休息室打开时,那抹引人注目的银白色,“陆逸呢?” “不清楚,封锁酒店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 提及此事秦沐也是一脸沉重,不只是当天晚上让陆逸溜了,这两天派人全城搜寻陆逸的身影,依旧找不到行踪。 好不容易现身的人,又消失了。 “我或许知道他在哪里。”柯奈推门进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询问投向梦安然。 就像是在说:你确定你想见他吗? 梦安然垂下眼眸沉思半晌,掀开被子下床,“带我去找他。” 虽然陆逸很疯,不少次险些要了她的命。但她总有一种直觉——这次的事情与他无关。 秦沐去给梦安然办理了出院,而后三人一同前去寻找陆逸。 沃尔沃最终停在了陆氏制药的旧址门前。 梦安然看着面前荒废多年的建筑,不由得晃了神。 陆逸那种骄傲张狂的贵公子,怎么会躲在这种地方? “还记得林仁诚为什么会去a国吗?”柯奈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藏着几分落寞。 梦安然扭头看他,“地下室?” “嗯。”柯奈点头,继续道:“陆逸消失了一段时间突然现身,而后再次没了踪影。我猜他之前是被绑架了,出现在酒会上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全。以防自己再次被利用,他一定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整个京市里,没有比这的地下室更好的藏身之处了。” 梦安然抬头望着破败的大楼,柯奈的声音丝丝缕缕钻入耳膜:“记得我跟你说的吗?他们只是不懂得表达爱,不代表他们不爱你。陆衡的自我牺牲,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当然记得,暴雨那夜,柯奈劝她将陆逸拉出深渊,认为她会在拯救陆逸的过程中明白爱的道理。 恨了陆衡这么多年,是因为亲眼见过他的暴戾,也导致自己得了病。 那陆逸呢?并非因为心理疾病影响而产生的恨意,她该原谅他曾经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吗? “既然都来了,进去看看吧。”秦沐握住她的手,似乎在给她传递无形的力量。 她点头,揣着沉重的心情,迈动了步子。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消毒水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 梦安然踩着碎裂的地砖往里走,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尘埃,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漂浮。 秦沐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无声地给予支撑。 “地下室的入口在那边。”柯奈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门上的锁早已锈蚀断裂。 越靠近那扇门,梦安然的心跳就越快。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 地下室的灯光早已损坏,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射。 角落里,一个修长的身影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银白的发丝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听到动静,那人猛地抬头—— 陆逸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右眼下方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已经结痂。 他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缩,随即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讥诮的笑:“哟,这是组团来参观动物园?”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梦安然站在原地,胸口发紧。 眼前人褪去所有张扬与傲慢,像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伤口。 “酒会上的狗,是你安排的吗?”她直接问道。 陆逸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你觉得是就是吧,反正你心底已经这么认定了。” “我不觉得是你。”梦安然淡淡开口,令陆逸讥讽的表情僵在脸上。 那双桃花眼像要将他洞穿,他别开视线,轻蔑地笑了笑:“凭什么不会是我?这世上最想把你拉进地狱的人,就是我了。” “就凭……” 梦安然突然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陆逸的手腕。陆逸条件反射地要甩开,却因为虚弱而没能成功。 “你那天的眼神不像发病。”她垂眸看着他手臂上的针孔,“明璟也说,在你手上看到了新鲜的针孔,我猜你打了镇静剂。” 空气突然凝固。 陆逸漫不经心地抽回手,目光扫过梦安然红肿的眼睛,嘴角笑意淡了几分:“英雄救美的人又不是我,何必管我死活。” 第269章 我拉你一把 梦安然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扔给陆逸。 他接住,拧开瓶盖时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故作优雅地小口喝着。 “我才不管你死活。”梦安然不顾环境的脏乱,在他身旁坐下,“我只想知道,计划这一切的人是谁。” 陆逸神色淡淡,似乎已经没力气跟她周旋了,“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来问我。” “是陆衡吗?”梦安然问道。 陆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她对上他的目光,继续道:“你身体里的激素,来自他给你用的镇静剂吧?” 陆逸眼神凝滞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套话的方式还挺特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所以……”梦安然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和陆衡早就知道白郁金给你下药了?” “知道。”陆逸懒懒地靠在墙壁上,承认得很爽快。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小时候本来是不挑食的,某天突然变得胃口很差,陆衡去厨房检查卫生和食材的时候,看见了厨师往饭菜里加东西。他就干脆,把负责你餐食的厨师全部换掉了。” 陆逸揉了揉自己满头银丝,讥讽一笑,“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病从何而来。” 梦安然眼眶发热,紧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的情绪再度崩溃。 难怪在实验体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她却没出现任何异常症状,原来是陆衡又在暗地里保护了她一次。 “你前段时间,是被白郁金绑了,还是自己跑的?”她问。 “我跑什么?”陆逸散漫地笑了笑,带了几分扭曲,“陆衡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那地方多好啊,24小时有人值守,围栏全是电网。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如果当时陆逸进了精神病院,就不会被绑架,或许也不用遭受一些非人的折磨。 梦安然忽然懂了,陆衡看似残忍的对待,实则是在保护弟弟。 就像这次,他宁愿背负骂名也要保护她。 心脏猛地揪成一团,梦安然几近喘不上气来,她对陆衡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良久,梦安然起身,扭头朝他伸出手:“跟我走吧。” 陆逸愣住了,银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平静地说,却连秦沐和柯奈都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呵!”陆逸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飙车、跳河、还有数不清的‘小玩笑’……妹妹,你不长记性啊。” “我记得。”梦安然没有退缩,伸出去的手递得离他更近些:“你想一直待在深渊里自生自灭吗?一辈子靠镇静剂生活?” 陆逸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那只白皙细腻的手,是自己多少次想要触碰却不敢触碰的存在。 如今,竟然主动朝他伸来。 梦安然继续道:“你出现在酒会上是因为知道白郁金的计划,想来提醒我。躲在这里,是怕再次被利用变成刺向我的刀。你救我一次,我拉你一把。” 陆逸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低下头,银发遮住了表情,“……滚。” 声音已经没了往日的狠厉。 梦安然决定了的事情,从来没人能改变。她不顾陆逸的拒绝,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起。 语气比她的动作更强硬:“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你该怎么活,由我说了算。” 陆逸跟着梦安然的步子离开地下室,昏暗的光线中,没人注意到他目光一直落在那只玉手上,妖冶的眉眼里藏着罕见的柔软。 就像是心智未定的小孩,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绒毛娃娃。 路上没出现特殊状况,柯奈将几人送到了梨华苑。 梦安然输入密码,进门后开了灯。 陆逸紧跟着她,迈入这栋想要窥探许久的房子,当几束暖黄色的光充盈了整个空间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下意识看了梦安然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细节地照顾他的眼睛。 而梦安然没有给他眼神,只是低头在鞋柜里取出一双新的拖鞋丢在地上,“换鞋。” 陆逸不敢吱声,沉默地换了鞋,然后就一直跟在她身后,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梦安然进了一楼客房,拉开衣柜翻了套秦沐的衣服丢在床上,又取了干净的毛巾和牙刷,指了指浴室的位置:“洗个澡,先穿秦沐的衣服,我等会儿差人送新的衣服过来。” “安然。”陆衡忽然拉住了要离开的梦安然,银发在橙色灯光下泛起金色涟漪,“你可以送我去精神病院的。” 没必要逼迫自己忘记曾经受过的伤害,压下心底的恨意,将他留在这里。 梦安然轻轻拨开他的手,眉心微蹙,“陆逸,你煽情起来很恶心。稍微正常点,我不是在怜悯你。” 陆逸忽地一笑,像是松了口气,抄起衣服和毛巾进了浴室,只落下一句:“妹妹长良心了。” 梦安然轻哼一声,关上客房的门,回客厅坐下。 “安小然,你真打算让陆逸住在这里?”秦沐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捂一捂发凉的手。 “嗯。”梦安然垂头抿着热茶,说实话她自己也有点害怕。 毕竟陆逸被白郁金绑架,回来就立刻打了镇静剂,肯定是被绑期间白郁金又对他用药了。 镇静剂的作用能持续多久尚不清楚,万一陆逸突然发病,根本没人能控制得住。 从梦安然的微表情中,柯奈分析出了她此刻的担忧,适时开口道:“既然陆衡和陆逸早就知晓白郁金一直在给陆逸下药,那陆逸身上应该也有镇静剂。” 陆衡清楚陆逸的情况,飞往a国前不可能不提前给陆逸准备备用的药剂。 柯奈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那辆他们无比熟悉的墨绿色宾利,缓缓驶入了院门,横在了别墅门前。 驾驶座车门被推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微卷的及肩短发扎起小辫子——是项复。 第270章 他能送给您最后的礼物 “你怎么来了?”梦安然去给项复开门,不禁往他身后的车子看了几眼,似乎在期待陆衡会出现。 项复明白她的期待,开口说道:“大小姐不用看了,陆总已经出国了,而且决定再也不回来了。” 梦安然瞳孔一颤,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来,她仍然礼貌地弯起一抹微笑:“你来找我有事?” 项复恭敬地将铁盒子双手递上:“查到您将陆二少带回来了,这是新研发的镇静剂,抑制效果比前一款好些。” 梦安然盯着对方手里的盒子,想什么来什么,不得不说这世上除了秦沐外,陆衡大概是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伸手接过,不禁问道:“陆逸用的镇静剂,一直是陆衡派人研发的?” “是。”项复肯定道,迟疑片刻后,又说道:“其实……不只是研发,这些年生产出来的镇静剂,陆总都会亲自试药,确认过不会出现副作用再给陆二少使用。” 梦安然的手指微微收紧,铁盒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亲自试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项复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从陆二少发病开始,陆总就一直在试。有些药效太强的会让他昏睡好几天,有些则会引起剧烈头疼。” 梦安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从她九岁发生了那件事开始,陆衡就搬出了陆家别墅独自居住。 他的那些付出与痛苦,她竟从未听说过。 “为什么?”她艰难地问出口,“明明可以找专业的试药员……” 项复苦笑:“因为陆二少对某些成分过敏,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休克。陆总说……只有同父同母的血亲,反应才会最接近。陆总亲自试药的事,连陆二少都不知情。”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梦安然眼前浮现出陆衡独自坐在实验室里的样子——挽起袖口,针尖刺入血管,面无表情地记录每一分每一秒的身体反应。 那支针,仿佛穿越时空扎在了她的心头。 “还有件事。”项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陆总让我转交给您。” 梦安然接过,发现是衡逸集团的股权转让书。陆衡名下所有股份,全部转给了她。 “他说,这是他能送给您最后的礼物。”项复深深鞠躬,这是他第一次对除了陆衡以外的人如此尊重。 文件从梦安然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股权转让……梦安然思绪恍惚了一瞬,此刻清晰地意识到,陆衡是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 梦安然蹲下身子一张张拾起文件,声音激不起一点波澜:“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项复若有所思地看了梦安然一眼,某些请求卡在喉咙里半天,到底没有说出口。 最后深深一鞠躬,恭敬道:“那我先告辞了,大小姐保重身体。” “等一下。”梦安然将文件摞好,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平稳心情,“问你个事,陆逸失踪后回来找过陆衡吗?” “是,大前天陆二少来找陆总的时候浑身是血,意识迷离不清。他被白郁金下了药,发病期间会丧失理智,他怕自己做出些荒唐事,于是用自残的方式保持清醒,直到找到陆总,注射了镇静剂。” 梦安然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门疼得厉害,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这十几年来恨的到底是什么。 她阖眸挥挥手,项复垂眸颔首,默默离开了。 车子的引擎声渐渐远去,秦沐走出来,搂住了梦安然的肩。 方才的话他都听见了,想必安小然现在思绪很复杂。 不可否认陆逸曾经发病伤害过她许多次,但尚有意识的情况下宁愿自残也不愿伤她,这种情况或许也不止这一次。 “你说,我是不是错得很离谱?”她低声发问,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秦沐手臂一收,将她拥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没错。或许他们曾经的所有行为都有苦衷,但你在此过程中感受到的伤害和难过是真的,你不必因为他们的苦衷而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伤痛。” 他低头,贴近她的耳廓,声音极致温柔:“安小然,你不需要原谅他们,你应该跟自己和解。” 梦安然心尖一颤,抱住秦沐的腰肢,窝进他怀里。 好像只有闻见他身上的海盐柠檬香,她混乱的思绪、紧绷的神经才能够得到片刻安宁。 陆逸洗澡很慢,大概是因为身上有伤,加上身体虚弱,从客房出来时,脸色比刚才更差了,连以往妖冶的红唇都有些发白。 “喝杯热水。”梦安然递过去一杯温热的纯净水,在他接过时注意到了他衣袖处微微露出了腕上的血痕。 她垂眸时神色暗了暗,很快又恢复如常,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冰冷:“原以为陆二少发疯时只会拉人陪葬,没想到还有自残的兴致。” 陆逸的手微微一僵。 “项复都告诉我了。”她继续说,“我不问他的话,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呵……”陆逸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不这么做的话,前天在酒会上放狗的人或许就会是我了。我不认为你会因为我身上的伤,而选择原谅我曾经的行为。” 梦安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会原谅你的。帮你,只是为了让我自己日后能过得平安。”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去配药,秦沐留在这陪你。” 柯奈也该回诊所了,顺便送梦安然去福寿堂。 两人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秦沐和陆逸各自坐着沙发一头,陷入无尽的沉默。 陆逸双手握住水杯似乎贪恋杯壁上的温度,秦沐扫过去一眼,默默地将室内暖气温度调高了一点。 “将我送去精神病院吧。”陆逸冷不丁地开口,“你应该也不放心让我留在安然身边。” “安小然已经给你安排了保镖,她也会搬到江畔九号住。” “你就不怕我伤到她吗?明明将我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才是最稳妥的。”陆逸突然急躁起来,连他自己都很害怕万一哪天发病了…… “怕。”秦沐给出了肯定答案,深邃的眸子对上了陆逸不解的目光,“或许安小然自己也很害怕。但她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我的任务仅仅是保护她。” 第271章 要不我帮你解决了她? 陆逸轻蔑地笑了笑,又像自嘲。 这么多年,他自我感动地以为自己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为妹妹付出了不少,是这个小没良心地看不到他的好,只顾着往秦沐身边跑。 可如今简单的两句话对比下来,他既没能力保护她,又没尊重过她的想法,甚至他的存在对她而言本身就是极大的危险。 妹妹恨他,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陆衡那家伙说得对,像妹妹这种感情淡漠的人,能被她恨也算一件好事。 梦安然很快就回来了,在她的跑车驶入车库的时候,院外还停了两辆黑色的保姆车。 十几个身穿黑西装训练有序的保镖陆续下来,在院子里列队,将别墅护得严严实实。 秦沐去给梦安然开门,她手里拎着一袋药材,另一手还提着两个保温壶。 “先吃点粥,等会儿把药喝了。”梦安然进厨房,将打包回来的膳食粥盛进碗里,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愣神的陆逸,后者秒懂地起身走了过来。 “多吃点好得快。”梦安然把粥碗放在餐桌上,陆逸就在那个位置落座了。 粥煮得绵密,里面只加了淮山和瘦肉,味道很清淡,却是陆逸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想想就觉得可笑,他都忘记自己多少年没吃过“不掺料”的东西了。 本以为离开了陆家,白郁金就没法差人在他饭菜里下药。 可是他还是时不时就发病,身体状况不曾好过,这就说明他的身边一直埋伏着白郁金的暗子。 每一口食物都有可能是取他性命的毒药,这碗清淡的粥竟然是他唯一能够放心吃下的东西——因为这是妹妹给他带的。 妹妹很恨他,妹妹想让他死,但妹妹不会。 妹妹是世上唯一不可能杀他的人。 “请了保姆负责打扫卫生、给你做饭,等会儿她会把你换洗的衣服一并带过来。”梦安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台崭新的手机,放在桌上,“给你的,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陆逸抬头看她,红唇勾起妖冶玩味的笑:“谢谢妹妹。” 梦安然白了他一眼,不理他了,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捣鼓药材。 药材的香味很快弥漫在整栋别墅里,秦沐处理完工作电话,进厨房看了一眼。 “宝宝,你在弄什么?”他低声问道,大手亲昵又自然地攀上她的腰。 “治外伤的草药,止血化瘀的。”梦安然轻声回复,把熬好的草药放进药臼里捣碎。 “宝宝好厉害,什么都懂。”秦沐由衷地夸赞着,在情绪价值这一块,他永远给安小然拉满。 梦安然好笑地瞥他一眼,“工作处理完了?” “嗯。卓诚能力很强,需要我过手的事情不多。” “那你帮我个忙吧。” “你说。”秦沐撸起袖子,很乐意帮她干活。 梦安然轻笑一声,将他的袖子拽下来,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帮我物色一个能接任锐铭ceo的人选。” 厨房里,药臼捣碎的草药散发出苦涩的清香。梦安然垂眸专注地研磨药粉,瓷白的药杵与石臼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沐站在她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这么突然?”他低声问:“因为陆衡?” 梦安然摇头,将捣碎的药材倒进纱布包,“柯奈不是一直都说我的病不能拖吗?接下来,我想专心养病了。” 秦沐沉默片刻,突然转过她的身子,直视她的眼睛:“安小然,你又说谎了。” 从她学习经商时起她就一直想要往上爬,想要坐在京市商界的金字塔顶端。 柯奈说了她的心理情况有所好转,她不可能会选择在这时候放弃事业退居幕后专心养病。 梦安然避开他的目光,“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合理?”秦沐轻笑一声,拇指抚过她微蹙的眉心,“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合理’来规划人生了?安小然,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的。” 指骨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峙,陆逸倚在料理台边,银白的发丝垂在眼前,手里端着空碗:“妹妹是为了专心应对白郁金吧?” 梦安然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处理药草。 陆逸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要不这样,我帮你解决了她?” 梦安然警觉地扭头盯着他,生怕他一个冲动跑去跟白郁金同归于尽了。 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待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迈出大门半步。外面的保镖是用来保护你的,也是用来监视你的。别给我生事。” 陆逸垂眸笑了,微长的银发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软,“好啊,那就听妹妹的。” 等这对前兄妹掰扯完了,秦沐轻拍梦安然的肩:“你身体还没恢复,这几天先休个假。我帮你物色人选,等选好人了,你再回去交接工作。” “嗯。”梦安然点头,这件事交给秦沐她还是很放心的。 盯着陆逸将调理身子的中药喝完,梦安然又将他拉进客房给外伤上药。 顺便把项复带过来的那盒镇静剂转交给他。 “发病克制不住了自己扎针,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叮嘱完这一句,梦安然觉得自己有点太好心了,又补了一句:“要是敢把我别墅里的东西砸坏了,我亲手刀了你!” 陆逸噗呲一声笑了,不论过了多少年,妹妹在他眼里还是那只毫无威胁力的小猫。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对他还有一点情感吧。 哪怕是恨。 保姆阿姨来的时候拖了个大箱子,全是给陆逸带的衣服。 梦安然又给保姆叮嘱了几句陆逸的忌口,随后便离开了梨华苑。 陆逸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直到那辆银色跑车从视线中消失,红唇才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他送的跑车,她开了这么多年都没换啊…… 如果能送她一份更好的礼物…… 思绪到这,陆逸忽然感觉肺里有些什么往上涌。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染出一朵艳丽的海棠。 第272章 听起来像舔狗 “陆二少!您没事吧?”保姆着急地跑过来,扯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又掏出手机:“安总应该还没走远,我给她打电话送您去医院。” “不用。”陆逸按住她的手机,抹掉了唇上的血珠,“我没事,别告诉她。” 保姆皱着眉心神色担忧地盯着陆逸,“陆二少,要不您还是去医院瞧瞧吧?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我说了不用。”陆逸语气冰冷强硬,猛地一抬眸,那双妖冶勾人的狐狸眼化为了刀子,刺得人脊骨生寒。 保姆浑身一惊,立刻顺从地点点头,不再多嘴。 陆逸拖着虚弱的身子起来,上了二楼,想看看亲爱的妹妹这些年住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保姆赶紧将沙发套拆出来,拿去洗掉,到底是没敢偷偷将此事告知梦安然。 话说两边,秦沐和梦安然去了江畔九号。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甲醛的味道也散得七七八八。 推门进去先是玄关,嵌入式的鞋柜充分节省了空间,看上去也更加整洁。 与玄关一墙相隔就是厨房,这里没有做开放式,而是将厨房和餐厅用落地玻璃门隔开。 厨房里所有柜子都是一体式设计,大件的电器也是嵌入式安装,整个空间变得宽敞明亮。 客厅的位置留得不算大,3+2+1的红木沙发套组,上面铺的软垫是为冬日而准备的。 主卧比较宽敞,大床、浴室、梳妆台,底下是柔软舒服的地毯。 客卧被直接改成了衣帽间,秦沐提前联系各大品牌送过来的季度新品已经将几个衣柜和玻璃门展示柜填满。 “什么香味?”梦安然在玄关处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拉开了全景玻璃幕墙的窗帘。 橙黄的眼光倾泻而入,映得整个原木风装修的房子格外温暖。 “佛手柑。”秦沐跟着进去,把手上挎着的包包放在沙发上,“柯奈说这个香味对舒缓神经有很好的作用,我就买了两瓶香薰,一瓶放客厅,一瓶放卧房。” 梦安然转过身,环视了一下这个用来当做上下班的“暂居所”,忽然轻笑一声:“是你布置的?” 萧寒只负责装修,可不会有闲心给她挑选挂在墙上的字画、摆在桌上的花瓶,甚至连纸巾盒都极具艺术感。 “嗯。”秦沐扫视四周,似乎对自己的布置很满意,用肯定的口吻说道:“你喜欢的风格。” 梦安然不禁失笑,“嗯嗯,你最了解我了。” 外界都以为像梦安然这种年轻时髦的大小姐,会更喜欢辉煌、奢靡的西欧风装修,实际上她更喜欢偏新中式的原木风。 大量的红木家具,微暗的色调,处处透露出一种威严、庄重。 她喜欢权利。 先权后利,以利得权。有钱才有权,有权才受敬——这也是当年陆衡教她的道理。 “这几天休息有什么安排?出去约约会?”秦沐揽住她的腰,缓缓将她带进怀里。 梦安然仰起头看他,思考了一下,道:“可是我有点想回工作室诶。” “那我陪你。”秦沐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去哪里约会不重要,跟谁待在一起才重要。 “你不会很无聊吗?”梦安然问。 “不会啊。”秦沐的笑容温柔而幸福,“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呢?你忙自己的事,我在旁边安静坐着,只要在同一个空间里,我就觉得有意义了。” 梦安然忍俊不禁,“听起来你像舔狗。” 秦沐:“汪。” 梦安然被逗笑了,笑得浑身颤抖起来,佯装嫌弃地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更像是在调情。 “你今晚在这住?”她突然发问。 “不愿意让我留宿?”秦沐委屈地看着她。 “没有。”梦安然别开视线,脱离了他的怀抱,朝厨房走去,“把烟烟自己留在家没问题吗?” “她都多大个人了,家里有管家有佣人有司机,用不着我担心。”秦沐整理了一下花瓶里的鲜花,继续道:“再说了,她最近追着你哥到处跑,哪儿用得着我陪?” “追?”梦安然扬起眉头,突然想起梦羽书最近好像大部分是广告拍摄的通告。 拍完品牌代言,就该进组拍新戏了。 要是进了组,可就没那么多机会能见上面了,也难怪秦烟一天到晚跟着梦羽书到处转呢。 她掩唇轻笑,实在没想到秦烟追星会比当年的柳枝更加疯狂。 …… 次日,锐铭集团全体员工都收到了公司的公告信息:董事长兼ceo安然女士因身体不适暂休三日,请全体员工按部就班完成各自工作任务。 看到这条消息,人们没什么反应,退出来后又该干嘛干嘛去了。 他们不是给公司打工,而是给自己打工。 要说世上谁最不希望锐铭破产,绝对不是梦安然这个创始人,而是他们这些打工人。 所以,不管老板在不在,他们都会做好自己的工作,甚至加倍努力,绝不能让公司出现任何纰漏。 与此同时,秦沐开着车,载着心爱的女孩,朝郊外开去。 梦安然的工作室位于城郊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里,挑高的空间和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这是她为自己选的工作室——创作雕塑作品的地方。 每次到了这里,她都能尽情在材料上倾泻自己的情绪。 今天也不例外,戴上围裙,拿起刻刀,她很快地进入状态。 梦安然专注地雕刻着一块黑胡桃木,木屑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秦沐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安静地翻着一本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 门铃突然响起。 秦沐疑惑又警惕地朝门口看去。 这个地方很隐蔽,知道地址的人不超过五个,平时除了他和安小然外,其他知情人也不会来。 会是谁? 第273章 没人能猜透他的想法 秦沐放下书去开门,门外站着梦蓁和萧寒,手里还拎着两袋新鲜水果和点心。 “姐?”梦安然有些意外,“你们怎么过来了?” “你姐担心你,去了梨华苑保镖说你没在那住了,到锐铭问过又说你今天放假,就猜到你会来这。”萧寒说得肯定,貌似对梦安然的习惯了如指掌。 梦蓁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路过城南那家老字号,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坐吧。”梦安然指了指另一边的沙发,而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去水池洗了手,“打个电话约时间多好,还开这么远的车跑过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事,就想着来见见你而已。”梦蓁笑容温和,藏满了对妹妹的关怀。 她扭头看了眼萧寒,发现他的目光已经被工作台上那尊未完成的木雕吸引了。 一只狰狞的狼犬被锁链束缚,而握着锁链的人形模糊不清,只有手中的匕首格外清晰。 “这是新作品?”萧寒走近几步,仿佛一眼就能读懂这座雕塑的象征意义。 “嗯。”梦安然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绒布盖住雕塑,“随便做做而已。” 萧寒意味深长地看了梦安然一眼,很清楚这并不是随便做做那么简单。 她的每一件雕塑作品都代表着她的心境,第一件《纵生》刻画的主体是陆衡,高高在上蔑视终生,也是缠绕她的噩梦。 第二件《驱逐》,刻画的是她自己,ptsd患者,表现的冷静自持与实际的阴暗狰狞呈现出撕裂的画面,代表她因心理疾病而产生的挣扎。 这一次,出现了狗和拿刀的人,是她噩梦的实景,也是她得病的起因。 再也不是抽象为其他形象,而是将梦境具象化了。 她已经开始面对她内心最深处最不想触碰的黑暗。 看来秦沐来的消息并非单纯安慰,她的ptsd症状确实在好转。 四人坐在工作室的茶室里,梦蓁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在关心梦安然,加各种安慰。 梦安然并不喜欢听这些话题,像是带着悲悯,让她不知道如何接话。 萧寒还是挺了解梦安然的性格的,适时地握住梦蓁的手,阻止她继续“说教式”的话题。 顺便转了话锋:“对了,这两天衡逸集团好像又出大事了,财经新闻一直在报道。好像是……有关陆衡?” 秦沐的茶杯微微一顿,担忧地看了眼安小然。 梦安然面色如常地给他们添茶:“他人都已经出国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梦蓁也想起这件事,被萧寒转移了注意力:“说是陆衡突然出国,把公司转给了别人。你们说,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撇下衡逸集团出国了?” 那天酒会上的消息封锁得很严实,新闻根本没透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只有当天去了酒会的人才知道闹出了什么惊天大事,连萧寒和梦蓁都未从秦沐口中得到半点具体情况。 他们只知道那天明璟向柳枝求婚了,明璟接手了柳家的嘉言娱文。 而梦安然,是因为客人的狗没牵好突然冲进了她休息室,让她受了刺激,才会晕倒昏迷的。 没人注意到梦安然指尖几不可察的颤抖,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商场上的事,谁知道呢?陆衡本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没人能猜透他的想法。” 包括她自己。 茶香袅袅中,萧寒突然问道:“安然,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嗯?”梦安然不解地挑眉,而后一笑,“能有什么麻烦?” “就感觉……好像这次见你,你变得不太一样了。”萧寒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 “我好得很。”梦安然佯装不耐地瞪他一眼,没有向他们坦白的打算。 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她转移了话题:“萧寒,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本来昨天就该走了,但是不放心你,所以准备多留几天,等你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没必要。”梦安然摆摆手,“这不也看到了,我好着呢。” 萧寒不可置否地点头,刚才那尊雕塑已经足以说明她比之前好很多了。 但梦蓁仍然不放心:“安然,你别逞强,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是你可以信任的家人。” 梦安然顿了顿,随后弯起唇角宽慰道:“姐,我真没事,医生都说我没事。” 她拿起手机,迅速将柯奈最新传给她的那份评估报告调出来,递到梦蓁面前。 “这是心理医生出具的评估报告,你总该相信了吧?” 她知道面对健康问题,她说一百句“没事”都不及医生一份诊断报告更有信服力。 果不其然,梦蓁看过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那就好,爸妈也很担心你,就怕你这次住院身体又再出什么问题。” 梦安然接回手机,“既然你现在确定我没事了,那就尽快启程去海市吧,萧寒的工作也不能拖。他之前在这边待了那么久,工作室积下来的事情估计都还没解决完呢,这一次本来飞过来接你也就一来一回,结果又拖了几天,总归是不好的。” 她劝说这番话并非为了萧寒,而是她不喜欢被人当做病人一样,牺牲自己的时间来迁就她。 再说,心理疾病这种事情,本身就只能她自己解决,梦蓁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白耽误时间罢了。 萧寒自然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干脆地顺着说下去:“你说的也是个道理,工作室太久没人看着我不太放心。那既然你情况有所好转了,那我跟蓁蓁明天就回海市了。” “嗯,明天我还有别的安排,就不送你们了。” 聊得差不多了,萧寒要带梦蓁回去收拾行李。 临走前,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块盖着雕塑雕塑的绒布上:“大小姐,那件作品……”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很特别。” 梦安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道:“只是些胡思乱想。” 萧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目送他们的车驶离,秦沐从身后环住梦安然的腰:“萧寒似乎看出来了。” “嗯。”她靠在他怀里,“但这样也好。” 至少,他们不会被卷进这场漩涡。 雕塑上的绒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锁链上若隐若现的刻字:原来拿刀的人,一直在替我挡刀。 第274章 孤舟 衡逸集团。 段竟遥坐在办公桌前,听着特助的汇报,疲惫地轻揉眉心。 “陆大少把他名下所持有的21.6%的股份全部赠予了梦安然,股权变更后,梦安然将会成为衡逸集团最大股权人。” 特助杜砺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老板的神色,斟酌着道:“段总,若是梦总成了我们集团的最大持股人,那现在跟锐铭的合作项目我们可就完全没有谈判优势了。” 这些道理段竟遥又怎么会不懂,可是此刻最令他心情复杂的是,原以为自己有能力成为对梦安然而言有价值的人了,结果陆衡一番操作,梦安然反倒是成了压在他上头的人。 他疲惫地摆摆手,已经不想再去思考公司所谓的利益了,更希望能有安静独处的空间让自己理清思绪:“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杜砺锋还想再说些什么,见老板满面愁容的样子,只好应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段竟遥靠在办公椅上,捏着眉心长叹一口气。 烦躁,莫名的烦躁。 霓虹渐次亮起,高楼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动的车灯,整座城市像被浸泡在彩色的酒精里,微微眩晕。 路灯一盏接一盏苏醒,橘黄的光晕在沥青路面上流淌,行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最终消融在夜色深处。 银色超跑的车速放得很慢,车厢里开着二十六度的暖气,阻隔了外面的寒意。 梦安然摩挲着因打磨雕塑而变得粗糙起皮的食指关节,望着窗外霓虹,思绪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明天真的不打算送送你姐?”秦沐瞥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没必要。”梦安然的目光从窗外抽了回来,“又不是不回来了。” 闻言,秦沐没再提及此事。 他知道安小然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了,今天表现得与往常无异的冷静泰然,实际上心里还是很乱的。 因为陆衡。 她恨了十几年的人不仅帮她背锅,还将所有在国内的资产全部转移给她。 她肯定是矛盾的,或许已经不恨陆衡了,但也尚且在无措的境地中徘徊,不知该如何报答陆衡的付出,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说出那句“对不起”。 秦沐留给她独自思考的时间,不再开口说话。 车厢内恢复静谧,空气中飘散着雨后雪松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梦安然的神经放松下来,脑海中胡思乱想着,渐渐发困。 在她意识快要陷入梦乡之际,手机铃声撕破了寂静的空气。 是段竟遥打来的,她看了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八点半,早就过了衡逸集团的下班时间。 所以这通电话打过来,并非为了工作。 “段竟遥的电话。”梦安然扭头看向秦沐,简单报备一声,眼神询问他自己该不该接。 “接吧。”秦沐薄唇弯起淡淡的笑意,对于梦安然询问他意见的小举动很受用。 他感受到了她的尊重,自然也该给她决定的权利。 得到男朋友的许可,梦安然接通电话:“这么晚了,有事?” “我大哥是不是把衡逸集团的股份全部赠与你了?”段竟遥罕见的没扯闲话寒暄,直入正题。 “是,赠与书已经送到我手上了,但是我还没签。”梦安然也言简意赅,语气带了几分冷硬。 她并不打算接受这份“礼物”。 “我能见你一面吗?” 良久,他才吐出这句话。 梦安然思忖片刻:“什么时候?” “现在。” 梦安然看了眼身旁的秦沐,对方有所察觉地扭过头来看她一眼,她对电话那头道:“哪里见?” “衡逸集团,我办公室。” “好。” “我想单独见你。” “可以,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面对秦沐疑惑的表情,她淡淡道:“送我去衡逸,段竟遥想跟我单独谈谈。” 秦沐思索几秒,通过刚才梦安然对那头说的几句话,能分析出来是为了陆衡股份的问题。 他便没提出异议:“行,我送你过去,在楼下等你。” 段竟遥站在衡逸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玻璃上映出他紧绷的侧脸,指间的烟已经燃尽,他却浑然未觉。 梦安然成了衡逸集团的最大股东。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理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梦安然的场景——她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实验室的灯光下,眉眼清冷,像一尊不容亵渎的雕塑。 她的身边总是会围着三三两两的好友,一群人有说有笑,而她永远是最亮眼的中心点。 学习上她十分优异,是各科老师的心头爱。社交上她又八面玲珑,甚至看不惯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人品和性格无可挑剔。 高中毕业后,他很久很久没再见过她,却总能在新闻上得知她在事业上的成就。 他段竟遥,努力了许久仅仅是想要成为一个对她而言有价值的人,她已经站在食物链顶端了,他却还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 终于,他以为自己能够有资格堂而皇之地接近她,能够靠她近一点。 陆衡轻飘飘的一纸张让书,就把她再次推到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段总,梦小姐到了。】 段竟遥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转身走向会客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梦安然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霓虹闪烁,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光,美得不真实。 “段总。”她转过身,语气平静:“找我有事?” 段竟遥盯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以你的观察力,应该能猜到我找你的目的。” 她微微挑眉:“因为陆衡?” “因为你。” 空气倏然凝固。 梦安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段竟遥向前一步,声音低哑:“我竟分不清对你的感情到底是爱慕还是羡慕了。” 高中时期他伪装自己,心中只有仇恨,对她的关注或许不仅仅因为她是目标。 更多的是,她总是那么耀眼,总能成为闪耀的焦点。 而自己却对谁都不敢付诸真心,不敢过多接触,以至于这么些年走来,回望身边,连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都没有。 高中毕业后,她事业、学业、爱情三方面稳步发展,可他却被各种事情绊住脚。 如今想来,他对她大概是羡慕更多于爱慕的吧。 “从前被段曦控制,我从不敢奢求被爱。直到陆衡和陆逸约我见面,直到他们以友好的态度对待我,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家人,就能感受到关爱。 “可是到头来,比起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他们更在乎的人是你。为了你可以不顾身上的伤闯到酒会去,为了你可以牺牲几十年的名声替你背锅,陆衡甚至在离开前把他在衡逸集团所有的股份给了你。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爱你,而我却始终是海上漂泊的孤舟。” 找不到家,找不到方向,找不到避风港。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袖口,又迅速收回:“但现在,连遥望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梦安然怔在原地,她从没以段竟遥的角度去看待过自己所经历的这些事情。 好像,他确实是孤独的。 孤独到仿佛全世界有成千上万的人,而他的世界里静谧无声。 第275章 他还活着吗? 会客室的空气仿佛凝固。 梦安然望着段竟遥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段竟遥。 他明明也很受欢迎,却从不与任何人过来往,似乎跟谁都能友好相处,又像是跟谁都无法产生共鸣。 他的校服永远干净整洁,却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他的目光总是迅速避开,鲜少与人产生对视。 “段竟遥,你错了。”她轻声开口。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车流如银河般流淌。 “陆衡和陆逸在乎你,只是他们……”她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只是他们不擅长表达。” 这是柯奈跟她说过无数次的话,这一次从她嘴里吐出来,比起宽慰段竟遥,更像是在劝说自己。 段竟遥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是吗?那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是孤独的人吧。”梦安然打断他,语气却不那么肯定,带着几分落寞:“或许在海上漂泊的孤舟不止一只。” 陆衡以身试药试到差点失明,陆逸怕伤到亲人自残到满身伤痕,而这些付出和经受的苦楚,他们却从未吐露过一星半点。 哪怕一直被她误会着,被她怨恨着,依旧无条件地为她付出。 或许他们的心里,也是极致的孤独吧。 她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段竟遥,你从来都不是孤舟,你只是……一直拒绝靠岸。” 段竟遥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梦安然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像很多年前告诉他换子真相时那样。 很轻,却给了他找寻真相的勇气。 “这个,”梦安然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陆衡留给你的。” 段竟遥低头,看到文件上写着【股权代持协议】——陆衡名下的股份,有一半是替段竟遥代持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梦安然的声音很轻,“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交到你手上。” 段竟遥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陆衡每次看他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陆逸发病时死死抓着他的手喊“弟弟”……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被抛弃的那个。 半小时后,梦安然走出衡逸大厦。 秦沐靠在车边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谈完了?” “嗯。”她点点头,突然笑了,“秦沐,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把陆衡的股份转给段竟遥。” 秦沐挑眉:“为什么?” 梦安然望向大厦顶层的灯光:“本来就是他们陆家的东西,我拿着也不好。” 秦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比谁都心软,非得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梦安然白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少废话,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而大厦顶层的灯光依然亮着。 段竟遥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份协议,第一次觉得,这座冰冷的城市,似乎有了温度。 …… 凌晨三点,门铃突然响起。 段竟遥皱眉看向监控屏幕——陆逸倚在他公寓门口,银白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脸色苍白得像鬼。 他拉开门,还没开口,陆逸就踉跄着栽了进来。 “借个地方躲雨。”陆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顺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向前倒去。段竟遥下意识接住他,手掌触到一片湿热——陆逸的后背全是血。 “操!”段竟遥一把扯开他的衬衫,三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入目,“谁干的?!” 陆逸靠在他肩上,气若游丝:“白郁金……” 他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抓住段竟遥的手腕:“将你最近所有出国的行程全部推掉……” 段竟遥用镊子取出最后一枚玻璃碎片时,陆逸已经疼晕过去两次。 “二哥,你到底又惹了什么事?”他咬着纱布给伤口打结,“白郁金为什么突然要杀你?” 陆逸趴在沙发上,声音闷在抱枕里:“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就别多问了。” 窗外,暴雨如注。 段竟遥怔了半秒,突然明白了一切。 陆衡、陆逸与梦安然之间,一直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并非将他排除在外,而是为了让他免受伤害。 清晨五点,雨停了。 段竟遥站在阳台上,拨通了梦安然的电话。 “陆逸在我这。”他直接说道,“白郁金要杀他。”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还活着吗?”梦安然的声音紧绷得像弦。 “暂时死不了。”段竟遥点燃一支烟,"他说国外到处是陷阱,陆衡很可能已经——" “别说了。”梦安然打断他,“我过去接他。” 第276章 恨不得对方死,却又舍不得对方死 清晨和煦的阳光为城市渡上了一层金边,梦安然的银色超跑已经停在了c区门前。 她倚靠在车边,看见段竟遥和陆逸的身影出现,疾步迎了上去,扶住陆逸的另一边手。 直到把人弄上副驾驶,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舒了口气。 扭头看向段竟遥时,红唇盈起虚伪的笑:“辛苦你了。” 段竟遥幽幽睨着她:“他是我亲哥。” 梦安然笑容一僵,差点忘记了这重身份,“那就辛苦我了。” 段竟遥忍不住笑了,似乎经过昨晚的谈话,心境放松了许多,“虽不知道你们在密谋些什么,但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别说得我们好像见不得人的地下组织一样。”梦安然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目光越过车顶对上了段竟遥的眼睛,“都是正当生意,不做违心之事。” 话落,她略带狡黠地笑了笑,坐进车子里。 目送炫酷的超跑消失在晨曦的亮光里,段竟遥忽然勾起唇角轻笑一声,随即又是一声轻叹。 正当生意,暗里也有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啊。 超跑驶上道路后不久,某个方向转出四辆黑色轿车,两两分队,将超跑夹在中间。 陆逸瞬间眉心紧皱,梦安然目视前方神色淡然:“保镖,被我从梨华苑调过来了。” 陆逸眉心松了松,同时还有点心虚,生怕梦安然问起。 怕也没用,梦安然是肯定会念叨的:“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梨华苑?为什么偷溜出来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真的想寻死是吧?” 听着妹妹冷冰冰的碎碎念,陆逸非但没觉得烦躁或是懊悔,反倒很开心。 让他感觉到,妹妹心底是关心他的。 “镇静剂打多了,哑巴了?”梦安然瞪他一眼,明显能看出她在生气。 陆逸扯起唇角笑了,笑得妖冶又勾人,“小安然,听起来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关心我。” 他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差点给梦安然气得肺炸。 方向盘一摆,她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她侧了侧身子,眼神冷得犹如腊月寒冬中的冰棱,“渴望被救的是你,在我对你还有点耐心的时候,你最好听话。如果真想寻死,现在就滚下车去,我绝对不拦你,也再不管你!” 察觉到她很认真也真的很生气,陆逸缓缓收起了散漫的笑,老实交代了自己偷溜出来的原因。 “我收到消息,陆衡在国外出了事。”他两手枕在脑后,装出一副不太在乎的模样,“本着兄弟关系打算去帮他一把的,没想到去轮渡的路上我就被人埋伏了。” 受伤之后,他不敢告诉梦安然。 一是偷溜出去的事本身就是瞒着她的,结果受了这么重的伤,让她知道肯定得生气。 二是怕她知道陆衡遇险的消息,也会像他一样不顾自身安危飞到国外去,怕她出事。 再三斟酌下,他只能去找段竟遥。 毕竟在这座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城市里,他能信任的人除了梦安然外,就只有自己的亲弟弟了。 梦安然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你的手机都是我给你的,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这个。”陆逸撸起衣袖,露出腕上的智能手表,“匿名来的消息,我联系朋友给我弄辆车。” 本打算自己一个人低调地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埋伏了。 “明显是个陷阱。”梦安然无语地睨他一眼,像在嫌弃他的智商。 这么低端的手段,他竟然相信了。 旋即一愣,用打量的眼神盯着陆逸看了许久。 陆逸虽然疯,但智商一直很高,不然也没法从被二十几个保镖包围的梨华苑里悄无声息地溜出来。 所以,他相信白郁金拙劣的把戏,并非因为他一时犯蠢了,而是那条短信有关陆衡,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是在意陆衡的。 正如柳枝曾经所说,他们三个一直是相爱相杀。 恨不得对方死,却又舍不得对方死。 她恨陆衡、陆逸各有原因,舍不得他们死则是藏在潜意识里的情感,最近已经一一浮出水面,让自己明白了不舍的原因。 可陆衡和陆逸之间呢?为什么互斗,又因什么不舍? 她只记得,从自己有记忆开始,这两人便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了,至今二十几年从没有过“兄友弟恭”的戏码。 “你们兄弟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她问。 “有什么可瞒你的?”陆逸扬起眉头,明显不懂她指的是什么。 梦安然垂眸思索片刻,到底没追问下去,重新发动车子驶上道路,“没事。” 以陆逸的性格,就算问了,他也不可能老实交代。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相信自己离真相不远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福寿堂后门。 馆主孙成玉穿着万年不变的中山装,早已候在此处,在他身旁还放着一张轮椅。 “当家的,已经将最里面的那间诊室安排好了。” “嗯。”梦安然微微颔首表示对他工作的肯定,一个眼神抛过去,孙成玉立刻推着轮椅走到副驾驶接人。 陆逸推开车门,撑着身子下车,瞥了眼那张轮椅,不满意地眯了眯眸子,“不坐。” “这……”孙成玉无措地看向梦安然,寻求指示。见她微微颔首,他便将轮椅撂在一边,伸手去搀扶陆逸。 保镖的保姆车也停下了,二十几号人集体下车,其中两个撑着黑色的遮阳伞小跑上前,一把遮在陆逸头顶,另一把跟随梦安然。 其他人分批守在后门、路上、诊室门口。 从后门进入福寿堂,一路到诊室都很隐蔽,没遇上任何人。 诊室在角落里,这边鲜少有人经过,与其说是诊室,倒不如说是梦安然的私人办公室。 里面已经备齐了各种医疗用品,暂时安置了一张折叠床。 “当家的,我在门口守着,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把人送到位,孙成玉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梦安然戴上一次性医疗手套,低头翻找消毒用品,“衣服脱了。” 陆逸可能也没想到,斗生斗死这么多年,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乖乖听妹妹的安排,一句怨言也不敢提。 他脱掉了衬衫,消瘦白皙的身躯被更加雪白的纱布缠绕,丝丝鲜红透过纱布渗出,平添了一分鲜活。 梦安然剪开他身上的纱布,看到他胸前那几道触目惊心的刀口时,眸色骤然阴沉下去。 他的后背还有被玻璃扎伤的痕迹,看上去像是汽车挡风玻璃伤的。 “翻车了?”她声线淡淡,手里拿着小镊子,清理他后背一些昨晚没被处理出来的小碎片。 陆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银发在暖气流动的空气里微微颤动,梦安然抿着红唇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很奇怪,她以前巴不得陆逸消失,此刻看他乖得像小孩的样子,心脏居然有些发酸。 觉得……他这一路走来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起码,他并非真的想伤害她,甚至尚有意识的时候宁愿自残迫使自己清醒,愿添麻烦。 她总说自己在陆衡陆逸手里长大,能活到17岁算是不易。 但细想陆逸今年31岁了,仍在深渊中苦苦挣扎。 在这场充满阴谋的棋局里,谁又活得轻松呢? 第277章 要不现在结一个? 所有的伤口重新清洗、消毒、上药、包扎后,梦安然将陆逸的衬衫拉上,转身收拾用过的医疗用品。 陆逸边扣着衬衫纽扣,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却始终落在梦安然侧脸,似乎少看一秒都是吃亏。 梦安然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懒得管,把那几罐药膏装进袋子里,“这个每天晚上都要涂,伤口结痂后就涂红色这罐……算了,跟你说有什么用,我到时候给保姆阿姨,每天晚上让她给你上药。” “换一个。”陆逸冷不丁地开口。 梦安然看过去,“换什么?” “换个佣人,或者你来给我上药。”陆逸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单纯的耍赖。 梦安然沉思几秒,同意了:“给你换个男佣,万一你突然发病,也能按住你。” 陆逸抿了抿薄唇,低沉地嗯了一声,似乎还有些意外她能迅速明白他的顾虑。 午饭就在福寿堂解决了。 回梨华苑的路上,梦安然再三叮嘱:“不准私自离开梨华苑,再有下次我真不管你死活了。”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陆衡吗?”陆逸扭过头,目光紧盯着她,似乎想探出她情绪中的一丝浮动。 然而她仍然泰然自若,淡淡说了句:“我自有安排,你安分养伤。” 陆逸的目光瞬间松了,懒散地瘫在座椅上,“好无聊,待在梨华苑太无趣了。” 梦安然没搭理他的抱怨。 车子到达梨华苑,梦安然送他进去,放下了药膏,跟佣人阿姨交代了几句,把阿姨调去梦家别墅干活了。 “联系了新的佣人,三个小时后过来。保镖全部守在门口,有事喊人。”梦安然随意叮嘱了几句,套上自己的高跟鞋准备离开。 准备出门时,陆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安然。” 她眸光一颤,扭头看他。 银发在没开灯的空间里格外瞩目,他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痞笑,眼神却流露出几分不舍。 鲜红如血的红唇微微嚅动,吐出一句近乎乞求的语句:“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梦安然像被钉在了原地,盯着那双似有水光的眼睛许久,才抽回眼神,“看情况。” 她走了,不知道在她关上门后,陆逸迅速走到窗边,望着她的背影,望着远去的车灯,直到视线再无期待的影子,仍然保持那个动作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明璟!你快点!” 民政局门前台阶,柳枝扭头看着落后一大截的明璟,高声催促道。 “你慢点!”明璟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还有一束手捧花,无奈地仰头望着柳枝:“别跑这么快,等会儿摔了!” “不会的!”柳枝往下跑了几步,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走快几步:“赶紧的,等会儿人家下班了怎么办?今天可是你爷爷特意算出来的吉日,下一个宜婚嫁的吉日可就得等到下个月了!” “离民政局下班还有三个小时呢。”明璟无奈又宠溺地走快了几步,“你昨晚刷剧死活不肯睡,今天又赖床到下午一点,现在知道着急了?” 柳枝不悦地皱眉,往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就说我起没起吧!” 明璟汗颜,拿她没办法,“对对对,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对。” 办理结婚手续还是很快的,填好资料,交了照片,公章一盖,红本本就到手了。 两人去了民政局的小花园里拍照纪念,不少新婚夫妇领到结婚证后都来这里合影。 他们排队等了一会儿,找了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帮他们拍了合照。 照片里,柳枝一手拿着捧花,另一手拿着红本本勾住明璟的手臂,两人都笑得很幸福。 “唉,没想到我也算是英年早婚了。”迈出民政局,柳枝盯着手里刚出炉的结婚证,莫名感慨了一句。 随即又看了眼身旁淡定如老狗,唇角却始终微微上翘的男人,又感慨了一句:“而且是跟你结婚了。” 明璟挑眉:??? 我请问呢?不跟我结婚你还想跟谁结婚? 明璟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轻轻蹭了蹭:“怎么?后悔了?” “才没有。”柳枝撇嘴,却忍不住又翻开红本本看了一眼,“就是觉得……好神奇啊。” “神奇什么?” “我们居然真的结婚了。”她合上结婚证收进包包里,声音轻飘飘的:“明明高中时我还觉得跟你做一辈子兄弟挺好的,哪怕联姻了,也不过是领了证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 明璟低笑:“那现在呢?” 柳枝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现在觉得你超帅的!跟你组建小家,好像比做兄弟更幸福。” 周围人起哄的目光投了过来,明璟耳根通红,握住柳枝的手微微捏紧,“咳,走吧走吧,晚上带你去吃火锅。” “今天不想吃火锅,想吃烤肉。” “那就吃烤肉。” 刚坐上车,柳枝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结婚证的照片。 “发朋友圈?”明璟看她一眼。 “不是。”柳枝快速敲打手机屏幕,“发给安然宝贝。闺蜜当然要成为第一个知道我结婚了的人了!” 照片发过去之后,梦安然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了:【新婚快乐,我搬到江畔九号住了,今晚过来聚餐庆祝一下吧。】 “安然让我们晚上去她新家吃饭。”柳枝兴奋地转告明璟,开始盘算要带点什么东西过去:“等会儿去买点水果,这是必须的。再去家居店挑几个比较有艺术气息的摆件当乔迁礼,然后去酒庄拿两瓶酒过去晚上喝!” 明璟汗颜,在老婆心里,闺蜜大过天。 这都无所谓,但今天刚领证,礼节上来说,今晚应该跟双方家长一起吃饭的啊! 梦安然这边也是被秦沐提醒了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没结过婚,疏忽了。”她轻笑道。 秦沐扬眉,捏了捏她的脸蛋,“要不现在结一个?” “别了吧。”梦安然拉开他的手,“糖还没吃完呢。” 她给柳枝重新发了条消息:【你们今晚该跟家里人吃饭,我们约明晚吧。】 柳枝看到消息后,细想好像确实是应该先跟家人吃个饭。 脑子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明晚再跟安然见面,我要把伴娘名单列出来,然后明天告诉她,让她当我的首席伴娘,给她一个大惊喜!” 明璟:“……” 这算什么惊喜? 但看着柳枝兴奋的样子,他还是纵容地点了点头:“随你高兴。” 第278章 先把你喂饱 机场的玻璃穹顶被午后的太阳镀上一层浓重的金色,人流匆匆,广播声机械地回荡在大厅里。 梦蓁站在值机柜台前,低头整理着登机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像是在掩饰某种情绪。 萧寒站在她身旁,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身后,苏宛曼眼眶微红,手指紧紧攥着丝巾的一角,几次想开口,却又抿住唇,像是怕一出声就会泄露哽咽。 梦荣站在妻子身侧,神色沉稳,可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女儿,眉头微蹙,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梦澄泓双手插兜,站在父母身后,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姐,别搞得跟再也不回来似的,海市又不远,周末想家了随时飞回来。” 梦蓁回头看他,唇角弯了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少惹爸妈生气。” 梦澄泓偏头躲开,撇嘴道:“我都多大了,还揉我头发……” 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 苏宛曼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梦蓁搂进怀里,手指微微发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蓁蓁,到了那边……一定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梦蓁鼻尖一酸,下巴轻轻抵在母亲肩上,闭了闭眼,才勉强稳住声线:“妈,我知道的,你别担心。” 梦荣站在一旁,喉结滚动了下,终究还是抬手,宽厚的手掌在女儿肩上重重按了按,沉声道:“有事就打电话,别自己扛。” 梦蓁点头,眼眶微热,却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萧寒适时地接过话,语气温和却坚定:“伯父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苏宛曼松开女儿,抬手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丝笑:“萧寒,蓁蓁性子软,你多让着她点……” 萧寒微微一笑,郑重应下:“好。”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飞往海市的旅客尽快登机。 梦澄泓突然上前,一把抱住梦蓁,手臂收得紧紧的,声音闷闷的:“姐,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飞过去揍他。” 梦蓁失笑,拍了拍他的背:“行了,你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梦澄泓松开她,故作凶狠地瞪了萧寒一眼:“姐夫,我姐要是有半点不高兴,我唯你是问!” 萧寒挑眉,眼底带笑:“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梦蓁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家人,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那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苏宛曼抬手挥了挥,嘴唇微微颤抖,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梦荣揽住妻子的肩膀,目光深沉地望着女儿的背影,直到她和萧寒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的人流中。 梦澄泓站在原地,双手插回兜里,脚尖轻轻踢了下地面,低声嘀咕:“……怎么走得这么快。” 苏宛曼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滑落。梦荣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孩子们长大了,总要飞出去的。” 梦澄泓突然转身,一把搂住母亲的肩膀,笑嘻嘻道:“妈,走!我在吴老那学了几道菜,今晚我下厨让你尝尝手艺啊!” 苏宛曼被他逗笑,抬手擦了擦眼泪,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 三人转身离开,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飞机上。 梦蓁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沿。 她好像从没去过离家这么远的地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 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难免会产生不安。 何况,她心里还有记挂的事。 萧寒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在想什么?” 梦蓁沉默片刻,轻声道:“……希望安然真的没事。” 她不算了解自己的妹妹,但全家人都看得出来梦安然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永远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谁又能确定,内里的裂痕真的已经修补完整了呢? 萧寒收紧手指,声音沉稳:“她会好的。” 梦蓁轻轻“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 另一边,江畔九号梦安然小居。 没法约明璟和柳枝吃饭,为了不扫兴,秦沐去买了点食材回来亲自下厨,跟安小然二人世界庆祝一下。 “宝宝,牛排你是想吃黑椒的,还是想吃海盐玫瑰的?”秦沐腰间挂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询问坐在沙发那边吃着草莓的梦安然。 女孩扭头看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秦沐,你好有人夫感啊。” 秦沐挑眉,“有我这样又高又帅又温柔又体贴又会做饭的老公,你几点回家?” 她笑意更甚了,捧着果盘快步过去,往他嘴里塞了颗草莓,“你最近是太闲了啊,开始刷网络上的段子了?” “哄老婆必备。”秦沐咬着草莓屁屁,一手揽过安小然的腰,低头喂她。 梦安然无处可逃,红着脸咬掉草莓尖尖。 横在她后腰的手臂猛地一收紧,她朝前撞上了炙热的吻。 酸甜的草莓汁在口腔中炸开,震得她的心脏漏了一拍。 几秒过后,她羞赧地推了推他,他意犹未尽地吮了下柔软,将她松开。 “牛排快糊了!”梦安然的脸蛋比盆里的草莓更红,眼底凝聚的光晕莫名诱人。 秦沐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躁动的心情,松开手,转身进了厨房。 内心嘀咕:先把你喂饱。 梦安然坐在餐桌旁,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欣赏着厨房里秦沐忙碌的身影。 不禁在想,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像秦沐这样,大概不会有女孩恐婚吧。 手机铃声抽回了她的思绪,她放下果盆,起身去客厅那边拿手机。 目光触及来电显示的那一瞬间,仿佛浑身血液倒流——司徒花间。 第279章 对待重要的人就要加倍用心 a国。 古堡西侧的一个房间里,司徒花间坐在重工雕刻的大床上,靠着床头软包,唇色白中发灰。 莉莉安推开房门,端着冒白烟的中药进来。 “花间,先把药喝了吧,听说中药凉了就没效果了。” 中药的苦涩味充斥着整个房间,银碗有些发烫,莉莉安忍着炙热端给他。 司徒花间按住了她的手,“放一会儿再喝,我先打个电话。” 莉莉安顺从他的意思,替他扯了扯被子,而后在床边椅子坐下,安静地给他削苹果。 司徒花间拨通了梦安然的电话。 那头劈头盖脸地问:“你在哪里?” “a国,自家古堡。”他回答,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那般粗糙。 “之前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电话也不接。”梦安然沉着脸,这段时间可算是让她提心吊胆的,生怕司徒花间被牵扯进来,就死在白郁金手上了。 司徒花间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沉重地说道:“白郁金将我绑到波谷艺博馆的地下室后,给我注入了一支药剂,回来之后我就没意识了。莉莉安说我连着几天一直在乱砸东西,之后又无端端寻死,前天突然昏了过去。我是刚醒,就给你打电话了。” 梦安然蹙眉,脱口而出:“副作用?” “什么?”司徒花间不解。 “没事。”梦安然抽回神,话题回到他身上,“那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 “医生说体内有某种毒素残留,靠喝中药排毒。” “国外的中医能信吗?” “那不然?你给我治治?” “最近没有出国的打算,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愿意给我治的话,明天我就飞回去。” “行啊。”梦安然答应得爽快,始终觉得a国太不安全了。 而且司徒花间本就是被她牵连才受了伤,她有责任替他诊治一下,不亲眼看看他的状况,她也放不下心。 “好,我安排明天的飞机。” 电话挂断,司徒花间将手机撂在一边。 他接过莉莉安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漫开,却压不住喉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干疼。 莉莉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你要回华国?” “嗯。”司徒花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古堡外黑沉沉的森林在风中摇曳,像蛰伏的野兽。 “该喝药了。”莉莉安端起药碗,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他手里。 司徒花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但以后不必……”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莉莉安突然凑近,身上高级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不必这么麻烦、不必这么细致,对不对?” 她红唇微嘟,“可我偏要这样,爷爷说过,对待重要的人就要加倍用心。” 司徒花间不着痕迹地后仰,与她拉开距离:“我明白你的心意,但……” “但你就是不喜欢我,对吧?”莉莉安突然站起身,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无所谓,反正这门婚事是两家定下的。” 她转身走向衣柜,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华国。” “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莉莉安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第一,我是你未婚妻;第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人照顾;第三……” 她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告诉爷爷你欺负我。” 司徒花间难得地语塞。他揉了揉眉心,知道这位大小姐说得出做得到。 莉莉安见状,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收拾行李。她故意把司徒花间的真丝睡衣叠得乱七八糟,又偷偷往箱子里塞了好几瓶自己最喜欢的香水。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条蓝宝石项链,“这个得带着,听说梦安然喜欢蓝色?我要让她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品味。” 司徒花间看着眼前这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你吧。”他最终妥协,却在莉莉安欢呼时轻声补充,“不过到了华国,一切要听我安排。” 莉莉安敷衍地点头,压根没放在心上。 …… 飞机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时,莉莉安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她抿了抿饱满的唇瓣,转头对司徒花间说:“等会儿见到梦安然,你可不许……” 话没说完,她突然发现司徒花间的脸色比在飞机上还要苍白几分。 “喂!你没事吧?”莉莉安慌乱地放下口红,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司徒花间轻轻挡开。 “只是有点累了。”他勉强维持着绅士的微笑,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 莉莉安眯起眼睛,突然一把扯开他的西装外套。司徒花间还未来得及阻止,她就看见他衬衫上渗出的淡淡血迹。 “你伤口裂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莉莉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头等舱其他乘客纷纷侧目。 司徒花间迅速拢好外套,压低声音道:“一点血而已,不碍事。” 两人僵持间,空乘人员过来提醒他们该下飞机了。 莉莉安冷哼一声,却在他起身时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走出航站楼时,梦安然已经在等候。 她一眼就看出司徒花间状态不对,快步上前:“伤口恶化了?” 莉莉安抢先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扬起下巴:“我的未婚夫我自己会照顾。车在哪儿?” 梦安然挑眉,看了眼司徒花间,后者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她微微一笑,指向停车场:“黑色那辆。” 一上车,莉莉安就命令道:“去最近的医院。” 驾驶座上被当做的司机的秦沐一头雾水地看了眼正在扣安全带的梦安然。 后者简单介绍:“莉莉安,司徒的未婚妻。” 莉莉安这才意识到开车的不是普通人,她试图通过倒后镜看清对方容貌。司徒花间直接道:“这位是云端集团董事长秦沐,安大小姐的男朋友。” “哦。”莉莉安随口应了一声,并没多在意。 “所以,现在去哪里?”秦沐问。 “医院!”莉莉安强调一遍。 “安大小姐说了算。”司徒花间开口。 “你!”莉莉安气得脸颊泛红,却在看到他隐忍的表情时咬了咬唇。小声嘟囔道:“她一个经商的,怎么可能懂医术啊……就算懂,肯定也只是会点皮毛。” 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听见了。 梦安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没去争辩是非,“去福寿堂吧。” 秦沐点点头,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第280章 他是我师父 到了福寿堂,仍旧是昨天的那个诊室。 莉莉安坚持要全程陪同检查,当看到司徒花间身上裂开的伤口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说话。 “不算严重,消毒止血吧。”梦安然戴上手套,吩咐孙成玉去取处理好的止血草药。 伤口消毒过后,孙成玉正好将草药取来了。 莉莉安盯着碗里那坨深绿色的草药泥,不禁皱眉头,拦住了梦安然的动作:“你疯了吧?这种东西怎么能敷在伤口上?你根本就不懂医术吧?!” 梦安然甩开莉莉安的手,冷笑一声,“你懂?” “我是不懂,那又怎样!”莉莉安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既然你不懂,你又如何评判我懂不懂?”梦安然挑眉,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就让莉莉安哑口无言。 她直接询问司徒花间的意见:“司徒,这是我自己配的止血方,敷上不会有刺痛感,后期恢复也不容易留疤。如果你信不过,也可以换中成药。” “既然回来找你了,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司徒花间给予肯定,将莉莉安往另一个方向拽了拽,“莉莉安,别捣乱。” 莉莉安气得小脸涨红,“我怎么捣乱了?我听爷爷说厉害的中医都是熬了几十年很有经验的。她年纪都没我大呢,又是个经商的,对医学能有多少研究!怕是连行医资格证都拿不出来吧!” 孙成玉站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听了这话深呼吸一口气,克制自己别笑出声来。 外国友人嘛,不懂中医的含金量有多高,可以理解。 不懂中医执业医师证的报考条件,也可以理解。 觉得梦安然一个做商人的不懂医术,更加可以理解了。 何况梦安然才23岁,哪怕她不是经商的,而是从小接触医术的,或许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有多厉害。 能理解,都能理解。 梦安然不喜欢跟别人吵架,别了莉莉安一眼,专注地给司徒花间敷药。 这药泥再不敷上,都要被屋里的暖气吹干了。 药泥敷上,用纱布固定好,梦安然开始给司徒花间把脉。 莉莉安还是不死心,充满了对梦安然医术的不信任:“花间,还是别让她治了,她懂点皮毛就在这装模作样的。我听说华国有个很厉害的中医,就住在京市,我们去那里治吧?” “很厉害的中医?”司徒花间挑眉,“谁?” 莉莉安摸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姓赵。” 司徒花间笑了,莉莉安不解地看着他。 梦安然手指按在司徒花间脉搏上,施施然接话:“赵慈筝赵堂主。” “对!”莉莉安仰着脖子高高在上地睨着梦安然,“你也知道啊,人家医术可比你厉害得多了!” “你说得对。”梦安然弯了弯唇,抬眸对上莉莉安得意的目光,“他是我师父。” 莉莉安的表情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司徒花间轻咳一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莉莉安,安小姐确实是赵堂主唯一的徒弟,她也凭借师承拿到了执业中医师资格证。” “不可能!”莉莉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赵慈筝是华国中医圣手,怎么可能会收一个……” 她硬生生地把“商人”两个字咽了回去。 梦安然并不在乎莉莉安相不相信她的医术,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她的责任是替司徒花间诊断治疗。 注意力放回脉象上,她三指轻按着他的手腕,细心分析脉象,眉心却越皱越紧。 收回手的同时,眉心也瞬间松开,“肝毒。” 她扭头看了眼孙成玉,后者秒懂,从兜里摸出纸笔递过去。 梦安然提笔开药方,边叮嘱道:“每天饭后喝,一天三次。注意清淡饮食,忌烟忌酒。你现在身体虚,给你药量放轻一点,喝一个星期再重新给你把脉开方。” 话说完了,方子也写好了。她将药方给了孙成玉让他去拾药,莉莉安跟过去取。 莉莉安跟着孙成玉来到药柜前,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张药方。当孙成玉转身取药时,她迅速用手机拍下了药方内容。 “莉莉安小姐对中药感兴趣?”孙成玉突然回头,吓得莉莉安差点摔了手机。 “我、我就是……”莉莉安慌乱地锁上屏幕,又梗着脖子说道:“我是花间的未婚妻,了解一下他用的药而已。” 孙成玉看破不说破,慈善地笑着递过包好的药:“这是七天的量,煎药的方法都写在上面了。” 回到诊室,莉莉安发现梦安然正在给司徒花间施针。银针在指尖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她一时怔住。 “看够了吗?”梦安然头也不抬,“要不要拍下来发给你爷爷的医疗团队?” 莉莉安脸色涨红:“你怎么知道……” “手机摄像头反光。”梦安然轻描淡写地说,手上动作不停。 “拍了又怎样?不让人检测一下,谁知道你开的什么药!”莉莉安说得理直气壮,将骄纵的贵族小姐形象体现得淋漓尽致。 司徒花间无奈地摇头:“安大小姐,抱歉。” “是我该跟你说抱歉。”梦安然收起银针,扔进酒精里消毒,“这次是我把你牵扯进来了,不然你也不会受伤。” 司徒花间穿好衣服,突然问道:“你刚才说肝毒,能确认是什么毒素吗?” 梦安然摇头:“把脉只能确认是肝脏出了问题,至于是什么毒素,需要更先进的仪器进行检测。不过,白郁金一直在做违禁药物的研究,就算检查出了毒素估计也无法确认是什么毒。” 莉莉安突然冲到梦安然面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深深鞠躬:“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请你一定要治好花间!” 如此郑重的请求,连梦安然都怔了一下,随即轻笑:“这才像句人话。” 离开诊所时,莉莉安破天荒地主动拎着药包,迟疑地问:“那个……安小姐,煎药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水开后转小火,忌用铁器。”梦安然顿了顿,忽然眼神柔和几分,“莉莉安小姐,艺博馆那件事,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 莉莉安抿了抿唇,耳朵莫名红了几分,而后又高傲地甩了甩肩头的金发,用并不标准的华文说道:“举手之劳。”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孙成玉忍不住问:“当家的,你真信那大小姐会煎药?” 梦安然望着窗外莉莉安小心翼翼搀扶司徒花间的身影,嘴角微扬:“谁知道呢,也许会有惊喜。” 第281章 他也想做个好哥哥 梨华苑。 不能出门,不能飙车,只能待在客厅里看电视,这样的生活才过了一天,陆逸就要无聊得发霉了。 他想练拳击,新来的佣人不让,说他身上有伤,要是敢乱动就向梦安然打他小报告。 不过在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佣人的厨艺不错,他每一顿饭都能吃得安心又满足。 感觉这些年缺失的营养都被补回来了。 门铃声响起,陆逸恍惚了一瞬,朝门口看去。 妹妹有钥匙,外面又有保镖守着,一般人绝对不放进来。 会是谁? 佣人邓何放下吸尘器,疾步去开了门。 为首的保镖杵在那里,说道:“大小姐给陆二少准备了礼物,员工上门安装。” 邓何让开身子,四个保镖带着两个扛着东西的工人进门,疾步走到客厅角落。 陆逸挑眉,好奇地想过去看看大小姐又买了什么,结果被保镖拦住了。 “陆二少,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回房间静候。”保镖接到了命令,不许任何陌生人接近陆逸,谨防是白郁金派来的底细。 陆逸无语地抓了抓头发,正想发作,转念一想妹妹是担心他才这样安排的。 随即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走回房间去了。 工人将整台机器安装好,被保镖送走后,邓何才呼喊陆逸:“陆二少,您可以出来了。” 躺在床上的人噌地一下坐起,踢踏着懒散的步子走出去,看见角落里那台赛车模拟游戏机时,瞳孔骤然一颤,凝聚出星星点点的光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进了新消息。 【小安然】:为了避免你又乱跑,装个游戏机给你打发时间。 陆逸勾唇一笑,红唇银发的强烈对比下,彰显出了几分邪妄。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赛车模拟器的方向盘,皮革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最后一次握赛车真方向盘时的感觉——引擎的轰鸣,风刮过耳畔的刺痛,还有那种近乎失控的速度感。 驱车驰骋的时候,才会令他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不真实感。 他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陆二少要试试吗?”邓何递来一杯温牛奶,“大小姐特意交代,玩游戏也要注意休息。” 陆逸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嘴角沾了圈白沫:“她倒是管得宽。” 开机音效响起,超清屏幕上浮现熟悉的赛道场景。 陆逸怔住了,这竟然是他最后一次夺冠的赛道还原。 不止如此,游戏中有十几个不同场景可供选择,全是还原了他曾经参加过的比赛场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嗓子发紧,没想到梦安然会为了他特意去找组委会要赛道数据。 他戴上vr眼镜,熟悉的赛道在眼前展开。当引擎声响起时,他几乎要错觉自己真的回到了赛场。 第一圈跑得磕磕绊绊,第二圈开始找到感觉,第三圈…… “砰!” vr眼镜被猛地摘下,陆逸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屏幕上,赛车撞毁在最后一个弯道。 邓何闻声赶来:“陆二少?” “没事。”陆逸摆摆手,却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淡粉色的瞳孔凝聚又散开,竟溢出了一点水光。 他拿起手机,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屏幕上。 手指快速在键盘上翻飞:【谢谢妹妹的礼物,我很喜欢。】 如果自己的病可以治好,他一定不会像以前那样伤害自己的妹妹。 他也想做个好哥哥。 …… 福寿堂这边,送走司徒花间和莉莉安之后,梦安然简单查了一下最近的账目。 把福寿堂交给孙成玉打理她可以很放心,至今为止福寿堂都没有过亏损的现象,甚至膳食方面还盈利了一点点。 “最近雨水多,定期检查一下仓库的药材有没有受潮,要及时做好防潮工作。” 梦安然吩咐几句,随后听孙成玉汇报了一下近期遇到的一些疑难杂症,指点一二后,就跟秦沐离开了。 “今天没别的安排了,晚上柳枝和明璟过来吃饭,要不一起去逛逛超市买点食材?”秦沐扣好安全带,看了眼身旁的女孩。 “好啊,我也很久没逛过超市了。”梦安然欣然答应下来。 重点不在于逛超市,而是在于——她已经很久没跟秦沐约会了。 秦沐开车去了附近最大的商超。 超市暖气开得很足,梦安然推着购物车,指尖在货架上的商品之间流连。 “想吃薯片了?”秦沐扫了眼货架上各式各样的薯片,伸手取下两包:“烟烟说这个口味好吃,尝尝?” “嗯。”梦安然点头,又笑道:“其实是看到别人家里都是备着很多零食,我们家好像空空荡荡的,买点回去囤着。” 并不是因为她嘴馋了。 “没关系,柳枝嘴馋,今晚来吃饭可能就会把你的零食消耗掉一大半。”秦沐轻笑,又将另外几个口味的薯片也拿了一包,放进购物车里。 挑了不少零食,总算走到了生鲜区。 秦沐走在梦安然身侧,时不时低头询问她的意见,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而默契。 “想吃你做的油焖大虾了。”梦安然看着水池里活蹦乱跳的虾,突然开口。 鲜少听到她主动说想吃些什么,秦沐自然有求必应,当即让工作人员称了一斤九节虾。 又宠溺地揽住安小然的腰,用几乎是哄骗的语气问道:“还想吃点什么?避风塘炒蟹好不好?” 梦安然摇摇头,“孕妇不能吃蟹。” “那……”秦沐朝四周看了看,目光锁定在花甲上,“炒个花甲吧?再来个清蒸石斑,做两个小炒菜,怎么样?” 梦安然仔细想了想,灵光一闪,“听说枝枝最近喜欢吃辣,做个小炒黄牛肉?” “没问题。”秦沐比了个ok。 不管是给安小然煮,还是给安小然的闺蜜煮,只要安小然开心,想吃满汉全席他都能搞定。 “还要买些水果吧?”秦沐指向不远处的蔬果区,“看看葡萄新不新鲜。” 梦安然点点头,推着购物车正要往那边走,忽然感觉裙摆被什么拽住了。 她低头一看,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死死揪着她的裙角。 第282章 我是天使,你是英雄 女孩穿着有些脏的粉色连衣裙,头发凌乱地扎成两个小辫。 最让梦安然心头一颤的是女孩的眼睛——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恐惧和哀求,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 “小朋友,你怎么了?”梦安然蹲下身,与女孩平视。 女孩立刻松开她的裙子,双手飞快地比划起来,动作急促而混乱。 秦沐敏锐地注意到女孩的手势并非完全无序,她在尝试用手语交流,但似乎因为太过惊慌而无法准确表达。 梦安然也注意到了,用自己已经有些生疏的手语问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孩瞳孔凝滞了一下,那双硕大的眼睛里盛满泪水,似乎没想到能够遇见一个能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的人。 随即用摇头的方式,回答了梦安然刚才的问题。 梦安然抬头跟秦沐对了个视线。 聋哑儿童,并且是在向他们求救。 就在这时,一个约五十多岁、穿着花衬衫的大姨急匆匆跑来,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死丫头,乱跑什么!” 女孩像触电般剧烈,无声地尖叫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拼命朝梦安然伸手,眼神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梦安然眼疾手快,迅速扯开大姨的手,将女孩拽到自己身旁。 秦沐眼神一凛,一步跨到梦安然身前,高大的身形将两人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这位阿姨,请问您是?” 大姨叉着腰,嗓门陡然提高,“这是我亲孙女!妞妞,快过来!” 梦安然感觉到小女孩在她身后发抖,冰凉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裙摆。她摸出手机,单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周围渐渐聚拢看热闹的人群。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好像是孩子不听话……” “小孩子闹脾气很正常,别管她几次就能学乖。” 大姨见状更来劲了,抹着眼泪哭诉:“我高高兴兴带孙女出来玩,这孩子就因为我不给买糖就闹脾气。现在宁愿抱着两个陌生人不撒手,都不肯认我这个奶奶了!” 见她一脸悲怆,围观群众纷纷想到了家里不被小孩喜欢的老人,不禁开口帮腔。 “小妹妹,你赶紧跟你奶奶回去吧,不让你吃糖也是为你好,怎么能跟奶奶闹脾气呢?” “对啊,看你奶奶哭得多伤心啊,快安慰一下奶奶。” “以后别乱跑了,万一遇到坏人把你抓走了怎么办?赶紧跟奶奶回家吧。” 被众人盯着指指点点的,小女孩瑟缩地往梦安然身后躲了躲,抱着她的大腿浑身发抖。 梦安然冷笑一声:“谁能证明她就是小女孩的奶奶?万一她才是那个拐卖孩子的坏人呢?” 周围顿时陷入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对衣着体面的夫妇挤进人群:“妈!找到妞妞了?” 女人冲进来,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将她从梦安然身后拽了出来,“死丫头,又乱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女孩脸上,白皙的小脸顿时浮现红印。梦安然瞳孔骤缩,下意识将女孩搂进怀里。 “这位家长,教育孩子不需要动手。”梦安然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凶神恶煞地瞪过去:“我打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说着就要上手抢人,秦沐立刻拦住,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梦安然面前。 比起怕眼前人伤到他的安小然,倒不如说他怕安小然受到刺激突然病发,把对方打成重度残疾了。 “关你屁事……”男人的手刚碰上秦沐衣领,就被一记利落的擒拿扣住手腕。 秦沐眼神如刀,嗓音冰冷:“再动一下,你进医院,我进警局。” 梦安然死死护住女孩,声音清亮:“我们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了再说。” 围观群众又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啊?不让人接孩子走?” “说是怕对方是人贩子,要等警察来确认身份。” “人家爸妈都来了,还能有假?” “哦哟,我看未必哦,这年头人贩子手段多的嘞!还是等警察来稳妥一点。” 混乱中,商场广播突然在超市里回响:“请各位顾客注意,现播报一条寻人启事:穿粉色连衣裙的六岁聋哑女孩于十分钟前在生鲜区走失,请发现者速与服务中心联系……” 人群瞬间哗然! “他们就是人贩子!” “快拦住他们!” 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 秦沐一个箭步扣住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人按倒在地。 另外两人也被热心群众团团围住。 稳健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当民警冲进超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秦沐将其中一个嫌疑人制伏在地,梦安然抓着女人的两只手擒在对方身后;而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死死抱着梦安然的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梦安然蹲下身,轻轻擦去小女孩的眼泪,用手语比划:【安全了,妈妈在找你。】 女孩呆了一下,突然扑进她怀里,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 做笔录时他们才知道,女孩叫田小雨,父母都是聋哑人。而那三个人贩子团伙,已经流窜三个省作案多起。 “多亏你们及时发现。”老民警感慨:“再晚半小时,孩子可能就被转移了。” 秦沐看着不远处——梦安然正耐心地教小雨写求救信号,女孩依赖地靠在她怀里,时不时用手语比划什么。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保护了二十几年的女孩,如今也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了。 田小雨的父母收到消息,急匆匆地从商场服务中心赶过来,抱着小雨泪如雨下。 尤其是看到女儿脸上的掌印时,更是心脏犹如滴血,却无法声音表达自己的难过。 梦安然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两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不断朝她和秦沐鞠躬感谢,甚至差点跪下了。 她急忙拉住,用手语同他们交流:【小雨受了惊吓,回去煮点安神汤给她喝。以后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人心险恶,小心提防。】 夫妻俩频频点头,对梦安然再三鞠躬。 田小雨走过来,往梦安然手心里塞了颗糖,然后两手比划了些什么。 梦安然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 目送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后,秦沐走过来顺其自然地搂住梦安然的腰:“小雨跟你说什么了?” 梦安然侧目看他:“她说,我是天使,你是英雄。” 第283章 仅仅因为她是她 两人拎着买好的食材走出商场时,华灯初上。 柳枝第五通电话打了过来,催促他们赶紧回去做饭,孩子要饿坏了。 到达江畔九号d区停车场时,正好明家的车跟在后头,停在他们车子旁边。 “安然宝贝!”柳枝一下车就直扑梦安然,将她抱了个满怀。 明明几天前才见过面,弄得像是分别数十年一样。 梦安然无奈地拍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不就几天没见嘛,用得着这么激动?” “你不懂!”柳枝哭唧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昏迷之后,秦妖精这狗东西说什么不都让我见你。你醒了之后吧,又一直跟我说没事。不亲眼见到你,我怎么能放心?” 梦安然轻笑,“那你现在看到啦,我好着呢。” “对对对,安大小姐哪有这么容易倒下。”柳枝假惺惺地奉承,听起来更像是调侃。 一对闺蜜手勾着手在前面边走边聊,两位男士负责拎食材跟在后头。 明璟轻轻撞了撞秦沐的肩,压低声音道:“诶,我跟枝枝都领证了,你跟安然还不抓点紧啊?” 秦沐不以为然地弯了弯唇,“领证多容易,去民政局坐下拍个照,盖个章,证就到手了。但是携手走到白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给她充分的时间做充足的考虑。” 明璟耸耸肩,意味深长地唉了一声,“照我说,你就是太磨叽了,安然又太理性了,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一方主动点吧?” “理性?”秦沐挑眉,回想起安小然在他面前撒娇的模样,垂眸轻笑一声,“或许吧。” 电梯上行,到达28楼。 进门之后,两位男士直接进厨房忙碌去了,梦安然带着柳枝里里外外参观了一下。 而后闺蜜俩坐在沙发上,开始了八卦闲聊。 “安小然,喝点水。”秦沐倒了两杯气泡水过来,搁在桌上。 不一会儿,又端着果盘和零食过来。半点不带停留的,回厨房继续忙碌晚饭了。 主打一个服务周到。 柳枝咬着橙子,目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男人,手肘撞了撞梦安然:“诶,你跟秦妖精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梦安然好笑地睨着她:“怎么,以前天天跟秦沐争风吃醋,现在有了明璟,倒是迫不及待地将我让出去了?” “话不能这么说嘛……”柳枝讨好地抱住梦安然疯狂贴贴,“我已经结婚了,留你自己一个多孤单啊!再说了,这世上除了秦妖精,还有哪个男人配得上你?” 梦安然手掌抵住柳枝的脸,满脸抗拒地将她推开了些:“少来!你是当上大小姐了,结婚之后家业全都交给明璟打理,又不用做家务,天天就是吃喝玩乐。我可没这么闲,锐铭还在上升期呢,结婚的事再缓缓吧。” 柳枝撇嘴,“锐铭都成为芯片行业的顶尖企业了,还上升啊?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急,像秦妖精这种里外兼备还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人,不怕被人抢了去?” 梦安然眉梢轻挑,感觉听到了此生听过最荒唐的言论。 如果是她刚离开陆家的时候,手上只有一些零散的产业和股份,跟秦沐说不上门当户对,或许她和秦沐真的没法走到最后。 但现在她有锐铭集团,秦沐则是掌权了云端集团,不管是真心相爱还是商业联姻,彼此都是对方最完美的选择。 况且相识二十年了,彼此知根知底,也了解了对方的性格和习惯。她想,她和秦沐之间应该不会再出现任何阻碍了。 早结婚晚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 “能被抢走的东西,我也不想要了。”她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气泡水。 不是她太过自信,而是她对秦沐永远有绝对信任。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飘进客厅。 柳枝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梦安然:“秦妖精表面看上去像个干练沉稳的霸总,没想到私底下是个厨艺卓绝的人夫。”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她昨晚才跟秦沐说过这话呢,原来不止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诶,说真的。”柳枝压低声音:“在外雷厉风行的‘秦董’回家之后为你下厨、端茶倒水,这种反差感有没有让你产生过直接领证的冲动?” 梦安然摇摇头,“没有。结婚可不能由冲动来决定。” 柳枝无语地抿了抿唇畔。 我真是癫了才跟你这种理智的人谈论感性问题!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很快端上桌,两位男士将碗筷都摆好了,才将自己的爱人请过去落座。 “呜~可以啊,这卖相不输外面酒楼啊!”柳枝盯着桌上香气扑鼻的菜垂涎三尺,怀孕之后饮食处处要求清淡,天知道她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 也就来闺蜜这能吃上顿好的了。 “尝尝吧。”秦沐摘下围裙,拉开冰箱的同时又问道:“喝点什么?汽水?果汁?啤酒?洋酒?还是鸡尾酒?” 柳枝倏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沐,“你们家居然有这么多选择,属实罕见啊!” “为了招待你,安小然特意吩咐的。”秦沐笑着回答,“你怀着孕就别喝酒了,果汁怎么样?给你拿不冰的。” “好!”柳枝欢呼,她最近一直被控制糖分摄入,天天就是喝些补身体的汤,都快把她喝吐了。 明璟又开始发表意见:“只能喝一杯,孕妇要注意控制血糖。”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柳枝的兴奋。 梦安然注意到了,拉过柳枝的手替她把脉,道:“挺健康的,该吃吃该喝喝,保持心情愉悦最重要。” 柳枝顿时感动地抱住闺蜜贴贴,果然还是闺蜜对她最好了。 秦沐给每个人都准备了饮料,落在明璟身旁的空位,压低声音对明璟说道:“她该是你爱的人,而后才是你孩子的母亲。我知道你关心她的身体,但有时候换种方式表达或许会更好。让她感受到,你在乎她并非因为她肚子里怀着你的宝宝,仅仅因为她是她。” 第284章 伴娘跟伴郎最配了 明璟顿悟,他知道自己要有小孩后,也挺紧张的,也不懂得如何照顾柳枝的情绪,只能多关心她的身体。 但可能表达方式不太合格,总感觉柳枝最近心情似乎相比之前差了许多,不太爱跟他沟通了。 他以为是孕激素作祟,直到现在才明白是最近家里人总是用“孕妇”这个词来限制她的吃喝,限制她的举止,让她感受到不被在乎了。 也难怪今天来见梦安然,柳枝格外开心。大约在她心里,只有闺蜜会懂得她想要什么,理解她的所有情绪。 对比之下,自己作为她的丈夫,确实做得不够完美。 “既然安然都这么说了,今晚聚在一起也开心,就随你吧。”他开口的瞬间,柳枝的眼里倏然亮光。 伴侣的理解和支持还是很重要的,晚饭期间明显能看得出来柳枝很开心——像怀孕前那个无厘头的女孩了。 “对了!” 饭局进入尾声,柳枝突然想起什么,跑去客厅从自己包包里翻出来两张请柬。 “我们下个月就摆婚宴了,安然,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给我当伴娘啊!” 梦安然诧异地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昨天领了证,这就定好下个月婚礼了?” 看到上面的婚宴地址时,她更是愣了一下:“还要在马代举行?” “马代风景好啊!”柳枝兴冲冲地说道:“明璟的爷爷已经算过日子了,昨天和下个月17号是吉日,下一个吉日就得等到6月份了。所以昨天咱们去领了证,打算下个月就把婚礼办了,不然显怀之后穿婚纱也不好看。”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一生就穿一次婚纱,她希望自己拍出来的照片是美美的。 “行,随你喜欢吧。”梦安然宠溺地笑了笑,“做伴娘肯定是没问题,到时候需要提前几天过去准备,你跟我说一声就好。” 明璟拍了拍秦沐的肩,“到时候你也来给我当伴郎啊!” “没问题。”秦沐也欣然答应下来。 安小然都去当伴娘了,他肯定也得跟着过去,既然如此,捞个伴郎当当也不是不行。 毕竟伴娘跟伴郎最配了。 饭后梦安然跟柳枝闺蜜俩聊了会儿天,说了一下辉煌影视最近的情况,已经蹦跶不起来了。 将近十二点,见柳枝有了些许困意,明璟才提出该回家了。 送走新婚小夫妇,秦沐收拾好客厅的时候,梦安然正靠在沙发上打盹。 他轻笑,走过去将人打横抱起。 感觉到自己突然腾空而起,梦安然睁开眼,声音里透着疲倦:“我得先洗澡。” “我帮你洗。” 她瞬间清醒了,一拳锤在秦沐胸口,“少耍流氓!” 秦沐低声笑了,“不合法?” “合法的就不叫耍流氓了!” “哦?我记下了,等合法的时候再帮你洗。” 梦安然这才发现自己又跳进了他挖的坑里,顿时羞得从脸红到耳根子,“秦沐!” “我在。”秦沐低头靠近她,笑容荡漾,嗓音尤其勾人。 梦安然又羞又恼,气呼呼地别开脸:“你今晚睡沙发。” “不可能。”秦沐抱着她,直接进了浴室。 这一夜,浴室的灯被迫加班了。 * 北方冬日的雪就像南方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天边放亮的时候,雪花随着寒风飘落下来,渐渐为城市沾染纯洁的白。 梦安然吃着秦沐做的三明治,桌上摆着平板播放晨间新闻。 也是没想到,今天的新闻主角竟然是自己。 昨天人贩子团伙落网的消息被警方公告出来了,详细经过也被群众录下发到了网上,梦安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火了。 芯片研发集团的董事长,国民知名度远没有做电子产品品牌董事长的那么高。 云端集团主要做手机、电脑这种科技设备,是国民生活中能够直接接触到的,所以很多人都认识秦沐这个云端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但不认得她,她的威名仅存在于京市商界。 也是没想到这次突然就火了,小李打电话来告诉她,锐铭集团的股市大涨的时候,她都还是懵的。 早知道国民声望这么好用,她之前就多营销一下自己了! 当然,“人怕出名猪怕壮”这种老生常谈的话并非空穴来风的,在她被人赞誉的同时也伴随了不少恶评。 有人质疑是她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毕竟资本家有钱,没什么是办不到的。 也有人说见义勇为本来就是公民应该做的,她刻意买新闻买热搜将自己夸大宣传,实在太过虚伪,真正做善事就应该不留名。 “宝宝,在看什么?”秦沐端着两杯刚打好的豆浆从厨房出来时,梦安然正盯着平板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一下。 “在欣赏自己的缺点。”梦安然略带狡黠地扬了一下眉头,刷了两下评论又觉得没意思了,“然后发现自己没有缺点。这些人上纲上线的,话里全是一股酸味。” “安大小姐全是优点,哪有缺点?”秦沐轻笑,把热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什么安排?还去工作室吗?” 梦安然捧起豆浆,小口小口喝着,沉思片刻后回答他的问题:“去工作室吧,晚上回家陪爸妈吃个饭。明天就该回集团上班了。” “不再多休息几天?” “不了,现在是5s代芯片研发的关键时期,集团可不能出岔子。” 提到第五代芯片,梦安然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最近一次行业峰会是什么时候?” “一季一次,应该年前会举办。”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事情粗略地告诉秦沐:“威尔特芯片公司想要联合反垄断组织低价收购锐铭第五代芯片的核心技术。5s代是在5代的基础上继续改进、开发的,一旦研发成功,威尔特估计会更加针对锐铭。” 秦沐听得冷笑一声,“威尔特脸皮倒是挺厚的,他们一个外资企业垄断了华国芯片市场这么久,科技行业每年得花多少钱向他们购买芯片使用权?现在锐铭断了他们的财路,可不就狗急跳墙了。” 第285章 怎么不算牛马的一种幸福? 威尔特公司创立足有百年历史,华国这些年发展科技,一直向他们进口芯片,价格逐年水涨船高。 直到半路杀出来个漓海集团,生产了可替代的芯片,这种局面才稍微好转。 现在又来个劲敌锐铭,研发出了市面上没有的芯片,技术远超他们一大截,威尔特急着打击友商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华国是他们最大客户,华国本土出现了更先进更优质更低价的芯片,就跟断了他们财路没区别了。 “有些钱,肯定是我赚好过让友商赚了。”梦安然笑了笑,神情中是对芯片市场的势在必得。 秦沐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安大小姐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 京市雪花纷飞的同时,海市落下了冰冷的雨。 南方冬季的湿冷是钻心入骨的,穿多少衣服都无法抵御。 梦蓁第一次感受到南方冬季的寒冷,早上刚迈出屋门,就有种立刻飞回京市的冲动。 萧寒给她找的房子就在他的住处楼下,她出门的时候,他正站在电梯口等她。 “怎么不多穿几件?”见她出门,萧寒疾步迎上去,解下围巾套在她脖子上,“海市不比京市,下雨体感温度会很低。中午下班带你去买几件羽绒服,比穿棉服轻便暖和。” 梦蓁点点头,在他温热的大手牵住她的时候,回京市的念头便瞬间打消了。 有他在身边陪着的话,南方的漫长冬日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今天是梦蓁第一天去萧寒工作室上班,她来主要是为了学习,萧寒安排了工作室里一个性格比较不错的设计师带她。 “介绍一下,韶冷玉,我们工作室的高级设计师。”萧寒将梦蓁带到了一个一刀切短发的女人面前,介绍两人认识,“老韶,这是梦蓁,过来学习的,这段时间做你的助理。” “噢~”韶冷玉看着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瞬间了然于心,“你这是有私心啊!” 萧寒无语翻白眼,怕韶冷玉不认真指导梦蓁,还是解释了几句:“她一直喜欢室内设计,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择业去当医生了,现在想正规地学习室内设计,你好好教。” “好的。”韶冷玉比了个ok,而后朝梦蓁伸出友好的小手,“叫我阿玉就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请多指教。”梦蓁握了上去,感觉对方态度挺友善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怕自己一个小白突然走后门安插进来,会引起不少争议呢。 韶冷玉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着凑近低声说道:“放心吧,你是萧老师的女朋友,他能给你撑腰。这工作室里,还没人敢对他的决定有意见。” 梦蓁愣了一下,有点不解这些话的意思。 很快她就理解了。 早会上,萧寒检查这几天工作室每个项目的进度,也将几份设计一一看过了。 然后,激情开麦。 “你脖子上顶这么大个脑袋是为了增高吗?你自己看看这设计合理吗?那么小的房子还做开放式厨房,是闲生活太寡淡,多吸点油烟滋润一下?” “你笑什么?你有资格笑吗?你好意思笑吗?你看看你画的什么东西?我让你交线稿,没让你交草稿!想象力挺丰富啊,看你这些极具艺术性的家具,全都得定制吧?算过客户预期成本没有?!这么能想,去开艺术展得了,干什么设计啊!多屈才!” “还有你,老韶!” 突然被点名,韶冷玉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呼吸了。 萧寒皱着眉头,将手里的设计稿翻了翻,“七十平的房子做旋转楼梯,你脑子是不是最近下雨没撑伞进水了?楼梯占了一半的面积,我就想问你几层的房子够你做完五室两厅一厨三卫?” 韶冷玉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萧老师,旋转楼梯是客户强制性要求,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不听啊,非要做旋转楼梯。这个项目是咱们工作室手头上最大的,你不在我也不敢随便做主,就只能按客户要求先出稿了。” 萧寒把设计稿甩在桌上,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韶冷玉口中说的那个客户拨了过去。 打通的瞬间,他连招呼都不打,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你这脑子挺省电啊,待机状态都能过一天。之前就跟你说过做不了旋转楼梯,趁我不在就为难我同事是吧?设计师说的话你不听,非要按自己的来,你这么牛掰请什么设计师啊,自己画画不就得了?反正话我撂这了,要么放弃你那该死的螺旋转,要么你另请高明!一天天给你能的!啊对对对,你很rich,钱财各占一半,贱的呢!换工作室?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装修好了记得请我去见识见识你的登云梯!” 骂完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掐线。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骂人骂得缺氧的脑子,随即语气忽然就变好了不少:“老韶,这单子不做了,等会儿给你安排个别的活儿。” “好嘞。”韶冷玉抿着唇偷笑,平时被萧寒骂得挺惨,这种时候又会觉得萧寒骂人挺爽。 那些难搞的客户,全都会被萧寒怼回去,他们这些打工人,从来没吃过甲方强制变更要求的苦。 某种层面上说,怎么不算牛马的一种幸福? 梦蓁却是听懵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耳听到萧寒骂人。偶像变成了男朋友之后相处得太过祥和甜蜜,她都忘了萧寒最为人知晓的称号是“毒舌设计师”。 骂起人来不带喘气的,骂出口的话不带重复的。 早会结束后,萧寒将梦蓁带到了自己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 “刚才没吓到你吧?”声音里透着几分心虚。 “没有。”梦蓁接过水杯,笑得温和,“萧老师声名远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习惯一下就好。” 萧寒挠头,叹息一声:“我工作的时候可能会有点暴躁,急起来就管不住嘴。” 他太了解自己说话有多毒了,也清楚梦蓁性子比较软,万一自己一个没注意说了些伤人的话可不好。 不然的话,他哪儿舍得把女朋友交给韶冷玉。 第286章 你是母鸡下蛋吗? “没关系的,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嘛。”梦蓁安慰道:“我觉得你刚才骂人的时候也挺帅的。” 萧寒一怔,见她耳朵红红地不敢与他对视,忍俊不禁道:“你撩我,自己反倒先害羞了?” 梦蓁抿了抿红唇,她没谈过恋爱,也没说过这么腻歪的话,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好了。”萧寒揉了揉她的头发,“反正既然你喜欢室内设计,就在这多看多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老韶。如果遇到了什么其他困难,也可以来找我,跟我说。” “嗯,谢谢萧老师。” “非得喊萧老师吗?” “工作场合。”梦蓁认真强调。 萧寒无奈,“行吧,随你喜欢。” 中午,工作室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去拿外卖或是出去吃饭。梦蓁正低头修改图纸,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萧寒哥哥!” 一道甜腻的女声响起,梦蓁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拎着保温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直奔萧寒而去。 萧寒还在跟韶冷玉沟通新项目的设计,听到这个腔调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皱着眉头转身,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嫌恶,“能不能改一改称呼?成天哥哥哥哥的你是母鸡下蛋吗?” 李香凝不以为意,朝他靠近一步,“萧叔叔说你这几天又熬夜了,我特意炖了汤给你补补。” “净扯犊子,我前天才从京市回来,熬哪门子的夜?”他单手叉着腰,懒懒地倚在桌边,一副“我看你怎么扯”的表情睨着她:“谁让你来的?” 李香凝笑容僵了僵,“我、我刚好路过……” “工作室在东边,你家在西边,路过得可真巧。”萧寒冷淡地摆摆手,转身继续跟韶冷玉沟通,随口打发李香凝:“东西拿走,我不需要。” 李香凝眼眶瞬间红了,“萧寒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打住!我跟你哪儿来的以前?”萧寒语气冷硬,“请闭上你的嘴巴,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萧寒哥哥,你怎么能狠心赶我走,我爸跟萧叔叔可是战友啊!” “那咋了?”萧寒直接三个字堵住了她的荒唐发言,“他俩是战友,我跟你又不是,咱俩很熟吗?” 李香凝憋了半天,硬是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干脆破罐子破摔,走到休息区沙发那赖下了,“我不管,我就不走!有本事你就动手把我扔出去!回去我就跟萧叔叔打小报告,说你欺负我!” 萧寒啧了一声,他跟老爹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这要是真敢欺负他战友的女儿,那就是不给他面子,估计又得闹起来。 他烦躁地摆摆手,“随你,只要你别捣乱,今晚在这睡下都不管你。” 办公室里的同事悄悄投来八卦的目光,梦蓁低下头,假装专注画图,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笔。 听起来,萧寒跟这个女孩好像认识很多年了,该不会是像明璟和柳枝那样……为什么安然没提过这号人物呢? “这个李香凝是萧老师父亲战友的女儿,就住在海市。自从咱们工作室挪到海市之后,李香凝就天天过来骚扰萧老师。不过你放心,萧老师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态度很决绝。” 身旁的同事怕梦蓁误会,主动凑过来低声解释了一番。 不得不说,她之前也一直好奇李香凝明着追求萧寒这么多年,他一点不动心,到底喜欢的是怎样的女孩。 直到这次他从京市回来,把梦蓁带回来了。 优雅、大气、沉着,同时又性格温和、处事稳重,跟李香凝完全不一样。 身上有着独属于成熟女性的韵味和魅力。 难怪能让号称“铁嘴直男”的萧寒心动呢。 听到这番解释,梦蓁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微笑道谢。 她跟萧寒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说不上很了解对方,所以突然出现一个女性与他举止亲密,有不安全感是真的。 但,更多的感受是,她想去了解他平时的生活,了解他的过去,了解所有她未知的有关他的一切。 “蓁蓁。” 听到呼喊,梦蓁抬起头,萧寒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她招招手。 “外卖送到了,进来吃饭。” “好。”梦蓁起身过去,能察觉到李香凝尖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吃饭的时候,萧寒也跟梦蓁解释了一下自己跟李香凝的关系,把话全都摊开说清楚了,避免产生误会。 梦蓁全程带着笑,也许她就是喜欢萧寒这种不遮不掩有话直说的性格,不至于让她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胡思乱想。 饭后,梦蓁在洗手间补妆时,李香凝跟了进来。 “你就是梦蓁?”她靠在洗手台边,上下打量着梦蓁,“听说之前是做医生的?” 梦蓁收起口红,礼貌地点头:“你好。” “别装了。”李香凝冷笑,“你以为萧寒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为了摆脱我,家里又催婚催得紧,见你柔弱好拿捏才选了你罢了。” 镜子里,梦蓁的脸色微微发白,不得不承认她和萧寒最开始的交集就是为了应付他父母的催婚而假装恋爱。 尽管有些心虚,但她仍然保持着平静:“不管我们因什么而在一起的,他现在都是我的男朋友。你继续纠缠他的话,那就是第三者行为。令尊是退役军人,想必你的三观也很正,做不出插足别人感情的事。” “哼!”李香凝冷哼一声,“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跟他的关系,既然你确实是他女朋友,那我不会再纠缠他。” 她凑近梦蓁,压低声音:“但是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不可能走下去。他16岁成名,身边都是商界或艺术界的大人物,他的圈子,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融进去的,劝你别自取其辱了。” 说完,她甩了甩长发,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梦蓁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第287章 我永远只站你二姐这边 下班时,萧寒下意识往休息区看了眼,没见到李香凝的身影,顿时整个人松快不少。 “今天就到这吧,下班了。”他抬高声调,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韶冷玉看了眼时间,佯装惊讶道:“萧老师,你发烧了?你可从没试过十点前下班的,这才六点诶!” 萧寒啧了一声白过去一眼,“我能熬,也不能让我女朋友陪我熬啊!她初来乍到,我带她去约约会拍拍照,你有意见?” “哦呜~”大家起哄,揶揄的目光朝梦蓁投射过去。 梦蓁顿时脸红了,微微垂下头。 “行了,一个个的怎么这么贫呢!”萧寒勾着包包朝梦蓁走去,又道:“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喜欢加班,爱走不走,今晚加班没加班费啊!” “说得好像什么时候有过一样!”众人控诉,但控诉无效。 他们本身就是基本工资加单子的提成,没有加班费这一说。 萧寒并不理会他们的控诉,搂着梦蓁离开了。 “带你去尝尝这边的一家老字号,你应该会喜欢。”萧寒扣好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 在梦蓁疑惑的表情下,萧寒凑上来亲了亲她的唇,随后一笑:“下班先充充电。” 梦蓁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跟偶像谈恋爱,这感觉也太幸福了吧! …… 说回京市这边,晚上梦安然和秦沐离开雕刻工作室后,直接驱车杀回了梦家别墅。 秦沐的车刚停稳,别墅的橡木门就弹开了。 梦澄泓顶着炸毛的栗子头冲出来,羽绒服里还套着卡通睡衣:“姐,你上热搜那个视频我剪成鬼畜版了!” 少年举着平板电脑,屏幕里正是梦安然飞踹人贩子的慢动作循环,配着“叱咤风云我任意闯~”的bgm。 “梦澄泓!”梦安然作势要拧他耳朵,少年泥鳅似的钻到秦沐背后。 秦沐笑着摊摊手,“你可别指望我能救你,我永远只站你二姐这边。” 少年立刻叛变,闪到角落里,控诉道:“沐哥你不厚道!明明以前很宠我的!” “你二姐不也挺宠你的?”秦沐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梦澄泓的后脑勺,“你上一年跟学校小混混起冲突,还是你二姐帮你摆平的呢。再说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少年耳边说道:“你谈恋爱的事情,不怕你二姐告状了?” 梦澄泓瞳孔骤缩,差点忘记二姐手里还捏着他的小辫子了! “删!马上删!立刻删!”他三下五除二将视频删除,而后讨好地勾住了梦安然的胳膊:“二姐~我的好姐姐~别跟小弟一般见识啊~我知道错了,再也不破坏你形象了!” 梦安然一脸莫名其妙,想不通这小子怎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苏宛曼见两人这么久不进门,便迎了出来,发髻边一缕碎发随着动作轻晃。 她伸手拂去女儿肩头的雪粒:“姐弟俩聊什么呢?这么久不进屋?外头冷,我泡了蜂蜜柚子茶,还热着呢,进来边喝边聊。” 梦安然嗅到空气中焦糖的甜香,是母亲在炖她喜欢的红烧排骨。 她一把甩开弟弟的手,挽着母亲进门。 开放式厨房里,梦荣系着格子围裙在料理台前运刀如飞。鸭肉在暖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他抬头时布满细纹的眼睛里尽是喜悦。 “小秦也来了啊,快来尝尝片皮鸭,这可是我当年为了追你伯母特意学的!平时可不随便露这一手啊!” 秦沐迅速换了拖鞋,疾步过去,尝了一块之后赞叹连连:“没想到伯父经商厉害,就连厨艺都这么精湛。难怪能追到伯母这样的大美人呢!伯父能不能也教教我?安小然想吃的时候我能给她做。” “哟!你小子!”梦荣揶揄地睨着他,玩笑道:“拐跑我女儿,还想偷我烤鸭的秘方呢?” 秦沐跟着玩笑道:“伯父您这话多见外啊,都是一家人,您要是乐意,我想喊您一声‘爸’呢。” 梦安然眯着眸子盯着两个男人在那说得有来有往的,心里感叹:秦沐不愧是从小学经商,妥妥的人精啊!三两句话把老爸哄得眉开眼笑! 这种情况下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不喜欢吃片皮鸭吧? “别管他们俩。”苏宛曼拉着女儿的手去沙发坐下,给她倒了杯蜂蜜柚子茶,“来尝尝甜度合不合适,冬天干燥,多喝点蜂蜜滋润一下。” “谢谢妈。”梦安然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起来。 苏宛曼就坐在她身边,满脸慈爱地盯着她看。 其实梦安然能感受到,爸妈比平时更重视她回家吃的这顿饭。 一来是她搬出去后回来的次数很少,二来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她突然昏迷又不让任何人探望,爸妈肯定很担心她。 所以这次她回家,他们才格外重视,想让她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也保持心情愉悦少生病。 果不其然,在梦安然喝到第三口的时候,苏宛曼就忍不住问了:“安然你身体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这几天心情还好吗?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跟爸妈说。可能爸妈没能力帮上什么忙,但你倾诉出来总好过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挺好的。”梦安然放下水杯,宽慰似的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晕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段时间太累了。而且我的病比之前好了很多,这几天睡眠质量都提升了。不信你们问秦沐,我今天睡到九点才醒呢。” 听了这话,苏宛曼非但没有安心些许,反倒是心疼地轻叹一声,握紧了梦安然的手:“现在哪个年轻人假期休息不是睡到大中午的?你才睡到九点就算睡眠质量提升了?那这些年……” “妈。”梦安然打断她继续伤感的言论,轻笑道:“我那是因为忙,管着这么大的集团,天天六点半就得起床上班。假期能睡到九点,已经很不错了!你看我这两天,黑眼圈都淡了呢!” 苏宛曼知道她是在刻意安慰,抿着唇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想替你分担一下压力都不行。” “妈,你再说下去,我的红烧排骨可就要糊了。”梦安然挑眉提醒道。 第288章 谁还没个英雄梦了? “哦对!瞧我这一转头就给忘了!”苏宛曼急急忙忙往厨房去。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梦澄泓就凑了上来。 “二姐,你昨天那招擒拿好帅啊!也教教我呗?” “怎么?想在你小女友面前耍威风啊?” “才不是呢!”梦澄泓摸了摸鼻子,不承认,但也不坦白。 他觉得以二姐的身体素质没那么容易累到昏迷,当时肯定是发生什么严峻的事了,二姐不愿意说他就不问。 但是他也希望下次二姐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有能力帮得上忙。 哪怕只是制服一个小喽啰,那也算替二姐分担一点。 况且,看完昨天的视频之后,他觉得二姐和沐哥简直太帅了!像神雕侠侣一样! 要是自己也懂点拳脚功夫,那下次路见不平他也能拔刀相助。 谁还没个英雄梦了? “你还是先老老实实练你的书法吧!”梦安然弹了一下弟弟的额头,十几岁的年纪就开始什么都想学,就怕最后什么都是学了个皮毛,最后一事无成。 “对哦!”苏宛曼突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安然,你可得好好说说你弟弟,他今天英语听写全错!照这样下去,哪个高中能要他?” 梦安然似笑非笑地睨着弟弟,眼神中莫名透露出几分凶狠。 梦澄泓理亏地抿起嘴唇,心虚低下头,哪儿还有刚才那么多话说。 “其他科成绩如何?”梦安然问道,随即又说:“直接把你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拿来我看看。” 在二姐锋利的眼神下,梦澄泓不情不愿地回房间取了成绩单,双手奉上。 “还行。”梦安然简单扫了一眼,“除了语文比较优秀之外,其他科差得很平均。” 可能是得益于跟着吴崇夕学书法,接触的古文比较多,满分一百二十分的语文能拿到一百一十分以上。 属于优越的那一批了。 但是,英语只有三十分,其他勉勉强强够上及格线了。 “我记得你小学的时候成绩挺好的,怎么上了初中就一落千丈了呢?”梦安然微笑着问,笑容极致地核善。 梦澄泓低垂着头,心虚得手指都在发抖。 平日里他最敬佩的就是二姐,最怕的也是二姐。 二姐简单两句说教,比爸妈将他狗血淋头臭骂一顿更恐怖。 “是因为书法占用你太多时间了,还是因为别的?”梦安然继续友好发问,话里的“别的”意有所指,梦澄泓怎么会听不懂? 他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二姐,我这个假期一定恶补功课,开学考会挤进年级前五十,求你放过我这一次!” 梦安然冷哼一声,收回了带刀的视线,“我要的可不只是你勉强挤进前五十。” 梦澄泓撇撇嘴,“二姐,又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方方面面可以做到完美,人总是有缺陷的嘛,我书法厉害也算一个特长啊……” 他越说,声音就越低,心里没底。 梦安然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才十几岁,能保证以后自己真的能在书法界扬名立万吗?真的确定你会一辈子喜欢‘书法’这个事物吗?让你别落下功课,是希望你多学点知识,以后能够有更多的选择。” 此话一出,梦澄泓醍醐灌顶,切身感受到了二姐盯着他的学习成绩,不是想逼迫他什么,而是为他的前景考虑。 二姐说得对,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他才十几岁,未来会如何发展谁也无法保证。 他该为自己多留几条后路的。 “那二姐,你当初为什么一门心思学经商啊?” “我?”梦安然仔细思索了一下,眸中闪过睿智的光,“因为我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可能是在陆家的时候见过太多利益纷争,感受过太多来自权势、地位的压迫,所以她想要站在金字塔顶尖。 想要变得强大,不必被资本操纵,成为更大的资本。 她想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那你不是也没给自己留后路吗?”梦澄泓抿了抿唇,不敢想二姐到底是如何扛着压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梦安然忽然笑了,“当然有,我身边的每一个人脉,都是我的后路。” 只要紧握这些资源,哪怕她失败了,也总有机会一次次重来。 “不聊这些了。”她并不是很想回忆过去,往事最是不值一提,“小雪呢?让我看看它被你养胖了没有。” 她起身往后院走,梦澄泓惊讶地疾步跟了上来:“二姐,你不是对狗过敏吗?” “之前是,”梦安然的脚步停了一下,又道:“现在想看看还是不是。” 柯奈说她的ptsd症状有显著的好转,她想知道自己看见狗还会不会产生应激反应。 小雪是她最好的实验对象,毕竟现在秦沐也在场,她要是发病了,他能控制住她。 后院,小雪正趴在它的豪华狗窝旁啃磨牙棒,听到脚步声立刻竖起耳朵,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仿佛知道它住的“别墅”是梦安然给它买的一样。 梦安然在距离它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嗯……这么看,小雪还是挺可爱的。 浑身雪白柔软的毛发,加上这段时日被梦澄泓养得不错,都快从雪粒变成雪球了。 “二姐?”梦澄泓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还是算了吧?” 梦安然弯了弯唇角,“你去把它抱过来吧。” 这样,哪怕她真发病了,弟弟也能抱着小雪迅速撤离。 梦澄泓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听姐姐的吩咐,朝小雪走去。 小雪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它丢下磨牙棒,兴奋地朝他跑去,扑进他怀里。 梦澄泓抱起小雪,试探性地朝二姐靠近。 见她没多大情绪反应,他的步子才敢放大些, 毛茸茸的萨摩耶倾出身子凑过去嗅了嗅她的衣服,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仰起头,黑葡萄般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没有心悸,没有冷汗,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画面。 梦安然笑了,摸了摸小雪的脑袋。 “汪!” 小雪兴奋地舔了舔她的手心,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梦安然忽地垂眸思索着些什么。 第289章 你可真会心疼人 秦沐站在廊下,目光温柔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梦安然的肩膀完全放松,指尖也不再紧绷——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纳了这种毛茸茸的生物。 “沐哥!”梦澄泓将小雪塞到二姐怀里,朝秦沐跑了过来,压低声音:“前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姐怎么突然就不怕狗了?” 秦沐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哦……” "沐哥!"梦澄泓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还以为能从沐哥这里探听到些消息呢。 秦沐的目光暗了暗,又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二姐很了不起。” “那当然!”梦澄泓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二姐天下第一厉害!” 餐桌上,青花瓷盘里码着玲珑剔透的虾饺。 梦澄泓正用筷子与螃蟹腿搏斗,秦沐不动声色地推过去一套蟹八件。 “威尔特的事……” 梦荣刚起了个话头,苏宛曼就盛了碗姬松茸鸡汤放在丈夫面前:“女儿好不容易回家吃顿饭,聊什么工作!” “没关系。”梦安然夹了块醋溜黄鱼放进父亲碗里,“威尔特最近确实在针对锐铭,但都是商场上的一些小手段罢了,不碍事。” “威尔特垄断芯片技术这么多年,如今咱们华国本土好不容易有了一家能与之匹敌的芯片企业,他们肯定用尽一切手段打压你,你可得小心。”梦荣担忧地说道。 “嗯,我会的。”梦安然应付式地回答。 在陆家生活十几年,那些商场上恶心卑劣的商战手段,她都在陆衡身上见识了个遍。 威尔特这点小动作,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饭后,碗筷由家政阿姨来收拾。这位阿姨就是前几天去梨华苑负责照顾陆逸,又被换下来的那位。 梦安然在冰箱里找饮料喝,阿姨见厨房里没别人,迟疑再三,实在忍不住告诉了梦安然:“大小姐,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梦安然挑眉,唇角保持着平易近人的微笑,“有事你就说,支支吾吾做什么?” 阿姨抿了抿唇畔,神色复杂,像是纠结了好久才压低声音道:“你将陆二少带回梨华苑那天,你前脚刚走,他就吐血了。” 笑容在梦安然脸上顷刻消散,她眉心一皱,“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二少不让我说。”阿姨两手绞着围裙,面露难色,“您也知道陆二少的性子,我跟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他不让我说,我哪儿敢告诉您……” 梦安然暗暗叹息一声,青黛敛成了川字。陆逸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疯子,阿姨有所顾虑也是情理之中。 “就那一次?”她问。 “嗯,第二天他就跑出去了啊。” “好,我知道了。”梦安然松开紧皱的眉头,拍了拍佣人阿姨的肩示意她不必太过内疚。 随即离开了厨房。 看来光是找人看着陆逸还不够,自己时不时得主动打电话过去问问那疯子的情况。 省得死在她房子里了,她还被蒙在鼓里。 客厅里,梦澄泓巴巴地凑到秦沐身边,“沐哥~你最好了~就陪我打会儿游戏嘛!” “不会玩。”秦沐不为所动,拒绝得很干脆。 “不可能,你上次也说不会玩,结果一手极限一挑五秀得平台都以为你开挂了。”梦澄泓不相信秦沐是个游戏小白,肯定私底下偷偷练过的! 秦沐无辜地耸耸肩,“不知道啊,不晓得啊,可能只要是你二姐公司开发的游戏,我都能无师自通吧。” “咦~”梦澄泓瞬间眯起眼睛,这口狗粮吃得猝不及防! “不打游戏也行。”他掏出手机,翻出班群的聊天记录给秦沐看,“咱们班女生出十块钱买你照片诶,让我拍几张?” 秦沐无语,拿起自己的手机二话不说转过去三千块钱,“用你卖三百张的钱,买你拒绝她们的任何提案。” 少年飞快地点了收款,毫不犹豫在班群里发了一句:【休想!我姐夫的美色只有我二姐能觊!】 并让大金主验收。 秦沐扫了一眼,满意地勾起唇角,“干得不错。” “什么干得不错?”梦安然走下餐厅台阶,见两人窝在沙发上神神秘秘地,不由得心生端倪,“你俩密谋些什么呢?” 秦沐先一步控诉:“你弟坑我钱。” 梦澄泓:????? 我喊你一声“姐夫”,你竟然就这样把我出卖? 梦安然审视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梦澄泓理不直气也壮:“哪有坑,分明是合情合理的交易!” 梦安然翻白眼,她可太清楚自己弟弟近来的性格有多讨巧卖乖了,“你零花钱不够用找我要,坑秦沐做什么?” “哎呀~”梦澄泓从沙发跳下来,鞋子都不穿,踩着小碎步过去拉二姐的手腕,“二姐赚钱辛苦啊,我心疼你嘛。花沐哥的钱我就不心疼了。” 秦沐脑袋上弹出三个问号,“你小子可真会心疼人啊。” 梦荣拉着秦沐进书房,让他陪自己下两局围棋。 别问为什么不找自己女儿,因为他玩不过! 至于秦沐嘛,其实他也玩不过,但是秦沐会让棋,而且让得悄无声息、不着痕迹。 他能赢得很开心! 梦安然则是在客厅陪母亲聊了会儿天,弟弟抱着萨摩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谈话。 一直闲聊到十一点多,该各自回房洗澡歇息了。 “我明天得回去上班了,小泓也得去吴老那里,都早点休息吧。”梦安然结束话题,恰巧秦沐和梦荣也从书房出来了。 “好,我让刘姨收拾了一下羽书的房间,小秦今晚就睡羽书那吧。” 苏宛曼此话一出,秦沐天塌了,今晚不能跟安小然贴贴了! 尽管心里崩溃,在未来岳父岳母面前他哪儿敢有意见,表现得格外礼貌绅士:“辛苦伯母了。” 梦安然抿着唇,克制不让自己笑出声。 安排是安排好了,但秦沐洗完澡后还是溜到梦安然房间去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梦安然正站在阳台赏雪,肩上披着一张薄毯,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 身影与外面的雪景相融,莫名凄凉。 “宝宝,看什么呢?”他自身后环上她的腰,炙热的体温瞬间将她包裹。 “没事。”梦安然摇摇头,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感觉这几天总是无缘无故地烦闷。 “跟你说个好消息吧。”秦沐松了手,掰着她的肩让她转过身来,“林律醒了。” 第290章 年轻人别什么都当真 梦安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秦沐点点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嗯,约翰那边刚来的消息。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恢复意识,能简单交流了。” 梦安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连日来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她轻声道:“太好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得去将他接回来。” “这就不必你操心了。”秦沐抚了抚她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发丝,“约翰说了,陆衡派过去守着他们的保镖见到林律苏醒后,立刻询问了林律的身体状况。今晚就会安排直升机,将人秘密转移回国。” “今晚?”梦安然讶异,连忙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华国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a国跟华国有12个小时的时差,他们晚上出发,大概十三个小时到京市。”秦沐明白她的想法,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明晚才能接机,现在你得先好好睡觉。” 梦安然点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直升机应该是陆衡安排的,那他……” 秦沐眸色一沉,语气却依旧平静:“我托约翰问过那些保镖,他们也不清楚此刻陆衡在哪里。不过既然能联系上陆衡,就证明他没有危险。” 也就是说,前天陆逸收到的消息,确实只是白郁金为他设的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梦安然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屋檐外。 夜色中,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 “在担心陆衡?”秦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低声问道。 梦安然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他办事向来稳重妥帖,既然决定了飞去a国常住,那就肯定是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地。” “但你还是担心他。”秦沐一语中的,“更准确地说,你在牵挂他。” 梦安然垂下眼眸,语气消沉:“我不知道。”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愧疚。 秦沐捏了捏她的脸颊,故作轻松道:“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该想的是——”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怎么补偿我今晚独守空房的损失。” 梦安然耳根一热,推开他:“少来!爸妈就在隔壁,你给我安分点。” 秦沐委屈地撇嘴:“那我偷偷溜过来,总得收点利息吧?” 说着,飞快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得逞后笑得像只狐狸。 梦安然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翌日清晨,梦安然早早起床,准备回集团将这些天堆积的事务处理完,晚上就能去接林律了。 下楼时,却见秦沐已经等在客厅,手里还拿着两杯热咖啡。 “早。”他递给她一杯,“走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梦安然接过咖啡,温热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她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谢谢。”她轻声道。 秦沐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安小然,对我别这么礼貌。” “好吧。”她突然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那这就算谢礼了。” 秦沐的唇角顿时抑制不住地上翘,“咳,这样的谢礼可以多来点。” “咦~”充满酸味的声音悠悠传来,梦澄泓站在饭厅的台阶上,皱眉睨着两人,“大清早就这么腻歪,咖啡加这么多糖能喝得下去吗?” 梦安然脸上甜蜜的笑容瞬间一收,幽怨地别过去一眼,“你小子说话最好注意点,别忘了我手里掐着你的软肋。” 少年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神情尽是讨好:“好姐姐,我错了!保证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梦安然轻哼一声,放下空了的咖啡杯,“走吧,爸妈已经回公司去了,今天我们顺路送你去金桂花苑。” 梦澄泓假模假样地鞠了个躬,“感谢亲爱的姐姐,小弟必然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梦安然汗颜:“这么喜欢演,不跟哥去当演员可惜了。” “真的吗?”梦澄泓顿时两眼放光,“二姐,你真觉得我有当演员的潜力吗?” 梦安然:…… 秦沐笑道:“说说而已,年轻人别什么都当真。” 梦澄泓:…… 车子到达金桂花苑的时候,吴崇夕正在院里打太极。 久违地看到这辆银色跑车,他拳都不练了,疾步迎出来的诶时候,恰好梦澄泓下车。 “师父,早上好。” “早早早。”吴崇夕敷衍地打了声招呼,直奔副驾驶去,车窗降下的瞬间他就一秒换上委屈的表情,“你个没良心的,多久没来看我了!” 梦安然无奈,“距离我生日的时候见过面,好像也才过去两个多月吧?” “我不管!”吴崇夕耍赖皮,叉着腰道:“你给我送的桃酥我都吃完了,下次来再带些别的花样!” 梦安然扶额,拿这老顽童没法子:“行行行,你血糖高,下次让砚都的厨师做些低糖的糕点给你送来。” 吴崇夕顿时乐呵呵地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啊!骗老人可不道德!” “知道啦,你七老八十的,我骗你干嘛?”梦安然轻笑,也是此刻才发觉吴崇夕鬓边多了许多白发,相比五年前苍老得明显。 这几年自己一直忙着发展事业,日后,还是得多探望探望吴老和师父才行。 毕竟,她长一岁是涨阅历,老人家过一年便是少一年了。 “那可说好了啊!”吴崇夕笑眯眯的,突然又觉得这种承诺不太靠谱,补充一句:“要不就这周末吧,过来吃个饭!给你做我拿手的盐焗鸡啊!” “行,没问题。”梦安然比了个ok,“到时候我俩一起来,你别嫌做饭辛苦就行了。” “你们能来,我很乐意下厨啊,想吃佛跳墙都没问题!”吴崇夕答应得爽快,他这些年没结婚没子女,小安然对他而言亦亲亦友。 年纪大了,自然希望能多见见小辈。 “这可是你说的。”梦安然当着吴崇夕的面,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了周末吃饭一事,“行了,我得去上班了,周末过来找你,准备好你的盐焗鸡!” 第291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锐铭集团门口,小李得知今天老板终于要回来上班了,大清早就站在这等,必须以最崇高的敬意迎接老板回归! 银色跑车缓缓驶入车场,一手漂亮的倒车入库,停进了专用车位里。 小李小跑上前,恭敬地为老板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安总早上好,秦总早上好。” “早。”梦安然解开安全带,勾起自己的包包下车。高跟鞋踩在沥青地面上,叩出有节奏的声响,“召集所有董事,十点准时召开董事会议,商讨应对威尔特近日针对锐铭集团新芯片推广一事。” “是。”小李了解老板性格,没有半句闲话,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掏出手机联系各位董事。 秦沐停好车,也不打扰安小然工作,熟门熟路地去了会客室。 巧的是,他才坐下不到五分钟,秘书连茶都还没端上来,段竟遥进门了。 看见秦沐,段竟遥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旋即恢复往常,礼貌地打招呼:“秦董,好早啊。” “我陪我女朋友来上班,早点是正常。”秦沐似笑非笑道:“倒是段总,才九点就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锐铭上班呢。” 段竟遥面带微笑,眼神却并不善意:“我们衡逸跟锐铭有项目合作,说得上一条船上的人,听说威尔特最近在针对锐铭,作为合作伙伴,我当然要来问候一下,提供些帮助。” 秦沐意有所指道:“希望段总帮忙的方式,不是拍些似是而非的照片制造舆论。” 小李推开门看到两人眼底电闪雷鸣,吓得不敢吱声了。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冷凝对峙的氛围:“段总,安总请您过去。” 段竟遥礼貌颔首:“秦董,我先过去了,总不能让安总等急了。” 目送两人出了门,秦沐瘫在沙发上,无语笑了。 如果自己跟安小然之间的关系真能被三言两语挑拨,这段恋爱也不会平稳甜蜜地度过五年了。 小李将段竟遥请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梦安然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处理文件,面前的文件夹摞成小山,昭示着她今天任务繁重,没太多时间闲聊。 “放了几天假,就能堆积下这么多工作,锐铭集团不愧是名列京市前三的大企。”段竟遥施施然开口,抽出梦安然的注意力。 “都是自己挖的坑。”梦安然签好字,合上文件放在左手边,抬眸看向段竟遥:“什么行业都想干,结果就是要处理的工作越来越多。” “但不得不承认,锐铭不管涉足哪个行业,都发展得很好。” “相对的也要牺牲许多时间管理。奢望的东西太多,稍有不慎——”她停顿了一下,起身走向沙发落座,眸中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寒意:“就会满盘皆输。” 段竟遥哼笑一声,在单人沙发坐下,端起小李送进来的热茶,轻吹了一下茶汤上飘荡的白烟,“原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替秦沐说话。” “不全是。”梦安然指间感受着陶瓷茶杯传来的热度,目光盯着金黄色的茶汤,状似漫不经心道:“听说衡逸集团最近在接触漓海的城南项目。” “小道消息挺灵通。”段竟遥承认得很干脆,“衡逸毕竟是以地产业为主,漓海这次要在城南建设大型工业厂区,我们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你考虑过如果衡逸加入城南项目,流动资金是否足够吗?”梦安然提醒道:“这个项目由漓海主导,云端为辅,除了这两家大企外,还有不少小企或是大家族也在其中。如果你想中途入场,必然得花费不小的一笔资金。衡逸刚成立没多久,根基尚且不稳,贸然入场有可能两头空。” 段竟遥微微眯起眸子,略带讶异地睨着她,“你是在替我考虑?” 梦安然放下茶杯,不咸不淡道:“我们已经签了合同,衡逸要是资金周转不过来,对锐铭没有任何好处。其次,陆衡将衡逸的股份给了我,我自然有责任向你提点建议。” “原来是为了我大哥。”段竟遥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略带刺痛的炙热能够提醒他不要过多地抱有不该存在的期盼。 梦安然并没有否认他这句话,继续说道:“你跟着段曦长大,尽管她内心在乎你,但你对商业的接触始终太少了。如果没有‘狸猫换太子’这出戏码,你从小在陆家耳濡目染,或许今天我和你的局面会反过来吧。” 仅仅是或许,如果她没出生在陆家,说不定根本不会走经商这条路,梦家不会破产,她也可以是个衣食无忧、天真烂漫的豪门千金。 提及过去毫无意义,段竟遥将话题扯回正题上:“我会考虑你刚才所说的。我今天过来,其实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陆衡在哪儿吗?” 梦安然怔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大哥的行踪,你跑来问我?” 段竟遥捏了捏眉心,“我联系不上他。自从那天他坐直升机离开后,电话号就变成了空号,直升机的驾驶员也没回来过京市,无从得知他的行踪。” 梦安然斜眼睨着他,若有所思地抿了抿红唇,“你都不联系不上他,我哪儿有办法?我只知道他的保镖能联系他,他目前居住的地方肯定是安全的,你不用太担心。” “你知道他在哪里吧?”段竟遥再次追问。 陆衡好歹是自己大哥,是他少有的亲人,突然断联,又怎么会不担心? 梦安然垂眸沉默半秒,声音淡且轻:“或许吧。” “你恨了他这么多年,至今还放不下吗?”段竟遥目光审视着她,他不理解,陆衡都能够为了替她背锅毁掉自己声誉,她为什么不能多关心陆衡一点呢? 陆衡是因她才被迫出国的,她明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不愿意去见一面吗? 梦安然咬了咬后槽牙,没给段竟遥任何眼神,起身走向办公桌:“我该去开会了,段总请回吧。” 第292章 免费的宣传不用白不用 十点整,锐铭集团的高层董事们陆续进入会议室。梦安然坐在主位上,神色冷峻,指尖轻叩桌面,等待会议开始。 秦沐则坐在梦安然身侧,神色淡然,工作场合全然不见半点嬉笑暧昧。 "各位,威尔特近期的动作,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梦安然开门见山,调出投影屏幕,上面显示这威尔特近期的市场策略,“他们不仅试图联合反垄断机构低价收购我们第五代芯片的核心技术,还利用媒体散布锐铭芯片技术存在安全隐患的谣言。” 董事们低声议论,神色凝重。 “安董,威尔特这次来势汹汹,我们是否考虑暂时放缓5s芯片的推广?”一位董事谨慎提议。 梦安然眸光微冷,还未开口,方贺便冷笑一声:“放缓?那不正中威尔特下怀?他们就是想拖垮锐铭的市场节奏!我看啊,以咱们锐铭的实力,哪怕跟他们硬碰硬也不一定会输!” 梦安然微微挑眉,好笑道:“方董话糙理不糙。” 有她这一句话,会议室的沉重的气氛消散不少,大家又跟往常一样活跃起来。 “说得对,咱们好歹也是国内最顶尖的芯片公司,有最专业的研发团队,技术和品质绝对是过关的。谣言终究是谣言,他敢造谣,咱们就打他的脸!” “必须的啊!我们也算代表华国芯片行业的脸面了,怎么能向一个外企低头服软呢?” 梦安然点头,声音中夹着轻松的笑意:“5s芯片研发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我们不可能因为威尔特的打压就退缩。相反——” 她看了眼身旁的秦沐,后者秒懂,指尖再平板上轻划,调出一份数据报告:“威尔特最近资金链紧张,他们之所以急着打压锐铭,是因为他们的新一代芯片研发遇到了技术瓶颈。” “所以,”梦安然接上话,面带微笑地看向方贺,“遵循方董刚才的提议,我们抛弃防守计划,实施反击。威尔特想用舆论战拖垮我们,我们就用技术碾压他们。” 方贺讶异地瞪圆了双眼,“安董,您是打算……提前发布5s芯片?” 梦安然点头,秦沐接上话道:“目前威尔特买了大量媒体造谣锐铭,有人花钱给我们打广告,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起来多可惜?” 董事们面面相觑,有人担忧道:“可我们的测试数据还不够完善,贸然发布会不会……” “测试数据已经足够了。”梦安然打断他们,语气不容置疑:“发布会定在下周二,我们要趁着威尔特技术瓶颈的这段停滞期,抢占市场先机。” “下周二?”方贺疑惑,仔细思索片刻后,道:“安董,没记错的话下周二好像就是本季的行业峰会吧?” 他早上才收到消息的,说不定梦安然还没听说。 “嗯?”梦安然微微挑眉,她确实还没接到峰会举办的时间,不过,“既然在同一天那就更好了,免费的宣传,不用白不用。” 此话一出,众人再没任何意见,纷纷鼓掌叫好,叫嚣着要把威尔特技术垄断华国科技行业多年的局面彻底掀翻。 会议结束,梦安然一回到自己办公室,便坐在桌前马不停蹄地继续处理堆积的文件。 秦沐慢悠悠地走进来,默不作声地从她右手边那堆还没处理的文件中取走一半,在笔筒里抽了支黑色签字笔,去沙发坐下了。 梦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云端董事长来给我打工了?” “懂得帮自己女朋友分担压力,是每个男人的必修课。”秦沐玩笑着回应。 随后,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只剩暖气片运转时发出的轻微的嗡鸣。 小李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见这幅场景,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默默奉上咖啡,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厚重木门关上的刹那,他抱着托盘紧抿着唇克制自己激动的笑意。 谁懂啊!老板的爱情都这么完美! 默默陪伴,主动分担,秦董对老板绝对是真爱啊! 两个人共处一室,却互不打扰地专注于工作,这种陪伴式的爱情简直比暧昧调情更好磕! 一直到下午六点,小李进来提醒两人,他们才知道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秦沐整理了一下自己负责的文件,除了有两三份确实需要梦安然亲自过目审阅的,其他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梦安然这边的进度大差不差,没看完的剩了三四本,她直接塞进了包里打算回去的路上处理掉。 “把这些拿走吧。”她拍了拍自己左手边那堆摞起来能将她身影挡住的文件夹,吩咐小李:“今天先下班,明天再送到各部门去。” “好的。”小李恭敬应声,过去抱起了那堆文件。见梦安然挎起包包准备离开,他连忙追问一句:“安总,明天您还是照常上班吗?” 梦安然脚步顿了顿,思索片刻后才道:“如无意外的话是照常过来,如果临时有安排的话,你明天晚上下班将文件送到江畔九号给我。” “好的。”小李应声很快,“安总慢走,秦董慢走,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梦安然刚挽上秦沐的胳膊,听到这话不禁怔了一下,两人无奈地相视一笑。 今晚可不是去约会的,为了把工作赶完,中午连饭都没吃。现在的行程的安排就是,赶紧去吃个晚饭,然后准备好医疗设施,晚上接林仁诚下机。 仔细算下来时间其实并不充裕,两人去简单吃了个牛腩粉,便去往京市人民医院了。 秦沐认识医院院长,提前协商好,办理好手续,为林仁诚安排了最顶层最安静、安全的vip病房。 梦安然这边,则是通知了林仁诚的妻女,并且派车去将她们接到医院来,等候林仁诚回国。 医院大钟上时针与分针重合在“12”上,一行人在医院顶楼的大厅上等候着。 分针越过“12”的时候,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众人。 第293章 她是个恶人 梦安然连忙合上手里的文件扔给一旁的秦沐,起身往电梯间走去。秦沐勾着她的包包,疾步跟上,边把文件夹塞进包里。 林仁诚的妻女——方泽兰和林蓉也突然清醒,急匆匆地跟上了梦安然。 电梯往上一层,到达了医院顶楼。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空地上,机舱门被拉开。 先是两个穿着厚重防弹服的保镖跳了下来,而后扶了医生约翰一把,最后几个大男人合力将便捷担架上的林仁诚平稳地抬下来。 本院的医生护士迅速推着担架床上前,接手了患者,主治医师跟约翰医生沟通了一下病人的情况。 其中一个保镖走到梦安然面前,毕恭毕敬道:“大小姐,陆总吩咐我们将林律安全护送回来。任务完成,我们先走了。” “等等。”梦安然叫住他,问道:“你们知道陆衡在哪儿对吗?” 保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清楚,陆总只跟我们电话联络,而且我们一直守在小屋里,并不清楚陆总的去向。” 梦安然抿了抿唇,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意,“明白了,辛苦你们。” “职责所在。”保镖微微颔首道别,带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秦沐走上前揽住了梦安然的肩,轻声道:“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陆衡在哪儿吧?” 梦安然瞳孔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她不愿承认自己很了解陆衡,那表明了这些年她明知陆衡对她的付出和在意,仍然刻意装作不知地恨他。 仿佛她是个故意利用他人情感,剥削他人价值,又不愿给予回报的恶人。 “安小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秦沐温柔地揉了揉她的长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梦安然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仁诚被送去做了一系列检查后,送到了vip病房里。 方泽兰坐在病床边,握着丈夫的手,止不住地掉眼泪。女儿在旁边安抚着她的情绪,眼底却也藏不住地担忧和心疼。 见梦安然和秦沐进门,林蓉连忙起身迎上去,一番追问:“安小姐,我爸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的意思。 梦安然咬了咬后槽牙,“他为了调查一起违禁药物研发的案子,孤身一人跑到a国找证据,对方想要杀人灭口。” “是因为你吧!”林蓉猛然抬高声调,充满怒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梦安然身上,“他是为了帮你才受的伤!” 梦安然沉默了,没有为自己辩驳。 林仁诚是她的朋友,如果不是她将段曦的案子交给他,他不会被牵扯进来,不会跑去a国犯险,也就不会中枪。 他是个很尽责很正义的律师,或许当初发现陆氏制药端倪的时候,他是秉承着查清一切真相,将恶人绳之于法的信念才顺藤摸瓜去了a国。 但,归根结底如果不是因为她,林仁诚就不会入局。 “蓉蓉!”方泽兰喝住了女儿不礼貌的言行。 林蓉被母亲方泽兰拉住,但仍不甘心地瞪着梦安然,眼眶泛红:“妈!爸差点就回不来了!他差点就……” 客死异乡。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方泽兰拍了拍女儿的手,转头看向梦安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安小姐,老林这次出事,确实和你有关,对吗?” 梦安然没有逃避,直视她的眼睛,“是。” 秦沐站在她身旁,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方泽兰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他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梦安然看向病床上的林仁诚,他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微弱但平稳。 “中弹后及时止了血,约翰医生为他取出了子弹,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失血过多,昨天刚恢复意识就急忙送回国了。长途飞行身体负荷很大,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方泽兰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了一下:“老林这人,一辈子都这样,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扭头看着床上连呼吸都十分清浅的人,心情复杂:“真相对他而言,比我们母女更重要。不过……当年我可能就是看中了他这股正义感吧。” 梦安然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坚定:“林律师的伤,我会负责到底。医疗费、后续康复,包括他这次调查的所有损失,我都会承担。” “我们不需要钱!”林蓉猛地抬头,语气尖锐,“我们只想知道,我爸到底在查什么?为什么有人要杀他?”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梦安然和秦沐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是否该现在说出真相。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爸!”林蓉立刻扑到床边。 林仁诚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妻女脸上。 他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声音沙哑:“我没事……” 方泽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握紧他的手:“你吓死我们了……” 林仁诚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目光转向梦安然,眼神复杂。 “安总,这次是我自作主张单独行事才会遇险,与你无关,你不必太过自责。我还得谢谢你,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也没有将我舍弃。” 他并非为了梦安然才会去a国的,案子查到新的线索,而且关乎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不可能就此收手。 与其说是梦安然害了他,倒不如说是梦安然救了他。 当时现场那么混乱,一群人想要将他灭口,销毁他手里的证据。 尽管他携带着巨大的危险,梦安然仍然坚持要将他一并带出古堡。 这件事说起来,过错不该落在梦安然身上。 她也是个极度负责任、重义气的人。 梦安然捏紧了拳头,眼眶猩红又克制自己不许将懦弱的情绪往外涌,“林律,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别想其他事的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想要的真相,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第294章 欠了他二十三年 一周时间眨眼就过去了,秦沐为梦安然物色到了适合担任ceo一职的人选。 是个曾经有过创业经验,且有过四年coo经验的中年女性,名叫穆语琴。 对方来面试的时候打扮得就很干练,一身深灰色西服显得格外庄重,短发齐肩,身形微微富态,眼底却透着精明睿智的光芒。 “我看你简历上提及到,你曾在一家外资的商贸公司工作十二年,担任coo四年?可以简单说明一下你从上家公司离职的原因吗?”梦安然发问。 穆语琴双手搭在膝上端坐着,整个人的状态却令人感觉到很放松,她开口便是条理清晰:“我从上一家公司离职的原因主要有两点。 “第一是战略分歧。公司高层决定将业务重心转向东南亚市场,但我评估后认为,当时的团队架构和资源储备并不适合贸然扩张,盲目跟进只会增加亏损风险。我提出了暂缓计划,并建议先优化内部流程,但最终未被采纳。 “第二是价值观分歧。上一家公司高层中,我是唯一的女性。在产生战略分歧的同时,许多人以‘女性不及男性了解商业’为由驳斥我的意见。比起能力得不到肯定,更令我难以接受的就是性别歧视。” 梦安然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对于这样的回答似是还挺满意,“你的暂缓计划没被采纳,项目最终结果如何?” 穆语琴神情不见任何个人情绪,只是淡淡地叙述事实:“半年后,新市场亏损超过预期,而当初坚持决策的ceo引咎辞职。可惜,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梦安然明了地缓缓点头,“你先出去等候片刻,我们商议一下,十分钟后会告知你面试结果。” “好的,谢谢。”穆语琴一直是不卑不亢的态度,不管是坐姿还是站姿,仪态与体态方面都是落落大方的。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轻手带上,梦安然看了眼自己两边坐着的几位董事,“各位,有什么意见趁现在提出吧。” “我是没意见。”方贺带头开了口,“看得出来安董您对她挺满意的,您的眼光从没出错过,我相信她能管理好集团。” “对啊,而且看她的简历,虽然之前是做coo的,但是本人是商学院毕业,又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管理经验,我觉得让她来接任ceo没有什么问题。” 其他董事也是相同的态度,梦安然笑着微微点头:“那就聘用她了。” 小李再次将穆语琴请了进来,梦安然笔尖在简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锐铭在维护女性权益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你应该能在这里工作愉快。” 她抬眸对上穆语琴询问的眼神,莞尔一笑:“你被录用了,明天可以上任吗?” “可以的。”穆语琴微微带笑,眼底是自信的光芒。 “很好。等会儿让小李带你熟悉一下公司,明天一早就过来上班吧。”梦安然给小李使了个眼色,后者秒懂,带穆语琴出去参观公司了。 董事们也陆续离开。 外人出去之后,梦安然目光挪向全程旁听的秦沐,“你选人的眼光不错,穆语琴很符合要求,我能放心地委以重任了。” 秦沐走过来,倚在桌前,“大小姐明天正式将ceo所有事务正式交接给穆语琴,接下来可以放长假了?”、 “还不行。”梦安然合上笔记本,起身时整理了一下裙摆,“后天5s芯片发布会,解决完威尔特,我就可以放长假解决私事了。” 秦沐眸色蓦地暗了暗,脸上却还是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转移了话题:“中午想吃什么?” “食堂随便吃点吧。”梦安然绕过桌子,罕见地主动抱住他的腰靠进他怀里,像只小猫一样依偎着他,“秦沐,你说……” 她的问题还没问出口,秦沐便一手勾住她的腰,吻了上去,将她的话全都堵在温热湿软中。 女孩的瞳孔倏然放大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吻让她的呼吸乱了套。她稍稍用力将他推开了些,才找到了换气的缺口。 “你干嘛呢!”她幽怨地瞪着他,明明他从来不会如此不分场合,在工作的地方做出这种过度亲密的举动。 这里可是会议室,不是她的办公室,随时可能有人进来,而且还有角落里还有两个监控摄像头。 秦沐垂眸盯着她气呼呼的小表情,不由得一笑,“宝宝,跟你商量个事情。” 梦安然的生气变成了疑惑,她觉得秦沐的情绪有点奇怪,“你说。” “能不能……”秦沐的眸光逐渐变得暗淡,语气却又无比认真:“别再去a国了。” 梦安然怔住了。 他猜到了她的打算。 尽管她什么都没提过,但他就是猜到了她计划的行程。 “a国太危险了,如果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秦沐没法再说下去,他不敢去想象那样的结果。 环在梦安然腰上的那双大手在轻微发抖,她能真切感受到秦沐有多害怕会失去她。 说实话,上次在司徒家古堡里发生的事情,她恍惚之间也总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危险、刺激的逃亡,如果走慢一步,或许会从此消失在这世界上。 可是…… “可是,”她沉默许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我欠陆衡的。” 这段时间她总是在想,身边爱她的人众多,可也许没人能做到陆衡为她做到的事。 如果那天先闯进来的人是秦沐,他大概会理智地先带她逃离现场,然后再慢慢安抚她的情绪。 如果那天先闯进来的人是陆逸,他大概会兴奋将她拖入了地狱,又或是制造更大的动静祸水东引。 如果是柳枝、明璟,应该会害怕发病时的她,不敢靠近,只能在事发后帮她控评…… 细想下来没有一人会像陆衡,不顾几十年闯荡商界创下的威名,从她手中夺过了刀,替她背下一切罪孽。 “这是我欠他的。”梦安然神色颓然,声音淡且轻:“欠了他二十三年。” 第295章 往威尔特脸上甩王炸 抓头发的动作彰显出了秦沐此刻心情的烦躁,他长叹一声,心底似乎焦虑得难以平心静气地面对她的决定。 空气凝固许久,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陪你去。” 他知道,安小然决定好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那么,无论有多危险,他也得陪在她身边。 梦安然笑了,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谢谢你。” 秦沐唇角总算有了些弧度,无奈又宠溺地眼神探入她的桃花眼,“安小然,我得向你讨要点回报。” “你说。” “糖果罐里的糖今天吃两颗。” 梦安然愣了一下,噗呲一声笑了,“别说两颗了,二十颗都不是问题。”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秦沐臂弯收紧,见女孩深深拥进怀里。 …… 次日,京市科技创新企业峰会。 受邀的本土企业包括了漓海集团、云端集团、锐铭集团,外资外企中名号最大的就是威尔特集团。 代表威尔特集团出席峰会的是个金发碧眼的b国人——brian,他是威尔特华国分部的主代理。 最近对锐铭集团搞各种小动作的人,就是他。 “不过去打个招呼?” 宋诩跟秦沐、梦安然站在一起,目光幽幽地落在不远处被人簇拥的brian身上。 语气里,更多是调侃的意味。 “急什么,他会过来的。”秦沐泰然地抿了口香槟。 brian最近对锐铭攻击力这么强,不过来打个照面哪儿说得过去? “听说锐铭的5s代芯片研发出来了?”宋诩好奇地看向梦安然,很想知道今天会不会有好戏看。 梦安然笑得意味深长,“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在峰会开始前五分钟,一则新闻炸翻了网络——【锐铭集团最新季度发布会,正式推出5s代新芯片,打破威尔特集团在华多年的芯片技术垄断】 新闻爆出的瞬间,整个会场骤然骚动起来。 brian原本正端盒香槟与几位政商界人士谈笑风生,助理匆忙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的表情瞬间凝固,金丝眼镜下的蓝眸闪过一丝阴鸷。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不远处的梦安然。 梦安然唇角微扬,从容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隔空向他致意。 “精彩。”宋诩忍不住鼓鼓掌,“这是直接往威尔特脸上甩王炸啊。” 秦沐低笑,目光始终落在梦安然身上,眼底满是骄傲:“我家安大小姐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宋诩猛地被喂了一口狗粮,嫌恶地翻了个白眼。 该死的恋爱脑! brian很快调整好表情,带着团队朝梦安然走来。 “安总,恭喜。”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笑容虚伪得恰到好处,“不过,芯片行业不是靠发布会就能站稳脚跟的,性能、良品率、市场反馈,这些才是真正的考验。” 梦安然轻笑:“brian先生似乎很关心锐铭?放心,我们的测试数据已经通过国际认证,随时欢迎威尔特来切磋。” 她的语气轻柔,却字字带刺。 brian眯了眯眼,突然话锋一转:“我听说,锐铭的研发团队里有不少威尔特的前员工?” 话里的意思就是暗示锐铭“挖墙脚”,甚至是“窃取技术”。 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秦沐正要开口,梦安然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人才流动再正常不过。”她挑眉,“倒是威尔特,留不住人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身原因?比如……承诺的股权迟迟不兑现,或者,实验室经费总被总部克扣?” brian脸色一僵。 这些内部矛盾,她怎么会知道? 梦安然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威逼。 既然说了她团队里有前威尔特的员工,想要了解到这点信息,轻而易举。 舞台传来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峰会正式开场了,众人在规定好的位置落座,各大企业轮流展示最新成果。 轮到锐铭时,梦安然亲自上台。 大屏幕上播放5s芯片的实测数据:【运算速度比威尔特同类产品快40%,功耗降低25%,良品率高达99.3%】 最后一页ppt,她放出一张对比图:“这是威尔特上个月发布的‘旗舰芯片’的数据,而这是5s芯片在相同测试环境下的表现。” 全场哗然。 brian的脸色彻底黑了。 宋诩歪着头跟身旁的秦沐低声议论,声音里幸灾乐祸的笑已经藏不住了:“还得是安大小姐啊,这么刚,当面打威尔特的脸。” 不怪宋诩笑得那么开心,漓海跟锐铭某种层面上来说虽然算是竞争对手,但是同为华国本土企业,自然是一致对外的。 国外科技发展得更迅速,威尔特占领华国市场已经很久了。在锐铭没成长起来之前,一直是漓海跟威尔特做斗争,做梦也想打破威尔特的技术垄断。 现在长江后浪推前浪,锐铭实现了这个梦想。 在大局面前,那点利益竞争哪儿还有那么重要。 重点不是谁赢了,而是本土企业终于打破被垄断的局面,胜过了外企。 现在,有独属于华国的高级芯片了! 秦沐弯了弯唇,听到宋诩对梦安然的夸赞,他感到与有荣焉,“安小然一直都很厉害,只要是她想做的事,终有一天会实现。” 峰会结束后,brian匆匆离场。 而梦安然刚走出会场,就接到小李的电话:“安总,刚刚收到消息,威尔特向商务部提交了反垄断调查申请,指控锐铭‘恶意竞争’!” 梦安然冷笑:“输不起就玩阴的?” 秦沐却淡定地搂住她的肩,笑道:“不用搭理,跳梁小丑罢了。锐铭做成了一件大事,刚才连宋诩都忍不住为你鼓掌喝彩。” 话里有话,梦安然沉思片刻后,笑了。 华国芯片技术突破新高度,颠覆了被外国技术垄断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连竞争对手都为她高兴,何况是国家呢? “这一仗赢得漂亮。”秦沐侧目盯着女孩,凤眸中柔情似水,“晚上约明璟他们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好……”梦安然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张韬(保镖队长)打来的。 她接通:“喂,什么事?” 张韬的声音有些急切:“大小姐,陆二少吐血了。” 第296章 他甚至有点可怜 梨华苑。 佣人邓何将热毛巾搭在陆逸额头上,又掖了掖他身上的棉被。随即起身离开房间,问门外守着的张韬:“大小姐怎么说?能立刻送医院吗?” 张韬摇摇头,“大小姐在赶过来的路上,叮嘱任何人不准离开梨华苑半步。” “她是怀疑有人给陆二少下毒?”邓何皱起眉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大概是梦安然的重点怀疑对象了。 毕竟保镖平时只会守在外面,房子里只有他和陆逸两人,陆逸每天的饮食也是经他的手…… “别想太多,大小姐不是在怀疑你。”张韬拍了拍邓何的肩,他还是挺了解自己老板的,“大小姐是不信任陆二少,他向来鬼点子多,大小姐怕他装病趁机跑出去了。” 这话是真的,梦安然在陆逸手里吃过不少亏了,对陆逸的所有表现都是将信将疑的。 哪怕保镖打电话来说陆逸只剩一口气了,她都得想想这是不是陆逸的新把戏。 邓何怔了片刻,垂眸抿了抿唇。 这段时间跟陆逸生活在一起,他发现陆逸其实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甚至有点可怜。 每天坐在梦安然送的赛车模拟游戏机上,将所有场景一圈圈跑完,然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坐在那里发呆。 一呆就是几个小时。 那双狂妄的眼睛里,尽是落寞伤感。 如今生病了得不到关心,还得被妹妹怀疑作假,这要是被他知道了,得有多难过啊。 但是邓何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梦安然正开着陆逸送的跑车,在主干道上以120迈行驶,用最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安小然,你稍微冷静点,放慢车速,注意安全。”秦沐坐在副驾驶上眉心紧皱,刚才他就不该让安小然开车的! 车窗外飘着雪,整座城市笼罩寒冷的白,犹如梦安然此刻的情形一样冰凉。 她指甲几乎要掐进方向盘的皮套中,克制自己保持理智,脚下渐渐松了油门,将车速保持在90迈。 秦沐暗暗叹息一声,虽说陆逸挑的车子性能很高,轮胎也有定期更换,不容易出现下雪打滑的现象。 但是安小然又不是职业赛车手,再好的车子一旦车速过快,总会出现不好控制导致意外发生的现象。 “你说,陆逸为什么会突然吐血了?”梦安然主动抛出话题,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令自己保持清晰的思维。 “他之前失踪不是被白郁金绑架了吗?应该是白郁金给他注射了某种药物。”秦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像司徒花间那样。” 梦安然敛起青黛,司徒花间中毒之后出现过情绪不受控、意识短暂空白的现象,足以证明白郁金正在研发的违禁药物有多么令人悚然。 可是陆逸被药物控制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他吐血或是虚弱的时候,每次发病都是极致的兴奋、疯狂。 这次为什么……难道白郁金给他用的药,跟以前的又不一样了? 车子急刹在梨华苑门口,梦安然连车钥匙都没拔,抄起包包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陆逸在哪儿?” 张韬疾步跟在她身侧,“房间里。陆二少全身发冷,屋里的暖气已经开到最高了,他还是在发抖。” 车里,秦沐看着安小然急匆匆的背影,眸色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他熄灭引擎,拔掉车钥匙,慢悠悠地下车。 纵然陆逸伤害安小然这么多次,她也口口声声说着恨他,但正当他出事时,她依旧没法做到不管不顾。 陆衡和陆逸不懂得表达爱意,安小然又何尝不是呢? 这边,梦安然快步推门进了一楼客房,看见陆逸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神志不清的模样,眉心越皱越深。 邓何一直陪在床边,见梦安然来了,主动让位,站在一旁候着。 梦安然将包包放在床头柜上,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而后将陆逸的手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手指搭在他腕上,摸清脉搏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跟司徒花间一样,又是肝毒。 只不过陆逸一直被药物控制,身体出现了些许抗药性,所以被注射新的药剂后,出现的反应没有司徒花间那么严重。 可是也正因为长期摄入药物,肝脏的损伤太厉害了,加上这段时间被困在梨华苑,有些心情焦虑,才会吐血。 “张韬,你开车去一趟福寿堂。邓何,去端盆热水来。”梦安然边吩咐着,便从包包里翻出手机,联系孙玉成拾药。 两人见状,急匆匆去办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梦安然拆开医用银针,替陆逸施针。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很感谢赵慈筝,将他所有的医术倾囊相授,让她在面对生死的时候能够稳住心态,有能力应对所有突发情况。 秦沐等在客厅,目光被角落里的赛车模拟游戏机吸引。 他走上前去,却看见新买没多久的机器,方向盘已经有了轻微磨损的痕迹。 上面,还沾着血。 是陆逸的血。 “来两个人,把机器擦干净。”他朝门口守着的保镖招招手。 随后,回到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柯奈的电话:“柯奈,今晚估计又要麻烦你了。” 那头传来低沉温润的声音:“安然又犯病了?” 秦沐的目光下意识投向紧闭的客房门,“没发病,但是,她今天的情绪很不稳定。” “又是因为陆衡?”尾调微微上扬,听得出柯奈的无奈,“早说过让她干脆去找陆衡,见一面,把话说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次不是因为陆衡。”秦沐垂下眼睫,“是陆逸。” 电话那头蓦地沉默了,似乎连柯奈都不敢相信梦安然会因陆逸产生情绪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声音:“知道了,今晚八点我去江畔九号找你们。” 第297章 心底唯一的光 房间里,梦安然纤细的手抚上陆逸额头。 他的体温已经升高了不少,刚才可真是连她都吓了一跳,体温低到跟冰块一样,基本上是要撒手人寰了。 收针之后,她正准备出去喝口茶歇一歇。 床上的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意识模糊地轻喃:“妹妹……” 梦安然的脚步顿在原地,迟疑片刻后,还是重新坐下了。 她这才注意到陆逸满头银丝上,沾染了些血液,此刻已经干涸了,凝固在上面,像是落在雪地中的红梅。 她取了张湿巾,轻轻擦拭掉了血迹。 细想起来,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陆逸。 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白郁金和陆忠一年见不到几次人,陆衡又总是忙着工作,唯有陆逸喜欢逗她玩……准确些说,是玩她。 各种恶作剧层出不穷,所以她一直都很讨厌这个二哥。 可是反过来看,似乎那栋冰冷的房子里,也只有陆逸会搭理她,时不时拿着不知从哪儿淘的头饰扔过来,说是捡回来的烂玩具。 谁出门能捡到几十万一个的发箍啊? 偶尔会有限量版的包包,说是他女朋友不喜欢,当垃圾送她了。 送小女友儿童背包?难怪会不喜欢。 “真是烂透了……”梦安然盯着床上连呼吸都清浅得似乎不存在的人,咬着牙关暗骂一声。 秦沐推门进来,就看见陆逸搭在床沿的手,正无意识地捏紧梦安然的手腕。 而她丝毫不挣扎,似乎感觉不到痛。 他疾步过去,拉开了陆逸的手,看到她手腕被捏出一圈红印,不由得心脏一紧,“你是傻吗?不知道疼?” 梦安然眼底闪过几分茫然,似乎才注意到自己手腕肿起来了一块。她苦笑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如果这都需要大惊小怪的话,哪里对得起她五岁那年断的那根肋骨。 秦沐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眉头紧锁,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去取医药箱,动作利落地翻出药膏和棉签,一言不发地替她上药。 冰凉的药膏贴上手腕,梦安然的神经下意识缩紧。 “真的没事,过一会儿就消了。”她一如既往地不喜欢上药,尤其是在手腕上,容易蹭到别的地方。 “涂上。”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梦安然不再抗拒,任由秦沐倒腾,目光重新落回陆逸苍白的脸上。 他的呼吸微弱,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会没事吧?”她轻声问,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秦沐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有你在,他会挺过来的。” 毕竟,梦安然是陆逸心底唯一的光,也是最大的挂念。 尽管陆逸病倒得令人猝不及防,但依旧无法影响梦安然前往a国找陆衡的计划。 当晚回到江畔九号的小居,柯奈来为梦安然做诊断的时候,她就提出让柯奈一起前往a国。 陆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带个心理医生说不定能趁此机会给陆衡也做个心理辅导,劝他回国。 而说服柯奈同去的理由是,陆衡早就知晓白郁金的一切见不得光的行为,而且以前也负责过陆氏制药,说不定会有新的关于柯灵的线索。 “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柯奈抿了口洋酒,目光中充满了坚定:“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梦安然掏出手机,准备联系直升机的驾驶员,“明天早上七点就出发,在锐铭集团楼顶集合。” * a国,某处地下工厂。 昏暗的实验室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弥漫在空气中。 白郁金站在实验台前,两指捻着一支盛着碧绿色药剂的试管,目光逐渐病态。 “真遗憾啊,陆逸……”她喃喃自语,“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却也是最失败的实验品。” 这么多年,她用尽手段,药物、催眠、电击,试图彻底控制陆逸。可他的意志就像一堵无法摧毁的墙,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过没关系,新的药剂已经完成了,这一次他会彻底成为她的傀儡。 永远纯洁、忠诚,只效忠于她的“白鸽”。 …… 私人飞机越入a国领空。 机舱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厚重的毛毯覆盖着整个天际。 梦安然透过结着薄霜的舷窗,看见机翼边缘凝结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预计三十分钟后降落。”秦沐放下卫星电话,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机舱内短暂停留,“机场刚完成除冰作业,但跑道可能还有黑冰。” 梦安然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上的冰花。 那些晶莹的纹路让她想起陆衡书房里那扇永远蒙着水雾的玻璃——他总喜欢在冬天把暖气开到最大,却执意留着那扇窗不开。 柯奈坐在对面,裹紧了羊绒围巾,膝盖上摊开着陆衡的病症笔记——这是梦安然整理给他的。 钢笔在纸页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根据调查,陆衡每个月都会消失三到五天。”他推了推眼镜,“而且有私人飞机前往a国的使用记录,就是他现在的藏身地?” “他需要那个地方。”梦安然终于转过头,声音很轻,“就像野兽需要巢穴。” 飞机开始下降,突如其来的气流让机身剧烈颠簸。 安全带深深勒进肩膀,梦安然却只是更用力地抵住舷窗,仿佛要透过漫天风雪看清什么。 梦安然没去过那个地方,为了避免飞机无处降落,他们选择了在最近的机场降落后,该换其他交通工具前往。 租来的越野车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寒风卷着冰粒拍打车窗,时不时传来树枝不堪重负断裂的脆响。 “还有两公里。”秦沐盯着gps,眉头紧锁。 窗外,成片的枯树在风中摇晃,枝干扭曲如垂死者的手指。 梦安然摇下车窗,凛冽的空气立刻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冻土的气息。 远处,一群乌鸦正在啄食雪地里冻僵的什么动物,黑羽上沾着猩红的碎屑。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血的味道。 “到了。”她声音了无生机,孤寂地吐出这两个字。 第298章 满意你看到的吗? 一座灰黑色的建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锈蚀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但锁链早已被人剪断,无力地垂在两侧。 三人下车时,靴子立刻陷入半尺深的积雪。 梦安然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结出细小的冰晶,她抬头看向建筑外墙。 那些夏季里狰狞的血迹,此刻被冰雪覆盖,只留下几道可疑的暗红色冰溜子,像凝固的血泪挂在窗沿。 正门的铁链上挂着把崭新的密码锁。 “他果然在。”秦沐检查了下锁具,“要强行破开吗?” 梦安然摇摇头,摘下手套对着锁芯呵了口热气。白雾中,她输入了四个数字——她的生日。 锁扣应声而开。 柯奈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 三人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进,秦沐环顾四周,废弃的屠宰设备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地面却有新鲜的脚印。 柯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镜头上的红点显示它仍在运作。 “他在地下室。”梦安然径直走向深处的楼梯,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太了解陆衡了,所以来之前特意找过项复,只问了一个问题——屠宰场的地下室从哪里下去。 通往地下室的木阶梯吱呀作响,墙上的壁灯映出三人的身影犹如黑夜中行走的怪兽。 地下室的铁门上布满了抓痕,像是有什么野兽曾在此疯狂挣扎。 门缝里渗出微弱的光线,混合着生肉与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梦安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暖气让人瞬间窒息。 摇曳的烛光中,陆衡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银盘里盛着一块带血的牛扒。 他手中的餐刀精准地划开肌理,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像一场微型献祭。 “妹妹总是不听话,说了不要再见。”陆衡突然抬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梦安然冻得通红的耳尖上,“你不仅来了,还挑在最冷的时候。”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死水。 桌上放着他从不离身的琥珀手串,在血色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柯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陆衡对生血的渴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这是一个新的人性标本! 陆衡却无暇理会其他人,目光始终落在梦安然身上:“妹妹,满意你看到的吗?如你所见,我是个怪物。” 梦安然径直走向桌前,在陆衡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一把抓起那串琥珀。 陆衡的表情僵在脸上,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放下。” “可以。”梦安然握紧手串,直视他的眼睛,“配合柯奈的治疗,我就还给你。” 空气瞬间凝固。 烛火剧烈摇晃起来,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一滴血从陆衡未擦净的嘴角滑落,在死寂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陆衡缓缓放下餐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梦安然,忽然笑了:“你知道这手串是怎么来的吗?” 他的血珀手串不同于秦沐送给梦安然的那条,她的那条是天然琥珀,而这条只是普通的工艺品。 于他而言,却又并不普通。 很多人不理解像陆衡这般位高权重的人,为什么会贴身戴着一串不值钱的工艺制品。 虽是好看,但不值钱的物件会显得整个人都掉价了。 但是唯有陆衡明白它的价值,梦安然也知情——这是用她的血做成的,真正意义上的“血珀”。 “你十岁那年,陆逸发病把你推下楼梯,你浑身是血地躺在医院。”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扭曲的温柔,“我收集了你的血,做成这串琥珀。” 一戴便是二十几年,从不离身。 梦安然走向火炉,融化的血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进袖扣,像一条冰冷的蛇。 “最后一次机会,”她的睫毛上还凝着冰霜,“治疗,或者我把它扔进火里。” 火炉突然爆出个火星,映得那些琥珀里的血滴像活过来般颤动。 陆衡的餐刀深深扎进牛排,血水溅在他雪白的衬衫上,像雪地里突然绽放的梅。 秦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这个处处都有可能激发陆衡暴戾因子的地方,他不敢保证陆衡会不会突然发狂伤到梦安然。 他暗暗地朝梦安然的方向靠近几步,确保发生危险的时候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将她护在怀里。 陆衡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冷漠:“说完了?把手串还我。” 梦安然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陆衡,我欠你一句‘谢谢’,还有一句‘对不起’。” 陆衡冷笑,却莫名泛着苦涩,“当年我教你的,看来你没记住。” 大小姐永远仰着高贵的头颅,不向任何人低头服软。有资格对不起所有人,也值得所有人的付出。 很偏颇的理论,却是陆衡心里梦安然该有的样子——她永远是他心底那个值得一切美好事物的独特存在。 梦安然咬紧牙关,却克制不住鼻子发酸,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我不会低头,我还是那么讨厌你。讨厌你自以为是,讨厌你自作主张,讨厌你自高自大,也讨厌你现在自暴自弃。” 陆衡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眸色骤然阴沉,冷着脸道:“谁允许你哭了?比小时候更软弱了。” 尽管他故意装得冷硬,但声音里轻微的颤抖和无措仍然被捕捉到了。 秦沐放松下来,他不相信这样的陆衡会伤害安小然。 “大哥……”一滴泪自梦安然眼角滑落,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陆衡,摇曳的烛火映在她眼中犹如飘摇的花朵,“跟我回去好不好?” 陆衡瞳孔猛然一颤,忽然气血上涌,他捂着胸口,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 “陆衡!” 第299章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地下室的卧房里,银质烛台燃着雪白的蜡烛,昏黄的光线充盈了并不宽敞的空间。 梦安然将用过的银针扔进垃圾桶,疲惫地叹息一声。 也是没想到,昨天才替陆逸扎完,今天又替陆衡扎。这兄弟俩,没一个身体康健的。 “长时间思虑过重,情绪突然找到倾泻的出口,导致气血上涌罢了。”梦安然将陆衡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睡会儿,我去给你煮点热的。” 陆衡没有丝毫睡意,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出深邃的黑,“你煮的东西能吃?” 梦安然:…… 秦沐忍俊不禁,“我去吧。” “辛苦你了。”梦安然感激地看了秦沐一眼,对方宠溺地捏捏她的脸,没有丝毫抱怨。 只要是安小然认可的人,他就不会抱有敌意。安小然能喊陆衡一声“大哥”,他就把陆衡也当做自己大哥。 秦沐问了厨房的位置,出去了。 柯奈借机上前一步,手里捏着自己绝不离身的笔记本,“陆大少,愿意做个心理评估吗?” 陆衡没有回答柯奈的问题,目光一直盯着梦安然,似乎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消失在眼前。 梦安然这才想起来介绍:“柯奈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心理医生。让他给你做个心理测试……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她语气里几乎带着恳求。 陆衡缓缓收回视线,扫了柯奈一眼,“好。” 梦安然将陆衡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又替他扯好被子,“那我去外面等,给你泡杯安神茶。” “嗯。”陆衡痴痴地目送梦安然离开,眼神中还带着恍惚。 做梦也不敢想,梦安然会有用这么温柔的态度细心照顾他的一天。 以前的他,明明是令她惧怕的、厌恶的。 他是她心里冷血无情、视众生如蝼蚁的“神”。 柯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情感,适时地抛出一个信息:“安然的病好转了许多,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挂念你,也为此哭了几次。” 陆衡怔愣一下,意外地看向柯奈,似乎在用眼神向他确认这些话都是真的。 柯奈微微颔首表示肯定,又补充道:“据秦沐所说,安然已经不怕狗了。上周回梦家面对她弟弟养的萨摩耶,没有产生任何抵触反应。” “是吗?”陆衡垂下眼眸,轻声喃喃道:“挺好,她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不会被噩梦困扰,不会漠视情感,她是个“正常人”了。 “你也可以。”柯奈淡淡道:“她希望你可以,她希望你以后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不然她不会冒着风险飞过来找你。” 陆衡神色微怔,明显被柯奈说得有些动容。 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呢? 可是现在的梦安然已经不是当初会追在他身后跑的小女孩了。 她自信、强大,拥有打破一切阻碍的能力。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柯奈精准地判断出他心里所想,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继续道:“再强大的人也有情感需求,她最近因为你和陆逸的事情,情绪状态很不稳定。她对你们有情感,也需要从你们身上得到反馈。否则……” 陆衡忽然抬眼看过去,“否则什么?” 柯奈道:“思虑过度,会像你现在一样,影响身体健康。” 陆衡抿了抿唇,低沉的嗓音绷出一丝冷:“不是要做心理测试吗?开始吧。” …… 门外,梦安然泡好了安神茶,坐在长桌前等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桃花眼四处游荡在昏暗的地下室里。 西欧风格的装潢,到处摆放着纯银制品。壁炉上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银质刀具,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寒光。 如此狭小隐蔽的空间,依旧很有陆衡的风格。 但是这里空气不流通,燃着炉火,又开着暖气,血液的腥臭味被无限放大。尽管有新风系统,待久了仍然令人有些缺氧。 原来他每个月都得小住几天的地方,并不舒适。他是尽力地将自己的弱点,藏在了深处。 就像这处地下室,阴暗、窒息、不见天日。 “还没结束?” 秦沐端着牛肉粥进门,看见梦安然自己在这坐着,就知道房间里还在进行心理评估。 他落座梦安然身侧,放下托盘,银碗里的粥因震动微微荡漾。 “这里除了牛肉没别的食材,简单煮了个粥。”他本来想煮得更健康些,让陆衡补充营养。 可惜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简单应付了。 “足够了。”梦安然主动拉过秦沐的手,带了些撒娇的意味,“秦沐,有你真好。” "你是现在才发现我的好?”秦沐刻意调侃,反握住她因暖气过热微微出汗的手,扯了张纸巾轻柔地擦拭着她掌心的湿粘。 梦安然没有正面回答秦沐的问题,而是扯到了几天前跟柳枝的谈话:“那天枝枝问我,有没有某种时刻会冲动地产生和你结婚的想法。” “嗯?”秦沐蓦然抬头看她,讶异又好奇:“你是怎么回答的?” “没有。”梦安然笑着吐出这两个字,换来秦沐幽怨的眼神,她又继续道:“想跟你结婚,是长时间的相处得出的结论,并非冲动而成。” 秦沐瞳孔一颤,目光瞬间柔和得如春日湖水,唇角上翘的弧度是再也压不住了。 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嗓音透亮而轻浅:“我知道,我一直都能确认你的心意。我等的是,那个让你觉得适合结婚的时机。” 梦安然抽回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有些融化了的糖果,拆开一颗放进嘴里,而后将另一颗递给他,“这糖还挺甜的。” 秦沐微怔,随后弯了弯唇角,倾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舌尖灵活地掠夺了那丝水果糖的甜味。 “你嘴里这颗,是我喜欢的味道。” 第300章 我护不住你 房间里,陆衡已经完成了沙盘测试。柯奈看着笔记本上记录下的测试结果,眉心紧皱神色复杂。 结果显示,陆衡对陆家有着浓厚的厌恶感,却并未显示出他有心理疾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嗜血的症状?”柯奈合上笔记本,用最基础的方式去分析陆衡心底隐藏的秘密。 陆衡指腹一颗颗捻着手串上的琥珀,仔细回忆了许久,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安然出生后的第三天。” 他记得,是在妹妹被管家抱回陆家别墅的前一周,算算日子,就是妹妹出生后的第三天。 “在这之前身体没出现过任何异常吗?” “没有。” 病因不明,这实在是太过蹊跷,柯奈怀疑陆衡隐瞒了某些重要细节。 然而事实是,陆衡既然答应了梦安然配合柯奈的测试,他就绝对如实作答。 别说柯奈了,当年他发现自己对血液有着反常的欲望时,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生病了。 本以为可能是陆家的压抑导致他心理扭曲,可是看柯奈此刻一言难尽的表情,似乎并非这么简单。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探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来。 陆衡和柯奈双双看了过去。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陆衡原本冷硬的神情瞬间柔和几分。 暗中观察的妹妹好可爱…… 见他们发现自己了,梦安然干脆推门进去,“这么久了还没测试完吗?粥和安神茶都快凉了。” “好了。”柯奈起身,让出床边的椅子。梦安然端着托盘顺势坐了过去。 “先喝点粥。”她端起还冒着热气的牛肉粥,银碗传递而来的炙热让她指尖迅速泛红,但她神色并无半点异样。 陆衡注意到了,直接伸手接过碗,“我又不是残废了,用不着这样照顾。” 梦安然垂眸抿了抿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我走?” 陆衡拿着勺子的手忽地一抖,抬眸看过去,就见梦安然狡黠地盯着他笑。 “柯奈,出来喝杯茶吧。”秦沐站在房门口说道。柯奈见这兄妹俩气氛正好,便跟着秦沐出去了。 正好,他也得分析一下刚才对陆衡进行的沙盘测试,说不定自己遗漏了些什么。 不得不说陆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在仪态方面无可挑剔。 陆衡吃着滚烫的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优雅得仿佛这并非普通的牛肉粥,而是五星级酒店的鱼翅羹。 他小口小口吃着,神色一如往常的冷淡,好像没有任何思绪。梦安然就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看着他吃。 直到碗里的粥见底,陆衡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梦安然适时地递上餐巾。 “陆逸最近没给你惹事吧?”他嗓音低沉冷淡,却藏不住对梦安然的关心。 提及陆逸,梦安然的情绪瞬间消沉,眼底的光蓦然消散,“他……” 陆衡眼眸微眯,“他怎么了?又发病伤到你了?” “没有。”梦安然摇摇头,疲倦地叹息一声,如实告知:“他以为你在a国遇险,想要来找你,没想到中了白郁金的圈套,受了重伤。昨天又因为白郁金新研发的药剂毒性发作,吐血昏迷了。现在在梨华苑休养,还没恢复意识。” 陆衡咬紧了后槽牙,沉声骂了句:“蠢货。” 这么显而易见的坑都往里跳,这家伙是药吃多了,智商下降了。 “关心则乱。”梦安然垂着头低声道了句。 陆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在替他说话?” “才没有。”梦安然否定得很快,端起安神茶递过去,“喝完睡会儿,天一亮就跟我回京市。” 陆衡接过安神茶,又重新放在了床头柜上,认真地盯着她:“陆逸为什么会在梨华苑?” “明家酒会那天的狗,我猜不是陆逸放进来的,所以去找他了。发现他浑身是伤,躲在陆氏制药的地下室里,就将他带回来梨华苑疗伤。”梦安然说完,还嘴硬地解释了一句:“我可不是关心他,我是怕他哪天临死了还得拉我一起下地狱。不把他控制起来,谁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陆衡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他的妹妹好像真的变了。 比以前更自信强大,不再需要别人保护的同时,也更有人情味,能够反过来成为他人的护翼。 他终于端起了那杯安神茶,一饮而尽。 片刻的沉默后,淡淡启唇问道:“所以,你还恨我吗?” 梦安然正要去接杯子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挪开了视线,“不知道。我一直有个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说。” “当年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雅堂学医,要将我带回到商界的漩涡中?” 尽管她不得不承认比起在雅堂当个不问世事、两袖清风的医者,追名逐利的商界更适合她。 可她仍旧很不理解,当时的陆衡如果真的在乎她,为什么要用那么强硬的手段将她带走? “生在陆家没有追求梦想的权利。”陆衡的声音沉重而威严,深邃的眼眸中泛起坚定的光,“尤其是你作为女孩,手里不握着权和利,始终逃不过被送去联姻的命运。” 他的眼神忽而一松,垂下了眼睫,“我护不住你。”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摇曳,鸦羽落下一片阴影,遮盖他藏不住思绪的眼神。 空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融化的白色蜡烛顺着银质烛台淌下,又在尚未滴落桌面时凝固在了烛台边缘,好似悬在屋檐的冰锥。 抽吸的声音划破宁静,梦安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某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哀怨随着呼吸吐出体内。 她浅浅一笑,“你果然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但我好像,不恨你了。 房门蓦地被敲响,秦沐推门而入,手里捏着震动不停的属于梦安然的手机。 “安小然,段竟遥打来的。” 梦安然接通了电话,抵在耳边的瞬间,听筒里劈头盖脸传出一句略带焦急的声音:“安然,你是不是找到我大哥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陆衡,陆衡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跟段竟遥对话。 梦安然尊重他的决定,对电话那头说道:“嗯,他在a国很安全,让你管理好集团,其他事之后再说。” 第301章 我需要你,陆逸也是 段竟遥也是个聪明人,迅速明白过来陆衡不愿与他交谈。 像陆衡那样一辈子都活在骄傲里的人,现在在京市里名誉尽毁,飞到a国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狼狈,都是情理之中。 他垂下眼眸嗯了一声,只要大哥处境安全就好,“帮我跟他说一声,集团的事务我会处理好的,让他多注意休息。” “好。”梦安然应声,正准备挂断电话,陆衡突然向她比了个手势。她愣了一下,迅速读懂他的意思,转达给段竟遥:“他让你联系项复。” “项复?”段竟遥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仔细思索一下,才想起来是陆衡以前的秘书,“我知道了。安然,麻烦你照顾好我大哥。” “会的。”梦安然目光深长地落在陆衡脸上,“他也是我大哥。” 陆衡怔愣住了,随即垂眸弯了弯唇,似乎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她承认他这个哥哥。 电话挂断,梦安然放下手机,询问陆衡:“不打算跟我回京市吗?” 陆衡别开脸,躲开了她灼热的视线,“回去又如何?我帮不了你什么,还会让你分心。留在这里挺好的,没人知道我是谁。” “我请了个员工顶替我ceo一职。”梦安然在陆衡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继续开口:“不把白郁金这个麻烦解决掉,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我需要你,陆逸也是。” 陆衡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良久,他抬起手,琥珀手串顺着掌心滑到腕骨处。 “我可以跟你回去。”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地窖里回荡的风,“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梦安然应得很快,反正他说是说了,她能不能满足他就是另一回事。 这次过来看到他的居住条件,她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得把他弄回国。 陆衡轻易看穿了梦安然的想法,但不甚在意,徐徐道出自己的要求:“第一,封锁我回国的所有消息,还有你这次飞a国的动线。包括你身边那些朋友,还有段竟遥,都不许知情。” 梦安然点头,“可以。” “第二——”他的目光落在梦安然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红痕:“不准再见陆逸。”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梦安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是怕他声誉影响她,二是怕陆逸伤害她。 两个条件,都是为了她。 “哦。”她随口应了一声,表情上摆明了没听进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陆衡眼眸微眯,绷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心里想的却是—— 耍无赖的妹妹也好可爱…… “行了,你赶紧睡会儿。”梦安然动手抽掉他后背的靠枕,让他躺下,“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不需要。”陆衡面容冷硬,讨厌被当做残废照顾。 被子一扯,他侧过身,背对梦安然睡了。 梦安然无奈地撇撇嘴。 行吧,姑且忍你两天。 客厅里,柯奈扔捧着笔记本苦思冥想。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沙盘测试的结果仍然无法显露陆衡的病因。 “分析得怎么样了?”梦安然拿着托盘从房间出来,径直坐到了柯奈身旁。 柯奈眉心紧皱地摇摇头,将笔记本推到梦安然面前,“根据沙盘测试的结果来分析,他对陆家有着很深的怨恨,但是完全没体现出他嗜血症状的源头。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 “不会的。”梦安然说得很肯定,“既然他答应了配合治疗,就必定实话实说。” 陆衡那种高傲自大的人,也不屑说谎骗谁。 柯奈蹙眉沉思,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心理学上有一种病症叫做‘选择性失忆’,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个体有意识地忘记某些不愉快或创伤性的记忆,以减轻情感负担。” 如果陆衡没有隐瞒,那么他疾病的源头可能因为大脑受到过度刺激,被他选择性遗忘掉了。 “某种层面上说,选择性失忆对个体而言也算是一种好事。”柯奈叹息一声,扯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拿你来做例子,如果你不是ptsd患者,而是遗忘了那段创伤经历,起码这些年能够减少很多心理折磨。” “可是……”梦安然垂眸斟酌了片刻,“万一他遗忘的片段,正巧是白郁金的软肋呢?你妹妹的仇、林律的仇、陆逸的仇,这些难道能遗忘掉吗?” 柯奈咬了咬后槽牙,他当然不愿意让妹妹以“自杀”的方式死得不明不白的。 但他作为梦安然的朋友,站在梦安然的角度去考虑,她大概不会愿意让陆衡回想起那些悲痛的过往。 “可以通过催眠疗法找到他内心深处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但是既然那件事能让他变成一个‘嗜血怪物’,必定对他刺激很大。你真的打算让他再想起来吗?”柯奈语重心长地问道,其实连他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 “对十岁时的他打击很大,可是三十三岁的陆衡,绝对有能力去面对。”梦安然淡淡道,后又觉得自己有点自说自话,“明天问问他的意见吧。” “不用等明天了。”秦沐忽然开口,朝梦安然身后使了个眼色。 她回头,才发现陆衡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口。 “治。”他嗓音低沉略带沙哑,好像在粗粝的砂纸上磨过那般,“答应了你,不管是什么病症,都治。” 柯奈最先回过神来,拔开钢笔,又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顺势道:“我会尽快制定一个循序渐进的治疗方案,这段时间陆大少你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减少精神消耗。” “知道了。”陆衡缓步走向呆滞中的梦安然,右手缓缓抬起,却在半空凝成僵硬的弧度,指节因克制而微微泛白。 他的指尖在即将触及她发丝的瞬间猛然蜷缩,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伤。 那双手曾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此刻却连一缕发丝都不敢惊动。 指腹悬在她发顶上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而颤抖,仿佛在丈量一段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梦安然似乎读懂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直了直身子,发顶碰上他的大掌。 触到她发丝的刹那,他屏住了呼吸,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一场易醒的梦。 可指尖却贪恋地多停留了一秒,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随即克制地收回,像是偷来了不该属于自己的温度。 二十三年,他第一次像个哥哥一样,摸了摸妹妹的头。 第302章 又被摆了一道 晨曦的光洒落大地,a国的雪终于停了。 一行四人迈出地下室,直升机降落在屠宰场的空地里。驾驶员仍是上次护送林仁诚回国的那位,见到陆衡是无比恭敬的态度。 比起保镖、员工,更像是死侍……应该说是,雇佣兵。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在a国所拥有的势力,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深。 舷窗外是螺旋桨的轰鸣,机舱内却安静如鸡。 柯奈捧着他随身携带的《假面的告白》安静翻阅,陆衡靠在床边闭目养神,梦安然枕在秦沐肩头补觉,秦沐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翻着手机看京市的晨间新闻。 “牛肉粥味道不错。”陆衡冷不丁地轻声开口。 秦沐抬眼看过去,陆衡缓缓掀起眼睫睨着他:“勉强认可你的厨艺。” 秦沐弯起唇角:“为安小然学的,她喜欢吃。” 意思就是:你认不认可不重要,安小然喜欢就行了。 陆衡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又闭上了眼。 柯奈观察着陆衡的一举一动,正好看到了书里的一句话:“我因为不懂得爱的方法而误杀了所爱之人,就像那些蛮族的掠夺者。” 念出这段话时,他明显看到,陆衡的睫羽微微颤动。 …… 旧港区废弃冷库的地下室里,潮湿的霉味掩盖不住那股刺鼻的药水味。 推开发霉的木门,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天花板上的led冷光灯投下惨白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停尸房般森冷。 墙面上的霉斑被人用手术帘草草遮住,帘子上还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 左侧的铁架床上绑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手腕处的静脉插着输液管,浑浊的黄色液体正一滴滴注入体内。 他的瞳孔已经扩散,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沫,胸膛微弱起伏着。 床尾贴着的病历卡上,“7号实验体”几个字被反复描黑。 正中央的老式实验台上散落着沾血的棉球,几支用过的注射器随意插在泡沫板上。贴着“丙羟麻黄碱”标签的棕色药瓶倒在一旁,瓶口还挂着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最骇人的是右侧那面“成果墙”——密密麻麻钉着上百张照片。每张都是不同人在抽搐、呕吐或癫狂状态的瞬间特写。 白郁金就站在角落里,将调试好的药剂装进安瓿瓶。 “算算时间,陆逸的抗药性再强,也该出现反应了吧?”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响。 “快了,48小时内会发作的。”沙哑的嗓音自黑暗中传出,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男人削弱的脸庞渐渐显露在光影下。 面容竟与陆衡有七分相像! 白郁金扬起红唇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扭头看向对方,“很快,我就会有两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了。” …… 京市,锐铭集团顶楼。 为了瞒下陆衡回国的消息,梦安然今天特意命令全公司放假,连保安都不许回来值班。 专用电梯直接从顶楼到了地下停车场,准备好的商务车都是5a安全级别的,从外面完全无法看见里面景象。 “这辆车是为你准备,司机可信,车子安全系数高,你有出行需求联系司机就好。”梦安然把司机的电话号码发到陆衡微信上,又说:“你不想让段竟遥知道你回来了,去梨华苑住。陆逸也在那里,我安排了十几个保镖,能确保你们的安全。” “送我去金玉餐厅。”陆衡蓦地开口,比起梦安然的房子,他更喜欢回自己的地盘待着。 梦安然没有提出异议,透过后视镜对司机微微颔首,车子调转了方向,前往金玉餐厅。 “你的换洗衣物……”她才说了个话头,就被陆衡打断。 “我能自己安排。”陆衡不容置喙,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在京市生活这么多年,一件小事不至于毁掉我所有势力。” 梦安然抿了抿唇,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陆衡的心理抗压能力比她想象中的更强,他的势力也比她想象中的更深。 所以……他突然跑到a国去,单纯是不想见她而已? 啧,又被摆了一道! 车子停在金玉餐厅后门,陆衡拦住了正要跟下车的梦安然:“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下一次心理治疗提前告诉我时间,让柯奈到茶室等我。” 梦安然无语了,果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陆总”。 “知道了,随你便吧。” 目送车子远去,陆衡转身进门,一道身影候在走廊拐角。 “陆总,欢迎回来。”项复躬身,待陆衡从自己跟前走过,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三少联系过我,我将您准备的资产转让证明交给他了。二少那边我昨晚去看过情况,他状态不是很好,意识不清醒,如果再次发病,镇静剂恐怕不起作用了。” 陆衡的脚步顿了顿,看来白郁全新调试的药剂快让蠢货弟弟熬不下去了。 “解药研发进展如何?”他沉声问道。 项复摇头:“一筹莫展。” 陆衡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么大个研究团队,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他的声调如平常冷淡,可项复能听出来,他有些生气了。 白郁金一直秘密研发药剂控制陆逸,陆衡便一直研发能让陆逸摆脱控制的解药。 可惜这么多年来,陆逸病得越来越深,解药的研发却毫无头绪,只能用镇静剂稳住陆逸的病情。 哪怕稳如老狗的陆衡,都快要失去耐心了。 项复紧抿着唇,不敢作声,心知自己此刻开口说话不过是往陆衡枪口上撞。 陆衡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 夜色笼罩城市,温度骤降十里寒霜。 寒风把路灯的光冻成淡黄色冰凌,行道树的枯枝在玻璃上划出狰狞的投影。 铃声撕破夜的宁静,来电显示上跳跃着“邓何”二字,象征灾难的来临。 “大小姐,陆二少的情况恶化了!” 梦安然心脏一紧,拍了拍驾驶座椅背:“开快点。” 京市的雪,还没停。 第303章 除非,你想看着他死 车子驶入梨华苑,梦安然顾不得脱下外套就冲进卧室。 床上的陆逸正剧烈抽搐着,青筋暴起的脖颈上布满冷汗,嘴角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 他的十指深深抠进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什么时候开始的?”梦安然迅速拆开针包,指尖捻起银针。 “二十分钟前。”邓何递来消毒棉,“给他打过镇静剂,可是不起作用。” 银针刺入穴位,陆逸的抽搐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的瞳孔扩散,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人。 “没用的。”陆衡缓步走入,检查了一下陆逸的生命体征,“白郁金的药剂会破坏神经递质平衡,针灸只能缓解表象。他这些年一直被注射药物,现在突然断了药,反倒出现戒断反应了。” 梦安然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陆逸痛苦扭曲的面容,恍惚间会想起儿时他发病时将她锁在房间的场景。 那时的他,是否也像现在这般痛苦煎熬,却宁愿自己承受着也不愿伤到她。 “总有办法的。”她声音不受控地颤抖,突然转身往外走,“我给师父打电话,请他过来。” 电话轻易打通了,赵老听完描述,隐隐眉心发紧,只问了一句:“安然,你忘了陆逸曾对你做过什么了吗?” 梦安然瞳孔一颤,“我记得。记得自己身上每一道疤痕的出处,也记起了童年在那座冰冷房子里少有的关怀。” 赵老暗暗叹息一声,“既然你决定好了,师父愿意走这一趟,替他瞧瞧。” “谢谢师父。”梦安然感激又郑重地道谢。 雅堂的路程稍微有点远,赵慈筝直接借了邻居的车。父老乡亲这些年受他不少关照,都很乐意帮忙,一听说他要出诊,立刻驱车将他送进了市区。 梦安然则是暂时用针灸稳住陆逸,哪怕仅仅是缓解表象,也总好过让他一直这么抽搐不止。 赵老踏入房间时,陆逸的抽搐已经稍稍平缓,但瞳孔依然涣散,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的困兽。 老人枯瘦的手指搭上陆逸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他翻开陆逸的眼皮,又检查了舌苔,最后目光落在陆逸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上——那些新旧交替的痕迹,像是一条扭曲的时间线。 他最终沉重地摇头:“毒已入髓,非药石可医。” “连您也没有办法吗?”梦安然的声音发颤。 “他常年用药,对毒素形成了依赖性。现在突然断药,身体反而承受不了。”赵老摇头轻叹,自己并非神仙,现阶段再厉害的医术也帮不了陆逸多少了。 梦安然攥紧了手中的银针,“师父,总有办法缓解他现在的状况吧?起码……先稳定住,我们再想办法。” 赵老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几粒乌黑的药丸,碾碎后混入温水。 “先服下这个,能暂时抑制戒断反应。”他示意邓何扶起陆逸,将药汁缓缓灌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拿到毒药的原始配方。” “可是,白郁金不可能将配方给我们,就算我们偷来了,也需要很长时间去做解药的研发。”秦沐神色沉重。 “未必。”赵老突然看向梦安然,“你还记得《青囊经》里记载的‘以毒攻毒’吗?” 梦安然瞳孔微缩,“您是说……” “既然戒断反应是因为突然停药引起的,那么……”赵老意味深长地看向陆衡,“如果能找到相同成分的药剂,逐步减少剂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房间内骤然安静。 陆衡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听着众人的讨论,突然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我去拿配方。” “你疯了?”梦安然猛地扭头瞪过去,“白郁金的实验室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傻妹妹,只要钱到位,危险的事情自会有人替我去做。”陆衡棱角分明的脸上绷不出一丝表情,眼神里却莫名流露出几分哀伤,被梦安然迅速捕捉到了。 她不容置喙道:“不行!白郁金又不是蠢,哪儿有那么容易让你取到配方?想进入她的实验室,接触到配方,只有一个办法——以身入局。” 她知道陆衡想到的也是这唯一的办法,所以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同意。 陆衡眸色渐冷:“你也管得上我的行程了?” 梦安然毫不退让地瞪着他:“你要是敢去,我就敢把你地下室炸了。”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守在外面的张韬突然抱着个不锈钢的盒子冲了进来。 “大小姐,您快看看这个!” 梦安然转过头来,他忙不迭地打开了盒子,泡沫棉里卡着两支安瓿瓶。 绿色的液体透过澄澈的玻璃,在灯光下泛起诡异的色彩。 “有人用无人机送来的,已经在追踪无人机的返航路线了。” 梦安然眉心紧皱,其他人也围了过去,盯着那两小瓶药剂沉默了许久,谁都没有动手取出来。 不明来路的东西太过危险,他们无法确认这到底是能缓解陆逸病症的解药,还是让他一命呜呼的毒药。 “你猜为什么会有两瓶。”陆衡冷不丁地开口。 梦安然瞳孔猛然一颤,随即眉心皱得发疼,“这是让我们试药……” 空气犹如凝固了一般,沉重的气氛萦绕在房中。 忽然,手机铃声犹如尖刀划破冰面,在沉默的空间中毫不停歇,莫名透出几分诡异。 “安然,是你的电话。”秦沐循着声音,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递了过去。 一串未知号码,梦安然扫过号码,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串数字。 犹豫片刻后,她在众人凝重的目光下,接通电话,点开了免提。 “喂。”她声音淡淡,藏满了谨慎。 “安然,好久不见了。” 白郁金掺着笑的声音穿过听筒的瞬间,众人汗毛直立。梦安然呼吸陡然加快,努力稳住心神问道:“白女士,有何贵干?” “没猜错的话,陆逸应该已经发病了吧?”白郁金直入正题,“这里有两瓶药剂,只要注入他体内,他就会停止抽搐恢复平稳。”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我才无所谓你信不信我。”白郁金突然癫狂地笑了几声,嗓音如毒蛇吐信般可怕:“我要你亲手把药剂注射进陆逸的身体。除非,你想看着他死。” 第304章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电话“嘟”地一声断线,房间内一片死寂。 他们这才明白,一切都在白郁金的计划之中。包括他们想拿到药剂,通过减少剂量的方式让陆逸逐步摆脱药物控制,都被白郁金提前预判了。 她主动将药剂送上门,像是胜券在握地昭告众人——就算你们得到了药剂,也救不了陆逸,只能一步步亲手将他推向深渊。 众人将目光落在梦安然身上,她却又扭头看向了陆衡:“你亲弟弟,你来决定。” 陆衡推卸责任:“他的命不是归你管了吗?” 梦安然:“……” 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管。 梦安然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支绿色的安瓿瓶。她抬起头,目光在陆衡和赵老之间逡巡:“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想要打破这场噩梦,就得面对制造噩梦的恶魔。 “你有什么打算?”秦沐发问,无论安小然如何计划,他都必定支持。 “还记得我几年前投资过漓海集团旗下的海阳生物科技研究所吗?”梦安然扬起眉梢,心里有了打算,“投资这么多年,终于派上用场了。” 秦沐瞬间明白她的想法:“你打算利用研究所的仪器给陆逸做个基因检测,试试看能不能分析出他体内的毒素?” “希望有用吧,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转向陆衡,“你带一支药剂去你的研究院,尽快分析出成分。” 既然白郁金主动将药剂送上门了,他们可得好好利用起来,说不定能够分析出药剂配方,解药就有希望了。 陆衡挑眉:“你倒是会安排。” 梦安然懒得浪费口舌跟他争论,扭头看向赵慈筝时,放缓了语气:“师父,现在天色太晚了,我先送您去砚都酒店将就一夜,明天再送您回雅堂。” “回什么回!”赵慈筝大手一挥,没好气地瞪着她,“我就在这待着!陆逸再发作,凭你那半吊子的医术,能应付得来吗?!” 梦安然眸光微颤,唇边抿出感激的笑意,“谢谢师父。” 赵慈筝傲娇地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冷哼一声,“你当年要是一直跟我学医,现在都能出师了!” 这话是说给陆衡听的,梦安然在医学方面很有天赋,如果当年不是被逼着离开雅堂,一定不会止步于此。 赵慈筝一辈子也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结果还只是个半吊子,对陆衡哪能不怨气深重? “师父,这些话之后再说吧。”梦安然轻抚着赵老的肩,宽慰道。随后给陆衡使了个眼色,后者秒懂,取了支药剂大步流星出门去了。 赵慈筝不满地别了梦安然一眼:“你倒是还护上了。” “哪有,我是怕您气坏身子了。” “你倒是会卖乖!”赵慈筝拿徒弟没办法,一气之下气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留在这看着陆逸。” “辛苦师父。”梦安然扭头看向秦沐,又道:“你在这陪师父吧,张韬跟我去海阳生物。” “好。”秦沐没有异议,他知道安小然此刻最不放心的就是赵慈筝的安全,让他留在这看着是怕陆逸突然发狂伤人。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她就知道秦沐永远能明白她的意思。 长针扎入陆逸手臂,抽了一管血后,梦安然将血液放进冷藏箱。 余下的那支药剂则是留在了赵老手里,如果陆逸再次出现抽搐反应,必要时候用了再说。 夜色如墨,两辆车分别驶向不同方向。 路上,梦安然才给宋诩打了电话。 “安大小姐,你打电话之前不先看看时间的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宋诩疲惫且幽怨的声音。 梦安然扫了眼车上液晶屏的时间——零点三十二分。 “那咋了?”她不以为意,丝毫没有打扰他人美好夜晚的愧疚感,“没猜错的话你还在公司加班呢吧?” 宋诩:“……说吧,什么事。” “借个海阳生物的通行证。” “你这位大股东要什么通行证?明天直接过去就好了啊。” “现在。” 宋诩上了一天班是真的累了,听到梦安然的请求更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晚上你是真闲。检测什么?” “血液基因。” “行,10号研究室里还有人在,我让人给你开侧门。” “你不问我要做什么?”梦安然挑眉,似乎没预料到宋诩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宋诩闲庭自若地将手里文件翻过一页,悠悠道:“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是种危险。” 名利场上,最忌讳盘根问底。 “谢了。”梦安然先掐了线。 张韬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内心不安地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抱着冷藏箱的梦安然,神色凝重:“大小姐,如果这是白郁金的陷阱……” “那我们就跳进去看看。”梦安然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想要陆逸死,就不会大费周章送药来。” 海阳生物研究所灯火通明。周教授早已等在侧门,见到梦安然立刻迎上来:“宋总都安排好了,基因测序仪已经预热完毕。” 实验室内,精密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梦安然和张韬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免得不小心碰到仪器影响结果。 “能检测出基因异常吗?”梦安然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需要时间。”周教授调整着参数,突然,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变得惊诧:“这……这基因序列太不正常了!本体是否被注入过违禁药物?” 梦安然迟疑片刻,点头,“是,身体出现了白化现象。” 周教授皱着眉头神色复杂,“一般药物不会引起基因突变,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对本体造成了无法逆转的创伤。” 与此同时,陆衡的研究室内,分析结果也令人震惊。 视频通话中,他的研究员指着分子结构图:“从成分上分析,这是一种神经药物,会摧毁人的自主意识。而且里面添加了大量的违禁化学药剂,会对人体造成极大伤害。” “说人话。”陆衡冷冷地睨过去一眼。 研究员浑身战栗,简洁明了道:“这不是用于治疗精神疾病的,而是试图更改人的意识,如果配合催眠,可能会对人的神经造成更大的损伤。就像……陆二少发病的时候。” 梦安然浑身汗毛直立,她不敢去往深了想白郁金究竟想达成多邪恶的目的。 “还记得你在波谷艺博馆地下室里找到的那份文件吗?”陆衡冷不丁地开口,眸色越发深沉,“白郁金的‘白鸽计划’,从没停止过。” 第305章 舍得跟我回雅堂? “她到底想做什么?”梦安然焦躁地抓了抓长发,每每回想起那张写着“白鸽计划”实验体的名单便感觉头皮发麻。 白郁金耗费这么多人力财力研发神经药物,总不能是为了做出一批可以给她端茶倒水的傀儡那么简单吧? 一定,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阴谋。 “安总不必太过担忧。”周教授突然开口,缓慢的语调令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人类大脑的构成是复杂的,自主意识也是强大的。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药剂中的违禁成分对人体造成的损伤,还有血液中残留的毒素。” 视频通话里,研究员也认可地点点头:“不管白郁金到底想做什么,通过神经药物将人类改造成唯命是从的傀儡的计划,从根本上说不太现实。” 梦安然脑袋里的蜂鸣声渐渐散去,桃花眼中恢复了丝丝光亮,“所以,只要分析出药剂配方,调试出解药,陆逸是可以恢复的对吗?” “按理而言基因突变无法逆转,但是药剂中与他身体发生对抗的成分能够被清除。” 也就是说,他可以做回正常人,只是白化现象无法逆转了。 “好。”梦安然猛地松了一口气,垂眸深思着什么。 陆衡瞧见她为陆逸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隐隐发酸,“梦安然。” “嗯?”少有会听见别人喊她全名,梦安然抬头,隔着屏幕对上了陆衡那双幽深、严肃的眼睛。 那双眸子,似乎无时无刻都能轻易将她看穿。 陆衡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回去睡觉,不听话的话,我解决梦家也是轻轻松松。” 梦安然瞳孔微颤,不是畏惧于他的威胁,而是讶异自己的想法似乎又在顷刻之间被他摸透了。 “可是……”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被陆衡冷声打断:“没有可是,其他事我会安排。回去睡觉,别让我说第三次。” 梦安然抿了抿唇,对这人的独断专行不太满意,但又没法反驳。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向周教授道谢后,让张韬打道回府了。 回公寓睡觉不太现实,银色跑车最终停进了梨华苑的车库。 床上的陆逸呼吸平稳,苍白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 床边,赵慈筝支着脑袋,手肘撑在床头柜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时不时因困意而微微点头。 梦安然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还未靠近,秦沐便已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卧室,轻轻合上门。 “劝了赵老好几次去客房睡,但他执意要守着。”秦沐低声说道,目光往门缝里瞥了一眼,又落回梦安然脸上。 她抿了抿唇,心里清楚师父并非真的在意陆逸,而是因为她在意,所以他才寸步不离地守着。 “累了吗?”秦沐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嗓音低沉而温柔,“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先上楼睡一会儿,明天再说。” 梦安然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倔强的坚持:“我习惯了熬夜,但师父年纪大了,不能这样熬着。我去劝劝他,今晚我来守。” 秦沐凝视着她,薄唇微抿,终究还是妥协地点头。他知道她的固执,也心疼她的固执。 “那我去给你泡杯咖啡。”他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虽然帮不上别的忙,但至少能让你清醒点。” “不用。”她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脉搏,“你这两天也没怎么睡,去沙发上躺会儿吧。” 秦沐低笑一声,轻轻挣开她的手,凤眸微弯,故意逗她:“万一陆逸半夜突然蹦起来发疯,总得有人替你挡着吧?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他折腾。” 梦安然被他逗得笑出声,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眉眼间的疲惫也淡了几分。她歪头看他,故意拖长音调:“那我要喝焦糖玛奇朵。” “遵命。”他笑着拍了拍胸口,转身走向厨房。 赵慈筝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睁开眼,视线聚焦后,看见小徒弟蹲在自己身侧,手里还捧着杯清茶。 茶盏里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师父,喝杯参茶,去楼上的空房间睡吧。” 花旗参的香味在房间内萦绕,赵慈筝接过热茶嗦了两口,状做随意地问道:“检测结果出来了?” “嗯。”梦安然了解师父傲娇的脾性,既然问了肯定是关心的,她认真回答道:“陆逸的白化病确认是药物随机性副作用导致的基因突变。陆衡那边已经分析出了药剂成分,开始调试解药了。” 赵慈筝垂眸默不作声地将整杯茶喝完了,良久才再度开口,似是带着感叹:“到底是科技发达了啊……” 小徒弟也是做科技行业的,还是顶尖企业的董事长,说出去他这脸上还挺沾光呢! “科技再发达也是一步步发展过来的,没有先辈打下的根基,我们又哪儿能筑起高楼?”梦安然笑得恬淡,她一直挺庆幸自己生在这个时代。 想要站在商界的金字塔尖,说到底也是想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姓名。 现在锐铭已经出名了,说到国内最先进的芯片技术就会想到锐铭,提到锐铭就会想起董事长叫做“梦安然”。 在商业上能够达到这种高度她已经很满意了,所以接下来,打算去干点别的。 “师父,等陆逸的解药做出来,我回雅堂继续跟你学医吧?” 她笑着说出这句话,赵慈筝捻针巨稳的手此刻无端抖了抖。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梦安然,似乎在确认她不是跟他开玩笑。 “你如今事业有成了,当了大企业家,舍得跟我回雅堂?” “我还没出师呢。”梦安然接过他手里空了的茶杯,扶他起身顺势往外走,“我可不想哪天传出去,您赵老的徒弟是个半吊子医师,那多没面子啊!” 第306章 陆安然,杀了我 赵慈筝被她的话触动,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湿润。他别过脸去,轻哼一声:“你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的,我才不信呢。” 梦安然挽住他的胳膊,语调轻微上扬似是撒娇:“师父,我可没哄你。我已经请了别人来管理集团,以后就不用忙工作上的事了。白天跟你学医,晚上自己做点感兴趣的小手工,这生活多惬意啊。” 赵慈筝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行,既然你有这份心,为师勉强再教你几年。” “不过——”他突然板起脸,“这次要是敢半途而废,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可从来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梦安然略带小得意地眨眨眼,将老人送到二楼房间门口,“师父快去休息吧,明天还得靠您给陆逸施针呢。” 目送赵慈筝进门后,梦安然转身下楼,回到一楼的客房。 秦沐已经端着咖啡站在窗边,见她进来,递过杯子:“聊完了?” “嗯。”她接过咖啡,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浓郁的焦糖香气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谢谢。” 秦沐倚在床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他望着床上沉睡的陆逸,若有所思,“陆衡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做出解药?” “不清楚,药剂中有大量罕见的化学成分,估计比较棘手。”梦安然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甜腻的焦糖味在舌尖蔓延,“不过陆衡说会加派人手,也许很快能有好消息。” 秦沐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回雅堂学医?” 梦安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门没关严。”秦沐耸耸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安小然,雅堂的生活不适合你。” “我知道。”她走到床边,轻轻替陆逸掖了掖被角,“但是作为赵老唯一的徒弟,起码我得让他的医术后继有人吧?”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她没说的是——经历了这些事,她总觉得,钱财在生死面前说得上一无是处。 为了权势地位孜孜不倦这么多年,也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守护自己在意的人。 秦沐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你这种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的性格,偶尔真的很让人头疼。” “怎么?嫌弃我了?”梦安然挑眉看他。 “不敢。”秦沐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而坚定,“我的安小然自信自立、责任心重、有始有终,这都是优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梦安然心头一暖,正想说什么,床上的陆逸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陆逸雪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陆逸?”梦安然立刻俯身,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陆逸仅仅是低声念念有词,不曾睁开双眼。 “他在说什么呢?”秦沐蹙眉疑惑,凑近去听。 断断续续的呻吟中,依稀辨认出他口中嘀咕的话——陆安然,杀了我。 梦安然的手指僵在半空,陆逸那句“杀了我”像把钝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秦沐反应极快,一把按住陆逸的肩膀防止他伤到自己,却见他只是无意识地扭头,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 “是戒断反应。”梦安然眉心紧皱,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的邓何使了个眼色。 后者迅速明了,将手里的医药箱递给梦安然后,也去帮忙按住了陆逸。 梦安然快步上前,两指搭上陆逸的腕脉,“师父给他吃的药里有强效镇静成分,现在药效退了,身体又开始抗议。” 银针精准刺入合谷穴,陆逸绷紧的肌肉终于稍稍放松。梦安然用湿毛巾擦着他额头的冷汗,心态疲倦地长叹一声。 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调配出解药,或者找到更好能压制他戒断反应的办法。 这样下去,那支白郁金给的药剂终究要推进他的身体里。 秦沐搂住她的肩,无声地给予安慰。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 话说回陆衡这边。 挂断跟梦安然的视频通话后,他立马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项复,准备一支可靠的小队,今晚行动。”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波谷艺博馆地下室应该还有东西,所有有关‘白鸽计划’的纸质文件全部带回来,其他直接销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需要通知大小姐吗?” “不必。”陆衡指节敲击着桌面,“她做事太冲动了。” 窗外,夜色如墨。陆衡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烟明明灭灭。 他太了解自己妹妹,光是看她方才沉思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在计划着再去艺博馆冒险。 想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他掐灭了烟。 …… 凌晨三点,五名身着黑衣的专业人员悄无声息地潜入波谷艺博馆。 领队的男人戴着夜视镜,手势干净利落。 他们避开了所有监控死角,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陆衡提前托关系,拿到了地下层的平面图。 当他们找到机关,打开了内室暗门,灯光亮起的瞬间,纷纷警惕地朝后退了半步。 “见鬼……”队伍末尾的年轻人突然低呼。 领队转身,默不作声地关上了手电筒,眼神却死死锁定住了那正面墙的金属架。 架子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贴着人名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浸泡着不同颜色的药片。 领队拿起最近的瓶子,标签上写着“陆逸-第三阶段”。 “带走。”他声音发紧,“注意不要留下指纹。” 文件柜被暴力撬开。 一个保险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密码锁在专业工具面前不堪一击。 里面是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夹,扉页印着一只诡异的白鸽图案——白鸽计划:最终修订版。 领队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拍下关键页面传给项复,然后按照指示将原件塞进防水袋。 “泼汽油。”他对着耳麦说,“确保连一张纸片都不剩。” 第307章 白郁金有病 金玉餐厅。 清晨六点,陆衡的私人休息室木门被敲响。 “陆总,您看看这个。”项复递过那份烫金文件。 陆衡翻开文件,瞳孔骤缩。 白郁金的笔迹癫狂潦草,像是精神失常者的呓语:【通过gx-9药物配合催眠疗法,可以削弱实验体的自主意识——第一阶段已在17名对象身上验证效果……最终目标是建立绝对忠诚的核心圈子……】 文件末尾附着一份名单,梦安然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标注着“特殊实验目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附录里的照片,那些年轻人眼神空洞地站在白郁金身后,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玩偶。 陆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白鸽计划”不是什么科幻阴谋,而是一个疯女人用真实药物进行的犯罪。 而且,白郁金还计划着将他唯一的妹妹变作实验体! “陆总,波谷艺博馆的地下室并非白郁金的实验室,之前大小姐也已经进去过了,为什么白郁金不将里面的文件销毁或转移?就像是——” 项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陆衡却瞬间明白他未出口的半句话——就像是,刻意让他找到这些资料一样。 白郁金到底想做什么? 陆衡攥紧纸张边缘,随后泄愤似地一甩,文件散落一地。 其中一页飘到他脚边,上面白郁金用红笔疯狂涂写着——【当药物摧毁了旧的人格,新的神明就会降临。】 “备车。”他抓起西装外套,“去梨华苑。”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时,梦安然正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腿上轻轻敲击。 屏幕上,#锐铭集团董事长逼良为娼#的热搜词条已经攀升至榜首,附录是她表哥苏青烈在媒体前声泪俱下的控诉视频。 “啪”的一声,秦沐将平板扔在桌上,上面显示着舆情监测数据:“话题阅读量破亿,三家主流媒体已经做了专题报道。” 梦安然点开视频,苏青烈那张不曾让她留下过任何印象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算有几分姿色的脸上显露些许细纹,神色中藏着说不尽的沧桑:“我表妹梦安然仗着自己有权有势,不仅逼我父母还债,还设计让我在夜总会做了五年招待……” 视频戛然而止,梦安然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窗外:“查清楚了吗?” “苏青烈三个月前被‘金樽’夜总会解雇,上个月突然搬进了城东的高档公寓。”秦沐调出一份资料,“有意思的是,这套公寓的业主是陆氏制药以前的一个叫做孔英的股东。” 梦安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地喃喃着:“陆氏制药……孔英……” 突然,她瞳孔骤然扩张,猛地转头看向秦沐:“k!” 秦沐眸光颤了颤,如果孔英就是k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陆氏制药的时候,孔英和白郁金就是研究非法药物的同伙。他以“k”为代号加入了白鸽计划,现在将名下的高档公寓给苏青烈住,也是配合白郁金的计划,要让梦安然身败名裂。 “但是我不理解,白郁金到底为什么针对我?”梦安然眉心紧皱,她自认跟白郁金之间没有任何过节,连利益冲突都不曾发生过。 甚至当初她离开陆家之后,见到白郁金时双方还能心平气和地寒暄几句。 几年没见,白郁金却三番五次矛头直指她,指向锐铭。 真是怪了。 难道,将陆氏集团破产的责任,安在了她头上? 可是以她对白郁金的认知,白郁金绝对不是那种会看重陆氏集团死活的人。 “人心瞬息万变。”秦沐坐到梦安然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想太多,先处理好眼前的麻烦。” 话音刚落下,防盗门被推开,陆衡大步流星进来,眼神冷冷地扫向梦安然。 正当她以为他要针对热点新闻一通盘问,他却不咸不淡的开口:“有新消息。” 只字不提新闻的事。 梦安然这才想起来陆衡的处事风格,从不管她的行事作风,不管她做了什么荒唐事,闹出多大动静,始终袖手旁观。 曾经的她以为陆衡这种态度是不关心,不在乎。 如今看来,他是相信她有能力摆平。 其次也打从心里认为她作为陆家大小姐,就算做了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那咋了?! 大小姐开心就好! 想到这里,梦安然不自觉地抿出一抹笑意,很快又恢复正经,问:“发现什么了?” 陆衡:“白郁金有病。” 梦安然:“???” 只言片语说不清楚,陆衡直接将烫金文件夹丢了过去,“自己看,让你的医生朋友也看看。” 梦安然疑惑地翻开文件夹,随后,眉心之间的褶皱越来越深,“白郁金是真疯了。” 秦沐凑过来看,视线最先捕捉到名单上有梦安然的名字,不由感觉怪异:“安小然在另一份名单中被标注为‘失败’,为什么这份文件里又成了重点实验目标了?” 陆衡坐在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香烟,青烟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狠厉的眼神,“看文件日期。” 梦安然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她记得上次找到的那份名单起码是十年前的东西了。 而这份文件格外崭新,最后面标注的日期,赫然是半年前。 半年前,也就是早在陆氏破产、段曦落网前,白郁金就计划着要将她变成“白鸽”之一了。 很显然,白郁金对她的敌意并不源于陆氏的没落。 秦沐抽走文件中露出一角的照片,随即瞳孔地震。 他将照片递到梦安然面前,指着上面站在角落的那个模糊的身影,“这是柯灵吗?” 闻言,梦安然的注意力迅速投过去,只一眼便认了出来:“快给柯奈打电话。” 第308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秦沐电话联系柯奈。陆衡狐疑地睨向安小然,淡淡开口问道:“你确定要将你朋友拉进这潭泥沼吗?不像你的作风。” 她向来很看重朋友,如今局面复杂,不管照片里的人是谁,都不该告诉朋友,将朋友牵扯进来的。 “他已经知道了。”梦安然桃花眸中的光亮微微颤动,显露出几分哀伤,“他妹妹柯灵,七年前跳楼自杀了,留下一封信直指青禾会,又通过青禾会查到了白郁金。况且,这毕竟关乎他的家人,瞒不住的。” 陆衡垂眸沉思了片刻,似是能够体会到“哥哥”的心情,破天荒地多问了句:“哪个是柯灵?” 梦安然指给他看。 照片中的女孩披散着柔顺的长发,看上去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尽管五官有些模糊不清,但从轮廓上也能看出是个清纯动人的美人。 只可惜,在如花似玉的年纪香消玉殒。 看着照片里的女孩,陆衡就感觉像在看自己的妹妹。 如果白郁金的计划成功了,真的将梦安然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他或许不能够像柯奈这般冷静的继续生活。 他会选择,拉着白郁金下地狱。 “我好像对她有点印象。”陆衡沉默了许久,突然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 梦安然瞬间瞪大了眼睛,生出几分希冀:“你见过她?在哪里?” “陆氏制药。”陆衡既然说出口了,就绝对是肯定的消息,“有次过去查账,她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往外跑,险些撞到我,被项复挡住了。” 他以为是药厂里的员工,被上司责骂了所以魂不守舍的,他又不是个喜欢安慰员工的好老板,便没多管。 现在想来,柯灵那时有可能是刚被注射了药物。 “所以,陆氏制药现在还有以前的资料吗?”梦安然试图搜刮更多的信息,说不定就能找到扳倒白郁金的关键证据。 “没有。”陆衡简短二字犹如一盆冷水泼了过去,“被查封之后,所有涉及违禁药物的文件档案全都销毁了。” “以前的陆家别墅呢?” “你觉得白郁金演了这么多年的贤妻良母,会蠢到把资料放在家里?” 梦安然抿了抿唇,这话说得有道理。 白郁金太能装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人看出来她的心理扭曲,直到陆氏破产,所有的阴谋才渐渐露出水面。 秦沐聊完电话,问了梦安然一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跟白郁金硬碰硬吗?” “当然是报警了。”梦安然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她将文件扔在茶桌上,继续道:“这份文件没有直接指向白郁金,但是这么大的一个危害社会、危害人民的阴谋,国防部不可能袖手旁观。说到查案,我们哪儿比得上他们专业人员。” 秦沐笑了,“安大小姐思路清晰啊。” “那肯定的。”梦安然略带得意地勾了勾唇。 “那我再给你提供个思路吧。”秦沐放下手机,坐直身子正色道:“你不觉得苏青烈闹的这一出太巧了吗?陆衡那边刚找到白郁金的计划案,你这边就出了黑料。” 梦安然蹙眉思索了片刻,这两件事乍一听或许毫不相干,但细想一下,苏青烈住的是孔亮的房子,孔亮跟白郁金又是一丘之貉…… 所以,苏青烈突然蹦出来往她身上泼脏水,必定是白郁金某些计划中的一环。 “白郁金在引你现身。”陆衡简洁明了地给出答案,“陆逸昏迷不醒,你辞了锐铭ceo一职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梨华苑里。白郁金想要对你下手,就需要有一个能接近你的契机。” 这么一说,梦安然瞬间将全部信息捋顺了:“给我制造黑料,只要我召开记者见面会澄清,人多的地方就是她下手的好时机。” 但是这单黑料不处理掉,锐铭会陷困境。 “不论是‘白鸽计划’还是网络谣言都要处理。”秦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的热搜还在不断发酵,“但是证据要直接交到可靠的人手里。” 梦安然认可地点点头,思索半秒后,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选:“市局刑侦支队长赵明。” 秦沐眉梢轻扬,“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兵分两路。”陆衡当机立断,“秦沐联系赵明暗中调查,安然跟我准备记者会。” 梦安然诧异地看向他,“你刚才还说记者会很危险。” “不开记者会,怎么引蛇出洞?”陆衡淡漠地睨过去,幽深的眼神里似乎在说她还不够成熟。 梦安然眼眸微动,立刻会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嗯。除此还有件事——”陆衡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钟,“柯奈该到了。” 他将时间算得很准,话刚出口,外面传来车声,沃尔沃驶入院内。 车子熄火,驾驶座车门被迅速推开,柯奈脚步匆匆地进了门。 头发有些乱,衣领向左边歪着,风尘仆仆的样子丝毫不像平日里理智沉稳的他。 陆衡看在眼里,心道:遇上与妹妹有关的事,大概没有哪个哥哥能够保持冷静。 “发现什么了?”柯奈大步流星走向梦安然,劈头盖脸地发问。 梦安然将照片递过去,“确认了,柯灵的死跟白郁金脱不了干系。” 在柯奈盯着照片晃神是时候,秦沐适时递上文件夹:“还有这个,你看看。” 越看下去,柯奈眉心皱得越深,他猛地抬头问道:“这是从哪儿找到的?” 秦沐朝陆衡那边使了个眼色,柯奈立刻转头看过去,灼灼目光中满是对真相的渴求。 陆衡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得宛如掌控全局的神邸,“波谷艺博馆地下室发现的。” “不合理啊……”梦安然喃喃道:“上次我进去过那个地下层的暗室,还找到了一份名单。按理来说,白郁金应该立即转移那里的资料才对,为什么还会让你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这就像……” “故意的一样。”秦沐接上话,眼眸定定地盯着某一处,明显也在思索白郁金意欲何为。 这就是陆衡要说的第二件事,等柯奈过来才展开讨论,是为了让柯奈这个心理医生分析一下白郁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309章 春秋大梦规划得挺好 柯奈翻着手里的烫金文件夹,死死紧咬着牙关,对害死妹妹的凶手的恨意即将倾巢而出。 梦安然察觉他情绪不太对劲,立刻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秦沐。 后者立刻会意,起身过去拍了拍柯奈的肩,顺势勾着他的脖子将他带到沙发落座:“别着急,我们现在找到了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终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柯奈阖眸压制住复杂的情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先聊,我去泡个茶。”梦安然起身走向厨房,安神茶也得给柯奈安排上了。 “等等。”柯奈突然叫住她,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不必了,还是先分析分析白郁金的人格特征吧。” 这算是柯奈的专长了,他研究人性这么多年,通过白郁金在这份计划案上的批注,能够分析出个一二。 听他这么说,梦安然又回来坐下了。 柯奈仔细研究着癫狂的笔迹和文字中表达的语气,镜片后那双眼睛眸色越发阴沉:“极端、偏激,严重的心理扭曲。她在自白中提到最终目标是‘绝对忠诚’,意味着她曾经大概率遭受过锥心刺骨的背叛。” “那她为什么要让我们找到这些资料?”梦安然不解,这跟把证据送到他们手上有什么区别? “她疯了。”柯奈简洁明了,感受到几人诧异的目光后,补充道:“她想做操纵傀儡的上神,她对自己的计划有绝对自信,她要让你们知晓她的阴谋,却又不得不看着自己一步步地走进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梦安然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诛心。” 陆逸就是个完美的例子,让他们看见陆逸因g药剂痛苦煎熬,又将药剂送来,让他们亲手将药剂注入到陆逸的体内。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意识驯化。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沐忽然嗤笑一声,“白郁金的春秋大梦规划得挺好,但,她以为我们是怎么走到商界金字塔尖的?” 拥有绝对的社会影响力、数不清的人脉资源,最重要的,是从小被锻炼出来的强大的抗压能力。 任人拿捏?不存在的。 他们会反抗,而且有资格、有能力对抗。 秦沐的话让陆衡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指尖轻抚着腕上的血珀珠子,沉声道:“白郁金的实验室在a国,三天内会查到具体地址。” “我联系赵明,把手头上现有的证据交给他。顺便,拐个弯去趟国防部找我舅舅喝个茶。”秦沐勾唇一笑,眼神落在梦安然身上满是宠溺,似乎在给她一颗定心丸。 梦安然明了地弯了弯红唇,心情轻松不少,“那本小姐就先去处理自己的黑料了。” “我现在担心一个问题。”柯奈冷不丁地开口,神色复杂地扶了扶眼镜,“如果白郁金被确诊患有精神疾病,法律对她的判处还会合理吗?”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打官司的事自有林律负责。”梦安然微微一笑,示意他完全可以放心,“交给你个任务吧。” 柯奈扬眉,“说来听听。” “白家有个心理医生叫林正儒,前两个月从白家离职了,我查不到他的行踪,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人现在干嘛去了。” “林正儒?”柯奈眉心一蹙,垂眸回忆了一下,“他以前好像是蓉城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吧?” “嗯,出了劣迹事件被蓉城大学解雇,然后就被白家高价聘请过去做家庭心理医生了。” “你查他干嘛?” 梦安然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意味深长地勾起红唇狡黠一笑:“为了验证我的一些猜想。” …… 上午十点半,锐铭集团会议室。 幕布上正投放着苏青烈的采访直播。 他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梦安然经常到我们店里消费,专点刚成年的店员……” 这种荒唐的言论谁也不会信,全京市都知道梦安然跟秦沐相识多年如胶似漆,但还是那句话——人红是非多。 许多眼红锐铭集团,嫉妒梦安然的小人趁此机会买黑热搜在网络上大肆攻击梦安然,传到最后已经编造出了“锐铭集团董事长私生活混乱”这种谣言。 直播里,苏青烈又展开了新一轮的人身攻击:“资本家哪儿有良心啊!梦安然向来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她认回梦家五年了,逢年过节可从没跟我们走动过。她是锐铭集团董事长,豪门出生的千金大小姐,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是高攀不上了!” 平台弹幕上有人顺着这番话带节奏,越来越多言论攻击梦安然嫌贫爱富、目中无人。 连亲情都不在乎的人,就算能力再强又如何? “热搜已经压不住了。”公关总监额头冒汗,“苏青烈言辞荒唐,但提供的‘证据链’太完整,包括伪造的银行转账记录和剪辑过的录音。” 梦安然滑动平板,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爆料贴。 有自称“夜总会同事”的账号描述苏青烈如何被逼接客,还有“知情人”透露她名下的砚都酒店存在非法交易。 最致命的是某知名媒体发布的专题报道——《豪门黑幕:锐铭董事长如何用法律武器迫害亲戚》。 她冷笑一声,白郁金的手笔比想象中的更恶毒。 偏偏这世上,还有不少喜欢吃瓜看热闹甚至踩上一脚的人。 “记下带节奏的账号,还有发黑帖的那几家媒体,送份律师函过去吧。”梦安然镇定地仿佛自己并非风暴中心的主角,而是个旁观的看客。 “记者招待会定在后天上午十点,但不是澄清,而是锐铭集团和衡逸集团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地点就选在他们口口声声说有不正当交易的砚都酒店。”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穆语琴携着一身寒气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安董,这是经侦支队的同志。”她简短介绍,“需要您配合调查苏青烈提到的资金往来。” 梦安然礼貌一笑,“乐意至极,我也很好奇最后会查出来些什么。” 第310章 狼心狗肺的东西 苏青烈的采访视频在网络上疯狂传播,各大媒体争相报道,锐铭集团的股价开始出现波动。 尽管公关团队压热搜、发律师函,明璟那边也利用嘉言娱文控制舆论,但效果并不显著。 受到影响的仅仅是锐铭集团,但同样因此事被追问着要答案的人可不止梦安然。 梦羽书刚从片场出来,在这等候已久的除了他的粉丝外,还有不少媒体想要旁敲侧击出一些新的热点。 “梦老师,关于网络上对您妹妹梦安然的传闻和评价,您有什么看法呢?” “梦老师,请问您平时跟您妹妹相处时间多吗?您对她的私生活了解多少呢?” “梦老师,有传闻说她逼迫表哥去从事不正当行业,请问您对此知情吗?” “梦老师……” 保镖拦住沸腾的人群,梦羽书站在安全的包围圈里,依旧从容地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 清润的嗓音犹如山涧流水,令人如沐春风,却又带着些许凉意:“感谢各位对我妹妹的关注,我妹妹这些年致力于研发芯片,五年时间将锐铭从小公司发展成大企业,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她能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放松休息。” 言外之意,她天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儿那么闲跑去夜总会消费? 如果真的这么懂得享受生活,锐铭又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跃身成为京市三大企业之一? 粉丝们对于记者的发问也很生气,他们都知道梦羽书有多疼妹妹,闹出这样的新闻,梦羽书心里肯定也烦着呢。 能平心静气地说出这番话已经很给面子了,要是再敢胡乱造谣,他们非得掰扯个输赢才肯罢休! 好几个记者涌上前想继续问出些猛料,梦羽书直接无视他们,扭头看向自己粉丝时眼神骤然变得温柔:“天气冷,我让助理给你们买了热奶茶,待会儿早点回去吧,下次别在这等着了。如果想见我的话,过段时间会开一个见面会,到时地址和时间会发微博告诉你们的。” 粉丝们瞬间激动起来,正主请客喝奶茶!多大的荣幸啊! “好!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多穿几件衣服!” “要好好休息!” 梦羽书一边应声一边挥手道别,记者想要再追问些什么,粉丝一窝蜂地涌上去全部拦住了。 梦羽书顺利坐上保姆车,车门拉上的瞬间,他摸出手机联系了自己最有影响力的站姐:【辛苦你跟‘书签’们说一下,不用为了我妹妹的事情在网络上跟别人争论,也不需要感到生气,就当看了场笑话。】 站姐很快回复过来:【可是,现在事态越来越严重,很影响你妹妹的风评啊。】 【梦羽书】:没关系,她能处理好的。如果在网络上攻击别人,最后反倒是会让她落人话柄。 站姐回复道:【明白了,我会在几个大群里发公告的。】 与此同时,梦安然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冷静地扫过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负面新闻。 “安董,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穆语琴坐在她对面,腰板挺直神色凌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公关团队那边已经控制不住了,经侦支队的调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集团股价经不起折腾。” “不急。”梦安然淡定自若的微微一笑,“有一个词,叫做‘触底反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临危不乱的从容让穆语琴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了,忍不住问,“您在等经侦的调查结果?确定记者会前能有好消息吗?” 梦安然摇摇头,“不是等经侦,我在等某个人。” 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新的热搜推送,标题为《梦家夫人怒骂侄子:狼心狗肺的东西!》 梦安然眼眸微眯,点开查看,是一条视频,主角正是她的母亲苏宛曼。 平日里温和优雅的苏宛曼气得脸色发青,对着镜头怒斥:“现在真是网络发达了,什么人都能来对你指手画脚!安然这些年为了锐铭付出多少心血,业内谁人不知?她忙得连家都很少回,你们竟然能编造出这么荒唐的谣言!” “苏青烈!你摸着良心说,你从小到大我对你不差吧?梦家破产前,我每年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甚至你爸妈经济困难的时候,连你的学费都是我出的。”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们一家子倒好,你结婚摆酒的时候安然刚回来我们家,见上面你们不跟我道喜也就罢了,还嫌弃礼金给少了,盯上安然的私产不止,竟然敢议论上她的婚事? “像你们这种见钱眼开的势利眼,我凭什么要让我女儿见你们?” 这段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发轩然大波。 【卧槽,梦夫人供苏青烈读书,他却反咬一口,这不白眼狼吗?】 【所以苏青烈是被收买了?背后到底是谁搞梦安然?】 【先别急着下定论啊,梦夫人也没有否认梦安然逼苏青烈“下海”啊,避而不谈说不定有内幕呢!】 不仅苏宛曼这条视频冲上了热搜,梦羽书也不甘示弱地发了条微博紧随其后:【静候佳音。】 只有短短四个字,但凭借他庞大的粉丝群和社会影响力,成功扭转了不少好事网友的阴暗猜想。 舆论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尽管还有质疑的声音,但原本跟风骂梦安然的人已然恢复了些许理智,开始怀疑起苏青烈的动机。 梦安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舆论变化,唇角微勾。 无法与家人见面的时间里,他们的关心却无处不在。 她浑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将键盘往前一推。 “行了,你忙去吧,我还得去见个人。” 穆语琴不解,这节骨眼上非得去见的人得有多重要,“见谁啊?” 梦安然勾起自己的包包起身,粲然一笑:“当然是我那位素未谋面却喜欢往我身上泼脏水的表哥了。” 第311章 不起眼的小卒 苏青烈住在城东豪华公寓顶层的一套复式里,门铃响起的时候,里面传出叮呤当啷的声响。 旋即,防盗门拉开一条缝,苏青烈探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梦安然一袭黑色风衣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她从嘉言娱文借来的人,负责直播的。 看见她的瞬间,苏青烈瞳孔地震,迅速地想要关上门。 梦安然抵住门板,脸上挂着悠闲又从容的微笑,“表哥,初次见面就想让我吃闭门羹,不太礼貌吧?在网络上不是批判我批判得义愤填膺吗?怎么见上面了反倒不敢说话了呢?” 好一番阴阳怪气,摄影师立刻调转镜头,怼着门缝,将铁青的那半张脸映射在直播间观众眼前。 【我这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直播间?】 【梦安然是真的刚啊,直接扛着直播设备找上门去了?】 【初次见面?这么说梦安然之前根本不知道苏青烈是谁?那他还口口声声说人家逼他下海?疯了吧?】 【栽赃陷害呗,看他现在那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了。】 梦安然腕上一用力,猛地把门推开。苏青烈朝后踉跄了半步,屋内景象毫无防备地落入镜头中。 说不上金碧辉煌,也算得上富丽堂皇了。沦落到去夜总会工作的人,哪儿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 梦安然缓步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一段视频,“表哥,你还记得这个吗?” 苏青烈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那是五年前他婚礼上跟梦家人起争执的录像。 各种尖酸刻薄的发言传了出来,明显是来自他和他爹。 怕光听声音,直播间的看客们会不明所以,柳枝操控着后台贴心地切屏播放原视频。 了解到事情全经过后,舆论彻底翻转,原本骂梦安然的人此刻都反过来抨击苏青烈了。 梦安然从始至终保持着和善的微笑,又从包里扯出一份文件,“当年你们一家敲诈勒索我父母一百万,法院判你们还款。打架斗殴一事,我们家也赔偿了你们合理的医药费。这是法院判决书的复印件,还有问题吗?” 镜头立刻转向那份文件,苏青烈额角渗出冷汗:“那、那又怎样?是你暗中使绊子,害我找不到正经工作……” 梦安然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哼笑一声:“你们家敲诈勒索后立刻用那笔钱买新车添置新家具,法院限你们在规定时间内还款,你还不上钱,自己选择去夜总会工作的,怎么又赖到我头上了呢?” 苏青烈死死捏着拳头,竟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任他如何想破脑袋也预料不到,像梦安然这种社会影响力巨大的企业家,出了黑料为什么不是躲起来等公关团队处理好一切,反倒是亲自找上门来了。 这一点儿也不符合常理! 话已至此,目的已成,梦安然懒得再跟他多废话,给两个摄影师使了个眼色,该收工了。 摄像机红灯熄灭的那一刻,梦安然朝苏青烈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恭喜你,从白郁金的棋子,沦为弃子了。” 苏青烈瞳孔地震,朝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盯着笑颜如花的女孩。 她……她怎么会知道! “不用太惊讶。”梦安然蹲下身,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场棋局里,你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卒。” 直播结束后,#梦安然正面刚苏青烈#、#苏青烈撒谎实锤#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苏青烈的社交账号瞬间被愤怒的网友攻陷,曾经支持他的媒体也纷纷删帖撇清关系。 短短几小时内,他从“受害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白眼狼”。 商务车里,梦安然捧着平板看着目前的娱乐风向,红唇轻勾。 旋即,给梦羽书发了条消息:【谢谢哥,视频帮上大忙了。】 【梦羽书】:是你当时有先见之明,留了监控录像,我只是顺手帮你存好而已。 【梦安然】:不管怎么说,谢了。 十分钟后,锐铭集团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长文,附带数张证据图。 其一,苏青烈的银行流水清晰显示他在爆料前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账户来自境外。 其二,“金樽”夜总会老板证实苏青烈在店里工作没多久就被一个富婆相中了,算得上是被包养,根本不存在“被迫接客”。 其三,苏青烈跟某个女人的通话记录,女人明确指示他:“只要咬死梦安然私生活混乱,钱不是问题。” 舆论彻底炸了,原来苏青烈是被收买的。 可是,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梦安然呢? 说不定资本的世界,背后存在更大的阴谋。 警方很快上门捉拿苏青烈。 “苏青烈先生,你涉嫌商业诽谤、伪造证据。”为首的警察将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严肃得好似包公,“这是拘捕令,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青烈无可辩驳,被羁押带走。 审讯室里,他额头上冷汗直冒,最终还是顶不住压力,一股脑地全招了:“是白郁金!都是白郁金指示我这么做的!”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负责审讯的又看向他:“你说的白郁金,是谁?” “就是以前陆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陆忠的妻子!梦安然以前的妈!” 苏青烈语速很快,迫不及待地全盘托出想为自己争取轻判:“我当时在金樽工作的时候接待过她,后来隔三岔五她都会过来一次。陆氏集团破产后,她让我辞职跟她,然后把我安置在城东那套公寓里了。” 警察调出一张照片,“是这个白郁金吗?” 苏青烈扫了一眼,猛地点头,“对!就是她!” 警察放下手机,又继续盘问:“她现在在哪里?” 苏青烈怔了一下,眼底闪过几分茫然,随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被她包养,但是不知道她在哪儿?” “这我真不知道!”苏青烈愁眉苦脸的,不自觉地抬高了声调:“每次都是她来找我的,我既不知道她住哪儿,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针对梦安然!” 审讯员看了眼身旁负责做记录的,后者朝他微微颔首,他便道:“今天先到这,如果你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及时告诉我们。你提供的证据越多越详细,轻判的概率就越高。” 苏青烈愣愣地点着头,忽然想起梦安然说的那句话——他从棋子变成了弃子。 既如此,他也没必要再替白郁金瞒着了。 “对了!”他猛地想起来,“白郁金身边还有个男人,我远远见到过一次,长得很像陆衡,但是又好像比陆衡老很多。” 第312章 看谁技高一筹 而此刻的梦安然,正趴在美容院的床上,一边做推拿,一边吃水果。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梦安然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柯奈。 她接通:“柯医生查到有意思的事了?” “嗯。”柯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淡然:“没想到你的猜测是个八卦。” 梦安然轻笑,“所以,查到什么了?” “林正儒当年被蓉城大学解聘源于他跟校内的一名学生发生关系,而那名学生就是白郁金。”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梦安然眉梢轻挑,“猜的。” “那林正儒被白家雇用的原因,你也清楚了。” “嗯。” 柯奈无语地抿了抿唇,接着道:“我在圈内打听了一下,林正儒两个月前从白家离职后,没有再找新的工作。然后……失踪了。” 梦安然眸中的笑意瞬间转为冰寒,“失踪?” “对,我问了几个跟林正儒相熟的医生,都说林正儒从白家离职大概一周左右就断联了。他家里人报案失踪,至今没有消息。” 柯奈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跟白郁金发生了情感纠纷,被报复了?” “二十年前的情感纠纷,等到现在才报复……”梦安然喃喃自语,忽而嗤笑一声:“白郁金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能藏啊!” 听她语气中的讽刺,柯奈眸光定住半秒,问道:“你有新的打算?” “本来是有的,”梦安然闲散自得地戳了颗蓝莓送进嘴里,“可惜林正儒失踪,我的计划泡汤了。” 金丝镜框背后那双眼睛闪过一抹精光,柯奈眉梢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你想利用林正儒逼白郁金现身?” “算是吧。”梦安然坐起身,技师自觉退到一旁,取了干净的毛巾披在她肩上。她拢了拢毛巾,继续道:“是人就会有弱点,我猜林正儒就是白郁金心底那道最脆弱的防线。” “但是因爱生恨,有可能林正儒不是让白郁金服软的良药,反而是刺激她更加疯狂的兴奋剂。” “无所谓,只要能让她暴露弱点就行。”说到这里,梦安然轻叹一声,“咱们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林正儒失踪将近两个月,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 “所以,你下一步计划是?” “记者会。” 白郁金想要利用记者会活捉她,那她同样也可以利用记者会逼白郁金现身。 接下来,不过是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 清晨七点,砚都酒店的员工们已经忙碌了两个小时。 保洁员反复擦拭着会议厅的每一寸大理石地面,安保主管第三次检查监控系统,后厨正在准备上百人份的茶点。 梦安然站在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针上的微型摄像头。 朝阳刚刚升起,将京市的钢铁森林染成金色。 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酒店正门已经聚集了数十家媒体,长枪短炮对准入口,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 “安神茶。”秦沐递来骨瓷杯,热气氤氲中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刚收到消息,白郁金昨晚秘密回了京市。” 梦安然抿了一口茶,看向远处金色的天空,“雪停了。” 闻言,秦沐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蓝天白云令人心情都变得柔软,“是啊……天要亮了,雪该停了。” 上午十点,媒体工作人员蜂拥而至。酒店的国际会议厅里,镁光灯闪烁不停。 梦安然一袭白色高定西装,步履从容地走上演讲台,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台下座无虚席,各家媒体早已架好摄像机,等待这场备受瞩目的记者会。 奇怪的是,这场记者会以“锐铭、衡逸战略合作签约仪式”为名,段竟遥却没有露面。 而且,锐铭集团现在由穆语琴接手了所有行政事务,签约仪式为什么还是梦安然出面? “各位稍安勿躁。”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刚刚接到段总消息,路上堵车,稍微晚点到。酒店给大家准备了茶点,各位可以先吃点东西。” 就在大家放松下来,准备尝尝砚都酒店的点心时,会场灯光突然闪烁记下,随后“啪”的一声熄灭。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台侧的秦沐眼眸微眯,命人赶紧去检查电路。 黑暗中,梦安然感觉到一股冷风逼近。 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快,看来是迫不及待了。 “安然,别动。”白郁金的声音如同毒蛇,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同时,一支冰冷的针管抵上了她的脖颈。 梦安然浑身一僵,但很快镇定下来:“白夫人,终于舍得现身了?还以为国外空气比较新鲜,你舍不得回来呢。” 白郁金低笑,“你跟陆衡一样,最会嘴硬了。就是不知道像不像陆逸,他最怕就是打针了呢……” 闻言,梦安然眸色顿时变得阴寒。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她冷不丁地开口:“你是不是忘记了些事情?” 白郁金一怔,“什么?” 砰! 就在她被转移注意力的半秒,梦安然利落的一个过肩摔,将她压制在地,而后轻浅一笑:“忘了……你的好儿子教过我跆拳道。” 灯光骤然亮起,秦沐不知何时出现在梦安然身侧,一把夺过针管,装进了手里的证物袋。 赵明从人群中走出,亮出警官证:“白郁金,你涉嫌非法拘禁、人体实验和谋杀未遂,现在正式逮捕你。” 第313章 特意为你布下的天罗地网 白郁金瞳孔骤缩,艰难地扭头去看梦安然:“你算计我!” 梦安然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领,微微一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选在砚都酒店开记者会?” 伴随她话音落下,会场四周的安保人员迅速掀开外套——全是便衣警察! “荣幸吗?”梦安然略带顽皮地冲她眨眨眼,“特意为你布下的天罗地网。” 白郁金盯着梦安然,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抓了我,白鸽计划就会终止吗?” 梦安然敛起眉心,“什么意思?” “gx-9药剂已经研发成功了,陆逸就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就算抓了我,这项计划也会有人继续实施下去!”白郁金瞳孔中散出可怖的光芒,宛如试图吞尽一切活物的野兽,眼底尽是贪婪与欲望。 此刻看着她的眼神,梦安然才信了柯奈当初的判断——白郁金利用青禾会挑选实验体,进行无差别攻击,极端地报复社会。 警察将白郁金押送出去,在她要被带出会场大门的那一刻,梦安然才缓缓一笑,抬高声调道:“白郁金,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陆衡查到了你a国实验室的地址,国际刑警这会儿应该已经抓到你的同伙了吧。” 白郁金脚下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神色中是狰狞与疯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骗我!” 她奋力地想要挣脱束缚冲过去掐住梦安然的脖子质问她,可惜两个警察将她牢牢压制,生拖硬拽地将她带走了。 唯有她的嘶吼尚且在会场中回荡:“我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梦安然!你也会成为我的棋子!!!” 酒店服务生关上大门,隔绝一切声嘶力竭的怒吼。 一众媒体记者从混乱中回过神来,尚且有点懵。 刚刚发生了什么? 非法拘禁?人体实验?谋杀未遂? 赵明接过梦安然手里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各位媒体朋友们,今天的记者会其实是一场警民合作,案件涉及境外犯罪团伙,在警方还没查清案件真相前,请各位不要对外界透露有关今天的任何消息,以防给犯罪同党留有可乘之机。” 警方都发话要封锁消息了,他们这些打工人哪儿敢有异议? 这么大的案子,万一真不小心给犯罪同党创造了侥幸逃脱的机会,他们哪儿背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于是纷纷自顾自地点头,表示自己绝对守口如瓶,当做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店经理陈靖拿着一叠纸张脚步匆匆地过来,递交给赵明:“赵队,这是在场媒体记者的名单。” 除了他们刻意放进来的白郁金外,所有人都有登记姓名和所属公司,以防后续走漏风声。 “谢谢。”赵明接过来扫了一眼,而后折好,塞进了外套内兜里。 他转身看向梦安然,微微仰头示意:“受伤没?” 梦安然笑着摇摇头,“辛苦你了。” “这说的什么话。”赵明忽然皱起眉头,“抓捕犯罪团伙本来就是警察该做的事。倒是你们,发现这么大的局,就该早点报警才对,私下调查多危险啊!” “这不一发现有危险就联系你了嘛。”秦沐闲散自得地调侃道:“还得是赵队办案雷厉风行!” 赵明无语地眯了眯眸子,不跟这两人瞎扯淡了,“我回去处理案子了,有空来家里吃饭,咱们都好多年没聚了。” “行。”秦沐搂住梦安然的肩,跟赵明摆摆手,“下次必定过去拜访一下嫂子。” 赵明带着其他便衣警察撤退了,陈靖也组织记者们离场。 秦沐侧目看了眼身旁的女孩,薄唇抿着温柔的笑意:“事情告一段落了,可以放松下来了?” “嗯……”梦安然撇撇嘴,思索很久才道:“可我怎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管是什么预感,先吃午饭吧。”秦沐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正好可以尝一下砚都酒店新出品的鸭血粉丝汤。 据说是从南方挖过来的大厨做的,除此,西湖醋鱼和东坡肉也是拿手好菜。 “行啊。”梦安然挽住秦沐的胳膊,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柯奈也快到了,我们先去包厢点菜吧。” 才走到私人包厢里,赵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安然,刚才国际刑警那边来了消息,他说波谷艺博馆的地下室被烧了,能找到的证据所剩无几。” “什么?”梦安然瞬间脸色铁青。 明明前几天陆衡才在那个地下室里找到了…… 陆衡那个癫公! “我也不太清楚,看看能找到什么证据吧。我这边再仔细想想,看能不能发现新线索。”她叹息一声,总不能将陆衡交代出去。 “行,等这边的证据整理完后,还得请你们过来录个口供。”赵明公事公办地说完,同事喊他过去审讯白郁金了,他匆匆对电话道:“我先忙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好。” 通话挂断,梦安然一脸颓然,秦沐掐掐她的脸蛋:“怎么了?案子不顺利?” “波谷艺博馆的地下室被烧了,那些纸质资料全部成了灰烬。” 梦安然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两口,“陆衡有病吧?他找东西就找东西,干嘛多此一举?” 秦沐垂眸沉默了片刻,冷不丁开口道:“因为那里有你和陆逸的资料。” 梦安然瞳孔一颤,怔愣地看向秦沐。 秦沐放低了声音:“地下室里的文件太多,他不能保证哪一份记录着你和陆逸的名字。为了不让这些证据变成日后他人看待你们的异样目光,他宁愿一把火全烧了。” 是啊,白郁金的所作所为一旦公之于众,所有人都会知道成为实验体的人会变得有多么恐怖。 为了不让人知道她和陆逸曾经也是白郁金的实验体,陆衡情愿违背道德良俗放过白郁金这一次,也不愿毁掉弟弟妹妹的人生。 他这人似乎一直如此——自以为是。 第314章 始终被骗着,又被保护着 与此同时,那位梦安然声称堵在路上未能到场的“段总”正站在监狱大门前。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来见一见段曦,大概是因为最近陆家的各种荒诞事件让他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偶尔庆幸自己没在陆家成长,避免了被卷入旋涡。 又或许是跟陆家的各种明争暗斗、内部厮杀对比起来,他竟然觉得跟段曦一起生活的那些年还称得上幸福。 所以他来了,带着段曦留给他的那沓一手握不住的童年照片来了。 提前预约了探监时间,却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始终没能鼓起勇气进去面对那个养育自己二十几年,也欺骗了自己二十几年的人。 手机铃声蓦地响起,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陆衡打来的。 他瞳孔猛然一抖,迅速接通了电话:“大哥,你在哪里?” “a国。”陆衡言简意赅,直言道:“你这几天心情应该很复杂,但还是那句话,没出生在陆家,对你而言是件幸事。” 段竟遥心脏咯噔一下,他总觉得陆衡好像无处不在一般,知道他的动向,清楚他的想法。 就像现在,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见段曦的时候,让他明白或许曾经被欺骗的那二十几年,或许也算不上欺骗。 毕竟,陆忠和白郁金确实不配为人父母,也确实不在乎孩子的死活。 “大哥,如果是你从小被抱走,被欺骗二十几年,你会选择原谅吗?” “没有如果。”陆衡从不喜欢做假设,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必然,“如果有如果,十岁那年我会带着陆逸和安然离开陆家。” 哪怕年龄尚小,哪怕前路未卜,他也不愿意落到今天这幅场景——他的蠢弟弟,还躺在梨华苑神志不清,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段竟遥咬着后槽牙,随后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大哥,我想去见见段曦。” “嗯,去吧。”陆衡没有任何异议,他对段曦向来无感,“白郁金落网,过几天白家人可能会联系你,别管。” “明白了。” 电话断线,段竟遥收起手机,迈步进了庄严的铁门。 监狱探视室。 段竟遥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叠照片的边缘。 最顶上的那张照片里的男孩笑容灿烂站在游乐园的城堡前——那是他六岁生日,段曦推掉了所有工作陪他玩了一整天。 铁门开启的声音让他脊椎一僵,穿着橙色囚服的段曦在狱警押送下走进来。 “竟遥?”段曦的瞳孔微微扩大,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见我了。” 玻璃对面的声音通过传声器传来,比记忆中沙哑了许多。 段竟遥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个声音在他发烧时哄他吃药的温柔语调。 “我来还你这个。”他将照片推到玻璃前,“这个童年不完整。” 段曦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喉咙滚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抹笑:“起码……也算过往的一些见证。” “上面没有你。”段竟遥忽而吐出这句话,声音绷得像弦:“我的童年里,应该有你的。” 探视室的白炽灯在段曦眼窝投下深重的阴影,掩盖了她眼眶渐渐泛起的红。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狱警开始看表。 “我就是个人贩子……”段曦终于开口,忍不住哽咽:“你现在找回自己家人了,虽然父母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听梦安然说,陆衡陆逸待你很不错。” 段竟遥攥紧了拳头,他承认以陆衡和陆逸的性格,待他算是好得特殊了。可是偶尔会想起曾经的时光,才发现原来早有人在爱他。 他并非回到两个哥哥身边才有了亲人,他一直都拥有亲情——来自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姑。 十六岁那年他只身从海市回到京市读高中,临行前段曦为他收拾行李,不断地叮嘱道:“去到那边照顾好自己,不要跟陆家人起冲突,也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发现自己被骗后,他理所应当地以为这番话是段曦害怕他脱离掌控,所以不让他接触陆家人。 可是如今再回过头来想想,或许她是知道陆家都是些什么货色,怕他身份暴露会被卷入漩涡,才再三强调让他离陆家人远一点的。 “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他红着眼睛问道。 “因为我见过陆忠怎么对待陆衡。”段曦抬起头,眼神锐利得不像个囚犯,“那年商业峰会,我看见他把八岁的陆衡锁在车里六个小时,就因为陆衡打翻了酒杯。” 段竟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说起来,他好像从没见陆衡露出过手臂,陆衡永远都穿着规整的衬衫、西服。 也许,在体面之下,藏着数不清的伤疤。 “将你换走的初衷确实是为了报复陆忠,但是后来我想,像陆忠这种人大概不会太在乎所谓的血缘,对他而言有价值的就能成为他的孩子。” 段曦苦笑,“那些年看着你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听你一声一声地喊我‘姑姑’,我哪里舍得真让你回陆家那个深渊里受苦?” 她垂眸,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眶中的泪水终是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所以我骗了你,为了让你不再对你的父母抱有任何期待,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你不受伤害……” 却没想到,蒙蔽她双眼的仇恨,最终也蒙住了段竟遥的人生。 于是她只能尽力地,将他往外推,让他不沾手她的任何计划,将他推向阳光大道。 她成功了,从他决定留在京市读大学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够了。”段竟遥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突然意识到,不论是从前对陆家的恨,又或者是后来对段曦的恨,似乎都是错的。 他始终被骗着,却又被保护着。 而保护他的人,就是此刻坐在他面前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 探监时间到了,狱警走上前来,段曦摆摆手:“让我最后再说两句。”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段竟遥:“竟遥,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但是……你现在是衡逸集团的总裁,以后还是别来了,对你名声不好。” 说完,她起身跟随狱警离开。 段竟遥指甲掐进掌心却不知疼,直到那抹身影快要消失在眼前,他着急地喊道:“姑姑!我等你出来!” 第315章 突然觉得你好帅啊 赵明那边立案调查,整理完现有证据后,很快有了消息。 梦安然和秦沐被请到市局配合调查的时候,赵明就跟他们沟通了证据的问题:“在艺博馆找到了几个贴着人名的玻璃罐,里面装的是药片。药片已经送去化验了,但是标签上的人名被熏黑或烧毁,无法确认是谁。你们手里还有没有更有价值的信息?” 梦安然跟秦沐对视一眼,但是他们只把“白鸽计划”的计划书还有那张“傀儡”照片交给了赵明。 手里……确实还有两份名单。 一份是梦安然找到的那份记录着柯灵死亡的属于七年前的名单,另一份就是陆衡连同“白鸽计划”带回来的详细名单。 “还有一份名单。” 她打算将陆衡找回来的那份交出去,那上面没有陆逸的名字,而她也不过是被标注为“特殊实验对象”,仅仅是目标,而非实验体。 “我让人送过来。”她拨通了柯奈的电话。 在她聊电话的期间,赵明看向秦沐,感叹道:“如果真的有受害者名单那就好办了。痕检科在尽力恢复标签上的名字,再跟名单一一对照,应该能确认大部分受害群众。” “实验室呢?有什么新发现吗?”秦沐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如果查到实验室去,大概会有充足的证据让白郁金牢底坐穿。 “白郁金的实验室不止一处,分散在a国各地。国际刑警已经逐一突破了,正在收集有价值的信息。”赵明看上去姿态还算比较平静,这说明一切都进展顺利。 秦沐明了地点头,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多会儿,柯奈带着那份名单赶来了。 赵明迅速将名单交给同事,让对方送到痕检科做比对。 柯奈若有所思地盯着赵明好一会儿,迟疑着开口道:“白郁金会被判多少年?” 赵明一怔,旋即垂下眼眸:“我们只负责调查,判刑是法院的职责。” “那按照法律条例和已有证据,她会被判多久?” “说不准,毕竟……她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柯奈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如果我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告她呢?” 赵明瞳孔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柯奈。 “我的妹妹柯灵,死于白郁金的违法药剂和心理催眠。”柯奈重新戴上眼镜,透明的镜片遮不住他眼角的红,“提交给你们的那张照片上,就有我的妹妹。” “我会请林律来做你的代理律师。”梦安然适时开口,明摆着支持柯奈的决定,“不仅是你,我也会组织所有受害者家属一同状告白郁金,相信法律会有公平的判决。” 柯奈抿了抿薄唇,淡声开口:“谢谢。” “放心吧。”赵明拍了拍柯奈的肩,似是给予安慰和鼓励,“我们警方也会尽全力收集更多的证据,绝不让白郁金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 迈出警局大门的时候,梦安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望着湛蓝的天上白云飘飘,心情格外舒畅。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虽然京市的冬日气温能达到零度,但偶有阳光晒下来,慵懒的猫也能抖搂一下蓬松的毛。 “你们打算去哪儿?”柯奈跟在两人身后出来,问了一句。 秦沐想了想,又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去约会?忙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放松一下了。” “一起去看个电影吧?”梦安然的目光却投向柯奈,“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等到时陆衡回来了,还得继续麻烦你呢。”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柯奈感受到秦沐幽怨的眼神,不免觉得好笑,“你身边这醋坛子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好吧。”梦安然耸耸肩,让柯奈跟着吃狗粮好像也不太人道,“哦对了,砚都要在蓉城那边开分店做温泉山庄,年后就开业了,到时候一起去那边玩玩?” “好。”柯奈答应得爽快,毕竟他在这座城市里也没别的朋友可聚了。他摆摆手,“先走了,祝你们约会愉快。” 分开之后,秦沐载着安小然去了附近的购物广场。 某位大小姐说好久没有体会过逛街买衣服的感觉了,所以他今天晋升成为拎包小弟,陪大小姐各家服装店逛个遍。 “这条裙子好看吗?”梦安然取了条挂板的卡其色毛衣裙,贴在身前比对。 秦沐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微微蹙眉摇头,“腰部的剪裁太宽松了,不适合你。” 梦安然听劝地放下,又取了一条白色喇叭袖西装面料的长裙,“那这条呢?” 秦沐盯着看了几秒,勾唇一笑:“这条好看。” 梦安然也顿时笑了出来,像个小孩一样高高兴兴地递给一旁候着的售货员:“拿件新的帮我包起来。” “好的。”笑得最开心的自然是售货员了,这对小情侣可不是普通的小情侣啊,那是真正的豪门!资本! 服务好了,今天的绩效够她吃一年了! 在店里逛了一圈,梦安然只挑中了三件。秦沐去结账,递出黑卡的那个瞬间,梦安然心里感叹无论什么时候男人都在结账的时候最帅了! “走吧。”秦沐拎着购物袋走过来,空着的那只手顺势搭上安小然的后腰,见她笑吟吟的,不禁疑惑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事。”梦安然抿着红唇压不住上翘的唇角,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突然觉得你好帅啊。” 秦沐怔了一下,无声地笑了,“是突然这么觉得吗?不应该是一直都很帅?” “咦~好不要脸。” “安小然,我的自尊心受伤了啊!” “哦!”梦安然一副无赖样,“那咋办?” 秦沐忽而抓起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给我揉揉。” 梦安然噗呲一声被逗笑了:“你好幼稚啊!” “你也不遑多让。”秦沐重新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安小然还跟两岁的时候一样幼稚。” 梦安然瞪他一眼,“你也跟三岁的时候一样诡计多端!” 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甜蜜的拌嘴,见是赵老来电,梦安然立刻接通了:“师父,怎么了吗?” 赵慈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沉稳而有力:“陆逸醒了。” 第316章 让你出尽风头了 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撒进来,在深色实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陆逸靠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追风筝的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梦安然刻意放轻的声音:“陆逸,我进来了。” “嗯。”他合上书,看向推门而入的女孩时,嘴角微微上扬,“你这房子隔音太好,连鸟叫都听不见。适合养病,也适合关禁闭。” 梦安然不以为意地挂着轻松的笑意,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嘴皮子这么利索,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 陆逸没接话,只是伸手端起了茶杯。热气氤氲间,他垂眸看着茶面上漂浮的几片花瓣,突然问道:“陆衡呢?” “在a国。”梦安然拢了拢身上宽松的针织开衫,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阳光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以为你会去找他。”可能是昏迷太久刚刚苏醒,他嗓音沙哑且有些无力,平淡的语气与往日的他判若两人。 猜到他大概误会了些什么,梦安然轻笑一声:“他在盯着解药的研制进度。” 陆逸苍白的手莫名抖了一下,茶面微微荡漾,好似他许久未曾感受过情绪的心,在轻轻颤抖。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秒针在无声地走动。 陆逸的目光越过梦安然落向窗外,梨华苑的后花园里,几株雪梅已经冒出了花苞。 这个他曾经无比憎恶的宅子,如今倒成了最好的避风港。 “当年你搬出陆家住进梦家的破房子,得知你所有贵重物品都存放在这里时,我不止一次想一把火将这里烧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无所谓。”梦安然耸耸肩,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反正我又不止这一处房产,烧了这里,还有十几套呢。” 陆逸翻了个白眼,“好装。” “哪有你装?这些年不管是私人宴会还是商业酒会,都让你出尽风头了。”梦安然不客气地怼回去,并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逸邪妄地勾起唇角,不羁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掐她脖子:“那你还是不够出众啊,妹妹。” 梦安然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在招摇这方面,我向来甘拜下风。”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不相让,任谁见了不觉得他俩互相看不顺眼? 谁又能猜到,梦安然是陆逸心底最在乎的人,而在陆逸最落魄的时候,也是梦安然朝他伸出援手。 “对了。”梦安然突然摸出手机,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师父说可以试试用药浴暂时稳定你体内的毒素反应,梨华苑里没有浴缸,所以后天就把你挪去蓉城新开的温泉酒店。” “蓉城……”陆逸若有所思地喃喃,浅粉色的瞳孔中似是有某些情绪在扩散。 梦安然理解他的想法——蓉城是他参加赛车比赛次数最多的地方,也是难得的一座令他有情感的城市。 以前每次去都是参赛,去追寻刺激,去接受众星捧月的膜拜。 但这次,却是拖着残躯,去那里养病。 理解,但并不安慰。 她站起身,不容置喙道:“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就这样说定了,后天出发。你也别想着溜出去,因你有出逃的前科,我在别墅周围增加了十个保镖,方圆三公里内也设了五个监视点盯梢。” 银发被纤长消瘦的手捋到头顶,陆逸靠在床头哼笑一声,“你是明摆着监禁啊?” 梦安然似笑非笑道:“怎么会呢,我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陆二少。” 最后三个字尾调拖得很长,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然而陆逸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又或者说他丝毫不想反抗梦安然的安排。 他的好妹妹乐意管他,没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了。 “把茶喝完再休息会儿,刚醒切忌用脑过度……”梦安然说到这里,出门前还欠嗖嗖地回眸一笑:“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没有脑子。” 陆逸翻白眼,直到房门关上,他唇边却勾出一抹难得柔和的笑意。 毫无血色的指尖轻轻翻开膝上的书,扉页的角落里有一行隽秀但略微褪色的小字:愿你永远不必追着影子跑。——灵 陆逸抚过那行字迹,窗外的雪梅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这个安静的午后,他终于感觉到,漫长的雪夜真的过去了。 …… 比白郁金的审判日更先到来的,是春节。 梦安然回到梦家别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包小包的装饰品堆在客厅,红纸、灯笼、窗花。 甚至客厅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棵橘子树,上面吊满了红包。 “今年过年这么热闹吗?”她在玄关处换鞋,笑着问道。 一家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梦羽书最先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笑意中带了几分无奈:“没办法,爸妈说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趁着过年洗洗晦气,新的一年就会越来越好。” 梦安然仔细思索了一下,这段时间好像确实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但好在都顺利地走向好的结局了。 “诶,对了。”梦羽书突然勾住妹妹的肩,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跟陆家两位少爷待在一起?” 梦安然疑惑地看他一眼,似是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梦羽书笑了笑,轻柔地揉了揉妹妹的发顶,“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如果过年你想将他们请到家里来,我还能帮你说服一下爸妈。” 梦安然斜眼睨过去:“你就不怕他们揍你?” “爸妈才不会呢。”梦羽书好笑道:“从小到大,就没被他们打过。” 梦安然扬起眉头,又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别说打了,苏宛曼和梦荣向来最疼孩子,连骂几句,说几句重话都不舍得。 对下一代的教育,一直秉持着“言传身教”的方式。 比较之下,梦安然忽然想到了白郁金——虎毒不食子,她如何能够狠心用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做她疯狂实验的牺牲品? 第317章 瞧你给你老婆惯的 年三十这天,梦蓁和萧寒从海市回来了。 梦蓁挽着萧寒的手臂走出来时,梦安然差点没认出来。 她这位向来素面朝天的大姐,如今踩着细高跟,一身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发尾的波浪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怎么,不认识你姐了?”梦蓁笑着松开萧寒,转而去挽住妹妹的手,指尖的美甲闪着珍珠光泽。 梦安然故作夸张地后退一步:“知道的你是去学室内设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当超模了呢!” 梦蓁顿时红了脸,嗔怪地拍了下妹妹的肩:“现在连你也学会调侃我了?” “过年换个新形象,我就说信我眼光准没错吧!”萧寒突然插话,沾沾自喜地冲梦安然得意挑眉。 梦安然翻了个白眼,睨着他那头黑毛:“你自己形象就不怎么样,还是以前黄毛好看。” 一句话,伤萧寒八百遍,他顿时叉着腰暴躁道:“是我不想染吗?啊!是我很喜欢这头毫无特色的黑毛吗?啊!说话!” 梦安然嫌弃地白他一眼,拉着大姐走了,并小声蛐蛐道:“姐,这家伙平时在你面前也这样吗?这么欠,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梦蓁低声笑了。 萧寒瞪圆了眼睛,疾步跟上:“我听见你蛐蛐我了!大小姐,背后说人坏话也就罢了,你走我前面还讲这么大声,我不要面子的吗?” 梦安然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幽幽盯着他审视半秒:“你很有面子吗?” 萧寒:…… 还得是大小姐说话扎心啊。 今天的司机依旧是秦沐,他一直在车上等着。 走到车旁时,梦安然瞟了一眼紧紧跟在后面的萧寒,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我跟我姐聊天,你凑过来干什么?坐副驾去!” 萧寒无语地抿抿唇,一副生气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只能干巴巴地放了句狠话:“你好样的!等我到时候跟蓁蓁结婚了,你得乖乖喊我姐夫!” “我跟我姐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姐妹!姐夫算个屁啊?”梦安然拉开后排车门,让梦蓁先上车,自己上去前又嫌弃地瞥了萧寒一眼:“毫无关系的外人罢了。” 后排车门砰地关上,萧寒可算是憋不出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委屈巴巴地坐上去趴在秦沐肩上:“呜呜呜,你老婆抢我老婆,还骂我~” 秦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目看他,百无聊赖道:“那能怎么办?你嘴不是挺毒的吗?骂回去?” “好!”萧寒猛地直起身子,提着一口气,扭头盯着梦安然看了几秒,那口气又忽然松下来了,“我找不到她的缺点,骂不出口。” 秦沐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扣好安全带,去化悲愤为食欲吧。” 萧寒扣好安全带,生无可恋地瘫在座位上,“无人为我花生。” 后排的梦蓁被萧寒这幅模样逗得笑意不止,梦安然在一旁仔细打量着姐姐的神色,明显能看出来她比去海市之前更开朗自信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爱人如养花,看得出来萧寒平日里待梦蓁很是上心。 “姐,你在海市过得还习惯吗?”梦安然握住姐姐的手,很平常地关心询问。 “还行吧。”梦蓁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的生活,说道:“就是南方的空气真的太湿了,那边没有雪,总是下雨,又湿又冷。” “之前我给萧寒配的中药呢?他没给你喝?” “喝了,但是在京市住了二十几年,突然去到那边肯定还是会有诸多不适应啊。”梦蓁说到这里,宽慰似的反握住妹妹的手,“这都很正常的嘛,生活一段时间就好了。” 梦安然轻笑:“你不用安慰我,这种话留着今晚跟爸妈说吧。” 说实话,她并不会因为所谓的“不适应”而心疼梦蓁,就算梦蓁在海市遇到诸多挫折、有诸多不适应,那都是她自己选的路。 不管是为了梦想还是为了爱情,既然决定了去海市,那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得自己受着。 人生哪有这么多坦途,谁不是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大小姐没良心的,哪儿会心疼人?”萧寒夹枪带棒地接上话,反倒让梦安然刚才那句话显得不那么无情。 “没办法,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来迁就我,我可管不得别人什么想法。”梦安然故作傲慢地将肩头长发往后一撩,倒是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娇纵小公主。 萧寒此刻的表情像极了无语菩萨,他幽怨地瞪了眼开车的秦沐:“瞧你给你老婆惯的!” 秦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咋了?安小然乐意骂我都是我的荣幸,哪怕她说明天要去把你工作室拆了我也觉得她是对的。” 萧寒:??????? 原来躺着也中枪的人是我? 这口狗粮吃得萧寒差点消化不良了,他愤怒道:“你俩是一丘之貉!妇唱夫随!” 秦沐和梦安然异口同声道:“那咋了?” 连腔调都如出一辙。 中午去柳枝的寿司店随便吃了点,这位老板自从怀孕之后就在家休养了,寿司店交给别人打理。 于是乎,她每逢创业必在一个月内倒闭的诅咒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我算是明白了,只要不是柳枝亲自操持,她的产业就不会完蛋。”萧寒品着大麦茶,故作高深地说道。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你多损啊!”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萧寒和梦蓁一脸疑惑地盯着她身后看。 下一秒,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看见熟悉的脸庞,眼底闪过几分意外。 是田小雨。 她眼神瞬间温柔下来,揉了揉女孩的头,旋即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那对夫妇朝她点头致意。 她也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田小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两手开始比划:【姐姐,我给你画了幅画,不知道怎么给你,可惜我今天没带出来。】 梦安然弯起唇角,从包里翻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能再次偶遇说明我们有缘分,下次想找我可以给我发短信。】 田小雨双手捏着名片,像是捧着稀世珍宝,重重点头。 下一秒,她忽然眉头一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咳——”一口血从她喉咙咳出,旋即整个人两眼一白昏了过去。 梦安然惊了,眼疾手快地搂住了她。 “卧槽,怎么回事?”萧寒惊得整个人跳起来。 梦蓁快速过去蹲在女孩跟前,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瞳孔涣散,送医院!” 第318章 简直是丧心病狂 京市中心医院,急诊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田小雨苍白的小脸几乎与病床融为一体。 梦安然站在走廊,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梦蓁疾步走过来,转告梦安然:“我去问了一下情况,不算严重,初步检查是误食药物,现在准备洗胃。” 梦安然深深吐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她看向一旁那对焦急得团团转的夫妇,走过去用手语将消息传达给他们:【医生说是误食药物了,你们知道她今天吃过什么药吗?】 田母看了丈夫一眼,开始翻包。田父跟梦安然解释了一下:【小雨自小体弱,平时就是吃点保健品调理身体,没有用别的药。】 梦安然接过田母递来的药瓶,白色瓶身上印满了花体字,看上去像国外进口的药物。 可梦安然却眉心紧皱,秦沐也发现了不对,问道:“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梦安然摇摇头:“以前看艺术类书籍的时候接触过一点,只能确认这是古希腊语。” 秦沐从她手中取过药品,端详了一番,忽然,他摸到了底部的凹刻:“你看这是什么。” 梦安然扫过去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白鸽! 这分明是“白鸽计划”的标志! “看来我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秦沐睨着手里的药瓶,眸色逐渐阴沉,“白郁金的实验体,远不止名单上那十几二十人。” 【这药从哪儿买的?】梦安然用手语急切地询问田母。 田母比划着回答:【朋友用过觉得有效,推荐给我们的。一瓶只要99元,我看价格不贵,就买了两个疗程打算试试。小雨已经吃了一个多月了,没出现过吐血的情况。】 梦安然跟秦沐交换了个眼神。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根本不可能是正规药品。 “查。”她声音压得极低,“白郁金虽然进去了,但她的白鸽计划可能还在运作。” “我联系赵明。”秦沐拍了拍梦安然的肩,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安抚好田小雨的父母。 他走远了些,避开梦蓁和萧寒,去给赵明打电话。 梦安然走向梦蓁和萧寒,若无其事地笑道:“你们坐这么久飞机也累了,我安排了车先送你们回去。” “但是……”梦蓁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仍在忙碌的急诊室。 “你不是说小雨情况不严重吗?”梦安然宽慰似的拍了拍姐姐的手臂,“这里有我呢,小雨父母也在,你们先回去吧。” 梦蓁扭头看了萧寒一眼,后者朝她微微颔首,她便妥协了:“行,那我们先走了,到时候出了详细的检查报告,让我也看看。” 毕竟以前是当医生的,田小雨倒在自己面前,自己肯定想确认病人最后是否无恙。 “没问题。”梦安然比了ok的手势,“司机已经到楼下了,我就不送你们下去了。” 萧寒和梦蓁离开后不久,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摘掉了口罩。 “洗胃很成功,先将病人送去休息一下,等会儿会给她安排一个全身体检。” “好,辛苦医生。” 田小雨被推进病房时,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梦安然站在床边,看着小女孩安静沉睡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懂事乖巧的聋哑女孩,听不见这世间的恶意,也道不出心底的辛酸难过。 不敢想象,还有多少人正在遭受这种“保健品”的荼毒。 赵明带着刑警队匆匆赶到时,梦安然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瓶“保健品”。 “赵队。”梦安然起身,将手里的药瓶递过去,指了指盖子上的图案:“这个,跟白郁金案件的‘白鸽’图案一模一样。” 白鸽图案有很多种,但是“白鸽计划”的印记,是一只飞翔的白鸽,爪子处抓着一把麦穗。 并且,鸽子是没有眼睛的。 柯奈分析过这个图案,“麦穗”代表利益,“无眼”代表盲从,很形象地展示出白郁金在计划案中描述的“绝对忠诚”。 赵明看了眼图案,把药瓶递给身旁的同事:“拿回去做化验。” 紧接着,他目光回到梦安然身上,正色道:“局里已经有同事按照秦沐刚才提供的信息展开调查了,现在我们需要找田小雨的父母询问一些情况。” “他们在病房里。”梦安然扭头朝里面看了眼,用眼神指引赵明,又补充道:“他们一家三口都是聋哑人士。” 赵明眉心一皱,犯了难,扭头看向自己的几个同事:“你们有谁懂手语的?” 几人纷纷摇头。梦安然淡淡道:“我懂,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充当翻译。” 赵明若有所思地盯着梦安然看了几秒,“那你跟我进去吧。” 梦安然跟着赵明进去了,跟田小雨父母介绍了一下赵明,随后开始了问话。 秦沐则是去问了一下田小雨的主治医生,拿到了详细的检查报告。 “病人年纪这么小,脏器却有衰竭的征兆。市面上那些所谓的保健品一定不要乱吃,尤其是小孩子和老人家身体抵抗力不行,很容易吃出问题的。”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秦沐点头记下。 等他回到病房前时,赵明的问话也进行得差不多了。 秦沐进去,将报告给赵明看了一眼,“脏器衰竭,幸好发现得及时。” “可恶!”赵明气得一拳锤在床位护栏上,“白郁金简直是丧心病狂!” 梦安然看着床上呼吸轻浅的女孩,淡淡道:“这只毒鸽的翅膀,该折断了。” “你说得对。”赵明稍稍冷静了些许,口袋里手机猛地震动起来,他摸出来看了眼,“国际刑警那边有新消息了。” 梦安然和秦沐的目光瞬间投了过去,只见赵明对点头那头应了几声后,便掐了线。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上两人期待的目光,道:“找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实验室,发现了一个尚且存活的受害者。” 梦安然垂眸思索了一下,忽然眸光一闪,追问道:“性别?年龄?” “男性,目测六十岁左右,叫林正儒。” 第319章 关系再不好,那也是自家人 “林正儒?”秦沐听到这个名字,疑惑地看向梦安然:“你之前说的,白家的心理医生?” “对,柯奈打听过,林正儒从白家离职后就失踪了,果然是在白郁金手里!” 赵明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看梦安然,又看看秦沐,无语道:“这支队长给你俩当算了,感觉你们手上的信息比我多得多啊!” 梦安然无辜地耸耸肩,“八卦回来的一点消息而已,乐意配合警方一切调查。” 赵明撇撇嘴:“既然如此,那你俩就跟我回警局一趟吧。” “好的,赵警官。”秦沐调侃似的接了句。 秦沐跟赵明出去了,梦安然还有些话要交代给小雨父母。 【医生说小雨脏器不好,需要住院休养观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给我发信息。】 她比划完,刚想找找那瓶药,才想起来已经给赵明了,她继续用手语传达: 【那个保健品是假药,不要再吃了,跟身边买了这种保健品的人也说一下别再吃了。买药的账单截图一定要存好,这些都是证据。】 夫妇俩连连点头,一直用手势道谢,最后朝梦安然深深鞠了一躬。 女儿两次遇险都幸好有梦安然才得救,这份恩情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梦安然将两人扶起,给予一个温和的笑容示意他们不必放在心上。 对于穷苦人家而言,帮助毫无关系的人或许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负担。 但于他们而言,真的就是顺手扶了一把那么简单。 梦安然和秦沐被赵明带回警局喝茶去了。 字面意思上的喝茶,而不是问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零零碎碎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赵明。 唯独隐瞒了有关陆衡和陆逸的信息。 但是尽管他们不说,赵明也不是蠢,一下就将白郁金那两个异于常人的亲儿子跟药物联系到一起。 “我听说陆逸那个……”赵明手在脑袋上抓了抓,意指陆逸的白发,“也是药物导致的吧?” 梦安然抿着唇,缓缓躲开了他的视线,摆明了不想提。 秦沐看了眼安小然,主动接了话:“是,陆逸从小学开始就被白郁金暗中下药了,现在身体出现了很大问题,险些没命。” 赵明一听这话,额角青筋都快爆出来了,“白郁金丧尽天良啊!她怎么舍得拿自己才几岁大的儿子试药啊!”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也想不出这么恶毒的计划。”秦沐深深地叹息一声,每每想到白郁金曾经也对安小然下过药,他心底就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陆衡发现得及时,估计安小然也会变得跟陆逸一样,银发白睫、疯狂乖戾。 “陆逸是实验体之一,这件事……我不希望出现在证据里。”梦安然冷不丁地开口,语气轻且淡:“他当了三十几年的疯子,我不想让他治好了病还要一辈子被人当成疯子。” 赵明讶异地盯着梦安然,怔愣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我记得,你跟陆家那俩兄弟关系很不好啊,尤其是陆逸。” “关系再不好,那也是自家人。”梦安然看过去,弯唇一笑,“以前如此,以后如此。” 急促的脚步声穿透玻璃门,赵明的同事余超猛地推开门:“赵队,查到新消息了!” 他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赵明,继续说道:“这是有组织的犯罪,利用残障家庭求医心切的心理,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销售网络。 “他们专门挑选弱势群体下手,通过熟人网络扩散,每个推荐人还能拿到提成。 “技术科已经进入了销售系统,得到了购买药物的家庭名单,共有……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赵明胸口一阵刺痛,三百多个家庭,多少无辜的性命会牺牲在这场疯狂的实验里? “全部拦截。”他一字一顿地说:“一个都不能少。” “明白。”余超的声音铿锵有力。 赵明看了眼办公桌上的台历,今天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他盯着日期下面标红的字,道:“辛苦兄弟们这几天加班了。” 余超顺着赵明的视线看向台历,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坚定地接上话:“选了这份职业,就要担起这份职责。” 梦安然沉思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赵明看了好一会儿,大概他们已经许多次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刻不得已留在警局忙碌了吧。 他们并非简单地选择了一份职业,而是选择守护万家灯火。 …… 晚上八点,刑警支队无一人休息,全都为“白鸽案”忙碌着。 “你好,赵明警官在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余超起身迎上去:“你找赵队有什么事?” “我是砚都酒店的经理陈靖,我们老板让我给赵明警官送点东西过来。”陈靖递上名片,证实自己身份。 余超将名片前后看了看,扭头冲着赵明办公室的方向喊道:“赵队,有人找你。” “谁啊?”赵明拉开玻璃门走出来,看见陈靖的时候仍旧一脸懵,“您是?” “您好,我是砚都酒店的经理陈靖,我们老板托我来给您送个东西。”陈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 赵明疑惑皱起眉头,安大小姐又搞什么名堂呢? 他撕开信封,将里面的纸张抽出来,上面只有简洁明了的一句话:【不是群众的赠礼,是朋友的慰问。】 正当他一头雾水的时候,陈靖再度开口:“老板命我们准备了一些餐食,已经送到楼下了。赵队能否派几位同志跟我下去拿一下?” 赵明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心里却是一阵暖意。 安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将人情世故做得无微不至呢。 第320章 你们兄妹俩真是一个样 金玉餐厅。 水晶吊灯将包厢映照得金碧辉煌,服务生正在上最后一道菜“年年有余”。 梦荣看着儿女都回来了,心底说不尽的开心:“咱们好像很久没有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了。” 梦安然悠悠拆台:“爸,距离我们上次回家吃饭才过去半个月。” “咳咳,是吗?”梦荣尴尬地摸摸鼻子,“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总觉得好久没见你们了。” “二姐,为什么不去砚都酒店,要来这里啊?”梦澄泓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装潢也很不错,但是规模相较于砚都酒店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最主要是,自家有酒店,干嘛花钱来别的地方吃? “顺便过来查账。”梦安然淡淡一句话,收获了几双圆溜溜的眼睛。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家餐厅也在我名下,陆衡送的。” 提到这号人物,忽然全体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知道,梦安然的ptsd来源于陆衡,所以他们对陆衡都没多少好感。 何况,梦安然刚回到梦家的时候,陆衡还试过上门抢人,态度恶劣至极。 梦羽书起身,包揽了给众人盛汤的工作,施施然道:“我们是一家人,也是独立的个体,有各自不同的交际圈。” 第一碗汤,放在了梦安然面前,他看着妹妹温柔一笑:“安然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什么人,是她的权利。” 陆衡和陆逸对于梦家而言不过是陌生人,唯一的交集在于梦安然。 梦安然恨他们、爱他们,都是她个人的权利。 作为家人,不插手、不评价就是最大的尊重。 “谢谢哥。”梦安然回以一笑,拿起勺子低头喝汤。 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但是哥哥似乎能看出来她跟陆衡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很奇怪,可能梦羽书向来如此观察入微吧。 “对了,我从海市带了点特产回来。”梦蓁岔开话题,打破了冷凝的氛围,“萧寒还给你们准备了新年礼物,放在车上了。” “诶,萧寒回去跟家里人吃饭了,那秦沐呢?”苏宛曼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看向了梦安然,“秦家夫妇俩不是环游世界去了?怎么不让秦沐兄妹俩一块过来吃饭?” “伯父伯母在飞机上了。”梦安然放下汤勺,擦了擦嘴,继续道:“还把秦沐的外公外婆也接回来一起过年,晚点他们兄妹俩去接机。” “秦华夫妇俩回国了啊?”梦荣眸光瞬间亮了,“那是不是可以趁这机会见个面,商量一下你跟秦沐的婚事了?” 梦安然:??? 你到底多急着把我嫁出去啊? 苏宛曼接话道:“你说你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也谈了五年恋爱了。人家枝枝跟小璟都已经结婚了,你俩怎么还没个信呢。” 梦安然默不作声地埋头喝汤,实在没想到像自己这种条件也能沦落到被父母催婚的地步。 “还有你。”梦荣的眼神突然转到了一旁看戏的梦羽书身上,“你说说你,二十五岁的人了,连女生小手都没牵过,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带个女孩回来给我们见见?” 梦羽书顿时笑不出来了,默默挪开视线,嘀咕了一句:“事业上升期嘛,先立业再成家。” “立业之后也得有对象乐意跟你成家啊!”梦荣不留情面地怼了一句,“你们兄妹俩真是一个样,永远都在说上升期上升期,一个商界巨鳄,一个娱乐圈影帝,还想升到哪里去?” “等我成为京市首富。”梦安然悠悠道。 梦羽书迅速接上话:“等我拿到大满贯。” “你们俩——”梦荣一副想催又找不到话的表情,把众人逗笑了。 与包厢一门之隔的茶水间里。 陆倾城将滚烫的热水倒入茶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隔着一扇雕花木门,梦家欢快的谈笑声不断传来。 “羽书啊,我朋友他女儿跟你差不多年纪,要不你抽空去见个面呢?” “爸,你这催婚的架势比营销号的标题还吓人。” 玻璃杯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这样寻常的家庭对话,对她而言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自从离开梦家,她再没听过有人用这种亲昵的语气对她说话。 那一切的幸福,原本都是属于她的,是她没有好好珍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梦安然先是偷走你十七年荣华富贵,又抢走疼爱你的亲人,她应有尽有了,而你却只能当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放茶叶的抽屉里有颗白色药片,只需要放进梦安然的茶杯,给你一百万。】 陆倾城猛地攥紧手机,透过门上的镂空雕花,她看见梦安然正笑着躲开苏宛曼戳她额头的手指,那身红裙像团温暖的火焰。 陆倾城摸到抽屉里的药片攥在手心,冰冷的塑料包装硌得掌心发疼。 “龙井好了吗?”领班在门外催促。 “马上。”陆倾城条件反射般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沏了茶。推门出去时,脸上已经挂好职业微笑。 看到熟悉的那张脸时,梦家人全都震惊了。 “陆倾城?你怎么在这?”梦澄泓最先从座位上弹起来,生怕这女人又搞事情陷害自己哥哥姐姐。 陆倾城的表情僵在脸上,她知道梦安然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只要梦安然一句话,自己连这唯一的经济来源都会丢掉。 所以,她不敢说话。 梦安然静静看着陆倾城,那双桃花眼里古井无波,似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见陆倾城许久不说话,她淡淡收回视线:“小泓,坐下。” “二姐!她怎么会在这里工作?谁知道她——” 不等梦澄泓把话说完,梦安然一个平静的视线扫过去,他不敢再开口,乖乖坐下了。 梦荣和苏宛曼低垂着头,明显不想搭理陆倾城,也不愿意插手梦安然的决定。 梦蓁跟梦羽书对视一眼,又将视线落回到陆倾城身上,准备静观其变。 “倒茶吧。”梦安然不咸不淡地开口,让陆倾城继续工作,算是暗示了她不会因旧事开除陆倾城。 “好的。”陆倾城僵硬地应了一声,开始给每个人换上新泡的龙井。 最后走到梦安然身旁时,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梦……安总,有件事想跟你说。” 第321章 好恶心的商战手段 “你又要玩什么花样?”梦澄泓警惕地盯着陆倾城,他可没忘记前不久陆倾城还使手段上门败坏二姐名声的事! 陆倾城明白,自己在梦家人心里已经毫无信誉度了,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说来听听。”意料之外,梦安然平静地道出这句话,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偏见和仇怨。 陆倾城诧异了一秒,回过神来后连忙摸出手机,将刚才那条信息翻出来,递到梦安然面前:“我刚刚收到了这个。” 梦安然扫了眼短信,问道:“药呢?” “在这。”陆倾城将药片放在桌上。 梦安然睨了眼那枚白色药片,随后写了张一百万的支票递给陆倾城,“拿着吧。” 陆倾城一惊:“我不是想要钱。” “不管你想要什么,有人用一百万买你给我下药,我就该用一百万买走这条信息。”梦安然冷静得不像个正常人,“这是对等交易。” 陆倾城抿了抿唇,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张支票,声音细若蚊蝇:“你不恨我吗?” “你还不值得我浪费感情。”梦安然轻飘飘地说完,又补充一句:“给你指条明路,去报个夜校拿个文凭,好过一直在这当服务员。” 陆倾城咬了咬后槽牙,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抱着茶壶走出包厢,去楼顶透了口气。 望向外面的万家灯火,第一次觉得,或许有些温暖,注定与她无关。 包厢里,梦澄泓还对二姐的行为很是不解。 “二姐,她之前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梦安然将白色药片收进自己钱包里,转头看向一脸不解的弟弟,指尖轻敲桌面:“你知道为什么陆倾城会选择把药片交出来吗?” 梦澄泓皱眉:“因为她良心发现?” “因为她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这段时间,真正见识到社会的险恶,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梦安然端起茶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仇恨,最珍贵的是——” “选择的机会。”梦羽书突然接话,目光温和地看向妹妹,“所以你也从不浪费情感去仇恨谁。” 梦安然红唇一勾:“正解。” 梦澄泓紧皱着眉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对仇人心善不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伤害过你,你还帮她,这不纯圣母吗?” “我没帮她。”梦安然抿了口热茶,轻轻放下茶杯,“正如刚才所说,这是对等交易。有人花钱买她害我,我就得花钱保自己安全。如果这笔钱不给她,那欠的就是人情了。” 梦澄泓挠挠头,还是不太懂:“可是她之前陷害你这么多次,本就该补偿你。” “一码归一码。”梦羽书接上话,柔声教导弟弟这个道理:“万一以后陆倾城以此要挟想换取比一百万高出许多倍的利益,怎么办?你二姐是不想让自己有任何把柄捏在别人手里,尤其是曾经有过过节的人。” 这么一说,梦澄泓就全明白了,恍然大悟地看向梦安然,眼神中充满了膜拜:“二姐考虑得好长远!” “人情世故不是学回来的,是经历和教训练出来的。”梦安然抿了口茶,垂下眼眸掩饰掉了一闪而过的酸涩,“你才初中,长大的过程中会慢慢懂的。” 饭后,梦家人仍在闲聊,梦安然先去办公室查账了。 “把今天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看。”梦安然翻着手里的账本,冷不丁地开口。 经理愣了一下,旁边的财务额头已经冒冷汗了:“安总,是这账目……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梦安然合上账本,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局促不安的两人,莞尔一笑:“单纯想看看监控而已,把我今晚包厢周围的监控调出来吧。” “哦哦,好的!”经理松了口气,连忙去办了。 在等待监控视频被送回来的时间里,梦安然接到了张韬的电话。 “老板,查到了,发信人ip定位在砚都酒店3802房。” 梦安然眼神一凛,“胆子挺大,在我地盘搞我。联系陈靖,将客户入住信息调给我。” “明白。”张韬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送来药剂的那台无人机在郊区山顶坠毁了,但是我们及时拿到里面的芯片,根据行动轨迹追踪到了一条村子里。” 梦安然眉梢轻挑,拖着腮帮子唇边挂起饶有兴致的笑:“说来听听。” “在廊州,很偏的小山村,再具体的地址就定位不到了。” “村庄地址发我。” “好的。” 通话断线,梦安然反手将张韬发来的地址转发给了赵明,附上一句:【新线索,说不定会有惊喜。】 在赵明看到这条短信的同时,负责追踪制药窝点的同事突然抬高声调喊道:“找到了!赵队,追踪到犯罪组织的窝点了!” 赵明眼睛一亮,疾步走过去。 屏幕上显示出的地址,跟梦安然刚才发过来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条村子真的藏了不少秘密! 他看了眼时间,迅速做出决定:“即刻出发,趁着夜深人静嫌疑人注意力松懈,咱们去搞个突袭!” “是!” 梦安然这边也收到了陈靖发过来的客房入住登记,住在砚都酒店3802房的是个外籍商人,一个小时前已经退房。 盯着上面的住户信息,梦安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轻蔑地嗤笑一声,喃喃一句:“好恶心的商战手段。”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面接通的瞬间,她笑着打招呼:“威廉先生,您送的礼物我收到了,等年节结束,我会还您一份大礼的。敬请期待。” 第322章 原来他就是K 翌日清晨,天边放出第一缕阳光,为这座钢铁森林镀上一层毛绒绒的金边。 梦安然已经出现在了砚都酒店,召集全体员工开动员大会。 “春节人流量会增加,一定要做好酒店的安保工作。还有餐饮部和采购部,必须保证餐品的质量,春节食材价格会有浮动,跟财务那边报账就行。” 她拿着笔记本,逐一叮嘱落实:“服务部也得端正服务态度,人手不够不能成为你们给客人甩脸色的借口。客房部的清洁卫生得做好,一客一换,别想着床单被套看着干净就能糊弄过去,客房里赠送的矿泉水没开也得换新的。明白了吗?” “明白!” 梦安然合上笔记本,满意地弯起唇角,随后看了眼身旁的陈婧,“春节期间辛苦大家了,新年快乐。” 当她说完这句话时,陈靖明了走上前去,给员工们逐个发红包。 “谢谢安总!” “安总新年快乐!” “祝安总新的一年财源广进!” 梦安然笑着摆摆手,先一步离开了。 随后又去了趟锐铭芯片科技研究所,尽管现在到处都在放年假,但是研究员们仍有些爱岗敬业地不肯回家。 梦安然刚进门,就看见几个埋头在电脑里全神贯注分析芯片数据的年轻人,都是今年招来的新生力量。 “不回家过年了?”她轻声开口,那几人猛地抬起头,见是老板来了,纷纷起身打招呼。 “安总,您怎么过来了?” 梦安然从包里取出几个红包,“来给你们发红包啊。” “哇偶!”几人瞬间眼睛都亮了,谁会不喜欢收红包呢! “一人一个,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顺意。”她像个财神爷,将红包发到每个人手上,随即又问道:“今年怎么不回家过年?” “抢不到票啊!春运太可怕了,提前半个月看票都已经售罄了。”说话的是个外省来京漂的小伙子李坚,以前一直在老家本地读书、生活。 今年来了京市,第一次见识到了京市的春节人流量有多么恐怖。 梦安然沉思片刻,道:“买不到票确实麻烦呢,以后节假日前需要回家的去梁所那里登记一下,公司统一帮你们订票,并且车票钱由公司出。” 李坚顿时双眼放光,仿佛看到天上掉馅饼了一样,“真的?安总您金口一开可不能变卦的啊!” “当然。”梦安然语气肯定,又补充道:“今年是没法让你们回家过年了,但是你们春节加班,这么劳心劳力,加班费必须得按五倍算啊。” 顿时众人欢呼雀跃。 “安总,我此生誓死追随您啊!” “上辈子积了多少阴德,这辈子能遇见这么好的老板啊!” “行了,别嚎了!”梦安然耳朵都快被震聋了,连忙摆摆手打断他们:“既然选择了京市,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你们几个晚上聚一块出去吃个年夜饭吧,账单我报销。” “谢谢安总!” 梦安然嗯了一声,挥挥手,“我走了。” “恭送安总!” 梦安然无语地皱了皱眉,明明年龄差不多大,可她怎么有种在带弟弟的感觉呢? 刚走出研究所大门,陆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有事?”她接通,语气一如往常的不耐烦,仔细听却又似乎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两个消息。”陆衡的声音倒是从一而终的低沉冷淡,仿佛不带任何情感,公事公办。 “一个好一个坏?”梦安然挑眉,听到那头嗯了一声,她道:“先听坏的。” 陆衡盯着面前那份报告,淡声开口:“通过分析gx-9药剂成分研发解毒剂,失败了。” “好消息呢?” 陆衡拿起另一份报告,悠哉游哉道:“另辟蹊径,有了新成果,正在调试。” 梦安然翻了个白眼,“陆衡,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了?” 陆衡唇角轻勾,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新的一年,总得有点新的盼头。” 梦安然眸光凝滞了一瞬,她突然想起陆衡是那种事情没有确切结果之前,不会向外透露半点消息的人。 解毒剂还没研发出来,他打来这通电话,仅仅是为了在新年这天,跟她说说话而已。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陆衡怔了怔,嘴角微微上扬:“听你的意思,像是想我了。” 梦安然抿了抿唇,没好气道:“自作多情,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解毒剂做出来,赶紧把你弟带走。” 陆衡倚靠在办公椅上,姿态散漫却又矜贵,“你不是已经把他扔到蓉城眼不见心不烦了?” “那也是我酒店啊!免费让他泡了这么久的温泉仁至义尽了吧?还有几天就要开业了,我可不想让他留在那里,万一发病把我客人吓跑了怎么办?!”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可语气里分明是嘴硬胡诌。陆衡都听出来了,所以不禁低声笑了笑。 嘴硬的妹妹也很可爱。 “周五就回去。”他淡声开口,给了她准确的时间。 梦安然看了眼手机日历,周五,也就是大后天。 “行。”她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犹豫了好半会儿,才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新年快乐啊。” 陆衡怔了怔,唇角微微扬起,“嗯,新年快乐。” 掐断通话后,梦安然捏着手机沉默良久,而后,红唇缓缓勾起了一丝弧度。 …… 傍晚六点,黄昏染红了半边天。 新年的第一顿晚饭自然是要跟家里人一起吃的。 梦安然的银色超跑缓缓驶入梦家别墅的车库,刚停稳,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冷不丁地响起。 铃声像是催命符,划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她解开安全带后摸到手机,发现是赵明打来的。 “赵队,什么事这么急?”她接通电话,便收拾自己的包包准备下车。 “我们成功捣获了一个制药窝点,并且抓到了一个跟陆衡长得有六七分相像的嫌疑人。” 梦安然眼眸微眯,赵明指的那人,应该就是她上次在废弃印刷厂见过,却一直查不到身份的男人。 “确认身份了吗?”她问。 “确认了,他是以前陆氏制药的其中一位股东,叫做孔亮。也是白郁金的同伙,白鸽计划的另一个策划人——k。” 梦安然眸光一颤,原来他就是k,“可是他的容貌……” 明明,跟“孔亮”长得完全不一样! 第323章 亲人之间也是会吃醋的 “记得陆氏制药当年被查封的事情吗?”赵明突然提起了这个案件。 “记得,但不太了解细节。”梦安然实话实说,自己当时年纪很小,知道的不多,后续也没去关心过这些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赵明也是抓到孔亮之后,在调查过程中翻了陆氏制药当年的卷宗才了解到其中的细枝末节。 他跟梦安然简单阐述了一下:“当年陆氏制药内部起火,火势范围不大,但是因此警方发现了药厂的地下研究室。大部分资料被烧毁,警方没有得到直接证据证明违禁药物的研发与谁有关,最终以查封陆氏制药告终。” 说到这里,梦安然已经基本能将孔亮的情况与此案件联想起来了:“孔亮当时参与了药物开发,地下室起火的时候,他也被毁容了?” “对。”赵明肯定了梦安然的猜想,继续道:“这边查到了他的整容记录,整容之后他就出国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一直待在a国,继续他们疯狂的计划。” 梦安然沉默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句:“我想见见他,还有白郁金。” 赵明迟疑了片刻,看了眼墙上的钟,此刻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如果你现在能过来配合调查问话的话,你能见到他。” 不管是多好的朋友,他都得按规章制度办事。如果是以配合调查的形式,梦安然能够间接地从孔亮口中得到一些答案。 “好。”梦安然应得很爽快,“我现在过去。” 听到车声却久久不见人进门,梦羽书出门想看看妹妹情况时,那辆银色跑车就在他的目光下,呼啸着开出了院门。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他眼底的惊诧渐渐化为了落寞。 他能猜到,梦安然这么着急地走了,大概率是为了陆衡陆逸的事。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讨厌陆家,讨厌陆家的两个哥哥,讨厌在陆家生活的那17年。 可是,她每次都会放下现在的所有,奔向曾经。 明明今天是大年初一,明明新的一年该和家里人坐在一块儿其乐融融地吃个饭。 她却为了陆衡和陆逸,说走就走。 妹妹或许不懂,亲人之间,也是会吃醋的。 “羽书。”苏宛曼走出来,看了眼空荡荡的车库,问道:“安然呢?刚才不是听见车声了吗?” 梦羽书很快收敛起所有情绪,笑容温和地抚上母亲的肩,“砚都出了点紧急状况,她得过去一趟,晚点回来。” “啊?”苏宛曼顿时皱起了眉头,担忧之色显而易见,“不严重吧?” “不严重,她能解决好的。”梦羽书边说着,边将母亲带进门,“我们先吃饭吧,不用等她了。” …… 梦安然赶到警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寒风刺骨,她裹紧大衣快步走进大厅,赵明已经在等候区等着她了。 “来得挺快。”赵明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先暖暖手,孔亮正在审讯室。” 梦安然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有件事我想该跟你说一下。” 赵明带着几分不解,难不成她还有所隐瞒? “我之前见过孔亮。”梦安然不多废话,言简意赅道:“他以k的名义将柯奈约到废弃印刷厂,试图挑拨柯奈和我的关系。但是当时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否认他是k。” 赵明蹙眉思索了片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所以,你怀疑他并不是真正的‘k’,而是一个替身?” “嗯。”梦安然点头,补充道:“他甚至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孔亮。” “这个我们已经抽取他的血液去做过dna比对了,确认是孔亮。”赵明否定了梦安然的说法,“不过,他到底是不是白鸽计划中的‘k’,确实值得深究一番。” 梦安然没接话,这并不是她能插手调查的事情。 显然赵明也没打算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话锋一转,问道:“你来见他,是想问些什么?” 梦安然垂眸默了默,似乎也没想好自己到底想从孔亮口中了解些什么。思索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了答案:“为什么是陆衡。” 赵明明了颔首,将她带进了一个房间里,“你的疑惑,我会让他给你答案。” 审讯室内。 赵明将一叠照片摊开在金属桌面上:“孔亮,这些实验记录上的签名,是你的笔迹吗?” “是。”孔亮承认得很爽快。 “过去十年里,你每个月都会收到来自白郁金私人账户的转账。这些钱聘用你帮她做事,还是给你的封口费?”赵明推过去一份银行流水,问出口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接尖锐。 孔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夫人心善,接济旧友而已。” “接济需要特意转三次账户?”赵明突然俯身,“还是说,这些是用来投资你们共同研究的计划?” “赵队长。”孔亮眯起眼睛,“您办案靠的是想象力?” “不,靠证据。”赵明翻开另一份文件夹,“根据段曦的供词,我们已经查清了白郁金和青禾会的利益勾结。三个月前你以k的名义联系柯奈时,用的ip地址恰好指向了青禾会。” 孔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更重要的是,”赵明将平板转向他,“我们在研究室里发现了药剂配方,上面有你的指纹。” 孔亮突然大笑起来:“我认,都是我干的!药剂是我负责研发的,‘白鸽’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实验项目!至于白郁金,不过是打打下手的小跟班罢了。” “嘴硬是没用的。”赵明冷静地收回平板,“我们有确切的证据,证实了白郁金是‘白鸽计划’的主导。” 孔亮的瞳孔骤然收缩,神情又很快放松下来,“你错了,你们都错了,白郁金不过是被我控制的傀儡之一。我的实验,就快要成功了……” 单面镜的另一边,看着孔亮那张与陆衡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梦安然眯了眯眸子,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爱白郁金,爱到甘愿替她顶罪。 第324章 大概是仅存了一点母爱吧 赵明也看出来了,孔亮提及白郁金时,眼底会不受控地流露出一丝病态的痴恋。 “你爱她,”赵明声音放轻,“爱到愿意替她顶罪。但你知道吗?她根本不在乎你。” “你胡说!”孔亮猛地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那为什么……”赵明缓缓举起一张照片,“她会将林正儒囚禁在研究室里?” 照片上,白郁金被关在看守所,手里捏着一块老旧怀表,神情宛如得到稀世珍宝般满足——怀表里,是林正儒年轻时的模样。 孔亮盯着照片,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许久,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声音嘶哑:“我以为,她爱她的大儿子陆衡……没想到啊……她还是放不下。” 此话一出,梦安然心尖一颤。 为什么孔亮会选择整容成陆衡的模样,她知道答案了。 他以为白郁金爱着大儿子陆衡,他以为只要自己更像陆衡几分,起码能更靠近她一些。 可是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让她恨到极致又爱到极致的人,始终是林正儒。 可是,为什么孔亮会觉得白郁金在乎陆衡呢? 她明明是个能用亲生儿子来做实验的疯女人,不管是陆逸还是陆衡,在她心里或许从始至终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手机的震动将梦安然从思绪中抽回神来,她走出监控室,接通了电话。 “喂,哥。” “在哪里?”梦羽书直截了当地问,尽管他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梦安然也听出来了他有点不开心。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逼近数字“10”了。 “我在警局……”她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有个案子,需要配合警方调查。” 梦羽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安然,你是不是又卷进陆家的事了?” 他记得上一次梦安然行踪不定,就是查段曦去了。 梦安然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哥,这件事很重要……” “重要到连大年初一的团圆饭都可以不吃?”梦羽书罕见地打断了她,“爸妈等到现在都没动筷子。” 梦安然心头一紧,透过走廊的窗户,她看见外面飘起了雪花,在路灯下纷飞如絮。 “哥,有些风浪并非我不靠近,就能安然无恙的。从一开始,我就在棋局里,总得走到最后一步分出胜负,这场争斗才能落下帷幕。” 梦羽书眸光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没有。”梦安然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垂眸一笑,声音显得格外轻松:“告诉爸妈不用等我吃饭了,晚点我从砚都带些甜品回去。” …… 梦家别墅。 梦羽书放下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他站在后花园廊下,望着缓缓飘落的雪花,冰片像是落在了心脏上。 他好像错了。 他太过自我感觉良好了。 他以为安然接受了梦家,融入了这个家,就是像他们一样以家为中心,不管各自去到哪里,“家”是他们的出发点,也是他们最终的归属。 但,事实并非如此。 安然一直在筛选能够留在她身边的人,在她的认知里,她先是个体,再去选择要加入哪个群体。 她以个体的身份加入梦家,认可了这些家人,仅仅代表她愿意让这些成员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而非让她本身来融入这个群体的生活。 所以她在梦家时能够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度过温馨的家庭时光。 遇上与陆家相关的事情时,她又以个体的形式去到另一个群体,面对的所有困难,无论大小,都不会将信息共享到梦家这个群体里。 梦家和陆家或许不会有任何交集,尽管都与她有关。 这大概就是外人所夸赞她的“八面玲珑”。 梦羽书惆怅地叹了口气,寒风灌进鼻腔里,始终无法让他思绪变得清晰。 他想知道妹妹这段时间不忙锐铭集团的工作了,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些什么事。 正在配合警方调查的案子会不会遇到危险,她会不会因此过分焦虑无法入眠。 可惜妹妹不会与他分享,哪怕他主动去问,她也不过是一句“没事”。 玻璃门推拉的声音响起,苏宛曼探头出来,担忧地看着儿子:“羽书,外面这么冷,傻站着干嘛呢?” 见他神色不太好看,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安然……不回来了?酒店那边情况很棘手吗?” “差不多处理完了。”梦羽书最是擅长演戏了,很快展露笑容,“她让我们先吃饭,她在酒店吃点就行了,等会儿给我们带饭后甜品回来。” “你可别骗我啊,她那边真的没事吗?”苏宛曼不太相信,看梦羽书打完电话站在这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真的没事。”梦羽书笑容温和,宽慰道:“安然能力多强你还不清楚吗?哪有能难得倒她的事?” 话都说到这了,苏宛曼仔细想了想又确实如此。 小女儿独立、清醒、理智,能力出众,人又聪明,没什么是她不能摆平的。 “那我们就不等了,吃饭吧。”她拉着儿子进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瞧你这手都冰了,先喝碗汤暖暖身子,感冒可就麻烦了。” “嗯。”梦羽书乖巧地应声,内心的落寞竟一丝都没显露出来,被他藏得严严实实。 …… 警局这边,梦安然挂断电话后转身往监控室的方向走。 恰巧赵明从审讯室出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孔亮松口了。”他看了眼跟他一起负责审讯的同事,示意对方先去整理笔录。 随即目光放回梦安然身上:“你要的答案我帮你问到了。白郁金一直戴着陆衡十二岁时送她的翡翠玉葫芦项链,而且这些年白郁金从没想过对陆衡下手,大概是仅存了一点母爱吧。” 梦安然嗤笑一声,只觉得无比讽刺:“母爱?那陆逸呢?难道陆逸就不是她亲生的吗?” 赵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半分,垂眸抿了抿唇,良久才低声道:“陆衡出生日期,恰好是当年白郁金和林正儒发生关系的日子。” 梦安然眸光一颤,不知怎的鼻子有些发酸,她无语笑了:“就为了她那该死的不值钱的爱情,牺牲亲生儿子,牺牲这么多无辜的人……多荒唐啊!” 赵明拍了拍她的肩,似是安慰,“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和法院。你也该放松一下了。” 第325章 你可以依靠我们的 梦安然拎着砚都酒店的甜品点心回到梦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家里的气氛还是热闹,年节大家难得放假聚在一起,每次都会聊天聊得很晚。又或是打打牌、看看电影,直到凌晨三四点才肯歇下。 听见开门的声音,梦澄泓最先从沙发上跳起来,疾步过去直奔梦安然手里拎着的那几盒糕点。 “二姐,你可算回来了!”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顺便勾走了她的包包,“爸妈念叨你一晚上了!” 梦安然笑着脱下外套,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抱歉,临时有点事回来晚了,给你们带了甜品。” 苏宛曼连忙起身,心疼地拉住女儿的手:“你才是,大过年的还这么忙,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会儿,我去给你热碗鸡汤。” “谢谢妈。”梦安然在姐姐身旁坐下,好奇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商量这几天能去哪里玩。”梦蓁将手里刚剥好的橘子分给梦安然一半,“你有计划吗?” 梦安然接过橘子,掰下一半塞进嘴里,“这么冷的天气,可以一起去泡个温泉。蓉城的温泉山庄已经装修好了,现在还没开业,我们可以提前去那边玩两天。” “可以啊!”梦蓁眸光一亮,“好久没泡过温泉了,趁着年假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嗯。”梦安然弯起唇角,淡淡笑着。 梦羽书坐在沙发另一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妹妹,敏锐地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看来,她正在经历的,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没法回家吃团圆饭,大概也有她的不得已吧。 “来,喝碗汤。”苏宛曼端着热腾腾的鸡汤从厨房出来,眉目间带着的笑容浸满了慈爱。 “谢谢妈。”梦安然接过汤碗,暖意从指尖传来。 梦澄泓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甜品盒,嘴里塞了一大块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二姐,这个抹茶千层太好吃了!你每次带回来的点心都比上次的更好吃!” “是吗?”梦安然挑眉,佯装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看来得给砚都的甜品师涨涨工资了。” 梦荣无奈地看着始终不成器的小儿子,缓缓摇头的动作又掩饰不住的宠爱。他转头问梦安然:“你哥说你酒店那边有急事,都处理好了吧?” 梦安然余光瞥见梦羽书微微绷紧的下颚线,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她知道哥哥在替她打掩护,但这样的体贴反而让她更难受。 “嗯,都解决了。”她放下汤碗,从包里拿出几个精致的红包,“来,新年红包。爸妈,这是给你们的,愿你们身体健康、福寿延绵。” 梦荣接过红包,笑着摇头:“咱们家还真是好,孩子都长大了,事业有成,都能反过来给我们发红包了。” 今晚他就收了大女儿和大儿子的红包,晚些可得拍几张照片,在那些个老朋友的群里炫耀一下。 梦澄泓撇撇嘴,不服输道:“等我以后工作了,我也能给你们发红包。” 苏宛曼和梦荣笑着点头附和,梦安然直接拿手里的红包拍在他脑袋上:“你还没到那年纪呢,专心读书,专心练字。” 她将那个红包递到他面前,“拿着,新的一年继续努力奋斗,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梦澄泓捏着足有两厘米厚的红包,欢呼一声,“哇!二姐最大方了!我说怎么拍头上这么疼呢!” 一家人都被他逗笑了。 梦蓁和梦羽书也给妹妹梦安然发了红包,大家都不差钱,主要是图个吉利。 “安然,你脸色不太好。”梦羽书突然开口,“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上去休息吧?” 苏宛曼这才注意到女儿略显疲惫的神色,连忙附和:“对对,快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 梦安然确实感到一阵倦意袭来,顺从地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你们也别熬太晚。” 从客厅到餐厅廊道,她能感觉到梦羽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直到楼梯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正对上哥哥深邃的眼神。 那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中,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梦安然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看到赵明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看守所,帮你预约了跟白郁金见面。】 她捏了捏眉心骨,放下手机,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司徒古堡里中枪的林仁诚,昏迷在床上浑身抽搐的陆逸,咳血晕在她怀里的田小雨。 每一幕都警醒着她,如果不将白郁金及其属下全部绳之于法,这件事情永远不会落下帷幕。 而自己,也将始终深陷在漩涡中无法脱身。 梦安然从不会把感情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不轻易去信任,也不轻易去记恨。 但是白郁金,她切切实实地恨上了。 必须要让白郁金付出比林仁诚、陆逸、柯灵、田小雨曾经经历过或现在正在经历的痛苦更重上千倍万倍,才算赎罪。 擦干头发后,梦安然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桌角放着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一家人笑容灿烂,她站在梦羽书身旁,看起来那么和谐自然。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其实也藏着那么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敲门声轻轻想起。 “安然,睡了吗?”是梦羽书的声音。 梦安然收起思绪,“还没,进来吧。” 门开了,梦羽书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他身上穿着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柔和。 “喝点牛奶,助眠。”他将杯子递给她,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你最近太累了。” 梦安然接过杯子,“谢谢哥。” 梦羽书倚靠在桌边,沉默片刻后开口:“那个案子……很棘手吗?” 她抿了口热牛奶,斟酌着词句:“还好,差不多能结案了。” “有危险吗?”他直视她的眼睛。 梦安然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就是普通的商业案件。”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梦羽书看着她,突然轻声说:“你知道你可以依靠我们的,对吧?” 第326章 这牛奶还挺甜 梦安然看着梦羽书关切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哥,我知道你很关心我。原本我也以为,自己跟陆家的联系早就在五年前断得一干二净,可是最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我出生在陆家,在那里生活了17年,最近才知道自己表面上逃离了那个地方,实际上仍处在漩涡中心。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处理。” 梦羽书的目光暗了暗,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累,也怕……” 他没接着说下去,但是梦安然从他的神色中能猜出一二:“哥,哪怕未来的某一天我原谅了陆衡和陆逸,你们也始终是我的家人。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梦羽书叹息一声,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妹妹这双火眼金睛,“我也怕陆家水太深了,你会有危险。你总是什么都不跟家里说,每次问你总说没事没事。” 梦安然抿了口牛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知道吗?在我长大的圈子里,有一种说法——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我们一般很少会盘根究底别人不愿主动提及的事情。” “可我们是家人。”梦羽书认真强调。 “正因为我们是家人。”梦安然也一字一顿地加重了语气,“所以有些事情我才不想告诉你们。知道的越少,你们才能越安全。” 梦羽书眸光颤了颤,大概猜到陆家这次的漩涡到底有多么危险,她才会只字不跟家里人提起,隐瞒自己的动向,时不时就消失几天。 “放心吧,真的快结束了。”梦安然宽慰似的笑了笑,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这牛奶还挺甜。” 梦羽书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今晚打电话的时候对不起,我太着急了,语气重了点。也怪我没考虑到你的处境。” “是我没安排好时间,还得谢谢你替我瞒着爸妈,不然刚才他们肯定得抓着我一通问长问短的。”梦安然把空了的牛奶杯递过去,“喝完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梦羽书看着妹妹唇边沾了些许牛奶沫,轻笑着扯了张纸巾递过去,突然问道:“明天还要出门?” “嗯,早上有点事情要处理。”梦安然含糊其辞,又补充道:“下午打算去找吴老吃个饭,要不全家人一起过去吧?” “这么多人过去叨扰吴老不好吧?” “没事,那个老顽童最喜欢热闹了,过年就他自己在家多冷清啊。再说,他就小泓一个徒弟,你们是小泓的家长,也是时候正式见个面吃个饭了。” “都听你安排。”梦羽书跟吴老不熟,妹妹去跟吴老沟通好就行。他握着空杯子,另一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头发还没干透,吹干头发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时,梦羽书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安然,不管发生什么,哥哥永远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梦安然怔了怔,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点点头:“我知道。” 门轻轻关上后,梦安然长舒一口气。她拿起手机,给赵明回复了确认信息,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思绪却异常清醒。 明天去见白郁金,她有很多很多想要问清楚的“为什么”,但归根结底,不过是想替陆衡陆逸,替林仁诚,替身边被卷入风暴的人,鸣一句不平罢了。 伴随震动声,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 梦安然看了一眼,是柯奈的消息:【你是不是打算去见白郁金?】 真不愧是我的心理医生,连动向都被猜得如此透彻。 梦安然如此想着,回复过去:【嗯,明天上午十点,看守所。】 既然柯奈这么问了,就是想跟她一起去。 既然她这么回了,就是愿意带柯奈一起去。 窗外,雪依然在下。 梦安然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她需要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去面对明天的较量。 与此同时,梦羽书站在走廊上,望着妹妹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妹妹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最终,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妹妹选择用隐瞒的方式保护家人,他自会尊重。 毕竟,他也不愿爸妈被卷入风波之中。 第二天清晨,梦安然早早起床。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却发现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这么早?”梦羽书系着围裙,正在煎蛋,“坐下吃早餐。” 梦安然有些意外,但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坐下。 兄妹俩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直到早餐结束。 “我出门了。”梦安然拿起外套。 梦羽书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热咖啡。到了户外记得戴好围巾手套,你最近休息不足,容易生病。” 梦安然接过杯子,抬头对上哥哥的眼睛,莞尔一笑:“我哥果然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梦羽书怔了半秒,笑了,“你跟吴老约一下时间,确认要过去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准备一下礼品。” “好。”梦安然勾起自己的包包,笑颜如花地摆摆手:“我走啦,你再回去补个觉吧。” “嗯,注意安全。” 梦羽书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妹妹的车驶离。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让她知道——家,是无论她何时回来,都有一盏灯为她亮着的港湾。 …… 上午九点半,银色超跑停在看守所门前的时候,旁边那辆沃尔沃车顶已有薄薄一层积雪了。 梦安然推门下车,倚在车边打开了保温杯抿了口尚且热着的咖啡,看向朝她踱步而来的男人:“来挺早,该不会是在这守了一夜吧?” “不至于。”柯奈推了推眼镜,卡其色毛呢外套配驼色围巾,衬得他仍是那么温润,像是没有任何棱角一般。 唯有梦安然知道,碰上有关柯灵的事,柯奈这个亲哥可远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和。 等会儿见到白郁金,他怕是有直接刀了对方的冲动。 第327章 你才是那个疯子 梦安然和柯奈在会见室等待时,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白郁金被两名女警押送进来,手腕和脚踝都带着镣铐,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好久不见,安然。”白郁金在对面坐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还带了客人?” 柯奈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恢复平静。 今天这场对话由梦安然来主导,这是他们进来前就在看守所门口约定好的。 以免让混乱的对话刺激了白郁金的思绪,最终什么都问不出来。 “白女士。”梦安然直视她的眼睛,“我今天来,是想听你说说林正儒的事。” 白郁金的表情瞬间凝固,镣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林正儒……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男人罢了。”她眼神凝出了几分落寞,唇角浮现出一抹恍惚的笑意。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心理学导论的阶梯教室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是回到了二十岁的那个春天,“他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那时他刚满三十岁,白衬衫的袖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仿佛在描摹记忆中那个人的轮廓。 “他讲课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用一个个生动的案例把枯燥的理论串起来。下课铃响时,全班都意犹未尽。” 白郁金的眼神渐渐迷离,“他叫住我,说我的问题很有见地。你们知道吗?那时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白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注意到我。” 镣铐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发出轻响,梦安然没接话,安静地听她继续讲下去。 “我成了他研究小组最勤奋的成员。每次讨论结束,我都会故意磨蹭到最后,而他总会‘恰好’留下来整理资料。”她的声音染上一丝甜蜜的颤抖,“我们常常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聊到很晚,从学术讨论到人生理想。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说我的眼睛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水。” 白郁金突然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嘲讽,那双已见老态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多么老套的台词啊,可当时的我就这么陷进去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怎么敌得过心理学教授的精心设计呢?”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那个雨夜,我返回教室取遗落的笔记本。推开门时,他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说,他在等我……” 会面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镣铐轻微的碰撞声。 “三个月后,学校收到匿名举报。我跪下来求父亲救他,用尽一切手段保住了他的名誉,将他雇佣到白家工作。” 白郁金的眼神骤然变冷,“我以为,只要将他留在身边,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就可以摆脱家里的商业联姻,跟他在一起。可是……原来我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的猎物,一个能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提款机。” 那天她结束工作事宜,提前回来本打算给林正儒一个惊喜,却无意间听到他和同事的对话。 刺耳的话语,至今仍历历在目:“那个白家大小姐?不过是个好骗的富家女罢了,温室里娇养的花朵最单纯了。年轻漂亮又死心塌地,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只要她心在我这,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白郁金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压抑多年的愤怒。 “后来我听家里安排,嫁给了陆忠。”白郁金突然露出病态的微笑,手指抚上无名指那道淡淡的戒痕,“陆忠的多情好色又一次证明了我当年有多愚蠢,居然会相信这世上存在纯粹的感情。” 白郁金抬起头,眼中的疯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清明:“白鸽计划,就是要创造一个纯洁的世界,没有欺骗,没有背叛,只有绝对的忠诚。” 梦安然半眯起桃花眼,眸色阴沉得犹如风雨欲来,“就因为一个男人,你让多少人成了牺牲品?那些被你当做实验品的‘白鸽’,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 白郁金歪着头,笑容是那样艳丽:“牺牲是必要的,就像园丁修剪枝叶,是为了让花朵开得更美。” “花朵?”柯奈的指节捏得发白,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妹妹柯灵,就是死在你的药剂实验下,她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你不是园丁,而是残害花朵的毒药!” “柯灵?”白郁金蹙眉思索,随即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印象了,大概只是失败品之一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柯奈的怒火,他拍案而起,一把揪住白郁金的衣领:“七年前!她死在了你的b药剂下!” 看守疾步上前,梦安然也连忙起身拉住柯奈,安抚他的情绪:“先坐下。” 柯奈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白郁金身上。 多可笑啊,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温馨的家庭,朝夕之间被毁,而施暴者仅仅一句轻飘飘的“没印象了”。 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怒火在梦安然胸腔里翻涌,她尽力克制自己保持镇静:“你不记得柯灵,那被你下令枪杀的林仁诚呢?你的亲生儿子陆逸呢?他们难道就不无辜吗?” 白郁金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像玻璃刮擦金属般刺耳:“陆逸?那个疯子?安然,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你居然会为他打抱不平?” “他不是。”梦安然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才是那个疯子!你把亲生儿子当实验品,注射那些该死的药剂!陆逸会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白郁金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猛地挣扎起来,镣铐深深勒进皮肉:“你懂什么!陆逸是唯一成功的作品!他聪慧,大胆!他很快就会只忠诚于我了!是你……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作品!是你偷走了他的忠诚!” “呵……”梦安然仰头望着天花板,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讽刺又那么悲哀。仅一瞬间,她又恢复冷静,目光如针刺向白郁金:“陆逸是你的作品,那陆衡呢?” 第328章 顺带来诛心的 听到这个名字,白郁金瞬间凝固了,眼底浮现一阵茫然。 梦安然继续道:“陆衡为了给陆逸研发镇静剂,这些年一直亲自试药,小臂上全是针孔。药物对他身体损伤很大,前段时间吐血了……” “你闭嘴!”白郁金两手重重拍在桌上,镣铐叮当作响,“不可能!你在骗我!” “我骗你?”梦安然从包里翻出两张照片,丢到她面前。 照片上,陆衡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坚实的小臂上排列着一行密密麻麻的针孔。 白郁金瞳孔倏然紧缩,眼球布满红血丝,狰狞的模样像个怪物,“不可能……不可能!” 她抓起照片,抓狂地撕成碎片:“你在骗我!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看守上前来,按住情绪失控的白郁金,眼神示意梦安然今天的会面该到此结束了。 梦安然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白郁金,你到底为什么想让我成为你最终的实验体?” “呵呵……”白郁金病态地笑了,“当然是因为你背叛了我儿子啊。阿衡明明对你这么好,你却抛弃他!只要将你变成了白鸽,让你绝对忠诚于我,阿衡……也会原谅我所做的一切,回到我身边。” 柯奈冷静地看向白郁金:“所以陆衡知道你的计划吗?知道你险些枪杀了他最在乎的人,知道你想要让他唯一的妹妹也变成像陆逸那样的疯子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白郁金头上,她突然安静下来,嘴唇颤抖着:“不……他不知道……他不能知道……” “你以为瞒得住?”梦安然冷笑,“陆衡现在就在门外,听着这里的每一句话。” 白郁金的表情瞬间崩塌,她疯狂摇头,镣铐在手腕上磨出血痕:“不……不可能!你们骗我!” 看守冲进来控制住癫狂的白郁金。 在被拖出会面室的最后一刻,她突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梦安然: “你以为结束了吗?只要还有人相信着忠诚,游戏就会继续……” 走出看守所时,雪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雪花落在梦安然滚烫的脸颊上,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柯奈递来手帕:“她最后那句话……” “虚张声势罢了。”梦安然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冷静,“案件证据确凿,她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但当她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时,心头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半晌,她冷不丁地吐出一句:“偶尔觉得现在的法律还是太人道主义了。” 一颗子弹可以终结罪恶,却无法消除受害者及其家属内心的恨意。 换成古代刑罚,十大酷刑在白郁金身上全部用一遍,梦安然都觉得不为过。 柯奈静静打量着她的神情,又扭头跟随她的目光看向灰暗的天空,“你怎么知道她在乎陆衡?” 刚才在里面他就看出来了,梦安然来这一趟除了想要了解白郁金的动机外,是顺带来诛心的。 法律的审判无法让白郁金忏悔,那就让愧疚折磨她。 “昨晚见到了孔亮,他说白郁金一直戴着陆衡十二岁时送她的项链。”梦安然声音轻飘飘的,呼出的白气很快消失在空中,“我仔细看了林正儒的照片,陆衡的眼睛跟他很像。” 给白郁金看的那两张照片确实是假的。 是她来的路上联系陆衡,临时拍的。 柯奈扬起眉头,侧目看她:“该不会?” 梦安然轻笑:“巧合罢了。” 陆衡确实是白郁金和陆忠的孩子,但白郁金心底执念太深,一丝与故人相似的痕迹都会被她死死抓牢。 就像是在海面浮沉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幻想着能够得救——幻想着,林正儒也曾经真心爱过她。 “爱情令人盲目。”柯奈倚在车边手里握着自己的保温杯。热气通过打开的杯盖氤氲而出,在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红茶香。 梦安然站在他身旁,手里的保温杯飘出咖啡的香气。她抿了一口热咖啡,放松道:“这我可不承认,因人而异吧,你可别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柯奈无语地睨她一眼,“忽然有点心疼秦沐,遇上你这么个情感淡漠的人。” “嘁。”梦安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拥有的时候以诚相待,失去的时候也坦然释怀。爱情又不是生活的全部,我才是我的世界里唯一的主角。” 柯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她的话,淡淡笑了,回过头望向天边那抹亮光:“天亮了。” “是啊。”梦安然感叹似地呼了口白气,伸手去接越来越少的雪花,“雪也要停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晨曦中,各自捧着热饮。 雪确实快停了,只剩下零星几片还在空中飘舞。 “接下来去哪儿?”柯奈问。 梦安然扯起衣袖,看了眼手表:“先去医院探望一下林律,中午得回趟梦家。今早出门时,我哥的眼神不太对。” 柯奈了然地点点头:“你还瞒着他们?” “这么大的案子,省得将他们牵扯进来。”梦安然拉开车门,“不过,也总算告一段落了。” 现在就等开庭,让法律来制裁白郁金。 银色跑车驶上油柏路,跟沃尔沃分别的时候,副驾驶的手机忽然响起。 梦安然瞟了眼来电显示,不免感到意外——是初中时的班长方玉。 初中毕业之后,除了柳枝和明璟外,她没再和别的同学联系过。 长达八年的断联,突然打电话过来,一般来讲不是出了事想求她帮忙,就是寒暄几句然后提出借钱。 不管什么情况,梦安然当年跟方玉的关系还算不错,能帮得上忙的她没必要推脱,省得被人诟病。 想到这里,她将手机连上车内蓝牙,接通了电话。 “安然,在忙吗?”常见的寒暄开场白,方玉说出口后自己都觉得好笑:“问了也是白问,你都是大集团董事长了,肯定忙得很。” 梦安然客气地轻笑一声,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就猜到你肯定没看班群。”方玉的声音里夹着笑意,“这几天聊起咱们毕业之后都没组织过同学聚会,这么久没见了,趁着年假一块儿聚聚。” 梦安然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眼神却古井无波,“定好时间了吗?” “还没呢,正在群里讨论约哪天好。”方玉停顿了一下,迟疑道:“不过……陈惜文也会来,你不想见她的话,不来也没关系,咱们下次再找机会约。” 听到“陈惜文”这个名字,梦安然眼底蓦然闪过一抹寒意。 旋即道:“没关系,看你们定哪天吧,有空我就过去。” 第329章 彼此扶持,共渡风雨 林仁诚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梦安然到达医院的时候,方泽兰正陪着他做复健。 “蓉蓉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这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了,提成还挺高的,等过段时间你身体好些了,就带你去旅游。”方泽兰搀扶着丈夫,慢慢往前走。 林仁诚眼底满是欣慰,“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女儿都这么大了,有能力赚钱了。” “是啊。”方泽兰感慨一声,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起初她说想做短视频的时候,你还不同意呢!看看,现在才十八岁,就能带我们去旅游了。” “对对对。”林仁诚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眸中的宠爱这么多年从未消减半分,“我老婆这么优秀,教出来的女儿肯定也优秀啊!” “就你嘴甜!”方泽兰呻了一句,笑容里满是蜜意。 夫妻俩相互扶持有说有笑,看上去很是幸福。 梦安然放慢了脚步,静静望着他们,唇边不自觉地漫出一丝笑意。 不禁在想,日后自己跟秦沐结了婚,会不会也像这般过着平淡却又温馨的生活。 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诶?安总来了?”方泽兰率先看见了梦安然,笑着冲她挥挥手。 梦安然迈步过去,微笑着打了声招呼:“林律,嫂子,新年好啊。” “新年好。”林仁诚面色红润,看上去精神很不错。见到梦安然过来,心情更加好上几分了,“新的一年会有好消息吗?” 听到他这么迫不及待地问起案件进展,梦安然略感无奈地笑了,将手里的礼品递给方泽兰:“今天来拜年,带了些补品。” “怎么还这么客气呢。”方泽兰看了眼那几个礼盒,眼底满是震惊,全都是上等的花胶、燕窝、虫草,“又让你破费了。” “这都不算什么。”梦安然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向林仁诚,“还有个更好的礼物,送给林律。” 林仁诚顿时明了,赶忙道:“回病房聊!” 三人迅速移步回vip病房里。将林仁诚搀扶到沙发上坐好后,方泽兰便借口去买点喝的暂时回避了。 “怎么样?是白郁金那边查到什么新消息了吗?”林仁诚在这医院里躺好久了,很想知道自己当初冒险找回来的证据有没有派上用场。 “不只是查到新消息。”梦安然从包里扯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白郁金已经落网了,并且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她将违禁药物包装成保健品售卖给弱势群体。制药窝点和实验室全被捣获,犯罪团伙已经被一网打尽。” 听到这个好消息,林仁诚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同时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案件进展得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太多了,既然犯人已经落网,看来很快就能还受害者们一个公道。 他翻开梦安然递来的文件夹后,又不禁疑惑地皱起了眉:“诉讼?” “对。”梦安然点点头,道:“早上去见过白郁金,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怕到时她的精神疾病会为她酌情减刑,所以我联合了一些受害者家属共同告她,必须要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仁诚认可地点头,扫了眼文件上那些名字,原告代表就是七年前失去了妹妹的柯奈。 他明白梦安然今天来这里找他的用意,是希望他能在法庭上尽自己的能力,让白郁金不能依赖“精神疾病”逃脱应有的制裁。 “你放心,白郁金残害了这么多无辜百姓,毁了这么多幸福的家庭,她该为此付出代价。”林仁诚说得很坚定,他相信自己有能力为受害者们出一口恶气。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病房的绿植上。 梦安然看到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忽然问道:“林律,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林仁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意:“休假一段时日,带老婆孩子去旅行吧。蓉蓉一直想去迪士尼,我这些年总在忙着打官司,不知不觉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顿了顿,“你呢?跟秦沐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吧?” 梦安然怔了怔,唇角不自觉地上翘:“是该提上日程了,经历过风波巨浪,可以确认他是能一直陪我走下去的人。”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方泽兰端着三杯热饮进来,笑吟吟道:“聊完了吗?我买了红茶拿铁,不知道安总喝不喝得惯。” “谢谢嫂子。”梦安然起身接过,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暖,“嫂子太客气了,喊我安然就好。” “好。”方泽兰在林仁诚身边坐下,关切地问:“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吗?医生说你不能太劳累。” “没事。”林仁诚握住妻子的手,“有好消息,上次我查的那件事,犯人已经落网了。” 方泽兰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真的?太好了……你这段时间总是忧心着这件事,现在能安心睡个好觉了吧?” 梦安然看着夫妻俩紧握的双手,忽然觉得或许这件事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彼此扶持,共渡风雨。 她低头抿了口拿铁,甜度刚好。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秦沐发来的消息:【宝宝,明天有空吗?想带你见见我外公外婆。】 梦安然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道:【正式拜访?到时候催结婚,我可应付不来哦。】 发完才意识到病房里还有别人,一抬头,果然对上林仁诚夫妇促狭的笑容。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秦沐吧?”林仁诚打趣道。 梦安然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距离白鸽案开审大概还得一个多月,关于诉讼的事,等你好了再商量细节。” 林仁诚呵呵笑了:“行,我会养好身体,精神抖擞地出庭。不过,你跟秦沐的婚礼得等多久啊?” 梦安然抿了抿唇,没接话。 阳光透过窗户,在三人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晕。 窗外,积雪正在融化,春天似乎不远了。 第330章 关系不比家人差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金桂花苑的书房,落在金色油墨上。 梦家一行人刚踏入院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吴崇夕中气十足的嗓音。 “说了多少次!临帖要静心,你这字写得跟螃蟹爬似的!” 梦澄泓脖子一缩,小声嘀咕:“师父,待会儿我爸妈就到了,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放假几天心都散了,看你写的这什么东西!”吴崇夕摆摆手,“算了,今天先练到这吧。” 房门“唰”地拉开,吴崇夕板着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身素色中山装,利落的短发两鬓斑白,俨然一副严师模样。 可当他目光从客厅的一众人里扫到梦安然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胡子一翘:“哎哟!小安然来啦!” 被无视的众人:“……” “新年好啊。”梦安然笑着起身。 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吴崇夕兴冲冲地两三个跨步过来拉着她的手转身往书房走:“好好好,你快过来看看我新写的对联!我特意写了幅超大的,给你贴在锐铭集团门口!” 梦安然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挑眉道:“对联不急,先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吃糖。” 吴崇夕浑身一僵,眼神飘忽:“咳……哪儿能啊!戒了!早就戒了!” 梦安然眯眼,“脉象虚浮,舌苔发腻,最近没少吃甜食吧?” 她扭头看向佣人杨艳,眼神狠厉得像狼。 杨艳倒吸一口凉气,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大小姐,这大过年的,吴老想吃就让他吃点呗……” 梦澄泓立刻从书房跳出来大义灭亲:“二姐,师父书房里藏了盒桂花糖,” 吴崇夕吹胡子瞪眼:“逆徒!” 梦安然收回视线,暗暗叹息一声,“也罢,过年就不跟你计较了。过完年可不能这么放纵了啊,自己身体也不知道紧着点。” 吴老瞬间变脸,笑嘻嘻道:“就知道小安然最好了!” 苏宛曼适时地起身,递上礼盒,略带拘谨道:“吴老,这是家里做的低糖山药糕,您尝尝?” 吴崇夕眼睛一亮,立刻接过:“谢谢啊,真是有心了!” 梦荣搓了搓掌心,又在衣摆上擦了擦,“吴老,久闻大名,一直没登门拜访,实在是我们有失礼数。” 吴崇夕拎着那盒糕点,心情好得不得了,随意地摆摆手:“诶,上次在安然生日宴上都见过面了,又是小泓的家人,不用那么拘谨。” 有好吃的就能好说话,看到他这幅模样,梦安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莫名有种自家老顽童出门丢人现眼的既视感。 “既然互相之间都认识了,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梦安然比吴崇夕更像这里的主人,直接吩咐道:“杨姨,沏茶吧。” 众人围坐在茶桌旁,梦家人找不到话题略微有点尴尬。吴崇夕倒是个话多的,兴致勃勃取来宣纸笔墨:“安然,来幅字?” 他扭头看向梦荣和苏宛曼:“你们没见过她写书法吧?我跟你们说啊,她是我见过最有艺术天分的孩子!” 梦澄泓撇撇嘴,佯装吃醋道:“那我呢?” “你?”吴崇夕毫不客气道:“确实很有天赋,但是比起你二姐还是差得远了!” “是吗?”梦荣讶异地扬起眉梢,看向梦安然,“从没听说过安然还会写书法呢!” 梦羽书与有荣焉地笑着,期待地看着妹妹:“安然,露一手?” 梦安然也不扭捏,执笔挥毫,行云流水在宣纸上写下“平安喜乐”四字。 吴崇夕拍掌大笑:“好!筋骨舒展,暗藏锋芒!你这丫头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练字了?” “哪有这闲工夫,”梦安然放下毛笔,轻笑一声,“大概是最近……心境不一样了吧。” 梦羽书静静观察着妹妹的神情,而后了然地垂眸弯了下唇、 看来,棘手的事情有个喜人的结果了。 晚上在金桂花苑吃了饭,一众人喜笑颜欢。 梦家人离开后,吴崇夕站在院中目送,笑容在他脸上久久无法散去。 好久没试过这么热闹的过年了。 他无儿无女,逢年过节家人团聚的时候都是自己冷冷清清地吃着饭。 从前梦安然还在陆家的时候,都会过来陪他。这几年来得少了,今年倒是将梦家人都叫了过来,陪他热闹了一次。 吴崇夕忽然眼眶泛红,抬手抹了把热泪。 人老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也不知道还能跟小安然吃多少次饭…… “哦,对了!” 梦安然忽然去而复返,吴崇夕赶紧收敛好情绪,笑嘻嘻地盯着她:“怎么啦?落东西了?” 梦安然从纸皮袋里取出一条羊绒围巾,套在吴崇夕脖子上,又拿出一双手套递过去:“秦沐托我给你带的新年礼物,让你注意保暖。后天去蓉城泡温泉,到时候我来接你。” 吴崇夕怔愣了一下,泪水是再也憋不住了,“你跟家里人去就好了啊,带着我这幅老骨头多麻烦啊……” “这叫什么话?”梦安然不悦地皱起眉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关系不比家人差。再说了,你最近吃甜食那么放纵,我不得盯着点?” 她伸手抹掉吴崇夕脸上的泪,像是有些嫌弃:“行了,一把年纪了哭什么呢!就这么说好了啊,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蓉城玩个两三天的,多带几件厚衣服。” 吴崇夕吸了吸鼻子,像个孩子一样乖乖点头,“好,我在家等你。” 梦安然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赶紧进去吧,别站在这吹风了,给你带的药材记得煲来喝。” 临了,她嘟囔了一句:“我还想跟你多吃几年团圆饭呢……”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吴崇夕分明看到,她的眼睛也红了。 目送她的背影走远,吴崇夕将那双柔软细腻的手套,戴在了自己满是褶皱的老手上。 他总说梦安然是个没良心的,实际上,她永远都那么细心体贴。 他转身回屋,高声吩咐道:“阿艳,把我屋里那盒桂花糖扔了吧。” 他还想喝梦安然和秦沐的喜酒,想看看这俩孩子的宝宝是不是也这么调皮可爱。 第331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到了去蓉城泡温泉这天,梦安然安排了一辆七座商务车送家里人先行出发。 秦沐开着他的迈巴赫停在了梦家别墅门前,好几天没看到他的女孩,见上面抱住就是一顿亲。 “秦……秦沐!”梦安然小脸红得滴血,挣扎着将他推开,堪堪能喘上一口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都缺氧了!” 看着她被亲得通红的唇畔,秦沐忍俊不禁,凑上去轻啄一下:“想你了,你有想我吗?” 梦安然别开脸:“没有。” 秦沐无奈又宠溺地捏捏她的脸,“口是心非的大小姐。” 上车之后,梦安然扣好安全带,说道:“赶紧出发吧,去接吴老。” 吴崇夕今早六点就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过去接他,说是已经穿好衣服换好鞋子了,催她赶紧来,别把他忘了。 想到那个老顽童,秦沐无奈一笑:“大概除了你之外,没人愿意这么宠着吴老了。” 哪怕是他,也不会在过年这种陪伴家人的时刻,记起要带吴老去玩,分出一点时间陪陪吴老。 梦安然耸耸肩,轻松随意道:“他是朋友,也是长辈。” 车子很快到了金桂花苑。 听到引擎声,吴崇夕脚步匆匆地走出来,步子迈得松快,脸上是罕见的雀跃。 兴奋的模样哪里像个七老八十的小老头,更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你可算来了!瞧瞧这都几点了!”一见到梦安然,他就像个被冷落的孩子一样不停抱怨。 “这不是来了嘛。”梦安然下车接他。 秦沐跟着下车,帮忙将他的行李全部放到后备箱去。 “哟,好久没见你小子了!”吴崇夕猛地拍上秦沐的肩,语气里带了几分幽怨,“今天是来给安然当司机的?” 秦沐无奈抿了抿唇,“我就不能一起去玩?” “嘁!”吴崇夕傲娇地别开脸,“要不是给小安然当司机,去玩估计都想不起我了吧!过年也不见你来拜个年。” 秦沐暗暗叹息一声:“爸妈把外公外婆接回来了,这不是很久没见外公外婆,得陪陪他们嘛。” 吴崇夕眼珠子转了一圈,道:“那今天挺多人啊!自己人都能把温泉山庄住满了吧?” “那你可真是太小瞧我了。”梦安然拉开后排车门,请吴老上车。 杨艳坐后排陪着吴老。 车子发动后,梦安然才继续道:“好歹是砚都酒店的分店,又是温泉山庄,规模可不小。” “所以有多少人一块去啊?”吴崇夕好奇,他已经很久没有社交了,就怕人太多又没个熟人陪着,去那儿也是被冷落。 “我家里人,还有几个朋友。”梦安然说。 吴崇夕挑眉,看向正在驾车的秦沐:“秦沐家人不去?” 秦沐嗯了一声:“外公外婆很久没来京市,爸妈说陪他们四处逛逛。” “你妹妹呢?” “这两天接了个新单子,在家里赶稿。” 路程稍微有点远,闲聊了没多会儿,早上起得太早的吴崇夕就在后排呼呼大睡了。 将近四个小时后,终于临近目的地。 温泉山庄是砚都酒店旗下的高端度假区,坐落于半山腰,四周环绕着苍翠竹林,远处雪山隐约可见。 车子驶入山庄大门,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罗汉松,枝干遒劲如墨画。 建筑整体是仿唐式的木质结构,飞檐翘角上挂着青铜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声响。 吴崇夕透过车窗望出去,不由得惊叹:“比想象中的更气派啊!” 梦安然得意挑眉:“那肯定的,特意请了当地有名的匠人来做木雕。” 秦沐停好车,自然地接过梦安然的行李包:“伯父伯母应该都到了吧?” “嗯。”梦安然背好自己的斜挎包,去搀扶吴老,“这次都安排在主楼。风景最好的观雪阁留给你了,推窗就能看到温泉区。” “还得是小安然最体贴了!”吴崇夕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他好久没出门旅游了,最爱看自然风景了! 四人迈入大堂,这里的装潢风格跟砚都酒店截然不同。 顶部悬挂巨型竹编灯笼,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嵌着暖黄色的地灯。 前台背景墙是一幅动态山水画,站在不同的距离看过去,会有不同的四季景色。 吴崇夕四处张望着,嘴巴就没合拢过,“安然,你什么时候品味变了啊?古色古香,挺有艺术氛围的!” “品味一直没变过。”梦安然轻笑,以前开店、开公司都是以财权为主,自然装修高端、豪华。 这处温泉山庄完全是她自己想要有个惬意的地方,偶尔可以带家人朋友来放松一下。 自然,装修风格也是按她喜欢的来。 梦安然带路,将吴崇夕送到观雪阁,让他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带他四处参观。 刚离开观雪阁,一道熟悉的散漫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的好妹妹总算来了,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梦安然扭头看去,陆逸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银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金芒。 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里藏着幽怨的、不怀好意的笑。 梦安然翘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走近,“听你这语气,像极了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陆逸在距离她不过半步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妖艳的薄唇一勾,大手忽地压在她头顶上,“冷宫顶多是被人无视,我在这像个罪犯一样被人盯着一举一动,更惨。” “是吗?”梦安然一把拍开他的手,似笑非笑道:“但我觉得你气色挺好,看不出来哪里惨了。” 陆逸咬着后槽牙道:“你是真不怕你这山庄还没开业,我先把它拆了?” “怕啊。”梦安然怡然自得地弯唇笑了笑,看上去纯洁又甜美,却莫名让人感觉不怀好意,“所以让你哥赶紧过来将你带走,我这容不下你了。” 陆逸冷哼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妹妹不会不懂吧?” 梦安然笑容敛了半分,眼底腾升出一抹凌厉的寒意。 两人对视之间互不相让、电闪雷鸣。 一旁的秦沐无奈扶额,前段时间关系不是有所缓和了吗?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又开始斗死斗活了? 第332章 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 秦沐将梦安然往后拉了一步,随即侧身挡在她面前。微笑看着陆逸:“陆二少,你身体还没恢复,外面天寒地冻的,应该不会想要出去吹吹风清醒一下吧?” 面对秦沐时,陆逸的眼神瞬间变了,是真正意义上的敌对和不满:“我跟我妹妹说话,跟你有关系?” 梦安然从秦沐身后探出头来:“我不是你妹妹,也不想跟你说话!” “啧……”陆逸烦躁地将银发往后捋,“将我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被盯着不能出门,都要发霉了。你要不是我妹妹,我早就跑出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每天都得泡什么药浴,在浸满药材的温泉里待上三四个小时。 感觉自己都快被腌入味了! “嘁!”梦安然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拉起陆逸的手,指尖搭在他脉门上,“脉象平稳,这段时间没发病吧?” 陆逸睨着那只玉手,忽然脑子有点空白,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要是发病,你这山庄这会儿已经在重建了。” “懒得理你!”梦安然甩开他的手:“累了,回去休息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陆逸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等等。”陆逸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罕见的犹豫,“中午吃饭吗?” 语气小心翼翼地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令梦安然不由得心尖一颤。 她扭头看向陆逸,忽然皱起眉头一脸嫌恶:“我好像说过你这样子真的很恶心!” 陆逸无语地抿了抿唇,语气变得凌厉又无赖:“中午跟我吃饭,不来我就去你房间抓你!” 梦安然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旋即道:“午饭要陪家里人吃。” 陆逸正打算说什么,却听她幽幽说了句:“晚饭倒是勉强可以。” 他愣了半秒,哼地一下笑出声来。 “那我回去泡汤……不是,泡澡了”他转身离开,随意地摆摆手,背影潇洒得不顾人死活。 梦安然扯了扯唇角:“死装。” 秦沐轻轻牵起梦安然的手,嗓音夹杂着极致的温柔:“安小然,你真的变了很多。” 尽管是平淡的一句话,梦安然却听出了不妥。 她仔细打量秦沐的神情,发觉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必过多耗费心神思索,她几乎瞬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 在他发愣的目光下,女孩浅浅一笑,犹如春雪融化般柔软:“别胡思乱想,不管我身边有多少亲朋好友,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 二十几年来秦沐一直陪在她身边,支持她、鼓励她、帮助她。 是他教她弹钢琴,是他教她下围棋,是他教她经济学,是他教她如何经营管理。 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永远在她身后。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是他让她明白,什么是爱。 如果没有他,不会有现在的梦安然。 他是胜过亲情友情,胜过世间一切的存在。 秦沐上翘的唇角彻底压不住了,搂着女孩纤细的腰肢,低头吻她。 “安小然,你说情话的时候真的很撩人。” 梦安然羞赧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那我以后不说了。” “别,我爱听。”秦沐笑意中浸满了蜜,握紧她的手轻声调侃道:“不过晚上说氛围更好。” “秦沐!”梦安然没好气地瞪他。 “我在。”秦沐轻笑出声,他的安小然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 观雪阁在主楼的顶层,风景最好,原本是留出来做老板专用的。现在还没开业,难得带吴老出来玩,梦安然就割舍给吴老了。 这次她跟秦沐的房间,选了一楼有私人小温泉的房间,更适合他们小情侣亲热。 刚进房间,梦安然的手机便猛地震动起来,一连串的消息蜂拥而至。她将所有群聊都屏蔽了,能突然发来这么多消息的,只有柳枝了。 果不其然,一点开微信,就看到柳枝的头像右上角有个写着“12”的红点。 【柳枝】:安然,快去看初中班群!陈惜文疯了,不开玩笑,好想往她脑袋上开个瓢!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城墙上长了张脸的! 梦安然带着疑惑,点开了初中班群。 群聊里正在讨论着同学聚会的时间地点,目前已经商议好了约在大后天,但是地点还没确定下来。 毕竟班上有很多人都不是京市本地的,而且大部分人都说京市好像没什么好玩的,想换个城市聚聚。 陈惜文便积极提议了,积极得令人反感。 【陈惜文】:听说砚都酒店在蓉城开了个温泉度假山庄,要不咱们去那里聚吧? 【方玉】:大后天开业肯定很多人,估计订不到房啊。 【陈惜文】:还用自己订房吗?安然不是砚都酒店的老板?开了这么大一家山庄,安排我们老同学过去玩玩也算是涨涨人气嘛! 这句话没人敢接,她便又自顾自地说道:【安然现在可是锐铭集团的董事长,每年赚这么多钱,不会那么小气吧?再说了,温泉山庄就是她开的,不过是给我们安排几个房间而已,又不用她出什么钱。咱们同学之间这么多年没见,在自己的地方玩得更开心啊!】 看到这些消息,梦安然的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不是不愿意招待老同学们,毕竟这点钱对她而言微不足道。 只是单纯地很不爽陈惜文这幅慷他人之慨的样子,“自己的地方”这几个字说得好像这山庄是她开的一样。 察觉梦安然表情不太好看,秦沐关切地凑过来:“怎么了?” 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他顿时皱眉:“初中同学聚会?陈惜文也在?” “嗯。”梦安然深呼吸一口气,根本压不住心底那股怨气。 她二十几年来很少去厌恶谁,对她而言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但陈惜文,是个独特的存在。 第333章 闺蜜 初中入学,陆安然和陈惜文成为了同桌。 陈惜文每天都绑着好看的辫子,有着可爱的空气刘海,那双杏眼圆溜溜的,带着星星般的光芒。 陆安然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很活泼很可爱的女孩子。 “安然,你为什么总是扎着高马尾啊?头绳也毫无特色,要不我教你编辫子吧!” 陈惜文笑吟吟地扯掉陆安然的头绳,开始捣鼓她的长发。 不止弄发型,陈惜文还会辅导她学习。 那时候的陆安然总是要耗费心神应对捣蛋鬼二哥的恶作剧,私教的重心又是偏向于礼仪,剩余精力都放在了自学经济学上,学习成绩不算好,一直处于年级中下游。 但陈惜文,却是年级第一名。 既是同桌,又是帮她开小灶的“小老师”,陆安然跟陈惜文的关系很是不错。 而且在班上,人人因为她“陆家千金”的身份或敬畏或讨好,唯独陈惜文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对待她。 所以,她也曾真心地将陈惜文当做好闺蜜。 直到初二那年,她第一次来例假,痛得直不起身。 秦沐跨越大半个校园冲到她教室里,背她去医务室。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陆安然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里出来,陈惜文笑嘻嘻地凑上来:“安然,我帮你拿一半!”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陈惜文突然压低声音:“听说秦沐又考了年级第一?他真的好厉害啊……” 陆安然不以为意地笑笑:“他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陈惜文眼神闪烁:“我看秦沐好像很紧张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陆安然没察觉一异样,随口道:“青梅竹马啊,从小一起长大,家里住得也近,基本每天晚上都去他那串门。” 陈惜文捏着作业本的手指微微发白,脸上却挂着甜美的笑。 晚上放学,同班的男生杜从南走了过来,将数学练习册放在陆安然桌上,指了指上面的一道大题。 “安然,有空讨论一下这道题吗?” 杜从南数学成绩很好,数学老师分配学习小组的时候,让杜从南多照顾一下陆安然。 陆安然自然不会推托,立刻道:“好。” 杜从南朝四周看了看,又道:“值日生要打扫了,去操场吧。” “行。”陆安然火速收拾好书包,跟着杜从南走了。 陈惜文站在三楼走廊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漆皮,目光死死锁在楼下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上。 “又去补习……”她轻声嘀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操场东侧的梧桐树下,几个女生正围着石桌分享新买的明星贴纸。 陈惜文小跑过去,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抱歉,迟到了,刚才看到件不得了的事……” 女生们立刻竖起耳朵。 她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随后抬手指向操场另一头,“看那边,陆安然又跟杜从南‘私会’了,他们好像在交往。” “真的假的?”其中一个女生惊呼,“杜从南不是纪检部的吗?上周还抓过谈恋爱的学长呢!” 陈惜文眨眨眼:“所以才要偷偷摸摸的啊,他们周末还一起去中央商场约会呢!” 短发女生将信将疑:“可陆安然不是和秦沐学长……” “所以才更过分啊!”陈惜文突然提高音量,又慌忙捂住嘴,“秦沐对她那么好,每天给她带早餐,前几天还背她去医务室,结果她转头就和别人……” 话没继续说下去,恰到好处的哽咽令人浮想联翩。 “你们在聊什么?” 凉飕飕的男声从背后响起,陈惜文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秦沐不知何时站在树荫下,怀里抱着篮球,额发还滴着汗。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没、没什么!”陈惜文慌乱地收起手机。 秦沐的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突然笑了:“你鞋带散了。” 等女生们全部散了后,陈惜文蹲下身系鞋带,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秦沐刚才肯定听见了,只要他有一丝怀疑……自己的机会要到了。 暮色渐沉,秋风吹落梧桐叶,像一张张被撕碎的纸条飘向各处。 那些带着恶意的话语,正以比落叶更快的速度,悄悄蔓延到整个年级。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换上干净衣服的秦沐勾着书包径直走向了树底下正在沉迷于数学题的两人。 步伐坦荡,眼神清明,不见半分醋意。 “安小然,该回家了。” “来了!”陆安然迅速收拾好书包,跟杜从南道别:“今天谢谢你了,我先走了。” 她小跑着奔向秦沐,眉眼中是他人见不到的欢快。 秦沐一手接过她的书包,另一手揉揉她的脑袋:“非得让他教你吗?我好歹也是个年级第一啊!” “老师安排的学习小组,总得给点面子吧?”陆安然冲他嫣然一笑,“这不是挺好的嘛,每天放学在等我的时间里,你还能打打球。不然回家之后我可又得缠着你给我讲经济学了!” “我乐意。”秦沐挑眉,看安小然的眼神里永远是不加掩饰的宠爱。 坐上秦家的车后,秦沐盯着身旁的女孩看了好久,迟疑开口:“你跟你那个同桌关系很好吗?” “对啊!她是我闺蜜!”陆安然略带自豪地说道:“她是咱们年级的第一名,平时经常辅导我功课呢!” 察觉秦沐的表情不太好看,陆安然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秦沐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安小然:“刚才听见她跟几个女生在议论你,说你……跟杜从南在谈恋爱。” “哈?”陆安然震惊到五官皱成一团,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她知道我跟杜从南只是数学小组的组长和组员的关系。” 秦沐认真道:“亲耳听见的,难道我会骗你吗?” 陆安然唇瓣微颤,说不出话来。 她无比确定秦沐从不骗她,也绝不会骗她。 可是,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好闺蜜会背地里捅她刀子。 第334章 决裂 深秋的午后阴雨绵绵,窗外细雨敲打着玻璃,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 陆安然站在班主任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扣的线头。她刚刚被叫进来时,还以为是下周的钢琴考级不批假。 直到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陆安然,最近有同学反映你和杜从南早恋,影响很不好。” 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陆安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她否认道:“老师,我跟秦沐只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李老师从抽屉取出一个信封,倒出几张照片——操场树荫底下杜从南俯身靠近她的瞬间,中央商城门口模糊的侧影,甚至还有上周值日时杜从南帮她擦黑板的抓拍。 每张照片角落都标注着精确的时间地点,像一份精心准备的罪证。 “这是……”陆安然的手指触到照片边缘,冰凉的触感令她心底一寒,猛然想起秦沐的提醒。 “老师知道你们都是好学生。”班主任叹了口气,“但杜从南是纪检部成员,更应该以身作则……”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惜文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老师,英语作业收齐了。” 她的目光扫过摊在桌上的照片,瞳孔猛地一缩:“安然?你们在聊什么?” 事到如今,陆安然哪儿还能不明白呢? 她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惜文,桃花眼中的光尽数破碎。 “是你在造谣?”她缓慢地吐出这句问话,语气却像早已有了答案。 陈惜文放下作业本,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老师,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虽然安然跟杜从南经常单独相处,但……他们肯定只是同学情谊!” 停顿的那半秒将肯定变成了否定,这话根本不是在为陆安然澄清,更像是帮她打掩护。 “陈惜文。”陆安然的声音很轻,却让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你明知道杜从南是我数学小组的组长,他有责任帮我提高成绩。” 陈惜文的眼眶瞬间红了:“安然,我只是担心你。你成绩本来就不好,如果把时间都花在恋爱上……” 陆安然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濒临发狂的野兽在咆哮,让陈惜文下意识后退半步。 关键时刻,秦沐突然推门进来了,揽住安小然的肩在她耳旁低语:“安小然,深呼吸,她不值得你生气伤感。” 凌冽的声音犹如一道清风,吹散陆安然心底的阴霾。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 “这是陈惜文上周给我的消息。” 屏幕上清晰显示: 【惜文】:安然~能不能帮我约杜从南呀?他数学这么好,我想请教他几道题~ 【惜文】:千万别告诉别人哦,我怕他们乱传绯闻qaq 李老师的眉头越皱越深。 “还有这些。”秦沐点开相册,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上周末安然在家练钢琴,根本没去中央商场。” 陈惜文的脸刷地白了:“你胡说,你跟她又不住一起……” “所以?”秦沐冷眼扫过去,“我们住同一个小区,每周末都见面。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所谓的‘证据’,是恶意p的用来陷害安然,还是你找人跟踪她拍的?” 雨声忽然变大,敲打着窗棂如同急促的鼓点。 陈惜文突然抓住陆安然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肤:“你装什么清高!就算你没跟杜从南谈恋爱,你也是整天粘着秦沐……” 陆安然猛地甩开她。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她们曾分享过同一份便当,挤过同一张课桌,在对方生病时帮忙抄过笔记。 而现在,陈惜文眼中的嫉妒和恨意赤裸裸地摊开,再也不是那个会笑着喊“安然最好啦”的女孩了。 “原来如此。”陆安然轻嗤一声,一把扯下了头绳。 墨发如瀑倾泻而下,在班主任和陈惜文震惊的目光中,她抓起笔筒里的剪刀将头绳剪断。 “这是上一年生日你送我的,现在还给你了。” 她把断了的绳子扔在陈惜文身上,拉着秦沐离开了办公室。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 远处操场上的欢声笑语隔着雨幕传来,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走到楼梯转角,秦沐轻轻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低声道:“想哭就哭,给你个抱抱。” “才不会哭呢。”陆安然坦荡地抬头对上秦沐的眼睛,那双桃花眼中淡漠至极,“我的眼泪不为不值得的人流。” 秦沐怔了一下,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转了半个圈。宽大的手抚上她的长发,轻柔地用一直戴在腕上的头绳替她扎起:“你说得对,无法真心相待的人决裂就决裂了。反正,你还有我。” 到了期末考试放榜日,初二年级红榜前挤满了人。 “年级第一换人了!” “陆安然?她不是一直在年级中游吗?” “没听说吗?她跟陈惜文闹掰了,这是要用实力碾压陈惜文啊!” 陈惜文死死盯着榜单,自己的名字被挤到了第二,压在自己姓名上面的那三个字是那样刺眼! 不远处大树底下,柳枝给陆安然递了杯热奶茶:“小资家庭成长的人总会在一些幼稚的方面产生嫉妒,所以我在班上只跟明璟来往。现在,你是我第二个朋友了。” 陆安然戳开奶茶密封膜,嘬了一口,淡淡笑道:“青梅竹马成了最值得信任的人。” “诶!这话可别乱说啊!”柳枝连忙澄清:“我和明璟算不上青梅竹马,纯发小,跟你和秦沐可不一样啊!” 陆安然轻笑:“随你怎么说吧。” 话音刚落,一个笔记本轻轻拍在她头顶。 她转过头,对上了秦沐那双眉目含情的凤眼。他说:“笨蛋,我去跟你们数学老师打过招呼了,以后有不懂的问我。” “你才是笨蛋呢!”陆安然不服气地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 *** 梦安然锁上手机屏幕,冷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德行。” 秦沐从身后环住她:“要取消同学聚会吗?” “不。”梦安然眼中闪过锋芒,“既然她这么想占便宜,那我不得好好招待?”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回复:【好啊,我安排。不过陈同学既然这么热心,就负责统计人数吧。】 第335章 小愿望可真宏大 梦家人住在主楼一角的听雨轩里。 这里带有私人庭院,假山流水间藏着雾化系统,可以模拟江南烟雨。 置身此处,宛如徜徉在仙境中。 几个房间的床榻都是用黄花梨打造的拔步床,苏绣云锦做的幔帐极具氛围感。 自打进入这个空间开始,苏宛曼眼底惊讶的光就不曾熄灭过。 她抚摸着屏风上的雕花:“这工艺,是东阳木雕吧?” 客厅茶几前,梦羽书盘腿坐在藤编蒲团上,熟练地泡着功夫茶,轻笑道:“妈,你没发现你房间木门上雕的是你最爱的牡丹吗?这处听雨轩,大概是安然为我们特设的。” “说得不错。”声音自大门处传来,梦安然的身影出现在木质回廊上。 她抚掉貂毛大衣上的雪花,缓步迈入听雨轩,脸上挂着轻浅的笑:“这里是我们家专用的,有你们各自的房间,还有独立的汤池。以后如果工作累了,可以随时到这来泡温泉。” “独立汤池?”梦澄泓立刻起身,在屋里转了个圈:“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梦安然抬手指向角落的方向:“那边屏风后面有条廊道,顺着廊道走进去就是了。” 梦澄泓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看。 廊道尽头有一扇镂空雕花木门,门边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如梦令”,意为梦家人专属。 汤池用黑曜石砌成,池边摆着香炉,定制的安神助眠香飘散在空中,与汤池的热气融在一起,令人格外舒适。 “安然,打造这处度假区得花不少钱吧?”客厅里,梦荣不禁发问。 这里的家私都是上等的黄花梨木,加上雕刻工艺,这便是一笔巨额支出。床垫、幔帐这种软家私,也是价格不菲的品牌或工艺品。 单是听雨轩,估摸着就得投资过亿。 何况听雨轩只是度假区里很小的一部分。 梦安然踱步进去,在梦羽书身旁的空位盘腿坐下,“钱赚了本来就是用来花的。这处度假区与其说是投资赚钱,倒不如说是满足自己的一个小愿望。” 她很喜欢雕刻艺术,尤其是木雕。 山庄里每一处装潢布置,大到楼层的架构,小到一件装饰挂件,都是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几年为了锐铭集团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一点个人时间,五年来除了赚钱就是赚钱。 其实不然。 工作确实很忙碌,但她也从没放下过自己的兴趣。 有想法的时候,就会在稿纸上添置一些新鲜的设计。 五年的累积,于是,有了这处度假区。 梦蓁震惊地朝四周看了看,“这还叫小愿望啊?你的小愿望可真宏大。” 梦安然呵呵笑出声来,喝掉了那杯哥哥为她倒的热茶,“先不聊了,带你们到处参观一下,然后就去吃午饭。秦沐已经去接吴老了,别让老人家等。” “出发吧。”梦荣跟着起身,去喊沉迷在私人汤池里不舍得出来的小儿子。 一路前往餐厅的路上,梦羽书走在梦安然身侧。 忽然笑道:“还记得五年前我问过你,有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你当时说自己除了赚钱什么都不会。但是这几年发现,你会的东西多得超乎想象。” 闻言,梦安然也觉得好笑:“你这么一说,我的技能貌似确实挺多。不过,也是这几年才发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 现在这样也挺好,钱赚够了,没有丝毫经济压力,尽管将集团放手交给别人打理,自己也有稳定的收入。 当经济宽裕,时间富足的时候,才能够放轻松地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主楼的餐厅命名为“饕餮居”,装修风格与其他地方大体一致,大量的木质装潢体现出新中式独有的大气磅礴。 就连菜品的命名都很有诗意。 餐桌旁配备一张细长的茶桌,穿着汉服的茶艺师全程在旁煎茶、奉茶。 这种细致的服务,甚至连五星级的锐铭酒店都无法见到。 至此梦家人算是看明白了,这处度假区虽是对外开放营业,但真正能够到这来消费得起这种服务的顾客,非富即贵。 梦安然投了那么多钱建造起这座伫立于雪山中的仙境,自是为了兴趣,却又丝毫不必担心无法回本。 毕竟世上有钱有闲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比他们想象中的多得多。 虽是在年节期间,但大部分服务生已经开始接受上岗培训了。 开业前接待梦家人,就是他们最好的实操训练。 然而梦羽书一现身,往那一坐,顿时引起不小的骚动。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梦羽书!我粉他好久了!” “天啊,本人比荧幕上更帅啊!” “我也太幸运了吧,打工还能看见活明星!” 几个服务生聚在不远处盯着梦羽书,眼底冒起小心心了,激动得根本压制不住声音。 负责招待梦家人的茶艺师全程紧张得咽唾沫,泡茶的手都在发抖。 她是梦羽书的忠实影迷,每一部电影都刷了三次以上,只要有空就必定会去线下见面会。 从没试过像今天这样,偶像就在眼前,距离自己不到两米距离! 梦安然静默地坐在位置上,将所有服务人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神色淡然平静,抿茶的动作却透露出她的不悦。 梦羽书知道不少人盯着他看,他一如往常挂着微笑,安静地品着香茗,任由妹妹去处理。 今天是私人行程,不是商业场合,何况是在妹妹的地盘上,他没必要勉强自己加班。 在这里,他不是演员梦羽书,仅仅是梦家大儿子、梦安然的哥哥而已。 茶艺师第三次把茶碗中的热茶洒出来的时候,梦安然突然放下茶杯,招手叫来候在一旁的经理。 语气极淡,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威压:“这就是上岗培训的成果吗?后天就开业了,泡个茶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要用这种服务去招待客人吗?” 经理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抱歉,安总,她们是见到梦羽书老师太紧张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样的服务是绝对不过关的。”梦安然态度极为冷硬,一字一顿道:“哪怕今天坐在这的是领导,紧张也不能成为工作失职的借口。” 第336章 糖果还剩多少? 吴崇夕和梦家人貌似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梦安然在处理工作时的凌厉,与平日里那个八面玲珑、礼貌和善的她截然不同。 此刻纷纷被那种无形的威压震慑到了,低头喝茶不敢插话。 经理被吓得后背汗湿一片,急忙点头哈腰道:“安总教育得是,这两天我一定加强他们的业务培训!” 茶艺师也拘谨地揪着双手,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梦安然摆摆手:“换个茶艺师过来。” “是。”经理恭敬应声,连忙将呆愣在一旁的茶艺师拉走了。 没了外人在,梦安然缓缓呼出一口气,恢复了平和的微笑,看向梦羽书:“哥,待会儿辛苦你给员工们签个名呗?” 梦羽书扬起眉梢,神色中说不尽的温润:“刚才不是挺凶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经营管理不就得这样嘛,要有威严让员工们敬畏,偶尔也得喂颗糖笼络人心。”梦安然耸耸肩,眼神瞥向身旁的人:“秦沐教的。” 秦沐:??? 凤眼中腾升起一抹疑惑,他宠溺地捏了捏女孩的脸蛋:“我有教过你这些?” “当然了。”梦安然理直气壮,“锐铭刚创立的时候,你亲口说的。” “记得这么清楚?”秦沐笑着看她,“看来安小然很久之前心里就有我了啊。” 梦安然的耳朵倏然红了,没好气地拍他一下:“胡说,我才没有!” 全家人掩着嘴姨母笑,安然也就面对秦沐的时候能有几分小女孩的模样了。 梦荣不禁开口问道:“小沐啊,你们两个的事情……是怎么规划的啊?” 问的,自然是婚事了。 年夜饭那天梦荣催婚的事情,梦安然已经转告过秦沐了。 此刻又听到梦荣提起同样的话题,他思索了一下,委婉道:“度假区准备开业了,安然作为唯一的老板,未来一段时间需要留着这边盯营业情况,还是挺忙的。等这里的经营也稳定下来,有了闲暇时间后再思考这个问题吧。 “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就这一次,我们都想规划好每一个细节。” 并非他不想将婚事提上日程,而是他还在等待安小然的答复。 既然安小然还没做好准备,那么被催婚的压力他也得替她一起分担,不能将责任全部归在她的头上。 所以,他说的是目前没有闲暇时间规划,而不是自己也想快点结婚但安小然还没同意。 梦安然心领神会地抿唇一笑,桌底下悄悄握住了秦沐的手。 不管什么时候,秦沐总能体谅她的处境,尊重她的想法,跟她站在同一阵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梦荣便不再催了:“你们有自己的打算就好。比起你们,我更担心的是羽书啊!” 梦羽书深吸一口气,扶额汗颜。 又来了,又要开始了! 看到哥哥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梦安然就觉得好笑,善意地帮忙开脱:“爸,缘分哪儿是急得来的?姐姐不也是28岁了才遇上喜欢的人嘛!” 突然被cue,梦蓁的脸顿时红了,羞赧地别了妹妹一眼。 “说得对!”吴崇夕附和道,小安然说什么都是对的,“看我一辈子没结婚,日子不也过得挺舒坦嘛!最主要是这些年有安然这个知己陪着,倒也不觉得孤单了。” 梦安然托着腮,悠悠睨着吴崇夕:“你上了年纪之后怎么变煽情了?我才不想陪你呢,单纯闲着无聊才去找你玩的。” 一家人哈哈笑了,饭局氛围极其融洽,连带吴老都像是融入了这个大家庭一般。 饭后一行人各自回屋,准备睡个午觉再去泡温泉。 梦安然挽着秦沐的手臂,优哉游哉地朝房间走。 廊道里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两人身上,倒映出幸福的影子。 秦沐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安小然,给你的糖果还剩多少?” 梦安然扭头看他,桃花眸犹如盛满星光的湖水。两三秒后,她弯唇甜甜一笑:“你猜。” 秦沐无奈失笑,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你可真会勾人啊,不能给个明确答案?” 梦安然耸耸肩,轻松自在地说道:“还剩一颗。” 秦沐心跳猛然加速,正当他百般期待的时候,梦安然忽而狡黠笑道:“什么时候吃,还没决定好。” 秦沐又好气又好笑,着实拿她没办法。他伸手揽过她的腰,轻叹一声:“安大小姐很会拿捏我啊。” 梦安然得意挑眉:“不行?” 秦沐勾起唇角,凤眸中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了,“甘之如饴。” …… 下午一行人去感受公共浴池的美景,秦沐陪同,而梦安然则去敲开了陆逸的房门。 “这么早就过来了?” 陆逸听到敲门声才从药池里起身,此刻只穿一条睡裤,身上披着浴袍。 敞开的浴袍裸露出雪白的肌肤,上面密密麻麻的旧疤无比刺眼——都是以前发病时落下的伤疤。 梦安然眸色忽然阴沉下来,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把衣服穿好。” 看见那些伤疤,她就会不受控地回想起白郁金讽刺的笑声,回想起陆逸是个“疯子”。 很奇怪,她会生气,会难受,会对白郁金产生浓烈的恨意。 那种恨意腾升的时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保持冷静。 陆逸关上门,将浴袍绑好,跟随她的脚步走到茶桌旁坐下,一手撑在身后,连坐姿都写满了“放荡不羁”。 闲散又狂妄的样子,像极了古代的纨绔王爷。 “不陪你那些家人了?”薄唇勾起邪魅的笑,眼底的玩味似是根本没打算认真聊天。 梦安然无视他的调侃,自顾自地开始泡茶,施施然道:“山庄大后天开业,你知道吧?” 陆逸轻轻点头,“知道啊。怎么?怕我砸你场子?” 梦安然没接话,奉上一杯热茶。 忽而抬眸紧盯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道:“那天我的初中同学要来这里聚会,你绝对不能过来捣乱。” 闻言,陆逸薄唇一勾,散漫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放心,我绝对不捣乱。” 第337章 我是他妹妹 梦安然也不知信没信他的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勉强信你一次。我跟初中同学五年没见了,这次聚会可不能在他们面前丢了脸面。” 陆逸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暖黄的灯光在他银白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越发深邃。 他突然皱了皱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奇怪,”他拖长了音调,“平时你可不会跟我分享这些……个人想法。”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尖锐,“到底是什么人物这么重要?” 梦安然将杯中渐凉的茶一饮而尽,瓷杯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行了,去床上趴着。”她起身取出针灸包,“给你做个排毒。” 陆逸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浴袍随着动作滑落至腰际,露出背上交错的疤痕。 那些狰狞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你刚才那话真有意思。”他侧过头,发丝散落在枕上,“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梦安然正在消毒银针的手指微微一顿,酒精棉擦过针尖时反射的冷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人总是会变的。” “比如,突然关心起哥哥了?”陆逸突然翻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陆安然,你在打什么主意?” 银针盒“啪”地掉在地上。 梦安然眸色一沉,反手一个擒拿就将陆逸制住。她的拇指精准地按在他的脉门上,感受到皮下紊乱的跳动。 “快撑不住了吧?”她压低声音,“毒素蔓延得很快,不断侵蚀着你的意识。” 指尖下的脉搏时快时慢,像是即将失控的钟摆。 “就算你装得再正常,脉象不会骗人。”她说。 当时命人给陆逸安排药浴,让他每晚泡两到三个小时。很明显现在陆逸泡在汤池里的时间远远不止三个小时。 从进门发现他连中午都自觉的泡药浴开始,她就知道他一直努力克制着不在她面前显露出任何将要发病的迹象。 银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落了一层霜。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被她握住的手腕已经泛起了一圈红痕。 梦安然下意识松了力道,却被他反手握住。 “命都是你的,还在乎这点伤?”他轻笑,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香。 梦安然抽回手,弯腰捡起散落的银针,语气强硬却略显别扭:“趴好,等会儿扎错穴位了我可不负责。” 将银针重新消毒时,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陆衡明天回国,直接飞蓉城。” 陆逸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浴袍下的肩线紧绷,梦安然手中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没再开口。 …… 雪无声地落了一夜,直至清晨才停歇。 蓉城国际机场航站楼外薄雾未散,梦安然站在接机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电子屏显示陆衡的航班刚刚落地,她抬眸望向出口,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 终于,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陆衡穿着深灰色风衣,单手推着行李箱,另一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漠,眉眼间带着冷峻的锐利,像是未出鞘的刀。 “陆衡!”梦安然朝他挥了挥手。 陆衡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冷意稍稍化开些许。他走到她面前,嗓音低沉:“等很久了?” “刚到。”梦安然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刚买的拿铁,还热着呢。” 陆衡接过咖啡,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身后:“陆逸没砸你山庄?” “比预想的稳定,但毒素还在扩散。”梦安然无奈地耸耸肩,压低声音:“你带回来的解毒剂,确定有效?” “理论上可以中和gx-9的代谢产物。”陆衡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金属盒,“但需要先做血样测试。” 梦安然点点头,正要再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甜腻的女声—— “陆衡学长?” 一个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女生快步走来,妆容精致,长发微卷,手里还捧着一杯咖啡。 她惊喜地看着陆衡,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真的是你!”女生笑得灿烂,“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陆衡眉头微蹙,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显然没想起来她是谁。 女生也不尴尬,自来熟地继续道:“我是林妍啊,大学时跟你一起上过神经药理课的!” 梦安然一头雾水地看向陆衡:“你不是经管系的吗?” 陆衡面无表情:“不记得。” 他确实选修过神经药理课。 但那么大的教室,两百多号人,他对身边人根本没有丝毫印象。 林妍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回来:“学长还是这么冷淡啊……” 她目光转向梦安然,略带试探地问:“这位是?” 陆衡没接话,明显不想理会林妍。 梦安然见状,挂上礼貌又疏离的微笑,说道:“我是他妹妹。” “原来是妹妹!”林妍眼睛一亮,语气更加热络,“你好呀,我是林妍,陆衡的大学同学。” 梦安然似笑非笑地看了陆衡一眼,故意拖长音调:“哦——原来是同学啊。” 陆衡冷冷瞥她,眼神警告她别胡说八道。 林妍似乎没察觉到气氛微妙,仍自顾自地说道:“学长这次来蓉城待多久?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正好在蓉城有个项目……” “没空。”陆衡直接打断,转头对梦安然道:“车在哪?” 梦安然憋着笑,指了指停车场方向:“这边。” 林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无视了,脸色有些挂不住,但仍强撑着笑容:“那……改天再约?” 陆衡连眼神都没给她,径直往前走。 梦安然扫了林妍一眼,意味深长地勾唇笑了笑,快步跟上陆衡。 第338章 更像是蓄谋已久的偶遇 坐进车里,梦安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男人三十一枝花,你魅力不减啊。” 陆衡系好安全带,语气冷淡:“不熟。” 梦安然当然知道他们不熟,但还是故意逗他:“高冷、帅气、不可一世,挺符合当代女性审美的。你大学时是不是很招桃花?” 陆衡闭目养神,懒得理她。 梦安然继续调侃:“说真的,你都这个年纪了,不考虑谈个恋爱?” 陆衡终于睁开眼,冷冷道:“情感是累赘。” 梦安然挑眉:“那你弟那种偏执狂算什么?” “病。”陆衡言简意赅。 梦安然哑然,随即摇头扯了扯唇角:“你们兄弟俩,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疯得像火,就不能综合一下吗?” “综合起来,会像你。”陆衡平静地吐出这句话。 梦安然愣了一下,很快收起思绪,“直接去山庄?” “嗯。”他从口袋里取出金属盒,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药剂。 玻璃罐内的蓝色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梦安然踩下油门,车子驶出机场。 后视镜里,林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车内沉默片刻,梦安然突然开口:“不查一下林妍吗?” 陆衡略感意外地睨着她,唇边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刚才不是还调侃得很开心?” 梦安然耸耸肩,“开个玩笑罢了。” 林妍的出现确实太过巧合了,更像是蓄谋已久的偶遇。 陆衡二十三岁就接管了陆氏集团,大学期间根本没多少时间是待在学校里的,连他同班同学都未必认识,何况是选修课的同学—— 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再说,陆衡这冷得能冰封方圆三里地的性格,没有利益交集谁会愿意接近他? 林妍自来熟地打招呼,仿佛真的是大学旧友一般,显然目的不纯。 梦安然可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因为陆衡那张脸,仅仅选修课上见过几面,就能痴痴暗恋十年。 “挺聪明。”陆衡淡声夸赞,倒是更像调侃,“看来这段时间查案,智商变高了。” “你的嘴要是像你的人一样冷就好了。”梦安然没好气地剜他一眼。 …… 陆逸倚在温泉山庄的廊柱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 自从人身自由被梦安然接手后,他就再没看见过香烟,打火机只能沦为玩具。 看到陆衡的身影出现在庭院时,陆逸的手指微微一度,金属外壳在掌心烙下细微的压痕。 “哟,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他拖长了音调,银发在风中轻晃,“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国外躲一辈子呢。” 陆衡脚步未停,黑色风衣下摆扫过青石板:“让你失望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陆逸突然伸手拦住他:“解药呢?该不会还有你陆大少办不成的事吧?” 金属盒从陆衡袖口滑出,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陆逸刚要接过,他却突然收手:“血检报告。” “啧。”陆逸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针孔,“昨晚刚抽过,你妹妹亲手扎的。” 玻璃药管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映得两人眉眼都染上冷调。 陆衡的声音低沉平静:“没发病让安然把你砸晕,也是可惜。” 陆逸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久违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呵,我怕你把我那份股权也吞了。” “解药还需要三次临床试验,但周教授说效果显著。”陆衡突然将话题拉回正轨上。 陆逸夺过金属盒塞进兜里,散漫地拍拍大哥的肩:“行,这次不用你替我试药了。” 陆衡脊骨一僵,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那头舞动的银发与远处雪山的纯白交融,像是整个人缓缓消失在雪景中。 直到陆逸忽然抬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懒洋洋道:“回去泡药浴了,被陆安然发现我跑出来,又得生气了。” 陆衡怔了一秒,忽然忍不住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或许世上唯有梦安然能治得住这桀骜不驯的弟弟了。 梦安然倚在二楼雕花栏杆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她看着庭院里那对兄弟交锋又分离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陆衡的黑色风衣与陆逸的银发在雪色中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两个死鸭子嘴硬的。”她轻叹着摇头,缓缓收回视线。 “安然!我们到了!” 柳枝的声音像欢快的风铃从楼下传来。 梦安然探头望去,只见好闺蜜扶着微拢的孕肚跳下商务车,脚下生风。 明璟一手提着行李疾步跟上,活像只护崽的袋鼠,“慢点儿!台阶有雪!” “哎呀,我是怀孕了又不是残废了!”柳枝烦躁地摆摆手,这段时间天天听着明璟的念叨,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梦安然急忙放下茶杯往楼下跑,等她赶到前厅时,柳枝已经瘫在大堂的沙发上啃苹果了。 “这山庄真气派啊!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柳枝目光转向梦安然,瞬间一亮,“安然宝贝!我好想你啊!” “少来,距离上次见面也没过多久。”梦安然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任由她撒娇似地抱过来。 “是吗?我怎么觉得已经很久了?”柳枝眨巴眨巴眼睛,感觉最近记性似乎变差了。 很快她又无所谓地摆摆手,“诶,这个不是重点。后天同学聚会你打算怎么安排啊?” 梦安然招招手,经理取来了一份策划单。 柳枝看了一眼,噗呲笑出声来:“你把陈惜文安排在最便宜最角落的竹韵轩?” 梦安然递过温热的红枣茶:“她不是发朋友圈说喜欢‘返璞归真’吗?老朋友这么多年不见,我自然要贴心地满足她的愿望了。” 两人相视一笑,明璟无奈摇头,拎着行李往客房走:“你们聊,我去收拾东西。” 柳枝摸了摸孕肚,长叹一声:“宝贝,看来你干妈又准备大杀四方喽!” 梦安然好笑地看她一眼,随即凑到她孕肚旁低声道:“宝宝,别听你妈妈乱说,明明最有可能干架的就是她自己。” 柳枝抿抿唇,无可反驳,“那又怎样,就算真打起来了,宝宝肯定也是在肚子里给我加油助威的。” 第339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午饭过后,柯奈也开着他的沃尔沃到达山庄。 二话不说就履行心理医生的职责,去给陆衡做催眠治疗。 然而,还是没能发现病因。 “他的心理防御系统很强,每当接近真相的时候,他就会从催眠中苏醒过来。”柯奈捧着笔记本,转告梦安然诊断结果。 梦安然表情复杂,略带烦闷地叹了口气。 虽说目前陆衡的症状并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但是经历了柳枝订婚宴上那一幕后,商界内不少人都知情,将他当做怪物。 想让他光明正大地回到京市继续生活,还是得先将根源解决掉——治好他的病,日后舆论爆发时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柯奈合上笔记本,镜片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有种魔力,能够令人安定下来,“每次催眠都能够越来越接近答案,总有一天能够找到被他遗忘的记忆。” “希望如此吧。”梦安然长叹一声,很快整理好思绪,扯起红唇笑道:“先不管这些了,叫你过来是为了让你放松心情的。去泡会儿温泉,或者去主楼后面的日晟阁逛逛吧,那边有很多娱乐项目。” “嗯。”柯奈望向窗外,远处的雪山连成一片,阳光落在山顶反射出金色光晕,“这里的雪景就很美。” 梦安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主楼不管从哪个房间朝外看,视野都十分开阔,能够将远处雪景与近处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尽收眼底。 她深呼吸一口气,凉风灌入体内,倒是扫清了心底的沉闷。 “店里有带客人爬雪山的项目,不过开业那天导游才上班。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在这多住一段时间。” “你想去吗?”柯奈扭头看她,似乎是想找个朋友陪同。 “想啊。”梦安然莞尔一笑,“不然怎么会设置这项服务?” 柯奈点头,“约好了,到时一起爬雪山。” …… 转眼到了开业这天。 清晨七点,飞檐翘角上还凝着霜,服务生们已经整齐列队站在主楼前。领班反复检查着对讲机,确保每位客人的入住流程都万无一失。 远处传来大巴车的引擎声,一辆印着旅游车缓缓驶入山庄大门——这是方玉特意租的车,在机场接了老同学们一起过来。 车门打开,二十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陆续下车。有人惊呼举起手机拍照,有人对着汉白玉拱桥指指点点。 空气中飘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听说最便宜的房型都要3888一晚……” “看建筑用的都是榫卯结构,这地方明显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啊!” “涨见识了,富人的度假区果然不同凡响。” 陈惜文最后一个下车。她今天特意穿了件miu家的粉色套装,拎着个疑似a货的c家的包包,嘴唇涂得比山庄门口的灯笼还红。 “各位贵宾上午好!”服务生小杨微笑着迎上去,“安总已经为各位安排好房间,请随我来。” “等等。”陈惜文突然打断,“安然人呢?老同学大老远来捧场,主人都不露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几个同学交换着眼色,有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小杨训练有素地保持微笑:“安总在处理开业典礼的事宜,特意嘱咐我……” “哦——”陈惜文拖长声调,指甲在包包上敲出脆响,“当了大老板就是不一样。当年体育课她低血糖,还是我把巧克力分给她的呢。现在……呵,哪儿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情谊啊。” 一抹银发在不起眼的角落舞动,陆逸倚在窗边,望着外面吵闹的人群,嗤笑一声。 这就是好妹妹无比重视的初中同学?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 陆逸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闹剧。 他忽然转身,银发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个什么陈惜文,住哪个房间?”他问身旁的侍者。 “安排在了竹韵轩。” “去把她房间的水温调低五度。”陆逸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听说,她很喜欢‘返璞归真’,那就让她体验一下原始的山泉温度。” 侍者低头憋笑:“是,二少。” 服务生引导众人穿过回廊时,陈惜文的议论声一直没停。 “竹韵轩?这名字听着就寒酸……” “哇,你们的房间有温泉啊?我的怎么是淋浴间?” 走到拐角处,她突然“哎哟”一声崴了脚,正好撞到端着茶点的服务员。 青瓷茶壶摔得粉碎,碧螺春溅上了她的裙摆。 “怎么回事啊!”陈惜文尖叫,“这裙子两千多呢!” 服务员立刻躬身道歉:“抱歉,请您回房间换身衣服吧,这套裙子会干洗后给您送回来。” “你这什么态度?”陈惜文顿时不乐意了,皱起眉头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我可是你们老板的闺蜜!一句抱歉就了事了?赔钱!” 服务员明显没遇见过这么泼赖的客人,条理清晰地说道:“这位女士,是您没站稳撞了过来。这套青瓷茶壶价值两万三,看在您是老板旧同学的份上才没提出让您赔偿,请别再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陈惜文插着腰,气得鼓腮瞪眼,“你们店里就这服务态度,怎么敢开门营业的?” 暗处,监控室的保安默默调大了音量。 屏幕上的陈惜文正对着手机前置镜头整理头发,裙摆上的茶渍在镜头里格外刺目。 “拍好了吗?”她对同伴说,“记得加定位,标上#豪门闺蜜翻脸不认人#。” 梦安然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手里转着的钢笔“啪嗒”一下掉在桌面上,恰好掩盖住了她几不可闻的嗤笑声。 “要下去吗?”秦沐递来一杯蜂蜜水,“柳枝说你不去的话,她宁愿在房间待着看电视。” “晚点吧。”梦安然勾起唇角,钢笔轻轻垫在监控屏上陈惜文夸张的笑脸上,“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340章 肯定是借了秦沐的势 山庄入口处的环形车道上,一列豪车缓缓驶入,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与清脆的铜铃声交织。 保安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陆续下车,彼此寒暄,笑容矜持而熟稔。 “安总这山庄,可比她在京市的那家还要气派。” “听说光是那套黑曜石温泉池,造价就抵得上一套别墅。” “看来安总是下了血本啊,该不会这是她做的最后一个投资项目吧?” “别瞎猜,安总就不是差钱的人,投资的项目遍及各行各业,造个温泉度假区估计单纯玩玩而已。” 主楼前铺设了深红色长毯,两侧站着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手捧金丝楠木托盘,盛着温热的迎宾茶。 媒体记者早已架好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山庄的公关总监手持对讲机,微笑应对:“各位媒体朋友,开业仪式将在十点正式开始,安总会亲自致辞。” 与此同时,初中同学们被服务生引导至侧厅休息区。 陈惜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衣香鬓影的场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安然不是说今天专门招待我们吗?”她故意提高音量,“怎么全是些不相干的人?” 方玉尴尬地打圆场:“山庄开业,肯定有很多重要客户……” “重要客户?”陈惜文冷笑,“那我们算什么?凑数的?” 她的声音引来附近几位名媛的侧目,有人掩唇轻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方玉悄悄拉她的袖子:“惜文,别这样……” 陈惜文甩开她的手,掏出手机自拍,背景特意框进一位佩戴翡翠项链的贵妇:“发个朋友圈,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上流社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三辆纯黑迈巴赫缓缓驶入,车牌清一色的连号8。 保安队长立刻小跑上前,亲自打开首辆车门。 “皇龙集团的徐董到了!”有服务生小声惊呼。 从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身着定制西装,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他环顾四周,与侧厅窗内的陈惜文对上目光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徐董。”梦安然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 她今天穿着月白色旗袍,披着雪白的貂毛披肩。发间只簪一支羊脂玉钗,却比满场珠光宝气更夺人眼球。 徐董立刻舒展眉头,“安然啊,你这山庄可比宣传册上还要精致。” “您过奖了。”梦安然微笑颔首,“正好今天吴老也在,等会儿开业仪式后,一起尝尝新到的武夷山大红袍。” 徐董惊喜地扬起眉头,“吴老也来了?” “是啊,不过他不喜应酬,在房内歇息。”梦安然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徐董往主楼里走,边道:“我还将吴老压箱底的《遥山烟雨》借来了呢,稍后带您去看看。” “好啊!”徐董一合掌,“要说整个商界,还得是你这好东西多啊!” 陈惜文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认得这位徐董——皇龙集团的创始人,上周财经杂志封面人物,身家百亿的矿业大亨。 要知道皇龙集团可是新一代电子信息和新材料完整产业链为主导的高科技产业集团,致力于航空航天、国防军工、交通运输、互联网等多个高新领域所需新材料的研发、制造、销售和服务。 跟皇龙集团相比,锐铭集团都只能算是个小卡拉米。 像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跟梦安然有说有笑的? 肯定是借了秦沐的势吧。 陈惜文不屑地冷哼一声,若不是有秦沐的扶持,她梦安然怎么可能会成为商界新贵? “既然是开业典礼,那我们也能参加吧?”她突然扭头,看向来奉茶的侍者。 “当然。”侍者恭敬地站在一旁,微笑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各位是老板的贵客,可以在山庄内随意走动参观。” 陈惜文得意地勾起唇角,“走吧,安然新店开业,我们作为老同学,不得过去给她撑一撑场面?” 方玉拉住陈惜文的手腕,“惜文,今天是重要场合,来宾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我们就别去给安然添乱了。” “什么叫添乱!”陈惜文甩开方玉,语气蓦然抬高了几分:“我们是她的老同学,我还是她的闺蜜。商业合作再重要,能比得上朋友间的情谊吗?” 她不顾方玉的劝阻,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路上,还扯了扯衣摆,踩着细高跟昂首挺胸地迈进主楼大堂。 侍者正端着金丝楠木托盘穿梭其间,盘中的茶点造型精致如艺术品。 “这位小姐,请出示邀请函。”门口的黑衣保安伸手拦住她。 “我是梦安然的老同学!要什么邀请函?”她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位商界大亨不悦地看来。 保安面露难色:“抱歉,主楼区域需要……” “惜文?”梦安然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缓步走来,月白旗袍上的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啊。”陈惜文扬起下巴,故意环顾四周,“看来我们这些老同学,确实比不上这些‘贵客’重要。” 梦安然唇角微勾,对保安使了个眼色:“这位是我初中同学,让她进来吧。” 保安恭敬地退到一旁。 陈惜文轻蔑地扫了保安一眼,高高在上地迈着步子进去了。 “我还要应酬,你随意吧。”梦安然微笑着轻声说完,转身离开了。 陈惜文丝毫不在意,反正混进来又不是为了见梦安然的。 东侧的茶歇区,青瓷盏与紫砂壶在乌木茶席上错落有致。茶艺师正在表演宋代点茶。 “这茶点做得真精致啊。”徐董目光扫过案桌,桂花冻雕成宫灯状,内嵌金桔蜜饯,“说到点心,咱们华国传统的古法糕点可比西式甜品工艺更加复杂呢。” “是的。”梦安然端起一杯热茶,雨后龙井的香气徐徐飘起,“打造这处度假区时,构想的就是将华国几千年的文化底蕴融入进去,宏观至建筑,微观至茶点。” “你的想法永远这么富有新意。”徐董哈哈大笑,尝了口名为“琉璃宫灯”的桂花冻,赞赏地点点头。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几人看过去,只见陆逸散漫地两手抄兜,脸上挂着邪妄的笑意:“抱歉,手滑了。” 而陈惜文的miu家外套上,沾了一块明显的黑芝麻馅料。 梦安然眼底的讶异转为无奈,垂眸无声地笑了笑。 秦沐大掌搭上她的后腰,低声问:“要管吗?” “随他。”她瞥见陈惜文慌乱擦拭的样子,“反正……那套是仿品。” 第341章 我看到了你贫瘠的灵魂 “你疯了吧?我这套衣服两千多呢!”陈惜文着急地用餐巾纸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 这可是她为了同学聚会特意下血本买的衣服,想要让老同学们看看自己现在过得又多光鲜。 结果到山庄还不到两个小时,先是沾了茶渍,又是被这疯子乱扔糕点沾上了黑乎乎地糖渍! 陆逸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哼笑一声:“瞧你着急的样子,还以为是两千万呢。两千块的衣服,给我当抹布都嫌廉价。” 几个名媛听到陆逸这番话,掩唇低笑。 “她身上那套是仿品吧?一眼假的东西,就她当宝贝一样。” “到底是谁放进来的人啊?真掉价。” “估计是偷溜进来想攀高枝的吧?这个圈子里,什么拙劣的手段没见过?” 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让陈惜文听见,就像是刻意贬低她一般。 陈惜文瞬间脸色涨红,顾不得衣服上的污渍了,扯着嗓子反驳道:“你们装什么清高!有几个臭钱就可以瞧不起人吗?我是比不上你们金贵,但起码我比你们真实!” 她以为这些话能够戳中对方的痛点,能够让对方羞愧。可现实是换来的只有不屑的眼神和更讽刺的笑声。 宛如她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跳梁小丑。 “确实够真实,穿着miu家的冒牌货出来招摇过市。”其中一个名媛嗤笑道:“miu家华南地区的代理人今天也来了,不知道看见你这身衣服会作何感想。” 陈惜文眼中闪过一抹慌乱,miu家可是国际有名的大品牌,代理人怎么会来出席这种小小的开业仪式? 她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克制自己不要露怯,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收起你们高高在上的态度,我们就算穷,也穷得有尊严!” 第一次听到这么理直气壮的无赖话,梦安然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她朝秦沐歪了歪头,低声道:“过去凑个热闹吧。” 秦沐弯起唇角,“乐意奉陪。” 两人向徐董点头致意后,走向了闹剧的中心。 “在场的都是业内有名的人物,或是圈内上流家族的名媛千金。”梦安然透亮的声音传来,周围瞬间安静。她缓缓走到陈惜文面前,莞尔一笑:“圈层不一样,价值观就不一样。你又何必硬融呢?” 陈惜文紧咬着后槽牙,怒目瞪着梦安然,两手攥着衣摆的动作里藏不住的窘迫,“说白了,你们就是瞧不起穷人罢了!” “别上升高度,没人瞧不起穷人,梦家也穷过。”梦安然轻且淡的说着,语气不重,却格外有力量:“你是否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你贫瘠的灵魂。” 并不富有,却要在自己经济能力承受范围之外买一套贵价的仿品撑场面。 刻意挤进不属于自己阶级的圈层里,得不到重视就反过来指控他人。 内心不够强大,能力不够出众,才会想要用表面的光鲜来武装自己。 攀比心,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就是自卑。 “说得好!”陆逸突然鼓掌,掌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陈惜文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猩红泛起了泪光。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样当面戳穿、羞辱过。 梦安然红唇挂着微笑,弯腰凑近她耳旁,低声道:“老同学,回房间休息会儿吧。继续待在这里,丢脸的只会是你自己。” 周围投射而来的视线如银针般刺入陈惜文身体里,她慌乱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垂下头快步离开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梦安然脸上的笑意消散不见,抿着唇畔默然半秒。 她从未想过利用阶级来羞辱陈惜文,已经吩咐过领班将老同学们全部带到侧厅好生招待着,等这边仪式结束她就会过去。 可是陈惜文偏生不安分,想要在这个商界巨擘与资本新贵云集的场合露面,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那就正好让她亲眼看看,她们终究是两路人。 而她曾经亲手撕破的那段友谊,断送的是通往人生巅峰最便捷的路。 “她会后悔的。”秦沐揽住梦安然的肩,似是轻易察觉了她的情绪。 梦安然轻笑一声,无奈摇头:“她不会。” 现在的陈惜文跟曾经的陆倾城很像,灵魂贫瘠的人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问题,只会指责他人。 嫉妒所有过得比自己更好的人,怪世界不公,怪运气不佳,怪他人不帮扶。 不想着如何努力向上爬,而是琢磨如何陷害他人,将所有比自己优秀的人拉下泥潭,才能让她们贫瘠的内心得到一丝安慰。 “需要防着点吗?”秦沐听出了梦安然话里的意思,担忧道:“这几天山庄的人流量会很大,多安排些安保巡逻吧。” “不必。”梦安然侧目看他,给予一个安慰似的笑容:“来往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陈惜文那点小把戏掀不起风浪。” “行。”秦沐宠溺地想揉揉她的头,意识到她是簪发后,又收回了手。“你在这应酬吧,我陪徐董去看《遥山烟雨》。” “嗯。”梦安然点点头,目送他走远,这才将视线落在倚着柱子吃墨韵酥的陆逸。 眸色骤然一凛,声音冷得如同窗外的霜:“你来干嘛?” 陆逸薄唇勾起无赖的笑,“蹭吃蹭喝。” 梦安然扯着唇角似笑非笑,不想在这种场合上跟他闹,“回房间待着,想吃什么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回。”陆逸收回眼神,垂眸咬了口手里做成砚台模样的黑芝麻酥,懒散的样子活脱脱世家纨绔子弟,“要不是陆衡那家伙不放心你,又不方便露面,我才懒得在这听你们虚与委蛇呢。” 梦安然眸光微怔,没再下逐客令,默许了他留在这里。随口说了句:“明明你才是最不可控的危险。” 陆逸扫她一眼,忽然笑了:“猛虎压山,只要我不发作,就没有危险。” 第342章 你这个人很可笑 梦安然“嘁”了一声,不论什么时候,陆逸的发言总是无赖得令人无语。 “懒得跟你吵。”她别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却此起彼伏,犹如雨点般落下。 “陆逸怎么会在这啊?他不是向来跟梦安然不对付吗?” “好像自从上次柳枝和明璟订婚宴后,就没见过他了。消失了这么久突然现身,准没好事!” “呵,我倒觉得他来了总好过陆衡来。他顶多砸场子疯闹一下,陆衡才是个怪物……” 话音尚未落下,梦安然似笑非笑的声音悠悠传来:“各位,什么话题这么吸引人?容我也加入一下?” 那人倏然闭上了嘴,讪讪道:“在夸安总您这度假区的建筑很有特色呢。” 柳明订婚宴上那件事绝不能流传开来,知情人士当晚就被封了口。 一旦多嘴蔓延出去些许消息,日后在京市商界里可就没有任何容身之地了。 梦安然唇边挂着上翘的弧度,眼神却是冰冷的警告,“不止是建筑,这里的美食也极具特色,请尽情品尝。” 意思是,闲得慌就多吃点东西把嘴堵上,少说闲言碎语。 那人身体不受控地哆嗦一下,扯着尴尬的笑容点头应声:“感谢安总盛情款待,我一定都尝尝。” 之后不论其他人再如何好奇他方才所说的“怪物”是什么意思,他都不再开口,顾左右而言他地扯到别的话题去。 陆逸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双勾人的眸子里漫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陆衡这狗东西,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到底给他的好妹妹灌了什么汤药? 让她如今这般护着他了? 本身有个秦沐觊觎着就够烦了,现在连陆衡都在不知不觉中赶上了进度! 看来自己得使点手段,才能将妹妹留在身边了。 开业典礼顺利进行着,梦安然仅仅是上台致辞了一番,就将场子交给秦沐应对。 “这里交给你,我去聚会了。”梦安然踮起脚尖,亲上了秦沐的脸,“辛苦你啦。” 秦沐揽住她的腰,低头索吻,眼底的宠溺比蜜糖更甜,“去吧,别被闲话影响心情,有事随时叫我。” 梦安然轻笑着点头,转身找上等候已久的柳枝和明璟。 走廊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柳枝撇开明璟的手,转而挽住了闺蜜,低声道:“陈惜文刚才一直盯着你和秦沐看,眼神跟毒蛇似的。” “她什么时候不是这样?”梦安然神色平静,每每回想起初中时陈惜文对她的陷害,她就觉得很荒唐,“本以为长大之后就会变得成熟,但她反倒比以前更幼稚了。” 情窦初开的时候幼稚得可以为了对异性的一点喜欢,造谣自己的朋友。 现在,幼稚的认为寡淡的三言两语能够压倒财权,在一众商界大鳄之中赢得尊重。 想起刚才的小插曲,柳枝也觉得好笑,讽刺道:“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哪里能明白,在金钱和权势面前,没人会在乎微不足道的人所谓的尊严。” 虽然同样是二十来岁,但是他们自小游荡在名利场中,见识得多了,经历的也多了。 表面光鲜亮丽、高不可攀,但这个圈层里处处都是危险。诱惑越大的地方越是深渊,谁又不是谨小慎微地成长,一路熬过来的呢? “对于陈惜文而言,我们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无法理解人间疾苦。” 明璟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淡然:“对于我们而言,她们从小生活在相对干净的环境,没见过太多黑暗。” 所以,会幼稚的因为一些不足为道的事情争风吃醋、嫉妒加害,在他们眼中过于荒唐了。 愿意参加同学聚会,一是为了人情世故,二是出于名声考虑,免得落人话柄。 并非真有什么同学情谊值得怀念。 梦安然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 老同学们围坐在长桌旁,有人举杯欢呼:“我们的年级第一来了!” 暖黄的灯光下,陈惜文正坐在杜从南旁边,见他起身想打招呼,立刻按住他的手腕:“杜同学急什么?当年你们私下见面被老师抓到时,可没见你这么积极。”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地盯着陈惜文。 柳枝的手指瞬间掐进梦安然的手臂。闺蜜猜得不错,她真的想揍人了! 明璟时刻盯着自己老婆,孕期本身就容易暴躁,见她一副想动手的样子,连忙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梦安然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记性真好,连我初二那年期末比你高32分都记不住,倒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杜从南尴尬地抽回手,“别乱开玩笑了,安然跟秦沐感情好着呢。” “可不是嘛,”陈惜文意有所指地看向梦安然空荡荡的无名指,“这么多年如胶似漆,谈了五年恋爱却还没结婚。该不会是……心里惦记着老同学吧?” 这下柳枝是真的忍不住了,她猛地拍桌而起,神色凛然:“陈惜文,你脑子有病就跳外面喷泉池里清醒一下,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陈惜文被吓了一跳,后又怡然自得地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嘛,安然都没生气,你急什么呢?怀着孩子不能动气,待会儿别动了胎气赖到我头上了。” 柳枝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明璟大掌包住了她的拳头,似是劝慰。眼神则是凌冽地扫向陈惜文:“确实好笑,但不是你的玩笑好笑,而是你这个人很可笑。” “你!”陈惜文瞳孔骤然一缩,“你跟柳枝也不过是商业联姻罢了,为了利益出卖感情、出卖婚姻,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老同学这么多年不见,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都少说两句吧。”方玉作为当年的班长,如今也得当个和事佬,打破这冷硬的气氛。 梦安然慢条斯理地给柳枝倒了杯茶,轻笑道:“班长说得对,难得聚在一起,前尘往事就别提了,倒不如聊聊近况。” 她放下茶壶,抬眼看向陈惜文。脸上虽是笑意,但叫人看得心底生寒。 “惜文,听说你前段时间升职当总监了?唐文的待遇还不错吧?” 陈惜文一惊,自己从没在朋友圈发过工作相关的东西,梦安然是怎么知道她在“唐文文化公司”上班的? 第343章 他们给我的是登向高处的踏板 “你调查我?”陈惜文怒目圆睁地瞪着梦安然,忽然讽刺地嗤笑道:“嘴上说着是老同学,心里估计一直想着要怎么报复我吧?” 梦安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仿佛很讶异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陈惜文继续道:“你现在身份高贵了,眼里哪儿还有同学情谊?只是没想到,堂堂锐铭集团董事长,就这点度量,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不肯原谅我!” 梦安然眸光微动,无语地扯了扯唇角,也懒得再跟陈惜文装友善了,“呵……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陈惜文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梦安然垂下眼眸,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你觉得我会报复你,单纯是你清楚自己做过错事,感到心虚罢了。” 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抬眸看向陈惜文时,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泓深潭。 “在你看来,我们这些所谓的‘富二代’。生来就拥有一切,所以理所当然应该宽容大量,不计前嫌。但你同时又惧怕我们的权势,因为我们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足矣颠覆你的人生。” “我们确实比普通人拥有更多资源,”梦安然指尖轻轻划过杯沿,“但相应的,我们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也更大。一次错误的决策可能让上千员工失业,一个不慎的言行就会影响股价波动。” 陈惜文的脸色变了变,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餐巾。 “所以,我根本不会记恨你。”梦安然微微一笑,恬淡又冷漠,“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我的精力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而你,不配浪费我的感情。 陈惜文破防了。 她嫉妒梦安然能够出生在权贵世家里,身边认识的人全都是豪门子弟,自小就能跟秦沐这般优秀的人相识。 明明是陆家的养女,回了破产的梦家,朝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凤凰变成落魄山鸡。 却又能在短短五年内,再度跻身上流圈层,甚至帮扶着梦家飞黄腾达了。 她恨梦安然的过分优秀。 更恨梦安然不论何时都能淡定自若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有什么可骄傲的?”她猛然拔高的声调带着奇怪的颤音,像走调的琴弦: “你所有的资源都来自陆家,如果没有秦沐你也不可能创立锐铭!当年装清高不要陆家施舍,现在不还是靠着男人发家?又当又立,你不觉得害臊吗?!” 说到激动之处,她拍桌而起,碰倒了碗筷餐盘。 青釉白瓷坠地的脆响在包厢里炸开,碎瓷片飞溅到班长方玉的皮鞋上,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包厢内顿时鸦雀无声,气氛冰冷得犹如窗外的十里寒霜。 靠窗的文艺委员突然捂嘴咳嗽,假装被茶水呛到,试图打破冰冷的氛围。 “陆氏集团不是破产了吗?现在那个衡逸集团的董事长是陆衡,但是总裁好像是姓段?”坐在角落里的数学课代表突然插话。 从事新闻行业的杜从南对此更了解些,说道:“衡逸集团成立的时候陆衡就对外官宣过了,现任总裁段竟遥是他的亲弟弟。” “陆衡不是有个弟弟吗?就安然以前的二哥,那个白化病的……”数学课代表的声音在梦安然扫过来的视线里戛然而止,杯中茶水因手抖荡出杯口。 不同于陈惜文的激动和同学们的尴尬,梦安然依旧挂着微笑不急不缓地品着龙井茶。 “你说得对。”她淡淡启唇,“秦沐教我经商,陆衡带我结识人脉。没有他们俩,就没有现在的梦安然。”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从来不否认自己的人生轨迹能够一路向上攀登,陆衡和秦沐功不可没。 至于自己为此付出的努力,她不必搬出来争论、证明自己。不管陈惜文是否认可她,都不会对她的人生造成任何影响。 只要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已然足够。 “不过有一点我想你需要明确。”她倏然转了话锋,眸中闪过一抹凌冽,“他们为我提供的是登向高处的踏板,而非豢养金丝雀的铁笼。” 依靠别人的帮助获得成功并不可耻,在这冰冷的社会里,谁不希望能够遇上个贵人拉自己一把? 只不过陈惜文将目光聚焦到了性别上,似乎得到异性的帮扶就意味着低贱、攀附。 这种短浅庸俗的看法,梦安然甚至懒得耗费口舌去争论。 站的高度不一样,看到的景色也是截然不同。 陈惜文紧咬着后槽牙,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心里很是难受。仿佛她用尽全力想要刺穿的铠甲,不过是梦安然的日常。 就在这时,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整齐排放着精致的礼盒。 “安总,伴手礼准备好了,秦总命我送过来。总共36份,您看数目对吗?” “嗯,分发一下吧。”梦安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笑意和善,“大家这么远过来捧场,总得带点东西回去留个纪念。准备了点小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这多不好意思啊,来这聚会本身就很麻烦你了,我们来泡免费的温泉,你还给我们送礼物。”方玉看着手边的精致的礼盒,越发觉得顺着陈惜文的意思选在这里聚会是个错误决定。 组织同学聚会本意是联络一下感情,如今她倒是害怕让梦安然觉得她是想占便宜才邀请她参加聚会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梦安然虽出生世家,但与人相处向来不喜欢摆架子,随意道:“咱们都多少年没见过面了?到我这来做客,肯定希望你们玩得开心啊。送点小礼物,倒是还跟我客气上了。” 方玉心里松了口气,调侃似的说了句:“那就……谢谢安总了。” 其他同学也很高兴,不管礼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谁会不喜欢收礼物呢? 唯有陈惜文看见大家都因为梦安然的安排而喜笑颜开的,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提起礼盒,仔细欣赏着上面的牡丹图案,忽然笑着夸赞了一句:“看来安然一直记得当年那句‘苟富贵勿相忘’呢,是我小肚鸡肠了。这礼盒包装这么好看,很好奇里面会是什么呢。” 她没有当面拆开,而是将礼盒放回桌上。 却很不小心地没放稳,礼盒顺着桌沿倒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344章 你是有多无聊才会偷拍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没放稳!”陈惜文连忙捡起礼盒,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赶紧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摔坏……” 盖子掀开,金丝绸布中躺着几块白玉碎片,拼凑起来应是个掌心大小的玉葫芦。 陈惜文顿时傻眼了,用餐车送来的伴手礼,她本以为盒子里装的无非是刚才在开业仪式上见到的比较有特色的茶点。 谁能想到会是白玉! 梦安然竟然准备了三十几个白玉葫芦,给他们当小礼物! “真是可惜了。”柳枝突然开口,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帮子,眼神悠悠落在那碎了的玉葫芦上,“安然特意差人定制的玉葫芦,一万多一个呢。” 陈惜文瞳孔猛颤,自己亲手砸了一万块钱?而且还是定制的,没有多余的能够给她了! “新的一年,就当是碎碎平安吧。”方玉明面上是打圆场,实际却是堵死了陈惜文厚脸皮讨要别的礼物的可能性。 今天陈惜文已经给梦安然添了不少麻烦,作为这次聚会的组织者,方玉不想再看到陈惜文闹事了。 陈惜文强颜欢笑,合上了盖子,“一万多也还好啦,就是可惜了安然这份心意。” “不可惜,你真那么在乎心意,回去用胶水粘上还能继续收藏。”明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 陈惜文唇角直抽抽,碎了的玉根本不值钱,还有什么可收藏的! 看到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表情都开始扭曲了,柳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暗戳戳地在桌底下竖起大拇指给明璟点了个赞。 好损! 陈惜文紧捏着茶杯,掐得指尖发白。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向梦安然:“还以为安然这身份会送些贵重的东西,幸好不值多少钱,不然这一摔,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听起来像是玩笑话,却暗指梦安然如今身价水涨船高,送个一万的廉价白玉太过小气。 梦安然听了很想翻白眼,她是有钱,不是有病。 在场除去自己和柳枝、明璟外,三十六个人,三十六份礼物总价接近四十万。 况且三十几号人免费来这山庄里吃喝玩乐,哪怕只计算成本消耗,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老同学之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很大方了,难不成还想她出手就是几千万的玉雕? 这个道理其他人也懂,只有陈惜文恨不得找出一丁点错处,死揪着梦安然不放。 “碎了就碎了吧。”梦安然满不在乎地放下茶杯,抬手示意服务生上菜,随口道:“本就是送你们的一点伴手礼,摔了也好,送人也罢,随你们自己处置。” 话说得很随意,语气却多了几分冷漠疏离,仿佛这段所谓的“同学情”在她眼中已然可有可无。 在乎这份情谊的人自然会将玉葫芦珍藏起来,不在乎的人,她也不去勉强。 “安然送的礼物,肯定是会收藏起来的。”方玉端起茶杯笑着打圆场,“今天难得齐聚这么高兴,咱们以茶代酒碰碰杯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举起了杯子。 一群人开始嘻嘻哈哈地聊天叙旧,识趣地避开敏感话题,不想再挑起梦安然和陈惜文之间的矛盾。 “说起来,”陈惜文突然放下筷子,木筷与瓷器敲出的声响让包厢再次安静,“听说衡逸集团最近在收购唐文文化?”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梦安然:“该不会是因为我在那里上班吧?” “好像是听段总提起过。”梦安然夹起一片松露火腿,优雅地放出口中,“收购名单上还有十七家濒临倒闭的公司,你要不要都认领一下?” 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声,他们早就觉得奇怪了,大家都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凭什么陈惜文就能升职当上总监了。 原来,是家快倒闭的公司啊。 陈惜文脸色涨红,突然从包里抽出一叠照片甩在桌上:“那这些呢?上周二晚上,你和异性在金融中心……” 照片在梨木长桌上划出扇形,画面里梦安然正与某个异性在咖啡厅交谈。最边缘的一张,两人站在车边,对方的手似乎搭在她腕上。 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柳枝猛地站起来,脚踝不小心撞到桌腿,疼得眼眶发红。 “没事吧?”梦安然和明璟几乎是同时低头关心柳枝的情况。 见柳枝摇摇头表示没伤到,梦安然才松了口气,将视线瞟向桌上的照片。 旋即无语地嗤笑一声:“你是有多无聊才会偷拍这种照片?” 陈惜文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余光瞥见门外那道颀长的身影,她刻意道:“安然,我也是不想看你走错路。秦沐十年如一日的真心待你,你做出这种事……若是被他知道,该有多伤人啊!” 梦安然缓缓吐出一口气,看上去格外轻松。她起身拿起那叠照片,一张张翻看着,眼中漫出笑意:“拍照技术不错,比我以前看到的绯闻照更会找角度呢。” 见她这般淡然,陈惜文深感不妙,但还是继续说道:“都说人有钱了就会变坏,但是安然,我从不相信你会是这种人。你这样对得起秦沐一片痴心吗?” “有什么对不起的?”梦安然扬起眉梢,将照片扔在桌上,视线挪到了陈惜文身旁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杜从南身上,言简意赅:“这照片是你拍的吧?” 杜从南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更是意外梦安然为什么会知道。他紧抿着唇,无可反驳。 这下陈惜文倒是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安然,你别太为难从南了,他也是怕你一错再错……” 话音未落,秦沐敲了敲包厢木门,迈步进去站在梦安然身后,微笑着看向众人:“各位不介意家属加入吧?” 第345章 自家老婆才是最损的 正聊着梦安然“出轨”的问题呢,秦沐突然出现让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不介意。”柳枝摆摆手,甚至有点兴奋,巴不得秦沐赶紧坐下一块看戏。 明璟无奈地揉了揉柳枝的脑袋,示意服务生在梦安然另一侧加个位置。 秦沐落座后,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侧目看着梦安然,“宝宝,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聊拍摄技术。”梦安然轻笑着,坦然地将桌上那叠照片递给秦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陈惜文,震惊得眼珠子凸出了半截,不敢相信梦安然竟然这么坦荡地将照片给了秦沐。 她就不怕秦沐误会吗?不怕秦沐吃醋吗? 事实证明,秦沐根本不会因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怀疑自己的女朋友。他一张张翻阅,脸上笑意渐浓。 看到最后一张,他认可地点头:“拍得不错,比之前收到的那些偷拍照片更加清晰。” 陈惜文讶异,“秦……学长,你难道不吃醋吗?” “吃什么醋?”秦沐似是不解地挑起眉梢,重新扫了眼手里的照片,“这种似是而非的照片基本每天都能收到十几二十张,有人想挑拨我跟安然的感情,难道我明知道是坑还得往里跳?” “十……十几二十张?”陈惜文震惊得几近失声,她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梦安然的致命弱点,结果发现那不过是落在她肩上的灰尘。 梦安然小口吃完了一块桂花冻,抿了口热茶,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说道:“从我高中毕业正式管理锐铭开始,只要跟异性客户谈生意就总会被偷拍。各种言论试图将项目合作的成功扯到我的私生活上,早就见惯不怪了。” 不论是何身份地位,女性在职场上似乎从不被看好。取得一点成绩,就会被怀疑是靠男人上位,或是出卖身体。 哪怕是出身世家,身边有门当户对的秦沐陪伴的她,仍旧感受过这些对于女性的恶意。 所以锐铭发展起来后,她致力于打造一个男女平等、尊重个性的工作环境。保障女性应有权益,也让全体员工在维护共性的同时能够保持自己的特性。 柳嘉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秦沐宠溺地握住梦安然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似乎是要让所有人明白他对她的信任并非他人三言两语能够打败的。 “安然一路走来并不容易,身边有些异性朋友很正常,我永远相信她。”他紧扣着她的手,眼神中的宠溺却在转向陈惜文时消散不见,“况且,照片上的‘男主角’我认识,现在就在山庄里,需要请他过来跟大家见个面吗?” 陈惜文眸光一颤,被秦沐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讪讪笑道:“看来是个误会,我们是好心办坏事了,你们别介意啊……” “你可真好心,”柳枝翻了个白眼,开始在秦沐面前告状:“先是拿安然跟杜从南开玩笑,又讽刺安然靠男人成功,再是用这些偷拍的照片诋毁安然名声。你要是不好心,事儿得坏到什么程度了?” 明璟噗呲一声笑了,自家老婆才是最损的! 梦安然似笑非笑地看向杜从南,“杜同学,当年你是我的组长,我挺感激你辅导我数学的。但是今天难得见面,送我这份礼物,是否不太厚道了?” 杜从南原本只是理亏无话可说,如今秦沐再往这一坐,他更是心底发怵,掌心已经被汗湿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初三时梦安然在数学竞赛获奖后,他偷偷拍下的侧影。 “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只是偶然在金融中心遇到……” 那个瞬间,梦安然从他拼命掩饰的窘迫中读懂了什么。 她收敛了眼中的寒意,莞尔一笑:“拍照技术确实很不错,听说你现在当记者了?正好我这山庄新开业,想拍些照片发公众号做宣传,如果你带相机过来了,愿意接这个单吗?” 她的眼神似乎将他穿透,这种被看得透彻的感觉令杜从南更加难堪。他的目光落在梦安然和秦沐紧牵的手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如窗外飘下的雪花:“可以。” “不是偶然吧?”陈惜文突然尖声打断,涂着丹蔻的手指抠着茶杯上的浮纹,“每张照片里安然的角度都这么好看,该不会……你现在还喜欢她?”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暧昧,似在起哄。 杜从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个反应让梦安然原本渐渐缓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冰冷。 梦安然朝身旁柳枝使了个眼神,后者秒懂地发话道:“咱们安大小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不好看他才有问题呢。不过这照片挺清晰的,杜从南,你用的什么相机啊?给我推荐一下呗!” 杜从南愣了一下,很快回答了柳枝的问题:“有几款都很不错,不过专业相机比较重,不方便携带。如果是日常旅游拍照的话,其实云端集团旗下新出那款手机的像素就完全足够了。” 话题顿时被扯到别的地方去,尴尬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见目的没达成,陈惜文憋着一口气正打算继续拉仇恨,怎料突然一道视线如刀锋般尖锐朝她刺来——梦安然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可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是警告。 方玉也察觉到了陈惜文想继续搞事情,趁这空闲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到她碗里,将她的注意力引开:“惜文,我看你朋友圈好像最近去草原骑马了啊?那边好玩吗?” 那条朋友圈,就是陈惜文的“返璞归真”。 提到旅游,陈惜文立马打开了话匣子:“还行吧,在城市里生活久了,去那种地方感受一下大自然还挺舒服的……” 杜从南给柳枝推荐了几款相机,忽然惊觉方才的话题已经顺其自然地跳过去了,他才反应过来是梦安然暗中帮他解围。 他下意识朝梦安然看过去,她跟秦沐挨得很近低声聊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浸了蜜——那是他无缘的幸福。 第346章 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饭局直到下午一点半才结束,同学们拎着自己的伴手礼,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回自己房间休息。 杜从南刻意磨蹭到了最后,而梦安然似乎懂得他的用意,坐在原位跟秦沐、柳枝闲聊。 直到其他同学尽数散去,杜从南才起身,迟疑着开口:“安然,我可以跟你单独聊聊吗?” 梦安然早有预料般笑了笑,“当然。” 秦沐若有所思地扫了杜从南一眼,侧目看向安小然的时候眉目间柔情似水。他不追问些什么,只是指尖勾了勾她的手,“别聊太久,吴老那边催你过去。我在外面等你。” “好。”梦安然点头,又给了柳枝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走。 包厢里顿时只剩下她和杜从南两人。 杜从南缓缓坐下,大掌握着茶杯,斟酌很久该如何开口。 看他这副小心翼翼害怕说错话的样子,梦安然不禁轻笑:“组长,我记得咱俩当年关系还不错吧?怎么现在闲聊搞得跟谈判似的?” 一声“组长”让杜从南的紧张打消不少,他抿了抿唇,开口道:“照片的事情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陷害你的。当时偶然看到你,我就……其实我……” “我明白。”梦安然打断他有点语无伦次的话,没让他说出口的那部分她已经猜到了。她正色几分,问道:“我只想知道,照片为什么会在陈惜文手里。” 杜从南眼神飘忽不定,最后叹息一声:“我跟她上个月因为工作联系上了,这段时间偶尔微信上聊聊天。拍到照片后,我告诉她遇见你和朋友在喝咖啡,她问我要照片,说是当年觉得对不住你,想看看你的近况,我没多想就把照片发给她了。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陈惜文竟然比年幼时更加恶劣,竟然利用这些照片来造谣梦安然,甚至拿他藏了多年的心意开拙劣的玩笑。 也幸好对象是梦安然,及时维护了他的尊严和脸面。 “你也是无心之失,不必放在心上。”梦安然语气温柔和善,简单劝慰两句:“再说,这种事我经历得多了,比她那些话更恶毒的我都听过呢。” 看着她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杜从南的心脏却像是被针刺了一般。他咬了咬牙关,忍不住道:“你在那样复杂的圈子里能够坐到如今的高度,肯定经历了许多不易。他们不了解你,没资格那样评判你。” 梦安然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后垂眸摇摇头,“你说错了。不会有人愿意耗费时间了解你的辛酸和付出。身价越高,能给他们带来越大的利益,自然他们就会越尊重你。不止是我生活的圈子,而是社会本就如此。” 杜从南沉默了,似是在认真思索她的话。 不得不承认,她比想象中的更加通透,或许内心强大的人才能做到不被流言蜚语影响,坚守内心铆足劲往前走吧。 他冷不丁地问道:“那秦沐呢?他是那个愿意耗费时间了解你的人吗?” “他是。”梦安然在说起秦沐时,眼神顿时变得柔和,语气很轻却十分肯定:“他能理解我的不易,这么多年一直在身边陪伴我、支持我、帮助我。也是因为有他的信任,我才不会被外界的眼光打乱自己的脚步。” 杜从南明了地点点头,暗暗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有些压在心底许多年的执念随着呼吸散在了风中。 他勾起唇角,“看得出来,你很幸福。希望等你结婚的时候,我能收到喜糖。” “一定会的。”梦安然抓起桌上的手机,起身道别:“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明天再找你聊聊公众号宣传照的细节。” “好。” 梦安然走出包厢,秦沐站在转角处等着她。她加快脚步小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久等啦。” 秦沐轻笑着握住她的手,“等你多久都乐意,倒是吴老,估计要闹脾气了。” 梦安然低声笑得身子微微颤抖,她抬眸看了眼秦沐,意味深长道:“你不问我聊什么了?” “看出来了,他喜欢你。”秦沐说得很直接,侧目对上女孩明亮的眸子,“不过我相信安小然心里只有我一个。” “这么自信啊?” “当然了。”秦沐悄悄捏紧了她的手,“但是你刚才暗中帮他解围,让我有点吃醋了。”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我只是不喜欢把别人的心意当做笑料。况且,陈惜文本就是冲我来的,何必让她再误伤了杜从南。” “唉——”秦沐突然仰起头长叹一声,“我家安小然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很容易被人欺负啊。能怎么办呢?要不拴裤腰带上吧?” 梦安然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羞赧地往他肩上拍了一下:“别演了!戏跟你的钱一样多!” “嗯?”秦沐扬起眉梢,低头看她:“难道不是跟我对你爱一样多吗?” 梦安然耳根子都红了,没好气地别他一眼,“幼稚!” 秦沐呵呵笑出声来,松开她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肩,“喜欢成熟点的?没关系,我多变,可盐可甜、可奶可狼,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我喜欢你少说两句!”梦安然伸手捂住秦沐的嘴,再说下去她都接不上话了! 秦沐拉开她的手,弯腰亲上她的唇,“大小姐的唇明明是软的,怎么说话总是嘴硬呢?” “秦沐!” “在呢。” 两人说笑打闹地走向楼梯,甜蜜的气氛似乎能将窗台的冰霜消融。 就在他们踏上顶楼的最后一级台阶,进入观雪阁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你个疯子!” 梦安然跟秦沐疾步走到窗边朝外看去,声音是从竹韵轩的方向传过来的——显然,是陈惜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想——陆逸又闹事了! 第347章 我这人最小心眼了 半小时前,同学们陆续离开包厢,前往自己的房间。 独自住竹韵轩的陈惜文没人陪同,这边地段是整个山庄里最偏的,在开业这种热闹的日子里,她这却也最安静。 陈惜文哼着小调刷卡开门时,一缕白烟正从防火通道飘出来。她皱眉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妖异的浅粉色瞳孔里。 陆逸倚在逃生通道口,指尖的香烟在昏暗廊灯下明明灭灭。 “陆、陆二少?”她后退半步,恐惧感油然而生。 仍记得初二发生那件事后,陆逸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带人将她堵在了胡同里,往她身上撒了痒痒粉。 直到她痒得将身上皮肤挠破了皮,渗出血来,陆逸才放过了她。 回忆翻涌至脑海时,陈惜文见到这疯子只感觉头皮发麻。 陆逸慢条斯理地吐了个烟圈,苍白的肤色在烟雾中近乎透明,像尊冰雕的恶鬼。 “听说……”他忽然用烟头点了点她手里的礼盒,“你把我妹妹送的玉砸了?” 陈惜文下意识把盒子藏到身后:“意外而已!安然都说没关系了!” “是吗?”陆逸身子一歪,倚在墙边,“听说你还污蔑她勾引男人?” 陈惜文被吓得浑身哆嗦,颤抖着缓缓朝后挪动步子:“都是误会,安然已经原谅我了。” “她大度是她的事。”陆逸突然逼近,烟蒂几乎要戳到她锁骨,薄荷烟的气息喷在她的睫毛上,“我这人……最小心眼了。” 滴——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突然亮起红灯,陈惜文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水柱就从四面八方喷射而下。 陆逸早有准备地撑开把黑伞,伞面上“锐铭安保”四个烫金字在雨中闪闪发亮。 “啊——你个疯子!”陈惜文尖叫着去挡脸,精心打理的卷发瞬间塌成海带。她慌乱中踩到房门口湿滑的地毯,“啪”地摔坐在水里,礼盒甩开,碎玉片混着化妆品在积水中飘荡。 陆逸蹲下来,伞沿雨水成串滴在她裙子上,“山庄的消防系统做得真好,你说是吧?” 此刻,观雪阁上。 梦安然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人群,无奈扶额:“今天客人这么多,陆逸做事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后果?” 秦沐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保安部刚发来的监控片段。 “瞻前顾后就不是陆逸的作风了。”他放大画面里陈惜文狼狈的身影:“这次算轻的,没用痒痒粉。” 窗外,陆逸的银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正散漫地抽着烟对保安说什么,突然若有所感地抬头,精准捕捉到观雪阁窗口的梦安然。 隔着三层楼的高度,他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唇形分明在说:下一个是杜从南。 “这个疯子……”梦安然转身就往楼下跑。 秦沐一把拉住她:“别急,陆衡已经收到消息了。” 果然,下一秒监控画面里出现个高大身影。 陆衡拎着陆逸的后衣领把人拖走,陆逸试图反抗,但他虚弱的身躯根本敌不过陆衡。 最后无奈地叼着烟,一脸幽怨地被大哥带到无人经过的空地,摁雪地里了。 “噗呲——”梦安然忍不住笑了,少有能看见陆逸吃瘪的样子,血脉压制果然不容小觑。 秦沐笑着揽住她,低头亲了亲她发顶,“现在该去哄吴老了,他老人家已经摔了三个茶杯了。” 虽然摔的都是不太值钱的瓷杯。 话音刚落,观雪阁里传出中气之足的怒吼:“没良心的小安然!你这破山庄还要不要我题字了!” 梦安然轻笑一声,跟秦沐快步进去了。 …… 另一边,陆逸躺在雪堆上,一副懒散聊赖的模样像个做错事还死不认错的小孩。 陆衡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却没半句指责,“今天几乎京市商界有名的人物都来了,你别再插手,让安然处理。” 陆逸略感意外地挑眉看了他一眼,唇边弯起邪妄的弧度:“你也觉得陈惜文活该吧?” 陆衡没接话,不顾身上的高定西服,在他身旁坐下,冲他伸出手:“烟。” 陆逸递过去一根。 兄弟俩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抽烟聊天,仿佛真的兄友弟恭站在同一阵线般。 从幼儿园开始互斗,却为了让梦安然不受控制选择了结盟扳倒陆家,如今也因梦安然而休战暂时交好。 明明是血缘上无法分割的亲兄弟,但像是唯有梦安然能成为他们之间的纽带。 她是他们唯一的妹妹,也是他们共同的妹妹。 雪粒粘在陆逸的银发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钻。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渐渐浮现出红斑,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陆逸却毫不在意,两手撑在身后,仰头直视金色的云,仿佛绝症病人临死前带着极致的通透和洒脱。 “你说,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她会不会记得我久一点?” 陆衡突然皱眉,沉默地脱下西装外套扔过去,遮住了陆逸脸上的光,“替白郁金试了这么久的药,不如顺便把解毒剂试完再死。” 雪忽然下大了,陆逸扯下盖在脸上的外套,低笑出声:“我可舍不得把她留给你。我想要的东西,可不能落进别人的口袋里。” 观雪阁内。 吴老正举着毛笔,气哼哼地指着宣纸:“你再不来,我就写‘黑店’!” 梦安然赶紧奉上特制龙井,哄着这位老小孩:“你舍得让我被工商局查封啊?” 老人笔锋突然一转,泼墨写下“天水清川”四个大字,搁笔时状似无意地问:“陆逸那混蛋小子又在闹?” “小麻烦,不影响。”梦安然笑笑,烟雾报警器被启动足矣说明山庄内消防系统做得很好,这点小事让大堂经理去处理就可以了。 吴崇夕若有所思地捋胡子,“陆家两个混蛋的手段,可不像会只弄点小麻烦啊……” 闻言,梦安然眸光微颤,心里腾升起不详的预感。 陆衡嗜血,陆逸疯狂,只要出手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叫人闻风丧胆,确实不像是让陈惜文淋点水就能善罢甘休的人。 该不会密谋着什么大动作吧? 窗外,雪地上两串脚印一深一浅地延伸向不同方向。 较深的那串尽头,陆衡正站在监控盲区,将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密码箱。 而较浅的那串消失在了松林深处,只有几滴暗红血迹缀在雪上,像散落的红宝石。 第348章 拿下梦羽书 知许楼的茶室里,几位名媛正品着茶点闲聊。 “听说梦羽书也在山庄里?” “梦羽书?刚拿到金花奖最佳男演员的那位影帝?” “对啊,据说本人长得比荧幕上更帅气,而且私下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刚才典礼上没看见他露面,应该不是来做助演嘉宾的,难道是休年假过来旅游?” 坐在中间的长发女生饶有兴致地弯起唇角,明眸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能打听到他住哪个房间吗?” “澜澜,你该不会打算去找他吧?”夏虹讶异地看过去,不禁提醒道:“他粉丝上亿,遍布全球。况且,听说他身份不简单。还是别去招惹了吧?” 纪澜长发一甩,姣好的面容上充满了自信与得意,“身份不简单才更有挑战……”她红唇一勾,“不是吗?” 旁桌,一个梨花卷女生把玩着手里的花神杯,听到几人的对话低声嗤笑。 无知的人真可怕,真以为梦羽书在娱乐圈当演员,就是她们也配肖想的了? 空无一物的脑子没点才学也就罢了,连金融圈新闻也不多看看,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到现在的? “韩小姐,徐董请您过去。”服务生走过来,恭敬说道。 “带路吧。”韩艺彤起身,腰肢挺拔,体态板正得像是部队里训练过的。 她在那几位名媛打量的眼神下走过,刚迈出茶室,那几人就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她就是韩艺彤吧?盛鸿控股集团的继承人,海市商会会长的亲孙女。” “好像在杂志上看到过她,她不是在做模特吗?怎么跟皇龙的徐董见上面了?” “管她呢。”纪澜懒得费心思去关心不重要的人。她掏出镜子简单补了个妆,扬起红唇狡黠一笑,“我得去会会梦羽书了,等我好消息吧。” 望着她婀娜的身姿离开茶室,余下几人纷纷开始打赌。 “你们觉得她拿下梦羽书的几率有多大?” “梦羽书好歹是娱乐圈影帝,搭过戏的女星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哪有这么容易被勾到手。我看啊,纪澜这次怕是会吃瘪。” “那可不一定哦,男人嘛,表面装得再纯良,终究敌不过美色。娱乐圈女明星哪儿有纪澜手段多?” 纪澜是她们名媛圈里出了名的海后,人长得漂亮,身材婀娜,但是也玩得花。 谈过的豪门子弟、娱乐圈小明星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而且被她甩了之后对她念念不忘的不在少数。 除了陆衡和陆逸那两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天之骄子外,她自信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抵御她的魅力。 夏虹轻笑,抿了口茶,施施然道:“梦羽书看上去挺纯情的,说不定真会被纪澜的手段勾到呢……反正,祝她好运吧。” 然而纪澜的撩男计划并没有那么顺利,在打听梦羽书住房的这一步就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山庄对客人的信息保密做得很好,无论纪澜用什么方式刺探,店内员工硬是不透露半个字。 既然不能主动出击,那就守株待兔。 快要到晚饭时间了,她不相信梦羽书来旅游会选择一直待在房间里,连晚饭都不愿意到餐厅走一趟!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很不错,在她去往餐厅的路上,遇见了正在室外拍雪景的梦羽书。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针织长外套,墨发在寒风中舞动,挺拔的身影像一颗岿然不动的雪松。 微微侧过脸时,那温润儒雅的面容,让纪澜恍惚之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古代穿越而来的贵公子。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网络上总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形容梦羽书了。 纪澜理了理肩头乌亮的大波浪卷发,一抹红唇格外娇艳。 高跟长靴迈出长廊踏入雪中,她勾人的嗓音热情似火像能将这雪地融为春水:“梦老师好雅兴,独自在这赏雪。” 听见声音,梦羽书放下正对准了远处雪山顶的手机,扭头看过去。 寒冬暮色里,她裹着铅灰色貂绒大衣走来,衣摆扫过积雪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衣领口微敞着,露出里头黑缎旗袍高耸的立领,一粒珍珠纽扣正卡在喉窝凹陷处。 每当她迈步,旗袍开衩处便闪过一丝瓷白的肌肤。像故意摇人看清那若隐若现的弧度,却又在下一秒严严实实地掩住。 皮草围脖的阴影里,一串钻石项链贴着锁骨起伏,光芒冷冽如冰棱,叫人移不开眼。 察觉到梦羽书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前长达三秒,纪澜心中轻嗤一声。 果然男人的本性都是色字当头,表面上装得再清高,内里都是随意能被美色拿捏的禽兽。 她面上神色不变,在距离他一米的距离停下脚步,礼貌伸手,红唇盈起的笑容像是某种令人沦陷的毒药:“你好,我叫纪澜。” 梦羽书弯起唇角,桃花眼中似是生来含情。他轻轻半握对方纤细娇嫩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你好。” 除了礼貌的问候外,再无他话。纪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看着眼前俊美却格外纯情的男人。 很好奇当然眼底充满欲望渴求她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美景。 “我很喜欢你的电影,但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妩媚地像是在给梦羽书下蛊,红唇嚅动轻柔地吐出一句:“如果女主角是我就更好了。” 梦羽书眸色微不可见地发生了些许变化,却又藏得很好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依旧是温柔亲善地微笑着,嗓音如同吹过松林清洌的风:“没想到纪小姐也喜欢商战片。” 纪澜一怔。 商战?她怎么记得梦羽书是拍古装爱情片的啊? 梦羽书笑而不语,因为长相,他总是被邀请去拍摄古装剧或民国谍战片,演的角色千篇一律都是书香门第的公子。 为了拓宽戏路,他才接了《一路繁花》这部都市商战片,并且以此获得了金花奖最佳男主角。 看得出来这位纪小姐并不了解他的电影,突然凑上来,只能是另有所图了。 主楼之上,梦安然站在观雪阁窗边静静观赏着楼下的拉扯大戏。 “那是谁?”她歪头询问身旁的秦沐。 “纪澜,纪惇的独女。据说……很能玩,跟以前的陆逸有得一拼。”秦沐淡声回答,“需要去提醒一下吗?” 话里的“提醒”,是警告纪惇管好女儿的意思。 “不用。”梦安然轻笑,“现在我哥处理这种问题,比我熟练多了。” 第349章 看来是我来得迟了 纪澜的指尖在梦羽书掌心轻轻一勾,像羽毛扫过。 “你的手好凉,”她突然贴近半步,呵气如兰,“我帮你暖暖?” 梦羽书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从大衣口袋取出暖手宝:“多谢关心,我有这个。” 对待毫无感情经验的纯情男孩,纪澜向来很有耐心。尤其是像梦羽书这种性格清冷,又见过不少美女的类型,寻常手段不起作用很正常,她得另辟蹊径。 她红唇微启:“听说梦老师下部戏要拍《破晓时分》?听名字是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呢。” 梦羽书突然抬眼,暮色映在瞳孔中宛如黑曜石般流转着碎金光泽,“纪小姐消息真灵通,对这个题材的电影感兴趣?” “嗯,我比较喜欢聚焦社会问题或人性剖析的电影,更有深度,看完之后总会对人生有新的感悟。”纪澜的笑容不再越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原来如此。”梦羽书似乎放下了戒备,低头翻了一下手机相册,将屏幕转向她:“昨天制片人刚定下的女主角,纪小姐认为她符合您的预期吗?” 屏幕上,赫然是新晋小花唐以寒穿着潜水服比耶的自拍。 纪澜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不理解梦羽书突然问她这种问题是何用意。 难道,他喜欢的是像唐以寒这样的小白花? 不喜欢御姐? “制片人选角肯定有他们的道理,我们作为观众只在意情节的发展和演员的演技。”她扯着微笑打马虎眼。 没注意到,梦羽书手机相册的缩略图里,全是妹妹梦安然的照片。 “很少会有纪小姐这么客观的影迷呢。”梦羽书收起手机,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他故意看了眼时间,制造机会结束话题:“已经六点了,我还要跟家里人吃饭,下次再聊吧。” 纪澜莫名松了口气,“梦老师,跟你聊天很开心,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 梦羽书的视线再一次扫向她脖颈处,很快又挪至她脸上,“我的荣幸。” 察觉到他眼神的游动,纪澜心底一声冷笑。 这男人装得那么清高,脑子里该不会想着怎么上她吧? 她虽然是个海后,但是只喜欢玩感情,对一夜情可没兴趣! 重新打量了一下梦羽书谪仙似的面容,她心里又想:如果能跟这种姿色的男人谈上,哪怕是禽兽……也不是不能接受。 梦羽书哪里清楚纪澜心里的小九九,加上微信后就准备离开了。临了,他才夸赞了一句:“纪小姐,你的项链很好看,方便的话可以把设计师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纪澜怔住了,下意识摸上自己胸口的钻石项链。 所以刚才梦羽书看了那么久,不是再欣赏她的身材,而是单纯看上这条项链了? 不可能,一条女款的项链,他要来做什么?肯定只是借口,故意找话题方便微信上也能继续聊罢了。 “可是我没有设计师的微信。”她扬起红唇,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但我有她的名片,放在房间里了。不如……” 刚想说明天见面给他,梦羽书就先开了口:“那就麻烦你等会儿拍个照给我吧,谢谢。” 他笑得温和又自然,说完就缓步走进了木制回廊。 不带丝毫留念,仿佛神经大条得读不懂她眼神中的用意。 纪澜差点被气笑了,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失手过,第一次遇上这么难撩的。 这男人,有点意思。 …… 韩艺彤从徐董的茶室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冬日的暮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她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外套,高跟鞋踩在回廊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转过主楼拐角时,一阵寒风卷着细雪铺面而来。她下意识抬手挡风,却在指缝间瞥见了后院雪地像在拍摄偶像剧的两人。 清楚看见纪澜几近龟裂的表情,韩艺彤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纪家养的不是继承人,是只发情的波斯猫——这是韩艺彤对纪澜唯一的评价。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雪地里怀疑人生的纪澜。 却在回廊的转角,猝不及防地撞上一道修长的身影。 “抱歉。” 清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暖意。 韩艺彤抬头,正对上梦羽书那张被媒体誉为“世纪神颜”的脸。近距离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的弧度完美得近乎锋利。 “你好。”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韩艺彤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波动。 “嗯。”她轻应一声,与他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梦羽书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寒风卷起她大衣的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那双价值不菲的jimmy家的短靴。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股熟悉的香气——雪松混合着淡淡的柑橘调,分明是妹妹惯用的香薰味道。 “巧合吗?”他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纪澜不断发来的微信消息,状似闲聊的话语中试图制造再次见面的机会。 话说两边。 观雪阁内,吴崇夕已经闹着要回家了。 “你天天都在忙,不是陪这个喝茶就是跟那个吃饭的,哪有空搭理我老头子了?”吴崇夕气呼呼地坐在主位上,脸上皱纹将他的五官揉成一团,“没意思没意思!还不如回去睡大觉呢!” “哦,那你走吧。”梦安然端着茶盏淡定地坐在一旁,半点不惯着老顽童的小脾气。 她抿了口清茶,在吴崇夕震惊的眼神下缓缓启唇:“还打算让艺彤陪你两天的,既然你急着回去,明天就安排车送你回京市。” 闻言,吴崇夕凹陷的双眼里顿时有了光,整个人都精神了,“艺彤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看来是我来得迟了。” 挺拔如松的身姿渐渐从屏风后显现,看到那张冷艳的脸,吴崇夕几乎是瞬间起身迎上去:“哎呀,彤彤!真的是你啊!” “吴老。”韩艺彤扶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吴崇夕,将他搀扶回主位落座,旋即将手里的糕点盒放在案桌上,“给你带的点心。” 吴崇夕小心翼翼地看向梦安然,韩艺彤秒懂地补充一句:“自己做的低糖绿豆糕。” 梦安然弯起唇角笑意温婉:“配龙井正好合适。” 得到准允,吴崇夕才美滋滋地品尝糕点。 “沐哥,好久不见。”韩艺彤简单地跟秦沐打了声招呼,视线又落在梦安然身上:“安然,刚才遇见你哥和纪澜了。” 第350章 纪家祖坟怕是漏雨了 挺拔如松的身姿渐渐从屏风后显现,看到那张冷艳的脸,吴崇夕几乎是瞬间起身迎上去:“哎呀,彤彤!真的是你啊!” “吴老。”韩艺彤扶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吴崇夕,将他搀扶回主位落座,旋即将手里的糕点盒放在案桌上,“给你带的点心。” 吴崇夕小心翼翼地看向梦安然,韩艺彤秒懂地补充一句:“自己做的低糖绿豆糕。” 梦安然弯起唇角笑意温婉:“配龙井正好合适。” 得到准允,吴崇夕才美滋滋地品尝糕点。 “沐哥,好久不见。”韩艺彤简单地跟秦沐打了声招呼,视线又落在梦安然身上:“安然,刚才遇见你哥和纪澜了。” “我看见了。”梦安然唇边漫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神瞟向一侧的窗户,“这里堪称最佳观景台。” 韩艺彤眉梢轻挑,接过侍者奉上的热茶,淡声道:“方才在知许楼茶室里听见了她跟几个名媛议论,把你哥当做新猎物。你倒是一点也不急。” 明明五年前还因为这位亲哥哥气得动手打人,时隔几年不联系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就是让她帮忙疏通关系堵了陈亚东的财路,要给哥哥出气。 如今倒是泰然得像座钟,纪澜那只狐狸使劲手段想勾梦羽书往床上走,梦安然却还能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看客。 “五年前我哥还在念高中,没怎么接触过社会。在娱乐圈那蹚浑水里打磨了五年,早就今非昔比了。”梦安然垂眸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叶,从容中是对哥哥绝对的信任,“当红影帝还能看不清真情假意?” 吴崇夕嚼着绿豆糕,一双眼睛转啊转的,“你们说的是纪惇的女儿?” 韩艺彤的目光挪向吴崇夕:“您听说过她?” “你这叫什么话?我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吧?”吴崇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其自然地加入了年轻人的话题:“那女孩是叫纪澜?我记得她以前还跟宋诩谈过一段呢。” 秦沐眯了眯眸子,“什么时候的事?” “就两三年前啊。”吴崇夕又捻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鄙夷道:“你的消息怎么还没我这老头子灵通?” 秦沐无奈,接手云端集团后每天忙得晕头转向了,哪有闲心关注这些圈内八卦? “你七老八十了还喜欢听这种八卦呢?”梦安然似笑非笑地睨向吴崇夕,后者猛抽一口凉气,开始打嗝了。 小安然好坏,不就说了你男朋友一句嘛,至于阴阳怪气地吓唬我老头子! “纪家这位小姐倒是懂得享受,把人生过成了一场永不下播的恋综。”韩艺彤磁性的嗓音不咸不淡地吐出这句话,带着几分讥讽。 纪家祖坟怕是漏雨了,唯一继承人的脑子里只装得下避孕套。 “话也不能这么说,”梦安然难得跟韩艺彤意见不一,“大概是原生家庭影响,我记得纪惇好像玩得也挺花的,发妻就是因此事被活活气出病来,十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纪家本就气数将尽,纪澜吃喝享乐、挥霍家财,未免不是一种报复。” 替过世的母亲,报复人渣父亲。 只不过这种自甘堕落的方式,算是把自己的人生也赔进去了。 这些事情韩艺彤不曾听说过,但此刻哪怕知晓了其中细节,她也并不认为纪澜值得可怜。 不求上进的人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但凡纪澜有点脑子,就该像梦安然当年那样——暗中利用家中资源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待到羽翼丰满之时,便可反扑令人作呕的家庭。 当然了,梦安然也不会同情纪澜的身世,单纯客观地分析一下纪澜的行为与性格罢了。 她还没忘记,纪澜正把她哥哥当猎物呢。 “时间差不多了。”梦安然放下茶盏起身,笑吟吟地看着吴崇夕:“既然艺彤来陪你,我跟秦沐就先走了。如果你还是想回京市,明天给你安排……” 不等她把话说完,吴崇夕连连摆手:“不回了不回了,彤彤在这陪我多玩几天。你忙你的去吧,我在这好好的,用不着你操心。” 梦安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悦地嘟囔一句:“过河拆板,干孙女的地位就是不一样哦!” “我跟你都住京市,经常来往,艺彤多久才来看我一次?”吴崇夕理直气壮地说完,又摆摆手:“行了你,忙去吧,我要跟彤彤研究晚上吃什么菜了!” 梦安然轻叹一声,秦沐好笑地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店里侍者就好。” “知道了。”吴崇夕随意地应了一句,看向韩艺彤时脸上便是笑开了花:“彤彤,到这边来坐,这里餐厅好吃的可多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菜,等会儿让人送上来!” 被公然无视的梦安然和秦沐无奈又好笑地轻嗤一声,跟老小孩有什么可计较的? 他确实很久没见韩艺彤了,让他俩聊聊天叙叙旧也挺好。 “晚上没什么事了,可以陪伯父伯母吃个饭。”秦沐与安小然十指相扣,其实他也很多天没能跟安小然闲下来享受一下了。 梦安然没领会他的意图,只顺着他的话说道:“嗯,正好可以问问我哥对纪澜有什么评价。” 两人走出观雪阁的时候,就看见大堂经理站在楼梯口团团转。秦沐顿时内心暗暗叹息,看这样子今晚怕是也不能安稳休息了。 见到梦安然,经理立马迎了上去:“安总,大事不好了!陆二少失踪了!” 第351章 还不如干脆死外面算了 梦安然眉心紧皱:“失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本来这个时间,医生该为陆二少做身体检查了。结果去到他房间发现没人,主楼的员工说他去了竹韵轩后就没回来过。竹韵轩那边的员工又说他触发烟雾报警器后就走了。” 经理也是愁得头大,陆逸被送到山庄住了这么长一段时日,他们哪儿能看不出来老板有多紧张陆逸。 安排了二十几个保镖时刻护着,每天都得让人准备药浴,还得让医生准时准点去给陆逸做日常体检。 甚至陆逸的房间,是整个山庄监控摄像头最多的区域,就怕他发病或是跑路。 谁能想到,今天开业典礼,就因为来往客人太多,加上陆衡也在,稍稍放松了看管,人就这么消失了! 梦安然扶额叹息,太阳穴直突突。外面天寒地冻的,这里又在半山腰上,他能跑哪儿去? “监控查了吗?” “查过了,没发现陆二少的踪迹。” 梦安然突然想起陆逸是被陆衡拖出竹韵轩的,“去问问陆衡。” 经理额头冷汗直流,急得小碎步都跺出来了:“陆大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房间里的行李收拾得很整齐,但是人没回来过。” “从竹韵轩触发防火系统到现在过去五个小时才发现人不见了,你们这么多人干什么去了?保镖又干什么吃的?”梦安然明显是气急了,少有地大声呵斥员工。 吓得经理缩起脖子瑟瑟发抖,两手揪成一团不敢吭声。 “先别急,这种天气陆逸不会走太远的。估计是在山庄里闷得久了,跟陆衡出去四处逛逛吧。”秦沐握住梦安然的手,轻声安抚她躁乱的情绪。 梦安然阖眸深呼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骨。 这兄弟俩一个意识不稳定,另一个不便在公众面前现身。现在突然一起消失,万一整出什么麻烦来…… “出什么事了?” 听到梦安然那声怒斥,吴崇夕和韩艺彤疾步走出来询问情况。 刚才好像听见说什么人不见了? “没事。”梦安然压下烦躁的情绪,弯起唇角扯出笑容,“艺彤,你难得回来,安心陪吴老吃饭吧,我先去处理点小麻烦。” 韩艺彤从她眼神中读懂了安抚之意,明了地点头,“吴老,外面风凉,我们回去喝茶吧。不管什么麻烦,沐哥和安然都能摆平的。” 吴崇夕虽是担忧,但又觉得这话确实在理——没什么是秦沐和梦安然解决不了的。 他问再多也帮不上忙,干脆老老实实回观雪阁待着,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韩艺彤挽着吴老的手臂转身回屋,临了看了梦安然一眼:“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梦安然微微颔首,待两人回屋后,她迅速迈步下楼。 边问经理:“派人去找了吗?” “已经派保镖去附近找了,监控也有人盯着。” 刚到楼下大堂,柳枝扶着肚子朝她飞奔过来:“安然!出事了!出大事了!” 梦安然赶紧伸手扶住柳枝,轻抚她的后背让她缓口气,“发生什么事了?” 跟随柳枝而来的明璟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刚才跟枝枝去后山堆雪人,在松林边缘发现了一串脚印,还有血迹。不知道松林里什么情况,我们不敢贸然进去。” “我还拍了照!”柳枝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将刚才拍到的脚印给梦安然看。 属于鞋印的花纹已经被雪花遮盖得模糊不清,但是看大小明显是个男性。 脚印边缘凝固的血痕格外刺目,再联想到失踪的陆衡和陆逸,梦安然突然感觉一口气喘不上来。 秦沐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紧张地询问:“头晕吗?先回房间休息会儿吧。” 梦安然艰难地喘了口气,摆摆手,“我没事。” 那两个癫公到底跑哪儿去了?她宁愿他们留在山庄里惹麻烦,也好过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 “去那边坐会儿吧。”柳枝指了指大堂休息区的沙发。 秦沐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疾步往那边走,把她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木沙发上。 明璟扭头吩咐大堂经理:“去准备两杯红糖姜茶。” 经理点头,连忙去安排了。 柳枝坐在梦安然身侧,差点要给好闺蜜掐人中,“安然,你没事吧?一点点血而已,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的。” 秦沐神色复杂,压低声音道:“陆逸不见了,消失了将近五个小时。” “啊?”柳枝倏然变了脸色,山庄里全是监控,除了山庄外到处都是积雪……该不会这脚印就是陆逸的吧? 难怪安然气急攻心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人如今又跑去作死,压根管不住啊! 不过……听从管教的,那就不是陆逸了。 梦安然小口抿着红糖姜茶,大脑缺氧的感觉渐渐消散,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她看向秦沐,“秦沐,安排几个人去松林那边探查一下。” “好,放心交给我吧,会没事的。”秦沐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心里隐隐不是滋味,那些酸涩却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就在这时,主楼后方又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听到这动静,梦安然瞳孔倏然扩大,忙放下茶杯起身。唇边扯起狠厉的弧度:“不用去找了,看这动静,必是陆逸无疑。” 竹韵轩的领班疾步赶了过来,在梦安然跟前躬身道:“安总,出大事了!” 梦安然扶额,半个小时内她已经听到这句话许多次了。她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领班一脸为难,两手拧着衣摆,颤颤巍巍道:“陆二少他……他往您同学房间里放了两条蛇,如今陈小姐正大闹着说要投诉我们山庄呢!” 梦安然呵呵干笑两声,她要收回刚才那句话——陆逸还不如干脆死外面算了。 第352章 灵蛇祈福 毋庸置疑,陆逸消失了这么久,八成是跑到后山抓蛇去了。 那两条蛇也是惨,正是冬眠蜕皮的时候,就被他从窝里掏出来被迫上岗吓唬人。 梦安然只感觉脑壳疼,陆逸这从小到大喜欢搞恶作剧的性子真不是陆衡带回来的解毒剂能改变的。 秦沐捏了捏安小然的脸蛋,瞧她这副模样便觉得心疼,“累了就回房间休息,我去处理。” 梦安然摇摇头,扯平了裙子上的褶皱,认命道:“老同学要投诉,自然得我亲自过去处理。顺便,再找陆逸算账。” 她扭头看了眼经理:“联系上陆衡了吗?” “还没有,通话显示不在服务区。” 梦安然思忖片刻,陆衡起码思维正常,不至于出现什么大问题。当务之急,还是得处理好竹韵轩的麻烦。 “为了避免出现重大事故,带人去松林检查一下,确认血迹来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把那串脚印和血迹掩埋了。” “是。”经理躬身应下,连忙安排人去办了。 梦安然踩着细高跟,朝主楼后门迈去,“走吧,看看陈惜文又在策划什么大戏。” “我也要去!”柳枝快步跟上,挽住了闺蜜的手臂,眼底藏不住兴奋的光芒。 若说单纯陆逸闹事,她可能替闺蜜担忧一下,也不跟着过去添麻烦了。 但陆逸闹事的对象是陈惜文诶!这么大一场好戏,她高低得去亲眼瞧瞧! 明璟和秦沐跟在后头,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在说:你不管管你小青梅? 后又纷纷无奈地叹息一声:向来只有她管我,哪有我管她的? 几人到达竹韵轩的时候,陈惜文正对着记者的镜头哭诉,眼睛红得像兔子,泪痕布满脸颊,看上去可怜极了。 “刚才我坐在房间里喝茶,陆二少突然从窗户翻进来,拎着两条蛇就往我身上扔……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针对我。” 那一声尖叫吸引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住客,见到梦安然和秦沐匆匆赶来,纷纷往两旁让出一条道。 而陆逸早已不见踪影,玩开心了拍拍屁股就跑了,给梦安然留下个烂摊子。 梦安然刚走到人群中央,记者们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安总,陆二少在您的度假村公然恐吓客人,您对此有何解释?” “有传言说陆二少的行为是受您指使,针对陈小姐个人报复,您怎么回应?” “度假村的安全管理是否存在重大漏洞?客人的人身安全如何保障?” 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刺得梦安然微微眯起眼。她余光瞥见陈惜文嘴角转瞬即逝的冷笑,心下顿时了然——这位老同学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各位媒体朋友,”梦安然抬手示意安静,声音沉稳有力:“首先我代表度假村向陈小姐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关于陆逸的个人行为,我们会查清事情原委……” “只是道歉就够了吗?”陈惜文突然哽咽着打断,举起手臂上可以未处理的轻微红痕,“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可能已经中毒送医了!安然,我们初中时年少无知的过节你记到现在,非要这样报复我吗?” 现场一片哗然,并非对陈惜文感到讶异,而是吃惊于陈惜文一个没有背景的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公然与梦安然作对。 难道她不清楚梦安然势力有多强盛吗? 资本的世界,蝼蚁是不配发言的。 柳枝丝毫没感到生气,反倒是兴致勃勃地举着手机录下陈惜文此刻的丑态。 让你造谣我的安然宝贝,吃瘪了吧! 梦安然不慌不忙地踏入陈惜文的住房,捧起地上两条正懒懒打着哈欠的小蛇。 她转身看向堵在门口的记者,唇边漫着从容的微笑。黑眉锦蛇缠绕在她手掌上,露出背部漂亮的黄绿色蝶状斑纹,吓得众人纷纷倒退几步。 “这是黑眉锦蛇,无毒,不少人将它当宠物饲养。我猜,陆逸应该是想把这两条小蛇送给你当做今天无意触发防火系统将你淋湿的赔礼,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陈惜文脸色微变,立刻捂住心口作眩晕状:“你这是在胡扯,谁会无缘无故送蛇啊?” “真是误会大了。陆逸平时最喜欢蛇了,特意去寻了两条蛇当做赔礼,没想到你会害怕啊。”梦安然扬起眉头,意味深长地笑道:“就像中午饭局上,你也好心办坏事了那样。” 旁人听不懂梦安然话里的用意,但陈惜文深知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她——因为中午她故意陷害梦安然,所以陆逸才刻意报复她的。 可是她没法把午饭时饭局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在场的人非富即贵却全是来给梦安然捧场的,是梦安然交好的朋友或是合作伙伴。 一旦刻意针对梦安然、制造谣言的事情传了出去,自己无权无势怕是以后在京市里连工作都难找。 梦安然优雅地抬手示意,工作人员立即推来一个精致的展示架。 她轻抚着缠绕在腕间的黑眉锦蛇,声音清亮地宣布:“为了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注,天水清川将推出全新的‘灵蛇祈福’特色体验项目。” 她转身面对镜头,手腕上的小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米粒大小的尖齿,“这两条小蛇将成为我们的首对‘祈福使者’。从今日起,我们将在山庄内设立蛇类科普馆,下周六将举办开放日,届时每位参与活动的客人都能获得由专业驯蛇师指导的互动体验,还有限量版‘灵蛇祈福’纪念礼盒赠送。” 转向脸色铁青的陈惜文时,她笑意更深:“陈小姐作为本次项目的‘灵感来源’,将获得终身vip资格。可以随时体验所有新项目。” 记者们顿时骚动起来,闪光灯对准了那条靠在梦安然指尖昏昏欲睡的小蛇。梦安然趁机补充:“我们还将设立‘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今天起每位入住客人房费的1%都将用于生态保护。” 这个转折让现场气氛彻底转变,原本的负面报道瞬间变成了环保公益宣传。 陈惜文僵在原地,她本想借题发挥,现在却成了度假村新项目的“功臣”。 柳枝在人群中悄悄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安大小姐,将一场危机完美转化为价值千万的免费宣传。 “至于陆逸个人行为给陈小姐带来的惊吓……”梦安然眸色倏然冷凝下来,那些闪光灯蓦然有了片刻凝滞。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再次在此向陈小姐道歉,我将会向陆逸先生追责。” 第353章 一生难以治愈的童年 梦安然推开陆逸房门时,脸上还挂着在外人面前那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陆逸正坐在窗边擦拭湿漉漉的额头发,见她进来散漫地扔掉毛巾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在看到她憋笑憋得通红的脸时愣住了。 “你……”他皱眉,雪白得几乎透明的睫毛微微颤动,“癫了?” “噗哈哈哈哈哈——”梦安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扶着墙弯下腰,“你闯进去的时候录视频了吗?我很好奇陈惜文当时的表情。” 陆逸怔在原地,发丝上的水滴落在手背上溅起几分凉意,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梦安然会大发雷霆地冲进来质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跑去后山,又或是冷嘲热讽他用幼稚手段惹下麻烦。 唯独没想过她会在他面前笑得前仰后翻。 印象中,他从没见她这般笑过,哪怕是在她幼年时期。 “我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迟疑地说,仍旧有点不敢相信此刻她表现出的情绪是真的。 梦安然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走到茶桌前盘腿坐下。没了激动的笑声,唇角上翘的弧度却依旧不止。 她熟练地煮水泡茶,清冷的嗓音中不再是往常的冰冷:“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不过看到陈惜文被蛇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突然又不想了。” 金黄色的茶汤徐徐灌入茶杯中,她将其中一杯放在自己对面的空位。 “你不生气?”陆逸试探性地问,紧蹙的眉头彰显出他此刻的匪夷所思,眼神中甚至有几分茫然。 “生气是因为好不容易逼自己放下过去的仇恨将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你却总是不顾安危到处乱跑。”梦安然喝了口热茶,眼神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这次挺解气的。看在你替我出气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陆逸眼睛亮了起来,拾起毛巾揉搓着自己湿润的银发,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的好妹妹变坏了呢。” 梦安然抿着唇,笑而不语。 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在他人面前大方亲善的梦安然,偶尔也会有想要看别人跌落泥潭、卑微求饶的恶趣味呢。 她又不是圣人,虽说陈惜文不值得她浪费感情去憎恨,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也不可能真的甘愿一笑而过。 以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做的事情,陆逸替她做了,她怎么会问罪呢? 况且,那两条小蛇连牙都没长齐,说明陆逸实施恶作剧计划的时候还是顾忌了一下她的处境的,没真弄出人身安全的麻烦来。 梦安然垂眸泡茶,半晌后不咸不淡道:“我还记得我四岁生日的时候,你送我的礼物盒里装了三条蛇,都是黑眉锦蛇。” 不同的在于,她当时四岁,那三条蛇每条都有她胳膊粗,吓得她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蛇从盒子里爬出来,在她身旁环绕,渐渐缠上她手臂。三条蛇,足矣将她幼小的身躯包裹得像是换了身花衣裳。 她一边哭一边求着陆逸把蛇弄走,但陆逸却是翘手倚在一旁兴致盎然地盯着她,宛如她是用来取乐的玩具。 陆逸的手指突然僵在了茶杯边沿,瓷白的杯壁映出他微微发白的指节。他垂下眼帘,银白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挺好玩的。”他突然嗤笑一声,“你哭得像个奶包子一样的表情,很有趣。” 梦安然抬眸时眼神凌冽地扫过去,后又弯唇笑了笑,“我坐在那里哭了两个多小时,自己克服了恐惧,将蛇装进铁笼里送去放生了。” 陆逸没说话,这些都是他曾经对她做过的“恶作剧”,也是她从小到大讨厌他的原因。 他眼中的小玩笑,是她一生难以治愈的童年,无法轻易原谅他也是情理之中。 “说起来,我胆子这么大,能做到临危不乱,还有你的一份功劳。”梦安然按住茶碗盖子,飘香的茶汤落入公道杯中。她唇边抿着淡笑,不见任何怨恨,似是对幼时的经历释怀了。 陆逸略感讶异地盯着她,“陆安然,你脑子没毛病吧?” 那些过去遭受的苦痛,怎么可以说放下就放下? 她该永远记住,她该深刻铭记那些教训,她该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保持警惕地防人之心。 而不是……释怀、原谅。 “你别误会,我可没原谅你。”梦安然瞥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你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释怀并非认为过去的一切可以一笔勾销,能够和伤害过自己的人握手言和。 而是当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从前经受的挫折都变得渺小不足为提了。 陆逸嗤笑一声,淡粉色的眼眸里依旧漫着纨绔不羁的戏谑,薄唇勾起的弧度却是对她这种想法的认可。 他一直觉得,被梦安然讨厌才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或许,他真的有病吧。 “所以到底有没有视频?”梦安然再次提出这个问题,主要是好闺蜜柳枝再三叮嘱她一定要问陆逸拿原相机高清视频,正等着她的消息呢。 “当然有。”陆逸起身去取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出相册里最新拍摄的那个视频,“有趣的事都做了,不得留点纪念?” 他将手机递给梦安然。 视频里,陆逸一脚干翻了木质窗户,陈惜文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眼珠子往外瞪。 两条小蛇往她脑袋上飞去时,肉眼可见她的脸色从青转白,再由白转青。 梦安然弯了弯唇,把视频转发到自己的微信上,又给柳枝转了过去。 陆逸盯着梦安然的神情,半晌兴致恹恹地半躺在地上:“反应太平淡了,没意思。” “安总,”经理敲了敲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陈小姐说要报警处理……” 梦安然眉梢轻挑,和陆逸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告诉她,”梦安然抬高声调,神色轻蔑得犹如睥睨众生的上神,“如果她认为舆论能够成为刺伤我的利刃,尽管试试。” 第354章 人和物品无法比较 晚饭如计划般跟梦家人一起。 饭桌上,梦安然调笑似的睨着梦羽书:“哥,你对纪澜评价如何?” “谁?”梦羽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扬起眉头。 “纪澜,今天穿着旗袍在后院堵你的那位。”梦安然此话一出,全家人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盯着梦羽书。 苏宛曼尤为兴奋,还没听到故事详情呢,唇边的姨母笑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儿子这是过完冬要迎春了? 被几道炙热的眼神紧紧盯住,梦羽书莫名脊背发凉,他扯起唇角反问妹妹:“她是你朋友?” “不是。”梦安然耸耸肩,明摆着单纯想看戏。 梦羽书暗暗松了口气,直言:“她的项链很漂亮。” 梦安然:??? 全家人:????? 秦沐忍不住轻笑一声:“所以,你当时跟她聊了这么久,是看上她的项链了?” “嗯。”梦羽书承认得很爽快,那条项链确实从款式设计到用料做工都格外精美,他一眼就相中了。 苏宛曼顿时失了兴致,无语地撇撇嘴,“还以为你小子感情方面总算有点眉目了呢。” “人和物品无法比较,不是见一面就能知道好坏的。”梦羽书几句深意的一句话暂时断了苏宛曼喝媳妇茶的念想。他从容地将目光转向妹妹,佯装几分幽怨:“安然,所以你和秦沐在楼上一直看好戏都不来帮哥哥解围吗?” 梦安然眸光凝滞了一瞬,眨了眨眼,低头喝了口茶:“你演了那么多戏,跟那么多女演员打过交道,哪儿需要我出面解围啊……” 看见妹妹有点心虚的模样,梦羽书无奈轻笑:“看得出来,你很信任我的眼光。” 柳枝吨吨吨地喝完整碗鸡汤,放下碗猛歇一口气,“怎么突然聊起纪澜了?她在咱们圈子里出了名的海后,我好几次在酒吧看见她,身边男人不带重样的。” “好几次?”明璟扬起眉梢,眼底弥漫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哪几次?我怎么不知道?” 柳枝倒吸一口凉气,尴尬地呵呵两声,“没有,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大着肚子哪儿还能去酒吧啊……安然,你说对吧?” 她手肘疯狂撞击身旁的闺蜜,试图求救。 梦安然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对,枝枝是成年人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算偶尔去酒吧散散心,顶多喝杯果汁就回来了。” 柳枝倏然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头盯着闺蜜。 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偶尔去酒吧散散心?! 还不如不解释呢! 明璟把柳枝的头掰回来,捏着她的脸蛋皮笑肉不笑道:“下次去散心叫上我啊,不然你自己出门我哪儿能放心?” 不是担心她的人生安全,而是担心她这倒翻天罡的性子不知道会在酒吧玩点什么小游戏…… “好的。”柳枝表面乖巧应声,实际欲哭无泪。 男人,我给你生孩子,你却剥夺我的行动权! 跟老公去酒吧有什么好玩的? 看见帅哥连招呼都不敢打啊! 跟小姐妹聊八卦也不方便啊! 带老公出门聚会,被圈里那些朋友知道了,可是会耻笑她夫管严的! 两人独特的相处方式看得在场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似是在为一个问题争执,实际上就是在秀恩爱呢! 宋荣看了眼蜜里调油的明璟和柳枝,又扫了眼自己的小女儿,下意识清了清嗓:“咳咳,话又说回来……” 察觉到他趁机催婚的意图,梦安然迅速打断:“爸,这话没法说回来了。我才23岁,又不是嫁不出去,你一天到晚地急什么?被别人听到还以为我犯了什么错误,怕被秦家退婚才急着领证定下呢。” 梦荣一堆“苦心良言”卡在了嗓子眼里,他至今不理解女儿是怎么能够精准猜透他的想法的。 每次他话头还没冒出口,梦安然就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难不成……她有读心术? 梦荣忽然盯着梦安然,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不由得发出感叹:乖女儿长得真漂亮,老婆的基因真完美! 注意到丈夫“偷感”十足的眼神,苏宛曼拽了拽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你盯着安然干嘛?” 梦荣朝妻子靠近些,低声道:“我怀疑安然会读心术!” 苏宛曼:…… 这两天总是捧着手机刷短剧,意识不清醒了吗? 还是得赶快回去恢复工作,这里待得太舒服,她怕老公上了年纪一段时间不思考脑子就要生锈了。 “对了,明天打算跟柯奈去爬雪山,有谁想加入吗?”梦安然突然记起跟柯奈的约定,人多些可以互相照应、互相鼓励,说不定会更有动力。 “爬雪山?”梦澄泓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举起手:“我要去!” “行。”梦安然没意见,又看向梦蓁,“姐,去吗?” 梦蓁笑着点点头,“好啊,听起来很有挑战性呢!” “我就不去了,后天就要回剧组,提前看看剧本。”梦羽书说道。 梦荣和苏宛曼也不想去,五十多岁人了,平日里又没怎么锻炼,突然去爬雪山身体肯定吃不消,还不如留在山庄里泡泡温泉呢。 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 “我也要去!”柳枝最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项目活动了,不管明璟怎么反对,她就是要去。 “那就一起吧。”梦安然拉住闺蜜的手,替她说话:“趁现在月份不大,多走走多看看。不然等肚子大了,可就一连几个月都没法开心去玩了。” 闻言,明璟暗暗叹息一声,最终还是老婆最大,遂了柳枝的愿。 饭后各自回房。 刚进房间,梦安然就把秦沐按在门背上,一双桃花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宝宝,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鲜少这样称呼秦沐,但是听到这个称呼的秦沐仍旧兴致不高,情绪直接摆在脸上了。 “怎么了?”梦安然不解地戳了戳他的脸蛋,被一把握住了手。 秦沐神色认真又凝重,垂眸探入她的眼中,“你今晚根本没找陆逸算账,对吗?”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因为跟梦家人吃饭,他忍了很久等到现在才问她这个问题,他不希望安小然有任何事情或是情绪瞒着他。 梦安然疑惑更深了,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有什么问题?” 秦沐捏了捏眉心,说出口的话蓦然多了几分严肃:“你不觉得你太纵容他了吗?” 第355章 从没怀疑过你爱我 梦安然眉心一皱,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不理解秦沐为什么会这样说。 明明陆逸是为了替她出头才闹了这么一出报复陈惜文,她来收拾残局善后有什么不妥? 难不成,陆逸替她出气,她还得反过来指责陆逸? 若说他是对杜从南下手也就罢了,可目标是陈惜文,是曾经背叛她如今又继续陷害她的陈惜文。 她早就对陈惜文有怨气了,有人替她做了她不方便做的事,能有什么错? “安小然,别忘了以前陆逸是怎么对你的。这次他确实是替你出头不错,但说到底也是没顾虑你的处境,没尊重你的意见给你惹了麻烦。” 秦沐抬手,拇指轻轻揉开女孩紧皱的眉心,温柔地说道:“你不做警告,相当于鼓励,以后如果还出现这种情况,事态更加严重,你要怎么处理?继续包庇他吗?” “包庇?”梦安然拂开秦沐的手,讽刺地嗤笑一声,“那我问你,如果你被竞争对手针对,我替你出头但是给你带来了麻烦,你会将责任全部推到我头上吗?” “你跟他不一样。”秦沐反驳得很迅速,声音显得有些焦急,他停顿了一下,略带受伤地看着她:“我希望在你心里,我和他也不一样。” “好。”梦安然冷冷地开口,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假如,替你出头的是明璟,你会将责任全部推到他头上吗?又或者是处理完残局后,再质问他、指责他?” 秦沐唇畔嚅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答案是——不会。 不管是安小然、明璟、柳枝,或是萧寒、柯奈,以至于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反过来指责对方。 可他就是止不住介意,他认为在安小然的心里,陆逸不该跟身边朋友相提并论。 “还是你觉得……”梦安然神色冷得像窗外的风,拂过便是伤人的刀,“我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秦沐瞳孔猛地颤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梦安然反问,强势得似乎不给秦沐留半分余地。 秦沐心脏咯噔一下,眼眶倏然红了,泛起水光。他自嘲似地扯了扯唇角,声音轻得如玻璃般脆弱:“安小然,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显得我更像你的仇人。” 梦安然怔忪了一瞬,眼底的寒意顿时散开来。她朝前一步,抱住了秦沐的腰,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太执着了。” 在商场上习惯了雷厉风行,一到争论的时候,竟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爱人,而非敌人。 秦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抱她,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嗓音多了点沙哑:“自从明柳订婚宴后,你变了很多。虽然这些变化并不坏,可我感觉你越来越不在意我了。安小然,我很没安全感,我总感觉自己是你随时可以放弃的人。” 她活得太过通透了,通透得不管谁的离开都无法阻碍她的脚步,无法影响她的生活。 她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弃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曾经他偶尔会希望她别那么理智,偶尔对一些人或物产生依恋。如今她确实变得更感性、更冲动了,却不是因为他。 这种变化令他害怕。 窗外的风透过缝隙灌进来,吹得竹帘猎猎作响。 梦安然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仰起头,看见秦沐泛红的眼角,像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秦沐……”她试探性地唤他的名字,想要像从前无数次他哄她那样反过来哄她。 可是秦沐轻轻将她推开了些,问了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安小然,你分得清什么是爱吗?” 她恍惚了一瞬,看向秦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陌生与不可置信。 窗外,屋檐上的积雪无声地滑落,像是砸在了梦安然的心尖上,迅速结上一层霜。 “我承认我情感比其他人淡漠,我也确实不理解爱到底是什么。”一滴泪顺着梦安然眼角滑落,她哽咽了一下,“可我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你,我也从没怀疑过你爱我。” 每每看见她掉眼泪,秦沐就会慌了神。他不知所措地拂去她脸颊的泪,温柔地将她拉进怀里,越抱越深。 这是相识二十一年来,他第一次亲手把自己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女孩弄哭了。 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怀里。 “宝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对不起,我话说得太重了。” 梦安然憋着嘴巴靠在他怀里,委屈得像三岁小孩被抢了最爱的糖果。 她仰起头,生气道:“道歉不该有点诚意吗?” 秦沐盯着她眸中闪烁的水光,明了地俯身亲了亲她的唇,“我错了。” 梦安然似乎迅速消气了,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薄唇上,“那你告诉我,我做错什么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她知道从小到大,秦沐对她都有着绝对的信任,就像她永远相信他不会背叛她一样。 就连之前段竟遥故意设计,拍了些角度暧昧的照片发给他,他都始终相信她,从没提过他缺乏安全感。 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陆逸吗? 秦沐拉着梦安然到茶桌旁坐下,扯了张纸巾轻轻擦着她脸上泪痕。迟疑了许久,他低声道:“你最近对陆逸好得过分,我不喜欢这样。” 被泪水沾湿的睫毛缓缓扑朔着,梦安然似是有点懵,“我对他哪里好了?” “你说他救你一次,你拉他一把,现在还这样想吗?”秦沐太了解安小然了,轻易看出来她对陆逸是有感情的。 梦安然垂下眼眸陷入沉默,她在仔细思考自己对陆逸是否真的像秦沐说的那样,并非单纯因“还人情”或是避免继续被伤害而选择救赎。 而是,对陆逸存在某些说不清的情感。 回想这段时间跟陆逸之间的相处,她好像确实没有以前那么憎恶这个人,偶尔会想起幼时他带来的那些别扭的关心。 她不懂爱,陆衡和陆逸都是如此。 在陆家长大的孩子不懂爱与被爱,不懂表达情感,总会在不经意间误伤了在乎的人。 大体而言,他们也算同病相怜。 第356章 彩色糖纸 梦安然直接躺下,枕在秦沐腿上,抬起手捏住他的脸蛋,“所以你是在吃醋吗?” “不是。”秦沐握住她的手,轻叹一声,“我是无法原谅他,也无法接受你放下过去跟他和好。” 梦安然愣住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 秦沐继续道:“他曾经许多次险些害你没命,每次看到你身上那些伤疤,我都更恨他几分。你可以选择对他伸出援手将他拉出深渊,但我没办法因为你在乎他,而原谅他。” 陆逸跟陆衡终究不同。 虽说安小然的ptsd因陆衡而来,但自始至终陆衡从未伤害过梦安然,甚至还许多次从陆逸手上救下了她。 所以安小然放下对陆衡的偏见和恐惧,重新接受这个大哥,他会尊重她,支持她。 可陆逸不行。 安小然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陆逸是个危险人物,是曾经差点让他再也无法见到安小然的人。 他没安全感,在于安小然对陆逸的在乎超出他的想象,他无法看着安小然和陆逸重归于好——那样注定,他和她之间会产生许多次争吵。 如同今天这样。 梦安然听明白了,秦沐是在心疼她。 她身上的伤疤会愈合,但秦沐心里的不会。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她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炙热的温度传递而来总能让她心安,“甚至我自己仍在介怀着过去。”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秦沐不解,如果仅仅因为柳枝订婚宴上陆逸用自残克制发病也想来提醒她,这份人情早就该还清了。 “其实想法很矛盾,自从发现了白郁金的计划后,我觉得陆逸的人生是悲惨的,他那些疯狂的举动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罪责不该由他来背。” 梦安然微微仰头,对上了他那双藏满了心疼的眼睛,“可是我身上的疤痕又告诉我,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受过的伤、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该就这样抹去。” 她在帮他,幼时受到的一丝关怀令她无法对陆逸弃之不顾。可也在恨他,她身上每一道疤痕都是无法抹去的伤痛。 或许她会跟陆逸和睦相处,或许某一天她真的忘掉了那些伤痛,但那一定是因为现在的她过得特别幸福,幸福到足矣用甜蜜弥补心底的缺陷。 而给她幸福的人,只会是秦沐。 “我说过,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她坐起身,两手捧着秦沐的脸凑上去嘬了好几口,甜滋滋地笑道:“你是超越亲情和友情的唯一。我对情感可能不是特别敏感,下次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了,要直接告诉我。” 秦沐脸上总算有了笑意,他伸手将女孩勾进怀里,另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暧昧:“那……今晚做点舒服的事吧?” 梦安然的手攀在他脖子上,“要不然,一起泡会儿温泉?” 难得她不害羞,甚至积极地盛情邀请,秦沐哪儿能不赏脸呢? 当即抱起她,往私人汤泉走去。 都说不吵架不代表感情稳定,吵完架还继续爱你,才是能够长久的爱情。 二十几年从未起过争执,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情绪倾泻,让秦沐更理解了梦安然的想法,也更确认了她爱他。 从温泉池里出来的时候,梦安然已经全身瘫软,靠在秦沐怀里昏昏欲睡了。 事实证明人在疲惫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做运动,她只感觉自己头脑发胀。 替她穿好衣服后,秦沐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正打算提前收拾一下明天去登山要带的物品,却无意间在她包里发现了一个戒指盒大小的方形铁盒。 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叠彩色糖纸——正是他送给她那罐糖果的糖纸。 秦沐瞥了眼床上酣睡的女孩,忍不住好奇心,将那叠糖纸数了一遍。 却看到糖纸底下压着两枚银戒指。 明显能看出来是对戒,没有任何珠宝镶嵌,但是款式设计和雕刻做工都十分精美。 他诧异地取出那枚男士戒指,紧张地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并不合适。 那一刻,秦沐心里有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如果是送给他的戒指,为什么连尺寸都做不对? 如果不是送给他的戒指,还能送给谁? 床上的人无意识翻了个身,发出些动静。秦沐惊了一下,见她没醒,轻手轻脚地把戒指收回了铁盒里。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在她身旁躺下,熄了灯,将她搂进怀中。 熟悉的味道与温度包裹而来,梦安然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全然不知此刻男孩的思绪有多么复杂。 次日一早,天边放晴。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竹帘的缝隙倾泻而入,梦安然被阳光刺得皱了皱眉,躲进秦沐怀里。 感觉女孩一直往自己怀里挤,秦沐无意识地将她抱紧,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 美好的晨间时光被拍门声打断了,梦澄泓在门外一边拍门一边喊:“二姐!沐哥!起床啦!说好的今天去爬山呢,赶紧起来早点出发!” 梦安然满脸怨气地坐起身,冲着门外抬高声调道:“知道了,你们先去吃早餐,等会儿大堂集合。” “好嘞!”梦澄泓的叫醒服务完美完成,踩着兴奋地步子跑回去找大姐一块吃早餐了。 房内,秦沐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看到她幽怨的表情不免好笑,“怪我,昨晚折腾太久了,害你不够时间休息。” 梦安然歪着头直接倒在他肩上,身子软得像一滩水:“累,没有三明治好不起来了。” 秦沐轻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待会儿我去厨房给你做,先起床洗漱,别让柯奈他们等久了。” “好。”梦安然伸了个懒腰,总算乐意翻身下床。 她套了件针织外套,径直往洗漱间走。经过置物柜时,却敏锐地注意到自己背包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她扭头看了眼正在穿衣服的秦沐,“宝宝,你翻我包了?” 秦沐忽然一阵莫名的心虚,摸了摸鼻子,“嗯,昨晚收拾了一下行李。” 梦安然眼眸微眯,缓步走到他面前,危险地视线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打开我包里的铁盒子了?” 第357章 大早上就是恋爱的酸臭味 秦沐缓缓挪开视线,抿紧唇畔算是默认了。 他没注意到,梦安然的耳朵在渐渐变红。只听见她继续问:“那……你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了?” 秦沐“嗯”了一声,心里有点期待安小然能主动告诉他,那对戒指到底是给谁的。 结果梦安然一拳锤在他肩上,哀怨道:“你怎么能随便看我的东西!” 秦沐抓住她的手往身后一扯,女孩便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更加幽怨:“安小然,你开始藏小秘密了?” 梦安然佯装生气地剜他一眼,“再亲密也得给对方点私人空间吧?” “哦。”秦沐敷衍地应了一声,明摆着没听进去,自顾自地追问道:“所以戒指是送给谁的?” 梦安然狡黠一笑,“你猜。” 秦沐轻啄一下她的唇,“不猜,你告诉我。” “就不说!”梦安然将他推开,逃离他的禁锢,转身跑进了洗浴间。 望着她的背影,秦沐长叹一口气。 那对戒指到底是为谁准备的? 另一边,听雨轩里,梦澄泓兴奋地往身上套装备。 拽上羽绒服的拉链,裹上围巾,戴好手套,再往脑袋上套个针织帽。 整装待发! “哥,你真的不去吗?”他扭头看向梦羽书,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 梦羽书弯唇笑得恬淡又温柔,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不去了,明天要进组,今天再好好休息一天。” “行吧。”梦澄泓说着,取了个空玻璃瓶塞进登山包里,“等我到山顶,给你装瓶雪回来留念!” 一旁正在吃早餐的梦蓁忍不住笑了,弟弟从小到大总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哪里的雪都一样,山顶的又不会比较白。” “意义不同啊!”梦澄泓说得理直气壮,“这可是我跋涉千里、勇攀高峰取回来的,是毅力的象征!” “你能坚持到山顶再说吧。”清冷的嗓音幽幽传来,下一秒梦安然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二姐,你能不能别打击我。”梦澄泓幽怨地撇撇嘴,自己难得这么有动力,被她一盆冷水全浇灭了。 梦蓁放下手中的钢叉看过去,“安然,吃早餐了吗?还有一份拌面,要不要吃?” “已经吃过了。”梦安然温柔地笑了笑,补充一句:“秦沐给我做了三明治。” “咦~”梦澄泓顿时嫌恶地睨过去,“大早上就是恋爱的酸臭味。” 梦安然皮笑肉不笑地睨着他,眼神中分明是威胁。 一想到自己有把柄在她手上,梦澄泓立刻噤声,捂住自己作恶的小嘴。 众人在大堂集合。 有孕在身的柳枝身不由己地被明璟裹成了粽子,此刻正幽怨地瞪着自己的丈夫,有种恨不得将他耳朵咬下来的冲动。 “包成球一样我怎么爬山啊?滚上去吗?”她气得忍不住发出控诉,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你现在身体素质比之前下降许多,不能着凉。”明璟说着,又动手理了理她的围巾,确保一丝寒风也无法趁虚而入。 柳枝翻白眼,对这个男人属实无语了,认识二十多年都没发现他这么鸡毛,怎么结了婚之后就变了呢? 看见亲亲好闺蜜来了,柳枝的表情立马从生气变成了委屈,哭唧唧地抱上去:“安然宝贝,你看看他,将我裹成这样连走路都难,怎么爬山啊……” 看见穿着白色羽绒服像个雪球一样圆滚滚的柳枝,梦安然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没必要穿这么多吧?我们是去爬山,又不是去钻冰窟。” 柳枝瘪着嘴没好气地盯着明璟,附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 明璟无奈地摊摊手,有闺蜜撑腰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永远都能恃宠而骄。 他能怎么办呢? 他能说什么呢? 他将看戏的秦沐拽过来了,让他来评评理:“秦沐,你说说,她现在孕期三个月了,是不是应该注意保暖?本来身体抵抗力就下降了,外面冰天雪地的万一吹着凉了,不知道得多久才能痊愈。” 突然被拽入漩涡中心的秦沐一脸懵逼,对上安小然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立刻站队:“确实应该注意保暖,但也没必要穿这么多吧?她包着粽子一样不方便行动,万一摔了岂不是更麻烦?” 明璟:…… 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像闺蜜一样靠谱? “行了,今天阳光挺好的,风也不大,没必要穿那么多。”梦安然才不管明璟什么想法呢,闺蜜的感受最重要。 她动手扯开柳枝的羽绒服,帮忙脱下几件衣服。 一件打底衫,两件保暖衣,一件海马绒毛衣,两件针织毛衣,一件冲锋衣,外面再套个羽绒服。 梦安然甚至有点敬佩明璟了,他到底是怎么能够给柳枝套上这么多件衣服的? 难怪柳枝刚才走路的姿势跟企鹅不相上下了。 明璟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老婆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脱下,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秦沐正低着头盯着他的右手仔细打量。 嘶——他的手指好像比我的粗一点,说不定能戴得进那枚戒指。 难不成,对戒是送给明璟和柳枝的? 视线越发灼热,明璟感觉自己手指似乎开始发烫了。他扭过头,就看见秦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那眼神活像要把他手指剁下来量尺寸。 “你干嘛?”明璟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你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秦沐如梦初醒,尴尬地咳嗽一声:“没有,看你婚戒挺好看的。” 明璟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等会儿把设计师联系方式推给你。” 刚才可把他给吓的,还以为秦沐突然患上了什么怪癖,喜欢男人的手呢…… 第358章 该配合演出的你们可以去拿金花奖了 等柳枝重新穿好衣服,就可以出发了。 今天要去征服的雪山离天水清川度假区不算远,顺着山路下山,再往东边十几公里就到了。 考虑到有孕妇有小孩,加上大家都是第一次登雪山,所以选了座海拔不算高的山。 为了安全着想,梦安然特意安排了五个教练过来,尽量照顾到每个人。 众人背好行囊,认真听完教练讲述的注意事项后,开始了徒步。 刚上山没多久,柯奈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朝他刺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抬头,发现秦沐盯着他戴手套的动作,那双平日里对着安小然柔情似水的眼睛里,此刻正死锁住他无名指的关节。 “怎么了?”柯奈不明所以地扬起眉梢,“该不会安然给我个手套你都要吃醋吧?” 刚才梦安然见他没准备手套,两手冻得通红,给了他一副特意从多准备的棉手套。 山庄的赠品,上面还印着“天水清川”的logo。如果这都要吃醋的话,柯奈真怀疑秦沐是如何在梦安然身边待那么多年的。 咬着牙过日子吗? “你手指……”秦沐若有所思,“好像比明璟细一点?” “啊?”柯奈和明璟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走在前面正喝水休息的梦安然听到男友出口惊人,“噗——”一下喷了。热水迅速化成冰珠,落在她的雪地靴上。 她回头,看见秦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 柳枝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小声问:“安然,你家秦妖精是不是中邪了?从上山开始就盯着男人的手看。” 梦安然憋着笑,故意冲秦沐晃了晃手,“宝宝,我累了,拉我一把。” 听到安小然的呼叫,秦沐哪儿还管得上谁的手指比较细,连忙迈大步跟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低声细语地问:“累了?腿酸不酸?给你捏捏?或者坐一会儿?” 梦安然瞥了眼柳枝,刻意道:“枝枝怀疑你中邪了,你干嘛吓唬明璟和柯奈?” “我没有。”秦沐委屈地回答,扭头看像明璟和柯奈示意他们说话。 结果明璟默默抱住了自己老婆,一副感觉自己不干净了的娇妻模样。 柯奈则是推了推眼镜,顺势躲开秦沐的视线。 秦沐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他勾着梦安然的腰肢将她往怀里紧了紧,低头小声又委屈地说道:“我就想知道,你的戒指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有这么难猜吗?”梦安然又好气又好笑,她做的戒指除了送给他,难不成还能有别的对象? “我试过了,尺寸不对。”秦沐想到这个就来气,低头狠狠地亲了亲她的唇,“到底是给谁做的,我都还没收到过你亲手做的礼物呢!” “怎么没有!”梦安然反驳道:“我们正式在一起那天,我不是送给你一个手工泥塑娃娃吗?你该不会嫌丑,扔掉了吧?” “没扔,在家里用亚克力盒子供起来了。”秦沐又低头亲她一下,这次咬了咬她的唇畔,“你别转移话题,泥塑娃娃跟戒指能比吗?而且还是对戒!” “你!”炙热又大胆的吻让梦安然脸都红了,她娇嗔般往他肩上锤了一下,“这么多人在呢!还有小孩……” 其余人纷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别开视线,看看天看看地。 柳枝:“啊,这天真蓝啊!” 梦澄泓:“啊,这雪真白啊!” 柯奈摘下眼镜:“我眼镜好像起雾了。” 梦蓁低头翻包:“柯老师我带了眼镜布,给你找找。” 秦沐意味深长地睨了眼明璟,凤眸中盈出几分危险。 明璟迅速蹲下身,“鞋带松了。” 然后开始认真仔细地系雪地靴上根本不存在的鞋带。 梦安然:“……” 该配合演出的你们可以去拿金花奖了。 秦沐手臂一紧,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可以告诉我吗?究竟是为谁准备的礼物?” “不可以!”梦安然没好气地别了他一眼,“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告诉你。” 都试戴过那枚戒指了,还来问她是送谁的礼物。 有这么迟钝的人吗? 一行人继续上山,秦沐见安小然不太想说就不敢再追问了,跟在她身旁牵着她往山顶走。 这座山不算高,路也稍微好走些,三个多小时就到达了山顶。 梦蓁分着自己带来的零食,让大家补充一下能量。 梦澄泓拧开玻璃瓶就往里面灌雪,非要带回去让哥哥瞧瞧。 “柯奈哥!来帮我拍几张照片!”他将柯奈拽过来,手机塞到对方手里,“一定要把身后的雪景拍进去哦,然后将我拍得帅一点。” 柯奈握着手机,镜片后那双温润的眸子似乎能够洞察一切。他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发给你女朋友?” 那一秒,梦蓁的视线忽地投射过来,梦澄泓吓得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冷汗直冒。 靠,忘了这是个心理医生了! 他扭头寻找梦安然的身影,投过去求救的眼神。 二姐,快来帮我打圆场啊!不然大姐怕是要刀了我! 接收到求救信号,梦安然淡定自若地走过去:“哪有什么女朋友,这小子最近天天在朋友圈装逼,跟他那群朋友炫耀呢。” 她微笑着开口,朝柯奈使了个眼色,后者瞬间明了。 看来梦安然知道弟弟谈恋爱的事,但是梦家其他人还不知情。 柯奈颔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男生到了这个年纪,确实会有某种攀比心理,很正常。” 察觉到可能是误会,梦蓁才缓缓收回了审视的眼神。 梦澄泓猛地松了口气,用眼神疯狂向柯奈和二姐道谢,这条小命算是保下来了。 否则让大姐知道他谈恋爱,回去再告诉爸妈,他肯定免不了一顿藤条焖猪肉。 在山顶欣赏了一会儿美景,拍了好些照片,就准备下山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好走,但登山运动总是容易出现意外——梦蓁不小心崴了脚。 “我看看。”梦安然让梦蓁坐在石头上,蹲下身子检查她脚踝的伤势。 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一手托着她的脚底,迅雷掩耳之势就将错位的筋骨掰正了。 “不严重,回去再热敷一下就好了。”梦安然帮姐姐穿上鞋子,将她搀扶起来,“能走吗?” 梦蓁借着妹妹的力尝试走了一步,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疼痛让她险些摔了。 梦安然眼疾手快,把人拦腰扶稳,旋即看了秦沐一眼,“秦沐,你背我姐下去吧。” “啊?”梦蓁忽地瞪大了眼睛,“这不好吧?” 第359章 燃起她的胜负欲了 “有什么不好的?”梦安然说道,“他是你未来妹夫,跟你男朋友又是好兄弟,他背你下山最合适不过。” 秦沐也是这么认为的,没有任何异议地走到梦蓁跟前蹲下。 梦蓁犹豫了片刻,长这么大好像除了小时候被父亲背过外,只跟萧寒亲近过。面对其他异性,她心里始终有点拘谨。 哪怕眼前的人是自己妹妹的男朋友。 “要不我背大姐下去吧?”梦澄泓举起手跳出来主动请缨。 梦安然瞥他一眼,“就你?多练几年吧,等会儿把姐姐摔了,回去就是一顿藤条。” 梦澄泓高举的手讪讪落下。 “姐,别不好意思了。”秦沐开口道:“你是安然的姐姐,那就是我姐姐,都是一家人。” 闻言,梦蓁吐出一口寒气,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一行人顺利下山。 梦安然走在柯奈身旁,跟他聊起了昨晚跟秦沐的争执。 柯奈听得微微怔愣,略感意外地看着她:“你们居然还会吵架?” “也不算吵架吧。”梦安然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就是角度不同,绊了几句嘴。” 虽然矛盾很快就翻篇了,但其实到最后她也没能很好地解开秦沐的心结。 可能他们以后不会再因这件事争吵,可是无法让秦沐接受她对陆逸的态度,就意味着日后她每次跟陆逸相处,秦沐都会憋在心里难受。 他爱她所以尊重她的一切选择,她也不希望一直让他退让。 “所以,你想让我去跟秦沐聊?”柯奈扶了扶眼镜,瞬间明了她的意图。 “嗯。”梦安然轻叹一声,“我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对陆逸到底是什么态度,自然也很难跟秦沐沟通这个问题。” 柯奈垂眸思索片刻,应声道:“明白了,我找个时机问问他的想法吧。” …… 另一边,天水清川。 爸妈去泡温泉了,梦羽书待在听雨轩看剧本看得有些累,准备出去走走。 听说主楼后面的日晟阁有很多娱乐活动,干脆去那里放松一下,换换脑子。 日晟阁内部与整个山庄的风格迥然不同。 这里有斯诺克、棒球模拟器、棋室等等各式各样的娱乐项目,也比其他地方稍微嘈杂一些。 纪澜踩着高跟鞋走进斯诺克区时,梦羽书正俯身击球。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台球杆在他手中稳如磐石,随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黑球精准入袋,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梦老师球技不错。”她倚在门框边,红唇微扬,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她可是收到消息得到梦羽书的动向,特意赶过来的。 梦羽书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她,唇角挂着礼貌的笑:“纪小姐也玩斯诺克?” “偶尔。”她走近,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节奏,“不如来一局?” 梦羽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球杆,动作优雅地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抱歉,”他最终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约了人去射箭馆。” 纪澜挑眉,红唇微启:“这么巧?我也正想去试试。” 梦羽书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但面上依旧从容:“那纪小姐请便。” 他放下球杆,转身走向位于日晟阁后方的射箭馆,背影挺拔得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纪澜盯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难搞。 倒是燃起她的胜负欲了。 射箭馆分为室内和室外,梦羽书刚迈入场馆,立即引起了些许骚动。 “那是梦羽书吧?我可喜欢他演的那部《一路繁花》了!” “我也是!超好看啊,我刷了五次!” “他怎么跟纪澜一起?该不会成了纪澜的新欢吧?” “别啊,我的白月光怎么可以被纪澜玷污!” “纪澜的身材和脸蛋确实没得挑,但是私生活太乱了……” 议论声零零碎碎地传来,纪澜的脸色不着痕迹地发生了一丝变化。她打量了一下梦羽书的神情,猜想他或许也是在山庄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传闻,所以才对她避之不及的。 不过,无所谓,她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早晚会让梦羽书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室外场地寒风呼啸着从耳边划过,雪地里摆放着一排整齐的箭靶。梦羽书站在射击区,拉弓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纪澜站在他身侧,故意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梦老师平时也这么忙?”她语气里带着刻意的遗憾,“连一局斯诺克的时间都没有?” 梦羽书松了弦,羽箭破风而出拉出一道直线,直直扎入箭靶红心。他这才侧头看她,桃花眼温和却疏离:“纪小姐似乎对我的行程很感兴趣?” 纪澜轻笑,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弓上,“我对有趣的人,一向很有兴趣。” 梦羽书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唇角依旧挂着那抹礼貌的笑:“可惜,我这个人很无趣。” “是吗?”纪澜歪头,红唇微扬,“可我觉得,越是说自己无趣的人,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梦羽书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下一个射击点。 纪澜也不恼,慢悠悠地跟上去,像是盯上猎物的猫。 “听说附近的滑雪场开了个黑道。”她继续话题,“梦老师有兴趣一起吗?” 梦羽书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抱歉,明天要进组拍戏。” “这么不巧?”纪澜理了理肩上的水貂毛披肩,满钻的长美甲在阳光下折射出零碎的光,“那改天……” “改天他也没空。”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插入。 韩艺彤站在室外场的入口处,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握着一杯冰美式。 她目光扫过纪澜,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第360章 她比你更擅长进攻 纪澜甩了甩肩头长发,挑眉看向韩艺彤,“这么巧,韩小姐跟梦老师认识?” “不认识。”韩艺彤晃了晃酒杯,“但我认识他妹妹。” 梦羽书原本见到韩艺彤还有些讶异,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安然的朋友,难怪昨天在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味。 “就算是妹妹,也没资格插手哥哥的交友圈吧?”纪澜不以为然,挑衅似的勾起红唇:“何况,你只是他妹妹的朋友。” 韩艺彤向来不屑跟这些所谓的“名媛”争辩,一群跟二世祖无异的只会吃喝享乐、脑子空无一物的米虫,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但是巧就巧在,她今天很闲。 她缓步走出去,短靴踩在雪地上踏出吱吱声,“纪小姐,你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猎艳’前从不做背调吗?你知道梦羽书是什么身份吗?” 纪澜不以为然地翘着手,“娱乐圈新晋影帝,那又如何?艺人就不能谈恋爱了?” 韩艺彤轻蔑一笑,站在纪澜面前冷冷道:“他的妹妹是这处度假区的老板,他是梦安然的亲哥哥。” 纪澜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当然知道梦安然,这个名字在京圈的分量,足以让大多数人退避三舍。 就连她那位眼里只有女色的混账父亲都不由得对她再三叮嘱,不管她在外面怎么玩,千万别去招惹梦安然和梦安然的人。 所以哪怕秦沐是圈内出了名的优质男性,她从没有动过挖墙脚的想法。 谁能想到,竟然惹上了梦安然的哥哥…… 韩艺彤俯身在纪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那些小把戏,在梦家人面前还是收收吧。” 梦羽书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这场对话与他无关。他抚掉弓上的雪片,看向韩艺彤:“韩小姐,会下围棋吗?” 韩艺彤收回布满寒意的眼神,转眸对上梦羽书的视线,“略懂皮毛。” “手谈一局?” “荣幸之至。”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留下纪澜在风中凌乱。 围棋室位于日晟阁的顶层,楼阁外是绵延的雪山,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 梦羽书跪坐在棋盘前,修长的手指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星位上。 “韩小姐先请。”他抬眸,声音温和。 韩艺彤在他对面坐下,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思索片刻,落子天元。 “见外了,称呼我名字就好。”她说,“我跟安然认识很多年,不知道她有没有向你提过我。” 梦羽书唇角微扬:“她很少说起朋友,不过昨晚提过,说有个好朋友来了。” 韩艺彤挑眉:“她怎么说的?” “她说——”梦羽书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模仿梦安然的语气开口道:“我那朋友性子刚直得恨不得铲平商界,如果遇上听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别理她就行。” 韩艺彤嗤笑一声,“确实像她会说的话。” 黑子落下,梦羽书的声音依旧平静:“所以,你和我妹妹是怎么认识的?” 韩艺彤盯着棋盘,指尖的白子轻轻敲击着桌面。 “初中时,我去当平面模特,被一个所谓的‘摄影师’骗到酒店。”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给我下了药,我差点被他占了便宜。” 梦羽书落子的手微微一顿。 “当时安然刚好在那家酒店参加宴会,路过走廊时听见动静,直接踹门进来了。”韩艺彤唇角勾起一抹笑,“那混蛋被她用烟灰缸砸得头破血流,最后还被送进了局子。” 梦羽书轻笑,“这倒是像她会做的事。” 表面温柔淑女的妹妹,永远会在弱势群体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挺身而出。 或许,也跟她曾经吃过的苦有关吧。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陆家的大小姐。”韩艺彤落下一子,“但她从没提过自己的身份,只是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至今仍旧记忆犹新。那天如果不是梦安然突然出现,她不敢想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梦羽书抬眸看她:“所以你和她成了朋友?” “不。”韩艺彤摇头,“那时候的我因为家庭原因心高气傲,觉得被救了很丢脸,所以没再联系过她。” “那后来?” “后来我爷爷生病,需要一味很难寻的药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韩艺彤的声音低了几分,“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吧。吴老跟我爷爷是旧交,他介绍我认识安然,而安然当时又正好在雅堂跟着赵老学医。知道我爷爷的病后,她托关系带回来了最好的药材。” 棋盘上的局势逐渐明朗,黑子与白子纠缠,谁也没占上风。 梦羽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想起来,我高三时拍短剧遇到麻烦,那次安然拨通的是你的电话吧?” “是。”韩艺彤承认得很干脆,“我第一次见安然那么生气。” “你今天来找我,只是为了见一见能让她如此护着的哥哥是什么样的?” 韩艺彤直视他的眼睛:“不全是。” “哦?” “我想确认一件事。”她微微倾身,“羽书哥,你对纪澜真的没兴趣?” 梦羽书失笑:“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不是关心。”韩艺彤指尖的白子轻轻敲在棋盘上,“纪澜家庭关系很复杂,我怕你会对她心软。” 梦羽书垂眸,落下一枚黑子:“五年前的我或许会,这几年见多了人心的复杂,很清楚心软某些时候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韩艺彤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难怪圈里人评价你,是梦家最柔软的一把利刃。” 棋局结束时,窗外已飘起细雪。 韩艺彤看着棋盘上的平局,挑眉:“你的棋风和安然很像。” 梦羽书整理着棋子:“当初为了拍古装戏,让她教我的。” “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韩艺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她比你更擅长进攻。” 梦羽书轻笑:“那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韩艺彤走到阳台,望着远处的雪山,“你呢?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梦羽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 “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韩艺彤侧头看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温柔背后,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就像这盘棋,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第361章 她身边那些人没一个好惹的 登山组回到山庄的时候,恰巧在门口遇上了准备离开的老同学们。 方玉组织着同学们上车,看见梦安然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安然,这两天打扰你了。你这里修缮得真不错,温泉舒服,餐品也好吃。我回去跟公司推荐一下,下次团建到这来旅游。” 梦安然轻笑,“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杜从南也走了过来,将一叠照片递给梦安然,“这里风景很好,用拍立得拍了些照片,你看看满不满意。” 梦安然垂下头一张张看着,唇边漫着的微笑足以证明她的认可。拍立得虽然像素有点模糊,但构图合理的情况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她抬眸看向杜从南,道:“拍得很好看,到时候在大堂做个照片墙,把这些都挂上去。”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盈成月牙的桃花眼中,折射出零碎的光,好似微风拂过水面漾起地粼粼波光。 杜从南怔愣了一瞬,只感觉自己耳朵发烫,迅速别开了视线。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技术不佳,你不嫌弃就好。” “让我看看!”梦澄泓小跑过来,一把抢走了照片,“也就还行吧,没沐哥的拍照技术好。” 这边,秦沐安排完医疗人员将梦蓁送回房间,听到梦澄泓这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 “在说照片呢。”梦澄泓邀功似地将手里的拍立得递给秦沐,“沐哥,你看这些照片是不是没你拍的好看?二姐还说要挂在酒店大堂。” 秦沐一看拍立得的构图就知道出自杜从南之手,他拿着照片打在梦澄泓脑壳上,“照片拍得很好看,我的技术自然比不过专业记者。” 得到认可和解围,杜从南稍稍松了口气。 能看得出来秦沐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也很爱梦安然,不让她的老同学们难堪,实际上是在维护她的面子。 陈惜文倒是听得不畅快了,在大巴车窗探出头来,刻意抬高声调:“从南,知道你舍不得安然,你们私下联系不行吗?我们还得赶飞机呢。” 梦安然眸色一冷,正要开口,秦沐却先一步揽住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向陈惜文:“陈小姐这么着急回去?我还打算介绍位朋友给你认识呢。” 他扭头看向一脸状况外的柯奈,笑道:“这位是柯医生,你那些偷拍照片里的‘男主角’。” 陈惜文脸色一僵,提起这件事她就理亏,更是想到陆逸往她房间里扔的两条蛇,哪儿还敢继续针对梦安然。 方玉尴尬地打圆场:“那个……时间确实不早了,司机师傅我们出发吧!” 大巴车门“砰”第关上,卷起一阵尘土。柳枝冲着远去的车影翻了个白眼:“死性不改!” 车上,方玉恨铁不成钢般扫了陈惜文一眼,打从一开始她就该直接反驳来天水清川聚会的提议的。 陈惜文这么闹了一番,日后梦安然和柳枝指不定怎么看待他们这些老同学了。 “惜文,你以后可别什么话都往外吐,当心祸从口出。”方玉想骂又不好骂,只能憋着一口气委婉地提醒道:“安然不跟我们计较,但她身边那些人可没一个好惹的。” 方玉最为清楚,梦安然、柳枝、明璟这三人虽说没什么架子,但到底跟他们身份阶层不一样。 关系打好了,日后会是他们遇到麻烦时最有力的人脉。若是闹得不好看了,随时可能掐断他们的生路。 陈惜文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不理解你们在怕什么,他们不就有几个臭钱罢了,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方玉紧皱着眉头,良言不劝该死鬼,懒得跟她多费口舌了。 …… 天水清川,听雨轩。 看到女儿被医护人员搀扶回来,梦荣和苏宛曼满眼心疼地放下茶杯迅速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摔伤了?”苏宛曼接替搀扶梦蓁的位置,低头看向她一瘸一拐的脚。 “下山的时候崴了一下。”梦蓁实话实说,脸上挂着笑容像是在安慰爸妈别担心。 梦荣望了眼外面空荡荡的庭院,忧心之中多了几分不悦:“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安然和小泓呢?” “在山庄门口遇到安然的老同学准备离开,被缠住了。”此话半真半假,梦蓁能察觉父亲语气里的不满,下意识替弟弟妹妹开脱,顺带转移了话题:“羽书去哪儿了?” “在房间里练剧本呢。”提及此事,梦荣忽然轻叹一声:“他今天去日晟阁转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兴致不高。” 虽然梦羽书表现得与平时无异,但做父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孩子的情绪? 只是见梦羽书一直保持微笑,明显不太想说的样子,他也就没多问。 梦蓁似懂非懂地点头,下意识朝梦羽书紧闭的房门看去,有点担心弟弟发生什么事了。 “姐,让我再检查一下你的脚。”梦安然应付完同学们,就直奔听雨轩过来了。 她蹲在梦蓁跟前,扯掉了她的雪地靴,厚棉袜脱下,本来纤细的脚踝如今肿起一块。 “已经安排人熬药了,等会儿先去洗个澡,洗完澡敷上药,明天应该就能消肿。”梦安然指尖轻按在梦蓁脚踝处,检查筋骨是否正位。 初步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休养几天就能痊愈了。梦安然站起身,目光扫过爸妈:“今晚就在听雨轩里吃吧,我让人送菜过来,别让姐走动了。” “行行行。”苏宛曼忙不迭地点头,心疼地看着自己大女儿,“今晚弄个红烧猪蹄,以形补形。” 梦蓁顿时满眼幽怨,“妈!我才不是猪呢。” 一家人呵呵笑了。 听见声音,梦羽书拉开房门走出来,疑惑地望向坐在榻上被围在中间的梦蓁:“姐怎么了?受伤了?” “崴了一下,安然说不严重。”梦蓁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他又将视线落向妹妹,见对方微微颔首,才放下心来。 “对了哥,我正好找你有事。”梦安然快步过去,挽住梦羽书的手臂,将他朝门外拉去。 第362章 该不会顶着这张脸玩暗恋吧? “什么事这么着急?”梦羽书一脸懵地被妹妹拉到了庭院里,然后就看到了埋在雪堆里的玻璃瓶——弟弟说要给他带回来山顶的雪。 没想到真的带回来了。 看着那瓶与四周并无二样的雪,梦羽书忍不住笑出声来。弟弟偶尔无厘头的举动,却承载着满满的爱意和挂念。 “看来你稍微开心点了。”梦安然满意地看着哥哥脸上的笑容,一屁股坐在雪堆上,像是谈成了什么大项目一样轻松。 梦羽书讶异地看她,眼神似乎在询问她是如何知道他心情不好的。 梦安然耸耸肩,“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到处都是我的眼线。” 梦羽书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子,瞬间明白过来了:“是艺彤告诉你的?” “嗯?”梦安然扬起眉头,“你怎么一下就想到她了?” “因为今天除了纪澜,我只跟她见过面。”梦羽书在妹妹身旁坐下,玻璃罐随手插进积雪里,侧头看她:“艺彤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感觉你走的时候心情不太好。”梦安然实话实说,用肩膀撞了撞哥哥,意味深长地笑道:“哥,看不出来你也会藏心事啊?” 平时梦羽书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扬起,仿佛心境超脱俗世,还以为他真就一心拍戏,不为别的事情所困呢。 不愧是影帝,居然藏得这么深。 要不是韩艺彤提了一嘴,她竟然看不出来哥哥有心事。 “说说呗。”梦安然捞了一把雪,在手心握成圆球,百无聊赖地扔了出去。 雪球砸在地上瞬间散开,与积雪混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嗯——”梦羽书拖长尾调似是在犹豫,思索许久,他放轻了声音道:“这是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啊。” 熟悉的开场白一听就是有八卦,梦安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挪了挪屁股朝哥哥凑近一些:“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就连秦沐也不说。” 梦羽书宠溺地笑了一下,对妹妹的口风肯定是信任的,便跟她分享了藏在自己心里的事:“我有喜欢的人。” 短短几个字,梦安然惊诧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你谈恋爱了?” “没谈。”梦羽书连忙捂着妹妹的嘴,小心翼翼地朝屋门看了眼,确认里面没听到,他才松了手继续说道:“大学的时候隔壁班的。” 梦安然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神色复杂地盯着梦羽书那张堪称绝色的脸,“哥,你该不会是顶着这张脸玩暗恋吧?” 梦羽书不可置否地抿了抿唇,默认了。 “为什么啊?”梦安然难以理解,她觉得以梦羽书的性格、外貌、家庭条件,只要勇敢去追,肯定会有结果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有结果,起码努力过也不至于留下遗憾啊。 梦羽书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不急不缓地讲述着相识的故事:“我们虽然不同班,但是表演课是一起上的。大一那年分配到跟她搭档即兴考核,演一对战乱时期逃难的夫妻。她演技很好,看到她掉眼泪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心疼得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演戏。”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像是回忆起一段美好的时光,而那些场景似乎就在眼前。 “也是那时起,我们有了交集,期末考试自由组队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对方。”他垂下眼眸,忽然多了几分落寞,“我们演过夫妻,演过情侣,演过青春期互相暗恋的暧昧对象。现实中,却只能停留在朋友阶段。” 梦安然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许多不得已,情绪难免跟着消沉下来:“你不敢迈出那一步?” “不是不敢,是不能。”梦羽书苦笑,“她当时已经订婚了。每次看见她手上的白金钻戒,我都在警告自己要保持距离。” 却又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订婚?”梦安然感觉匪夷所思,按理来说大一也就是十八岁,除了用婚姻做交易的商业圈外,很少会有人选择刚成年就订婚。 看出她的疑惑,梦羽书补充道:“她未婚夫是个歌手,叫韦离,你应该听说过。” 不止听说过,梦安然还认识——一个在歌坛混不出名堂就得回家继承石油矿田的富二代太子爷。她生日宴上,韦离的姐姐还出席了。 “这么说……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黛灵玲?”梦安然一个头两个大。 黛家是滇城首富,跟韦家是世交,韦离和黛灵玲是指腹为婚,还没出生就定下来婚约。后面两人长大之后相处下来又很合拍,所以婚事计划一直很顺畅——婚礼定在下半年,实际上早已领了证。 难怪梦羽书只停留在朋友关系上了,这压根就不是外人能够插足的。 “毕业之后没再联系过了。”梦羽书轻叹一声,这些话说出来好像心里松快不少,“偶尔看到她发的朋友圈,她现在似乎过得挺幸福的。” 梦安然感慨似的跟着叹息。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高岭之花、淡泊清冷,只是早已心有所属又爱而不得罢了。 所爱之人已为人妻,得不到又放不下。 梦安然看向刚在雪球砸向的地方,已经分不清具体是在哪个位置了。 从此世间再无它,又处处是它。 “这就是你从来不接谍战片的原因?”她侧目看着哥哥,这一刻似乎能够与他感同身受。 梦羽书轻笑,眉间萦绕着些许愁意,“或许,遇不到比她更好的搭档了。” 他转过头直视妹妹的眼睛,“所以,有时候挺羡慕你和秦沐的,从小一起长大,相识、相知、相爱,好像世上没有任何困难能将你们分开。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同频且知冷知热的人,该好好珍惜。” 梦安然顺从地点点头,有关爱情她自己都仍是懵懂,无法给哥哥什么安慰。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连串震动。 她摸出手机,自动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消失了一夜的陆衡的来信。 【陆衡】:来苍梧居。 第363章 以后机会很多 苍梧居在靠近后山角落的位置,这边偏僻而寂静,有几分隐入山林的意味。 陆衡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住处,梦安然并不意外。 他这人似乎几十年来都是如此,表面上光鲜亮丽,永远都在被追捧的中心位。 实际上喜欢独处于阴暗隐蔽的地方,身上总有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步入堂内,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梦安然忽然想起他在陆家别墅里的茶室也是如此,永远熏着檀香,窗户永远紧闭。 后来偶然得知他嗜血的症状后她才明白,檀香能够有效地克制他对血液的欲望。 他将自己所有见不得光的一面,锁在了那间茶室里。 “找我来干嘛?”梦安然看向屏风上映出的那道盘腿而坐的人影。 “过来,有东西给你。”陆衡低沉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梦安然疑惑地皱了皱眉,沾了雪的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声。 绕到屏风后面,就看到陆衡坐在茶桌前,一如既往闲庭自若地泡着茶,手边放了个方型的红木锦盒。 “坐。”陆衡神色淡淡,将一杯热茶放在对面空位上。待梦安然落座后,他把锦盒推了过去,“给你的。” 梦安然谨慎地打量着他的神情,跟往常一样平静如水。她又盯着盒子看了几秒,忽然问道:“这里面该不会装的是蜘蛛、蟑螂、蚂蟥之类的东西吧?” 陆衡抬眸睨着她,深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语,“我没陆逸那么无聊。” 梦安然突然笑了,明显是故意逗陆衡。偶尔跟陆衡这座冰山开开玩笑,倒还挺有意思。 她掀开锦盒盖子,黄色绸缎簇拥着一块通体通透的玉平安锁,成色是连她都少见的极好的冰种翡翠。 玉石与黄金做搭配,为平安锁增添了几分精致和高贵感。 不管是从设计还是材质上看,这块平安锁都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她讶异地抬眸看向陆衡,“送我的?” “嗯。”察觉妹妹挺喜欢的,陆衡唇角微不可见勾出一丝雀跃的弧度,却还是垂眸佯装淡定地泡茶,“生日礼物。” 梦安然低头继续盯着那块玉,视线描摹着它的轮廓,越看越觉得它的设计完美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用上等翡翠来做平安锁,大概陆衡也会为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如梦般虎口拔牙的事情感到后怕,才会特意做了这个送她,寓意平平安安。 就像为她取的名字那样——安然,安然无恙。 她合上盖子,唇边漫出笑意:“谢谢。” 陆衡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余光注意到她两指一直捻着锦盒盖子上的麦穗时,倒茶的手仍旧轻微地颤了一下。 梦安然瞬间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她托着腮笑吟吟地打趣他:“怕我不喜欢?陆大少天天摆着张臭脸,还以为这世上没你在乎的人了呢。” 陆衡大手握着公道杯,为她添了杯热茶,嗓音低沉而淡:“你是唯一的妹妹。” 梦安然扯起唇角笑了。 换作以前,听到这句话她会觉得陆衡很虚伪,嘴上说着她是唯一的妹妹,却从没像大哥一样照顾过她。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荣幸,因为她知晓了陆衡所有不为人知的付出,知道他其实一直在以他的方式守护着她。 当然,她做不到煽情地像小时候那样甜甜地唤他一声“大哥”,只不过心里是真的认可这个大哥了。 比幼时更真诚,更尊重。 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打算什么时候走?”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萦绕,是他惯爱的西湖龙井。 陆衡突然抬手看了眼腕表,“一个小时后。” 梦安然顿时惊诧地盯着他,“这么着急?不吃了晚饭再走?” 说起来,陆衡来这三四天了,她都没陪他吃过一顿饭。 “你陪家人吧。”陆衡的声音很淡,却莫名有种不甘和落寞。 他始终不愿意承认梦家人是妹妹的亲人,一无是处帮不上一点忙的人,只会拖累她,成为她的包袱。 可是,他知道妹妹喜欢那些亲人,也不愿听到任何人说他们的坏话。既然如此,为了避免起冲突,他也不多说什么。 他在学习尊重她的选择。 就如柯奈那天对他说:“爱的基础是尊重,爱的本质是心疼。所有以爱为名的偏执占有,实质上都是不顾对方意愿的自私。” 看到她收到礼物时的笑容,他大抵理解了柯奈那番话。 爱是希望她能开心,不管她做怎样的选择,都尊重她。然后,成为她坚强的后盾,让她做错选择时替她摆平一切麻烦。 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梦安然托着腮,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空了的茶杯,似是认真思索了很久,才开口道:“你是我大哥,也算是家人了。” 陆衡一怔,再次听到“大哥”这个称呼,他仍然会心脏一阵悸动。 仿佛不敢相信,她真的愿意将他这种外人眼中的“怪物”认作哥哥。 “你不是已经有亲哥哥了?”他硬生生克制内心的激动,表现的与往常无异,试图用泡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这又不影响。”梦安然的话像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是我认定的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不管旁人怎么反对,都不重要。” 她时常清醒得仿佛世上没有能够影响她的人或事,偶尔又任性得让人不禁为她前赴后继。 梦安然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总能用三两句话令人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如同此刻,陆衡看着她,不禁在想若是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日后必定会奉上最好的一切。 做个称职的哥哥,守护好唯一的妹妹。 “该走了。”他倒掉杯中茶沫,将杯子倒盖在茶盘上。起身时,袖口处那串血珀若隐若现。 “真不吃了饭再走?”梦安然抱着锦盒跟着起身。 “不了,以后机会很多。”陆衡淡淡说完,忽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她,唇角扬起了柔和的弧度:“不是吗?” 第364章 我希望她是个完整的人 解毒剂的研制有了新发现,陆衡赶着过去看看最新成果,所以连晚饭都不吃,直接坐直升机走了。 听着螺旋桨的声音渐渐远去,梦安然的视线从远处日漫金山的雪山顶上处收回来。 手里不自觉地捏紧了锦盒,木盒子的边角在她掌心硌出红印。 都说长兄如父,这些年陆衡独自承受了太多,他对弟弟妹妹的爱沉重得远超她的想象。 她似乎没法为他做些什么,起码,好好地去回应这份感情。 …… 另一边,秦沐和柯奈坐在日晟楼的围棋室内手谈。 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秦沐问道:“突然拉我过来下棋,想聊什么?” “最近安然跟陆衡、陆逸走得很近,你心里不舒服?”柯奈外表温润,镜片后那双眼睛却仿佛总是能够尖锐地看穿他人思绪。 秦沐将黑子轻轻放回棋罐,指尖在檀木棋盘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柯奈,”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情感顾问了? 柯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只是好奇,你对陆逸的敌意究竟是因为他曾经伤害过安然,还是……” 他落下一枚白子,“你在嫉妒?” “我该嫉妒他什么?”秦沐嗤笑一声,略显苦涩,“他是个无法控制情绪的疯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突然抓狂又伤到安然?” “可就是这个疯子,能让安然放下十多年的怨恨。”柯奈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棋子,“你应该清楚,安然对情感的缺失来源于陆家。空缺的部分,只有陆衡和陆逸能够填补。”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劝说梦安然将陆逸拉出深渊,在拯救的过程中,她或许能够学会什么是爱。 心病还须心药医,陆衡和陆逸表达爱的方式虽然极端,但不可否认梦安然在正面这种极端的爱意时,会更能明白爱的意义。 她在陆家丢失了对亲情的感悟,也该在陆家人身上找回来。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阳光斜照在棋盘上,将黑白棋子镀上一层血色。 秦沐盯着自己映在棋盘上的影子,忽然明白过来:“是安然让你来的。” “是。”柯奈扶了扶眼镜,直视秦沐的眼睛,“她自己仍处在矛盾中,又怕你不高兴,所以让我来跟你谈谈。但是刚才的话,是我的判断,并非转达。” 秦沐阖眸长叹一声,忽然又笑了,“安小然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我不会插手她的人际关系,也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柯奈微微挑眉,“还以为你会觉得她哪怕缺失了一点情感感知也无所谓呢。” “因为我爱她。”秦沐坚定地说,“七情六欲都有存在的意义,她所缺失的部分并非爱情和友情可以填满的。我希望她是个完整的人。” 大不了,以后盯紧陆逸,但凡他有一丝要伤害安小然的迹象,直接敲晕拖走。 一局棋结束,两人下楼之后恰好在门口遇见了路过的梦安然。 “你们在这啊。”梦安然快步走过去,迫不及待地将锦盒递给秦沐,跟他分享自己新收到的礼物,“看,陆衡补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表情中带着的几分纯真,秦沐已经许多年没见到过了。自从九岁目睹陆衡杀狗一幕后,她的单纯美好随即被彻底抹杀。 梦家是个有爱的地方,或许能给安小然带来许多温暖,但五年的相处无法弥补十七年的缺憾。 跟梦家人相处时,安小然总是表现出超出年龄的成熟稳重,总是处于主导地位,从未像个孩子一样展露需要被保护的一面。 更没有过如此纯粹的笑容。 此刻他相信柯奈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安小然缺失的情感,需要从陆衡陆逸身上找回来。 “送你什么了?”秦沐的表情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 “平安锁。”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玉锁展示给秦沐,“看这个设计,是不是很漂亮?” 秦沐盯着被绸缎包裹的平安锁,心尖猛然颤了颤。上等冰种翡翠,哪怕以自己的人脉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玉。 加上堪称完美的雕刻工艺,看得出来陆衡很用心地准备了这份礼物。 安小然身边,似乎从来都不缺疼爱她的人。 “很漂亮。”秦沐笑着给予肯定,“帮你戴上?” “不要。”梦安然合上盖子,“这么好的玉当然是用来收藏了,挂脖子上万一碰碎了多可惜啊。” “那你可得放好了,不然让陆逸看见,说不定就磨成粉了。”他调侃道。 “那我就把他削成泥。”梦安然恶狠狠地捏紧拳头,对陆逸她下手肯定不会客气的。 秦沐轻笑着宠溺地捏捏她的脸,他的安小然好像越来越可爱了。 柯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周围冒出的粉红泡泡,默不作声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薄唇抿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作为心理医生,大概最想看到病人痊愈后展露真心笑颜的模样了。 他觉得,梦安然的ptsd已经彻底痊愈了。 就像他心底执着七年,对妹妹的悔恨那般,已经悄无声息地消散。 “柯医生,”梦安然的声音将柯奈拽回神来,她笑着问道:“明天就回京市了,新的一年你有什么安排?” “上班。”柯奈的回答简单又现实,他可不像梦安然和秦沐那样,不用工作银行卡也有进账。 梦安然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提议道:“上班归上班,总有休息时间吧?要不要空出一天来,跟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 柯奈微微颔首,“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联系于总拿几张忆辰哥演唱会的门票。”梦安然立即摸出手机,拨通了星海娱乐老总于敏静的电话。 全然没注意到,楼上有一双眼睛紧紧锁住他们。 陆逸站在窗边,眼底腾升出一抹几近疯狂的占有欲。薄唇漫出一抹邪妄的笑,喃喃道:“陆衡这狗东西,又捷足先登了。“ 苍白纤细的手紧紧攥着什么,只留一条红绳在两指间飘荡。 第365章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光,晚饭后梦安然来到了陆逸的房间。 刚进门,就瞥见了桌上那条扎眼的红绳。 “这什么?”她走过去,疑惑地拿起来。 红绳上挂着一块玉佩,硬币大小的羊脂白玉油润剔透。 桌面上散落着许多短短一截的红绳,她再看看手中勾着吊坠的红绳是编织过的,顿时明白过来。 陆逸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突然跳起来,大步流星冲过来去抢,“还我。” 梦安然攥紧玉佩藏到身后,霸道得宛如入室抢劫:“这平安扣不错,归我了。你在我这白吃白住这么久,就当诊金吧。” 绳子自他指尖勾过,留下一阵酥痒。陆逸抓了抓蓬松的银发,嘲讽地睨着她:“大小姐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了?” “这块玉确实不值多少钱。”梦安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指腹捻过编得一丝不苟的绳子,唇角轻勾:“但这绳子编得挺好看的,能让我喜欢的东西就有价值。” 陆逸嗤笑一声,拖着懒洋洋的步子往榻上一躺,支着脑袋看她,另一手随意地晃了晃:“你喜欢就送你了。” 瞧见他这副模样梦安然就很想翻白眼,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装。她是上辈子造了多少孽,这辈子才能摊上这两个前哥哥。 “我来是告诉你,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回京市,你提前收拾好行李。”她席地而坐,将平安扣挂在了脖子上,又把吊坠藏进衣服里。 “不回。”陆逸坐起身,撸起袖子扯开了绑在小臂上的纱布,熟练地替自己上药——那是抓蛇的时候,被树枝划出来的伤。 “陆衡已经走了,明天我也要回京市。你不走是打算自己待在这?”梦安然问。 “本来也不用你们陪。”陆逸往伤口处撒了些药粉,迅速扯了张纱布按在伤口上,“回了京市还不是得自己在那栋房子里住着,跟坐牢一样。倒不如在这轻松自在呢。” “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梦安然语气不容置喙,她起身过去,动手帮他缠上纱布,“山庄打开门做生意,把你放在这里我可不放心。” 陆逸盯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勾着雪白的纱布,迅速地在他小臂上扎了个蝴蝶结,思绪瞬间有点飘散,无意识地吐出一句:“真好看。” “什么?”梦安然似乎是没听清,蹙眉疑惑。 “我说你包扎技术还不错。”陆逸迅速回过神来,别开了视线,接上她刚才的话题转移注意:“我不留在这,也不想回梨华苑被监禁。” “想多了,我才没那闲工夫搭理你。” 梦安然没好气地别了他一眼,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车钥匙,放在案上。 “陆衡带回来的解毒剂效果显著,研究所那边也有新发现,很快你体内的毒素就能彻底排清。现在白郁金落网,没了威胁,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留在我地盘上添乱就行。” 陆逸盯着桌上那把汽车遥控,淡粉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抹震惊、讶异、不可置信、匪夷所思。他拿起车钥匙端详,上面硕大的车标不断提醒着他——你没看错! “轩尼诗毒液?”他抬眸看向梦安然,似乎在怀疑这个车钥匙是不是个打火机。 “毒液”是全球限量超跑,属于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那种。 梦安然竟然能搞来一台,而且还给他用? “不必感动,”梦安然不急不缓地收拾着桌上的医疗用品,语气淡然地仿佛送的不是限量超跑,而是一个普通的打火机,“花点小钱把你这尊大佛送走,很值得。” 陆逸嗤笑一声,散漫地侧躺下,那双生来异于常人却格外勾人心魂的眼睛紧紧锁住梦安然,“妹妹说话真难听,怎么就不能学学别人家的妹妹那样温柔可爱一点呢?”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梦安然收拾好医药箱,似笑非笑地对上他玩味的眼神:“你曾经也拥有过温柔可爱的妹妹,不是吗?” 话落,她不再分给他多余的眼神,拿起自己的手机离开了。 陆逸望着她的身影随着房门关闭而渐渐消失在门缝之间,心脏忽然抽痛起来。 是从前没有过的,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捏着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疼痛。 她说得对,曾经他也拥有过温柔可爱的妹妹。 是他亲手,抹杀了她所有单纯美好的一面。 让她套上了盔甲,长出尖刺,变成谁也无法利用她的情感伤害她的独立自强的样子。 陆逸攥着那枚车钥匙,原本惊喜的礼物此刻却像是压在心脏上重达千斤的巨石,时刻提醒着他——你不配成为她的哥哥,不配得到她的好。 那又如何呢? 陆逸唇边勾起一抹阴险的笑,目光落在茶桌那散乱的红绳碎屑上。 妹妹还是收了他准备的礼物,足矣说明妹妹心里是有他的。 既然如此,他只需要用点手段,就能够将妹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属于他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 秦沐靠在走廊墙壁上等着他的安小然,见她出来,立马直起身子迎上去。 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担忧的眼神,转为温柔的表情,问道:“聊什么了?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梦安然没接话,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怪异的眼神将秦沐盯得心里发毛,他惴惴不安地问:“怎么了?” “秦沐,我发现你占有欲还挺强的。”梦安然意味深长地吐出这句话。 秦沐顿时有点慌了,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多问了。”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逗你的。没聊什么特别的,发现了他准备的平安扣,占为己有了。” 她笑着展示刚才薅回来的“战利品”。 红绳勾在她的手指上,平安扣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晃。 秦沐托起吊坠,虽比不上陆衡准备的那块平安锁,但也是很不错白玉。 而且比陆衡送的那个更适合随身佩戴。 玉可以挡灾,或许陆逸心里也祈祷着安小然能够平安顺遂。 第366章 他怀疑资本正在给他做局 梦安然把平安扣重新戴回脖子上,“就这么戴着了,说不定哪天它就替我挡了一劫。” “胡说。”秦沐揉了揉她的脑袋,“遇到危险才需要玉来挡灾,我希望你一直平安。” 梦安然笑了,勾住他的手臂往房间的方向走,“今晚要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开车回京市呢!” “该忙的都差不多忙完了,回去想做什么?” “先去拜访一下你爸妈和外公外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白鸽案’庭审的日子了。庭审过后就是演唱会,枝枝和明璟的婚礼也该开始做准备了。行程满满当当啊。” 听着她在耳旁念念叨叨了一长串安排,秦沐不禁露出宠溺的笑,侧目睨向她时凤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你愿意来见我外公外婆,算是正式见家长吗?” 梦安然无语地别他一眼,“又不是没见过面,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沐很想说意义不一样,但是又害怕安小然觉得他在催她结婚,于是只能闭口不言。 说好了给她充足的时间仔细考虑,哪怕心里再着急也不能给她压力。 但是他小瞧了安小然对他的了解程度,见他突然一言不发,安小然便迅速明白过来他的想法。 她抱住他的手臂,笑道:“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放在家里了,明天回去给你。” 秦沐好奇的扬起眉头,“还有给我的礼物?” “当然了。” “是什么?” “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次日一早,一众人准备就绪,即将结束短暂的度假,返回京市继续忙碌的生活了。 主楼大堂里,吴崇夕抱着韩艺彤的手臂泣不成声,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糊得满脸都是。 “彤彤,这才见上面两天,又要分别了。你答应我,假期一定要多来看我啊!” 韩艺彤扯了张纸巾轻拭吴老的眼泪,就像在哄小孩一样:“我这段时间没工作,陪您回京市住一段时间,您不嫌我打扰了就行。” 吴崇夕的哭声戛然而止,双眼顿时放光:“不嫌弃不嫌弃,你来,我让阿艳给你收拾个空房间出来!” 梦澄泓在一旁看着师父大庭广众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暗戳戳扯了扯二姐的衣角:“二姐,那是谁啊?” “我朋友,吴老的干孙女。过去打个招呼,喊她艺彤姐。”梦安然简洁明了地介绍道。 “好嘞。”梦澄泓听从二姐吩咐,快步过去礼貌地打招呼:“艺彤姐好,我叫梦澄泓。” 正在煽情的两人突然被打断,纷纷将视线落在梦澄泓身上。 吴老似乎在这玩得太开心,都把自己徒弟给忘了。这会儿连忙介绍道:“对了,彤彤,这是我徒弟,安然的亲弟弟。” “听说过。”韩艺彤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始终带着精明的光,表情严肃并不温柔,语气倒是不凶:“能得到安然和您的认可,肯定是很有天赋的。据说拿过几次书法大赛青少年组金奖。” 梦澄泓挠了挠头,故作谦虚道:“是拿过几次,运气还不错……” 话音未落,他便听见韩艺彤说:“光有天赋也没用,艺术的造诣是累积而来的,不可能凭借天赋一蹴而就。不用功练习,天才也会变废材。” 梦澄泓顿时哑口无言,甚至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从他拜吴老为师后,每次参加比赛都能得奖,谁见了他不是夸他有天赋、后生可畏?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犀利的言语评价他。 这人真的懂书法吗?有看过他的作品吗?凭什么阴阳怪气地说他是个废材? 梦澄泓心里堵着一口气,看在对方是师父的干孙女,又是二姐的朋友的份上,不跟对方计较。 然而他忽略了二姐的火眼金睛。 纵然隔着一段距离,梦安然仍旧一眼看出来弟弟内心的那股无名火。 这小子真是日子过得太顺畅,欠管教了。 现在已经自大得容不下任何负面评价。 手突然被握住,她扭头看向身旁的秦沐。他微笑着看她,似乎能读懂她的想法,轻声安慰道:“你弟弟年纪还小。” 梦安然刚想说年纪小不是狂妄的理由,却听秦沐又说:“让他感受一下来自社会的毒打,就能学会沉稳了。” 她愣了一秒,“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论管教弟弟,秦沐这个“准二姐夫”心更狠啊。 “聊啥呢,笑得这么开心,让我也听听。”柳枝扶着肚子凑过来,好奇地想要加入群聊。 “在讨论怎么给我弟制造点磨难。”梦安然玩笑似地说。 柳枝扬起眉头,下意识地往梦澄泓那边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亲亲好闺蜜。 “这还不简单?以锐铭的名义办个京城大师赛,诚邀所有对书法感兴趣的人参加,不论职业、不论年龄、不论资质都能参赛。说不定能炸出许多隐于江湖的能人异士,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挫一挫他的锐气。” “你以为拍武侠剧呢?还能人异士?”明璟无语睨了眼自己一孕傻三年的老婆。 柳枝不服气地瞪他一眼,“那明总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明璟想了一下,“照我说,小孩子不服管教多打几顿就好了。” 柳枝:??? 梦安然:??? 秦沐:……比我更狠啊。 见他们聊得那么开心,柯奈也不禁走过来旁听了一下。 知晓几人在讨论的话题后,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达自己的想法:“青春期的少年多少有点狂妄自大,一味的鼓舞确实不算是良好的教育方式。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用激将法,比如更自大地批判他的作品不如你。” 梦安然脑子里闪过一串问号,怎么感觉最近朋友们思维越来越活跃了?她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正在陪吴老扯皮的梦澄泓莫名感觉几道视线刺得他如芒在背,他缓缓转过头,就看见几个人围在那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怀疑资本正在给他做局。 第367章 妹妹很会威胁人啊 梦澄泓正想凑过去偷听,突然被韩艺彤叫住:“听说你擅长行书?” 他骄傲地挺直腰板:“师父说我的《兰亭序》临摹得有七分神韵。” “哦?”韩艺彤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宣纸,“正好我带了幅习作,请梦小公子指点。” 宣纸展开的瞬间,吴老倒吸一口凉气。 纸上《快雪时晴帖》的临摹笔走龙蛇,转折处竟比原作更添三分凌厉。 梦澄泓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这……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他声音发颤。 “并非出自书法大师,”韩艺彤慢条斯理地卷起宣纸,“人外有人,比你有天赋的人数不胜数,比你努力刻苦的更是不在少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天赋不足为提。” 她突然指向大堂竹编屏风上挂着的字画:“那幅‘上善若水’,转折生硬,收笔浮躁。你现在的作品,比不过你第一次参加书法比赛时的千分之一。” 空气突然安静,梦澄泓涨红了脸。 梦安然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戏,秦沐搂住女孩的肩,顿时明了这场戏是她特意为梦澄泓准备的。 策划的时间比他们知晓的更早。 利落的一刀切短发衬得韩艺彤面容格外冷厉,她清亮的声音更是字字句句毫不客气:“难怪吴老总说收你为徒是看重潜力。” 她故意把“潜力”二字咬得极重。 梦澄泓如遭雷击,少年的骄傲碎了一地。他求助般看向师父,却见吴老低头把玩着扳指,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般。 “好了,该出发了。”梦安然适时走过来打圆场,揉了揉弟弟耷拉的脑袋,低声提醒道:“距离新一季全国书法大赛还有一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车队驶离度假区时,秦沐的迈巴赫走在最前面。突然一阵引擎声呼啸而来,那辆炫酷拉风的轩尼诗毒液疾驰而上,猛地别过来成了头车。 秦沐迅速踩了踩刹车,眉心紧蹙地盯着前方。这可是在山道上,若是他紧急猛刹,后面的车全都会撞上来,又或是慌乱之下摆动方向盘撞上山体。 陆逸这个疯子,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吗? 车上,可是有安小然在的! 后方的韩艺彤见陆逸的车上去了,深感不妙。吴老在她车上,安全起见,她改换上山的车道将油门踩到底越过车队先行一步。 迈巴赫副驾驶上,梦安然危险地眯起眸子,看着前面正狂妄地竖起拇指缓缓朝下转动的陆逸,额角青筋直跳,“呵”地一声被气笑了。 “别管他。”她轻声安抚秦沐,“他脑子有病。” 秦沐笑了,刚才的生气和恼怒都被安小然这一句话打消掉。 他跟前车保持着比较安全的距离,省得陆逸又突然犯病踩刹车。这时,梦安然手机进了电话,就是那位脑子有病的人打来的。 “妹妹,他车技这么差,你怎么敢坐他的车?不如到我车上来,副驾驶永远留给你。”陆逸充满玩味的声音穿过听筒传出,似是带着刻意的挑衅。 梦安然翻了个白眼,不懂陆逸为何能如此自信,从小到大都狂妄得像个二百五。 “坐上你的副驾驶才容易小命不保吧?”她又不是没经历过了,每次坐他副驾准没好事。 不是雨天漂移,就是冲落悬崖。 要么,就是被他绑去当“人质”或者扔河里。 哪里是副驾,分明是断头台。 “我在赛场上这么多次命悬一线都活过来了,又怎么会让你丢了性命呢?”陆逸低低地笑着,声音犹如毒蛇吐信。 梦安然一怔,忽地想起来陆逸从初中开始就喜欢赛车,没有驾照就开始跟那群二世祖到偏僻山道上玩车。 他能成为全国赛车冠军,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她所遭遇的那些所谓“险些丧命”的危险,都是他有把握下的预谋。 “你有病。”她皱着眉头吐出这句话,“用我的性命来唤醒你的理智,很好玩吗?” “你哭着求我的表情,很有趣。”陆逸薄唇勾起恶劣的弧度,每每回忆起满脸泪水求他救她的小安然,他内心总能得到强大的满足感。 除了想把她扔河里那次,是真的开始自暴自弃,想让妹妹陪他一起下地狱了。 “滚!”梦安然怒骂了一句,却显得并没多少威慑力。 因为她越是生气,陆逸便越是高兴。 他的恶趣味总是如此,像是将她当作玩具一般,看到她有强烈的情绪起伏,他便能从中获得快乐。 梦安然不想跟这疯子多沟通了,让秦沐加快车速超过去,离陆逸远一点。 秦沐正要将油门踩深些,突然手机里传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只见前方的轩尼诗毒液像是失控般左右摇摆,车尾在山路上甩出危险的弧度。 “这……”秦沐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确定陆逸的车是不是刹车失灵了。 但梦安然很清楚——陆逸在秀车技,不允许他们的车超过去。 “陆逸,你的车是我花费很多人力物力才买回来的,你要是敢蹭出一道划痕来,我保证你车库里那些跑车会一辆不剩。”她冷着声音对电话那头说道。 “妹妹很会威胁人啊。”陆逸轻笑着回话,却没再做危险举动。 突然猛地加速疾驰而去,短短两三秒,连车尾灯都消失在了秦沐和梦安然的视线中。 他说:“难得自由了,今天先去放松一下。妹妹,下次再陪你玩。” 电话“嘟”一声断线,梦安然气得直翻白眼。 自己当初就是犯贱,才会将他从陆氏制药捡回来! 三个小时后,车队下了高速正式进入京市地界,旋即分开朝不同的方向开去。 而从一开始就脱离队伍的韩艺彤这边,已经载着吴老、杨艳和梦澄泓到达了金桂花苑。 梦安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她的报备信息:【到了。这几天会按照你的吩咐,刺激你弟练字的。】 梦安然勾起红唇,对付梦澄泓的自大心理,没有比言语犀利的韩艺彤更好的人选了。 第368章 世上唯一一个懂她的人 放完年假各自要回归工作了,梦家人都是回家休息一下,次日就得干活。 刚进门,梦羽书的手机就传来一连串震动。 他看了眼微信,是纪澜。 本以为纪澜知道他的身份后还不死心,点开看了才知道,并非如此。 【纪澜】:抱歉,之前不清楚你的身份,希望我的行为没有对你造成太大困扰。 【纪澜】:我知道你大概会看不起我,我和你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祝你以后能够遇到一个干净、真诚、爱你的人。 梦羽书略感意外地微微扬起眉头,对纪澜的印象有了一丝改变。 从她坦然认错划清界限的行为来看,尽管她将感情当做玩物,但人品也算不上烂得彻底。 昨晚听柳枝提过纪澜的家庭关系,梦羽书觉得或许她是因为缺爱,所以选择了自甘堕落。 这种看似是在报复“男人”的行为,实际上是在虐待她自己。 他回复过去:【你自己的人生,你有选择权。我只是更喜欢像我妹妹这样,遇到挫折只会想要爬得更高,而非甘愿深陷在泥地里的人。】 不过是随口的一句回复,但他不知道收到这条消息的纪澜盯着这段话看了许久,眼眶中渐渐布满泪水。 仿佛,遇到了世上唯一一个懂她的人。 她攥紧手机,仔细回想梦安然的过去。 陆家又能是什么好地方呢?表面上光鲜亮丽的百年世家,说白了也是封建思想的一种延续,少不了重男轻女的思想,将女儿当做联姻的工具。 但是梦安然能在那种极强的控制下,暗中布局谋划,利用陆家的资源发展自己的势力,最终有了随时能够逃离陆家的资本。 离开陆家回到破产的梦家后,还能一步步往上爬,成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中唯一的女性。 与之相比,自己谈过十几个男人、拿下过多少明星或是总裁,这种所谓的“成就”简直俗不可耐。 泪水模糊了纪澜的视线,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眶中的湿润,看向床头柜上的相框。 照片里,她挽着母亲的手笑得如花灿烂。 纯粹、干净、美好,可惜,那个她已经回不来了。 …… 秦沐和梦安然直接回了江畔九号的小房子,梦安然打算明天去工作室完善自己新的雕刻作品。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稳,梦安然刚解开安全带,秦沐突然将她拽过去二话不说吻住了她的唇。 “唔……秦沐!”她推开他,幽怨地瞪过去,“都到家楼下了,非得在车里亲?” 秦沐勾起唇角好笑地睨着她:“你的意思是,回家让我亲个够?” 梦安然羞赧地瞪他一眼,“你这几天也没少亲啊!怎么跟饿狼一样?” 秦沐笑意不止,揉了揉她的脑袋,“上楼吧,迫不及待想看看你给我准备的礼物了。” 下车之后,行李就交给秦沐负责了。 刚进入电梯,梦安然的手机又进了电话,是个未知来电。 她带着疑惑接通,那头传来并不熟悉的声音:“是安小姐吗?” “哪位?”梦安然的声音淡且轻,但语气还算礼貌。 “我是纪澜。” 这个名字令梦安然感到意外,还以为纪澜知道梦羽书的身份后会避之不及,谁能想到电话打到她这来了。 “有事?”她问。 “我想请你帮个忙。”纪澜似乎没多少犹豫,也并不紧张,直言道:“你大概也清楚我的情况,我想跟在你身边学习,逃离那个家。” 梦安然笑了,“印象中我们应该没有过任何交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一直在帮助女性,我的经历跟你以前很像,所以你是最有可能帮我的人。”纪澜倒是不拐弯抹角,想什么说什么。 然而这种坦诚并不一定会有好结果,梦安然几乎不假思索道:“我确实乐意为女性争取合法权益,也会为女性发声。但你的身份并非需要被帮助的弱势群体,锐铭集团也并非收容所。 你不是没得选,把人生过成现在这样完全是你自己作的。我没有任何义务要去帮你弥补你的错误。” 话说得很直接,拒绝得也很明显。纪澜早已想过这种结果,并不觉得伤心,她继续道:“其实,我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改变局面了,我想跟在你身边的话,或许能够找到答案。” 梦安然沉默了一瞬,问道:“你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想要改变了?” “因为你哥哥。”纪澜的话让梦安然眸光凝滞了一瞬,“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吧。我想,如果我妈还在世的话,肯定不想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锐铭集团不收闲人,也不收废物。”梦安然用词毒辣,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几个建议。” 纪澜扬起眉梢,心道梦安然果真如外界传闻的一样,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却又是个心善的人。 她虚心请教:“愿闻其详。” “首先把你那些衣服扔了吧,性感在这个圈子里就是一种低俗。” 电梯门上倒映出梦安然冷冽的面容,那双桃花眸里散发着精明睿智的光芒。 她嗓音清冷,继续道:“其次,你不懂经商的话不妨找找那些对你念念不忘的总裁前任。既然你善于操纵别人的感情,就该知道从对方身上获得什么对你而言才是利益最大化。” 此话一出,不仅纪澜愣住了,就连秦沐也难以置信地盯着梦安然。 对上秦沐匪夷所思的眼神,梦安然对着电话那头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连玩弄别人的感情都不觉良心有愧,为什么不干脆将这作为你的手段得到有价值的东西?” 这话说得就很毒了,但以纪澜的经历而言,确实会成为她学习经商经验最有力的手段。 秦沐无奈地戳了戳安小然的额头,净教人些不好的东西。 纪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做出改变,安小然出的这馊主意,不就又让别人坠回泥潭里了吗? 第369章 惊喜 不管秦沐是什么想法,反正纪澜是听进去了。 虽说梦安然的方法有点损,但不得不说利用男人作为自己的资源,的确是自己目前最迅速且最隐蔽的能够接触经商的方式了。 反正自己风评本身就好不到哪里去,何妨再差一点呢? “我明白了,谢谢。”纪澜坦然地接受了梦安然的建议,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付诸行动——该选谁作为自己的目标。 “还有第三个建议,”电梯门打开,梦安然跟随秦沐的脚步徐徐走出去,步伐犹如她的嗓音般轻淡:“改掉你以美色诱人的方式,偶尔诚实一些,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纪澜沉默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梦安然会让她利用感情的同时还让她真诚。 真诚……她丢失这种品德多久了? 她的人生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戏,永远都在表演。不管是恋爱又或是交友,她似乎很久没有找寻过自己的内心了。 也极少,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在他人面前。 “我……”纪澜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吐出后半句话:“会尝试改变。” “这话不必对我说,我不过是给你提点建议,要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梦安然进了家门,将挎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就聊到这里吧,祝你好运。” 掐断通话,她把手机也往沙发上扔,旋即进了卫生间洗手。 再出来的时候,手机在桌上,包包已经消失了踪影。 秦沐整理好她包里的东西,将包包消毒过后放回了衣柜里。弄完这些后,才从卧室出来。 径直进了厨房,做了一壶蜂蜜柚子茶。 “我以为你挺讨厌纪澜的。”他倒了两杯走到客厅,递给安小然一杯,在她身旁坐下。 梦安然两手捧着玻璃杯细细喝着,闻言疑惑挑眉看他,“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讨厌?” 秦沐怔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安小然是那种从不将感情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的类型。 对她而言,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爱或是恨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情感会耗费心神,所以她也从不轻易付出感情。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纪澜之前缠着你哥,我以为你对她印象不会太好。” “的确对她印象不好,但还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 梦安然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柚子茶,微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她凑上去亲了亲秦沐的唇,笑容比蜂蜜更甜。 “不说旁人的事了,我去拿给你准备的礼物。”她放下杯子,兴奋地起身往房间走。 余光察觉到秦沐要起身跟上来,她扭头别他一眼,“你坐在这等我,不准偷看!” 秦沐被她故作威胁的小表情可爱到了,轻笑着点点头,“好,我等你。” 梦安然神神秘秘地跑进房间里去了。 秦沐坐在沙发上,满怀期待下连喝进嘴里的蜂蜜柚子茶都不知是什么味道了。 这段时间每天都跟安小然待在一起,很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惊喜。 过了大概五分钟,梦安然双手背在身后踩着小碎步出来,意味深长地笑看秦沐。 “到底是什么啊?”秦沐也笑着看她,眼底的宠溺像是一片汪洋,令人不自觉地沉溺。 梦安然伸出了左手,拳头中攥着什么。 在秦沐期待的目光下,她摊开手,掌心躺着一颗彩色的糖果——正是秦沐给她的那种。 “先吃颗糖。”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仿佛在报复前段时间秦沐给她送了个戒指盒,结果里面放了颗糖,害她白期待的事。 秦沐无奈又好笑,接过糖果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很甜,虽然是自己买的糖,但安小然给的就特别甜。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 不等梦安然反应过来,红唇已被堵住,那颗黄豆大小的糖果被渡了进来。 秦沐明显并不打算就此停下,大手揽住她的腰,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勾到了自己腿上。 吻,越发的深。 空气中迸发出一丝燥热,呼吸交缠之间,梦安然大脑逐渐缺氧。 没注意到,秦沐另一手直接够到了她右手握着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 “这是什么?”秦沐微微退开一些,鼻尖碰着她的,距离暧昧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似要更进一步。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却没有强硬地将她准备的东西抢过来,只是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低声问她。 梦安然意识清醒了几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旋即把右手伸出来,握在她手上的玻璃罐,分明是个糖果罐。 里面装着一个用糖纸包着的东西,随着晃动在玻璃罐中叮当作响。 “你刚才吃的是最后一颗糖。”梦安然说着,将罐子塞进他手里,“送你的礼物。” 秦沐怔怔地盯着罐子里的东西,光凭形状就大致猜出是什么了。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拆开糖纸,果然是戒指——在她包包铁盒子里用糖纸压着的那枚男士的。 “这是我去diy戒指店里做的,算是情侣对戒吧。”梦安然拿起戒指套进他左手中指里,尺寸正好。 她满意地勾唇,又好笑地睨着他:“无名指是留给婚戒的。你个笨蛋,还盯着柯奈和明璟的手看。” 收到这枚安小然亲手做的银戒指,秦沐心花怒放,比看到矿山收成的消息更高兴。 他凑上去轻啄她的唇,脸都快笑出花儿来了。 “喜欢,谢谢宝宝。” 比起这枚银戒指,更令他雀跃的是空了的糖果罐—— 这意味着,安小然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他的求婚,愿意跟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所以……”梦安然俯下身,唇畔贴上他冰凉的耳骨,“我喜欢海。” 秦沐托着她的臀起身往卧室走,嗓音清洌中多了几分磁性:“需要时间准备,现在先干点别的正事。” “秦沐!现在是白天!” “正好可以好好欣赏你亲手做的戒指……” 第370章 同过去的生活道别 漓海集团,总裁办公室。 宋诩盯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似是神游天外,迟迟没有按下通话键。 手机一直在桌面上震动,助理不禁提醒道:“宋总,您不接电话吗?” 宋诩迟疑了许久,到底是接通了。 手机抵在耳边的那一瞬,听筒里传出的熟悉声音时刻勾着他的心弦:“宋总,还记得我吗?” “想忘记都难吧?”宋诩嗤笑一声,又像是苦笑。 “找我有事?”他不想谈过去,故作冷淡地问她突然联系的意图。 “下午有空见个面吗?”纪澜问得直截了当,语气少有地不加装饰。 宋诩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纪澜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盒子。 他听见自己用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回答:“纪小姐现在约人见面,还是用群发消息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纪澜的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到过的坦然:“这次只发给你一个人。三点,老地方咖啡厅,我等你到四点。” 挂断电话后,宋诩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宋总,三点半的董事会……” “推迟到明天。”宋诩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我出去一趟。” 下午三点十五分,宋诩推开咖啡厅的门。这家位于金融街角落的小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没想到纪澜还记得。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诩脚步一顿。 纪澜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和黑色阔腿裤,头发扎成干练的马尾,没有浓妆艳抹,甚至没有涂指甲油。 这与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性感、妆容精致的纪澜判若两人。 “你来了。”纪澜抬头看他,眼神清澈,“我点了你喜欢的蓝山。” 宋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文件袋上:“看来不是来叙旧的。” “我是想请你帮忙的。”纪澜直接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企划书,“这是我做的商业计划,关于女性职业培训中心的构想。” 宋诩挑眉,接过文件翻看。企划书写得不算专业,明显是外行人的手笔,但构思很不错。他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对商业感兴趣了?” “最近。”纪澜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端正,“我打算结束过去那种生活,重新开始。” 宋诩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明知我只是玩玩,却还以真心奉陪的人。”纪澜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我想学习经商,身边没人比你更有经验了。” 宋诩心跳漏了一拍,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计划不错,但我不认为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我明白。”纪澜点点头,“所以我并不是想要跟漓海集团合作。我打算自己开一个培训机构,想请你帮我的忙,看看这份企划案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 “自己开?”宋诩眯起眸子,“你有启动资金吗?租金、人工、水电、设备这些都是成本,光凭你每个月那点生活费是绝对不够的。” 纪澜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名下三处房产的产权证明,等会儿就去银行做抵押借款。已经找到合适的铺位了,从小做起吧。” 宋诩震惊地看着她:“你疯了?那些房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这么做。”纪澜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如果我妈知道我这些年做了什么,一定会失望。现在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哪怕失败,至少我试过了。” 阳光照在她素净的脸上,宋诩恍惚看到了七年前那个在校园里抱着书本的女孩。 大学校园里第一次看见她起,他便动了心。只不过作为漓海集团继承人,责任重大,他无瑕去顾及自己的感情生活。 直到三年前,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盯着他,对他说着暧昧的话。 他深知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却仍为了短暂的亲密甘愿沉迷,沦陷在她的温柔乡中。 最后,被她赐予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简单打发了事。 他本该记恨她的,但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是心甘情愿,自然也恨不起来。 甚至面对她此刻略带无助的模样,克制不住地想要帮她一把。 “不用去银行了。”宋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房产抵押给漓海集团,漓海将借款给你五百万,年利率按市场标准算。” 对上纪澜倏然亮起又略显讶异的眼睛,他淡淡道:“我需要一周时间评估这个项目。” 纪澜惊得粉唇微张,明显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你愿意跟我合作?” 宋诩受不了她直勾勾的眼神,别开视线抿了口咖啡,“评估过后再做决定。” 纪澜开怀地笑了,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努力去达成某个目标是如此畅快的一件事。她坦然道:“梦安然说得对,虽然我一直在利用别人的感情,但也算是我的人脉资源。不过这次,我会用诚意交换,而不是谎言。” 听到梦安然的名字,宋诩若有所思。他站起身:“等我消息。” 推开咖啡厅门的瞬间,他听见纪澜喊他:“宋诩!” 回头,便看见她站在阳光里,第一次对他露出真诚的微笑。她小跑着跟过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刚才忘记给你了,这是新的联系方式。” 宋诩接过名片,上面简介地印着“纪澜”和一行数字,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夸张的头衔。 “工作用的?”他问。 “生活和工作都用这个。”纪澜说,“现在我只用这一个号码。” 象征着要同过去的生活道别。 宋诩将名片收进西装内袋,点了点头,钻进了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 纪澜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谢谢你今天愿意来见我。” 汽车发动朝前开去,纪澜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 宋诩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第371章 都快忘记亲哥是谁了吧? 门铃声响起,伴随着一道声音:“你好,快递。” 秦沐去开了门,签收之后关好门,边往客厅走边看着快递单上的信息。 随即递给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果盘的梦安然:“于敏静寄过来的。” “哦,应该是演唱会通行证。”梦安然放下果盘,撕开纸皮文件袋上的封条,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五张通行证,还有一份文件。 她把通行证递给秦沐,自己则是翻阅起文件。 里面是乔忆辰新歌的谱子和宣传安排。此次演唱会,就是新歌发布的第一站。 秦沐掰着手指算了一下,问道:“数量是不是不太对?” “我哥之前说带烟烟进去,已经找乔忆辰拿了两张通行证了。”梦安然往嘴里塞了颗圣女果,仔细赏读着乐谱,哼出调调来。 秦沐将东西收好,坐在她身旁凑过去看,“这次的新歌曲子编得不错。” “刘知乐谱的曲,乔忆辰填的词。”梦安然简单回答,将谱子递过去,“词写得也不错,这俩人在音乐领域还是很有天赋的。” 秦沐好笑道:“你这声夸赞,看来这次收益不错。” “那肯定的。”梦安然略带小骄傲地说道:“我看中的人,肯定能给我赚大钱啊!” “对于锐铭的分红而言,这些只能算小钱了吧?”秦沐捏了捏她的脸蛋,他的安小然真是越看越可爱。 “嘁!”梦安然佯装幽怨地睨着他,“积少成多,你这位京市首富,是不会懂我们这种小商人赚钱的辛酸的。” “好辛酸哦,坐在这里吹着空调吃着果盘就能日进账八位数。”秦沐调笑道。 “你少管,反正你赚你的,我赚我的,这些可都是婚前财产。” 秦沐附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还住着你的房子寄人篱下呢。” 幼稚的两人演着幼稚的戏码。 谁能想到商场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京市最有势力的两位企业家,私底下谈起恋爱来还像个中学生一样呢? …… 傍晚六点,市中心体育场外的街道已经彻底沦陷。 夕阳的余晖被层层叠叠的人影切割成碎片,数万人的呼吸蒸腾出冷空气中的薄雾。 安检口前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巨蛇,从体育场正门一直盘踞到三个街区外的地铁站。 黄牛在人群中穿梭,手腕上缠着一沓荧光手环,嘶哑着嗓音刺破喧嚣:“内场通行证!最后两张!” 几个穿着应援服的女孩在路边紧急补妆,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们粘着亮片的眼角。 “乔忆辰!乔忆辰!” 北侧入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人群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疯狂涌动。 保安组成的人墙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个女孩的帆布鞋被踩掉,却光着脚继续往前挤。 马路对面咖啡店二楼,秦沐皱眉看着楼下失控的场面,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娱乐圈流量的威力。 “你确定要现在进去?”他第三次检查秦烟的口罩,“太不安全了。” 秦烟把帽檐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行证边缘:“可是我想早点进去要签名……” 话音未落,西南角突然炸开更剧烈的声浪。 梦安然放下望远镜,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你家小朋友的偶像来了。” 透过印满水渍的玻璃窗,他们看见乔忆辰的保姆车被迫停在了五十米开外。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整条街的声浪就掀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有个戴兔耳朵的女孩当场哭出来,颤抖的手举着灯牌,上面“辰”字的竖钩被蹭花了一角。 “最怕来看他演唱会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几人回过头,看见梦羽书摘下墨镜和口罩,略显疲倦地走过来。 梦安然眉眼盈盈,“另一位偶像也到了。” “羽书哥!”秦烟眼睛顿时亮了,积极地跑过去当小跟班,接过他的墨镜满眼欣喜地仔细观察。 梦羽书轻叹一声:“刚在片场出来被粉丝围堵,来了这边又要跟乔忆辰的粉丝挤,还不能被人认出来。” 他在妹妹身旁的空位坐下,妹妹给他推过来一杯卡布奇诺。 “谢谢。”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甜腻在口腔中炸开,稍稍缓解了他的倦意。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啊?”秦烟已经迫不及待了。 追星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念书,难得有机会来看乔忆辰的演唱会,她可是期待了大半个月就等今天了。 “不急,先让你的羽书哥歇口气。”秦沐酸溜溜地调侃一句,妹妹见到梦羽书比见到自己这亲哥哥还高兴,没良心的小东西。 “哦对对对,羽书哥你先休息一下,楼下还那么多人排队进场呢,咱们不着急。”秦烟乖巧地坐在梦羽书对面的位置,一双发亮的明眸紧紧盯着他。 离远了看很帅,离近了看更帅,真人比荧幕里更帅,越看越帅,怎么看都看不腻啊! 在秦烟炙热的目光下,梦羽书无奈轻笑一声。自家妹妹很可爱,秦家的妹妹也挺可爱的。 这么可爱的妹妹,还是自己的小粉丝,突然觉得能够进入娱乐圈做演员是件很幸运的事。 又待了半个多小时,众人才起身前往体育场,从vip通道溜进去了。 厚重的安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乔忆辰的小助理过来接人,带着他们去往休息室。 到达乔忆辰休息室门前,秦烟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虽然知道偶像是嫂子的好朋友,但初次近距离见面,还是很紧张。 木门推开,乔忆辰正坐在梳妆台前补妆。 他视线透过镜子看到来人,顿时扬起笑容:“哟,来啦?今天人这么齐呢?” “介绍一下。”梦安然主动开口,“我朋友柯奈,做心理医生的。还有秦沐的亲妹妹秦烟,你的小粉丝。” “你们好。”乔忆辰转过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那个穿着白色小香风套装的可爱女孩身上,道:“烟烟是吧?羽书跟我提过你喜欢听我的歌,我特意把珍藏版专辑带来了。” 他穿着黑色破洞牛仔裤,还没换上演出服。与他脸上精致特别的妆容对比起来有些突兀,却同样是难掩的帅气。 秦烟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秦沐随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瞧你堪比彩票中了五百万的兴奋样,都快忘记亲哥是谁了吧?”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哥哥永远是我最崇拜的人。”秦烟假惺惺地替亲哥捶捶肩,顺带补充一句:“这辈子你最让我钦佩的行为,就是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嫂子~” 秦沐:……没良心的家伙。 休息室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乔忆辰弯腰从储物柜取出镶着金边的专辑时,秦烟注意到他后颈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忆辰哥,你这里……”她下意识伸手,又在半空急刹车,指尖蜷缩着收回来,“受伤了?” 第372章 事故 “下午彩排时被舞台装置刮的,”乔忆辰摸了摸后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梦羽书,“你们演员拍搭戏也经常这样吧?” 梦羽书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应了声:“上次吊威亚磨破的腰现在还有疤。” 秦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羽书哥要不要紧?我家有特别好的祛疤膏!” “哪儿轮得到你献宝啊。”柳枝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你忘了你嫂子是赵老的徒弟了?” “哦!对哦!”秦烟像是突然想起来嫂子的身份,又笑嘻嘻地看向梦安然:“嫂子可真厉害,干一行行一行!看来羽书哥是不缺膏药了。” 乔忆辰把签名笔转出笔尖的动作顿了顿,垂眸在专辑扉页写字,睫毛在灯光下拓出小片阴影:“烟烟是在a国读书吧?我有看过你的微博账号,你画的服装设计稿都特别漂亮。” “真的?你有看过我的账号啊?”秦烟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乔忆辰,“太开心了,偶像居然夸我设计的衣服漂亮!忆辰哥,你下次演唱会我可以给你做一套衣服吗?” 看着她眼里星星般的光晕,乔忆辰怔愣一瞬,耳朵不争气地红了。他快速垂下头,把签好名的专辑递过去:“会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了?” “不会,能给偶像做演出服是我的荣幸!”秦烟笑得花枝乱颤,无比期待着乔忆辰穿着自己设计的服装站在舞台上,会是多么夺目。 这是多少粉丝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怎么会麻烦呢? 再说了,她现在每天闲得很,除了给伊蒂斯那边交设计稿之外就没别的工作了。 羽书哥进组,亲哥又天天忙着谈恋爱,外公外婆又回了a国,爸妈继续未完的环球旅行。 在这京市里,她没什么可以联系的朋友,待在家里给偶像做衣服多开心啊! “那先提前跟你说声谢谢了,我很期待。”乔忆辰看到秦烟这幅乖巧的模样,下意识很想揉揉她的头。 手刚动了一下,惊觉不太合适,又硬生生克制下来。 休息室门突然被推开,经纪人徐知节抱着几套衣服闯了进来:“辰,还有二十分钟开场!” 人群开始忙碌,梦羽书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先入场了,等你惊艳亮相。” 乔忆辰弯起唇角,好兄弟之间对视一眼,他扬了扬眉梢自信道:“让你欣赏一下我在舞台上的魅力!” 朋友们被小助理带进场内,在最前排的位置落座。 喧嚣嘈杂之下,梦安然侧身靠近左手边的柯奈,问道:“你有看过演唱会吗?” “看过一次。”柯奈推了推眼镜,看着台上背景屏上跳跃的霓虹光,“柯灵初中的时候,陪她看过一次演唱会。林一舟是她最崇拜的偶像,她一直想要合影签名,直到最后也没能实现。” “才不是呢。”梦安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旷的舞台,唇边抿着淡淡的笑意:“你才是她最崇拜的偶像,是她时常挂在嘴边的人。” 柯奈侧目看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他垂眸低笑,淡淡道:“难怪秦沐会没安全感,你的魅力令人难以忽视。” “嗯?”梦安然歪着头狐疑地睨着他,“你该不会……” “我们是医患关系,”柯奈微笑看她,柔和得像是完全没有脾气,“也是朋友。” 梦安然眉梢一挑,收回打量的目光。 场内灯光骤然熄灭,几万人的尖叫声在瞬间沸腾,荧光棒如星海般疯狂晃动。 秦烟攥紧了手中的应援灯牌,心脏砰砰直跳。 下一秒,一束冷白追光“唰”地打在舞台中央,乔忆辰的身影从升降台缓缓升起。 他穿着黑色铆钉外套,耳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音乐前奏响起,全场欢呼震耳欲聋。 可就在乔忆辰开口唱第一句时,他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梦羽书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右手下意识按住了右耳的耳返,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半秒。 耳返出问题了? 舞台上的乔忆辰迅速调整状态,继续演唱。但作为这首歌的编曲,梦安然还是听出来了他的节奏慢了半拍。 “不对……”梦安然微微眯起眼,手指在座位扶手上轻敲两下:“主控台的混音被人动了手脚。” 话音刚落,舞台两侧的大屏幕突然“滋啦”一声,原本播放的现场画面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乔忆辰站在某个办公室,对面是异能唱片的副总周岩。 两人似乎在争执,乔忆辰猛地抓起一叠文件摔在对方脸上,周岩踉跄后退,脸色铁青。 全场哗然! “什么情况?!” “辰辰打人了?!” 粉丝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而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甚至贴心地配上了字幕:【当红歌手私下威胁公司高层?】 秦烟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这不是真的!” 梦羽书攥紧了拳头,很想知道是谁给乔忆辰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要在演唱会上当着几万粉丝的面爆黑料。 舞台上的乔忆辰显然也看到了大屏幕,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音乐仍在继续,但他的耳返里全是杂音,根本听不清伴奏。 就在全场骚动之时,乔忆辰突然一把扯下耳返,直接丢在了地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他大步走向舞台边缘的三角钢琴——那是原本为嘉宾准备的备用乐器。 乔忆辰在琴凳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深吸一口气。 “抱歉各位,”他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设备出了点小问题,下面这首歌,邀请大家跟我一起合唱。” 两个特邀嘉宾也打破原计划在此时现身,一人背着吉他,一人持着小提琴,出来救场。 欢呼尖叫声瞬间轰然而起,后台迅速将所有电子屏关闭,只留了舞台的光。 见场子被控回来了,梦安然这才收回视线,沉着脸色拨通了一个号码:“半小时内解决好现场设备问题。还有,查查周岩。” 她怀疑,这次的事故并非冲着乔忆辰而来。 第373章 做人还是低调点好 尽管演唱会算是平稳开场了,但是【乔忆辰威胁高层】的热搜还是以迅雷之势在微博上炸开一片惊浪。 粉丝始终不相信自家正主会做出威胁别人的恶劣行为,坚持监控造假。 某些声称是路人的账号却在极力抨击乔忆辰,骂他动手打人行为恶劣,绝不容许劣迹艺人留在娱乐圈。 体育场内网络信号不好,梦安然一行人对于网络上的风浪丝毫不知。 却也能猜到幕后黑手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必定会让人在网络上带节奏。 情况不容乐观。 乔忆辰唱完第一首歌,特邀嘉宾跟粉丝们打个招呼唠唠嗑的时间里,设备迅速修复入场。 徐知节小跑上去,在台上昏暗的角落里给乔忆辰换上了新的耳返,“安总派了保镖守在后台,不会再有人能对设备动手脚了。你安心将演唱会办完,其他事情我们会调查。” “嗯。”乔忆辰试了一下耳返声音,重新回到舞台聚光灯下。 音乐伴奏响起,粉丝的呼声一浪接一浪,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不得不说小李虽然偶尔看上去挺憨,但办事效率值得认可,很快就将周岩最近的动向报告给梦安然。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她贴近秦沐耳边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秦沐颔首,明白她是要去处理方才的麻烦,让他留在这里当朋友们的情绪安定剂。 梦安然走到vip通道上,此刻所有工作人员都集中在后台,这边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接通了电话,小李不多寒暄地直接汇报:“老板,周岩最近跟方盛之间似乎有点矛盾,好几次在办公室发生争吵。根据监控显示的日期,视频里人应该是方盛,而不是乔忆辰。还有,查到周岩上周见过辉煌影视的赵明浩。” 梦安然蹙眉,上次于晓晓夜袭想蹭梦羽书热度的时候,她就将赵明浩收拾妥帖了,甚至辉煌影视也被秦沐搞垮。 怎么这会儿又大着胆子出来作妖,盯上了乔忆辰? “继续查。”她声音清冷平淡,却无端透着一种压迫感:“我很好奇,赵明浩背后会不会趴着一只更大的王八。” “明白。”小李应了一声,又不确定地问:“那方盛和周岩……” “我会处理。”梦安然掐断通话,转身回内场,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方盛是异能唱片的制作人,手底下最大的艺人就是乔忆辰。能跟副总周岩起冲突,大概率是周岩的某些决策威胁到乔忆辰,方盛才会气急败坏的打人。 不过,她刚以“柒染”的身份找上异能唱片的时候,就是跟方盛合作的。 出了事方盛却没通知她,想来情况没那么简单。 很多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她得约方盛见面详谈。 “处理好了?”秦沐见安小然回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在她手臂上捏了捏。 “有点复杂,演唱会结束再详细告诉你。”梦安然给予一个安慰似的笑容,说明她有把握解决麻烦。 “大小姐的能力向来有目共睹,看来又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了。”秦沐满眼宠溺的看她,笑容中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小问题。”梦安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给异能唱片投了这么多钱,唯一的要求就是捧红乔忆辰,周岩作为异能唱片的副总不可能不知情。敢针对乔忆辰,简直是找死。” 秦沐听笑了,换做旁人可能觉得安小然是出于情分才要帮乔忆辰“平冤”,但她这番话摆明了是生气周岩影响她赚钱。 他的安小然不是财迷,而是个赚钱狂魔。 不贪图蝇头小利,只喜欢疯狂搞钱。 设备恢复如常后,演唱会顺利进行下去了。两个小时后,进入“安可曲”环节。 冬日气温低,舞台上的乔忆辰却已是大汗淋漓。聚光灯洒在他身上,汗水折射出点点星光,像是自他身上发出来的光芒。 秦烟举着应援灯牌尖叫得嗓子发哑了,全程兴奋得苹果肌都笑僵了。 “今天认识了一位新的小粉丝,所以这第一首安可曲,允许我偏心地让她来点歌吧。”乔忆辰走到舞台边缘,蹲下身将自己的麦克风递向秦烟。 导播迅速将镜头切过去,秦烟激动的小脸很快展示在大屏幕上。 同时,还有她身旁的梦羽书也一并入镜了。 现场顿时掀起一阵声浪。 梦羽书也来了! 这女孩是谁! 不仅能够得到乔忆辰的偏宠,还能跟梦羽书一起来看演唱会! 秦烟握着麦克风的手都在颤抖,思索了很久才决定点什么歌:“想听你唱《假面舞会》。” 这首歌是乔忆辰的出道成名曲,现场粉丝纷纷高呼万岁,夸她很会点歌,一看就是真爱粉。 乔忆辰眉梢一挑,酷帅的表情又收获了大批尖叫。 他拿回自己的麦克风,扭头示意后台放伴奏。 “镁光灯下精准的傀儡,连心跳都计算好分贝~” “这场假面舞会多完美,唯独你看穿我眼底的灰~” 梦安然闲庭自若地翘着二郎腿,听见身后两个女孩激动的声音。 “啊!我超喜欢这首歌的!柒染的曲风一如既往的独特,深入人心啊!” “是啊,柒染的歌是唯一让我不仅爱歌手还爱编曲的!可惜柒染从不露面,好想知道大才女究竟长什么样啊……” 梦安然默不作声地弯了弯唇角,虽然现在自己所有身份都不再藏着掖着,但她也没高调到主动跳出来告诉全世界她是谁谁谁。 根据柳枝以往看的电视剧的经验,能得出一个道理——贸然装逼容易被打脸。 做人还是低调点好。 第二首歌由现场粉丝点,镜头随机切,切到谁,谁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屏幕上镜头以广角在观众席游走,突然切屏,拍到了一个戴着荧光手环举着灯牌的胖女孩。 女生看到自己被选中的那一刻,眼睛倏然睁大,兴奋地跳起来。 却见镜头平滑缓慢地向旁边移动,将胖女孩挤出了屏幕外。 第374章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胖女孩眼中的光一点点消散,乔忆辰无法在人海中定位到女孩的位置,看不见她此刻失落的表情,却还是骤然变了脸色。 “导播,镜头稳一点。”他保持着微笑说道,这是在给导播台阶下。 可是镜头仍在游移,像是在挑选它认为有资格出镜的人。 乔忆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导播,把镜头给到刚才戴头箍的女孩。” 镜头明显不听话,还在继续它的“选妃”行为。 乔忆辰语气重了几分:“导播,镜头给回那个女孩,带头箍举着灯牌戴着粉色手套的那个卷发女孩。” 如此具体地点名了对方的特征,镜头终于再次切到了胖女孩身上。 此刻女孩的表情中有讶异,有激动,有感动,眼眶中已经盛满了泪水,心底欢喜着自己没有粉错人,正主会在意她们这些粉丝。 这是一种心意上的双向奔赴! 坐在胖女孩身边的其他女生都鼓励她站起身,脸上唯有替她高兴的笑容,全然不见嫉妒。 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周围响起一阵掌声。乔忆辰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笑着问道:“你想听什么歌?” 前排,梦安然的脸色已然黑得能滴出墨来。她冷笑一声:“这场演唱会还真是一个巨大的坑啊。若是今天没来,都不知道有这么多人盯着我的荷包呢。” 先是设备受损,爆出黑料,再是导播镜头恶意乱切,制造黑料。 一个在开场,一个在结束,计划挺完整的。若不是乔忆辰刚才直接硬刚,说不定这场演唱会不得善终。 “树大招风,看来你又无意中动了谁的蛋糕了。”秦沐沉思片刻,道:“网络上估计已经出现了很多针对乔忆辰的负面新闻,让明璟负责。导播团队交给我处理,你先查清幕后主使吧。” “还用得着查吗?最近我都在休假,没碰过商业上的事。要说还有什么劲敌没解决,只有威尔特了。如果不是威尔特,那大概就是有人心怀怨恨找我报仇来了。” 秦沐扬起眉梢:“你指的是?” 梦安然深深叹了口气,“周岩最近跟赵明浩接触过,有可能达成合作联手对付我。” “你是异能唱片的股东,周岩作为副总想对你下手,看来赵明浩给的好处不少。” “能用钱收买的人都算不上威胁,最怕就是威尔特在背后搞鬼。” 演唱会结束,众人回到乔忆辰的休息室里讨论刚才发生的恶意事件。 小助理将刚买回来的咖啡分给众人后,徐知节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候着。 在场的都是大佬,小助理哪敢偷听,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赶紧出去了。 “这次事件明显是恶意针对。”徐知节把平板递给梦安然,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微博热搜前十都挂满了乔忆辰的黑料,“有人想让忆辰就此被雪藏。” “白日梦做得挺好,”梦安然冷冷地说着,翻看热搜,“这种谣言,一告一个准。” 她合上平板,抬眸看向柳枝:“枝枝,你怎么看?” 柳枝也在用手机了解网络上的风评动向,听到梦安然的问话,忽地将手机息屏,恶狠狠道:“照我说,赵明浩这种人就该揍一顿才能老实!” 明璟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法治社会,用暴力解决问题是下下策。” “说得有道理,华国是法治国家,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梦安然认可地点点头,下一秒拨通了司徒花间的电话:“司徒,借你名义在a国办个酒会,把赵明浩邀请过去吧。” 众人:??? 好像哪里不太对,这么直接的吗? “嫂子,你该不会是想……”秦烟神情僵硬地盯着梦安然,手刀在脖子前划过。 “我不过是想请他参加个酒会罢了。”梦安然笑意温柔,却令人不受控地脊骨发凉,“a国这么乱,偶尔发生些抢劫、打人的事件,也不是我能阻止的吧?” 柳枝朝闺蜜竖起大拇指,给予认可的眼神,“干得漂亮!” 不管幕后主使是谁,先把赵明浩抓起来打一顿出出气! “明璟,现在你接管了嘉言,枝枝又大着肚子,处理网络风评的事就麻烦你了。”梦安然使唤朋友向来不客气。 明璟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谣言假得像是用脚趾头想出来的东西,但黑粉肯定会借此机会猖狂作乱。为了忆辰哥的安全着想,这段时间不管有什么通告都先停了吧。”梦安然继续吩咐。 徐知节点点头,“明白的,已经联系合作商更改时间了。” “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就能结束。”一旁沉默着刷手机的柯奈突然开口,把手机递到梦安然面前:“狗仔拍到羽书和烟烟的照片,已经有谣传两人秘密恋爱了。” 目前已经有人在扒秦烟的身份,甚至已经扒到她的微博账号,开始了各种不堪入耳的声讨。 “什么?!”秦烟顿时像个炮仗一样炸了,污蔑她可以,但是禁止造谣她偶像! 她立马拿起手机,登录微博发了条动态:【狗屁的秘密恋爱!我是“顶流双星”的粉丝!羽书哥是我偶像,也是我嫂子的亲哥哥!我那么大个哥哥、嫂子在旁边,眼瞎了看不见啊?胡乱造谣小心短小早谢秃顶发福!】 配了张刚才的入场后拍的合照。 发布不到一分钟,底下评论区就炸开了锅。 谁能想到【檀烟】不仅仅是个追星成功的“书签”,更是云端集团董事长秦沐的亲妹妹、锐铭集团董事长梦安然的未来小姑子! 难怪能得乔忆辰偏心的第一首安可曲,能跟梦羽书同时出镜,这简直就是小说女主般充满光环的梦幻出身啊! 看到秦烟在微博上的暴躁型澄清,秦沐震惊地扬了扬眉头。 这小豆包平时看着软软糯糯没啥攻击力的一个人,遇上偶像被黑的时候,怎么小嘴就跟淬了毒一样? 梦安然抿了口咖啡,眼神冷得犹如藏了块寒冰,“不仅假造忆辰哥黑料,还造谣我哥。显而易见,是冲我来的。知道动不了锐铭和砚都,就从我娱乐圈的副业下手,你们两个若是倒台,我在娱乐圈的线就算是断了。” 说到这里,她嫌恶地眯了眯眸子:“有种被沟渠老鼠咬了一口的恶心感。” “安然,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柳枝问。 “能怎么办?对面花大价钱收买周岩,把忆辰哥捧上了热搜,我肯定也不能认输啊。”梦安然狡黠地弯起红唇,“娱乐圈水再深,也不过是个坑。比谁砸的钱多,最先把坑填满罢了。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第375章 宁愿他喜欢男人,也不接受他单身 因着【檀烟】账号发布的微博,网络上已经逐渐出现了骂声——抨击对家恶意针对乔忆辰和梦羽书,故意制造黑料,想要抹黑他们名声的恶心行为。 在娱乐圈里混,流量才是王道。 凭着乔忆辰和梦羽书的粉丝,加上有嘉言带头控节奏,风向很快发生了变化。 但是尽管如此,幕后之人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场以娱乐圈为战场的商业内斗。 连着一周,每天爆出有关乔忆辰和梦羽书的黑料不下十条。 不是突然跳出来个“嫂子”,就是伪装他们的同学控诉他们上学期间的恶行。 更离谱的是,甚至有爆料称两人这么多年从没谈过恋爱,是因为“顶流双星”并非友情,而是爱情。 荒唐言论一把接着一把,看到连苏宛曼这个当亲妈的都快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真的对女人没兴趣了。 “羽书,网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你和忆辰……到底什么关系?”苏宛曼开始不确定了,狐疑地盯着儿子想要探出个究竟来。 梦羽书无奈地放下茶杯,这已经是三天以来第五次听到母亲问这个问题了,“妈,我跟乔忆辰真的只是好朋友。” 苏宛曼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谈个女朋友?情窦初开多少年了,难不成真就连一个喜欢的女生都遇不上?” 梦羽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为了避免母亲继续误会下去,他决定坦诚:“我大一时有过喜欢的人,那个女孩现在已经结婚了。” 苏宛曼讶异了一瞬,更愁了,“你若真喜欢男孩,老实告诉我们,我们也不是不能支持你。只不过你是公众人物,得瞒着点谈,否则影响不好。何必编这种谎话来敷衍我?” 一旁梦澄泓震惊地瞪圆了眼。 不是吧?老妈宁愿老哥喜欢男人,也不愿意接受老哥单身? 这下梦羽书连太阳穴也开始突突了,他暗叹一口气:“行了妈,你就别瞎猜了。我接了个综艺,后天导演组会来家里拍摄,你们准备准备,不想出镜的话就去外面玩两天。” “哦!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苏宛曼一合掌,扭头看向丈夫,“老梦,你怎么说?” “娱乐圈的事儿咱们不懂,就别留在这添乱了。”梦荣略显老态地手握住茶杯,给妻子使了个眼色:“江北的别墅装修好有段时日了,咱俩去那住几天吧。” 正好能够甩掉这群小崽子,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苏宛曼连连点头,“也好,我明天就收拾行李。” “诶,哥,忆辰哥这段时间都停掉所有工作休假了,这节骨眼上你还接综艺,不怕有影响吗?”梦澄泓不解地问。 平时老哥最听二姐的话了,妥妥的妹控。这回闹出大新闻还继续工作,不怕打乱了二姐的调查计划? “你二姐是怕黑粉出现偏激行为伤到乔忆辰才让他停工的,我参加个直播综艺,节目组会负责我的人生安全。”梦羽书淡定地喝了口茶,只要妹妹没吩咐,他依旧可以全权决定自己的行程安排。 如果妹妹有别的安排,或是对他的决定提出了反对,那……肯定还是一切以妹妹为主。 梦澄泓撇撇嘴,“嘁”了一声:“哥,我也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光宠二姐不宠我呢……” “你有什么可宠的?”梦羽书微笑着瞥过去,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嫌弃,“不皮痒找打都算好的了。” “诶诶诶!”梦澄泓顿时不满地叫嚣:“你现在这表情跟二姐一样一样的!哥,你怎么尽跟二姐学坏的啊?能不能学学二姐动不动就给我爆点金币?” “什么?!” 不等梦羽书回话,梦荣当场重重放下茶杯,深邃的眸子紧锁梦澄泓:“你竟然又偷偷找你二姐拿零花钱?我看你小子现在就挺皮痒的!” “我没找她要!”眼见父亲就要动怒抄家伙了,梦澄泓立刻从沙发上炸起来,跑到靠近后花园玻璃门处的屏风躲着,“二姐给我转的!姐姐的爱怎么能不收?” “我、我真的是……”梦荣气得说不出话来,四处找着趁手的工具,“安然真是把你小子给宠坏了!看我今天不给你来一顿父爱的鞭策,你小子是不长记性!” 梦荣握着从佣人手里薅来的鸡毛掸子,追着小儿子满屋子跑。 梦羽书轻笑着摇摇头,淡定品茶,从容得宛如古代儒雅的世家公子。 安然宠小泓? 他忽然想起来从天水清川回来那天,韩艺彤掏出来的那卷书法作品——分明是出自安然之手。 所以,韩艺彤对小泓毒辣、不留情面的评价,也是安然的吩咐。 茶香氤氲之间,梦羽书微不可闻地轻笑一声。 他的妹妹,比想象中的更会装良善呢。 起码在人设维护这块,京市没人敌得上她半分。 与此同时,梦安然正坐在异能唱片的会客室里,享用着老总精心准备的下午茶。 在场的其余五人分别是老总陈日盈、副总周岩、制作人方盛,以及当事人乔忆辰及其经纪人徐知节。 几人无一不在看她的脸色,她不开口,谁也不敢贸然找话题。 尽管她面带微笑姿态放松,但大股东的身份横在那里,便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一块绿茶饼下肚,杯中茶见半,梦安然总算开了金口打破静谧的空气:“陈总,当初投资签约时我们说好,唯一的条件就是为乔忆辰倾尽资源将他打造为歌坛顶流。如今却在演唱会上闹出这种事故……你不太厚道啊。” “安董,您话说重了,我也没想到公司里竟然有内鬼,会将监控录像流传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啊。”陈日盈苦笑着打哈哈。 他作为老板,竟然不知道副总和公司最顶尖的制作人之间发生了冲突,还被人利用监控算计了一番。 他也很冤枉的啊! 面对梦安然的质问,他深感无奈。 尽管自己才是异能娱乐的老板,梦安然仅仅是个股东。但耐不住梦安然在京市商界影响力极强啊! 能砸几千万过来捧红乔忆辰,让异能唱片跻身业内前三。 就能一句话,让异能唱片不复存在! 第376章 他是忍者神龟吗? “陈总多虑了,”梦安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像个慈悲为怀不带任何恼意的活菩萨,“演唱会导播团队不是异能唱片聘请来的,自然也不能让你们背锅。我呢,今天过来就想搞清楚周总和方制作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大家说开了,以后能避免一下再被人利用的情况,也是为了公司内部团队和谐嘛。” 一番话说得好听又体面,原本应该放松下来的陈日盈却更加神经紧绷了。 坐在面前的这位可不是什么23岁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而是商界里摸爬滚打十余载的老狐狸! 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找他讨要说法! 若是今天他没能妥善处理给她个满意的结果,那么明天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了解周岩和方盛之间的矛盾,而是知晓事有内幕,将周岩架在这里“严刑逼供”的! “咳,周总,方总监,我说你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矛盾啊?争得这么凶?瞧瞧,都惊动安董了。” 陈日盈生气地看向周岩和方盛,要不是这两人闹出了个烂摊子,自己哪儿用得着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这担惊受怕啊? 周岩职位低陈日盈一级,却丝毫不畏惧梦安然的势力,犹如胜券在握般自信一笑:“安董,我作为公司高层,属下对我的安排有异议,起了点冲突罢了,不至于让您忧心挂虑。” “没关系,反正我最近挺闲的,如果能帮你们调节矛盾,我很开心。”梦安然红唇抿出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却寒冷得犹如窗外能割人的风,明显今天不把事情弄清楚誓不罢休。 “乔忆辰既然签约了我们公司,就算是我们公司的艺人。那公司对他有工作上的安排,这很正常吧?因此事跟方盛持有不同意见,就吵了几句。” 周岩说得从容又坦然,表面上老实交代了,实际没透露半点实质信息。 他忽然勾起唇角,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安董,虽说您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但……到底不具有决策权。你日理万机的,这种小事还是别操心了。” “哦?”梦安然垂眸嗤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异能唱片改了规章制度,区区一个副总也有权给我的人指派工作了?” 周岩脸色瞬间铁青,怒目盯着梦安然,犹如豺狼盯着了猎物。 梦安然却依旧云淡风轻,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直勾勾迎上他充满恶意的目光。 周岩终究是率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语气被削弱几分:“上周陈总出差海市,我作为副总裁代行其职,有何不妥?” 主要是梦安然那种临危不乱、沉稳大气的姿态,还有怡然自得的笑容就像在戳他的肺管子。 看上去人畜无害、温柔亲善,实则句句话都在讨伐他! “是吗?”梦安然托着腮帮子,模样单纯极了,“没想到周副总职务如此繁忙。方总监,你怎么不懂体恤上司啊?职场上要懂人情世故,最重要的,就是学会站队。” 点破职场生存之道的大白话被梦安然就这么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纷纷不敢接话。 以为她是实诚直率或者骄傲自大,才说话如此直接? 不不不,这是指桑骂槐,拐着弯阴阳周岩呢。 周岩自然听出来了,却不能发作,一口气硬生生堵在心口,差点让他厥过去。 梦安然捻起一块绿茶饼,送到嘴边小咬一口,边品着美味的糕点,边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不过跟方总监合作这么多年,你的脾气一向沉稳。到底是什么样的策划案惹得你将文件甩在上级脸上?” 方盛紧抿唇畔沉默几秒,不忿地闷声道:“一点小误会而已。” 梦安然眸色骤然阴沉几分,她人都坐在这给他撑腰了,他竟然还在隐瞒。 这么能忍,他是忍者神龟吗? 她睨了眼沾沾自喜之色完全藏不住的周岩。 估计,周岩手里是捏了方盛的把柄。 徐知节倒是忍不了了,当场拍桌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现在监控从你们这里流传出去,被人恶意利用,对我家艺人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失,你们公司必须负起责任,给我们一个交代。” 梦安然投资了异能唱片和星海娱乐,作为两家公司的股东,坐在这里或许需要一碗水端平。 但他徐知节永远为自家艺人发声,绝不允许自己手底下的艺人受半点委屈! 会客室内气氛顿时火药味十足,梦安然微微勾起唇角。 不愧是于敏静亲自给乔忆辰找的经纪人,很负责任。 她喜欢! 乔忆辰盯着方盛许久,合作五年,他很清楚方盛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闹出这么大的麻烦,方盛却仍旧不肯透露半点消息,大约是有些难言之隐。 他不为难方盛,只将目光投向了梦安然:“安总,我申请跟异能唱片解约。” 周岩嘲讽似地嗤笑一声。 乔忆辰不过是个赚钱工具罢了,该不会真的以为梦安然会为了他跟异能唱片闹掰吧? 这几年梦安然靠着异能唱片赚了不少钱,加上有方盛和刘知乐在,她不可能会撤资,更不可能让自己花了几千万捧起来的人转到别的公司替别人赚钱。 周岩底气十足,自以为拿捏住了梦安然的心态。 怎料梦安然仅仅是思索了一秒,就扬起笑容果断道:“好,解约事宜就让星海派人来跟异能谈吧。” “什么?”周岩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梦安然:“安总,我们异能唱片最了解乔忆辰擅长的曲风曲调。让他跟我们解约,去找新的唱片公司合作,这磨合期……可都是时间成本啊!” “所以呢?”梦安然弯起唇角,却笑不达眼底,“我只是个股东,不具有决策权,自然是尊重艺人的选择了。” 第377章 谜一样的女人 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彻底把周岩的后话堵死了,怎料梦安然下一句话更是重击:“当初投资时在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以乔忆辰的星途作为投资的唯一条件。陈总,你们违约在先,明天我将会撤资。如果无法弥补这次事件给乔忆辰带来的损失,后续你还会收到律师函。” “什、什么?”陈日盈忽然身子发软,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谁能想到自己不过是去出了趟差,公司就要凉凉了? “安董,撤资的问题兹事体大,要不我们再商量一下?您有何条件都可以提出,我们尽量满足。” 他态度比方才更加谦卑,公司最炙手可热的歌手要解约,可不能再让梦安然撤资了。 否则,如此大的变故,异能唱片撑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 脑子里只有赚钱的梦安然才没闲心跟他谈什么情谊,既然乔忆辰说了要解约,那她也不必再留情面:“我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乔忆辰要解约,你们公司其他歌手我一个都看不上,继续投资等着亏钱吗?” 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周岩猛地站起身,文件袋“啪”地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几滴。 他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沓照片,像甩扑克牌一样“唰”地甩在茶几上。 照片四散滑开。 第一张,方盛深夜独自走进税务局后门,神色紧绷,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第二张,乔忆辰和某位制作人在录音室争执,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乔忆辰揪着对方衣领。 第三张…… 梦安然瞳孔骤缩,那是她以“柒染”身份签署的版权合同,右下角签名处,有一枚被墨水晕染的指纹。 她侧目睨向方盛,对方紧咬着后槽牙躲开她的视线。 原来,忍了周岩这么久是因为这件事啊…… 周岩俯身撑在茶几上,西装袖口蹭过散落的照片,眼神阴鸷地盯着梦安然:“安董,您猜猜看,如果媒体知道……” 他刻意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都像刀一样精准刺入在场每个人的神经:“乔忆辰所有金曲,全都出自您之手,粉丝是会感动于您的才华,还是会质疑,他们的偶像自始至终就是个连歌都不会写的傀儡?” 最后一句话像毒蛇吐信,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乔忆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并非担心周岩所说的那种情况发生,毕竟他的粉丝一直都知道他几首经典歌曲都是由“柒染”编曲,且十分喜欢“柒染”。 他是在担心,“柒染”身份一旦曝光,会给梦安然的事业带来影响。 毕竟,商界盯着她想将她拉下台的人太多了,就怕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梦安安却忽然笑了,慢条斯理地拨开面前的照片,指尖在“柒染”的签名上轻轻点了点,抬眸看向周岩:“周副总对我的关注简直出乎意料呢,能够查到这个身份,背后帮你的人不简单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可眼底的寒意却让周岩后背陡然一凉。 没等他反应过来,梦安然拿起手机,指尖轻点两下。 下一秒,一段录音从扬声器里清晰传出:“赵总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乔忆辰不肯配合,那就只能把他名声搞臭了。” 赫然是周岩的声音! 周岩脸色骤变,猛地伸手要去抢手机,梦安然却已经收回手,歪头冲他微微一笑。 “周副总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今天过来是当和事佬调解矛盾的吧?” 她如葱白细腻纤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我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也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事情不能好好谈,那我也没什么可跟你说的了。” 周岩脸色变了又变。 梦安然扭头看向方盛:“现在可以说说到底是什么‘工作安排’让你动手了吗?” 方盛眼底迸发着怒火,每每想起此事心里都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这下终于可以不用再忍了。 他怒道:“周岩要求忆辰签署三年完成五亿营收的对赌协议。” 完成对赌需要做到全年无休加大量的商演,完全就是在透支乔忆辰的身体健康。 他能答应才有鬼了。 结果周岩威胁他,如果不劝乔忆辰签下协议,就将梦安然是“柒染”的身份曝光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乔忆辰靠女人的钱走红,还要靠女人写歌。 他这才气不过,直接把协议甩周岩脸上了。 陈日盈气得突然拍桌,指着周岩的鼻子骂:“周岩!你身为公司高层,竟然以职位之便牟取私利,陷害公司合作艺人!这件事我会如实向董事会说明,你等着被解雇吧!” “正好,”梦安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上的手机,“从这边领了解雇函后,就可以去警局聊聊了。”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玻璃门被敲响,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哪位是周岩先生?”为首的警察问出口后,迅速锁定到自己要找的人,“周岩,我们接到报案,你收取非法钱财恶意造谣陷害乔忆辰先生,对乔忆辰先生的个人名誉造成严重损失,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吧。” 周岩面如死灰,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警察将周岩带走,梦安然几人也不在这多留了,起身离开。 陈日盈想留梦安然再聊会儿都没借口,也没那个脸面。 出了会客室,乔忆辰朝梦安然竖起大拇指:“安然妹妹,你刚才帅炸了啊!” 徐知节认可地点头,接话道:“没想到安总竟然就是柒染,真是个谜一样的女人!” 梦安然笑了:“你们别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维了,麻烦已经解决了,跟异能唱片解约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乔忆辰说得理直气壮,“安然妹妹,我最信你的眼光,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这会儿已经被抓回去继承家产了。要不,你再帮我物色个唱片公司呗?” “嗯……”梦安然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诶,忆辰哥,要不你自己创立个工作室吧?” 第378章 顺带利用一下我哥的资源 星海娱乐一直以来签的艺人都是演员居多,公司内部不具备唱片、专辑制作的条件。 所以乔忆辰跟异能唱片解约后,还得继续找新的唱片公司为他负责音乐产品的创作、运营、推广。 但是说到底梦安然对娱乐圈的企业能力、专攻都不太了解,之前是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方盛,才顺势让乔忆辰签约异能唱片的。 现在让她来选新的合作公司……真不好选。 倒不如挖个创作团队回来,成立个人工作室,也能避免像这次一样通告安排上产生的纠纷。 乔忆辰皱起眉头认真地点点头,“嗯,这个提议不错,到时候还能收纳更多有天赋的新人加入,我四舍五入也是个老板了啊!不愧是安然妹妹,经商很有一套嘛!” 梦安然歪头笑得甜美又乖巧,“那忆辰哥可以给我个入股的机会,让我也分一杯羹吗?” 乔忆辰一拍掌,“必须滴!没你怎么行!咱俩五五开,到时候再把刘知乐请过来!” 梦安然得意地单挑眉梢,后又将目光落向方盛:“你递辞职信吧,等你正式从这边离职,时间上应该正好可以入职我们的新工作室了。” 方盛微微蹙眉似是有些疑惑:“我?你打算把我也挖过去?” “怎么了?我给的待遇肯定比你留在异能唱片好得多。”梦安然信誓旦旦地说道,半点不见谦虚,“再说,知道我柒染身份的人不多,咱俩合作这么多年了,现在要成立新的工作室,怎么能不把你挖走?” 方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没问题,你考虑好了联系我们就行。”梦安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像老朋友一样熟稔。 方盛点头应下,又换了个话题:“安然,现在还有个问题。如果将真正的监控录像发布到网上,所有谣言都会不攻自破,但是你柒染的身份也会被曝光。” “没事,已经不必再藏了。不过……”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得先利用此事赚一波热度,才算弥补了忆辰哥这段时间的损失。” 乔忆辰一脸状况外,懵逼地问:“你想做什么?” 梦安然故作神秘地买了个关子:“后天上午来一趟梦家,咱们顺带利用一下我哥的资源。” …… “秦董,已经按您的吩咐收购了晶悦文化。”董事长助理小陈毕恭毕敬地站在沙发旁,看着坐在沙发上阖眸养神的俊美的男人,不禁发出疑惑:“秦董,云端集团并无涉及娱乐圈的业务,您这是打算……开拓新版图了?” “这倒是没有。”秦沐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眉眼下,显现出淡淡的青黑,“买回来给女朋友玩玩。” 小陈:……猝不及防一口狗粮撑死过去了,能报工伤吗? 秦沐喝完咖啡,看了眼腕表,见时间差不多了,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今天没别的工作安排,下班吧。” “好的。”小陈两手搭在身前,微微颔首恭送秦沐。 秦沐回到江畔九号的小家时,梦安然正坐在书房里处理一些文件。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揽住她的肩,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忙什么呢?” “回来啦?”梦安然侧过身,抱住了秦沐的腰靠在他腰腹上,“乔忆辰要跟异能唱片解约,我打算跟他合伙成立个工作室。办公室已经吩咐小李去找了,现在在盘算一下需要组建的团队和购买的设备。” 秦沐一挑眉,“巧了,我今天收购了晶悦文化。” “啊?”梦安然撒了手,仰起头讶异地看着他:“你说的处理导播团队,就是直接将他们公司收购了?” “乔忆辰现在是歌坛顶流,最好还是有长期合作、信得过的导播团队,以免又被人钻了空子。所以,我就直接把晶悦文化收购了。” 梦安然眨巴眨巴眼睛,缓缓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京市首富,出手真阔绰。” 秦沐揉了揉她的长发,蹲下身跟她说话:“那我们也算心有灵犀了,可以直接把晶悦文化改成工作室,导播团队全部收纳进去。” “嗯,我给小李打个电话,让他不用找办公室了。”梦安然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秦沐捏了捏她的脸:“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简单煮个鸡蛋面吧,”梦安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瘪起嘴道:“最近吃得太油腻,长胖了。” 秦沐轻笑,“过两天陪你去练拳,运动一下。” “嗯。”梦安然点点头,秦沐就起身出去不打扰她工作了。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梦安然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人打了进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赵明浩”三个字,梦安然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饶有兴致地接通了。 “赵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梦安然!你个贱人,竟然敢陷害我!”赵明浩隔着玻璃望向正往办公室走来的两个警察,忍不住破口大骂。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梦安然闲散自若地靠在椅背上,红唇挂着微笑,语气却并不友善:“你说我陷害你?我可什么都没做。” 赵明浩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是你报的警吧?我不过是之前借你哥炒作了一下,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还不肯翻篇?还设计陷害我,想让我蹲局子?” 梦安然扬起眉头,似是恍然大悟:“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为了报复你而陷害你。如果警察找上门,大概是……逼迫乔忆辰签不合理对赌协议的案子,查到幕后主使了吧?” 赵明浩瞳孔猛地一颤,心跳蓦然加快,“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协议的事情只有周磊和方盛知情,周磊也担保过,虽然协议没签成,但是方盛绝对不敢将此事透露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又查到他头上来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梦安然一手撑在扶手上,托着腮帮子,“赵总,祝你好运了。” 警察已经来到办公室门前,赵明浩眼里满是怨毒,恶狠狠地落下最后几句话:“梦安然!你以为你赢了吗?等着吧,你很快就会跌落神坛了!” “是吗?”玩味的光从梦安然眼底一闪而过,“我很期待。” 第379章 你很快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次日一早,微博上便炸开了锅——真正的监控视频被公开了。 随之一并登上热搜的,还有乔忆辰私人账号发布的跟异能唱片的解约函,以及星海娱乐官号发布的对周磊的起诉函。 歌坛顶流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三条消息在同一时间发布至网络,瞬间引起轩然大波,险些将微博炸瘫痪了。 【我的天,这周磊也太阴险了吧?竟然想逼辰辰签下对赌协议?】 【三年赚五个亿,他是想钱想疯了吧?这不明摆着压榨辰辰嘛!】 【辰辰上一年就是为了准备巡回演唱会累到晕倒了,如果真签下这种协议,岂不得透支寿命?】 【幸好方制作人是个好人,一心维护辰辰,否则辰辰都不知道被压榨成什么样了!】 此事不仅网络上在谈论,大街小巷也无处不在议论此事,几乎达到了全民皆知的地步。 就连京市其他几家娱乐公司,都在非议异能唱片的自杀式行为,顺带筹谋着怎么能将乔忆辰拉到自家公司来。 川河传媒,董事长办公室。 “兰姐,这次不仅乔忆辰跟异能唱片解约,就连梦安然都从异能唱片撤资了呢。”牧辛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放着一台平板。他扭头看向主位上风韵犹存的女人,眼神中散发着几分玩味。 原本川河传媒也算是国内前五的唱片公司了,异能唱片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谁能想到会一朝凭借乔忆辰火了起来,硬生生压了他们五年! 现在可好,乔忆辰解约,梦安然撤资,当初跟随梦安然一起注资的那些股东估计也留不了多久。 异能唱片算是走到头了! 主位上的女人端起茶杯,美甲上的钻将光线切割得七零八落。一抹红唇泛起光泽,在她勾起唇角的瞬间,那上面仿佛掺了毒药。 “异能唱片如何都不重要,能不能跟乔忆辰谈成合作也不重要。”兰银秋抿了口刚泡好的雨前龙井,不急不缓道:“我比较好奇柒染的身份。” “柒染?”牧辛夷微微蹙眉。 那段监控里,方盛似乎就是因为柒染才生生压下怒气没将周磊的行为曝光。 这位天才作曲家极为神秘,发布的第一首编曲便爆火网络,这么多年来却从未在公开场合上露面,甚至连个微博账号都没有。 但不得不承认,柒染的编曲十分独特,为乔忆辰写的几首歌无一不登榜过各大音乐平台热度榜前十。 可以说,乔忆辰无论是唱功、嗓音辨识度还是品相都极佳,但没有柒染的歌加持,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一跃成为歌坛顶流。 川河传媒也曾想过邀请柒染来为公司旗下艺人编曲,可是,完全查不到柒染的任何信息及联系方式。 异能唱片大势已去,或许,这次会是个好机会。 “方盛貌似知晓柒染的真实身份,只要能把方盛挖过来,不愁找不到柒染。”牧辛夷唇边勾起狡黠的笑,眉骨上的银钉让他整个人透着戾气。 “嗯。”兰银秋放下茶杯,拢了拢肩上的苏绣披肩,“方盛的能力也确实挺强,不管怎么说,这笔投资都不亏。” “明白,我这就去一趟异能唱片,见一见方盛。”牧辛夷立即起身,一想到能将柒染这样的人才挖来给自己的艺人写歌,巴不得能闪现去异能唱片撬开方盛的嘴。 “等等,”兰银秋叫住大步流星往门口走的人,红唇抿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顺便,联系梦安然,我想跟她见个面。” 牧辛夷眉梢一挑,比了个ok,“没问题。” …… 方盛刚去老总办公室递了辞职信,出来就听见员工说门口有人找他。 他疑惑了一下,跟着出去了。 当看见倚在墙边的男人时,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川河传媒总裁,牧辛夷。 也是他的老朋友。 “牧总今天这么闲,到这来晃悠?”他开口的语气便不是很好,似乎很不待见牧辛夷。 “这么久没见面,想找你吃个饭叙叙旧不行?”牧辛夷扬起眉梢,他的眼神和笑容总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 方盛冷笑一声,“呵,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微博八点发布的,这才十点半你就到这了。没猜错的话,是为了柒染吧?” “就不能是为了你吗?”牧辛夷勾住方盛的肩,语气听不出半点真情实意:“异能唱片估计撑不来多久就得破产,要不你跳槽来我这吧?我保证给你业内最高的待遇。” “最高待遇?”方盛轻嗤一声,拨开他的手,“你给不了,甚至望尘莫及。” 牧辛夷眸光一滞:“你什么意思?” 方盛倒是不隐瞒,施然道:“乔忆辰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梦安然会入股,我打算去那里。” “哈?”牧辛夷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乔忆辰才出道五年就要成立个人工作室了?加上有梦安然注资,看来谁也别想借机来当异能唱片的替补了。 他收起心思,去梦安然那里确实比来川河传媒待遇好得多,便不干预方盛奔赴更好的下家。 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打听柒染的下落。 “诶,你小子藏得挺深,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认识柒染,本人是男的女的?” “你猜。” “啧,有这么好的资源居然也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方盛鄙夷地别他一眼,“你也配?” 牧辛夷顿时变了脸色,无语地睨着他。很快又收起表情,回归正题:“柒染这么神秘是不想暴露身份吧?兄弟我也不让你为难,给我个电话号码就行,我自己联系谈一谈。反正他就是个作曲,给谁写都是写,这又不涉及业务竞争。” “呵呵,”方盛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牧辛夷的肩,“电话号码你就别指望了,你很快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牧辛夷皱起眉头:“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第380章 难不成是私会? 离开异能唱片后,牧辛夷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还有约梦安然见面这一项。 几经周折要到了梦安然的联系方式,他立马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传出清冷的声音:“哪位?” “您好,请问是安总吗?” 熟悉的带着痞气的语调让梦安然恍惚想起了陆逸。 不,对比之下电话里的人比陆逸稚嫩多了,像个好拿捏的小孩。 “我问问题不喜欢问第二遍。”她强势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牧辛夷眸光一颤,他从没跟梦安然打过交道,只知道对方是个23岁的小姑娘。但是光凭这句电话都阻挡不了威严的话,就能感受到对方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我是川河传媒现任ceo——牧辛夷,”他自我介绍道,又直接道明来意:“不知安总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董事长兰银秋想约您见个面。” “你一个ceo,倒是干上助理的活儿了。”梦安然完全不留情面,像拿着刀子专往别人软肋上戳一样,“听起来兰董也是个大忙人,想约我还得托你来联系。” 牧辛夷眯了眯眸子,听得出梦安然是在暗指兰银秋不够诚意,也拎不起身份。 京市里谁人不知梦安然是名副其实的京圈大小姐?从前借陆家的势,如今更是凭自己的努力坐到了金字塔尖的位置。跟她的身份地位相比,川河传媒这种小公司的董事长算什么东西? 多少企业都恨不得提着最好的礼品登门拜访,可兰银秋托别人打个电话过来就想约她见面,分不清谁才是大小王了! 牧辛夷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角,京圈大小姐真是名不虚传啊,年纪不大却已清晰圈层之间的差距,懂得捍卫地位的尊严。 是个有趣的人。 不过,他可听说锐铭集团从成立到功成名就,都是靠着秦沐托举。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不是个只会耍威风,没点真才实干的花架子? “我是替兰董提前约一下安总您的时间,再登门拜访,以免贸然叨扰安总。”牧辛夷从底层做起,干了这么多年才当上了总裁,早已将打官腔这个技能练得滚瓜烂熟了。 梦安然眼中的寒意渐渐消退,对牧辛夷的圆场还算满意,“既然如此,就定下明天下午吧。具体的时间地点你们安排好再告知我。” “好的,感谢安总赏脸。” 通话挂断,牧辛夷捏着手机忽地一笑。 他明天必须得跟着去见一见这位京圈大小姐,很好奇对方到底是个沉稳毒辣的女企业家,还是个骄纵蛮横的小公主。 * 年后入春,天气逐渐回温。 梦羽书早早地化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一套轻便日常的服装,去参加综艺拍摄。 这档直播综艺是探索明星的日常,要从居住环境作为第一站。他便早早从安排的私人公寓出发,去接了节目组的摄影团队,一起回梦家别墅去。 刚坐上节目组的商务车,直播便已经开始了。 【要公开书书的家了,这真是不付钱就能看的吗?】 【超好奇书书的衣柜,他是圈内出了名的时尚达人,衣柜肯定塞满了很多漂亮衣服吧!】 【诶,这次好像不是去书书的公寓拍,而是去梦家,会不会见到书书的家人呢?】 【上次书书在他妹妹生日宴上开直播就已经见过他家人了,超有气质的啊!】 mc看到实时弹幕,迅速抓住热点好奇发问:“梦老师,不知道今天是否有机会见到您的家人?” 梦羽书体面地笑了笑:“父母出差了,今天家里没人。” “那您的姐姐和弟弟妹妹呢?上次您在微博上的直播我也看了,都是气质不凡的人物啊!”mc追问,最后又恭维地补充了场面话:“若是有荣幸当面问候一下就好了。” 梦羽书依旧挂着微笑,从容不迫地回答:“姐姐去了海市发展,弟弟已拜吴老为师,去练书法了。至于妹妹,她忙于工作很少回家住。” “原来如此,”mc点点头,并未表现出任何遗憾,圆滑地将话题转了回来:“那我们今天将要沉浸式参观梦老师的家了,很好奇会是怎样的装潢风格呢!”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在一众网友期待的目光下,梦羽书输入密码打开了大门。 那一瞬间,梦羽书的脚步顿住了,工作人员的呼吸停住了,直播间弹幕凝滞了。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挨得极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声讨论着什么,有说有笑的氛围很是和谐——正是梦安然和乔忆辰! 梦羽书的笑容僵了一瞬,完全没想到家里有人,“安然,忆辰,你们怎么在这?” 梦安然像是才注意到来人,抬头朝门口看去,对上了梦羽书疑惑的眼神,眼底是同样的震惊:“哥?你怎么回来了?” “你们……是在拍摄?”乔忆辰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台摄影机上。 【我靠!什么情况?书书不是说家里没人吗?辰辰怎么会在这?】 【可能辰辰不知道书书今天有拍摄,过来找他玩的吧?】 “在直播,接了档综艺。”梦羽书如实告知。 乔忆辰哦了一声,收起文档,“那不打扰你们拍摄,安然妹妹,我们去后院聊吧。” 他这话一出口,弹幕彻底疯了。 【天!这么说乔忆辰不是来找书书的,就是奔着梦安然来的?】 【不对劲,虽然知道忆辰跟妹妹应该挺熟的,但也不至于熟到能在没人的家里私下见面吧?】 【很明显他们也没猜到书书突然回去了,难不成是在……私会?!】 直播间观看人数疯狂飙升,mc收到节目组暗示,迅速紧抓这个话题不放,发问道:“刚才见妹妹和忆辰聊得很开心啊,是什么有趣的话题,可以跟直播间的观众们分享一下吗?” “也不是什么多有趣的东西,我们在商讨新歌谱曲呢。”梦安然笑道。 mc顿时更加来劲了,“妹妹还懂音乐啊?这次新歌难道会是乔老师亲自作词作曲吗?” “我只是参与谱曲,安然妹妹才是主导。”乔忆辰摆摆手,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正式介绍道:“安然妹妹,就是我几首经典歌曲的作曲人——柒染!” 第381章 高端的操盘手都喜欢以身入局 直播还没结束,几个词条迅速登榜微博热搜—— #青年影帝梦羽书的住宅大公开# #乔忆辰,梦安然# #柒染,梦安然# #天才作曲家柒染身份大揭露# 以不妨碍拍摄为借口躲到后院的乔忆辰和梦安然正翻看着微博,计划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顺利,网络反响也比他们预料中的更好。 借着梦羽书的名气在直播中公开身份,带来了一大波热度。瞬间乔忆辰的微博账号涨粉三十万,名字也登上了各大音乐平台的热搜榜,那几首金曲的播放量再创新高。 但是网络向来是把双刃剑,有人追捧就必然少不了小人作祟。 于是真爱粉和黑粉又一次对立,两拨人在微博上对骂,掀起了轩然大波。 【没想到梦安然就是神秘的柒染,此生何德何能可以听到身价千亿的企业家写的歌!】 【你们简直是审美洼地,柒染的歌哪里好听了?写得一坨狗屎,不伦不类,梦安然赚钱还行,写的歌就是垃圾。】 【乔忆辰靠梦安然的钱捧红,就连歌都是梦安然写的,没了女人就一无是处的顶流,还真是第一次见。】 【小女孩追星全看脸,乔忆辰除了那张好看的皮囊外,还有什么资本?】 【放屁!我家哥哥是靠实力走红的,他唱歌厉害,柒染写歌厉害,这就是天作之合!】 【手里握着键盘就以为自己很牛逼,说别人之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该不会是某些公司嫉妒辰辰爆红,还有柒染这么好的作曲人,破防了吧?】 看到分成两派骂得如火如荼的评论,梦安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联系徐知节,新专辑可以上线了。” “ok。”乔忆辰立马打电话给徐知节,进入下一步计划。 而梦安然也在这时候接到柳枝的来电。 “安然宝贝!我看到热搜了,骂得挺凶啊!要不要我用水军控评?”柳枝担心死了,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最是见不得别人骂自己的亲亲好闺蜜。 “不用管,吵得越凶热度越高,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梦安然作为执棋者自是淡定,所有情况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但是现在网络上对你的骂声很大,不怕影响锐铭的股价吗?”柳枝是担心的,乔忆辰有粉丝基础护着,梦安然可什么都没有,很容易陷入舆论漩涡中出不来。 况且身居高位的人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京圈里平日表面对梦安然奉承、敬畏的那些人,背地里可不知多少人盼着她摔下来呢。 肯定会借此机会操作一番,抹黑她的名声。 “锐铭现在持有国内最顶尖的芯片技术,科技时代处处都要用到芯片,锐铭的地位不可撼动。这点小打小闹,不会影响股价的。”梦安然早就盘算好了,否则不会为了帮乔忆辰造势而贸然公开自己“柒染”的身份。 接到乔忆辰的电话后,徐知节立马联系各大音乐平台上线新专辑,用星海娱乐的官方账号将新专正式上线的事情广而告之。 很快,粉丝直奔音乐平台,发现新专辑里共有五首歌。 主打曲是由刘知乐作曲,乔忆辰作词。 第二首是刘知乐作曲,异能唱片里某位长期合作的作词人负责填词。 剩下的三首,竟然全是由乔忆辰独自作词作曲! 叫嚷着乔忆辰作为歌坛顶流不会写歌全靠女人走红的那些黑粉瞬间被打脸,新专辑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的订购数量在短短半小时内突破销量新高,还有不少粉丝已经在官网上预约购买实体专辑。 乔忆辰的名声彻底扭转,甚至大涨了一波流量。 看到这个结果,柳枝瞬间看明白了闺蜜的计划。 先是发出真实的监控视频,表面上是澄清黑料,实际上是将网友的目光全部吸引到神秘的“柒染”身上,让此事彻底发酵起来。 再是利用梦羽书直播综艺的热度,曝光自己的身份,引发网友的争议,利用黑粉将事情热度抬到最高。也预料到会出现“乔忆辰不会写歌”这样的丑闻。 在这个时候,新专辑直接上线,用乔忆辰本人作词作曲的新歌打了黑粉的脸,扭转风评的同时,因黑料争议带来的热度也能让更多人关注到新专辑,真爱粉们更是会为了给乔忆辰撑腰纷纷购买新专。 “哇……安然宝贝也太狠了吧。”柳枝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正在不断飙升的新专订购数量,不禁蹙眉感叹一声:“原来高端的操盘手,都喜欢以身入局啊……” 明璟端来碗燕窝放在她面前,随后倚在桌旁,施施然道:“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澄清监控放出来后,柒染的身份早晚藏不住,倒不如利用一下将乔忆辰捧得更高。新专辑销量好,她能拿到的分成也多。” 柳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果然只要涉及到赚钱,安然宝贝就很有脑子。” 微博上热度久久不降,所有人都在讨论着乔忆辰第一次亲自作词作曲的新歌,倒是黑粉已经被重重的一巴掌扇得说不出话来了。 梦安然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搞定一切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忆辰哥辛苦了,中午一起去吃个饭吧?有家新开的粤菜味道还不错。” “辛苦你才是,”乔忆辰满眼喜爱地盯着梦安然,不禁感叹:“要是你是我亲妹妹就好了,老梦这小子运气也忒好了点!” 梦安然笑了笑,已经听乔忆辰说过这话无数次了,“你不也是叫我妹妹嘛,既然我这么辛苦了,中午就你请客吧。” “没问题。”乔忆辰拍拍胸膛,“走,咱们吃大餐去!” 带mc参观过卧房和书房后,梦羽书带着摄影团队回到客厅,恰好看见乔忆辰和梦安然从后院进来。 梦安然放轻脚步,跟梦羽书比了个口型:哥,我们先走了。 梦羽书扬了扬唇角,表示回应。 梦安然跟乔忆辰便绕摄影机后面溜出去了。 看到妹妹狗狗祟祟的样子,梦羽书不禁宠溺地笑了。 妹妹真的好可爱。 弹幕炸开了锅: 【书书笑得好温柔好宠溺!】 【不用说,一旦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肯定是看到妹妹了!】 【妹控实锤了……】 第382章 先敬罗衫后敬人 御水天城某栋别墅里,牧辛夷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微博热搜,震惊、疑惑、不敢置信的情绪在他脸上扭成一团。 什么?! 那位六年前被陆家扫地出门,六年后白手起家成为上市集团董事长的京圈大小姐梦安然,竟然就是天才作曲家“柒染”?! “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她呢?”牧辛夷恍惚地低声喃喃。 “柒染”火起来的时候,梦安然还是陆家大小姐,如果她真有这样的天赋,陆家不可能藏着掖着,早就花重金给她造势了。 难不成……她就是为了不被陆家发现,所以才隐姓埋名,掩藏真实身份? 牧辛夷愁眉苦脸地抓了抓头发,这下麻烦了。 如果梦安然就是柒染,以梦安然的身份地位,根本不为任何待遇、薪资所动,他哪有资格厚着脸皮请她写歌啊? 怪不得一向低产的柒染却反常地接连为乔忆辰创作歌曲,原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 下午三点,梦安然独自前往咖啡厅,赴兰银秋的约。 兰银秋已经在二楼角落的位置等候多时了,见到梦安然现身,不急不缓地微微抬手示意:“安小姐,久仰大名。” 梦安然瞥过去,那是位顶着慵懒卷发,穿着低领吊带裙,披了件c家时装秀上最新款绣花披肩的中年美人。 对方看上去四十好几了,那双手却如白玉般细腻,尖长美甲上的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 可是,这位“兰董”翘着腿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连打招呼都不曾起身。 大小姐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眸色顿时冷了几分。 “初次见面,不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梦安然走过去坐下,语气并不客气。 兰银秋红唇艳丽如血,抿出淡淡笑意。心里感叹不愧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脾气冲得很,一旦感受到丁点儿忽视就开始耍脾气了。 心智不够成熟,全然不像媒体吹捧地那么厉害。 估计是摆在明面上被人刻意营造的“年轻有为”的形象,为锐铭集团增添噱头罢了。幕后真正的掌权人,指不定是谁呢。 “安小姐,我是川河传媒的董事长——兰银秋。”她不急不缓地开口,姿态带着几分长辈压晚辈的傲慢。 “原来你就是兰董,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梦安然眼神里淬着寒光,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明摆着是暗讽。 兰银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威胁根本不配让她放在眼里,“早就听闻安小姐才能出众,二十三岁白手起家撑起锐铭这么大一家集团,背后没人支持的话,很累吧?” 梦安然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梢,兰银秋这是话里有话地刺探她? 有意思。 “还行,肯定比不过川河传媒这种小公司那么清闲的。”梦安然微笑回话,目光落在对方的美甲上,“瞧兰董这美甲可真漂亮,锐铭集团业务繁忙,我天天签合同、敲键盘,只有羡慕的份了。” 兰银秋脸色不着痕迹地变了变。 这小丫头片子说话可真毒,不就是被人摆到明面上的扯线傀儡,真当自己身份多尊贵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不跟梦安然呈口舌之快了,回归正题:“今天请安小姐过来,是想聊聊‘柒染’的事。安小姐投资异能唱片,又出资捧红乔忆辰,不可能不认识‘柒染’吧?” “哦?”梦安然慵懒地靠着椅背,似笑非笑地睨过去:“没想到兰董大费周章约我出来见面,只是为了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作曲家?” “这么说,安小姐是认识了?”兰银秋抿了口咖啡,徐徐开口:“我想请柒染签约川河传媒,薪资待遇随她开。烦请安小姐引荐一番。”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引荐?”梦安然不留情面地怼回去了,“我和你也只是第一次见面,没任何理由或义务帮你这个忙吧?” 兰银秋的脸色顿时铁青,没想到这黄毛丫头竟然给脸不要脸! “安小姐,与人交好总比多个敌人好吧?你性格如此骄纵毒辣,真不怕哪天就墙倒众人推了?” 总算撕破脸了,梦安然轻蔑地嗤笑一声,真是难为自己陪这老妖婆演了这么久。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嗓音清冷透出几分闲散:“都说‘先敬罗衫后敬人’,可从我到这开始,你的态度我看得一清二楚。坐下这么久了,竟也没想过替我点杯咖啡。你是不尊重我梦安然,还是看不起锐铭集团?” 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忽然重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浑身散发出极具压迫力的气场令人毛骨悚然。 兰银秋被震慑住了,有片刻的恍惚。 不对……才二十三岁的小妮子,怎会有如此骇人的气场? 难道,她真的是锐铭集团的唯一话事人? “不管你心里是如何质疑我、编排我,明面上我都是锐铭集团的董事长。商场上趋炎附势的小人很多,可也不缺直率莽撞最后惨死的例子。” 梦安然的眼神放松下来,却似乎比刚才看起来更加凶狠了。 她慢悠悠地抓起手机起身,居高临下地睨了兰银秋一眼,“念在这次是初次见面,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如果还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川河传媒会跟异能唱片一起倒闭。” 落下这番警告,梦安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兰银秋蹙着眉仍在恍然,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竟然比她这个混迹商场二十几年的老油条更具威严。 眼光毒辣处事老辣,仿佛……她真的是白手起家在短短几年内让锐铭集团从面世走到顶峰的创始人! 不可能!她肯定是借了男人的势! 起初是用了陆家的人脉创立锐铭,后面又借秦家的势力发展锐铭! 区区一个小丫头,如果没有陆家和秦家的帮助,她懂个屁的经商! 不管怎么说,想从梦安然这里得到柒染的消息是不太可能了,必须要不择手段将方盛挖到川河传媒来! 刚想到这里,牧辛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兰银秋点了支烟,接通电话:“什么事?” “兰姐,您该不会还没看微博热搜吧?”牧辛夷惊讶于兰银秋竟然还这么淡定。 不过细想一下兰银秋每天睡美容觉睡到大中午的,估计真不知道网络上闹成什么样了。 他急忙道:“您跟梦安然见上面了吗?她就是柒染!” “什么?!”烟灰掉落在兰银秋价值好几万的裙子上,她瞪圆了眼:“你说梦安然就是柒染?” “是啊!微博上已经炸锅了!” 兰银秋神情变得恍惚。 所以,她刚才是直接把天才作曲家柒染得罪透了?! 第383章 这是个伪骨科剧本? 水晶吊灯将“皇冠”酒吧的vip包厢照得如同白昼,折射出的光线在琥珀色酒液中跳跃。 陆逸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晃了晃手中的路易十三,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 “逸少,这是你的新宠?”林嘉怡凑过来,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敲击了一下桌面上属于轩尼诗毒液的车钥匙。 陆逸的眼神蓦然结了层寒霜:“拿开你的脏手。” 林嘉怡呼吸一滞,连忙收手安分地在沙发上坐正身子。 “逸少的车子可都是宝贝,哪儿是你能乱摸的。”李墨调笑一句,手肘撞了撞陆逸,“诶,你消失这么久,就是搞这台车子去了?” “算是吧。”陆逸推了推墨镜,将刺眼的五彩灯光隔绝在外。 “嘶——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很多?”李墨蹙起眉梢打量着陆逸,他以前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来酒吧玩可从不会戴个墨镜保护眼睛。 怎么现在……浑身的气质感觉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好像比从前更沉稳了。 陆逸扫过包厢,十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黑桃a的空瓶已经堆了半人高。 突然觉得有些无趣,还不如在梨华苑玩赛车模拟器舒坦。 他抄起车钥匙起身,李墨懵逼地抬头看他:“逸少,你干嘛去?” 陆逸自顾自地抬脚往包厢门口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没意思,你们玩吧。” “这就走了?”李墨惊讶,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给你叫的美女还没来呢!” 回应他的,只有缓慢关上的包厢门,颀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林嘉怡挪了挪屁股,坐到李墨身旁,“诶,怎么感觉逸少今天心不在焉的?该不会看上哪家千金,相思病犯了吧?” 李墨嫌恶地睨她一眼,“瞎说什么呢,就他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性格,像是会得相思病的人吗?” 话音落下,李墨垂眸陷入沉思,突然想起两个月前陆逸让他帮忙送辆车到梨华苑。 没记错的话,梨华苑是梦安然的地盘啊…… 该不会!这是个伪骨科剧本? 这边,陆逸坐上自己的跑车,没急着离开。 他窝在座椅里,翻了翻手机,顶部突然跳出一条微博推送:【神秘作曲人“柒染”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某著名女企业家?】 看到“女企业家”四个字,陆逸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梦安然。点开一看,果不其然就是自己妹妹。 文章中罗列出了柒染作曲的所有歌,共计有十二首歌,每一首都是爆火。 但这并不影响评论区仍有人黑粉在骂,指责梦安然作为商人根本不懂音乐,不配混迹歌坛。 也有人骂梦安然经营着锐铭集团,不专注于芯片研发,反倒是去淌娱乐圈的浑水,丝毫没有钻研精神。 反正就是用一堆莫名其妙的理由追着梦安然声讨。 陆逸眸色蓦然阴沉下来,淡粉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中不见光芒,整个人犹如深渊中的恶鬼。 他将文章转发给李墨,附上一句:【查查评论。】 包厢内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桌上的手机亮屏震动,李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连忙停止了正在玩的大冒险游戏,拿起手机看了眼。 见是陆逸的消息,立刻点开文章迅速浏览了一遍。 评论里刺眼的词句组成恶毒的骂声,李墨皱了皱眉,摆摆手让林嘉怡去将音乐关掉。 包厢内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不解地望向他。 “都别玩了,逸少有吩咐,该干活了。”李墨前一秒还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把那篇文章转发到了群里。 众人低头看了眼手机,立刻放下酒杯、筛盅,扔掉扑克牌,不知从哪儿掏出了手提电脑迅速开始干活。 像个训练有素的专业团队,哪儿还有半点不学无术二世祖的模样。 不到五分钟,角落里响起一道声音:“李少,已分辨水军账号。” 紧接着,另一把声音又响起:“正在追踪ip地址。” 林嘉怡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最后敲下了回车键。看着屏幕上那串地址,冷声道:“锁定了,在丽唐酒店。” 李墨端着平板电脑,吩咐道:“开始回击,势必要将所有对梦安然不利的言论全部清除掉。” “明白!” 李墨给陆逸回过去电话:“逸少,查到水军恶评是从丽唐酒店发出来的。需要我带人过去吗?” “不用。”陆逸挂断电话,眼中闪过寒光,艳丽的薄唇勾起邪妄的弧度。 普天之下除他之外,没人有资格欺负梦安然! …… 晚上吃过饭,梦安然打开微博看了一眼,发现有关自己的所有恶评全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疑惑地蹙起眉头,分明嘱咐过柳枝不用浪费资源处理,柳枝也答应不插手了。 如果不是嘉言传媒从中斡旋,又会是谁? 梦羽书吗? 不对,哥哥今天一天都在录制综艺,根本没时间关心微博上的言论。况且他本身就是混娱乐圈的,很清楚这点黑评根本不足为惧。 那还能有谁? 梦安然垂眸思索着,忽然瞳孔一颤——陆逸! 梦家人总是害怕打乱她的计划,一般不会瞒着她插手她的事情。陆衡看得出这点舆论都是小事,清楚她能自己解决的麻烦,他就不会出手。 数来数去,目前京市里会一声不吭帮她处理掉所有黑评的人,只有陆逸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梦安然就接到了小李的电话。 刚接通,那头便急匆匆地说道:“老板,大事不好了!陆二少闯了丽唐酒店的客房,把人打成重伤送进icu了!” 第384章 没发病,纯发疯 “已经查清楚了,被打的人名叫梁茂,是个键盘侠,专接水军的单子在网络上发黑评。目前微博上大部分骂您的账号,都是他在操作。陆二少估计是知道了此事,就去把人打了,丽唐酒店碍于他的身份……也不敢拦,只帮忙叫了救护车。”小李补充了细节。 梦安然眉心紧蹙,太阳穴直突突。 这才从蓉城回来没几天,陆逸又开始捅娄子了。 如今陆衡不在国内,替陆逸收拾烂摊子的人成了她,真叫人头疼! “报警了吗?”她问。 “没有。”小李说:“梁茂似乎知晓陆二少的身份,险些被打死也坚称不报警,选择私了。” “他家里有些什么人?” “父母务农,他是家里独苗,今年三十岁仍然无妻无子。” 梦安然叹息一声,梁茂这是怕父母被报复,所以才选择不将事情闹大。她吩咐道:“通知段竟遥吧,赔偿事宜于情于理都不该由我出面。顺便将梁茂父母的情况也告诉他,叮嘱他受害者家属那边也得多照顾着些。” “明白。”小李学会了听从吩咐少发问,更是会察言观色了,多说了句:“安总,陆二少打了人之后就开车走了,现在在‘皇冠’酒吧。” “嗯。”梦安然心里感叹小李学聪明了,能猜中她的心思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个月双倍奖金。” “谢谢老板!” 电话挂断,秦沐递过来一杯安神茶:“怎么满面愁容的?陆逸又发病了?” “没发病,纯发疯。”梦安然疲倦地捏了捏眉心骨,若是陆逸发病,今天就会成为梁茂的忌日。 她三两口将安神茶喝完,放下杯子起身:“我出去一趟,你早点休息吧,明早你还得回集团出席股东大会呢” “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秦沐着急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桌上,疼得他一下没站稳,倒回沙发上。 “你小心点!”梦安然立刻蹲下身,扯起他的裤腿检查伤势,“这都撞红了,估计明天就淤青了。” “没事,小伤而已。”秦沐捏住梦安然的小手,凤眸中满是被关心幸福感。又问:“这么晚了,你打算去找陆逸?” “嗯,不能放任他在外面惹是生非了。这次他也是想替我出头,我……”梦安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其实她也怕秦沐会不开心。 “去吧。”秦沐看懂了安小然的想法,捏了捏她的手,凌厉的眉目间此刻浸满温柔,“这世上估计只有你能管得住他了。或许真的只有改变他的行事作风,你以后的生活才能少些麻烦。” 梦安然怔怔地看着秦沐,没想到前不久还因为陆逸而跟她发生争吵的人,现如今仍然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哪怕,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她抽回手,捧住秦沐的脸,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下轻浅一吻,“你早点洗澡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嗯,路上注意安全。”秦沐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梦安然又凑上去嘬了一口,旋即拿了车钥匙就出门去了。 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声音,秦沐暗暗叹息一声,从抽屉里翻出药膏涂在膝盖的红印处。 虽然不喜欢安小然跟陆逸接触太多,但换个角度想想,安小然被许多人爱着,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 “皇冠”酒吧vip包厢内,欢呼声与音乐声交杂雷动。 李墨摇晃着手里的香槟,“噗”地一声木塞飞溅出去,酒液伴着泡沫像喷泉一样滋了出来。 “哦吼!”众人欢呼着跟随音乐声舞动,像是在庆贺打了一场胜仗。 酒液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包厢,梦安然推门进去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李墨手里的香槟喷了一身。 梦安然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李墨看清来人顿时吓得将香槟扔到一旁,扯着尴尬地笑容,讪讪开口:“安大小姐,您怎么来了啊?” 完蛋了完蛋了!把大小姐的衣服弄脏了,逸少不得刀了我! 众人顿时停歇下来,怔怔地盯着门口那道曼妙的身姿,震耳欲聋的音乐一时间也显得有些寂寥。 陆逸吊儿郎当地瘫坐在沙发上,细长的手指勾下墨镜,那双瞳色奇特的眸子睨着梦安然,唇边勾起玩味的弧度:“我的好妹妹来了啊,几天不见,想我了?” 梦安然目光扫过包厢众人,离陆逸最近的无非是林嘉怡和李墨。 这两人她都有印象——每次跟陆逸一块儿玩赛车都是这群人,她被陆逸绑在赛车终点线当靶子的那次,林嘉怡和李墨也在场。 两人的家世在京圈里排不上号,勉强算是小富,在兄弟姐妹排行中都是老幺,不受重视,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在场其他人的家世更是寂寂无名,有些她见过面,叫什么名字就不清楚了。 总的而言,这群二世祖从身份上来说,本不配成为陆逸的朋友。 不过,陆家人有个统一的道德品质——厌蠢。 既然这群人能留在陆逸身边那么多年,说明不管是察言观色还是自身能力上,都能得到陆逸的认可。 起码她在外人面前跟陆逸斗死斗活十几年,每次见到他身边这群二世祖,全都是礼貌地称她一声“大小姐”,从不会借陆逸的势贬低她。 这就表示,他们看得出来她在陆逸心里是什么地位。 她只是没想到,陆逸身边这群“二世祖”比她想象中的更强,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清除掉所有有关她的黑评。 “丽唐酒店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梦安然收回打量的目光,踩着细高跟缓步走进去。李墨赶紧朝旁边退了一下,为她让出沙发中心的位置。 她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侧目看向陆逸:“已经通知段竟遥去善后,你好歹是做二哥的,别老给你弟弟惹麻烦。” 陆逸嗤笑一声,勾住了梦安然的肩,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妹妹,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段竟遥?” 陆逸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梦安然的肩,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威士忌的揪起,侵略性地笼罩着她。 “当然是关心你。”梦安然面不改色地推开他,指尖抵在他胸口保持距离,“毕竟你惹的麻烦,最后都得我来收拾。” 包厢里的二世祖们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敢这么对陆二少说话的,全京市也就这位了。 陆逸突然低笑出声,摘掉墨镜随手一扔。那双淡粉色瞳孔在霓虹灯下妖异得惊人:“收拾?” 他猛地掐住梦安然下巴,“你明明最擅长的是……把麻烦变成尸体。” 最后五个字是贴着她耳廓说的,温热气息激起一片战栗。 第385章 最会藏锋的毒蛇 梦安然丝毫不惧地直视他的眼睛,唇边弯起狡黠的弧度:“你这是诽谤啊,我可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这是自然,那些事,都让陆衡替你干了。”陆逸轻柔地拨弄了一下梦安然鬓边的秀发,细微举动格外瘆人,“比如,之前陆衡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苏胜。不就因为你三两句话,被陆衡送去见阎王了?” 梦安然突然抓住陆逸手腕,指尖狠狠掐进他脉搏:“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吧?苏胜买通毛夏冰陷害我,企图让我身败名裂……” 她指尖发力,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苏胜是陆衡的人,他愿意自己解决,我又何必脏了手?” 下一秒梦安然被反按在沙发上,陆逸膝盖压住她裙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蝴蝶刀,刀尖悬在她咽喉三厘米处:“我亲爱的妹妹才是最会藏锋的毒蛇,不如陪我玩个游戏吧?” “游戏?”梦安然嗤笑,突然抬腿用高跟鞋尖抵住他腰腹,“是放狗吓我,还是将我绑了扔河里?” 刀尖又逼近一厘米。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面面相觑,这兄妹俩的相处方式真特别,斗死斗活这么多年,虽没狠心要了对方的命,但自相残杀落下的伤疤可不少。 万一哪次失手,伤得重了,说不定真会失血过多死翘翘的! 但是他们不敢出声,逸少发起疯来,不是火葬场就是icu。 谁敢插嘴啊! “不陪你闹了。”梦安然腿上一用力,将陆逸踹回沙发上。 她优雅地收起腿,理了理裙摆。 “过几天我要去参加明柳两家的婚礼,没空替你收拾烂摊子。段竟遥虽然掌权了衡逸集团,但说到底是初出茅庐,商界不少人盯着他。劝你以后三思而后行,少给你弟弟惹麻烦。” 陆逸垂眸陷入了沉默,看上去很失落的样子,好半天才低迷地吐出一句:“原来,你还是比较关心他。” 梦安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嫌弃地别他一眼:“少装!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 见两人休战了,李墨赶紧迎上去,笑呵呵道:“难得大小姐大驾光临,大家一起喝几杯吧?” “抱歉,我不喝酒。”梦安然抬手拒绝了李墨递来的威士忌,对这群人的态度并不冷硬,反而语气比刚才温和许多:“网络上的黑评是你们帮我处理的吧?” “咳咳……”林嘉怡悄咪咪打量了一下陆逸的脸色,恭维道:“我们不过是听逸少吩咐,帮了个小忙而已。” 梦安然暗暗瞄了陆逸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 果然,这群人表面上是跟陆逸一样不学无术只知玩乐的二世祖,实则以陆逸马首是瞻。 而且个个都能力出众,黑客技术了得。 与其说是臭味相投的朋友,不如说,更像是陆逸暗中培养起的势力。 果然啊,陆家没有蠢人。 当初陆氏集团破产,明面上陆逸是个分散他人注意力的棋子,陆衡才是谋划多年的最大操盘手。 暗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隐秘的消息,是陆逸提供的呢。 梦安然扭头看向陆逸,一语道破:“你这个黑客团队不错。” 此话一出,林嘉怡眼睛都瞪圆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得不敢呼吸。 藏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就是一群贪图享乐的富二代,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 怎么这位大小姐一眼就看穿了啊! 不仅知道他们是黑客,还知道他们是陆逸组建的团队?! 陆逸似笑非笑地盯着梦安然:“知道太多秘密,会折寿的。” “出生在陆家,为自己留条后路很正常。”梦安然云淡风轻地说道。 何况,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白郁金在给他下药了。 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哪天陆家东窗事发了,也能脱离出来继续潇洒生活。 陆逸带着恶意的笑稍稍敛起,他打量着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冷不丁吐出一句:“无数次在想,如果你是我亲妹妹就好了。” 聪慧、机敏、沉稳,明明很符合陆家人的特性,却偏偏没有血缘关系。 梦安然冷笑一声,“不管是我还是你,又或是陆衡,性格都是因为在阴暗的成长环境中练出来的,跟遗传没半点关系。” 毕竟,陆忠是个蠢蛋,白郁金是个毒妇,两人加一块能遗传出什么好东西? “我走了。”梦安然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你被这病折磨了三十年,治好之后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吧。别成天将你那点心眼子全用在我身上,白活这一世,也白瞎我救你一命了。” 陆逸瞳孔颤了颤,手中蝴蝶刀一不留神割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迅速冒头,在他透着病态雪白的肌肤上犹如一个晶莹的红宝石。 梦安然眉心一皱,扭头吩咐林嘉怡:“给他上药包扎一下。” 陆逸的身体可不同于常人,白化病的凝血功能极差,哪怕再细微的伤口都有可能流血不止。而且,比普通人更容易感染得病。 偏偏他还是个喜欢找死的,说不定哪天真就自己玩死自己了。 见林嘉怡上药的手法还挺娴熟,梦安然稍稍放下心来,揣好手机准备离开:“我回去了,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陆逸若有所思地盯着梦安然的背影,直至包厢隔音门打开又关上,他都没有开口叫住她。 李墨察觉到陆逸心不在焉,猜测他是真的把梦安然刚才那番话听进去了。不禁试探性地问道:“逸少,今年的巴音克车赛定在了八月中,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截止报名了,你有打算去参加吗?” 陆逸回过神来,恍惚了一秒后:“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嘉怡立马调出比赛相关信息,转述给陆逸:“今年是拉力赛,如果想要赢得名次,最好还是组建专业车队。” “你明天去一趟赛车协会填资料吧,车队名字就叫……”陆逸仰头靠在沙发上,思索一会儿后,道:“响尾蛇。” 第386章 港城姜家的请柬 梦安然回到江畔九号的时候,秦沐还没歇息。 她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趿拉着步子走向沙发上正在看文件的人,“看什么呢?” 秦沐合上文件随手放到旁边,朝她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云端新一年的企划案,卓诚打算跟吉岭汽车合作,做智能联动项目。” “这主意挺好啊。”梦安然认可地点点头,“看来云端交给卓诚打理,你这个董事长可以放心偷闲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这么喜欢偷懒的人吗?”秦沐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中佯装出几分幽怨。 “当然不是了,”梦安然抬手揉搓他的脸,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多些时间享受二人世界了。” 秦沐对她的答案很是满意,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蹭了蹭。蓦然,一阵香槟的味道钻入鼻腔,他猛地将她松开,严肃问道:“你喝酒了?” “没有。”梦安然扯了扯裙摆,亮出那片酒渍,“进门的时候他们在开香槟,不小心被喷湿了一点。” “那赶紧先去洗个澡吧。” 梦安然点点头,又问道:“你膝盖上的伤涂药了吗?” “涂了,放心吧,不严重的。”秦沐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容中满是温柔与蜜意,示意她不必太过担心。 “嗯,那我先去洗澡了。”梦安然起身进了浴室洗澡。 客厅里顿时又安静下来,秦沐拿起文件夹翻了几页,忽然又放下了。目光扫过打扫的干净整洁的房子,陷入沉思。 现在不用上班了,后天跟随柳枝和明璟出国,去布置婚礼现场。婚礼过后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了。 天天待在这房子里,有点太过安静无聊。过了这么多年轮轴转的生活,突然闲下来,说实话还有点不太适应。 休假的日子,除了出门逛逛街,在家看看电影之外,还能做点什么呢? 哦……差点忘了,安小然还打算回雅堂跟赵老继续学医。 这么说来,到时就剩他独自一人过孤家寡人的生活了? 秦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惨,那还倒不如回公司上班呢! 思绪翻飞的时候,铃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助理小陈打来的。 “喂,”他接通,“这么晚有什么事?” “秦董,刚收到港城姜家发来的电子请柬,下个月23号是姜家老太太的80大寿,在港城福茗轩大摆宴席,邀您赴宴。” 港城姜家跟京市陆家一样,都是上世纪便发展至今的世家大族,旁支众多,实力强大,在商界的地位不容小觑。 但是港圈跟京圈甚少有交集,姜家特意发来请柬邀请秦沐赴宴,主要是因为秦沐的爷爷跟姜家老爷子是旧交。 不过自从秦老爷子去世后,跟姜家几乎断了联系。 这次请他过去,估计不仅仅是祝寿那么简单。 “回个邮件,我会到场的。”秦沐说。 不管姜家打的什么算盘,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他也得去一趟。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梦安然就看见秦沐捏着手机仍坐在原来的位置发呆,不知想些什么。 “出什么事了。”她盘腿在他身旁坐下,靠在他肩上。 “下个月港城姜家老太太大寿,请我出席寿宴。我爷爷跟姜家老爷子是老朋友,所以这次宴请我得替爷爷过去拜访一番。” 秦沐拉过她的手,漫不经心地转着她右手食指上的银戒指,“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他在港城没有相熟的朋友,如果安小然能陪他过去的话,这趟旅程就没那么无聊了。 “好啊。”梦安然一口答应下来,“我还没去过港城呢,听说那边的菠萝包和叉烧饭很有特色,正好过去玩两天,尝尝当地美食。” 秦沐轻笑,自从安小然离开陆家后,是越来越热衷于尝试新鲜事物了。他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难得你只想着放松去玩,还以为你会借此机会结识姜家,将产业发展到港城去呢。” 梦安然瘪着嘴摇摇头,“港城离内陆隔着一片海呢,况且姜家算是港城龙头了,就算将产业发展过去,估计也分不了多少羹汤,何必浪费精力。” “你这话我先听着,说不定到时遇上些好机会,你就紧攥着不放手,甚至要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了。”秦沐好笑道,他可太了解安小然了。 嘴上说着不想忙活了,要是有赚钱的机会,她比谁都积极。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两人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天边放亮,秦沐就起床洗漱了。 今天云端集团要召开股东大会,商讨新一年的重点发展方向。 梦安然虽是闲下来了,但生物钟并没能让她睡个懒觉。刚睁开眼,手机就进了电话,是方盛打来的。 “喂?”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这么早,有事?” 方盛清了清嗓子,迟疑道:“安然,你中午有空吗?我朋友想请你吃个饭。” “你朋友?谁啊?”梦安然倒了杯温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小口喝着。 “牧辛夷。”方盛叹息一声,“他前天就来问过柒染的身份,我没告诉他。结果他也没想到昨天上午你的身份刚公开,下午兰银秋就说错话得罪了你。所以,想约你吃个饭,跟你道歉。” “哦?说错话的又不是他,何必向我道歉?”梦安然放下水杯,语气冷硬得明摆着不想给面子。 方盛抿了抿唇,看了眼身旁浑身戾气的人正双手合十朝他拜托。 好歹是多年朋友,他无奈地继续当中间人:“其实他很喜欢你写的歌,希望能跟你合作一次。没想到兰银秋突然横插一脚,败光了你的好感,只能托我来做桥梁了。” “他不是川河传媒的ceo吗?还是第一次见ceo跟董事长分成两派的呢。” 梦安然对兰银秋和川河传媒的印象简直差到极点了,她放下水杯,暗暗叹息一声。 姑且给了方盛几分面子:“他要我的歌,是想给谁?” “他手里有一个亲自带的女歌手——钟锦,长得漂亮,嗓音条件很好,人也很努力,但是出道两年一直不温不火的,所以想借柒染的歌搏些流量。” “嗯……”梦安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思忖片刻后,道:“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让他带着钟锦,跳槽到我们的新工作室。” 第387章 感不感情的不重要 从方盛口中听到这个转述的条件时,牧辛夷整个人都懵了。 不就是想找柒染要首歌,怎么还得把工作也搭上? “你打开免提。”梦安然猜到牧辛夷会有所顾虑,但想从她这里套取利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方盛点开免提,“开了,你说。” 梦安然清冷的声音自听筒中传出,不急不缓的语调好似她早已拿捏住了对方所有心理:“想跟我合作都是有条件的,工作室成立起来后跟川河传媒就算是对手了,我总不可能放着钱不赚,给对家公司写歌吧?” 牧辛夷为难又可惜地皱起眉头,“可是,我毕竟在川河传媒工作八年了,从小小的艺人助理做到如今的执行总裁,对公司还是很有感情的……” “请你来我们工作室,也是当ceo。”梦安然直接打断他的话,顺便补充道:“而且除了基本的五险一金和每月五万的基本工资外,会给你百分之三的干股。” 牧辛夷瞳孔倏然扩大,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安总,您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可以上锐铭官网查询一下招聘待遇,不管是锐铭、砚都,还是接下来要成立的工作室,我给员工的福利待遇一向很好。”梦安然镇定自若的回答像是给牧辛夷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立马改了口:“其实我也不过是个打工人,打拼这么多年不过是谋生活罢了,感不感情的……不重要。” 梦安然被他一秒变脸的态度逗笑了,看来这个牧辛夷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正好,她不喜欢古板的工作环境,让牧辛夷来打理工作室想必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正色几分,继续道:“至于钟锦的待遇条件,到时你将人带来,我见过之后再做决定。” “好的老板!”牧辛夷应得很快,打工人嘛,最重要识时务,“老板,您确定会录用我的话,我今天可就回川河递辞职信了啊。” “你辞职交接工作大概需要半个月吧?工作室也还有些手续流程要办。”梦安然仅仅是思索了两秒,很快就有了决定:“下个月开始上班,下午我会让人将合同给你送过去。” “辛苦老板,谢谢老板!”牧辛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百分之三的股份,四舍五入他也算是个小老板了啊! 没想到在川河传媒干了这么多年都还只是领着工资和年终奖,梦安然连见都不曾见过他,直接给他开出这么优厚的待遇,让他也能拿到股份了! 安总出手真阔绰! 安总威武! 方盛在旁边听得感觉有点迷幻了,不是牧辛夷死乞白赖求着跟梦安然见面道歉吗?怎么反过来被梦安然两三句话收入麾下了呢? “安然,你就这么草率地决定好了?不用见个面考察一下他的能力吗?” “不用。”梦安然回答得很肯定,“川河传媒在国内娱乐企业里也算排得上号,他能用八年时间从小职员爬到ceo的位置,足矣说明他有真才实学。就算能力上还存在些小缺陷,以后慢慢补上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个圈子用人,比起才能更看重可信度。 与其请个能力极强的人来管理,承担可能被背叛的风险。倒不如选个能力过得去,人品更信得过的人予以重任。 她虽没见过牧辛夷,但她认识方盛很多年了。既然牧辛夷跟方盛是多年老友,想必人品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工作上的小缺陷,她允许他犯几次错误,只要犯过之后行事能变得更老辣稳重,她不介意帮他交点学费、处理点麻烦。 “放心吧安总,我干经纪行业八年,当ceo运营公司也有两年,必不会让你失望的。”牧辛夷拍着胸脯打包票,有优厚的待遇,连上班干活都显得特别快乐啊! “记住你说的。”梦安然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就这样定下吧,我还有点别的事,等工作室立案的手续办好了再见个面。” 通话挂断,牧辛夷兴奋得整个人跳起来:“耶!不仅能跳槽到待遇更好的公司,还能跟柒染见面合作!方盛,我爱死你了!” 方盛无语地睨着他:“别高兴得太早,安然虽然出了名的出手阔绰,但工作上也是吹毛求疵。你要是天天想着那点工资,做事拖拉敷衍,她早晚把你踹掉。”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牧辛夷勾着方盛的肩,略带炫耀地说道:“我可是有股份的人啊~工作室盈利越多,我的分红就越多,怎么会敷衍了事呢?不像你,领着一份死工资。” “你想多了。”方盛斜眼别着他,毫不掩饰的嫌弃:“初始员工都有股份,只不过没你多,我们是百分之一。不过有一点比你好,我们月休六天,你全年无休。” 牧辛夷恶狠狠地瞪他,随后又满足地笑了起来:“全年无休也无所谓啊,反正我现在也是全年无休。只要有钱赚,一切都好说!” 方盛叹息摇头,认识牧辛夷这么多年,这家伙永远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不成器的样子。 不过,梦安然说得对,能用八年时间从小职员爬到ceo的位置,想必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诶,对了。”牧辛夷忽然想起些事,稍微正经了些,问道:“锐铭集团和砚都酒店,真的是安总一手创立发展起来的吗?” 没猜错的话,兰银秋目中无人得罪了梦安然,大概就是因为对这个问题存疑,不相信一个23岁的小姑娘能凭一己之力将一家小酒店发展成五星级酒店,将一个小小的芯片研究所做大到国内外闻名的大集团。 说实话,一开始他也对梦安然的实力存在质疑,可是刚才那通电话,梦安然表现得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他不禁在想财经新闻对梦安然的报道是否都是真的。 “不然呢?”方盛认识梦安然多年,虽称不上至交好友,但对她还是有些了解的,“陆家是百年世家,梦安然虽然不是陆家亲生女,但在那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人,又怎么会差?” 第388章 23岁是不会长个子的 “照你这么说,安总是名副其实的京圈大小姐了?”牧辛夷蹙眉沉思,眉骨上的银钉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那昨天微博上对她的恶意攻击,是商界里的竞争对手蓄谋打压她?” 难怪那些恶评都这么脑残! 原来是分不到蛋糕,想掀桌子了! “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别的事就少操心吧。”方盛悠悠道:“提醒你一句,她最讨厌别人自以为是地插手她的事情。” 牧辛夷无辜地耸耸肩,“随口问问而已,神仙打架,我这种小虾米也没能力插手啊。” 只是感慨,兰银秋不长眼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自己靠男人登上高位,就以为全天下有名气有实力的女人都是靠男人成就一番事业的。 肤浅又愚蠢! “叮咚”一声,方盛的手机进了新消息。 他点开查看,很快又息屏,将手机揣回裤兜里,抬眼看向牧辛夷:“为工作室采购的设备和家私送到了,安然让我过去签收、布置。你回川河处理辞职的事吧。” 牧辛夷点点头,多问了一句:“工作室地址在哪儿啊?” “以前的晶悦文化,”对上疑惑的目光,方盛淡淡道:“乔忆辰演唱会的导播团队是晶悦文化的,出了这么大的岔子,秦沐直接收购了晶悦文化送给安然当礼物了。” 牧辛夷唇角抽了抽,“还真是壕无人性啊……” …… 江畔九号,a单元32楼。 很久没回到这里,陆逸从进门开始就有些不习惯。他四处打量着这房子,每个角落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不见一丝灰尘。 看来,他跟陆衡虽不在家,但段竟遥仍旧定期派人来打扫卫生,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等待他们回来。 西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陆逸疲惫地在沙发瘫下,脑子里乱成一团,对段竟遥这个亲弟弟生出了几分愧疚。 愧疚?他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怎么会有这种情绪呢?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空空荡荡的只有五个联系人。才想起来这是梦安然给他换的新手机,根本没存段竟遥的电话。 不过,弟弟的电话号码他还能背出来的,直接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接通了,响起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二哥,你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儿呢?” 被关心和紧张的感觉让陆逸心尖颤了颤,好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怎么知道是我?” “安然昨晚将你的新号码发给我了。” “哦……”陆逸蹙眉沉思,梦安然好像能猜到他会给段竟遥打电话一样。 他淡淡道:“我回家了。” “你已经到家了?”段竟遥怔愣了半秒,立马合上面前的文件,“那我现在回来。” “不用,你忙工作吧。”陆逸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先睡会儿,中午过去找你吃饭。” “好。”段竟遥自顾自地点点头,脸上的雀跃如何藏都藏不住,仿佛还是个渴望被哥哥关心的不成熟的弟弟。 挂断电话,陆逸捏着手机思索片刻后,又给陆衡打了过去。 同样的,又是很快就打通了。 这家伙一如既往地冷淡:“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陆逸说得理直气壮,随口问道:“解毒剂研究得如何了?该不会做不出来,你才一直待在国外不敢回来吧?” 陆衡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眸子,蠢弟弟一如既往地毒舌,还喜欢装逼惹麻烦,这性子到底是遗传了谁啊? “很闲?”他冷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闲啊,闲得发霉了。”陆逸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墨镜,“中午约了弟弟吃饭,好久没见他了,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陆衡:“……23岁是不会长个子的。” “哦。”陆逸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知道长智商了没有,有没有变得更聪明了。” 陆衡无语了,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蠢弟弟。 他暗叹了口气,回归正题:“你急着要解毒剂?” “报了八月份的巴音克车赛,谁知道用了你的解毒剂会不会被判违规?”陆逸轻飘飘地说。 陆衡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巴音克地势险峻、气候恶劣,每年的比赛都会有不少选手坠崖丧生,是出了名的危险。 陆逸想在赛前使用解毒剂,清除掉体内影响神经的毒素,是因为他希望可以在比赛时保持理智。 他想活着回来。 “等着。”陆衡冷冷落下两个字,挂断了电话。 d单元32楼,梦安然也是独自待在家里,不过没陆逸这么无聊,到处打电话找人聊天求关注。 吃完秦沐准备好的早餐,她就回书房处理工作了。 虽然锐铭集团交给穆语琴管理了,但是董事长的位置没那么好坐,要处理的事务仍旧很多。 加上她投资的企业不少,光是递交上来的年报,都够她消遣一整天。 “老板,港城姜家的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小李人在集团兢兢业业工作,跟居家办公的老板通着电话。 “知道了。”梦安然登录邮箱,新开小李发来的文档阅览起来。 昨晚秦沐提起受邀出席寿宴的时候表情不太对,看上去跟这个港城姜家并不熟。 秦老爷子去世很多年了,姜家突然主动联系,总不能是单纯想见见老友的孙子吧? 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只有秦沐受邀了,没通知秦华也一并赴宴呢? 提前做点功课终归是没错的,若是姜家请秦沐过去真的另有所图,到时去了港城,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文档随着鼠标滚轮划到下一页,梦安然的目光扫过姜家成员的简要介。 姜家老爷子和老太太育有两儿一女,而孙辈则是一男两女。 看到最后一行关于年纪最小的那位三小姐的简介时,梦安然倏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最后那三个字:“娃、娃娃亲?!” 第389章 给你添的嫁妆 梦安然将那两三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上面分明写着:【姜家三小姐姜知离,与京市秦家少爷秦沐订有娃娃亲。】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从哪儿查到的消息?”梦安然眼眸微眯,开始怀疑这份资料的可信度。 “老板,这些都是从港城打探回来的。”小李知道老板是在疑惑姜知离的信息,小心翼翼道: “据说,秦老爷子跟姜老爷子多年前就定下了两家姻亲,没想到秦老爷子只生了一个儿子秦华,而姜老爷子的小女儿与秦华之间又差了十多年,所以这段姻亲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孙子辈。” 梦安然冷笑一声,还是第一次听说连婚约都可以世袭的呢。 世家大族就是与众不同,二十一世纪了连儿孙辈的婚姻都还搞传统包办,没出生呢就被定下了婚约。 可笑。 她摘下腕上的血珀手串,勾在掌间把玩,若有所思地问道:“此事有多少人知情?” “应该不多,我调查的时候也是辗转好久无意中发现的。” “我猜也是,否则当年秦华又怎会逼秦沐跟宋婉秋订婚。” 小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老板,您觉得这消息是假的?” 梦安然眸光一凛,嗓音冷厉如刀:“秦爷爷已经去世了,跟姜家的婚事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姜知离今年正好到可婚嫁的年龄,隔了二十几年不联系的姜家突然发请柬邀请秦沐赴宴,估计就是为了婚约一事了。 如果秦沐单枪匹马前去赴宴,说不定姜家会搬出秦爷爷来逼迫秦沐,认下姜知离这个未婚妻。 至于婚约是否真的存在,秦老爷子都驾鹤西游了,还不是随便姜家有嘴就编? 港圈百年世家跟京圈首富的搭配,可是能让全国商界震三震的。 不过同样,秦爷爷不在了,就算真的存在过口头上的婚约,现在只要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老板,您要不提前告诉秦总,商量一下对策?”小李犹豫道,说不定秦总还被蒙在鼓里呢! “既然你能查到这些消息,他肯定也能查到。”梦安然淡定得像个局外人,“不管他知不知情,从他开口让我陪他去的那一刻,他就是认定了我。” 小李顿时掩着脸姨母笑,“哎哟,老板跟秦总感情真好!如胶似漆的看着真让人羡慕啊!” “羡慕?”梦安然挑眉,唇角弯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那要不然,我让公司给你分配对象?” “不用不用!”小李连忙拒绝,“这点情爱小事不麻烦老板,您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我也会24小时坚守岗位鞠躬尽瘁!” 梦安然好笑地“嘁”了一声。 怂包,搞得好像她会给他介绍个刁蛮恶毒的小公主一样。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她上周就给了小李一份清单,都是要带去柳枝婚礼,给柳枝准备的嫁妆。 “已经准备好了。”小李不禁感叹:“老板,你对闺蜜真好啊,第一次见给闺蜜添嫁妆的。” 梦安然轻笑,这辈子就一个闺蜜,自己不宠着难不成还等别人来宠? “明天将我要的东西全都送过去。还有,记得把劳务合同寄给牧辛夷。” “明白。” …… 翌日一早,梦安然和秦沐就收拾好行李,前往机场跟柳枝、明璟汇合。 看见好闺蜜来了,柳枝飞奔过去扑向梦安然,“安然宝贝!我现在好激动,好兴奋啊!” 梦安然搂住她,好笑道:“后天才是婚礼,你现在就开始激动了?” “那肯定的!你都不知道,领证之后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我就等着这一天呢!”柳枝拉着梦安然的手晃啊晃的,忽然贼兮兮地用肩膀撞了撞梦安然:“你跟秦妖精如何啦?他计划什么时候跟你求婚啊?” 梦安然耸耸肩,“我哪儿清楚,你得去问他了。” 毕竟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地转述给秦沐了,剩下的事情就得看他安排了。 “先不说这些,”梦安然从随身的贝壳手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柳枝,“看看这个。” 柳枝带着疑惑展开纸张,上面满满当当列出了许多珠宝首饰,甚至还有某些公司的股份,这分明是礼单。 lm旗下全系列机车各一辆,z家重工“鎏金凤凰”金饰一套,保加利亚粉钻首饰一套。还有梦安然在明璟名下那几家厂子的股份以及rt电子科技公司的股份,全都罗列在礼单上。 她震惊地抬头盯着闺蜜:“大小姐,你这随礼也太多了吧?” “不是随礼,是给你添的嫁妆。”梦安然揉了揉柳枝的短发,毫不掩饰对闺蜜的偏宠。 随礼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嫁妆,是只属于新娘的。她要给闺蜜的婚礼撑场面,也要成为闺蜜步入婚姻殿堂的绝对底气。 让明家人知道,就算柳枝嫁进了明家,身后依旧有无数人为她撑腰,免得以后时间长了,明家人就不重视柳枝了。 “呜呜呜~大小姐!我可太爱你了!”柳枝抱着梦安然,略带虚伪地哭唧唧,“果然还是大小姐对我最好了!” 安然宝贝为她添的嫁妆,甚至比自家人准备的更多。 也是难免的,柳家跟明家是世交,家里人或许觉得她嫁过去之后必然不会受欺负。 况且,她是柳家独女,嘉言集团虽由明璟代为管理,但股份在她名下。 加之两家实力相当,所以在嫁妆、彩礼方面也不太重视了。 唯有闺蜜考虑周全长远,不论她嫁过去之后待遇如何,起码在她人生的重大日子里,必须给她撑足了场面。 “好了,你们姐妹俩别聊了,该出发了。”明璟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了柳枝的肩。 柳枝一把将他的手甩开,闪身站到梦安然身旁,挽住了闺蜜的手。目光幽怨地瞪了明璟一眼:“你走开,臭男人哪儿能跟闺蜜比!” 明璟:??? 要不是梦安然有秦沐了,他真怀疑梦安然当主伴娘是要来跟他抢老婆的! 第390章 她救过你的命吗? 婚宴定在一处海边度假酒店,家属及婚礼策划团队到明家安排好的房间放下行李后,就该开始布置明天的婚宴现场了。 “安然,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婚房的装饰材料还没弄好,你可以先回房间睡会儿的。”柳枝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师正在给她试妆。 梦安然翘手倚在一旁,笑着看她:“你结婚我怎么能闲着?所有流程都我得亲自盯梢,保证万无一失。” 柳枝突然长叹一声:“没想到,我一生潇洒不羁爱自由,竟然23岁就英年早婚了!” 她摸了摸自己还没显怀,但已经圆了一圈的肚子,“而且还早婚早孕!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得当妈了!” “放心吧,以柳家和明家的条件,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多的是人替你养。” 梦安然拍拍她的肩,补充道:“到时候你就可以把孩子甩手给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旅游了。” “说得很有道理!”柳枝重重点头,道:“等我卸了货,咱俩去吃遍全国美食,看遍大好河山!” 梦安然比了个ok,“没问题。” “你们商量得这么愉快,是把我们忘在脑后了?” 幽怨的声音传来,闺蜜俩扭头就看见明璟跟秦沐一起进门了,两双眼睛里盛满了委屈。 好惨,孩子还没成型呢,老婆就计划好要抛下我带着闺蜜去旅游了! “是又怎样?”柳枝理不直气也壮,猛地拉过梦安然的手,“有闺蜜陪着,还要老公干嘛?” “这么狠心?”明璟不服气地捏了捏柳枝的脸蛋,被一把拍开。 “别乱碰,上了粉底呢!”柳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们来这干嘛?宾客席位安排好了?” “正准备过去,顺道过来看看你。”明璟弯腰,在她红唇上亲了一下,“看看我的新娘有多美。” 柳枝嫌恶地皱起眉头,一巴掌打在他肩上,“你好恶心!赶紧走!” “好好好。”明璟无奈轻叹,跟秦沐离开了。 梦安然忍俊不禁地盯着柳枝,看来这对冤家结婚之后日子也会很欢乐,一天天闹个不停。 日后生了孩子,估计家里会更热闹。 “枝枝,我也先去沙滩检查一下宣誓场地的布置,你上完妆给我打电话。” “好,辛苦宝贝~”柳枝朝梦安然甩了个wink,对着好闺蜜永远都是灿烂的笑容。 到了晚饭时间,大体上的布置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些收尾的工作留到明天,就不必太过劳累。 次日一早又开始继续布置,而且有些宾客提前过来了,明璟作为新郎官得安排宾客们入住休息。伴郎秦沐则是去宴会厅,核对宾客席位无误。 这个圈子里什么都讲身份地位,宴席的位置可不是能随便乱坐的,亲友在靠近舞台的位置,其他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则是按照地位从前至后落座。 酒店里只是饭宴的场地,宣誓仪式安排在沙滩上,策划团队已经布置得七七八八,梦安然来验收成果。 蔚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钻般的光芒,细软的白沙上铺满了玫瑰花瓣,一直延伸到海面的木质平台上。 纯白的薄纱与鲜花编织成一道道优雅的拱门,尽头是一个心形的鲜花装饰。 平台两侧摆放着透明的座椅,椅背上系着淡蓝色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梦安然赤脚踩在沙滩上,珍珠白的缎面长裙随风轻扬,发间点缀的钻石发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手里捧着平板,指挥工作人员调整预设布置。 “舞台左侧的香槟塔再往右挪半米,对,就这个角度——”她指尖轻点,满意地看着晶莹的香槟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确定好香槟塔的位置,做好标记后,工作人员暂时将香槟塔推回酒店里了。 她低头,指尖在平板上,划过两页,走到放置糕点的长桌旁,扫过桌上的精美的点心。 “葡挞太油了,撤掉,换成杯子蛋糕。要剥皮的水果全部换掉,容易氧化的水果也不要,可以准备葡萄、草莓、黑加仑、樱桃之类的。” 走到饮品区,她端起一杯椰奶抿了一口,甜得皱了皱眉。 “椰汁换成椰子水,橙汁和西瓜汁撤掉,不要出现花里胡哨的东西,太过俗气。还有,红酒杯太小了,换大一号的。” 服务生连连点头,没遇上过这么难伺候的顾客。 不过,谁让他们钱给得足够多呢? 这场婚宴办下来,他们这些打工人都能拿到不少提成呢! 麻烦点就麻烦点吧,顾客就是上帝! 叮嘱完这些细节问题,梦安然合上平板,回婚房里跟其他伴娘一起帮忙布置婚房的装饰。 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柳枝在里面闹脾气。 “不背!这东西又臭又长,有什么可背的?” 柳枝把手里的纸张揉成一团随手一扔,正好砸在推门进来的梦安然身上。 梦安然弯腰拾起那团纸,展开来,发现是明天仪式上的宣誓词。 看来这是柳家伯父伯母了解柳枝的性子,怕她在仪式上出错,特意命人提前写好了宣誓词让柳枝全篇背诵了。 不长,也就几百字。 但柳枝向来讨厌繁文缛节,最讨厌被死板的东西框住。 所以,从学生时代开始柳枝就不喜欢背书,导致了严重的偏科。 谁能想到在人生最重要的日子里,还能遇上要她死记硬背的东西? “安然,我不想背!”柳枝对闺蜜一直以来言听计从,此刻只能撒撒娇求闺蜜别让她看见这些糟心玩意儿。 当然,要是闺蜜开口让她背,她再不想也还是得背。 “那就不背。”梦安然重新将宣誓词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里,“你的婚礼一切以你为主。” “真的?”柳枝眼睛倏然亮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梦安然轻笑,“渴不渴?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我要喝热可可!” “好。” 梦安然转身出去了。 闻圆圆两手搭在柳枝肩上,不解地问道:“枝枝,梦安然救过你的命吗?你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柳枝唇边漫出幸福的笑容,那是对闺蜜的信任及喜爱。 “她没救过我的命,但她救过我奶奶的命。” 第391章 有钱人就是矫情 当年若不是梦安然出面将奶奶送去了雅堂找赵老治疗,奶奶哪儿还能健健康康地看到她出嫁? 这份恩情,柳枝是永远都不会忘的。 再说,安然大小姐待人接物亲善温和,行事作风又果断沉稳,本身就极具个人魅力,是个值得信服的人。 梦安然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喝的。 “枝枝,热可可。”她将那杯特定的饮品端给柳枝,然后让其他伴娘自由挑选。 她拿了杯椰子水,抿了一口后放在一旁小餐桌上。 随后打量着整个房间的布局,脑海中构思应当如何布置才能衬出喜庆氛围的同时又不显杂乱。 此生唯一的婚礼,此生唯一的洞房花烛夜,这个房间必须布置得好看又不落俗。 想要不俗气,首先就是将廉价的装饰全部扔掉。 她扭头看向推车进来的那位服务员,“所有的装饰材料都不行,麻烦帮我换掉。 “我要透明的气球,还需要玫瑰花瓣,铺沙滩上的那种就行。再另外准备些剪了刺的红玫瑰和白玫瑰,花瓶要淡色的瓷瓶。 “还有,用金色绸缎替换彩带,大床的红色四件套也有点老土了,加个金色的垫脚布增加层次感。” 服务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记住了多少。 梦安然无奈轻叹一声,摆摆手:“算了,你先出去吧,我联系其他人去办。” 果然不是所有酒店的员工都像砚都酒店的那样,要经过层层筛选和多次培训才能上岗。 这里的服务生,仅仅是个端盘子的工具人,反应太慢了。 服务生怔怔地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你们先休息会儿吧,”梦安然瞥了眼地上那堆廉价的装饰材料,略显嫌弃,“把这些东西都扔了。我出去打个电话,让人送新的材料过来。” 主打一个雷厉风行,伴娘们还喝着饮品没回过神来呢,梦安然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闻圆圆满眼不可思议地扭头盯着柳枝,“你闺蜜,一直这样吗?” “嗯。”柳枝略感骄傲地仰了仰头,“厉害吧?脑子转速起码比普通人快三倍!” “难怪能当锐铭集团的董事长呢,这办事效率高得可怕……” 新材料送到后,众人听从梦安然的分配,按照她画出来的布置简图,短短一个半小时就将婚房布置好了。 金色与红色的搭配显得喜庆又高级,玫瑰花作为装饰凸显浪漫的氛围。 在大量的红玫瑰中点缀了几支白玫瑰,更是将整体的感觉拉升一个档次,不显老套俗气。 “大小姐的眼光从未出错过啊!”柳枝满意地打量着明晚自己将要度过重要一夜的房间,朝梦安然竖起了大拇指。 让安大小姐来帮忙参与布置,简直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大小姐的审美无论什么时候都值得认可! “差不多就这样了。”梦安然四处扫视着,确定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将目光落回柳枝身上,温柔笑道:“你们留在这休息吧,我再去宴会厅那边检查一下。” “辛苦你了,安然宝贝。”柳枝感动地抱抱她,只要有闺蜜在,她完全不必担心明天婚宴会出半点差错。 梦安然揉了揉她的短发,丝毫不嫌累,“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好好休息,明天顺顺利利、漂漂亮亮地出嫁就行。一切有我。” “好爱你!”柳枝仰起头嘟起嘴巴就要亲亲。 梦安然倏然皱起眉头,伸手挡住了她热情献吻,“行了,少埋汰我!” 另一边,秦沐正在宴会厅里跟酒店经理最后一次确认明天的菜单和上菜顺序。 “主菜里有虾蟹,不能跟南瓜、雪梨同食。把南瓜蛋羹换成鲜奶蛋羹,餐后甜点换成提拉米苏。 “还有,饮品上要注意不能出现冷饮,如果有客人需要也得提醒吃了螃蟹不能喝冷饮。” 经理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感叹不愧是有钱人,饮食禁忌记得比他们酒店里的厨师还要清楚。 普通人家哪里管得了这么多,身体抗造得很,吃完估计都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有钱人就是矫情! 梦安然踩着细高跟走进宴会厅时,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两下。 她驻足抬头,看见电工正在检修电路,梯子旁散落着两根被剪断的电线——切口平整得像被专业工具刻意破坏。 “什么时候坏的?”她用鞋尖拨了拨电线。 “一个多小时前,”电工迟疑着回答,“可能是海风潮湿……” 听见声音,正在讨论菜单的秦沐和经理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秦沐自然地搂住梦安然的肩,低声询问。 “电路出问题了。”梦安然简要回答。 经理恍然,“哦,确实是情况突然。一个小时前宴会厅的灯突然灭了,现在已经弄好了,主要是怕明天婚礼上出现突发情况,所以干脆把电路全部检修一遍。” 梦安然蹲下身,指尖抹过电线断口处的金属芯,发现了异常。她把更换出来的旧电线递给秦沐,“你看。” 秦沐看了眼金属芯,忽然皱起眉头,“海风会让铜线氧化,但不会把它剪得这么整齐。” 他对上梦安然的眼睛,肯定道:“有人想破坏明天的婚宴。” 第392章 又是冲着她来的 发现这个阴谋后,梦安然和秦沐就消失了,直到晚饭众人都没再见过他们。 经理和电工收了秦沐的“封口费”,不管柳枝和明璟再怎么询问,都对两人的行踪只字不提。 新郎新娘今晚需要良好的睡眠,明天心无旁骛、幸福美满地步入婚姻的殿堂。 所以,绝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到新郎新娘的心态。有人在婚礼会场动手脚的事,必须瞒下来。 秦沐是这么叮嘱经理和电工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自然守好嘴巴了。 而实际上秦沐跟梦安然哪儿也没去,一直在房间里待着,调查动手切断电线的罪魁祸首。 直到晚上十一点,他们查到了点蛛丝马迹。 为了婚礼能够不受外界影响,明家包下了整家酒店。 所有客房备着以防来宾提前到达或是婚宴过后由于时间太晚无法离开,留给宾客们休息。 而酒店内所有的工作人员,早在昨天他们到达的时候就全部见过了。 今天客房区域却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有印象吗?”秦沐指着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监控画面里,那道眼生的身影。 模糊像素中依稀能辨认出长相,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明显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梦安然摇摇头,“宾客名单上的人我都认识,没见过他。” “这么说,他是溜进来的。”秦沐截图了监控画面甩给助理小陈,让小陈去查这个人的所有信息以及跟柳枝、明璟之间的过节。 想要破坏明柳两家的婚礼总该有个原因,要么是蓄意报复,要么就是受人指使。 如果最后查出来这人跟柳枝、明璟没有任何交集,那大概率是拿人钱财听命于人了。 梦安然也没闲着,将截图发给小李,附带一句:【查查这个人的行踪轨迹,定位目前位置发给我。】 “如果真的有人在幕后操纵,或许不会是让宴会厅断电这么简单。”秦沐倒了杯水,递给梦安然,“明天我们得多留心。” “嗯,说不定酒店里还存在别的威胁。”梦安然喝了两口水,手机忽然震动两下进了新消息。 小李办事速度很快,但也不可能两分钟就能有回信。 她解锁屏幕,不是小李发来的信息,而是一条未知短信。 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想让明天的婚礼顺利举行,就交出“柒染”的所有版权。】 看到这条消息梦安然讽刺地嗤笑一声,搞半天又是冲着她来的。 利用她跟柳枝之间的闺蜜情威胁她,交出“柒染”的所有版权。 一旦她妥协了,以后乔忆辰所有经典歌曲的版权费都成了这幕后之人的。 甚至,连“柒染”这个艺名都不再属于她了。 【做梦。】 她简洁明了地回复过去,这世上还没谁有资格威胁她。 秦沐挨身过来看到了短信的内容,无语地轻嗤一声,“商界不少豺狼虎豹盯着你、打压你,现在作曲人的身份曝光后,连音乐圈的也开始威胁你了。我家大小姐能力太过出众,不管从事哪个行业都是令人嫉妒的那一个啊。” 梦安然哼笑一声,没接秦沐的话茬,自顾自地拨了通电话。 “喂,张韬,今晚带队连夜赶过来马代。等会儿我将婚礼宾客照片以及酒店工作人员的照片发给你。明天做好安保工作,守好酒店各个角落,发现可疑人员直接拿下。” “明白!” 电话挂断,梦安然眸中闪过阴鸷的暗光。 闺蜜的婚礼,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敌方在暗,我方在明,既然暂时无法揪出幕后主使杜绝后患,那就做好防备,确保不留一丝缝隙让敌人有机可乘。 秦沐认可梦安然的安排,即刻联系了自己的保镖团队同样今晚连夜赶过来,听从张韬调配。 明天,必须将酒店守得严丝合缝,在婚礼结束之前,谁也别想趁机生事! 凌晨三点半,夜深人静的时候,两队保镖抵达酒店大门。 张韬成为了临时的大队长,安排了一队人将酒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排除危险。 另一队则是记下宾客和酒店人员的所有人脸,负责婚礼期间的安检工作。 一旦发现陌生人,不管对方究竟什么身份,直接拿下,同时通知老板。 月亮高挂枝头,夜,静谧得只有浪声翻涌。 【小陈】:秦董,您让我查的人叫刘河,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客服,跟明、柳两家没有任何矛盾。不过,川河传媒的董事长兰银秋,是他表姨。 秦沐收到小陈回信的时候,梦安然这边也接到了小李回过来的电话。 “老板,查到了。刘河前天下午见过兰银秋,极有可能是受兰银秋的指使。他从酒店离开后径直去了机场,目前位置在b国首都。” 得到这个消息,梦安然眼眸微眯,迸发出危险的气息。 又是兰银秋。 怕不是得罪了她之后知晓没法跟“柒染”合作了,干脆剑走偏锋命刘河破坏明柳婚礼以此威胁她。 一来能报复她挖走牧辛夷的仇,二来又能拿到“柒染”的版权让川河传媒起死回生。 但兰银秋不知道,这种行为并非破釜沉舟,而是自寻死路。 “今晚辛苦你了,早点休息。”梦安然对电话那头说道,“明天一早,联系于敏静,把兰银秋威胁我试图逼我交出柒染所有歌曲版权的消息散播出去。婚礼结束前,我要听到川河传媒破产的消息。” “明白!” 通话挂断后,秦沐靠过来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低声说道:“仅仅要川河传媒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在梦安然这里从不成立,她杀伐果断,做事心狠手辣。 凡是敢威胁她的人,她都必定会反过来将对方赶尽杀绝。 何况,这次兰银秋竟然还用柳枝的婚礼当靶子,梦安然必定不会轻易放过。 “当然不只川河传媒,”梦安然勾起红唇,意味深长道:“只不过剩下的事,自会有人替我处理。” 第393章 蓄谋已久的绑架案 兰银秋得罪了梦安然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圈传开了,不少跟川河传媒有商业往来的企业纷纷撤资或是取消合作,以求自保。 京圈里谁没听过梦安然的名号? 16岁创立锐铭芯片公司和砚都酒店,17岁净身出户离开陆家,18岁正式接管锐铭和砚都,五年时间将两家企业发展至业内顶尖。 能力和手段强得令人害怕,更是拥有数十家小资企业高比例股份,涉及行业横跨高新技术产业、服务业、游戏传媒、影视传媒等等。 京市金字塔尖的三大集团,锐铭集团是她的,云端集团的董事长是她竹马。连竞争对手漓海集团的现任ceo宋诩也跟她关系不错。 更别说,还有以陆氏集团为底蕴正在崛起的衡逸集团,ceo段竟遥是她朋友,董事长陆衡是她以前的大哥。 得罪她,怕是不想在京圈混了。 如果不了解她势力有多么骇人,只能说明此人还不够格,挤不进上流圈子。 “混账!谁让你去招惹梦安然的?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 佟英杰收到消息后气得脸色涨红,立马打电话向兰银秋兴师问罪:“日子过得太舒坦,脑子生锈了吧?梦安然是你能得罪的吗?!”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兰银秋既委屈又不服:“一个23岁的小丫头片子,说到底,她还不是靠别人护着,能有多大的本事?” 在兰银秋眼中,梦安然不过是运气好一点,能在陆家长大,傍上了秦沐。 真是什么京圈大小姐的话,又怎么会自降身价进娱乐圈写歌? 佟英杰气得不轻,一口气堵在胸口,“动动你空无一物的脑子吧!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不管梦安然本身如何,她身边的人想要搞垮川河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你得罪她,就是将川河传媒往火坑里推!” 兰银秋无话反驳了,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局势,是她从未料想过的。 “你赶紧登门向梦安然道歉!” 佟英杰怒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平日里把兰银秋纵得无法无天了,竟一下子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我会收回你董事长的位置,你以后安分待在家当你的富太太,少给我惹是生非!” “可是……” 兰银秋想开口辩驳几句。 佟英杰直接打断:“没有可是!将你撤下来,公司才能有一线生机。除非,你不想要现在的滋润生活了!” 兰银秋顿时闭上了嘴,接受佟英杰的安排。 …… 午饭时间过后,宾客陆续到达酒店。伴娘伴郎全程要陪在新娘新郎身边,协助接待来宾。 电话来得突然,梦安然跟身旁的秦沐交换视线,对方微微颔首,她便暂时离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接通后,小李夹杂着三分气愤七分无语的声音传了出来:“老板,兰银秋来公司了,说是要向你道歉。带了些礼品,看上去还没你一个水杯值钱。” “是嘛?”梦安然似笑非笑。 回想起上次跟兰银秋见面时对方无名指上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礼轻情意重”几个字放在兰银秋身上明显不合理。 摆明了,就是没诚意。 “看来没反省到位,让她回去吧。”她轻飘飘的说,意思却很强硬。 “明白。”小李跟在梦安然身边几年,早已学会透过表面参透本质,瞬间理解了梦安然的意思。 断线后,他不屑地瞥了眼几个礼品袋,又将目光落回满脸写着“屈辱”二字的兰银秋身上。 “兰董请回吧,老板表示此次波及她闺蜜的婚礼,她不打算善罢甘休。” 他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兰银秋将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刻意对旁边领路进来的员工吩咐到:“以后别什么人都带进来,锐铭集团不收垃圾。” 听到这句话,兰银秋脚步微顿,脸色霎时青一阵白一阵,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购物袋的带子。 可恶,区区一个小助理竟敢这样羞辱她! 狗仗人势的东西! 看到小李回复过来【已解决】的信息,梦安然红唇勾起满意的弧度,整个人心情畅快不少。 婚礼顺利开始了,保镖们里一层外一层地将酒店包围得密不透风,没出现任何纰漏。 宾客们聚集在沙滩上,等待仪式开始。 悠扬的小提琴声渐弱,司仪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手持麦克风微笑走上台。 宾客们也停下闲聊,陆续入座。 “各位尊贵的来宾,今天我们聚集在这片被上帝撒满钻石的海域,不是为了见证爱情——” 司仪停顿了一下,突然俏皮地眨眨眼,“而是来围观一场‘蓄谋已久’的合法绑架案!” 众人愕然,场边的保镖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唯有柳枝提着婚纱笑出声。 “现在,请用掌声欢迎主谋——明璟先生。” 熟悉的名字被念出来,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司仪独特的台词风格。 笑容回到众人脸上,掌声此起彼伏地迎接打扮得精致出众的明璟。 “以及被他用‘半数家产’诱拐的‘人质’——柳枝小姐!” 柳枝挽着父亲的手臂出现,她看了眼站得挺远的母亲,连忙招招手,“妈!快过来!” 柳母错愕了一下,“别闹,你跟你爸去。” 柳枝顿时皱眉不悦了,“你是我妈,生我养我,我出嫁你怎么能不陪我一起走这段路?” “可是……”柳母迟疑了,还没见过哪家女儿结婚挽着妈妈的手出场的。 “快点!”柳枝松开父亲,直接过去将母亲拽了过来。 左手挽着母亲,右手挽着父亲,走过这段路,面前便是将要陪她步入后半生的爱人。 闺蜜跟在后面替她整理婚纱裙摆,就像是她最强大的后盾。 幸福的笑容在柳枝脸上绽开。 把乖女儿的手交到明璟手里后,柳父柳母便下台了。 仪式继续,司仪掏出一份夸张的卷轴,“明璟先生,您是否愿意签订这份‘不平等条约’?包括但不限于: “第一,永远认输于柳枝小姐的拳脚功夫; “第二,允许她在家里饲养一只柯尔鸭; “第三……” 司仪突然撕掉卷轴,“算了,条约太长,你直接说愿不愿意吧。” 现场笑声不断,放眼整个商业圈里,他们还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结婚仪式。 一旁的梦安然无奈扶额。 失策了,她应该把司仪的台词也审核一遍的! 不过……她望着柳枝脸上灿烂的笑容,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现在这样也不错。 第394章 只许一人,此生无悔 明璟握着麦克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暗恋了十几年的女孩,坚定地说道:“我愿意。” 只许一人,此生无悔。 “我也愿意!”柳枝笑嘻嘻地勾住明璟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就在这时,盘旋在上空的无人机群炸出漫天金粉,宣告礼成。 众人移步回酒店内的宴会厅,按照桌上的名单落座,等待饭宴开始。 在此期间,又是互相之间寒暄闲聊,谈论着近期商业上的风向变化。 原本一群人盯上了梦安然和秦沐,打算谈谈新项目投资的,结果进了宴会厅后两人就没了踪影。 隔壁会场内简单设了六桌,秦沐摆摆手让保镖们坐下:“今天辛苦你们了,先吃个饭休息一下。等会儿婚礼结束再安排飞机送你们回去。” “你们今天工作做得不错,后面两天集体放假,每人奖励一万块。”梦安然笑着发话,戳了戳身旁的秦沐,“秦董发红包。” 顿时,一群大男人像小孩一样欢呼雀跃。 “谢谢秦董!谢谢安董!” 饭宴时,梦安然和秦沐全程跟在新娘新郎身后,给各桌宾客敬酒。 鉴于梦安然沾酒就倒,杯子里装的是白开水。替新娘挡酒的重任,交给了闻圆圆。 宾客们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喝酒讲究一个度,也没人借此为难新郎新娘,基本上抿一小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所以全程没出现难缠的情况。 晚餐后,明璟带着柳枝回了提前准备好的婚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明璟惊呆了。 满屋子的玫瑰花瓣,装着花瓣的心形气球飘在天花板上,卧室床上还用毛巾叠了两只交颈的天鹅。 “这……”他转头看向柳枝,“你准备的?” 柳枝轻咳一声,耳尖微微泛红:“安然帮忙布置的,她说……新婚夜要有仪式感。” 明璟的脸倏然间红了,一把抱住柳枝,“老婆,春宵一刻值千金!” 热烈的吻如风雨骤来,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柳枝突然“哎呦”一声。 “怎么了?”明璟紧张地坐起身。 柳枝苦着脸揉腰:“好像……闪到了。” 明璟:“……” 另一个房间里,梦安然捏着手机纠结好久要不要给柳枝打个电话提醒一下,怀孕初期最好别行房事。 否则以这两人上一年缠绵频率来看,这孩子怕是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她不知道自己白担心了,闪了腰的柳枝压根没兴致跟明璟卿卿我我。 新婚夜的浪漫计划变成了明璟任劳任怨地给柳枝揉腰。 而柳枝趴在床上,一边吃草莓一边刷微博,还时不时指挥: “左边点……对对对,就是那里!哎哟轻点!” 窗外,月光温柔地撒进来,为这对新婚夫妇镀上一层银辉。 而沙滩上,被秦沐拉出来吹海风的梦安然赤脚踩着柔软的沙子,踢着冰凉的浪花。 灌入鼻腔中的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味,倒是沁人心脾。 梦安然难得放松地迎着风吹来的风向张开手臂,“好惬意,好舒服!” 秦沐笑着看她,狭长的凤眸中尽是藏不住的宠爱,女孩可爱模样映入他眼底,仿佛被刻上了永恒的标签。 尽管在外她是雷厉风行、叱咤商场,令人闻风丧胆的“安董”。 在他面前,却永远都是那个会撒娇、会嘴硬、会心软的安小然。 秦沐自身后环住了女孩盈盈可握的纤腰,低头凑近她耳畔,笑道:“you jump,i jump.” 梦安然被他逗笑了,好笑又无语地扭头别了他一眼,“幼稚鬼!” 转头正合秦沐的意,他顺势亲上她柔软的唇。大约两三秒,他松开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很甜,椰子汁的味道。” 没有外人在场,梦安然倒也放得开,意味深长地调戏他:“那要不要再尝尝?” 环在她腰间的手将她调转了个方向,她被按在少年怀里,对方极速有力的心跳隔着肌肤撞击她胸膛。 “安小然,你很会点火。”他的声音略微发哑。 音落,便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唇,索取椰子汁残留的丝丝甜味。 * 婚礼结束,明璟、柳枝、梦安然和秦沐留在马代来了个短途旅行。 再回到京市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唉,还没玩够呢,怎么就要回来了。” 下飞机的时候,柳枝拖着没睡醒的步子,怨声载道。 “没办法,你老公要上班。”梦安然笑着揉揉她的短发,“再说,明天白鸽案庭审,我跟秦沐必须得过去。” “庭审?”柳枝倏然眸光一亮,略带兴奋地问道:“白郁金的案子吗?我也要去旁听!” 她没了解过白鸽案的详情,不过听说跟违规药物和诈骗有关,反正罪魁祸首是白郁金就对了。 亲亲好闺蜜以前在陆家吃了这么多苦,说到底就是陆忠跟白郁金这俩当爹妈的不闻不问。 现在安然宝贝都离开陆家几年了,白郁金竟然还不放过她,给她制造了不少麻烦。 活该被抓! 她得亲临现场听听,白郁金会被判几年! 秦沐和明璟走在后面。 明璟看着兴致勃勃的老婆,无奈叹息一声,用手肘杵了杵秦沐:“我明天有个重要会议,枝枝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有安小然在,用不着担心她会出问题。”秦沐拍拍明璟的肩,示意他放心。 以梦安然的性子,哪怕自己伤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可能让闺蜜擦破皮。 离开机场后,梦安然和秦沐径直去了医院探望林仁诚,顺带叫上柯奈,一起分析一下明天庭审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说来说去,唯一的麻烦大约就是白郁金的精神病。如果法院同意了让白郁金做精神诊断,很有可能白郁金会利用诊断结果请求轻判。 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让法官同意驳回白郁金的精神诊断申请,让白郁金受到该有的惩罚,才能告慰曾经死在她药剂下的无数实验品的在天之灵。 柯奈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回想起妹妹跳楼自杀时有多么无助,他就恨不得将白郁金千刀万剐! 七年,他总算查清了真相,终于可以还妹妹一个公道了! 明天将是最后一战,他绝不会让白郁金有半点减刑的可能性! 第395章 第七年春 梦安然瞥了柯奈一眼,冰凉的手按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对上那双错愕的双眼,她淡声开口:“明天见到白郁金要冷静,这场庭审我们是必赢的,别让情绪打乱自己的思路。” 柯奈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默默点头。 林仁诚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右手还挂着点滴。他盯着桌上那份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么大的案子,一般由检察院提起公诉,不允许受害人自诉的。” 他始终有些疑惑,不理解梦安然是如何做到让法院同意将公诉案件转为自诉案件的。 “不,这是两个不同的案件。” 梦安然翻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林仁诚面前,“白郁金私造违禁药物,伪装成保健品卖给弱势群体。这是假药诈骗案,由检察院提出公诉,判刑整个犯罪团伙。” 她指尖敲了敲他方才在看的那份资料。 “这是白郁金用人体做实验的案子,受害群体较小,能查到的受害人家属也没几个。所以由柯奈作为代表起诉白郁金本人及参与药剂研发的孔亮,证据基本上也是我们自己找到提交上去的。” 这么一说,林仁诚就听明白了。 明天庭审是他们的自诉案件。 只要法院不承认白郁金的精神诊断报告,那么后面的公诉也自然不会给白郁金减刑。 手机铃声在静谧的病房内炸响,梦安然看了眼来电显示——陆逸。 “怎么了?”她接通电话。 陆逸难得没有绕弯子,直入正题:“明天是不是白郁金的案子开庭?” 梦安然眸光凝滞了一瞬,猜不透他突然问起此事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想干嘛?” “别防我跟防贼一样啊!”陆逸漫不经心地笑了,语气半点不见认真,“好歹我也是个受害者,被荼毒了三十年,想出庭作证踩她一脚不过分吧?” “你想出庭?”梦安然眉心倏然皱成一团,冷凝的神色透露出几分不悦,“别发疯,我没时间陪你闹!” “我说真的。”陆逸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拇指划过膝盖上那本《追风筝的人》扉页里褪色的名字,“出庭作证,也算是帮朋友报仇了。” “朋友?”梦安然挑眉,“谁?” “一个可怜的女孩,用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又是自杀。 梦安然咬了咬后槽牙,“白郁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脱罪的,但你不能出庭。让别人知道你经历过药物实验,你以后的生活还要不要了?” “妹妹在担心我啊?”陆逸的笑声格外玩味,却更像是刻意挑衅,逼着梦安然同他唱反调。 梦安然恼怒地骂了句:“有病!” 上周收到消息,陆逸报名了八月份的巴音克车赛,她还庆幸了一下这家伙总算知道找点事儿干了。 结果这才过去几天?又想来出庭作证,一旦确认他曾被用于药物改造,以后哪个赛车比赛能同意让他参赛? 陆逸似乎猜到她在担心什么,轻飘飘地说道:“第二代解毒剂的研发进度好像还不错,听陆衡那狗东西的意思,八月份车赛前,我体内的毒素能完全清除。” 聪明人之间沟通从来不用多费口舌,三言两语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梦安然怔了怔,沉思许久后暗暗叹了口气,“我去向法院提交新的证人资料。明天上午十点开庭,你记得准时到场。” 本以为需要多劝说几句,没想到她态度转变得突然,陆逸愕然了一下,又笑了:“小爷我从不迟到。” 梦安然翻了个白眼,“还有,不许开车冲进来!” “政府机关我可不敢闯。”陆逸跟着翻了个白眼,掐了线。 扔下手机,他手指轻轻拂过书本扉页角落里那行褪色的小字。 指尖描摹着落款的“灵”字,仿若隔着时空看见了久未谋面的故人。 他未察觉到,自己眼角渐渐泛起一抹红。 妖冶的薄唇微微蠕动,吐出极轻的呢喃:“第七年春,终于要结束了……” 次日庭审,意料之外来凑热闹的人比预想中的更多。 除了早就说好要跟过来看白郁金好下场的柳枝外,就连宋诩和司徒花间都推掉工作到场了。 宋诩依旧满面春风,一直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司徒花间则是由莉莉安陪着过来的,脸色和精神状态比上次见面时明显好了许多。 难得见上面,梦安然第一时间掐住了司徒花间的脉门。 脉搏平稳有力,很健康。 见她表情舒缓下来,莉莉安连忙邀功似地说道:“上周带他去福寿堂让馆主把过脉了,你开的中药很有效,他肺部的毒素已经全部排清。” “嗯,休养了好一阵,可以适当地做些运动恢复体能。” 梦安然目光落在司徒花间仍有些虚弱的脸上,不由得再次道歉:“将你牵扯进来是我的疏忽,好在今天终于能落下帷幕了。” 司徒花间似是并不在乎被连累般,扯出了浅淡的笑:“白郁金害我不浅,今天特意推掉两个会议也得来幸灾乐祸一番。” 梦安然被他的话逗得轻笑一声,接了句:“看来白郁金仇家不少啊。” 她转头看向宋诩,“连宋总都来旁听,也是打算观赏白郁金落魄的样子?” “一半一半。” 宋诩手指勾着领结往下扯了扯,非商业场合不需要将自己勒得喘不上气。 他解答了刚才的话:“其一是陆氏集团没倒台的时候,没少打压我们漓海集团,纯属积怨已久; “其二,受陆二少所托,带着他的血液分析报告准备扎白郁金最致命的一刀。” 上次陆逸体内的毒素就是用海阳生物科技研究所的仪器分析出来的,研究所留存着血液分析报告。 按理来说一份报告,随便差使个员工送过来就好,偏偏宋诩这位集团大总裁亲自出动了。 很显然,他说的第一个理由是真的——对陆家积怨已久。 秦沐看了眼腕表,“差不多开庭了,进去再说吧。” 梦安然回头朝车流拥挤的道路看了一眼,眼中隐隐闪过几分不安。 快开庭了,陆逸怎么还没来? 第396章 开庭 引擎声呼啸而至,梦安然驻足,望着渐渐出现在眼前的那辆银灰色跑车——全京市唯一一辆轩尼诗毒液,确认是陆逸无疑。 跑车一记漂亮的甩尾,稳稳横在她面前。 驾驶座车门如羽翼般展开,映入眼帘先是被黑色紧身裤包裹的长腿,而后才是那头格外高调极具辨识度的银发。 陆逸如往常般挂着散漫的笑,他勾下墨镜看了眼腕表,“九点五十分,我果然很准时。” 谦虚一词大概从未出现过在他的字典里。 梦安然翻了个白眼,语气倒是鲜少地听不出嫌弃:“再不来,我都准备拔大刀削你了。” 陆逸弯腰凑近她,阳光撒在他银发上,显得他肆意又张扬,“早说妹妹想我了,我还能来得更早。” 过近的距离让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她脸上,旁边的秦沐顿时沉下脸色,默不作声将梦安然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 陆逸肆意妄为的笑容倏然消散,不悦地睨了眼秦沐,眼底醋意横生。 臭小子,轮得到你跟我抢人了? 他此刻的眼神梦安然见过许多次——像是领地被外人踏足时,占有欲腾升而起的怒意。 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公然计较,却用眼神暗暗较劲,表达不满。 “别废话,”梦安然别他一眼,转身先一步抬脚走上台阶,“林律和柯奈早就到了,赶紧进去吧。” 进入法庭旁听席落座不久,白郁金被法警押解出来站在被告席,手腕上的镣铐与金属栏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柯奈的指节捏得发白,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苍老的面孔上。 许是上次诛心的威力太大。 白郁金神色萎靡,眼神空洞,像一具丢了灵魂的尸体。 看到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梦安然还算满意,心中的郁结减轻不少。 用小儿子做实验品,连死都不怕的人,却害怕大儿子发现自己做过的肮脏事。 仔细想想,也挺讽刺。 法官带着肃穆的神色登场。 “开庭!” “现在由原告方陈述。”法官敲下法锤。 林仁诚抚摸了一下手背上打完点滴贴上的止血贴,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被告白郁金自94年起,在未经伦理审查情况下,对至少17名受害者进行非法人体实验……“ 他每念一个日期,投影屏就同步先是相应的证据照片。 泛黄的实验日志上,记录着受试者编号与药物反应。 监控录像里,白郁金亲自给昏迷的儿童注射药剂。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张x光片,显示受试者骨骼出现诡异的金属沉积——这张来源于被囚禁多年的林正儒。 “反对!”被告律师突然起身,“这些证据来源不明——” “证据链完整。”检察官冷声打断,“所有材料均经司法鉴定中心认证。” 法警突然押上第二个被告——孔亮。 这个曾经趾高气昂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状态与白郁金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林仁诚继续陈述:“第二被告孔亮,在明知所行之事违背人伦、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下,依旧协助第一被告白郁金研发破坏脑神经组织的非法药剂、用人体做药物实验……” 这么大的案子,旁听席座无虚席,听完林仁诚的陈述全都捏紧拳头,恶狠狠的盯着白郁金和孔亮。 如果眼神有杀伤力,早已将二人千刀万剐了。 干出这档子丧尽天良的事,就该拉下去毙了! 不少人低声交谈,窃窃私语。 "还有什么可审的,这种人肯定直接判死刑啊!” “你懂什么,看见旁边那几个穿高定的人了吗?一看就是资本来给白郁金撑腰的!” “真是搞不懂,像白郁金这种祸害社会的毒瘤,怎么还会有律师替她辩护?” “你可就错怪人家了。一般可能被定罪无期徒刑或死刑的犯人,法院都会强制安排法律援助律师,总有人要接手这块烫手山芋。” “应付一下得了,毁了这么多无辜家庭还想减刑,就应该当场枪毙才对!” “肃静!”法官威严地敲了敲法锤,“传唤证人。” 白郁金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珠转向旁听席。当她看到陆逸时,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小逸……你也要……” 陆逸把玩着墨镜的指尖一顿。 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唯一成功的实验体,只盼着你下地狱。” 他站起身,银发在肃穆的法庭里像一柄出鞘的剑。他走过被告席时,白郁金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小逸,你是我最完美的实验品,你不能背叛我……” “呵……”陆逸冷声嗤笑,撤回衣角,异色瞳孔里翻涌着血色,“到最后,我也不过是个实验体。” 哪怕他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哪怕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自始自终都没承认过他这个儿子。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白郁金的双眼恐怖狰狞,她恍惚地吐出这一句,突然抓狂地摇晃铁栏杆:“陆逸!你是我最成功的白鸽!你只能听命于我!你要对我绝对忠诚!” 法官倏然拧眉,“第一被告人,请保持肃静!” 法警迅速控制住白郁金。 陆逸稳稳当当地站在证人席前,宣读誓言过后,开始阐述自己的证词。 “我是第一被告白郁金的二儿子,从我六岁起,她就命厨师往我的吃食里下药。起初我没什么异常的感觉,后来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偶尔会有彻底丧失理智的时候。我的头发、皮肤也在渐渐变白。” 说到这里,他拿出宋诩送来的那份血液检测报告。 “这是由漓海集团旗下海洋生物科技研究所出具的血液检测报告,证实了我的非先天性白化病是源于长期食用违禁药物导致的基因突变。” 检察官上前取走检测报告,粗略扫了一眼后,扭头看向法官征求同意。 直到法官颔首允可,他才将报告投影出来。 “反对!”被告律师抬手发言,“仅凭一份检测报告,无法证明是我第一当事人唆使下药造成证人的身体变化。” “反对有效。”法官道。 第397章 我的命肯定比你长 林仁诚迅速起身:“法官大人,请看一下12号证物。这是在白郁金的实验室里找到的药剂,经检验,成分与证人血液中的成分一致。” 法官低头翻阅着证物资料,又抬头看向投影里的检测报告,对比过后,他点头,“认可。证人,请继续你的阐述。” 林仁诚和被告律师坐下了。 陆逸不急不缓继续道:“我是被使用药剂最长的实验体,除我以外,第一批实验体中还有我以前的妹妹梦安然和一个叫柯灵的女孩。” 听到柯灵的名字,柯奈手猛地一抖,水杯晃动之下,安神茶洒到他裤子上。 法官看了柯奈一眼,目光落回陆逸身上。 陆逸说:“妹妹某天突然开始食欲不振,兄长陆衡去厨房调查发现厨师受白郁金吩咐往妹妹的饭菜里下药。及时更换了厨师,妹妹才能幸免于难。 “而柯灵,白郁金则是先利用心理催眠,再诱导她注射另一种声称‘舒缓减压’实则致郁的药剂,指使柯灵七年前跳楼自杀,结束了生命。” 法官又翻了翻证物资料,确实发现了两种不同药剂会诱发的病症。 “厨师可有出庭作证?” “有。”陆逸点头。 “传唤下一位证人出庭。” 进展到这里,梦安然已经看懵了。 她没想到陆逸会如此正经,阐述证词时淡定自若、条理清晰,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他判若两人。 而且,他不仅知道柯灵的事,竟然还能找来当年的厨师? 看得出来,他这次很认真地想替他朋友申冤,讨回一份公平正义。 那位朋友,大概率就是柯灵。 厨师的证词跟刚才陆逸所说基本吻合,收了白郁金的巨额贿赂,在陆逸和梦安然的饭菜里加了些不明药剂。 后来被陆衡抓了个正着,他被赶出陆家后,白郁金甚至还找过他一次,给了他三百万封口费,让他举家移民出国。 他怕离开华国后会被杀人灭口,所以找了个偏僻的山村躲起来生活,直到白郁金落网才敢露面。 旁听席顿时哗然。 曾经风光无限的百年世家里,竟然藏着这么多龌龊事。 虎毒不食子,白郁金丧良心地给自己儿女下药,用亲生儿女做实验品,简直不是人! 不仅如此,厨师还曝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有次我去找白郁金报销食材采购单,无意间听见她打电话说让人去医院闹事,动静越大越好,还说最好能搞出人命……” 话还没说完,被告律师立马起身打断:“反对,证人所述与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 厨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喝地怔了怔,支支吾吾道:“那、我说完了。” 尽管厨师所说与本案无关,但这个关键信息让梦安然危险地眯了眯眸子,柯奈也攥紧了拳头。 看来,当年医院医闹致使柯奈父母丧生的事件,也与白郁金脱不了干系。 甚至,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的案子,很有可能是白郁金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 “被告方还有问题要向证人提问吗?” “没有。”被告律师坐下。 法官低头记录了些什么,“请证人离席。” 过了十来秒,法官又开口:“被告方可还有辩护发言?” 被告律师又站起身,“法官大人,我方第一被告人白郁金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申请酌情量刑。” “反对!”林仁诚当即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法官大人,第一被告白郁金制造违禁药剂危害社会、荼毒人名,致使多名受害者丧命,毁了数十个无辜家庭。” 他让检察官放出7号证物,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个玻璃罐排列整齐,上面的标签被黑烟熏得看不清字体。 但好在警方痕检科技术了得,对比受害名单后确认了标签所属,一一在图片上作出标记。 “每一个罐子都代表着一名受害人,代表着一个被毁的无辜家庭。这仅仅是可以找到证据的其中一部分,还有不知多少实验体殒命在这场阴谋中。 “我方反对仅凭一份精神诊断证明,就让这些受害者含冤丧命……” 林仁诚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字字句句直击人心。 法官看着照片上那些玻璃罐,仿佛能够感受到受害者们临终时有多么痛苦。 法律讲公理,也有人情。 如果白郁金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违背人伦的事情还能减刑,该让多少百姓寒心? 他敲下法锤:“反对有效,驳回被告方的减刑诉求。” 被告律师对此没多大意见,他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在其位谋其职,他尽力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结果如何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最后被告律师再次申请,替第二被告人孔亮辩护。 孔亮认罪态度积极,并提供了一些证据指控白郁金,法庭判处他无期徒刑。 至于白郁金,被判处死刑。 “退庭!” 所有人起立,法官离开后,法警也要押解白郁金离开。 白郁金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目眦欲裂瞪着旁听席上的陆逸。 “陆逸!你背叛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用了我的药,你活不过40岁!” 陆逸冷冷地睨着她,“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陆衡已经为我研发出了解毒剂,我的命肯定比你长。” 听见陆衡的名字,白郁金瞳孔一怔,又变成疯疯傻傻的模样,自顾自地喃喃:“阿衡……不,不能让阿衡知道……阿衡,是妈妈错了……” 声音消失在木门关上的瞬间。 “你认识我妹妹?” 陆逸转过身,就看见柯奈神色复杂地盯着他,“你妹妹?谁?” “柯灵。”柯奈眼眶已红得像兔子,垂在身侧的手几乎要将衣摆攥出一个洞来。 陆逸不屑地哼笑一声,姿态散漫地打量了一下柯奈,“你就是柯灵的哥哥?一个心理医生,居然让自己妹妹因抑郁症自杀。没用的孬种!” 第398章 总算打了次平手 “陆逸!”梦安然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柯奈无力反驳,妹妹的死是根永远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的刺。 “他说得对。”他落寞垂头,指尖攥得发白,“都怪我疏忽了妹妹,才让她被人算计,被人利用,最后……” 梦安然烦躁地又瞪了陆逸一眼。 看你干的好事! 陆逸两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柯医生,你不必太过自责,要是你妹妹还在,看到你成天因她伤神,怕是也不会好受。”林仁诚拍了拍柯奈的肩,给予安慰。 “对!”柳枝点点头,思索了一下,“这事儿不能怪你,全怪白郁金!现在幕后黑手已经落网了,你妹妹泉下有知一定很开心!” 朋友们的安慰让柯奈心中的郁结减轻许多,他抿唇挤出一个笑,“谢谢你们。” “这桩案子总算完美落幕,在此期间辛苦大家了。”梦安然发话,“中午我做东,去砚都酒店庆祝一下吧?” “好啊!”说到吃饭,柳枝最为积极,“好久没吃砚都的椒盐大虾了,念这口老久了!” 秦沐低头看了眼手机,神色平淡地开口:“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去了。” 他揽过梦安然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温柔道:“吃完饭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 “嗯。”梦安然不多过问他的行踪,招呼朋友们离开了法院。 久违地坐上陆逸的副驾驶,梦安然心情复杂地扣上安全带。 犹记得上一次坐他副驾驶,还是被捆手捆脚五花大绑,他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奔着江边去。 然后,说什么要拉她一起下地狱,来世再续兄妹情。 紧接着就要把她丢江里。 幸好陆衡及时赶到,一手抓住她身上的麻绳,再是一脚把陆逸踹下去了。 她才得以捞回小命。 “柯奈是不是脑子有病?都快30岁的大男人了,成天在那多愁善感的。还是心理医生都有这毛病?” 陆逸发动车子开了出去,回想起方才柯奈懦弱的姿态便浑身犯恶心。 梦安然瞥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向前方,“如果当年你将我绑在赛车终点,最后那一秒你没有及时摆动方向盘,让我因此丧命,现在你提起我该是怎样的感受?” 陆逸想象了一下,倏然皱起了眉头,神情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只听耳边清冷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句:“柯奈现在,就是那样的感受。” 陆逸一怔,抽出视线深深看了眼副驾驶座的女孩。 她神色淡然地目视前方,又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腰的装饰绳。 听上去像闲来无事随口的话题,却是在教他感知喜怒哀乐。 外人皆知陆家两个儿子不好招惹。 他是个疯子,陆衡像个哑巴。 一个管不住情绪,另一个让人猜不透心思,却同样无法体会他人的喜怒哀乐,做不到“共情”。 丢失了这项技能,他们就永远无法像个真正的“正常人”一样生活。 而此刻,梦安然在试图将他拉回正轨。 “你有资格教训我?” 陆逸收回视线,单手控制方向盘的姿态显得很是散漫不羁,车速却始终控制在八十迈。 “你的情感淡漠程度比我和陆衡更严重吧?” 生在陆家,长在陆家,从小父母不着家,陆衡又对他不闻不问,甚至互相折磨,根本没人教过他们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 而梦安然情况更甚——她的情感淡漠源于经受过他和陆衡的背刺。 “但是我会通过自己的眼睛去分析其他人的情绪,不得不承认我比你们更容易融入社会。”梦安然扭头看他,“而且,我的ptsd有显著好转。” 陆逸满不在乎地“嘁”了声:“又让陆衡那狗东西记了一功。” 语气像在争风吃醋,梦安然被他逗笑了,“也有你的功劳,不然早就让你在陆氏制药地下室里自生自灭了。” 陆逸扬了扬眉梢,艳红妖冶的薄唇勾起恣意的弧度。 很满意,总算跟陆衡那狗东西打了次平手。 车子临近砚都酒店,陆逸冷不丁开口:“等会儿你自己进去吧,全是我不熟的人,没胃口。我组了个车队去参加八月份的巴音克车赛,未来一段时间你就见不到我了。” 跑车稳稳停在砚都酒店大门前,陆逸拉起手刹,侧目朝妹妹肆意一笑:“想我就给我打视频吧。” “滚呐,谁会想你。”梦安然甩过去个白眼,接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关上车门前,她突然想起些什么,弯腰探头进车厢内。 “诶,我还没见过赛车比赛的奖牌呢,到时送我一个?” 陆逸怔了怔,完全没预料到她会提这种要求。 见他不说话,梦安然又补充一句:“送了你辆跑车,总得还我点什么吧?” 陆逸扯起唇角,无语又嫌弃,“行,到时拿个金的回来让你涨涨见识。” “你最好是,可别现在夸下海口,到了比赛时就腿脚发软了!” “哪有这么虚?你以为我是秦家那小子啊?” 梦安然翻白眼,懒得跟他争辩。 内心默默吐槽:秦沐可不虚,身体素质一级棒! 陆逸难得开了趟慢车,梦安然进入酒店大门时,经理陈靖告诉她,其他人十五分钟前就全部到达了。 菜品已经提前吩咐厨房准备好,随时可以上菜。 “上菜吧。”梦安然摆摆手吩咐。 同时,手机震动两下进了新消息。 她点开来,又是匿名短信。 照片里,声称中午有事不同大家一起聚餐庆祝的秦沐,正在跟一位穿着打扮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孩面对面共进午餐。 拍摄角度并不刁钻,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亲密暧昧的举动。 但正是这种年龄相仿、身份相当的男女间,面对面坐着谈笑风生,不需要任何摄影技术伪装的照片,才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梦安然盯着照片里女孩的侧脸打量了好半会儿,脑海中竟没有一个名字能与之对上号。 她不认识,对方不是京圈商界的人。 这就说明,对方也不是秦沐工作上的客户。 第399章 舔狗是没有好结果的 从梦安然在商界崭露头角起,就被拍过无数这种称得上“炒作”的照片。 每次伴随而来的都是营销号编造的似是而非的“绯闻”,以及秦沐的一句“宝宝真美”的绝对信任式调侃。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她竟然也有收到秦沐“绯闻照”的一天。 她淡定地回过去:【你想要什么?】 等了将近两分钟,那头都没有回复。 梦安然意外地扬了扬眉梢。 还以为一般发这种照片过来的,都是要一笔巨款。钱到账了就删照片,不给钱就四处造谣。 看来商业圈跟娱乐圈果然很不一样啊。 既然对方不是要钱,那给她发这张照片,是单纯想要挑拨她和秦沐的感情? 梦安然思索片刻,给秦沐发了条消息:【在忙什么?吃饭了吗?】 几乎是瞬间,秦沐就回复过来了:【公司有点事,已经吃过饭了。】 公司有事,人却在外面西餐厅跟别的女人吃饭? 梦安然眯了眯眸子,虽不相信秦沐会见异思迁,但她越来越好奇照片中的女人到底什么身份。 值得让秦沐瞒着她跟对方见面。 既然他想瞒着,她也不会戳穿。 【梦安然】:等会儿不用过来接我了,我跟枝枝去逛街。 【秦沐】:好,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梦安然收起手机,抬脚继续往包厢走。 菜已经上桌了,众人貌似有个共识,把主位空了出来留给她。 梦安然坐过去,举起面前那杯橙汁,“这段时间辛苦大家帮忙了,案件终于完美落幕,干杯庆祝一下吧。” 众人举杯,在玻璃转盘上轻碰一下,气氛还算热闹。 莉莉安有些不悦地取走司徒花间手里的红酒,塞过去杯橙汁,“你还得喝药调养,不能碰酒。” 司徒花间看上去有些不耐,也有些无奈,但到底没有驳斥,顺着她的意思来。 宋诩瞥了司徒花间一眼,好像懂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弯起唇角抿了口红酒。 “诶,宋总最近忙什么呢?有没有新项目介绍一下?”柳枝忽然扭头望向宋诩。 “你家是做娱乐传媒的,我是做高新科技的,能有什么项目介绍给你?”宋诩微微蹙眉,似是很无语。 “话不能这么说,嘉言合作不上,但我老公是开厂的啊。夫妻本是一体,我帮他争取一下怎么啦?”柳枝理直气壮。 宋诩抿抿唇。 又是一对恋爱脑,天天在他面前动不动就提另一半。 单身有罪吗?他怎么走到哪儿都能吃狗粮? “最近投资了个小项目,做礼仪培训班。”他抿了口红酒,佯装淡定地回答了柳枝方才的问题。 梦安然却一眼看穿他刻意掩饰的澎湃,不禁扬了扬眉梢,“跟纪澜合作?” 宋诩的手忽然一抖,红酒在他唇边荡漾了一下,他赶紧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眼神幽怨朝梦安然刺过去:“安大小姐,你的洞察力不去抓汉奸实在是浪费了。” 梦安然笑了笑,没接话茬。 柳枝震惊地“啊?”了一声,盯在宋诩脸上的那双眼睛充满不解和探究,“宋总,听人劝吃饱饭,舔狗是没有好结果的!” “枝枝,不能没礼貌。”梦安然唇边挂着微笑,淡淡开口:“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能当面说出来啊。” 宋诩:…… 你也没放过我! 柳枝捂着嘴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音,但实在是忍不住啊! “宋总,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你真那么相信纪澜啊?”柳枝问。 “她说受到安大小姐的指点,想换种生活方式,过新的人生。”宋诩的视线投向梦安然。 若不是当时纪澜提到梦安然的名字,他或许不会这么容易放下戒心,出手相帮。 毕竟,当年爱得有多深,被伤得就有多痛。 就算他再心疼纪澜,也不敢再轻易掏出真心了,害怕会重蹈覆辙,害怕到最后人财两空。 但如果是梦安然劝纪澜“回头是岸”,他觉得或许纪澜真的改过自新了。 梦安然的名号还是很好用的,大小姐像指路明灯一样,得她指点的人现在大部分都功成名就了。 比如梦羽书、乔忆辰、刘知乐,基本都在各自混迹的行业有了一席之地。 “我可没让她去找你啊,到时候亏钱了,可别赖上我。”梦安然赶紧撇清关系,省得惹祸上身。 “不对啊,”司徒花间突然开口,疑惑地问道:“我怎么听说宋总要跟唐家小姐联姻了?” “唐家?是丽唐酒店那个唐家?”林仁诚加入群聊。 他虽对商业上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以前担任过陆氏集团的法律顾问,还是认识不少商界人士的。 唐家勉强算个三流小家族,按照这个圈子的联姻规律来看,应该攀不上宋家公子才对。 “唐家千金唐千雪是独生女,她舅舅林密有一家主要走短剧赛道的影视公司。短剧现在风靡全国,势头正盛。宋董的意思是让宋诩跟唐千雪结婚,让漓海集团能在短剧行业里分一杯羹。” 梦安然喝了口橙汁,解答了林仁诚的疑惑。 “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啊!”柳枝调侃似地睨着宋诩,“你不能因为自己受过情伤,就想给每个女孩一个家吧?既要又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宋诩无语:“你刚刚不还说我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柳枝摸了摸鼻子,眼珠子转悠一圈,看看天看看地,不承认自己一分钟前说过的任何话。 闺蜜无赖的样子让梦安然觉得好笑,话题再聊深些就涉及到宋诩的私事了。她适时转了话锋:“对了,林律,你之前说案子结束后想休个假,带妻女去旅游。定好目的地了吗?” “还没呢,我这不是刚出院嘛,到时跟老婆女儿商量商量再做决定。”林仁诚每次提起妻女,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些什么,“公司年会的时候办抽奖活动剩了几张五天四夜的旅游券,全国各省随意选。若是不嫌弃的话,等会儿给你拿三张。” 林仁诚眼睛一亮,不跟梦安然客气了:“好啊,反正我们也是打算在国内玩玩,不麻烦你的话自然有券更好了。” “不麻烦。”梦安然笑了笑,立刻给小李发消息让他把旅行券送到砚都酒店来。 她又看了眼一直没吭声的柯奈:“柯医生,你也出去散散心吧?” 第400章 认的是哪个祖宗? 压在胸口七年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梦安然认为柯奈需要出去走走,转换一下心情。 柯奈正想拒绝,对上梦安然明显不容置喙的眼神后,突然记起他们说好了要互相治疗。 他为梦安然制定的心理治疗计划她全部一一配合了,现在该换他配合她的安排。 该从自责的情绪中走出来了。 “好。”他听见自己这么应道。 梦安然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午饭结束的时候,小李把旅游券送到,给了柯奈和林仁诚。 “先走了,下次见。”宋诩挥手道别,步伐洒脱。 柯奈负责送林仁诚回家,也先行一步。 梦安然拉住柳枝的手,“枝枝,咱们去逛街。” “好啊好啊!”柳枝大喜过望,抱住她硬要贴贴。 起身准备离开的莉莉安听见两人的话,略带羡慕地看过去一眼,迟疑着扯了扯司徒花间的袖子。 司徒花间看她一眼,不懂她眼底的渴望。又瞥了眼梦安然闺蜜两人,大致明白了。 他低声问莉莉安:“你也想去逛街?” 声音虽轻,但在空旷的包厢里仍旧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柳枝扭头望向莉莉安,看见对方想加入又不好意思提出的扭捏,豪迈道:“莉莉安,你来京市这么久,天天照顾着司徒,还没出门逛过吧?走,我带你去吃地道小吃!” 莉莉安眼睛亮了亮,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梦安然。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对梦安然的态度很不好,可是没想到梦安然医术精湛,治好了司徒花间。 她已经反省过自己了,就怕梦安然不接受…… “一起吧。”梦安然微笑开口,温柔大方的姿态宛如救莉莉安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喜出望外:“真的可以吗?” 梦安然点头,“嗯。” “太好了!”莉莉安朝她们跑过去,像是找到了组织。 她脸上雀跃与激动交杂出灿烂的笑容,让司徒花间莫名地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猛然回神,自顾自微微摇头。 魔怔了!到时候莉莉安的签证到期,把她送回a国后就得去退婚! 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呢! 司徒花间懊悔地往外走,有种心虚之下落荒而逃的意味。 走到包厢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安然,上次你在庄园地下室里看到的那张照片,我问过祖父了。白远山想打开欧洲市场,祖父跟他达成了合作。不过陆氏制药被查封,曝出非法生产违规药品后,祖父就断了合作,没跟白远山联系过了。” 突然提起这件事,梦安然还愣了一下。听完他的话后,明了地点头。 这是在向她澄清司徒家的清白,同时也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司徒家跟白家目前没有任何牵扯,日后若是白家因白郁金的事情报复她,司徒家也绝不会助纣为虐。 如果再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信任他,随时联系他。 “谢了。”她说。 …… 陆衡的预料很准确,白郁金落网,白家主动联系了“遗失”多年的孩子——段竟遥。 只不过谨记着陆衡的嘱咐,段竟遥接到白家电话时不管对面说了些什么,就是不乐意见面。 没想到白郁金被判刑定罪,白家人像是坐不住了,直接来公司堵他。 眼前的男人穿了身白色西装,又高又壮,逼近一米九的个子杵在面前像是一堵刚粉刷过的墙。 浓眉大眼,看上去凶神恶煞,与白郁金长相中的温婉截然不同。 难以想象,他竟然会是白郁金的亲哥哥。 不过脸型和鼻子总让段竟遥有种熟悉感,就像陆衡、陆逸曾说过的那样,他长得像舅舅。 “白先生,您有事找我?” 初次见面,段竟遥的态度疏离得可怕,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亲舅舅,而是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臭小子,我是你舅舅,怎么说话呢?”白远山顿时不满地上前一步,段竟遥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两步。 白远山:…… 白远山拿段竟遥没办法,毕竟二十几年来从没见过面,疏远些也是正常。 “你外公外婆想见你,说到底我们是你的家人,既然回来了,也该认祖归宗了。 “还有,抽空去把姓氏改了,以后跟我们姓白吧。” 毫不过问段竟遥的意愿,白远山命令式地安排一通。 仿佛他是个没见过世面可以任人随便拿捏的乡野小子。 “白先生,我姓段,是衡逸集团的现任ceo。我的家人只有陆衡、陆逸两位哥哥,就算要改姓,也该跟他们姓。你所说的认祖归宗,认的是哪个祖宗?” 段竟遥不留半分情面地怼回去,既然陆衡说了让他别搭理白家人,那白家必定都不是什么好人。 说起来,大哥二哥自幼没感受过亲情,除了爹娘不管不顾外,如今蹦出来认亲的这些亲戚又何尝没错? 但凡他们不是不作为,哪怕只有一个人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关照一下形式婚姻中两个无辜的孩子。 又何至于让他两个哥哥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现在好了,陆氏集团破产倒台,白家没了依傍,心知无法劝回陆衡、陆逸。 就想从他这下手,以亲情为名绑架他,好靠上衡逸集团这颗新生的大树。 长得不咋样,想得倒挺美。 真以为他不在京市长大,没在商界混迹太久,就很好忽悠了? 白远山被怼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借口。 这小子从小被拐走,没爹疼没娘爱的,不是应该很渴望亲情才对吗? 怎么说到让他认祖归宗,这么排斥? 难不成,是因为白郁金的行为,败坏了他对整个白家的印象? “竟遥啊!陆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那两个哥哥更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京圈里对他们的评价极其恶劣……” 段竟遥听不得别人讲自己哥哥坏话,直接打断:“他们会变成这样,不都是你妹妹害的吗?” 第401章 很适合去当恶毒女配 “你!”白远山被段竟遥一句话怼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氏集团破产覆灭,白氏丢失了最大的依傍。加上最近白郁金的案子在京圈里闹得沸沸扬扬,白家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了。 想到白氏的危机,他不得不生生压下心底的怒意,好声好气苦口婆心地劝说段竟遥。 “竟遥,你妈做的确实不对,我们也不知道她背地里干了这么多龌龊事啊!让你流落在外二十几年,吃尽了苦头,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听得段竟遥只想笑。 “白先生,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你当时是陆氏制药的负责人,白郁金在公司里搞小动作,你会完全不知情?不过是看在白郁金能让你们白家沾上陆家的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还有,我没有爸妈,只有两个哥哥。你如果想利用那一丁点血缘关系来拉拢我,劝你别费劲了。大哥二哥不认你们,我也不认。” 白远山见段竟遥软硬不吃,一心向着那两个哥哥,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打感情牌没用,那就转变策略——利诱。 听说,段竟遥对梦安然那丫头有意思。 三番四次想借暧昧照片挑拨梦安然和秦沐的关系都没成功。 “只要你愿意跟舅舅回去,舅舅有办法拆散梦安然和秦沐,让你抱得美人归。”他信誓旦旦地抛出诱饵。 段竟遥意味不明地睨了他一眼。 见他有所松动,白远山心道事情还有转圜的机会。乘胜追击道:“梦安然跟秦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想要拆散他们两个不容易。只要你肯跟我回白家,我可以帮你拿下梦安然。” 至于什么时候事成,他就不会打包票了。 “没想到这么晚了段总还在加班,更没想到一来就听到有人在算计我。” 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白远山心下一惊,扭头就看见梦安然踩着细高跟推门而入,似笑非笑的表情透露出几分危险。 见到梦安然,段竟遥下意识的起身,神色中带了几分欣喜:“你怎么过来了?” “受你大哥所托,怕你不了解京圈情况,被歹人骗了。”说话间,梦安然鄙夷地睨了眼白远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刚逛完街,将莉莉安和柳枝送了回去,就接到了陆衡的电话,说是白远山去衡逸集团堵段竟遥了。 白远山混迹商场多年,跟个老狐狸似的,阴险得很。 担心段竟遥应付不来,被白远山三言两语哄了过去,托她来看看情况。 结果,一来就听见白远山琢磨着要拆散她和秦沐。 白家跟陆家的恩怨,怎么总能将她掺和进去? “安然,你说话太难听了些!再怎么说,我以前也是你舅舅!”白远山攥紧拳头,怒目瞪着梦安然。 “白先生也知道那是以前啊?”梦安然眉眼弯弯,泰然自若地落座沙发,小嘴跟淬了毒一样:“以现在白家的势力和地位,想破产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你哪儿来的脸用这种语气教育我?” 梦安然觉得自己很适合去当小说里的恶毒女配,那种高傲、蛮横、仗势欺人的反派角色。 听柳枝说,所有霸总文里的恶毒女配都是这样的,出身高贵、有权有势、一群人为她前赴后继,容不得别人踩在她头上,动不动就让别人破产。 嗯,跟她很像。 既然梦安然来了,段竟遥可不会坐在老板椅上摆架子。 立即走到沙发区域,坐在她身旁,还命秘书赶紧奉茶。 态度前后对比差距实在太大,白远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段竟遥,怒道:“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我才是你亲舅舅!你对着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人摆笑脸,对自己家人却冷眼相待!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吗?” 梦安然接过秘书递来的茶,冷冷瞥了白远山一眼,“他认,你就是。他不认,你连街边的狗都不如。” “死丫头,竟敢骂我是狗?”白远山气急败坏地想要动手。 巴掌都扬起来了,梦安然眸光一凛,那只大手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打啊,”她云淡风轻地抿了口茶,“这一巴掌下来,白家破产的理由就有了。” 白远山咬牙切齿,五指蜷缩捏紧了拳头,狠狠地收回手。 以前的梦安然明明不是这样的,乖巧懂事,天真可爱,给颗糖果就能开心半天。 哪怕是十几岁时的梦安然,也是温柔得体,落落大方,从不与人结仇,仪态与谈吐都是温婉的千金小姐模样。 自打她离开陆家六年没见,她身上的气场强得可怕,处事手段更是狠辣,甚至与陆衡对比起来都毫不逊色。 人的性格怎么会在几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不成……她以前一直在藏锋? 对了,如果不是在藏锋,一个从未经手过商业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在几年时间内把集团经营得声名鹊起? 她是早有准备,离开陆家之前就在布局,才能在“假千金”身份暴露的时候,走得干脆。 想通这些,白远山拧紧眉头盯着梦安然:“你那些年藏得可真好啊!” 梦安然弯了弯唇,“谢谢夸奖。白先生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如果还琢磨怎么破坏我和秦沐的感情,不止白氏,连同你们白家人,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白远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办公室门重重关上,段竟遥长吁一口气。 跟白家人沟通真的很费劲,偏偏他们还总是不死心,老是打电话过来骚扰他。 这下撕破脸,应该不会再来烦他了。 “没想到大哥会让你过来。”他侧目望向梦安然,眼底藏不住的爱慕与欣喜。 梦安然扫他一眼,当做没看到他呼之欲出的爱意,淡淡道:“陆衡说了,白家还是有点底蕴的,衡逸集团刚成立不久,还没站稳脚跟,不适合跟白家硬碰硬。他不在京市,又信不过陆逸,所以让我来当挡箭牌。” 第402章 该不会是出轨了吧? 陆衡当初让段竟遥担任集团ceo,不仅仅是找个亲近的人管理公司比较稳妥那么简单。 而是真的希望段竟遥能够在历练中成长起来,慢慢掌握集团大权,让衡逸集团成为他以后的底气。 换句话说,衡逸集团从一开始就是陆衡为段竟遥铺的路。 有时候还挺心疼陆衡,作为大哥一心为弟弟妹妹好,跟当爹一样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结果还被误解了这么多年。 梦安然很快又否定了内心的愧疚。 都怪陆衡死装,那张嘴长了像个摆设一样。 他不说,谁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千错万错,也不能是大小姐的错。 “反正你以后遇到棘手不方便处理的事可以给我电话,锐铭集团在京圈还是有点势力的。”梦安然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喝了口茶。 段竟遥眼睛死死锁着她,良久才问:“你是因为我大哥,所以才乐意帮我?” “是,也不全是。” 她放下茶杯,正色道:“衡逸集团目前跟锐铭有项目合作,我跟你算是合作伙伴。其次,我是‘假千金’,你是‘真太子’,咱们也算有点渊源了。陆家倒台,我跟你之间不存在恩怨,做朋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段竟遥对于她给的答案很意外,暗自垂眸笑了笑,“我以为你挺排斥我,每次见到我都没什么好脸色。” “那是因为你另有图谋的接近!”梦安然无语翻白眼,“虽然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但是希望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她不缺朋友,换做是高中时期,她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段竟遥是衡逸集团的ceo,也是衡逸集团的未来掌权人。 许是得益于段曦的培养,他在经商方面很有天赋。 衡逸集团正在以雨后春笋般的速度迅速冒头,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在京圈上层占据一席之地。 这种情况下,跟段竟遥交好,对她而言利大于弊。 段竟遥深呼吸一口气,其实心里也清楚跟梦安然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 “做朋友挺好。”他冷不丁开口,“偶尔想想,与其说是喜欢你,倒不如说是羡慕你。” “羡慕?”梦安然扬起眉梢,不懂自己有什么值得他羡慕的。 段竟遥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你有爱你的家人,有时刻袒护你的朋友,有相爱的人。连陆衡和陆逸在知道你不是他们亲妹妹后,也依旧护着你。” “不排除有兴致相投的朋友,但这个圈子里大部分都是趋炎附势的人。站得越高,拥护你的人就越多。” 梦安然的嗓音淡得莫名透出一种沧桑,“你以后,也会拥有许多人脉。结识的人多了,朋友就多了。” 夕阳在钢铁森林中下沉,梦安然起身道别。 “我走了,有事打我电话。”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噢,建议你不要找陆逸帮你解决麻烦,不然大概率你将面临一个更大的麻烦。” 这是她收拾过许多烂摊子后得出来的经验。 离开衡逸集团后,她正打算问问秦沐晚上去哪儿吃饭。 结果他先发过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秦沐】:宝宝,我还有点事,晚上没法跟你一起吃饭了。 梦安然无意识地蜷缩手指,想起中午收到的那张照片。 【梦安然】:事情不棘手吧?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秦沐】:别担心,我处理完,十点前就会回去。 梦安然抿了抿唇,没再追问下去。 然而不止这一天,之后连着一周秦沐都说忙,成天不着家。 就连说好的陪她去练拳,都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每天梦安然睡醒的时候,身边就已经没人了。 早餐倒是一天不落地给她准备着。 直到晚上将近十点,秦沐才回来。 “照你这么说,秦妖精该不会是出轨了吧?” 拳击馆里,柳枝大汗淋漓,用力捶着面前的沙包。 “你觉得他有可能出轨吗?”梦安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拧开矿泉水猛灌几口。 柳枝想了想,很快又摇摇头:“不太可能,我情愿相信云端集团破产,也不相信秦沐会出轨。” 可是,如果秦沐不是找别的女人去了,那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神秘秘干嘛去了? “哦!我知道了!”柳枝灵光一闪,贼兮兮地盯着梦安然,“他会不会是准备向你求婚了?” 梦安然微微蹙眉,回忆这几天秦沐的状态,他每天到家都很疲惫的样子,丝毫没有筹备求婚仪式的兴奋和雀跃感。 她摇头,“不像,更像是工作遇到麻烦了。” “云端集团稳定得很,多大事儿需要他这个董事长早出晚归的?”柳枝明显不认同梦安然的猜测。 她盘腿跟梦安然面对面坐下,求证道:“他最近有没有暗戳戳地试探你某些想法?” 梦安然摇头。 柳枝又问:“那他有没有总是牵着你的手,玩你的手指?” 梦安然又摇摇头。 柳枝急了,皱着眉继续问道:“那他有没有说过几天带你出去玩?” 梦安然还是摇头。 柳枝顿时泄了气,难不成真的不是在筹划求婚? 那秦沐能干啥去? “你不问问他吗?”柳枝不放心地望着闺蜜,生怕闺蜜不高兴。 “问了啊,他每次都说公司有事。”梦安然两手一摊表示无奈,神态倒是轻松自在。 “你明知道他在骗你,干嘛不追问清楚?”柳枝很不满意。 青梅竹马二十几年,非得一个瞒着,一个瞎猜? “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老公。”梦安然满不在乎地笑了,看上去丝毫不为此忧心,“谈恋爱彼此之间留点私人空间不是挺好的?他不愿意说,我又何必非得纠缠到底?” 反正,秦沐如果真的有困难,肯定会告诉她。 她也相信秦沐,不会干出丁点儿背叛她的事儿。 闺蜜俩闲聊间,手机铃声倏地响起。 梦安然看了眼来电显示,柳枝欣喜地问:“是秦妖精吗?” 梦安然摇摇头,“不是,小李打来的。” 柳枝顿时撇撇嘴,助理都比男朋友勤快! 梦安然接通电话:“什么事?” “老板,刚收到消息,白郁金在监狱里畏罪自杀了!” 第403章 白来人间走一趟 事情发生在两个小时前。 监狱里突然发出巨大的动静,一群人吵吵嚷嚷。 狱警过去查看情况时,发现白郁金咬舌自尽,已经失血过多身亡了。 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这个消息,梦安然没多大情绪变化,似乎早有预料。 判刑后跟判刑前住的牢狱可不一样。 白郁金被判处死刑,与她关在一起的不乏杀过人的、贩du的,尽是些凶神恶煞的人。 何况白郁金最近精神不正常,疯疯癫癫,更容易被其他狱友欺负。 心理折磨加身体折磨,熬不到行刑那天,选择提前结束生命,也算是意料之中。 “老板,我得到的消息是从白家那边传出来的。听说,监狱通知白家人去领尸体,白家人拒绝了。”小李一板一眼地汇报,不对事件本身做过多评价。 “陆衡他们三兄弟知道了吗?”梦安然问。 “都知道了,看他们的意思,似乎也不打算去收尸。” 梦安然讽刺地嗤笑一声,“白郁金这一生活得真可笑,生她养她的人不爱她,于是她也不爱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到最后,死了都没人愿意替她收尸。” 来人世间走了一趟,亲情、爱情、友情,全没得到,四下皆空。 白走一趟。 “老板,那……我们也不管了?”小李试探性询问,问出口又觉得自己很蠢。 本身白郁金的死活就跟老板没关系,连白家人都不愿意收拾,老板何苦没事找事? 却没料到,梦安然否定了他的想法:“不,你派人去把尸体领回来。” 小李猛地打了个哆嗦,某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浑身鸡皮疙瘩冒了头。 “老、老板,你要白郁金的尸体干嘛啊……” 梦安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骤然阴沉下去,犹如风雨欲来时乌压压的天,“还有点事情没查清,等确认答案与她有关,我必让她死了也不得安生!” 柳枝被她身上突然迸发出来的阴沉恐怖的气息吓到了,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让人瞧着脊骨发凉。 认识十几年,她从不知道美丽动人温柔善良仪态大方的安大小姐竟还有如此骇人的一面。 哼! 果然白郁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瞧给她可爱迷人的宝贝闺蜜气成什么样了! 都气得性情大变,变得凶狠阴鸷了! 这全是白郁金的错!被安然宝贝记恨上,也只能说明白郁金活该! 梦安然掐了线,反手又给陆衡打了过去。 “陆衡,你以前一般都怎么处理尸体的?” 劈头盖脸阴狠毒辣的一句话直接把陆衡干沉默了。 什么尸体? 谁的尸体? “不是提醒过你,脏手的事别干吗?”陆衡很快稳下了思绪,全然不责问梦安然干了什么坏事,淡淡道:“报个地址,你赶紧离开,我叫人过去处理。” 梦安然:“……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误会了啊,她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不得不说陆衡误以为她刀人,却丝毫不过问事情起因,反倒下意识帮她处理烂摊子的样子,还挺有魅力的。 这么说有点三观不正。 应该说,他无条件偏袒她的这一点,在她眼中很有魅力。 陆衡迅速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所以,你指的是白郁金的尸体?” “嗯。” “你想领回来?” “嗯。” 陆衡没问她为什么要领回来,直接说道:“屠宰场里有冰库。你别沾手,我派人去。” 既然想领回来,那她说的“处理”肯定是保存了。 梦安然瞬间明白他指的是领尸一事。 也好,亲儿子去领母亲的尸体,好过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过去。 “行。”她乐得自在。 电话没断线,空气蓦然沉默了两秒。 她迟疑着小声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的另一端,陆衡扭头看了眼正在赶工制作解毒剂的研究团队,又翻了翻墙上挂历。 不咸不淡道:“等你从港城回来。” 梦安然皱眉,“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港城?” 陆衡:“我还知道秦沐跟姜知离有娃娃亲。” 梦安然:“……” “姜家虽是港圈上流阶层的名门望族,在港城很有话语权。但如果仅从企业影响力和知名度来看,锐铭能压他们半个头。” 陆衡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算是提前给妹妹打了剂预防针,示意她港城之旅可以放心作。 梦安然扬了扬眉梢,而后笑了,“你认识姜家的人吗?” “宴会上见过一次,中规中矩,毫无特色,无趣至极。”陆衡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带情绪地吐出这句话,更像讽刺姜家了。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这话更像陆逸会说的。” 妹妹的笑声从听筒传入耳畔,陆衡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 陆衡是有点变态属性在身上的。 平时看着不苟言笑,手段残忍得堪称活阎王。 远在国外还能清楚知晓京市的一切动向。 指不定派了多少人暗中盯着梦安然,盯着她身边的人。 这些疑点梦安然并非想不到,她只是不在意。 投资的产业过多,她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了。 京市不少人想害她,陆衡在她身上安监控,某种角度上分析,对她而言有利—— 只要她出事,陆衡能够迅速锁定凶手。 不过,他一般不会主动告诉她,认为以她的能力可以摆平麻烦的时候,他就不会插手。 他向来用这种方式培养弟弟妹妹。 要是真的遇上摆平不了的麻烦,求助他,他会解决一切。 包括制造麻烦的人。 梦安然太久没吭声,陆衡以为电话要断掉了,忍不住开口:“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是找我有事?” 听出他语气里扭捏的刺探,梦安然汗颜。 一如既往地装! 不就是想听她说“想你了”嘛! 死妹控! 她暗叹了口气,斟酌片刻,道:“说好的一起吃饭,你再不回来,就不跟你吃饭了。” 陆衡忍不住轻笑。 妹妹也挺嘴硬。 第404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假药团伙的案子很快查清所有证据,结了案。 随着警方将两单重大犯罪案件结案公告发布出去,白郁金畏罪自杀的消息也迅速蔓延开来。 微博热搜榜前五挂的全是有关这两桩案件的报道,以及梦安然。 梦安然万万没想到,自己又被人做局,推上了风口浪尖。 #锐铭集团董事长梦安然: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个词条能与两桩震惊全国的刑事犯罪案件放在一起,也算得天独厚了。 【梦安然好狠毒啊,她出生陆家,利用陆家的资源功成名就,却反过来把养父养母双双送进监狱?】 【历代皇帝登基后首先杀的就是开国功臣,利益面前哪儿有良心?】 【就算陆家夫妇不是她亲爹妈,但也养育了她这么多年,没有亲恩也有养恩啊!】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难怪她能这么快将锐铭集团发展起来,确实是有点手段的!先设计陆氏集团破产,把陆忠送进监狱,后又把白郁金送进去让他们夫妻团聚了!】 【要不是陆家,她能有如今的地位和成绩?她倒好,以怨报德!】 词条热度猛涨,甚至一度超过了警方的公告通报,登顶热搜榜首。 偏激的言论一水在攻击梦安然,重点往“无情无义”上扣。 不少人在该篇文章评论里骂还嫌不够,转到锐铭集团的官微底下骂,到她微博账号里骂。 满口“道德仁义”,敲出来的文字却满屏透露着三观尽毁。 看完评论里的谩骂,梦安然只有两个字感想:“神经。” 上门询问老板解决方法的小李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老板,现在怎么办?需要公关部门紧急控评吗?” “控什么评?” 梦安然怡然自得切着瓷盘中的西多士,优雅享用秦沐为她准备的早餐。 “网络上的黑评对股市影响很大吗?我又不是娱乐圈艺人,他们骂得再难听也不影响我赚钱,何必浪费人力资源?” 慌是不可能慌的。 如今唯有两件事能让梦安然焦急。 一是股票暴跌。 二是命悬一线。 现在两种情况都不是,她有什么好慌的? 娱乐圈里有句话说得好:黑红也是红。 被骂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反倒是热度上去了,相当于免费帮集团打响了名号。 多完美! 她连自己发个声明解释一下都嫌麻烦,掉入自证陷阱只会让那群无脑喷子越叫越欢。 小李眉头皱成一团,盯着天塌下来都能从容不迫的老板,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老板,虽然我很羡慕你临危不乱的心态,但……你真的不打算管吗?现在这把火有越烧越旺的趋势,再这么发酵下去,怕是真的会影响股价的!” 蘸着炼乳的西多士被送进梦安然的嘴里,她不疾不徐道:“有那闲工夫,倒不如去查查是谁在背后阴我。” 加上柒染身份曝光时网络上无端的恶意,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用舆论抹黑她风评的情况了。 悠然自得的态度让小李切身体会道了一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止小李着急,柳枝看到热搜后也第一时间打来了关怀电话。 “安然宝贝!你没事吧?微博上都是恶评,别看!” 梦安然:…… 你这么一说,我不就更想看了嘛! “别急,我能有什么事。”梦安然喝了口牛奶,压下嘴里炼乳的甜腻,“微博热搜我已经看到了,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在张牙舞爪,何必影响心情?” 柳枝:??? 不愧是安大小姐!超绝松弛感啊! 网上那些黑子都问候到祖宗十八代了,大小姐竟然还能平静看戏?! “大小姐,你脾气也太好了吧?他们骂得这么难听,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啊?” “没必要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的三言两语而生气。” 梦安然看得十分通透,黑子这么多,她又不能将他们的嘴全撕烂。 只要没触碰到她的底线,与其生气,不如看戏。 她很喜欢别人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就像街边被拴着铁链冲她狂吠的狗。 柳枝说不过梦安然了。 换做是她,非得让那群狗娘养的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资本的力量! “放心吧,天塌下来我也扛得住。你才是要少动气,把微博关了吧,看看小说追追剧,吃点零食开心开心。”梦安然温柔有耐心地哄着。 本来柳枝打电话来是想安慰闺蜜一下的,结果反倒是被顺了顺气。 她撇撇嘴,“行吧,听你的。” …… 花房咖啡厅。 四处皆是盛开的鲜花,坐在这里宛如置身花海。空气中飘散的咖啡香与花香融合,碰撞出奇特的化学反应。 秦沐看完微博热搜,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肤白胜雪,墨色卷发披散肩头极具韵味,手上鸽子蛋大的星芒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凌冽的光。 她握着电容笔在平板上绘画,感知到视线,抬头对上了秦沐的眼睛。 倏地一笑:“网上吵得挺热闹,你不打个电话安慰一下你女朋友?” “这点小风浪不会影响她。”秦沐直起腰杆俯身凑过去看平板上的画,“画得怎样了?” 许紫汐把平板调转,推到他面前。嘴上仍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会不会影响她是次要的,你的关心才是主要的。或许她不需要你替她遮风挡雨,但她需不需要是她的事,你的态度决定了你在她心里的地位。” 秦沐的目光从平板上的线稿上移,直直看向许紫汐,清冽的嗓音掺着笑意:“她跟其它女孩不一样。” 不仅仅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一样,更是她处事的想法不一样。 她喜欢手握权势、主导一切,所以拼了命地往上爬,直到有了如今的成绩。 她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插手她的事情,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也会不客气地直接吩咐。 比起躲在他人的伞下,她更爱掌控全局。 这是她十几年来奋力攀登的意义。 第405章 第一次见资本被做局 然而秦沐想错了,下午结束今天的任务,从咖啡厅离开时,就接到了安小然打来的电话。 “秦小沐!你太过分了!几天不见人影,这恋爱你还想不想谈了!” 女孩掺着娇气的怒音自听筒中爆出,秦沐险些被阵破耳膜,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震耳欲聋的声音散去,他又将手机抵回耳边,“怎么了宝宝?今天火气这么大呢?谁惹我们娇贵的大小姐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你啊!”梦安然少有地发脾气,刁蛮骄纵的语气听上去却更像是在撒娇。 “连着几天白天见不到人,你有事要忙我不怨你,但是今天网上一堆人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心里还有我这个女朋友吗?!” 秦沐本来很认真地听她抱怨,听着听着又笑了。 安小然想他了。 “笑什么笑!一个……三个小时内我要是见不到你,你今晚就滚去客厅睡沙发吧!” 梦安然原本想说一个小时内,但是又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万一离得远为了赶回来出意外了怎么办? 于是很体贴地改口为三个小时。 秦沐不禁失笑,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这个时间点路上并不拥堵。三个小时,哪怕隔着两个区都能到家了。 “好,别生气了,我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梦安然盯着韩艺彤十分钟前发来的照片,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琥珀手串。 【韩艺彤】:偶然拍到的,让人查过,女人叫许紫汐,花房咖啡厅的老板。秦沐这几天都跟她待在一起。 照片里,许紫汐坐在秦沐身旁,两人对着平板不知聊些什么,笑得格外明媚。 一股酸涩感油然而生,梦安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名为“吃醋”的情绪。 以前自诩活得通透,身边人来来往往,真心待她的人,她也报以真心,但从不干涉任何人的离开。 总认为“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所以淡漠坦然地面对身边人,觉得世上大概没有谁会让她舍弃不下。 就连当年得知秦沐要和宋婉秋订婚,她都能走得干脆。 可是现在,她居然会吃醋…… “安小然啊安小然,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梦安然指尖捻着血珀珠子,自嘲般低声呢喃。 不可否认梦安然的思绪是极度理智的,很快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点开微博查看风向变化。 舆论经过近八个小时的发酵,除了文章刚发出时带节奏的水军外,多了不少清醒网友的发言。 【互联网真是个好东西,让我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犯罪的是陆忠和白郁金,被骂的却是梦安然。】 【原以为资本只会做局,第一次见资本被做局。今日话题:梦安然又动了谁的蛋糕?】 【在网络上看的都是无脑的发言,今天还看见了崩裂的三观,感谢资本家的慷慨解囊!】 【记得上次“柒染”事件好像就送进去一个控制水军号的喷子,这次能不能多抓几个?】 【陆忠跟白郁金罪有应得,关梦安然屁事?喷子急着替白郁金转移骂声,该不会是共犯吧?】 【大家都三观正确没被水军带跑,看得我尸体暖暖的。】 尽管大部分网友都清醒地看待这个热搜,但仍旧不乏某些人顶着颗肿瘤在发评。 【白郁金确实有罪,法律已经审判她了啊!但是站在小家的角度来看,梦安然就是忘恩负义!】 【大义灭亲这个词听着多高尚,真放在亲情里面,纯属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说到底就是利己主义,把养母送进去了,自己赢得了好名声,无情无义!没心没肺!】 【好歹陆家养了她十七年,但凡还记着点恩情,就不会让律师申请驳回白郁金的精神诊断报告。如果白郁金能从死刑减到无期徒刑,何至于被逼得自杀?】 梦安然迅速发现了盲点。 那天公开庭审确实有很多外人来旁听,看样子大部分是法学院的学生。 这些都是次要的。 重点在于白鸽案是由柯奈作为受害者代表起诉白郁金,邀请林仁诚作为原告律师对白郁金提起诉讼。 整堂庭审下来没有任何人提及过林仁诚是她聘请的律师。 就算她跟林仁诚认识,谁敢言之凿凿称是她命林仁诚这么做的? 幕后想拉她下水的人,貌似不简单啊。 耗时四十六分钟,秦沐到家了。 进门换了鞋子,就将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往餐桌上随手一搁,疾步走向客厅去哄老婆。 “宝宝~”他张开手想抱她,被一把推开了。 梦安然冷着脸,明显还没消气,“离我远点,谁是你宝宝了!三天两头往外跑,把我扔在家里,我都快忘了有你这个男朋友了!” 秦沐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宝宝,你撒娇的样子好可爱。” “谁在跟你撒娇了!”梦安然没好气地扬手打在他身上。 他丝毫不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顺势握住她的手,她想抽回来,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不气不气,想打我找个趁手的工具,别把自己手打疼了。” 秦沐吹吹她白皙细腻的手,眼神里满是怜惜。 而后又四处张望,目光定在了茶桌下面的隔层。 他弯腰,抽出放在隔层里的鸡毛掸子,“用这个打,打到你消气为止。” 鸡毛掸子被塞进掌心里,梦安然嫌弃蹙眉。 哪里来的顶级恋爱脑? “有人看见你这几天都去了花房咖啡厅,干什么去了?” 她猛地把鸡毛掸子扔在地上,翘起手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等待别人来顺毛的波斯猫。 秦沐当场怔住,盯着梦安然好半会儿,倏然间眼眸发亮,略显激动地握住她的肩。 “安小然,你在吃醋?你会吃醋了?” 梦安然:…… 为什么有种家长突然发现一岁多的宝宝学会走路而激动呐喊的即视感? 第406章 你不仁,我不义! 梦安然不耐烦地挣开他的手,正色道:“所以,你到底去那里干嘛?” 秦沐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还没从发现她吃醋的喜悦中回神。 见他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梦安然戳了戳他的肩膀:“问你话呢!” “许紫汐是宋诩介绍给我认识的,最近在谈些合作。”秦沐简单解释。 “谈什么合作?”梦安然不自觉地追问下去。 “秘密,暂时不告诉你。” 梦安然瞬间抿唇撇嘴,幽怨地剜他一眼,“神神秘秘的……” 不过既然他明着说了是秘密,那她就不追问了。听他的意思,说不定在给她准备惊喜。 惊喜若是提前拆穿,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秦沐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的脸,被她这幅酸溜溜的样子可爱到了。 此事总算揭过去了,他拉着她往饭厅走,“过来,今日出门给你搜刮了战利品。” 餐桌上堆满了东西,有印着高端护肤品牌logo的礼品袋,也有超市的帆布购物袋。 最显眼的当属那个半透明的蛋糕礼盒。 梦安然扯开缎带掀开盖子,里面排列着几种不同的甜点。 有布朗尼、慕斯、舒芙蕾、马卡龙和蒙布朗。 “买这么多?”她惊讶之余,拆了把小叉子,取了个舒芙蕾开始享用。 口感软绵细腻,甜度适中,像在吃云朵一样入口即化,味道还不错。 “记得你爱吃甜品,见咖啡厅里的卖相还不错,就买了点带回来给你。” 秦沐弯腰,眼巴巴地盯着她,“好吃吗?” 梦安然点头。 他忽然凑上去含住了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让梦安然眼睛瞪圆了,手里吃了一半的舒芙蕾“啪叽”顿时好像也没那么香。 一秒、两秒、三秒,秦沐松开了她,盯着她绯红的耳廓,不禁失笑:“味道极好。” 梦安然回过神来,立刻朝后退一步,“谁让你在我吃东西的时候亲我的?” 秦沐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另一手往她腰后一勾,轻易把她环进怀里,“又不是没亲过了,怎么还害羞?” 连比接吻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她怎么还会因为一个亲亲红了耳朵? 好可爱…… 梦安然盯着秦沐调笑的表情,又羞又恼。 你不仁,我不义! 她抬手,指尖轻柔地点在他胸膛,一路向下滑。 隔着衣物描绘他腹肌的轮廓。 软着嗓子娇气地唤了声:”沐哥哥。“ 倏然秦沐浑身神经紧绷,深吸了一口凉气。她娇软的嗓音好似一道电流,从下至上在他脊骨窜过。 隔着衣服,那细嫩的小手似有若无的撩拨,好像羽毛划过般留下一阵酥痒。 勾得他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还故意软下身子往他身上靠,柔软的触感、入鼻的芳香,无一不在刺激他的神经。 大脑快要充血了。 也不止是大脑。 “你再这样今晚要提前熄灯了。”秦沐攥紧拳头努力克制身体的异样。 梦安然双手攀上他的肩,得意地笑道:“你脸怎么红了?又不是没抱过,怎么还害羞?” 秦沐扯了扯唇角,一把将她抱起往卧室走,“安小然,你完了。” 梦安然像树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顿时懵了,“秦沐!你放我下来!这才几点!” “挺早的,所以我们时间很多。” “我不是这意思!” “我知道,但我就是这意思。” “秦沐!秦小沐!” 声音在卧房中回荡,漾着满江春水。 许是梦安然最近缺乏运动,身体素质大不如前。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她已累得睡了过去。 秦沐帮她洗了身子穿好衣服,又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熄了灯,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先收拾了一下餐桌,蛋糕盖好放进冰箱,超市购物袋里全是些安小然爱吃的水果,他也一一整理进冰箱里。 剩下那套护肤品套盒没什么特别的,单纯是看她护肤品差不多用完了,给她续上。 搞完这些,秦沐倒了杯水去客厅坐下。 拨了通电话。 “小陈,查得如何了?” “查到了,网络上抹黑安小姐的营销号全部来自漓城的动感传媒公司。这家公司是半年前成立的,规模很小,经常接抹黑公众人物的单子。而且,公司老板沙林此前还注册过三家传媒公司,全部倒闭了。” 秦沐指尖轻叩着沙发扶手。 注册过三家传媒公司全部倒闭,现在是第四家,听上去传媒公司像流水线出品。 估计,以前一直干的是这种行当,得罪了人被举报封掉,再注册新的公司。 “秦董,要动手吗?”良久没得到回应,小陈求个准信。 “不用,这种小作坊清不完的。”秦沐喝了口水,玻璃杯与木质茶桌碰出一声闷响,“继续查,我要知道是谁给动感传媒这张单子。” “明白。” 经过安小然这么一闹,秦沐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于安小然的意义,与其他人不同。 他在安小然心里是超越朋友与家人的存在,她永远需要他的关心和呵护。 好比他如今继承了云端集团,站在京圈金字塔尖。无论权势、地位都令人望尘莫及。 在朋友、家人面前,他遇到什么事都能沉稳应对,不露出一丝倦意。 但在安小然面前,他可以放松地做自己,也期待她的关心和安慰。 是他疏忽了,但…… 证实了自己在安小然心中的重要程度,还能看到安小然因他而吃醋,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太爽了! 秦沐美滋滋地笑着。 或许柯奈说的是对的。 安小然性格情感里缺失的部分,要从陆家人身上补回来。 现在她的ptsd症状有所改善,情感淡漠的程度也减轻了不少。 他的安小然,渐渐从“破碎的神”转变为“完整的人”了。 …… 海市。 恋爱谈了又一段时日,梦蓁也渐渐适应了工作室的事务。 下班的时候,萧寒说要把朋友介绍给她认识。 回家洗完澡换了套得体的衣服,梦蓁对着镜子仍然控制不住紧张又喜悦的心情。 她深呼吸两口气,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没有任何问题,才给萧寒拨去电话让他过来接。 然而第一次跟萧寒的朋友见面,场面没她想象中那么愉快。 第407章 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 高档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在梦蓁微微发僵的笑容上。 她坐在萧寒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耳边是几个男人高谈阔论的声音。 “老陈那个新能源项目,我投了三个亿,下周去b国验收设备。” “听说薛兆经最近在收购京市的医药电子公司?” “秦沐那小子够狠,直接断了他们供应链……” 每一个名词都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梦蓁隔绝在外。 刚见上面打招呼时,这些人的态度都很热情,可是聊天的时候提及的全是她不懂的事物或不认识的人。 她悄悄看向萧寒, 他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点着酒杯,偶尔接一两句话,神态自若,游刃有余——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萧寒。 “蓁蓁?”萧寒忽然侧头,低声问她:“要不要尝尝这个甜品?” 他修长的手指推过来一份精致的慕斯。 梦蓁刚要道谢,对面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突然笑了:“老萧单了二十几年,没想到原来喜欢这种类型。” 在场朋友全部都跟萧寒认识八年以上,之前给萧寒介绍过很多个大美女,他全都没兴趣。 还以为像他这种毒舌暴躁爱热闹的性子,会找个开朗话唠的女孩。 谁能想到……女朋友竟然是温柔腼腆挂的。 “听说是梦安然的姐姐?”另一个年轻些的男生开口,语气颇为耐人寻味。 仿佛在说,妹妹是商界闻名的大企业家,姐姐不过资质平平。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梦蓁的指尖微微发抖,耳边忽然响起李香凝尖锐的嘲讽——他16岁成名,身边都是商界或艺术界的大人物,他的圈子,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融进去的,劝你别自取其辱了。 甜腻的慕斯在口中化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自己连他们随口提起的一瓶酒都抵不上。 唯一的价值就是——梦安然的姐姐。 “我去下洗手间。”梦蓁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茶几。 疼痛让她眼眶发酸,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 姜家老太太寿宴设在港城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福茗轩举办。 包下了整个二层,撤掉所有可移动的厢房隔板,开阔的空间重新布局。 不规则陈设的玻璃展柜里摆放着姜家特意取来的藏品、 角落里的钢琴、供客人休息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的油画,随处可见欧式风格。 世家大族却尤为喜欢封建传统的“规矩”,以彰显权势地位,倒是与布置显得格格不入。 好比,姜老太太此刻正坐在舞台上那套金丝楠木沙发的主位,来宾到场都需排着队先过去问好、献礼。 一旁的佣人一边接过礼物,一边高声宣告:“平城金家,送:和田玉如意。” 梦安然挽着秦沐的手臂,徐徐步入宴会厅。 见到不远处的送礼仪式,不禁眯了眯眸子:“我在陆家十七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上面坐着太皇太后呢。” 秦沐垂眸低笑,对她的话不可置否。 旁人听见了她的话,不禁看了过来。 女生一袭简约白色鎏金长裙,裙摆如月光倾泻般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她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韵律,每一步都似踏在云端般轻盈优雅。 那张瓷白的小脸上,桃花眸如含秋水,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挺,樱唇不点而朱。 她身侧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修长的身形被完美勾勒。 肩线宽阔而平直,腰身劲瘦,笔挺的西裤垂坠感极佳,衬得双腿越发修长。 当灯光扫过他时,西服面料上隐约可见的暗纹提花流转着矜贵气质,沉稳内敛中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那就是云端集团的董事长秦沐!不仅年少有为,还长得那么帅!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啊!” “他旁边的就是梦安然吧?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能把秦沐迷得神魂颠倒的!” “嘁,长得好看又如何?这圈子里最不缺美人了,不过是个花瓶,徒有皮囊。” “不对吧,她可是锐铭集团的创始人啊,也是现任董事长。没点真本事,哪儿能坐上这个位置?” “我看她是有勾引人的本事。没听说吗?锐铭创始人除了她还有秦沐呢,要不是依傍着秦沐的势力,她一个落魄假千金怎么可能混得风生水起的?” “是啊,真正的名媛千金,又怎么会给娱乐圈写歌,自降身价?” “可惜了,秦沐这么完美的男人,偏是个恋爱脑,看上个门不当户不对的花瓶。” 议论声不小,尽数收进梦安然和秦沐耳中。 秦沐侧头在梦安然耳边低语:“闹一闹,让他们见识一下京圈大小姐的魅力。” 面对“依附男人”这种谣言,他不适合替她出头,否则反倒更正中了他人的猜想。 最好的反击,就是让梦安然自己怼回去。 大小姐这几年已经沉稳了不少,不轻易骂人了。 但是既然某些人冲到她面前来讨骂,她肯定会尽力满足。 她松开秦沐的手,微笑看向对着这边鄙夷不屑的那几个女生,不疾不徐道:“看来港城姜家邀请的宾客素质一般,对我这么感兴趣不如当面聊聊,背地里窃窃私语跟阴沟老鼠似的,不嫌害臊?” 关忆柳不服气地上前一步,梗着脖子道:“你有什么可豪横的?不就是仗着秦沐的权势才能当上锐铭董事长?被我们说中,破防了?” 自以为戳中了梦安然的痛处,却不了对方只是淡淡一笑。 “你自诩豪门千金,受过高端教育,思想道德竟还比不过锐铭集团里任何一位女职员。” 梦安然语气不重,轻飘飘地说出来却攻击力更强了,字字珠玑,直击人心。 “认为女性的成功只能依赖男性,相当于默认了女性不过是男性的附属品。同为女性,我为你的思想感到可悲且可耻。” 第408章 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你!”关忆柳脸色涨红,又羞又恼,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而方才跟她一起讲坏话讲得起劲的那几位千金,此刻都默默后退了一步,似是要撇清关系。 气氛僵持不下只是,一把甜美温柔的嗓音响起,替她解围:“梦小姐,她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你又何必上升高度咄咄逼人?” 众人看向来者。 一袭粉色及膝礼裙,肩上的蝴蝶结衬得她甜美可人,露出那双白皙细腻的小腿好似白玉般晶莹。 姣好的脸蛋带着些许婴儿肥,肌肤吹弹可破,满满的胶原蛋白。 灯光落在她栗色卷发上,透出雾蒙蒙的金边,仿佛她是自油画中走出来的少女。 梦安然看过姜家人的资料,认得,她便是那位跟秦沐有娃娃亲的姜家三小姐——姜知离。 “知离小姐,闻名不如见面。没想到你如此大方,不介意别人将你视为物件。难怪姜家上赶着将你往秦沐身边送,你都丝毫不反抗呢。” 姜知离怔住了,她不过是想挫挫梦安然的威风,顺便在秦沐面前展示自己温柔大方的一面。 没想到梦安然攻击力这么强,话里挑不出半点瑕疵,却将她搭进去了,下不来台。 “梦小姐,初次见面何至于对我如此大的敌意?” “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说而已,有何不妥?”梦安然眉梢轻扬,唇边的笑彰显出不可言喻的压迫感。 泰然自若怡然自得的姿态仿佛这里不是姜家的主场,而是她梦安然的地盘。 “初次见面,还请知离小姐改一下称呼,我不习惯听别人称我‘梦小姐’,京市商界也从没有人以姓氏称呼我。” 为了维持淑女人设,姜知离不能当面跟梦安然起冲突,强扯着微笑接话:“抱歉,安然小姐,我不知道原来有人会排斥自己的姓氏。” 此话一出,关忆柳像是被点通了任督二脉,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仰着头颅骄傲地上前一步,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最近微博热搜也没说错啊,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肯承认,能是什么有良心的人。” 闻言,姜知离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得意。 这里是姜家的宴会,她不宜破坏自身素养跟梦安然对着干,但只需要暗示一下,多的是人替她出头。 “姓氏代表我的家庭,我不依赖家庭背景,不管是十七岁前的陆家,还是十七岁后的梦家。”梦安然看了眼身旁的秦沐,相视一笑:“又或是以后的夫家。姓氏不配成为我的头衔,我永远只属于我自己。”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发言引发不小的争议,尤其是在场男性们,都指责她不识大体。 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君为臣纲。 古往今来,女子应当贤良淑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梦安然刚才所说,明显是否认了父亲和丈夫的地位,简直违背伦理道德! “荒唐!女人出嫁就是夫家的人,哪儿轮得到你在这高谈阔论?” “对啊,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谁就是谁家太太,人人都像你这样想,世界不得乱套了?” 显而易见,她的话刺激到了太多男人可怜的自尊心,纷纷激情开麦讨伐她了。 梦安然无所谓地挽上秦沐的手臂,嫣然一笑:“首先,我没打算改变世界,你们没必要破防来针对我。其次,我已经找到绝对尊重我、爱护我的人了,不需要得到你们的理解。” 姜知离紧咬着后槽牙,很不爽梦安然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同时,又对那些男人的发言感到恶心。 大清亡了多少年了,竟然还用“贤良淑德”来要求女性。 真把女性当做所有物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关忆柳冷哼一声,叉着腰不屑地打量着梦安然,“知离跟秦少是有娃娃亲的,你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结果自己却知三当三?” 对上那双满是挑衅的眼睛,梦安然不以为意地笑了,“说来也奇怪,我跟秦沐认识二十年,从没听说秦、姜两家有婚约。怎么秦爷爷一去世,就有人冒出来认了段姻亲呢?” 秦沐宠溺地看着安小然大战四方,附和一句:“嗯,我也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娃娃亲。” 关忆柳像被踩到了尾巴,瞪着眼睛不由得抬高声调:“知离已经给我看过婚书了,小三就是小三,轮不到你不认!” 宴会厅其它宾客都将注意力投向这边,姜家人又怎会没注意到? 方才他们就是让姜知离过去帮关忆柳解围,顺便给梦安然一个下马威的。 谁料姜知离根本斗不过梦安然,反倒是让秦沐提前矢口否认了婚约。 姜家人坐不住了,如今内地的科技和经济发展越发迅猛,姜家的地位大不如前。 最快捷的方式,就是跟京市秦家联姻。 借着跟秦老爷子那段旧情,这桩婚事应该更容易促成些,万不能让梦安然横插一脚坏了计划。 “吵什么呢?这里是姜家宴席,不是菜市场。” 姜家大小姐姜知意徐徐走来,控制混乱的氛围。 不同于甜美乖软的姜知离,姜知意明显成熟稳重许多,周身气场也多了几分威严感。 她冷眼瞥向梦安然,后又将目光定格在秦沐身上,态度明显变客气了:“秦少,爷爷挂念跟秦老爷子的旧情,特意邀请您过来见面。但是……既然带女伴同来,是不是该稍微约束一下女伴的言行呢?” 又来一个把梦安然当做秦沐配饰的人。 秦沐弯起唇角,却笑不达眼底,“向来只有她管我,没有我管她。如果你们觉得她出现在这里不合适,那就让她出去好了……” 关忆柳和姜知离的表情顿时变了,瞳孔放光好像胜了一局,迫不及待想将梦安然请出去。 正要开口,却听秦沐又说:“反正,要不是她答应陪我,这宴会我也不乐意来。” 他侧目看向梦安然,牵起她的手,旁若无人地笑得甜蜜:“姜家不欢迎我们,我们正好可以约会去了。” 第409章 你太吵了 梦安然微微垂头,忍不住偷笑。 被偏爱被撑腰的滋味,很爽。 尤其是在利益的诱惑和权势的压迫下,依旧被坚定的选择,让她感觉很心安。 姜知意差点绷不住表情。 无非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以秦沐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有必要护得这么紧? 她强撑着体面,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少远道而来,姜家自然欢迎。爷爷奶奶已经等很久了,请吧。” 姜家其他人有些在招待来宾,坐在舞台上方的,只有姜老爷子、姜老太太,以及他们的大儿子姜世昌。 “姜老爷子,姜老太太。”秦沐作为小辈,态度礼貌且不卑不亢,介绍了一下:“我是秦沐,这位是我女朋友梦安然。” 梦安然也打了招呼。 “小沐来了啊,快过来坐。” 姜老爷子招招手,脸上的褶子堆叠起一道道沟壑,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我跟你爷爷当年可是好兄弟,喊我姜爷爷就好了,别那么见外。” 梦安然却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虚伪。 关忆柳跟过来看好戏,刻意抬高声调:“今天是姜老太太八十大寿,安然小姐准备了些什么礼物啊?堂堂锐铭集团董事长,出手肯定不凡吧?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 梦安然白过去一眼,轻蔑得像在看跳梁小丑,压根不上套。 开什么玩笑,姜家给秦沐递邀请函,她是陪秦沐过来的,又不是来祝寿的。 再说,姜家不知道从哪儿搞出来个娃娃亲,琢磨着把她竹马男友撬走。 她有病才掏腰包准备大礼呢! 如果见的是身份地位极高的大人物,面子功夫她肯定得做一下。 姜家?没能耐影响她的产业,也没那面子值得她费心思。 感受到梦安然的鄙视,关忆柳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她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不会吧,安然小姐该不会是空手来参加寿宴的吧?” “忆柳,别乱说话。”姜知离象征性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安然小姐出身名门,又是商界新贵,怎么可能会连这点礼仪都忽略了呢?” 表面上善解人意,实际却将梦安然架起来了,若是她真拿不出礼物,就是没礼貌,看不起姜家。 梦安然挺讨厌这种跟npc一样的炮灰角色发言,两人一唱一和地非得在她身上挑刺。 巴拉巴拉的太聒噪了,听得她心烦。 她朝秦沐歪了歪身子,低声道:“你们聊,我四处看看。” 她说话难听,怕等会儿出言不逊把寿星气着了。 秦沐颔首,温柔地捏了捏她的小手,“累了就跟我说,随时离开。” “嗯。”梦安然抿唇笑了笑,象征性颔首算作跟姜家人道别。 刚起身,关忆柳就拦在了她面前,不依不饶道:“安然小姐去哪儿啊?礼物还没送呢,该不会真的没准备礼物吧?” 梦安然懒懒瞥她一眼:“你太吵了。” 关忆柳眼珠子一瞪,小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秦沐适时递上带来的礼物:“姜老太太,祝愿您身体康健、寿比南山。” “谢谢。”姜老太太接过锦盒,打开来,是一套做工精美水种极佳的翡翠首饰。 秦沐毕竟代表了秦老爷子,给姜家的礼物必不可少,还得拿得出手,不能丢爷爷的脸面。 不过选礼物的事情用不着他干,一通电话命小陈去准备就好了。 花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而言都不是问题。 晶莹剔透的翡翠一看便价格不菲,关忆柳跟机关枪似的小嘴总算乖乖闭上了。 关家送的是一套金的首饰,而秦沐送的这套翡翠首饰无论做工还是质地,都是上等品。 完全没得比。 见她总算蔫了气,梦安然冷着脸懒得再周旋,走开了。 关忆柳不服气。 一个依靠男人发家的菟丝花,凭什么看不起她? 从梦安然那里受到的羞辱,她一定要报复回去! 关忆柳又跟上了梦安然,寻找合适的机会。 没了外人在,姜家人对秦沐的笑容更加真诚热情,可以敞开说话了! 姜老太太满目慈爱,招手叫来姜知离,向秦沐介绍道:“小沐,这是我小孙女知离。刚从j国留学回来,你们年龄相仿,应该会有很多话题。” 姜知离温柔贤淑中又带了几分羞涩,嗓音像是掺了蜜,“秦少,我过几天想去京市旅游,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京市比较好玩的地方?” 说是介绍,实则暗示想让秦沐当地陪。 秦沐差点脱口而出“不想”,思忖片刻换了个委婉的说辞:“不如去问问安然,女生之间应该会有更多话题,也更清楚女生喜欢去哪些地方玩。” 姜知离的笑容僵在脸上。 又用梦安然当挡箭牌?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梦安然了? 论学历、论姿色、论脾性,她认为自己都略胜一筹,为什么秦沐偏偏眼里只有梦安然?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姜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姜知离,连个男人都拿不下,没用的东西! 他慈眉善目地看着秦沐,耐人寻味地说道:“小沐啊,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姜家的事啊?我当年跟他可是拜把子兄弟,两家还给你们孙辈定了娃娃亲呢!” 起了个话头,姜老太太极有眼力见的附和道:“是啊,姜家盼这段姻亲很久了,总算等到你跟知离都到了适婚年龄。知离比你小两岁,以后还得拜托你多照顾她。” 秦沐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照顾?这是赤裸裸的逼婚! 想用他爷爷的名义压他,丝毫不问他的意思,直接默认了他会娶姜知离。 把他当成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可以随意拿捏? “今天过来除了给姜老太太祝寿外,也是要来谈谈娃娃亲的事。” 既然姜家人要装傻,那秦沐也不兜圈子了,直言:“不知道这份婚约是怎么来的,反正我爷爷没跟我提过,我也不认。” 姜家人慌了神,想劝说一番。 秦沐直接打断,不容置喙道:“我秦沐要娶的人,从二十一年前就认定了,只有安然。” 第410章 向下波折的线 梦安然正四处闲逛,欣赏玻璃展柜中的藏品。 有几件她还挺喜欢的,比如眼前的这樽盛唐彩釉陶瓶。 釉色以黄、绿、褐三彩为主,釉层肥厚如凝脂,在光下流淌出蜂蜜般的光泽。 瓶颈处泼洒着孔雀蓝的斑块,像是不小心打翻的苍穹碎片,在暖色调中撞出一抹冷艳。 看似凌乱分散的色彩中藏着规律,整体用色讲究,繁杂又不显突兀。 她没有收藏的习惯,但陆衡有。 曾经陆家书房里有一个暗格,摆放着陆衡的藏品。 不多,也就十几件,全是瓷器。 全是他在拍卖会得回来的战利品,每一件都不低于五千万。 玻璃展柜上倒映出梦安然无可挑剔的脸蛋,那双桃花眸里似是闪过一抹精明的光。 要是能把这个花瓶搞到手就好了。 她这么想。 “瞧你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一个花瓶,值得你盯着看那么久?” 尖酸刻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梦安然透过玻璃倒映看见了讨人嫌的关忆柳。 她缓缓直起身,不曾回头,淡然道:“唐朝汝瓷,丰肩细颈,瓶身线条如盛唐仕女的腰肢般圆润流畅。唯一可惜的是,瓶口色彩用后世技术做过修复。” 关忆柳皱起眉头,盯着玻璃柜里的花瓶。 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陶瓷花瓶,跟家里用的没多大区别,哪儿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拍掌声传来,梦安然扭头,见一个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 对方脸上漾着散漫的笑,眼底尽是玩味,右耳上一排三颗耳钉格外骚包。 “好眼光,这位小姐仅仅隔着玻璃柜观察就能看出瓷瓶做过修复,应该接触过不少藏品吧?” 他在梦安然面前站住脚,唇边勾起邪魅的弧度,“你好,我是姜知满,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姜知满……姜家少爷,孙辈排行第二。 “梦安然。”她轻声回答。 姜知满目光在梦安然腕间的血珀手串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原来是锐铭的安董。” 他指尖点了点展柜玻璃,“这瓶子是家父十年前从ld拍回来的,当时修复师用了纳米釉……” “是离子置换技术。”梦安然打断他,指着瓶口一处几乎不可见的色差,“纳米釉在紫外灯下会泛青,而这件的修复层在强光下——” 她突然用手机闪光灯对准瓶口,果然折射出淡淡地樱粉色。 关忆柳倒吸一口冷气。 还以为梦安然只是个靠男人上位的金丝雀。 竟然懂得这么多,连瓷瓶修复用了什么技术都能一眼看出来? 难不成,传闻是假的? 不对,如果梦安然真的是世家大小姐,凭借自己的努力登顶成为国内外有名的企业家。 又怎么会自降身价,去给娱乐圈艺人写歌? 关忆柳忽然灵机一动,扫了眼不远处的钢琴,刻意奉承道:“安然小姐不愧是博学多才,听说你很会写歌,而且弹得一手好琴。正好宴会厅里有钢琴,不如给大家表演一下吧?” 她声音不小,旁边不少宾客都听见了,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大部分是在看笑话。 宴会上弹钢琴的一般是请来表演助兴的戏子。 让锐铭集团董事长坐在那里给大家演奏助兴,无疑是一种羞辱。 梦安然望着角落里那台钢琴沉思片刻,忽然一笑:“以我的身价,你觉得你能花多少钱请我弹一曲?” 关忆柳翘着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今天是姜老太太寿宴,花点小钱让她老人家高兴又能如何?” 得到满意的答案,梦安然眉梢一挑,“行啊,那我就为你弹一曲。” 她走向钢琴,摸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落座琴凳后,手机随手放在旁边。 十指抚上黑白琴键,随着指尖翻动,优美的琴声悠扬传来。 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不自觉地被琴声吸引,渐渐循着琴声靠近。 忽然,琴音发生了变化,从舒缓的第一乐章跳到了轻快的第三乐章。 几位正在讨论股市的老总也在这时发现了股市的异常变化。 “怎么回事?关家的股价突然开始下跌了?” “跌得也太快了吧?” 那条向下波折的线犹如跟随耳边的音乐,节奏极快地窜动着。 他们心中有了猜想,不可置信地看向梦安然。 几经传信,近乎所有宾客都打开查看波动异常的股市,其它几支股都很正常,唯有关家的企业一路暴跌。 梦安然合着眼眸,沉浸在音乐里,享受着内心深处的宁静,仿佛周围所有纷乱都与她无关。 短短十分钟的演奏,所有人亲眼见证关家的股价是如何一路下跌,丝滑得像滑滑梯一样,毫无阻碍。 随着钢琴曲最后一个重音敲下,关家股价彻底跌停。 梦安然缓缓睁开眼,红唇漫起一抹胜利的笑。 她拿起手机,刚好小李的回信发了过来:【老板,已收购关家名下的腾盛资本。】 关忆柳接到父亲的电话,对面破口大骂:“蠢货!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咱们家在短短十分钟内就破产了!” “什么?”关忆柳大惊失色,瞳孔里尽是恍惚,“破、破产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京圈大小姐的势力有多可怕! 十分钟就能让关家破产,根本得罪不起啊! 梦安然起身,目光扫过围观宾客,笑容温和亲善,“还有谁想听我再弹一曲?” 众人心脏瞬间吊到嗓子眼,不约而同地朝后退了半步。 代价太大了,听不起! “你、是你!”关忆柳反应慢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家破产是梦安然搞的鬼,她手指颤抖指着对方,“你不过是借男人的势罢了,有什么资格插手商业圈的事?” 梦安然被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蠢样逗笑了,“我本身就是个商人,锐铭如今铁桶一块,我有余力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了?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一天到晚在意仪式感,关心会不会掉价。” 第411章 别逼我当众扇你 嘲讽技能拉满,不仅驳了关忆柳的面子,还讽刺了刚才姜家送礼的封建操作。 真正位高权重的人,设宴款待不过是彰显大气,或是组织一场商界交流会罢了,根本不在乎礼物的贵贱。 而自身有能力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压根不必去想做的事情是否自降身价。 价值摆在那里,不管她做什么,总有人不得不对她笑脸相迎、趋之若鹜。 “你个贱人!竟然玩阴的!” 梦安然神色骤然冷却,“嘴巴放干净点,不是你邀请我为姜老太太演奏一曲吗?刚才提醒过你了,我身价很高,用你们关家的腾盛资本当酬劳,勉强过得去。” “贱人!把我家的产业还回来!” 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过上千金小姐的富足生活,关忆柳理智彻底崩塌,张牙舞爪地朝梦安然扑过去。 “贱人!我要杀了你!” 没人拦她。 梦安然站在原处,不慌不忙地看着朝她扑过来的人。 正当她要制服关忆柳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抓住了关忆柳险些挠到她脸的手。 姜知满挡在梦安然身前,一把甩开关忆柳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西服外套,沉着脸色不悦地睨着关忆柳,“安小姐是我的贵客。” 梦安然蹙眉,眯了眯眼。 哪儿门子的贵客? 我跟你很熟吗? 姜知满:“关小姐在姜家宴会上公然闹事,辱骂我贵客,是没把姜家放眼里。安保,把她请出去。” 姜家少爷说话很管用,关忆柳缠在梦安然身后逼逼叨叨这么久,姜知满一句话就将人扔出去了。 没了碍眼的人,梦安然心情畅快不少,勉强乐意在宴会上多待一会儿,等等秦沐。 姜知满转过身,冷峻的面容顿时又露出几分意味难明的笑意:“没想到安小姐不仅对艺术品见解颇深,就连钢琴也弹得这么好,不输专业钢琴家。” 梦安然内心呵呵。 她肯定比不上专业钢琴家,但好歹也是十五岁就考过了钢琴十级的天赋型选手。 虽然离开陆家后没再弹过钢琴,但得益于不时用电子琴给乔忆辰写歌,手感没退化。 “不必奉承了,有话直说。” 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梦安然取了杯橙汁浅抿一口。 对待朋友以外且无利可图的人,她懒得费心思周旋。 何况还是姜家人,单凭姜家无端伪造婚约一事,已经彻底败光她的好感。 姜知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女孩,她的姿色无可挑剔,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名媛千金。 性格嘛……也很有趣,深得人心。 “安小姐是不是对刚才的花瓶感兴趣?你要是喜欢,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梦安然狐疑睨他,“说来听听。” 姜知满弯了弯唇角,藏了几分不怀好意:“跟我联姻,不仅刚才的花瓶,这宴会厅里过半数的展品都是我家的,全部归你。” 梦安然嫌恶地扯了扯唇角,“神经病。” 她正欲离开,姜知满拦在她面前:“诶,安小姐别急着走嘛。姜知离跟秦沐有娃娃亲,又是秦老爷子定下的,你觉得他能推掉吗?倒不如你嫁给我,以后秦沐跟姜知离结了婚,还得喊你一声嫂子呢!” 梦安然咬了咬后槽牙,“别逼我当众扇你。” 见谈不拢,姜知满无奈撇撇嘴,“那咱们换个条件,听说锐铭旗下的天艺游戏公司最近又在研发一款新手游。不如将新游的宣发交给我做?”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打量许久,轻飘飘开口:“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姜知满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可惜,‘门面效应’在我这不管用。”她说,“你公司叫什么名字?” 姜知满:“岩石策娱。” 梦安然点点头,拨通了小李的电话:“喂,对港城岩石策娱做个详细背调。” 姜知满笑了:“看来有机会。” 挂断电话,梦安然公事公办地说道:“等背调结果出来,确认没有任何问题,那个花瓶就算作你的投名状了。” 男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个花瓶而已,你若是喜欢,现在也能送你。” 世家大族内部远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越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内部争斗越是激烈。 如今姜老爷子掌着姜家大权,大儿子姜世昌、二儿子姜文德分管姜家大小企业。 孙辈三人,两个女生是姜世昌所生,唯有姜知满这个男丁是姜文德的孩子。 原以为作为唯一的男丁,日后姜家大权能够落到他手里,这几年却发现姜知意势头更盛。 姜老爷子对姜知意这个大孙女格外满意,颇有要将大部分产业交由她管理的倾向。 如今看上去一家人其乐融融,但姜老爷子八十好几了,他驾鹤西游后,哪儿还有如今的平静? 所以姜知满不得不争,否则日后姜老爷子去世,姜家怕是没有他们二房的容身之地了。 不管梦安然究竟是不是如传闻中所说依靠秦沐的势力发家,起码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锐铭董事长。 跟她打好关系,日后就算捞不着好处也总不会有坏处。 只有姜知意和姜知离那两个蠢货才会上赶着得罪人。 姜家目前的内部状况以及姜知满的想法,梦安然都大致能猜到。 毕竟曾经在陆家,她也见过不少旁支亲戚争权夺利的戏码。 虽然那些人到最后都被陆衡处理掉了。 她不喜欢姜知意和姜知离,目前来看姜知满对她态度还算不错。 如果背调没什么问题,反正新游总是要找宣发公司合作的,她不介意顺手帮扶一下姜知满。 最重要的是,她挺喜欢那个花瓶的。 姜文德眼光不错,姜知满耳聪目明。 日后若是姜家大权真的落在他们手里,她必然也能分得一份好处。 关家破产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姜老爷子和姜老太太耳朵里。 “怎么回事?昨天股价不还好好的?突然就破产了?”姜老爷子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关家跟姜家合作很多年了,虽然底蕴不算深厚,但有姜家傍着,股价一直挺稳定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412章 非得往枪口上撞 佣人神色复杂,弓着身子压低声音道:“刚才关小姐让安然小姐表演首钢琴曲,曲子弹了十分钟,关家股价暴跌十分钟。曲子弹完,关家就破产了。” “什么?” 这下不仅姜老爷子震惊,连姜知意和姜知离都坐不住了。 不过是锐铭的挂名董事长,竟有如此大的手段,能在十分钟内让关家破产? 姜知意惊得瞳孔颤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她望向秦沐:“秦少,关家跟姜家是十几年的合作伙伴,还请您看在姜家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秦沐云淡风轻地优雅品茗,“这事儿不归我管。” 姜知意敛眉,“秦老爷子是我爷爷的至交好友,看在这段情分上,您也不能放关家一马吗?” 秦沐放下茶盏,轻飘飘地瞥过去:“安然是锐铭集团董事长,势力地位与我相当。她想解决谁,不是我能干预的。” “可是!”某些荒唐的念头闪过姜知意的脑海,让她的声音不自然地低了下去:“锐铭集团不是你创立的吗……” 秦沐轻嗤一声,“锐铭是安然一手创立、扶植起来的,我不过是借着青梅竹马的关系沾了光,持有一点股份罢了。某些人不信邪,非得往枪口上撞,我能有什么办法?” 姜知意恍惚了,她刚才竟然还明里暗里地讽刺梦安然,要将她赶出去。 谁能想到,那个不过23岁的女生,真的是锐铭集团的掌权人! 真正的京圈大小姐! 姜知离的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早知道就不帮关忆柳说话了,如今得罪了梦安然,日后姜家想把产业发展到内陆,锐铭必然会成为他们的一大阻碍。 也不知道这位京圈大小姐好不好哄。 现在已经顾不得关家那么多了。 关家跟锐铭集团相比,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秦少,你看……能不能替我们向安然小姐道个歉?刚才实在是无意冒犯。”姜知意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虽说姜家地位不低,但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劲敌。 何况秦沐一心向着梦安然,不把梦安然哄好了,姜家相当于瞬间多了锐铭、云端两大劲敌。 与他们而言太不利了。 秦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是我女朋友,她受了委屈出出气很正常,我跟你们姜家没多少交情,凭什么要帮你们说话?” 意思显而易见是拒绝,姜家人无话可说。 秦沐又道:“还有婚约一事,爷爷从没跟我提过,甚至当初我为了摆脱家里安排的联姻接手集团,爷爷也是支持我的。 “爷爷去世你们就拿出了所谓的婚书逼我娶姜知离,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懒得挑破你们,但若是再敢以此纠缠,姜家这棵大树早晚得倒。” 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秦沐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起身离开。 姜家人也不敢多留。 秦沐在人群中找到梦安然的时候,她脸蛋红红的,怀里抱着个木箱子。 在她身旁,还有个瞧着便不像好人的男人。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揽住安小然的腰,警惕地盯着男人:“你给她喝了什么东西?” 姜知满无辜地举起手做投降状,“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不关他的事。”梦安然意识还算清醒,把木箱子塞到秦沐怀里,“他是姜家少爷姜知满,天艺游戏新的合作对象,新游的宣发项目交给他了。” 她拍了拍木箱子,“这是他的投名状。” 姜家大权一旦被姜世昌握住,姜文德必然破产,手里头值钱的资产就只剩下这些藏品了。 而在场所有藏品中,最值钱的就属这个花瓶。 说是姜知满的投名状,一点儿也不为过。 秦沐哪儿管得上箱子里装着什么,忧心忡忡地盯着女孩红扑扑的脸蛋:“你喝了什么东西?” “橙汁。”梦安然说。 姜知满忍不住轻笑,总算明白梦安然为什么会突然脸色泛红了,“宴会没有备饮料,她应该是把调酒当普通橙汁喝了。” 秦沐暗暗叹息,自己应该跟在安小然身边寸步不离的。 幸好姜知满没有异心,万一遇上别的男人图谋不轨,将她带走了可怎么办? 姜知满并非没有异心,只是梦安然地位太高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她下手啊。 否则以她的脾性,绝对不会是将错就错乖乖顺从,而是全行业封杀他家的企业。 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还是拎的清的。 睡一个女人,远比不上利益和地位重要。 “走了。”秦沐一手抱着木箱子,一手搂住安小然,离开宴会厅。 上了车,秦沐本想将箱子放进后备箱,梦安然非说不行,要自己抱着。 秦沐无奈叹息,随她去了。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啊?” “那个唐朝陶瓶,送给陆衡当礼物。” 她大费周章给陆逸搞了辆限量版的跑车,都没给陆衡送过什么礼物。 这个花瓶正好适合送给陆衡,当做平安锁的回礼。 秦沐无奈又宠溺地拨开她耳边的碎发,“你很喜欢陆衡啊。” “谁喜欢他了,阴狠毒辣的冷面阎王,成天跟个闷葫芦一样,话都不多几句,哪天暴毙了肯定是憋死的。”梦安然嘟囔着,好像很嫌弃。 秦沐轻笑着捏捏她的脸,“大小姐上唇碰下唇会不会被自己毒死?” 梦安然死不承认自己在乎陆衡,直接转移话题:“婚约处理好了?” “哪有婚约?姜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秦沐发动车子,开回落脚的酒店。 “姜家半年前投了个油田项目,上个月出了问题,预计亏损十三个亿。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姜家目前很多企业都得倒,所以才剑走偏锋编造出一桩娃娃亲,想逼我跟姜知离联姻,借云端集团的势力稳住姜家的地位。” 梦安然讽刺地嗤笑一声,“他们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他们算计错了人。”秦沐侧目看了她一眼,笑道:“他们误以为我才是锐铭实际掌权人,结果得罪了我家大小姐。不仅计划没了着落,连日后跟锐铭、云端的合作都不再有可能了。” 梦安然若有所思,扬起眉梢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只不过是看跟谁合作罢了。” 第413章 人性本身就不值得信任 车子停入酒店车场,秦沐先下车,走到副驾驶抱过梦安然怀里的木箱,才牵她下车。 “晕不晕?”他贴心地问,“能自己走吗?” 梦安然摇摇头,“还好,那个调酒应该度数不高,我感觉自己挺清醒的。” 秦沐好笑道:“你个笨蛋,居然能把调酒当成果汁喝。” 梦安然无话反驳,撇撇嘴,“它长得就是橙汁的颜色,喝起来也是橙汁的味道,谁能想到里面有酒精啊!” “以后可得把你看紧一点,幸好这次喝的酒度数不高,下次若是再喝了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事了,我上哪儿再找个安小然?” 秦沐揽住她的腰,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蜻蜓点水的吻带着说不尽的柔情蜜意,好似她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最珍贵的宝物。 “你好腻歪啊!”梦安然别他一眼,红唇边却抑制不住上翘的弧度。 刚步入电梯,秦沐的手机便进了电话。 梦安然从他怀里抱过木箱子,让他接电话。 “喂?” “秦董,已经查清楚了,确认买水军在网络上抹黑安总的,是威尔特。” 小陈一板一眼地汇报,“不仅如此,还查到威尔特最近有所动作,应该也是针对安总的,建议安总最近行事小心些。” 秦沐的脸色阴沉下去,“知道了。” 从他表情判断出事情不对劲,待他挂断电话后,梦安然立马体贴地问道:“出什么事了?要紧吗?” “得由你判断算不算大事了。” 秦沐收起手机,恰好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他揽住她的肩走出去。 “查到是威尔特买水军攻击你,而且最近那边在搞小动作。你得注意安全。” “又是威尔特。”梦安然兴致恹恹地撇撇嘴,把怀里的木箱子往上搂了一下。 “锐铭掌握着最新芯片技术,成了威尔特业内的最大劲敌。虽然锐铭内部氛围很好,但也不排除会有人被收买。看来我这段时间还是得回去坐镇才行。” 既然集团内部都是为了赚钱兢兢业业的打工人,那自然会有人被更诱人的条件吸引,反过来背叛锐铭。 上流圈层里豪门子弟压根不把一两百万放在眼里。 但对于普通打工人而言,一两百万可是他们十年的工资。 如果一两百万不够,那就一两千万。对于威尔特来说,只要能拿到核心技术,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钱。 并非梦安然不信任集团的员工们。 而是人性,本身就不值得信任。 “先别想这么多了,洗个澡换套衣服,带你出去吃点东西。”秦沐刷了门卡打开房门,让她进去。 梦安然轻轻将木箱子放在书桌旁边的角落里,还得打开检查一下确认花瓶安然无恙。 瞧见她这幅小心翼翼地模样,秦沐不免觉得可爱。 从没见过安大小姐这般珍视某件物。 她从小衣食富足,后又事业有成,没过过苦日子,也没缺过钱,多珍稀的物件对她而言都是唾手可得。 这是她第一次把某个物件当宝贝。 大概是因为,那是她为陆衡准备的礼物。 …… 京市。 高级公寓内。 穆语琴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门,踢掉脚上高跟鞋,随手将包包往茶几上一搁。 整个人像突然被抽干力气一般,瘫倒在沙发上。 表面上是个光鲜亮丽的上市集团ceo,实际上也不过是天天早六晚九的苦命打工人罢了。 大学毕业后本想创业当老板,奈何受人蒙骗,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就去应聘当牛马,干了十几年又跳槽,总算是从小职员做到了总裁。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牛马。 不过是从低阶牛马,晋级成了高阶牛马。 躺了一会儿,她坐起身通过手机银行查了一下目前的存款。 十六万八,应该够儿子去国外做交换生的学费了。 “唉,学费够了还差生活费啊……” 她又疲惫地倒回沙发上。 就在这时,手机进了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未知来电”四个字,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会是改变她命运的契机。 却又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犹豫了十几秒,她接通:“喂,请问哪位?” 对方操着一口地道的英文:“穆语琴女士,我是威尔特集团总部的董事长凯伦·威尔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交易?” 穆语琴眯了眯眸子,“威尔特?贵公司跟我们锐铭集团是商业上竞争对手,我作为锐铭集团ceo,应该没什么可跟你谈的吧?” “我不是要跟锐铭集团ceo交易,而是跟你——穆语琴女士。” 凯伦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锐铭如今拥有全球最先进的芯片技术,而你有机会接触到核心技术。” 穆语琴深邃的眼眸里迸发出危险的气息,“你想让我背叛锐铭,把核心技术卖给你?” “不不不,我想请你带着核心技术,跳槽到我们公司。” 凯伦循循善诱,提出了极为诱人的条件:“如果你愿意这么做,威尔特集团将会任命你成为整个亚太地区的总负责人。这个待遇比你在锐铭做ceo好得多吧?” 穆语琴紧抿着唇,陷入沉默。 威尔特集团亚太地区的总负责人,确实是锐铭集团ceo没法比的。 她干了十几年,最顶峰也只能做到总裁了。 若是同意了凯伦的条件,她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拿到更丰厚的薪资,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也不用愁了。 可是…… “听说你儿子快要大学毕业了,想去国外进修。” 凯伦仿佛能猜透她的一切需求,不断加码一步步诱惑她走进圈套里。 “我可以给你一封b国名牌大学的推荐信,保证你儿子被录取的同时,还能免除他所有学费。” 孩子无疑是每个母亲心底最柔软的一片境地,这个诱惑对于穆语琴而言实在太大了。 她沉思许久,艰难地发出声音:“我考虑一下。” 凯伦胜券在握得意一笑,“等你的好消息。” 第414章 慢慢喜欢你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冬夜的清洌,路灯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远处潮声起伏,像某种低沉而温柔的絮语。 梦安然裹紧米色羊绒围巾,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港城的小吃还挺多,味道也不错。”她摸着被食物填充得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尽是餍足的笑。 “那明天回去之前,再去一趟刚才的老字号饼店,给伯父伯母带点手信。”秦沐宠溺地看着她。 从二十一年前认识开始,他便每次都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她。 “好啊。” 离开了随处可见熟人的京市,跟爱人在陌生的城市约会,梦安然难得能放松地做回那个两岁的女孩。 她指着远处礁石上闪烁的航标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秦沐,快看那盏灯,像不像海底的星星?” 秦沐忍俊不禁,“安小然,你好幼稚。” 梦安然白他一眼,“秦小沐,你很破坏气氛。” 忽然,秦沐牵住她的手拐进一家小酒馆里。 木门推开时,风铃叮咚一响。 “带我来这干嘛?明知道我不会喝酒。”梦安然打量着酒馆内的环境。 酒馆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吧台后的老板冲秦沐眨了眨眼睛。 梦安然捕捉到了,惊讶地问:“你认识?” 秦沐笑而不答,只是带她走向二楼的露台。 那里正对着一片漆黑的海,唯有月光碎银般洒在浪尖上。 忽然,老板递来一把吉他。 “借个场子。”秦沐接过,走上了驻唱乐队的小舞台,指尖拨过琴弦试了试音。 梦安然怔住,她从未见过秦沐弹吉他。 甚至不知道他会弹吉他。 前奏响起时,海浪声忽然安静了。 秦沐唱的是一首老歌——《慢慢喜欢你》。 他嗓音低缓,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 唱到“晚餐后的甜点就点你喜欢的吧”时,服务生端来红丝绒蛋糕。 心形的红丝绒蛋糕中央,嵌着一枚紫钻戒指,在烛光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彩。 歌正好唱到副歌: “慢慢喜欢你,慢慢的回忆。” “慢慢的陪你慢慢的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伴奏未停,秦沐放下吉他朝她走来,端起丝绒蛋糕单膝跪在她面前。 “安小然,二十一年前你抢我奶糖的时候,我就在心里认定了你。我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丈夫,陪你走过一个又一个二十年吗?” 梦安然眼眶发红,想起五年前秦沐向她表白时也是这样。 捧着一束鲜花,单膝跪在她面前,问她:我有荣幸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不管是告白还是求婚,他说的永远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他从不会将她当做他的所有物,他永远尊重她的独特性与独立性。 哪怕是在微不足道的细节中。 海风把她的回答吹散在浪花里。 但秦沐听见了。 他抖着手给她戴戒指,周围顾客似乎都被幸福的氛围感染,高声欢呼祝福。 驻唱乐队更是应景地献上了一首《喜欢你》。 于是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钻戒戴入梦安然右手中指,在那枚银质对戒的上方,象征着她和秦沐的关系又朝前迈进了一步。 她把秦沐拉起来,傲娇地问道:“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就是在筹划求婚?” “嗯。”秦沐拉了张高脚凳过来,在她身旁坐下,“许紫汐不是专业的珠宝设计师,不过是学珠宝设计的,而且设计风格比较独特。那段时间经常去她咖啡厅里,就是请她帮忙画稿,也方便随时更改需求嘛。” 梦安然端详着手上的钻戒,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高兴。她侧头凑过去亲了下秦沐的脸,“我好喜欢。” “喜欢钻戒还是喜欢我?”秦沐问。 “喜欢钻戒,更喜欢你。”梦安然笑着回答,迎上了他吻下来的唇。 当晚秦沐就发了朋友圈秀恩爱。 一张是他跟梦安然的合照,另一张是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银质情侣对戒格外登对,那枚五克拉的紫钻戒指在霓虹映射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配文简单却充满蜜意:【求婚成功,她说戒指很漂亮,我觉得她更漂亮。】 熬夜加班的宋诩休息时间刷到这条朋友圈,今日份宵夜彻底将他喂饱了。 他唇角抽了抽,打工人的怨气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该死的恋爱脑,朋友圈全是在秀恩爱! “宋总,你看看这份方案。” 天生勾人的嗓音传来,宋诩立刻息屏放下手机,接过旁边女人递来的文件。 纪澜靠近了些,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内容:“这里,宣传方式是不是太过单一了?” 浓郁但不刺鼻的香水味瞬间将宋诩淹没,他稳了稳心神,仔细浏览了宣传方式一栏。 “嗯,太过普通了,宣传效果可能没这么好。按照目前市场大方向来看,可以增加短视频广告……” 他说着,侧目看了纪澜一眼。 一时间没注意到距离,她柔软的发丝勾过他的鼻尖,留下丝丝痒意。 独属于女人的香气缠绕身侧,宋诩觉得自己脑子不清醒了。 “怎么了?”声音到一半就断掉,纪澜疑惑地扭头看他,对上他呆滞的目光后,她也跟着心尖一颤。 若说当渣女这么多年,谈过这么多个男人,有没有遇到真正动心的人。 答案是有的。 她以前总想着游戏人生,从不以真心对待任何男人。 直到后来她遇见了宋诩。 他似乎比她更早地认识了她,第一次见面时他眼里就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后来的相处中,她把他当做随意差遣的玩物,当做逛街购物的提款机。 可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看她的眼神里永远充满了真诚浓烈却又隐忍的爱意。 哪怕他明知道她只是玩玩而已。 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好到她很难不动心,好到令她感到愧疚,好到让她觉得害怕。 母亲的结局让她害怕对男人付诸真情,所以她逃避宋诩的爱,也欺骗自己险些要冒头的情愫。 装作洒脱无情的,向他提了分手。 可是此刻看见宋诩的眼神,她才明白自己当初或许真的错得离谱。 她伤害了世界上唯一一个可能还愿意无条件爱她的人。 第415章 清醒地沉沦 宋诩不自然地收回目光,好在经营公司多年练就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还不至于慌乱。 纪澜眸光颤了颤,略微有点尴尬地抿了抿红唇,“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回去再重新整理一下宣传方案,过两天把新的策划案给你看。” “行。”宋诩收拾了一下被文件堆满的桌面,开车送她回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纪澜的出租屋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迟疑了很久,终于在推开车门前鼓起勇气扭头看他,开口道:“你后天有空吗?我抽奖抽到了两张美侬吉餐厅的代金券,让我请你吃个饭?” 宋诩怔了一下,“请我吃饭?” “对啊,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想请你吃个饭作为答谢。”纪澜直视他的眼睛,眼神特别纯粹又真诚。 宋诩仿佛看见了大学时候的纪澜,于是愣愣地点点头,“可以。” 纪澜顿时松了口气般笑了出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新的宣传方案我到时候给你。” 她推门下车。 直到曼妙多姿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宋诩才缓缓回过神来。 懊悔地挠挠头。 靠! 还说秦沐是个顶级恋爱脑。 明明自己才是。 不仅恋爱脑,还是个舔狗。 已经被伤害过一次了,仍不知悔改,一次又一次清醒地沉沦下去。 现实不允许他被美色迷了心智,父亲的电话打过来了。 “宋诩,听说你最近跟纪澜走得很近啊?” 宋诩靠在座椅里,淡淡回应:“有个项目合作而已。” “狗屁的项目合作!” 宋春来突然暴怒,茶杯摔得“咣啷”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纪澜是什么风评你不清楚吗?你跟她在一块,是想让整个京圈看我们宋家的笑话吗?!” 宋诩疲倦地捏了捏眉心骨,“爸,我跟她真的只是合作而已。” “合作是吧?行!”宋春来一拍大腿,不容置喙地命令道:“明天就去唐家,先把你和唐千雪的婚事定下来。你要怎么合作,跟谁合作,我不管你。” “爸!我自己的事自己有分寸,你就少管了!” 宋诩听烦了,他已经明确拒绝过很多次,但父亲仍旧不死心地催他跟唐千雪订婚。 漓海集团做到如今的规模还不够吗? 非要用他的婚姻来换取商业利益? “我不管你跟纪澜目前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反正,跟唐家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由不得你自作主张!” 宋春来丝毫不给儿子反抗的机会,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诩烦躁地把手机往副驾驶一扔。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圈子里总有人认为联姻比能力更重要。 他能够管理好公司,能够让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 这还不够吗? 明明可以用谈判的方式去达成的合作,为什么非要用婚姻来搭建桥梁? 偶尔他会冒出一种想法,如果自己不是董事长的儿子,不是漓海集团的继承人,仅仅是个凭努力当上集团ceo的普通人。 是不是,不用活得这么累? 电话铃声再次划破寂静的车厢。 他看都不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语气格外恶劣:“谁?” “嗯哼?宋总今晚心情很差啊。” 梦安然翘着二郎腿坐在露台边的高脚凳上,另一手拿着小钢叉戳了块蛋糕送进嘴里。 听见她声调微扬,似是心情十分愉悦的声音,宋诩压了压心底的躁意:“你不是在约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找你当然是有合作了,但是没想到撞枪口上了。”梦安然悠悠笑道:“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令尊催你跟唐千雪订婚了吧?” 宋诩眸光一凛,“猜得这么准,我该怀疑你是不是派人监视我了。” “我才没那闲工夫监视你。”梦安然放下叉子,“目前漓海集团接手的几个大项目都顺利推进了,能让你烦心的事,除了跟唐家的婚约外,我想不到别的。” “所以,大小姐可有妙计?” “妙计没有,合作倒是有一个。” 宋诩眯了眯眸子,“你说的合作,有关我的婚事?” “嗯哼。”梦安然红唇弯起淡淡的弧度,不跟他开玩笑了,“唐千雪知道我跟你关系比较熟,想托我约你见个面。” “见面?”宋诩思索几秒,似乎猜到了什么,“她也不想联姻?” “她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不过对方家境一般,唐家看不上眼。”梦安然简洁明了:“唐千雪想跟你合作,搞垮这桩联姻。” 宋诩扬起眉梢,这还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以,什么时候见面?” “我把她微信推你,你们自己聊。”梦安然说完,挂断了电话。 秦沐递过来一杯气泡水,“很少见你会插手别人的感情事。” “也不算插手吧,做个中间人罢了。” 梦安然接过气泡水喝了一口,冲掉了嘴里的甜腻感。 “宋诩早晚是要接手漓海集团大权的,现在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纪澜余情未了。偶尔帮点小忙,打好关系,对以后大有裨益。” 能够分享私生活的是交心的知己好友。 像宋诩、司徒花间这种,本就只是商业上利益勾结的朋友,梦安然自然要从利益出发看待问题了。 秦沐认可地点点头。 毕竟当初他奉宋春来的意思去劝说宋诩跟唐千雪订婚,也不过是为了能让云端集团加入城南规划项目。 现在项目已成,宋诩跟唐千雪之间能不能成,早就与他无关了。 “走吧,回去休息了。”秦沐牵起梦安然的手,顺势凑到她耳边低声轻唤:“未婚妻。” 嗓音低沉却不浑厚,像是悦耳的小提琴声,勾得梦安然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佯装不悦地轻轻打了他一下,“又逗我!” 秦沐笑而不语,神情中毫不掩饰的幸福甜蜜,仿佛他今天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不同于这边愉悦的气氛。 萧寒的公寓里,硝烟正无声地弥漫…… 第416章 无法融入你的世界 梦蓁第三次修改完会议纪要时,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手机屏幕。 萧寒的聊天框停留在六小时前的“今晚要和客户吃饭,别等我。” 她轻轻敲打键盘:【记得少喝点酒。】 没发出去,又逐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茶水间传来同事的谈笑声:“萧老师今天带老韶去见华润的客户了?” “那当然了,老韶是海归精英,咱们工作室的门面……” 梦蓁低头看着自己精心熨烫的衬衫袖口,这是她为了去见客户特意买的。 本以为由韶冷玉带她熟悉工作,这次谈生意她也能跟着去旁听学习。 没想到萧寒只把韶冷玉带着,两人去了。 入夜暴雨倾盆,临近十一点,萧寒终于结束应酬回到家。 之前为了照顾扭伤脚的梦蓁,顺势将她接到了自己的公寓里住。 “怎么还没睡?”他惊讶地看着窝在沙发上的梦蓁。 “我们……能谈谈吗?”梦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寒脱下湿漉漉的外套,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这么严肃?等我先洗个澡。” “你每次都说等等!”梦蓁突然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等你加班,等你陪客户,等你应酬结束,我永远都在等!我不想等了!” 萧寒愣在原地,西装袖口滴着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不懂梦蓁怎么了,平时话不多也不爱生气,今天却突然脾气这么火爆。 “出什么事了?” 他第一时间是安慰她,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是蹲在她身前,让她慢慢说。 “是不是经期来了?还是我做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面对他温柔的态度,梦蓁的情绪稍微冷静些许。 她抹了把泪,“抱歉,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慢慢说,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告诉我。”萧寒向来是个暴躁毒舌的性子,唯独对梦蓁能如此耐心又温柔。 这一点,梦蓁并不否认,她能感知到萧寒对她的感情很认真。 可是,她也无法否认在这段感情里,自己太过卑微了。 她不舒服,她不高兴。 她说:“萧寒,我尽力地尝试过了,可我还是无法融入你的世界。” 萧寒一怔,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清楚些,你这是什么意思?” 梦蓁吸了吸鼻子,紧抿着唇,斟酌许久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萧寒不催她,静静等待她平复情绪,组织好语言。 “我以为自己跟在你身边,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能学到一点你身上的自信和坦然。” 她的声音极轻,掺着啜泣声,透出浓重的悲观。 “现在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你太耀眼了,在你身边我会自卑、会怯懦,而你总是忙于工作,没法照顾我的情绪,我也不想让我的情绪影响你。” 萧寒蹙眉,眼中藏着太多的不解:“为什么要自卑?你学东西很快啊,老韶时常夸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工作室的人都很认可你的能力。” “不是这方面的。”梦蓁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被他轻柔地抹去。 “你身边的朋友都是商界或艺术届很有造诣的人,而我什么都不懂,唯一的价值就是有个在商界很有名的妹妹。 “我笨拙地去学习红酒品鉴,学习金融名词,努力想要听懂你们讲的话,想要融入你的话题。可是……” 她哽咽了一下,紧抿着唇瓣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音。 萧寒心疼地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你不需要去改变自己,现在的你就很好。你可以去学感兴趣的事物,没必要因为别人的眼光……” “可我在乎!”梦蓁将他推开,眼底隐隐透露出她的不甘心,和说不尽的爱意,“我在乎你,也在乎你朋友对我的看法。” 她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跟你在一起,那种内心的自卑反复折磨得我很累。如果让你以后多关注我的情绪,多迁就我,你也会很累。” 萧寒眸光颤了颤,他听明白梦蓁的意思了。 回想起来,他这段时间也发现了梦蓁的情绪有点不对劲,每次问她是不是不开心,她总是笑着跟他说“没事”。 他又因为工作太忙,每次都没有仔细问清楚,就这么忽略过去了。 如今听她这番话,才发现她的心事,从一个月前见他朋友开始,便埋下了种子。 他跟梦安然的敏锐不同,他天生就对他人的情绪不敏感,所以大部分时候都不顾别人的想法,自己不爽直接开喷。 偏偏梦蓁又是个心思极度细腻的人,而且还是个闷葫芦,总把事情往心底里藏。 于是变成了一个开不了口,一个看不出端倪。 梦蓁没有得到及时的情绪反馈,于是反复在内心煎熬,埋下的种子逐渐生根发芽,直到演变为现在的局面。 凌晨两点,公寓内静谧无声。 两人相对而坐保持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沉默,沉重地思索着这段恋爱关系该何去何从。 “对不起。”最终是萧寒先开了口,“是我忽视了你的情绪,才会让你这么难过。” 梦蓁眼眶红肿,听到他的话,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不是你的错,是我性格太过多愁善感,总喜欢胡思乱想,不擅长表达,却又改不掉这毛病……” 萧寒暗暗叹息一声,惆怅地抓了抓短发,“那你之后什么打算?如果愿意继续留在工作室学习,可以搬回之前那套公寓里住。” “我想回京市待一段时间。”梦蓁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大概很难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她无法正常地跟萧寒沟通工作了。 萧寒明了地点点头,起身往卧房走,“早点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两人谁也没提分手二字,却不约而同地以平静的方式结束了这段恋爱关系。 萧寒洗了个热水澡后,将房间让给梦蓁。 从不抽烟的人,却下楼去便利店买了包烟,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点着烟等待天边放亮。 第417章 分手了 凌晨三点半,海棠花未眠。 但梦安然已经眠了。 接到萧寒打来的电话时,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情要说!”她打了个哈欠,火气蹭蹭往上冒。 身旁的秦沐也被铃声吵醒,见她接了电话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拉亮了床头灯,起身去倒了杯水,陪着她。 萧寒吐出一口青烟,路灯的光亮映在他瞳孔中,像一潭照不到底的死水。 “分手了。”他简单地吐出三个字,嗓音被烟熏得有些哑。 又或许不是因为香烟。 梦安然懵了一瞬,脑子迟缓地开机后,反应过来他说了句什么话,惺忪的眼睛总算彻底恢复精神。 她接过秦沐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沉默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迟疑片刻后,只问出一句:“你在哪儿?” “公寓楼下便利店。”萧寒老实回答。 “我姐在你公寓?” “嗯,她过年的时候扭伤脚,接过来方便照顾,后面就一直在这住了。”萧寒说完,又补充道:“没发生关系。” 梦安然压根没打算问后面那个问题,她对萧寒还是很信任的。 又问:“为什么分了?” 这次萧寒沉默了。 有点复杂,只言片语说不清楚。 他答非所问:“她说想回京市待一段时间,我明天送她去机场。” 梦安然不再追问下去,只说:“附近酒店开个房间睡一晚,明天跟她一起回来。或者,我后天飞过去找你。” 萧寒思索了一会儿,自己这段时间估计也没心思工作了,还不如跟梦蓁一块回京市。 起码可以找梦安然谈谈心。 “明天回。”他做出了选择。 “行,找个酒店好好睡一觉,我帮你们订下午的机票。” 电话挂断后,梦安然淡定地打开航空软件查询明天……不,今天下午海市飞京市的机票。 秦沐一直在旁边听着,基本了解到了目前状况:“萧寒跟梦蓁分手了?” “嗯。”梦安然选好机票,填好登机人信息,干脆利落就把机票订好了。 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秦沐也是。 甚至能猜到萧寒和梦蓁分手的原因。 “行了,早点休息吧。”梦安然放下手机,窝回被子里,“我们是早上九点的飞机呢。” “嗯。”秦沐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亲了亲她的额头,随后拉了灯继续睡了。 正午十二点,秦沐和梦安然搭乘的航班就落地了。 来接机的小李和小陈等候已久,见到他们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秦董,这是气象台那边最新的监测报告,蜀州发生6.8级地震,极有可能波及乌山一带。”小陈一手接过秦沐的行李箱,另一手递过去本文件夹。 秦沐翻看了一下,当机立断:“通知矿山先停工,所有工人尽快撤出乌山,带薪休假,复工时间待定。” “明白。”小陈接回文件夹,又继续汇报道:“漓海的城南规划项目顺利推进,三点有个项目股东大会,需要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秦沐拉开车门,上车前看向另一辆车前正在听小李汇报工作的女孩,笑着唤了声:“宝宝。” 梦安然回头,对上他浸满柔情蜜意的凤眸。 秦沐说:“晚上见。” 梦安然微微一笑,“晚上见。” 两人各自上了车,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商务车内,梦安然坐在中间排左边的位置,翻看搁在腿上的文件。 那是集团总部包括c级高管在内能接触到芯片技术的所有员工的详细背调。 昨天晚上吩咐小李去查,今天就把资料交到她手里了,办事效率很不错。 资料按照员工职位高低排序,第一份就是ceo穆语琴的。 云端集团跟穆语琴的前公司有合作,秦沐因此知晓了穆语琴在前公司因性别被歧视的事,顺手把穆语琴挖过来锐铭了。 梦安然对于秦沐介绍过来的人还是挺信任的,所以没另外去做背调。 如今才知道,穆语琴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用所有积蓄开了一家小型的广告公司,起初发展得还不错。 后来却遇人不淑,人财两空,前夫挪走了她公司所有资金,只给她留下个两岁的儿子和一千多万债务。 穆语琴成了单亲妈妈,一边努力工作赚钱,一边抚养孩子长大。 原本是在别的广告公司做个小文员,后来觉得没有前景,就跳槽去了外资商贸企业。 一干就是十二年。 又遇上了性别歧视的事,正好秦沐向她抛出橄榄枝,她便果断辞职,来锐铭应聘了。 直到上个月才把债务还完。 梦安然看完资料,不由敬佩穆语琴,母亲的伟大是非常人能想象的。 不仅还清了一千多万债务,还把儿子教导得很好。 穆原目前在国内有名的金融学院读大四,品学兼优,再有半年就要毕业了。 “跟我是同一所大学啊……”梦安然嘟囔道。 小李扫了眼资料,他昨晚看到穆语琴的经历时,也很钦佩。 此刻带了几分私心开口道:“老板,查到个消息,穆语琴想把穆原送去国外当交换生,再进修两年。但是交换生名额很少,最近她在四处托关系,估计也花了不少钱。” 梦安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掉头,先去趟华京大学。” …… 锐铭集团总裁办公室里。 整宿没有休息好的穆语琴结束今天的两场会议后,抽空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妈,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穆原戴上蓝牙耳机挂着通话,双手仍在敲击键盘修改毕业论文。 听到儿子的声音,穆语琴整个人精神不少,语气极度温柔:“儿子,论文写得怎么样啦?最近有没有休息好?” “挺好的,还差一点就改完了。” 穆原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状态不对,停下了手头上的事,关心道:“妈,你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我听说锐铭集团对女性员工挺好的啊,你没受委屈吧?” “没有。”穆语琴笑了笑,“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国外进修吗?我……找了个渠道,能帮你拿到推荐信。” 穆原皱起了眉,“妈,我好歹是华京大学毕业,就算不去进修也不愁找不到好工作。如果你为了帮我拿到推荐信,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能安心去国外读书吗?你自己多注意休息,少操心这些事了。” 穆语琴倏然红了眼眶,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精神支柱,也是最懂她的人。 在她陷入两难的时候,他总能把她推回那条正确的道路上。 关键时刻,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 穆语琴回头看了眼,发现是梦安然来了。 她匆匆对电话那头说道:“董事长过来了,我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第418章 得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安董,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重要安排吗?”穆语琴收起手机,又恢复平日工作时精明干练的样子。 梦安然唇边挂着柔和的笑,迈步进去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过来视察一下工作。” 穆语琴了然地点点头,“您坐,正好有件事想跟您说。” 梦安然在办公椅上落座,穆语琴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而后在客位坐下。 “我来找你也有两件事。”梦安然翘起二郎腿,红唇一直扬着淡淡地笑意,“你先说吧。” 穆语琴微微颔首,斟酌半秒后,开口道:“昨晚威尔特集团总部的董事长凯伦给我打过电话,想让我带着锐铭的芯片核心技术跳槽过去。” 梦安然笑容一收,扬起眉梢,“你同意了?” 穆语琴摇头,“没有,很抱歉没第一时间将这个情况转告给您。” “没事。”梦安然摆摆手。 面对诱惑会纠结是正常的,她挺庆幸穆语琴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不问威尔特给穆语琴开了什么条件,反正穆语琴决定留下来就行。 “就这事?”她歪了歪头。 “嗯。” “行。”梦安然扭头向侧后方的小李伸出手,小李立即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 “这给你。”梦安然把文件夹摊开,推到穆语琴面前。 穆语琴带着疑惑,浏览了一下文件内容,瞳孔倏然扩张。 集团董事会决定授予她0.3%的限制性股票,五年归属期,每年解锁百分之二十。 当然,伴随着一系列业绩条件,包括集团利润增长、股价表现等,以及个人的战略目标达成。 总的而言,对穆语琴都是个好消息,她之前在外资商贸企业干了十二年,当了四年coo,都仅仅是个打工人,不曾得到过股票。 现在进了锐铭,只要工作五年,完成业绩,就能拿到0.3%的股票! “鉴于你刚进公司任职不久,董事会商议过后决定用rsu激励的方式,让你定期获得一定量分红。” 梦安然指间转着签字笔,悠悠道:“以后等你在公司稳定下来,根据你的表现情况,我会再跟董事会股东商量股权奖励的事。” “谢谢安董,我会倾尽所能为集团创收的。”穆语琴如今感觉天都亮了。 有种当了十几年牛马,终于熬出头的舒畅感。 “先别急着谢,对赌协议在后面,看清楚再签。”梦安然拔开签字笔,放在她面前。 穆语琴翻到下一页,仔细阅读对赌协议,基本上就是有关集团未来市值增长的目标要求。 她得达成要求,才能获得股票奖励。 看下来,她觉得自己有信心完成ipo,就签了字。 “行,还有件事。”梦安然合上文件夹,递给小李,同时接过对方手里的信封,放在穆语琴面前。 穆语琴不明所以地望着梦安然,“这是?” “听说你儿子想去b国进修,我刚刚顺路去了趟华京大学找校长喝了杯茶。你儿子各科成绩不错,绩点也很高。” 梦安然指尖点了点信封,“这是b国最有名的金融学院传真回来的接收函,他们同意穆原入学做为期两年的交换生。” 穆语琴震惊,轻飘飘的信封捧在她手里沉甸甸的,方才的激励合约都不及这一封接收函更让她喜悦。 她眼眶湿润,万分感激地看着梦安然,“谢谢安董。” “不客气,顺手的事。”梦安然温柔地笑着,“来了锐铭就是自己人,以后遇到困难可以跟我说,我人脉还是挺广的。” 事情聊完,梦安然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小李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不禁疑惑:“老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威尔特联系过穆语琴了?” “不知道啊。”梦安然耸耸肩,“但也不妨碍我为她争取点福利待遇。她工作能力挺强的,能把她留在锐铭,对锐铭而言是件好事。” 小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板向来喜欢为女性争取权益,集团上下所有女性员工都能在这里发挥各自所长,得到应有的回报。 像穆语琴这种能力强、生活艰难的单亲妈妈,老板乐意多费点心思也是情理之中。 “对了,”梦安然忽然停下脚步,吩咐道:“你去趟芯片研究所找梁所长,告诉他,我要把研究所搬回集团大楼里。” “啊?”小李懵了一下,“这么突然吗?” “对,顺便去找人把顶层重装一下,研发中心得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小李:“……好的,我这就去办。” 傍晚六点,华灯初上。 机场大道依旧堵得水泄不通,暖黄的路灯照着归家的旅人,却无端透出几分孤寂。 秦沐倚在商务车旁,跟梦安然喝着咖啡聊着天。 他的迈巴赫停在不远处,正在被几个背着背囊的年轻小伙围观。 很快,穿着光鲜亮丽的一男一女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明明中间只隔了半米距离,却犹如横亘了一道银河。 梦安然直起身,随手把咖啡交给司机拿着,迈步朝梦蓁迎了上去。 秦沐紧随其后。 一个带走了梦蓁,一个带走了萧寒。 坐上商务车后,梦蓁见到自家妹妹,憋了一路的泪水又不受控地掉落。 梦安然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也没问,递过去一包抽纸,安静地坐在旁边继续嘬着咖啡。 她不懂得安慰人,尤其是失恋的人。 再多的话都比不上哭一顿来得实际。 迈巴赫上,萧寒坐在副驾驶揉了揉已经掉成棕褐色的短发,烦闷地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秦沐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默默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路况,语调随意地问:“没睡?” “睡不着。”萧寒戳开冰咖啡嘬了一口,脑子清醒不少,“三更半夜吵醒你们,抱歉了。” 秦沐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你不就是知道她不会生气,才给她打电话的吗?” 萧寒在梦安然心里的地位,绝对不亚于闺蜜柳枝。 能在凌晨三四点打电话吵醒对方的友谊,又何至于多说这一句“抱歉”? 第419章 只是分手了,不是不爱了 萧寒不可置否,他知道自己跟梦安然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所以才敢恃宠而骄大半夜给她打电话。 身边朋友不少,例如上个月介绍给梦蓁认识的那些人。 但说到底,他最信任,最能依靠的朋友,只有梦安然。 凌晨三点给别的朋友打电话,或许会骂他有病,又或许直接挂断拒接。 打给梦安然不一样,她肯定会接,而且会认真听他诉苦,替他处理很多事情。 别说是凌晨三点了,他相信哪怕梦安然在谈几个亿的项目,知道他出事,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所以,他不怕麻烦梦安然。 这句“抱歉”,是对秦沐说的。 昨晚秦沐求婚成功,本该是跟梦安然你侬我侬的甜蜜时刻,却被他分手的消息打扰了。 可是那种情况下,他除了给梦安然打电话外,不知道还能找谁聊。 “送你回家?”秦沐问。 “不想回去,我妈要是知道我分手了肯定又追着我一顿念叨。”萧寒头皮发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两天。 “猜到了。”秦沐轻笑,方向盘打了半圈,转进另一条道,“砚都酒店总统套房,安然给你安排好了。” “她倒是了解我。”萧寒心底的阴霾被扫清,失恋了能依靠朋友,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就好像哪怕被世界抛弃,落得满身泥泞,不敢回家的时候,也总会有个地方可以栖身。 秦沐将他送到了砚都酒店门口,“吃个饭,睡一觉,安然明天过来看到你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铁定得骂你了。” “知道了。”萧寒解开安全带下车,“谢了。” 经理陈靖已经等候多时,命门童把后备箱的行李取下来,又迎上了萧寒。 “萧先生,这是您的房卡。”他从西服口袋取出一张卡片双手递上,随后带萧寒上楼。 电梯上行。 陈靖继续说道:“稍后客房人员会将晚餐送到您的房间,您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吩咐我们。” “晚餐点了什么菜?” 冷不丁地被问到晚上吃什么,陈靖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准备了几个特色菜,需要更换吗?” 萧寒想了想,“嗯……想吃鲍鱼、龙虾、大闸蟹,再开瓶红酒。” 陈靖的表情僵了一瞬。 老板不是说萧先生心情不好,让他们好生招待着吗? 胃口这么好,也不想心情不好的样子啊! 难道是……化悲愤为食欲? “好的,会为您更换菜式。还有什么需要的吗?”陈靖恭敬地问。 “枣花酥和茯苓夹饼也各来一份吧。”萧寒念这一口好久,童年的味道如今只有来砚都才能回忆一下了。 “好的,您先休息,稍后给您送过来。”陈靖将萧寒带到房门口,转身离开了。 萧寒进了门。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不亚于一套一百七十平的豪华公寓。 入目尽是奢靡的金色,连基本的沙发套组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 没兴趣参观装潢,萧寒直接在沙发躺下,扯了个靠枕垫在脑后。 望着顶上的水晶吊灯,又忽而大脑放空。 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不了,却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许是发呆睁眼太久。 他眼睛干涩无比,却有一颗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啊……你真是疯了,有什么好哭的?”他慌忙坐起身,扯了张纸巾擦掉眼泪。 大小姐人生一波三折的,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背叛,不还是照样过得好好的? 你就失个恋,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明天该被大小姐笑话喽! 萧寒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深呼吸一口气,将鼻子泛起的酸涩感生生压制下去。 与此同时。 梦家别墅。 商务车到达家门口,梦蓁也哭够了。 肿着眼睛打开家门,像个无事人一样进去开灯、换鞋,走进卫生间洗脸。 梦安然把她的行李箱推进去,反手关上大门,站在玄关换鞋时,目光下意识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生怕梦蓁躲进去又继续哭。 幸好,梦蓁洗了把脸就出来了。 去冰箱拿了好几罐啤酒,往沙发上一坐,颇有种不醉不休的架势。 梦安然暗暗叹了口气,倒了杯牛奶过去陪着。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跟萧寒分手。”梦蓁扯开啤酒拉环,猛灌了两口。 冰冻的酒液滑入腹腔,冷得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牙床发麻,嘴里散着淡淡的麦芽香。 梦安然云淡风轻地抿了口牛奶,似乎没太把姐姐失恋的苦楚当回事。 轻飘飘道:“性格不合,意料之中。”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萧寒走不长远,为什么不劝我……” “劝你什么?”梦安然打断她的话,“我劝你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勇敢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害怕结束,而拒绝开始。” 梦蓁沉默了半晌,又灌了两口啤酒,“我一直不明白,如果真的爱,为什么会分开,如果不爱,当初又为什么会在一起。” “你们只是分手了,不是不爱了。” 梦安然托着腮帮子,侧目看她,“喜欢和适合本就不能混为一谈,但每段经历都有存在的意义。你不能因为结果不如意,就认定它是错的。” 梦蓁对上妹妹清澈的眼睛,苦笑一下,“如果我能像你活得这么通透就好了。” “说白了就是不够强大。”梦安然一语成谶,“等你强大到可以尽情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无论什么结局都有自信把控的时候,就不会纠结爱不爱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梦蓁抿着唇瓣陷入沉思。 不得不承认妹妹说的是对的。 自己够强大的话,就不会胡思乱想,不会觉得自卑,也不至于跟萧寒走到如今的局面。 她长叹一口气,“萧寒他真的很好,闹到分手的地步,都是我的原因。希望,不会影响到你跟他的关系。” 第420章 大小姐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直到第七罐啤酒见底,梦蓁才终于晕乎乎睡了过去。 就连睡梦中,双眼都是湿润的。 望着沙发上为情所困梦中落泪的姐姐,梦安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小姐没吃过生活的苦,更没吃过爱情的苦。 再心疼姐姐,也很难跟她共情。 梦安然收拾掉桌上的啤酒罐,把空了的牛奶杯放回厨房冲洗干净。 随后,去拉开大门。 两个保镖一直守在外面,佣人阿姨被司机接过来了,在车上候着。 她差使个保镖把梦蓁抱回房间去。 替梦蓁盖好被子后,梦安然看了眼王婶,“我姐今晚就辛苦你照顾了,备些醒酒汤,再熬点清粥,她今晚没吃东西,半夜醒了估计会不舒服。” “放心吧老板,我会照顾好蓁蓁小姐的。”王婶是专业女佣,该怎么照顾醉鬼,熟练得很。 梦安然心里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这会儿才十点多。 坐上商务车后,梦安然打通了陈靖的电话:“萧寒吃饭了吗?” 陈靖汇报道:“共上了四道菜,萧先生全部吃完了,还点了瓶红酒,按照您的吩咐加了两颗安眠药进去,他喝了半瓶,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梦安然松了口气,以萧寒的酒量,不加点安眠药怕是三瓶红酒都没法放倒他。 万一借酒消愁愁更愁就麻烦了。 陈靖迟疑了一会儿,又道:“老板,我记得萧先生好像是不抽烟的,但是我去收餐盘的时候看到他桌上有包烟。” “这点小事不用跟我汇报,我又不是他妈,还管他抽不抽烟?” 抽烟这点鸡毛蒜皮的问题梦安然懒得操心,就算不健康也不至于让他早死几年。 思虑过重,熬夜失眠,才真的有可能猝死。 陈靖咂咂嘴,话糙理不糙,是他多嘴了。 晚上梦安然回了江畔九号住。 到处都有房产,但秦沐身边最让她心里踏实。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脑海里捋了捋最近的安排。 发现自己的行程挤得满满当当,根本没空过二人世界。 巧的是,她的未婚夫也没闲到哪里去。 蜀州发生地震,波及到了乌山一带。 那边有秦沐的水晶矿,山体塌方伤了几个工人,他需要过去处理相关事宜。 凌晨收到的消息,秦沐几乎整宿没合眼。 天刚亮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梦安然睡眠浅,被身旁翻来覆去的人闹得也是没睡着。 早早送他出门后,就洗漱化妆,开启新的一天了。 “老板,按您的吩咐,今天会有施工队来将集团大楼顶层重新布局。梁所长那边已经通知到位了,这几天会陆续把精密仪器都先转移到总部。” 小李来接老板上班,见到老板的第一件事就是汇报工作进度。 “你盯紧点就行。”梦安然踩着细高跟大步流星地走向商务车,上车后,又吩咐道:“联系董事会成员,十点召开会议,商讨蜀州赈灾捐款一事。” “明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梦安然已经精神萎靡了,全靠黑咖啡撑着半条命。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当年是如何二十四小时轮轴转的。 难道最近过得太舒坦了,身体机能变得懒惰了? 小李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推门进来,“老板,刚才您在会议上提到的赈灾流程,已经安排下去了。下午第一批物资就会出发前往灾区。” 蜀州很大,受灾的地方不止一个区。 第一批过去的车还得负责探路,到了当地后需了解目前灾区比较紧缺的物资,再派车队将第二批物资送过去。 这项重任,交给小李去办了。 小李本身就是蜀州人,对蜀州的路比较熟,人脉也广。 家乡发生地震,他最荣幸的就是能帮家乡做点什么,所以不害怕路上会遇到危险。 他是主动请缨。 梦安然也允了他。 中午,梦安然去了砚都酒店找萧寒吃饭。 到私人包厢坐下不久,乌山那边传回消息。 乌山受灾不严重,除了水晶矿附近有工人驻扎,造成了两人受伤外,其他地方的居民区均无人员伤亡。 有些房屋出现了裂缝,后续不过是花钱整修。 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乌山既然受灾,秦沐去了那边肯定不会只是处理工人医疗赔偿问题。 估计少说也得半个月才回来。 梦安然不多想。 萧寒顶着个鬼斧神工的鸡窝头进门,她便合上平板吩咐陈靖上菜。 “今天不陪你姐?”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喝了口热茶醒醒神。 在死党面前,也没什么形象可讲究了。 梦安然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几秒,“知道的你是失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破产了。” 乱糟糟的头发,满下巴的胡茬,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趿拉着酒店客房的拖鞋就来了。 哪儿还有“天才设计师”意气风发的模样? 全然像个无爱、无业、无欲无求的“三无”人员。 萧寒抓了抓头发,懒洋洋道:“大小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一下?” “抱歉,说话难听,不会安慰人。”梦安然怡然自得地喝了口茶,完全是置之事外的态度。 萧寒无语地撇撇嘴,指望大小姐安慰人,不如指望天上掉金币砸死他。 梦安然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一下:【如何治疗情伤?】 弹出来的一条答案就是——刺激多巴胺分泌,缓解负面情绪。 嗯……说了等于没说。 梦安然在脑子里把能想到的释放情绪的方式过了一遍,忽然灵光一闪:“等会儿去爬山吧?” 萧寒头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有病?这么冷的天气去爬山?” 梦安然抿了抿唇,“那你喜欢什么娱乐活动?” 萧寒认真思索了一下,“逛奢侈品店算吗?” “行!”梦安然撂下手机,“吃完饭陪你逛街,刷我的卡。” 萧寒:??? 大小姐安慰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第421章 她后悔吗? 事实证明,大小姐从不说假话。 萧寒刚放下筷子,就被梦安然逮回房间换衣服打扮,非要拉他去逛街。 他边刮胡子,边透过镜子看向身后倚在浴室门边的女孩,无奈之余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必要盯得这么紧吧?我又不会自残。” “我是怕你敷衍了事,我可不想带个流浪汉出门。”梦安然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萧寒刮完胡子,洗掉泡沫后用毛巾擦干水分。 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比刚才年轻了十岁,精神了不少。 还得洗个头。 他随口找了个话题聊:“你怎么不陪你姐去逛街,反倒过来陪我了?” “家人不一定是最熟悉的人。”梦安然慵懒地倚在门边,“给她留了张副卡,让她去找她闺蜜玩。” 家人是最亲近的人,但大多数时候却不是最亲密的人。 就像萧寒分手之后第一时间联系她,想找她谈心,而不是回家面对父母的各种追问。 又好比梦羽书闯荡演艺圈五年,肯定遇到过不少烦心事,但从没跟家里说过,基本上都向乔忆辰倾诉。 人无法选择出身,无法选择亲人。 朋友就是唯一能为自己选择的家人,是更能诉说心事,更懂自己的存在。 至少在梦安然的认识里,是这样的。 如果排除掉圈子里“商业联姻”这一普遍存在的现象,爱人勉强也能算作选择家人的一种方式。 不过会有人财两空的风险。 就像穆语琴那段婚姻一样。 萧寒冲干净泡沫,扯下干毛巾包住头发,直起身看向梦安然。 眼底说不尽的感动,感动得有点虚伪。 “大小姐,我爱你一辈子!” 梦安然翻白眼:“滚呐!少埋汰我!” 恶心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头了! 待萧寒吹干头发,用发泥和发胶简单梳理了发型,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从浴室走出来。 梦安然总算满意地点点头。 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黑色呢子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下巴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像个鲜衣怒马少年郎了。 “这才像我认识的萧寒。”她手里的车钥匙转了个圈,“我们去新开的万象城,听说那边有春季新品首发。” 萧寒挑眉:“你确定要去那里?万一遇上梦蓁……” “放心。”梦安然晃了晃手机,“刚确认过,她约了闺蜜去城西那边唱k,到六点才结束呢。” 萧寒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掩饰掉:“大小姐考虑得真周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市中心的高架路上。 梦安然透过车窗看着飘过的云朵,状似随意地问:“会不甘心吗?” 车内气氛瞬间凝固,萧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半晌才开口:“肯定会有,但……性格不合适,确实没别的办法。” “我以为你会挽留一下,尝试改变自己,多迁就她。” “你了解我的,我没法为了爱情放下事业。继续谈下去,她和我都会很累。” 梦安然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知道萧寒的工作状态——为了一个设计稿可以三天不睡觉,手机静音、与世隔绝是常态。 加班更是家常便饭,除了节假日外,他无法分出太多时间去照顾爱人的情绪。 偏偏梦蓁又是个情绪价值需求极度强烈的人。 哪怕现在不舍得分开,继续纠缠下去,两人极端的性格差距终究走不长远。 与其到最后因争吵反目成仇,不如当断则断,和平分手。 “你和秦沐早就知道我跟梦蓁不合适吧?”萧寒冷不丁地发问。 “嗯。”梦安然坦然承认,“不合适不代表不可能。虽然结局还是差强人意,但我知道你不会后悔。” “你问过梦蓁吗?”萧寒侧目看她,“她后悔吗?” 梦安然眸光不着痕迹地颤了一下,“可能吧,她经历得太少了。” 她可以从一开始就把利害关系跟梦蓁分析透彻,让她避免这场情伤。 但她不想。 人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没有人能够在每个分岔路口都给梦蓁一个正确答案。 梦蓁总要亲自去经历些什么,尝试过、努力过,最后无论结局如何都得咬牙吞下。 被磋磨得多了,以后才不至于遇上点小事又开始多愁善感、内耗煎熬。 萧寒不对梦安然的想法做过多评价。 大小姐如今不过23岁,却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对待姐姐和弟弟的时候难免狠心了些。 他知道,梦安然是真心为姐姐弟弟考虑。 这是让他们成长起来最快的方法。 就像曾经陆衡对她那样。 万象城人流如织,梦安然带着萧寒直奔三楼的男装区,选了个他最爱的品牌店。 进去vip室后,她就往沙发上一坐。 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甩在桌上。 “你挑,我结账。” 萧寒倒吸一口凉气,崇拜地望着她。 大小姐刚才甩黑卡的动作,帅得很超过啊! 金牌销售带着一群跟班推着十几个小车走了出来,上面摆放着最新款的钱包、袖扣、领带、皮带等等配饰。 设计很美丽,价格也很美丽。 萧寒缓缓踱步过去,逐一扫过推车上的物件,跟点菜一样轻松。 选完配饰又开始挑衣服。 梦安然在那儿坐了三个半小时,一看账单三千八百万。 “刷卡。”她输密码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办法,大小姐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花点小钱,哄朋友开心,应该的。 萧寒捏紧拳头,手止不住地颤抖,“买东西不用看价格,还不用自己掏钱,太爽了!” 梦安然扫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走吧,溪羽烈到新款了,去看看。” 萧寒跟上,疑惑问道:“溪羽烈好像是以前陆氏集团旗下的手表品牌吧?” “嗯,陆氏破产,溪羽烈被陆逸收购了。” “哦……我怎么感觉陆氏破产是陆衡和陆逸早有预谋呢?” 梦安然耐人寻味地笑了笑,“谁清楚呢。” 逛到六点,萧寒成功花掉了梦安然一星期的收益。 一直暗中保护梦安然的保镖队伍被她喊过来晋级为拎包小弟。 “开心了?”梦安然看着走路都变得大摇大摆的萧寒,心情不由得跟着好起来。 萧寒认真地点头,“总算明白女人为什么喜欢花钱了,花钱实在太爽了!” “好!最后一个项目!”梦安然目光幽幽落在萧寒黑棕参半的头发上,“把你染回黄毛!” 第422章 当小孩子夸就行 不容萧寒拒绝,梦安然直接拽着他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发型屋。 跟首席发型师一番沟通后,决定让萧寒染回黄毛之余再换个发型。 “他的脸型长得很好,骨骼分明,头发就没必要挡下来了,不然会遮住他饱满的额头……” 萧寒原本不情不愿地被梦安然按在椅子上,听到发型师一顿夸后,立即骄傲地挺直的腰杆。 有眼光! 发型交给他可以放心了! 确定好发色和发型后,理发师开始干活了。 梦安然坐在旁边的空位上陪萧寒聊天。 “早就看你这头发不顺眼了,还是黄毛比较适合你,够张扬,够独特!” 她太了解萧寒的性子了,很好哄,当小孩子夸就行。 “你看你颜值这么高,单调的发色掩盖住了你的光芒,就应该换些扎眼的颜色,才配得上你的天生丽质!” 萧寒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做头发耗费时间比较长,尤其是等待染剂上色的过程,坐在那实在无聊。 梦安然让他玩会儿手机,自己则是去买了些小食和奶茶回来,给他垫垫肚子。 照顾得无谓不周到。 难得大小姐贴心又细心,萧寒这一天下来总算把所有负面情绪全部抛掉。 有朋如此,夫复何求啊! 两个小时后,发型完成了。 萧寒望着镜子里精神利落的自己,仿佛回到了恋爱前的状态。 又是那个骄傲、高贵、众星捧月的天才设计师。 他恍惚了一瞬。 今天这一趟,与其说是梦安然花钱安慰他,不如说是带他找回自己。 找回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室内设计,在做喜欢的事时恣意潇洒的萧寒。 “怎么样?活过来了吗?”梦安然站在他身后,两手搭在他肩上,笑看镜中的他。 萧寒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有你这样的死党,我想萎靡下去都不可能啊。” “打起精神了就好。”梦安然刷卡结账,输密码时状似漫不经心道:“二十几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干嘛为了爱情搞得跟条死鱼一样。” “你安慰人的方式可真独特。” “有用就行。” 烦闷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既然回了京市,萧寒决定今晚回家陪爸妈待两天,明天再回海市上班。 梦安然不干预他的选择,驱车带他回砚都酒店收拾了行李后,就送他回家了。 “感谢大小姐今日当了次提款机。” 车子停在萧家门前,萧寒解开安全带,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属实欠揍。 梦安然支着脑袋,白了他一眼,“你等着,我早晚从你身上薅回来。” 萧寒哈哈笑了,“行啊,你能薅你就薅回去呗!” 萧母听见汽车引擎声走了出来,看到那台熟悉的银色超跑,不禁探头想要看清楚驾驶座里的人。 结果,就看见自家儿子拉着梦安然的手,有说有笑的。 天! 儿子不是跟梦蓁谈恋爱吗? 怎么又跟梦蓁的妹妹……成何体统! 车厢里。 萧寒拉着梦安然的手端详她中指上的钻戒,眼底满是艳羡:“哇!秦沐大手笔啊,求婚钻戒都用五克拉的紫钻了,结婚对戒不得起码给个七克拉?” 这还是主钻,没算上周围的细钻呢! 而且设计繁杂,估摸着设计费跟人工费都不低。 “好看就行了,都不是差钱的人。”梦安然嘴上这么说,笑容里却渗满了蜜意。 “哟哟哟,大小姐又幸福了呢!”萧寒睨她一眼,语气里全是调侃。 他收回手,“有一说一,你这戒指设计挺好看的,我也想要。回头让他把设计师推给我呗!” “你导航搜一下花房咖啡厅,老板娘就是这枚戒指的设计师……” 梦安然收回视线,猛然看见了站在车子前方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的萧母。 心里暗骂一声:靠了。 她猛地撞了撞沉浸在搜导航的萧寒。 萧寒不解地看她,却发现她推门下车了。 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老妈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脸色黑得跟包公一样。 他赶紧跟着下车。 “伯母,又见面了,我送萧寒回来。”梦安然礼貌问好。 “嗯。”萧母态度与上次见面对比显而易见,她冷眼瞪向匆匆走来的儿子,声音冷得能嘣出冰碴子:“萧寒,什么时候回京市的?怎么不跟家里说,反而麻烦安然去接你?” 萧寒一个屁都不敢崩。 他知道母亲大概率是误会了,但是现在无论他解释什么,母亲都会当他狡辩。 他朝梦安然投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被萧母迅速捕捉到了,瞬间瞪圆了眼睛。 好大的胆子,竟然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 她当场拧起萧寒的耳朵,“你看什么呢?眼睛往哪儿瞟呢?” “妈!疼啊!疼疼疼……耳朵要掉了!” 在外想骂谁就骂谁的萧老师,回家居然被母亲拧耳朵丝毫不敢挣扎。 梦安然幸灾乐祸,努力抿紧唇畔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音。 萧母扫了她一眼,厉声道:“安然,你也进来坐会儿吧。” “好的。”梦安然微微颔首,乖巧得像只小白兔。 萧母直接把萧寒拽进去了,到了客厅,她朝沙发方向摆摆手:“安然,坐。” 梦安然瞥了眼萧寒被揪红的耳朵:“伯母,要不……您先把他松开?他耳朵要出血了。” 闻言,萧母总算撒了手,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萧寒揉着耳朵,痛得表情扭曲了,下意识跑到梦安然身边:“大小姐,你快看看,我耳朵是不是断了。” 梦安然嫌弃地别他一眼,“没断,就是有点裂了,晚上抹点药膏。”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刺来,梦安然抬眸对上了萧母审视的眼神。 不得不说军人出身气势就是不一样,连梦安然都有点掌心冒汗了。 她奉承道:“伯母巾帼不让须眉啊。” 手劲真大,再不撒手萧寒的耳朵可不就不是渗点血那么简单了。 佣人很快端上热茶,又迅速退了下去。 客厅的气氛冷凝得似乎能冰封十里地。 萧母正在生气,萧寒不敢解释,唯有梦安然姿态还算坦然。 她先开了口:“伯母,您可能有所误会。萧寒跟我姐姐分手,我今天是陪他逛街解闷去了。” “分手?!”萧母霎时怒目盯着萧寒,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第423章 听说‘包’治百病 “蓁蓁温柔体贴,为什么闹分手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萧母嘴跟连环炮似的,逮着萧寒一通追问。 “没有!”萧寒被问烦了,他就知道老妈肯定会追着他不放,所以昨晚才不想回家住。 看到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又要崩塌,梦安然忍不住插话:“伯母,不怪萧寒,确实是他跟我姐性格不合适,分手对双方都好。” 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萧母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将目光投向梦安然:“那你跟他……” “他昨晚跟我姐姐一起回京市的,我接姐姐回家住,我未婚夫秦沐接他去酒店住了一晚。今天就是怕他不开心,陪他出去逛逛而已。” 梦安然知道刚才在车里那一幕肯定是被萧母看见了,才会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她朝萧母伸出手,中指上的紫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他刚才是在看我的戒指,这是前天秦沐向我求婚送的戒指。” 萧母看了眼钻戒,明白是自己多想了,又心疼地瞥了眼儿子,“你失恋了怎么不回家呢?” 萧寒无奈耸耸肩:“就你刚才跟机关炮一样的问话,我敢回家吗?” 萧母理亏地撇撇嘴。 她满怀歉意地握住梦安然的手:“安然,刚才是伯母冲动了,先跟你说声抱歉。这小子是第一次谈恋爱,可能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你姐姐不高兴了,你替伯母也向蓁蓁道个歉。” “伯母言重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没有谁对谁错一说。过程比结果重要,我姐都明白的。”梦安然态度平和,不见半分不满的情绪。 萧母狠狠松了口气,感慨地望着梦安然:“难得你这么通透,这小子伤了你姐的心,你作为朋友还愿意陪他出去散心。”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没有回话。 家人是相识五年的家人,朋友是相伴十几年的朋友。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不能用时间长短来衡量感情深厚,但在她心里,朋友绝不逊色于家人。 误会解除,梦安然稍微聊了一会儿,热茶见底她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客人,萧母满目哀愁地拍了拍儿子的肩。 不发一语,又似乎已经言尽一切。 萧寒多多少少被母亲的情绪影响了些许,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回房。 推开门,看到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心情顿时又好起来了。 哦吼! 他今天花了安大小姐五千八百七十二万,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 不就是失恋嘛!多大点事儿! 另一边。 梦蓁回到家,一开灯就看见各大奢侈品牌的购物袋堆满了客厅,眼睛倏然直了。 跟随她回来打算陪她一晚的闺蜜徐怡更是震惊得下巴脱臼。 “我的天呐!”徐怡冲进去,跪在地毯上,感受被奢侈品包围的滋味,“蓁蓁,你家奢侈品都随手乱放的吗?” 梦蓁明显还在发懵。 家里经济环境确实比几年前好了不少,可也从没试过把奢侈品店当菜市场逛啊! 这么多大品牌的东西放在这里,难不成……羽书回来过? 都是品牌方送的新品? 恰巧这时,敞开的大门走进一道身影。 梦蓁扭头,看到妹妹的瞬间惊讶问道:“安然,你怎么回来了?” “秦沐去出差了,我回来住几天。”梦安然把手里几个小的礼品袋塞进梦蓁怀里,“姐,我要换鞋子,你别堵在这。” “哦哦……”梦蓁愣愣地走向客厅,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都是你买的啊?” “对啊。”梦安然换上拖鞋走进去,坦然道:“今天陪萧寒去逛街,给你也买了些。” 听说‘包治百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情伤。 徐怡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可陪的,狗渣男不懂珍惜……” “小怡!”梦蓁皱起眉头喝了一声。 分手这件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单纯的不合适而已。 当着安然的面说她朋友坏话,被她听了定然要不高兴了。 却见梦安然神色淡淡,明显没放在心上。 她随手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姐,都是给你买的。既然你闺蜜来陪你,我就不打扰你们谈心,先上楼洗澡了。” 闺蜜坐在一块聊感情事,八成是在骂男人,能有什么好话? 一边是姐姐,一边是死党,她还不如回避一下,省得坐在这里外不是人。 “好。”梦蓁点点头,又急匆匆地补了句:“安然,下次别破费了。” 梦安然弯唇笑了,“姐,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你只是没遇到适合你的人,没必要太过伤心。” 话音落下,她进厨房拿了瓶葡萄汁上楼了。 短暂的会面让徐怡对梦安然生不出几分好感。 “你妹妹也不怎么样啊,把亲姐姐扔在家里,跑去安慰一个外人。” “你别乱说话。”梦蓁佯装生气地拽了拽徐怡的手,示意她声音小点,“安然跟萧寒认识十几年了,是很好的朋友,对她来说,萧寒不是外人。” “萧寒不是,难道你是吗?”徐怡气冲冲地吐出这一句,让梦蓁霎时愣住了。 她继续道:“萧寒是男性,他分手了不会找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谈心啊?用得着你妹妹过去陪着?指不定背后也在说你坏话呢!” 男人不都一个德行,谈恋爱的时候不懂得好好珍惜,分手就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女方身上。 讲前任坏话,抹黑前任的渣男,她见得多了! 梦蓁沉默了一瞬,不禁回想起跟萧寒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虽然时常在忙工作,性格也比较直来直往,很少能敏锐地觉察她的情绪。 但生活上不可谓不体贴,会记得她的喜好,会时常给她买花、买小蛋糕哄她开心。 他是个很好的人。 或许“不合适”真的是连爱都难以排除的难关。 徐怡没去留意梦蓁变换的表情,自顾自地吐槽道:“再好的朋友能有姐姐重要?相识十几年又如何?男女之间哪儿有纯友谊?” “小怡!”梦蓁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我知道你在替我不甘心,但是分手是我提的,萧寒没有对不起我,安然更加没错。她去陪萧寒,是因为她是萧寒最要好的朋友,她也知道我身边有你陪着。你别乱想他们的关系了!” 两人的声音不小,依稀传到了正站在房间阳台吹风的梦安然耳中。 她淡然地喝了口葡萄汁,眸中情绪不见丝毫起伏。 恍然间,记忆飘回了初中。 成长环境不同,认知不同。 她生活的圈子里,是有纯友谊的。 第424章 他在那是个累赘 手机上的时间刚跳到零点,秦沐的来电吵醒了寂静的夜。 书桌上亮着台灯,梦安然还在处理赈灾的文件,及时接通了电话:“还不休息?” “你不也没睡?”秦沐声音中透着疲惫,却仍温柔地询问她的状况:“今天过得如何?” “银行卡大出血,安慰完朋友安慰姐姐。”梦安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你呢?乌山那边状况还好吗?” “政府组织的赈灾队伍来了,今天排查过没有其他人员伤亡,后续大概率就是募捐、重建一系列工作。” “挺好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秦沐默了半秒,总感觉安小然这样问,是猜到了他的打算,“我……” “你想去蜀州?” 梦安然笔头轻轻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不等他回答便认可地点点头。 “云端集团最新研发的无人机能派上用场,而且第一次公开露面就用在赈灾上,比砸钱买通稿的宣传效果好得多。” 秦沐怔了片刻,垂眸笑了,“安小然,你就没别的想说?” 梦安然思索了一下:“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秦沐无奈笑出声来,“我去灾区,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你去那边顶多算个后勤,又不上前线。”梦安然了解过,没点专业技术能力,是不允许上前线的。 无人机在灾区会有很大用处,秦沐过去主要是为了监管无人机操控,要不然,他在那也是个累赘。 又不懂急救,又不懂医术,车技也比不过人家专业人员。 谁能放他去前线冒险? “安小然,你态度好冷漠。”秦沐不悦,未婚妻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安危,理智过头了让他不开心。 “行了你,赶紧休息吧,我也累了。”梦安然说。 秦沐暗叹一声,“好吧,晚安了。” “嗯,过几天见。” 不等秦沐回味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梦安然已经挂断了电话。 翌日清早。 梦安然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了。 拉开房门,便看见梦蓁和徐怡推着行李箱出来。 “你们去哪儿?” 听见声音,梦蓁抬头对上妹妹疑惑的眼神:“安然,蜀州地震受灾严重,我最近反正也是闲着,就想去那边做志愿者。” 梦想没能实现,但她还有一身医术,去灾区多少能帮上点忙。 好过窝在家里成天胡思乱想,浪费时间。 梦安然了然地点点头,“我安排车送你们。” “不用,我们跟医院的车过去。”徐怡说。 “行,注意安全。”梦安然只留下这一句,没多说别的,目送两人拎着行李下楼。 她转身回到房间,抄起手机点开微博打算看看蜀州情况的最新报道。 微博上出现了几条热搜,她又被挂榜了。 #云端董事长亲临灾区,锐铭董事长却壕掷千金陪新人血拼# 诸如此类的词条无非是想道德绑架,讽刺梦安然这么有钱不捐给灾区,反倒跟别的男人出门逛街消费。 她自动忽略掉,只拣有关灾情的重要报道看。 凌晨四点的时候发生余震,又有不少人被埋入钢筋混凝土中。 且地势发生了变化,救援工作难以展开。 清晨六点,云端集团的无人机全部到位,在秦沐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展开探路、投送物资的工作。 政府也在同一时间向广大群众募资,为蜀州地区输送救援人才及物资。 昨天下午就出发前往蜀州的小李,总算有了回信。 【小李】:老板,我到蜀州了,第一批物资已交给赈灾中心统一分配。这边信号不好,打不了电话,等会儿我统计好紧缺物资再给你发个表格。 【梦安然】:好,多注意安全。 洗漱完换了套衣服,梦安然抄起车钥匙出门,去机场接陆衡。 时间掐得很准,车子刚停稳,便看见陆衡走路带风的身影。 “陆衡。”梦安然推门下车,朝他招招手。 陆衡快步走来,利落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再聊。 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陆衡把一直拎在手里的密码箱打开。 里面放着两支绿色的药剂,在阳光映射下泛起流光。 “这是最终版的解毒剂,已经在国外备案了。” 他合上箱子,塞进手套箱里,“一支给陆逸用,剩下那支你抽空送去药监,等备案之后国家药研所会批量生产给其他受害者使用。” 梦安然倍感诧异地盯着陆衡。 还以为,他不会这么好心,去顾其他受害者死活呢。 没得到回应,陆衡扭头对上她复杂的眼神,淡淡道:“立了功,网上那群人就会闭嘴了。” 梦安然瞳孔猛地颤了颤。 原来,他是为她考虑。 “我以为你不关心网络风向呢。”她收回视线专心开车,唇边是藏不住的喜悦。 陆衡没接话。 唯一的妹妹三番四次地被人推上风口浪尖,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陆氏集团倒台,衡逸集团由段竟遥管理,为了弟弟的风评,他不能再用以前那种狠辣的手段处理麻烦。 况且。 他承诺过,要光明正大地陪在安然身边。 陆衡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她桃花眸亮亮的,红唇挂着微笑,肉眼可见心情好。 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阎王”,终是软下了表情,微不可见扬了扬唇角。 以后,他会尽力做个称职的大哥。 不管是为安然,还是为竟遥,他都会考虑周全。 银色超跑驶入高架桥。 陆衡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 他猛地睁开眼,透过倒车镜看到了紧跟在后面的一辆无牌越野车。 “后面那辆车不对劲。”他沉着嗓音说道。 “什么——”梦安然下意识看向倒后镜。 话音未落,不等她看清越野车的车脸。 砰—— 越野车突然从右侧加速撞来。 车身剧烈震动,梦安然下意识捏紧了方向盘。 后视镜里映出那辆越野车再次加速冲来的狰狞车头,陆衡声音冷静得可怕:“别停,往左道开。” 第425章 黑红也是红 越野车第三次撞来时,六台黑色面包车突然从匝道冲出,渐渐呈护卫队形将超跑围在中央。 梦安然狂跳的心脏总算落了下来,车速恢复平稳,“我的保镖。” 她不喜欢去哪儿都跟着一大队人,但幸好经历过太多次生死,雇佣了保镖暗中跟着。 要不然,她没死在陆逸手上,反倒要葬身在这高架桥上了。 陆衡扫了眼后视镜。 越野车被挤到了后头,四处寻找机会下手,发现面包车将跑车包围得严严实实后,再没了动作。 一下高架桥,越野车便找了个路口拐走了。 陆衡突然想收回刚才“会考虑周全”这句话。 他此刻恨不得碾死幕后之人! “有怀疑对象吗?”他冷不丁地问。 “除了威尔特,想不到别人了。”梦安然情绪平静得很快,仿佛刚才险些翻车的人不是她,“我好几次被挂微博热搜,也是威尔特的手笔。” 只不过她没想到,威尔特集团不仅想要技术,还想要她的命。 见她冷静得不带情绪起伏,陆衡不禁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理?” “嗯……”梦安然撇着嘴,指尖无意识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蜀州灾情告急,姑且容他多蹦跶一段时间吧。” 陆衡沉思片刻,迅速明白了她的全盘计划。 既然威尔特多次利用舆论摸黑她的名声,那她也可以利用舆论让威尔特翻不了身。 不直接,但有效。 而且会对威尔特产生长期的、持续的伤害。 并且,合法、合理、合规。 梦安然专注于开车,没留意到陆衡近乎溺爱的眼神,自顾自道:“时间还早,我先送你去衡逸集团,中午再一起吃饭。” “和段竟遥一起?”陆衡问。 梦安然以为他不开心了,毕竟本身约好的是她单独请他吃饭。 她扭头扫他一眼,却发现他古井无波,看不出一丝不悦。 陆衡迅速读懂了她的眼神,沉声开口:“蜀州地震,如今全国各大企业都在制定赈灾方案,想尽力通过‘救灾’搏个风头。” 他手指无意识地盘玩着血泊手串,语气中带着认可:“衡逸集团刚成立不久,名声不扬,这次是个好机会。竟遥此前没有太多经商管理经验,你愿意跟他一起商讨赈灾一事,挺好的。” 鲜少能从陆衡口中听到由衷的称赞,梦安然傲娇地清了清嗓子:“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最近微博上关于梦安然的流言蜚语不断。 先是质疑“柒染”作曲能力,后是骂她无情无义将养父母送进监狱。 现在连她花自己的钱陪朋友逛个街都能引发争议。 梦安然觉得自己很有当艺人的潜质。 有这“吸流体质”,估计刚出道就能爆红。 黑红也是红。 风口浪尖上待久了,梦安然对网络上的非议已经免疫了。 连锐铭集团公关部都免疫了,看到那些黑评自动屏蔽,拣重要的信息看。 不出所料,京市政府官方刚放出捐款统计表单,微博上的风评就发生了变化。 云端集团基金会及董事会共捐款一亿三千万。 锐铭集团没有成立基金会,但捐款数额与云端齐平,全靠大股东们慷慨解囊。 公关部趁热打铁,放出锐铭自发组建的车队昨天下午运输的第一批物资已到达蜀州的消息。 且第二批物资半小时前装载完毕,准备发车。 梦安然的风评黑转红,连带锐铭也火了一把,吸引了不少流量,官方账号噌噌涨粉。 云端凭借新研发的无人机走红网络,也是呼声极高,各类电子产品订单量暴涨。 云端集团会议室里,高层们大眼瞪小眼,不解的眼神最终落在了主位的梦安然身上。 “安董,虽说您是秦董的未婚妻,但由您来召开会议……是不是也不太妥当啊?” 说话的是集团刘副总,梦安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由卓诚来挡下那些流言蜚语。 卓诚叩了叩会议桌,整个空间顿时安静下来。他开口道:“秦董还在灾区,他特意嘱咐了,云端集团一切赈灾事宜听从安董安排。” 此话相当于领兵的虎符,众人哪儿还有意见。 看大家都没异议了,卓诚把文件夹递给梦安然,“安董,这是赈灾详细方案,您过目。” 灾情得救,名声也得要。 两样都想得到,就不能只捐款不做事。 需要把善举落到实处,才能得善名。 梦安然看过方案后,就几点问题跟高层商议过,重新完善了方案,交由卓诚去落实。 会议结束,也到午饭时间了。 她又风风火火跑去衡逸集团找陆衡和段竟遥。 很巧,到那的时候陆衡也刚召开完高层会议,还留在会议室里耐心传授段竟遥许多经验。 梦安然拉住了要进去通传的项复,压低声音道:“不着急,等他们聊完。我去会客室坐会儿。” 这一等,四十分钟过去了。 好在梦安然也不是个闲人,打了四十分钟的电话,安排药物资源一事。 “安然,吃饭。”陆衡推门进来言简意赅。 梦安然匆匆挂断电话,抄起包包走过去,“想吃什么?欠你一顿饭,随你挑。” “砚都酒店吧。”陆衡在金玉餐厅已经吃腻了,砚都是妹妹开的,比较合妹妹口味,准不会出错。 “行啊,我让人准备几个特色菜。”梦安然弯起唇角,桃花眸盈成半月,立马发微信给陈靖让他提前备着。 忽视了陆衡盯着她那个柔软的眼神。 妹妹笑起来好可爱。 但是段竟遥没忽视掉,匪夷所思地盯着陆衡。 大哥居然笑了? 那个让全京圈闻风丧胆的阎王! 居然笑了! 该死的妹控…… 饭桌上,又聊到了蜀州灾情。 衡逸集团除了捐款外,也派车队采购物资送过去了。 除了基础物资外,还赶工生产了一批衡逸旗下品牌的暖宝宝,一并送去。 如今天寒地冻的,暖宝宝虽简单,却能派上大用场,也算是一次宣传造势了。 段竟遥莫名感慨:“以前哪些地方出了天灾,各大企业捐款捐物,只觉得皆是善举。如今才明白,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利用赈灾事宜,来为企业扬名,听上去貌似不太诚心。 梦安然托着腮帮子,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鱼汤,明显也被此事累得头皮发麻。 悠悠道了句:“君子论迹不论心。” 又不是发国难财,做好事的同时赚点名声,资本家总不能什么都不图吧? 第426章 她命格不太好 到达蜀州的第三天,秦沐总算理解当时电话里梦安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刚吃过午饭,他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梦安然随锐铭和衡逸的物资车队来的,正在跟赈灾中心的负责人交接物资。 “每辆车的物资都做了分类,这是汇总表,方便你们调配。”她从背包里扯出一份表格,递给负责人,“还有哪些东西比较紧缺的,随时跟我说,我安排人去采购,最快明天一早就能送来。” “感谢安董,真是帮大忙了啊!”负责人感动地用力握了握梦安然的手,“锐铭集团和衡逸集团送来的这批物资很齐备,暂时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好。除此之外,还有件事。”她指了指另一边停放的黑色面包车,以及后面跟着的三辆小卡车。 “京市雅堂赵慈筝老先生及其学徒,还有福寿堂中医馆的一些医师都过来支援了。后面那三车是中药材,麻烦您安排一下。” 赵慈筝当年就是救灾出名的,名号谁人不知? 负责人讶异了一下,没想到赵慈筝老先生高龄,仍然愿意来灾区出一份力。 不过现在医疗条件比几十年前好太多了,西药止血速度快,更适合急救。 中医没法安排到前线去了。 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梦安然说道:“患者受到重击或是长时间处于密闭环境导致的缺氧,是很容易有生命危险的。西医用人工呼吸或胸外按压进行急救,中医可以用针灸,各有各的方法罢了。” 负责人一拍脑子,“你说得对!瞧我都忙昏头了!稍后我把人员都登记一下,再让医疗部那边安排,你看可好?” “辛苦了。”梦安然颔首。 秦沐望着外面穿着简单的针织毛衣、牛仔裤,长发高高梳起马尾的女孩,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 他走到门口,试探地唤了声:“安小然?” 女孩回头,看见他的瞬间眼睛倏然腾升起光亮,小跑着朝他奔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秦小沐!”她颤抖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喜悦,被他身上的海盐柠檬香包裹着,心脏顿时安定下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见上面的这一刻,梦安然才切身感觉到“心有牵挂”原来是件这么美好的事情。 被紧紧抱住的瞬间,秦沐才真正有了实感。 他的安小然,真的来了! “你过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秦沐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深拥进怀里。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好想变成挂饰,时刻跟在她身边。 “想给你个惊喜啊。”梦安然仰起脑袋,心中的思念化成了眼中柔和的光,“师父也来了,他说要考察我这几年有没有把医术忘光光。” 秦沐轻笑,“你来灾区,集团怎么办?” “锐铭有穆语琴,云端有卓诚。而且,陆衡回来了。” 听到最后五个字,秦沐彻底放心下来,也明白梦安然为什么能够潇洒地离开京市跑来救灾了。 威尔特对锐铭虎视眈眈,梦安然贸然离开京市太长时间,恐生动乱。 但陆衡回国就不一样了,有他坐镇,京市出不了乱子。 梦安然牵着秦沐去跟赵慈筝打招呼,闲聊了几句。 负责人动作很快,登记好了所有医师的名单,安排了另一个工作人员来调配工作。 赵老年纪大了,不宜去前线。梦安然背后是整个锐铭集团上下几千员工,也不能出差错。 所以梦安然和赵安跟着赵慈筝,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负责治疗从灾区救回来的伤员。 其它年轻医师遵循自愿原则,但全都乐意上前线。 安排妥当后,救援工作就此展开了。 蜀州很大,每个区受灾程度不一。 赈灾中心所在的区域是最安全的,负责存放和调配物资,秦沐得留在这里帮忙协调无人机的投放线路。 梦安然又得跟秦沐分开了,她要跟医疗团队去别的区。 “宝宝,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秦沐不舍地亲了亲她的唇。 “放心吧,我好歹练过几年,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遇到危险我就跑。”梦安然不想让他太过担心,刻意玩笑道。 秦沐被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那你可得跑快点,我等着你回来结婚。” 梦安然比了个ok的手势,上车了。 灾区记者每天都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将当地情况报道出去。 而梦安然的身影也不时地出现在了新闻画面中,很快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这次连喷她捐款是作秀的键盘侠们都彻底闭嘴了。 没了键盘侠们拱火,梦安然的名字迅速消失在了微博热搜榜上,剩下的全是有关灾情的报道。 但是,自家老板都亲自跑到灾区赈灾了,这么好的噱头现在不炒什么时候炒? 于是卓诚和穆语琴不约而同地命人写通稿疯狂造势,直接让秦沐和梦安然霸屏各大短视频平台。 穆语琴让人写通稿的时候,顺带还把梦蓁捎上了。 做了个【梦家姐妹齐上阵,赈灾救人发善心】的美名。 这些热度,梦安然没空去关注。 每天跟在师父身边,两眼一闭就是睡,两眼一睁就是止血、包扎、针灸、熬药。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差点没被师父磋磨掉半条命。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命格不太好。 这天,又一次余震,波及到了医疗中心这边。 脚上踩着坚实的土地,遮风挡雨的房子却出现了裂痕。 所有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转移伤员,现场乱成一锅粥。 梦安然经历过太多次生死一线间,竟有种超脱世俗的淡定。 冷静地指挥现场秩序,让大家转移出去后往西边跑,那里有片空地,相对安全些。 余震不止,出现裂痕的天花很快开始坍塌。 伤员全部转移出去了,赵安赶回来接赵老,一块大石头猛然砸在她面前,挡死了出入口。 “赵老!安然!”她大声呼唤着。 石子细沙像雨滴般掉落。 梦安然和赵慈筝确认完医疗中心所有人员都转移出去后,也准备离开。 却发现路被挡死了。 剧烈的震动让货架陆续倒下。 梦安然瞳孔一颤,猛地朝赵慈筝扑了过去:“师父小心!” 第427章 替她挡了一劫 赵慈筝被梦安然扑倒在地,紧紧护在怀里。 药物撒了一地,货架砸在梦安然后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砰—— 她惊诧地抬起头,一块巨大的落石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如果不是货架朝赵慈筝倒下,如果她不是扑过来救下赵慈筝。 那此刻,她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余震过去,外面的人齐心协力地挪动石头,开出一道口子跻身进来。 看见梦安然被货架压住,大惊失色地连忙跑来救人。 梦安然解脱后,疼得龇牙咧嘴,仍是第一时间关心赵慈筝:“师父,你没受伤吧?” 赵慈筝捶了捶老腰,“我没事。你这孩子太冲动了,怎么能不顾自己性命跑来救我?” 他一把年纪了,活到这岁数已经算高寿了。 可小徒弟才二三芳华,未来还有大好人生,家人、朋友、爱人都等着她回去。 锐铭集团上下几千号员工,几千个家庭,也是看她吃饭的。 她要是栽在这,日后他……驾鹤西游都难以瞑目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你没事就好。”梦安然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救人就一瞬间的事,她哪里来得及想那么多。 况且,如果不是冲过去救下了师父,她自己估计也被石头砸碎了。 可能也就是俗称的善有善报吧。 “安然,你胸口怎么出血了?”梦蓁震惊地盯着妹妹衣服上那丝血迹。 后背剧烈的疼痛完全盖过了其它不适,听见梦蓁这么问,梦安然才摸了摸胸口。 有一道小口子,像被尖锐的东西硌出来的。 她恍然了一瞬,手在脖颈上摸了一圈,“我玉佩不见了。” 闻言,其他人低头找了一下,赵安在货架底下发现了个碎掉的平安扣。 “是这个吗?”她把断成两节的玉佩递给梦安然。 “对……”梦安然捧着摔成两半的白玉平安扣,震惊地回想着刚才的情形。 它替她挡了一劫。 陆逸还了她一条命。 梦安然受了重伤,继续留在医疗队只能是个累赘,她需要被送出灾区,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无人机把这边的画面传回了赈灾中心。 秦沐急得坐立难安,干脆跟车亲自去接。 “安小然!”他一下车,急匆匆地朝梦安然奔了过去。 梦安然连忙抬手制止:“别动我!我脊椎骨好像断了。” “啊?”秦沐慌得眼睛倏然红了。 想去扶她又怕操作不当,无措地站在那里只恨自己不懂医术。 “你别吓唬他。”赵慈筝悠悠开口,对上秦沐希冀的目光,轻飘飘道:“碎了而已。” 秦沐:!!! 这一点都不幽默! “没事的,做个小手术,休养几个月,又能活蹦乱跳了。”赵慈筝不知是安慰还是扎心,反正说出来的话不太动听。 与此同时,医疗中心被余震波及,伤员全部安全转移,梦安然冷静指挥却因逃离不及身受重伤的新闻迅速传回了京市。 衡逸集团董事长休息室。 陆逸急得绕圈圈,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脑子一团乱麻,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她有病吧?在京市安分当个大小姐不好吗?钱赚够了就不想活了?” 陆逸张嘴就骂,字里行间却透露着关心。 陆衡淡然泡茶,只是另一手盘弄手串珠子的动作已然昭示他内心的不安定。 “你也有病!”陆逸突然调转枪口,把矛头指向陆衡,“明知道她要去找死,也不拦着点!现在好了,重伤进医院了!脊椎骨碎成沫沫了!” 自从梦安然到达灾区救灾的新闻传开后,陆逸就马不停蹄赶回了京市,天天都在陆衡耳边念经。 听得他耳朵生茧、头皮发麻。 他烦躁地将手串滑回腕上,冷眼睨过去:“除了这次,她此前哪次重伤进医院不是因为你?现在知道关心,早干嘛去了?” “我——”陆逸无话反驳,一口气堵在胸口,暗暗捏紧了拳头。 烦死了! 救灾意外受伤,他连找个出气筒的机会都没有! 厚重的木门被叩响,段竟遥捧着平板推门进来。 “大哥二哥,有新消息传回来。安然脊骨轻微碎裂,伤势不算严重,做个小手术就好。” 他把平板递过去,“这是当时无人机拍摄到的视频。” 医疗中心发生余震后,立马就有附近的无人机过去查探情况了。 所以从余震开始到转移伤员,再到余震结束梦安然被救出,整个过程记录得很完整。 看到梦安然冷静地指挥人员转移时,陆逸淡粉色的瞳孔划过一抹欣赏。 看到梦安然仍在医疗中心没出来,而落石挡住了通道时,陆衡深邃的眼眸顿时阴沉。 视频播完,恰巧陆逸手机“叮咚”一声进了新消息。 他烦躁地想砸手机,却发现是梦安然发来的。 【梦安然】:它替我挡了一劫。 配图是那枚碎成两半的白玉平安扣,正躺在她白嫩的掌心。 陆逸稍稍心安了些许。 下一秒,陆衡的手机也进了消息。 【梦安然】:别被报道吓唬了,我没事。 配图是张x光,可以看到仅仅是脊椎骨某一节轻微骨裂。 这种程度远不及她曾经进医院时所受的伤,休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 陆衡手中险些被捏碎的茶壶总算保住小命。 见两个哥哥双双松了口气的样子,段竟遥就猜到肯定是梦安然发来的消息了。 这边一条,那边一条。 真·端水大师。 “不能让她白受伤。”冷静下来的陆衡清醒得可怕,当即拨给项复:“把无人机录到的完整视频发出去,砸钱买营销号为她造势。” 如今在“宠妹”这条赛道上,兄弟俩算是斗起来了。 陆逸不甘示弱地也打通了李墨的电话:“干活,把梦安然‘舍己为人’的话题热度炒上去,至少在热搜挂上三天三夜。” 段竟遥眼角抽了抽,汗颜地抓了抓头发。 妹控脑真可怕…… 话说,梦安然好像比他小几个小时。 他要不要也加入这个赛道呢? 第428章 变天了 这边的动作很快惊动到了梦家人。 梦荣看着一篇篇把自家小女儿吹捧到天上有地上无的文章,不禁陷入沉思。 他才是亲爹,两个女儿都去了灾区救援,赞誉女儿美名这档子事儿怎么能落到外人手里? 于是立即派人写通稿,加入“造势”行列。 不仅单纯地赞誉“舍己为人”这一美好道德素养。 还写起了故事。 首先编了一番两个女儿是如何开始接触医学的,过程中经历多少艰辛,仍然不抛弃不放弃地学有所成。 然后又是如何心系灾民,不听家里劝阻,不顾灾区危险,毅然决然地投身救援行列。 最后,以大格局把所有救援工作人员全部称赞了一遍,夸他们是世上最动人的天使,是无视死神威严的“逆行者”。 洋洋洒洒两千字的通稿,可谓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通稿发出去不久,梦羽书紧跟着发了微博: 【姐姐本身就是医生,妹妹从小跟随赵慈筝老先生学习医术。医者仁心,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尤其感谢此次参与救援的所有医护人员、救援团队和各方社会人士的支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携手共进,祝愿蜀州人民平安喜乐,尽早度过难关。】 谦虚至极的辞藻用句,本意是想压一压风头,没曾想却把话题的热度推向新的高峰。 梦安然被推进手术室,等到她手术结束、麻药效果退去的时候。 一打开微博,震惊得眼睛都直了。 天! 不就过去三个小时吗? 网络上怎么变天了?! 前两天还说自己像个恶毒女配,如今已经被网友吹捧成“最美慈善家”了。 全网搜不到一条黑评。 改人设怎么没人通知她? “秦沐,我是不是麻醉还没醒?”她愣愣地扭头看向坐在床边给她剥橘子的男人。 “你说微博上的事啊?”秦沐掰下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平静回复:“没做梦,锐铭、云端、衡逸都在给你造势。陆衡、陆逸、伯父、羽书哥全都下场了,柳枝和明璟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梦安然的脑子“轰”地一下炸掉了。 她知道自己人脉很广,但没想到会往团宠方向走。 人设被架得这么高,势头被炒的这么足,她日后怎么安稳过日子? 梦安然丝毫不想当社会道德的标杆,她觉得偶尔“仗势欺人”一下,比较适合她。 否则,她奋斗这么多年,终于有权有势了,却要时刻用道德的标尺衡量自己。 图什么? “你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效果吗?”秦沐冷不丁地问,“经此一遭,你的美名算是板上钉钉了,再有人想利用舆论抹黑你,都掀不起风浪。” “可我也没想过要红到全国上下妇孺皆知啊!”梦安然惆怅地叹了口气。 来救灾,确实在她计划的一部分。 如秦沐所说,利用善举扭转自己在网络上的风评。 日后再出现有人试图恶意抹黑她,舆论也会下意识向她倾倒。 但闹成现在的状况,属实有点过火了。 物极必反,这么多人参与救灾,医护、消防、部队、政府这些都是主要力量。 社会人士知名度较高的,被夸一夸也就得了。 全逮着她一顿吹捧,叫其他救援人员看见多寒心? 付出比她多,伤势比她重的,大有人在。 热度再高居不下,她怕是最后会被舆论反噬。 尤其是,她的经历里也有不少经不起细扒的东西。 不等她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梦羽书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安然,我刚看到新闻,你伤势还好吗?” “没事,已经做完手术了。”哥哥这通电话无疑让梦安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连忙问道:“哥,网上把我吹捧得太过火了,怎么样才能把热度降下去?”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梦羽书是混娱乐圈的,太清楚风头过盛有时未必是好事。 “目前热度较高的几篇通稿看上去不像一个人的手笔,可能无心撞上了。你先让人把所有通稿撤掉,热搜词条我会帮你压下去。后面会安排水军往其他地方带节奏,转移热度。” “好,谢谢哥。” 通话挂断后,梦安然赶紧依照梦羽书所说,联系了陆衡和梦荣,让他们把通稿撤下来。 又电联了柳枝,让她利用嘉言协助梦羽书放水军转移热度。 刚才他们捧得有多开心,这会儿热度就撤得有多快。 安然都亲自吩咐了,他们不管什么原因都得照办。 网络上有关梦安然的所有报道、剪辑视频在短短半小时内消失得所剩无几。 来像一阵风,去也一阵风。 只留下懵逼的网友。 【沃日!怎么回事?刚才刷视频十个有八个都是梦安然,这会儿全没了?】 【压热度了吧?蜀州灾情这么严重,她火得太不是时候了。】 【虽说她确实在行善,但是营销号炒作得这么厉害,我都怕她被骂。】 【看得出来她不想火,新闻报道里看到她的身影我才知道她去了灾区,如果真要炒作早就大肆宣扬了。】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想害她,才在这个节骨眼上疯狂给她造势?】 【很有可能,之前不是好几次莫名其妙被抹黑吗?不该被黑的时候被黑,不该红的时候就红了。】 【梦安然是个善良且低调的人啊,只想做好事不留名。】 很多人在讨论这波压热搜的操作,但总体而言热度比之前降下来了许多。 看到评论,梦安然差点没笑出声。 一群想替她造势扬名的人,成了网友口中想害她的人。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她给穆语琴去了电话:“之前压着的证据,可以发了。” 半小时后,一场新的风暴席卷全网。 第429章 小人不配上桌 几个大v爆料之前微博上无脑黑梦安然的热搜,是国外芯片科技集团威尔特的手笔。 不仅如此,威尔特还抛出极好的条件哄骗锐铭高层带着核心技术跳槽,可惜没成功。 锐铭官方紧跟着放出一段视频,是梦安然的车在高架桥上被无牌越野车恶意撞击的录像。 顺便晒出了证据,经调查,无牌越野车也是威尔特安排的。 配文: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蜀州灾情危机,本想先帮灾民渡过难关,再处理公司外患。但某些人手段实在可恨,且贪心至极!! 这些证据公布出去后,短短几分钟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灾情期间,全国上下团结一心,民族情结最为旺盛的时候,看到自己国内的企业被国外财阀集团这般欺压,顿时怒火横生。 【看得我乳腺结节了!居然是歪果仁在搞事情!】 【虽然很不礼貌,但还是弱弱问一句:威尔特是谁啊?】 【国外做芯片研发的集团,在锐铭最新的5s芯片发布前,威尔特几乎垄断了国内的芯片市场。5s芯片打破了威尔特的芯片垄断,威尔特记恨上锐铭了呗!】 【蛙趣!我道梦安然动了谁的蛋糕呢,不得不说,大人才能吃大蛋糕,小人不配上桌!】 【太恶心了,挖不走锐铭的员工,拿不到技术,竟然就派人追杀梦安然?】 【果然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捧杀就是想害梦安然!】 威尔特是真贱啊,人家见蜀州危难在即,宁愿让你多蹦跶一会儿,结果你就真的上赶着找死。这下好啦,证据全部曝出来啦! 【要不说锐铭能在五年内做起来呢,梦安然格局是真大啊,有事她是真上啊,受了委屈倒是憋着一点不说啊!】 此事很快引起了政府官方的关注,介入调查。 以前国家实力跟不上也就罢了,如今挺直了腰杆,经济、军事、科技全都赶上趟了。 哪儿还能允许国外企业打压国内的民族企业? 而且竟然敢在华国领土上试图杀害华国的企业家! 不可饶恕! 必须得狠狠地查! 给梦安然一个交代,给全网一个交代,更要给国内所有企业一个满意的答案! 当然,威尔特集团扎根多年,底蕴雄厚,手脚也干净利落,而且总部在国外,追杀一事是无法切实给它定罪的。 但这下威尔特的名声在华国里算是毁得一干二净了。 “我们要趁热打铁,倾尽全力挖走威尔特的客户,想方设法将锐铭的名声打响,打开国外市场。” 梦安然躺在医院病床上,跟集团董事及c级高层召开视频会议。 “反击战必定会耗费许多时间和金钱,这是一场持久战,威尔特吃了这么多年垄断的红利,接下来也该换我们来当芯片行业的标杆了。” 表面上能说的,梦安然都说了。 某些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安董,您好生休养,集团这边一切有我们。”方贺暂代董事长一职,跟进对威尔特的反击战。 “辛苦各位了。” 视频会议结束,秦沐递过来一杯温牛奶,梦安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 他接回空杯,神色凝重地盯着她:“追杀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机场接陆衡那天。”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在灾区什么情况,怕你担心。”梦安然老老实实地回答,又笑着宽慰:“而且我也没受伤,张韬带人暗中跟着呢,前后不到十分钟我就脱困了。” 秦沐暗暗叹息,不过好在威尔特这个最大的威胁暂时不会有所动作了,这段时间安小然能安心养伤。 地震结束第40天,救援工作进入尾声,灾后恢复重建计划随之展开。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注定了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 以房地产行业为根基的衡逸集团立即联系政府提供支援。 好歹是在陆氏集团废墟之上成立的企业,虽影响力大打折扣了,但财力底蕴不容小觑。 经此一番,也算彻底扬名立万了。 梦安然和秦沐也分别以个人名义为灾后重建工作捐了五千万。 用个人的名声,成为集团的代言人。 梦安然也总算能出院了,当天秦沐就安排好了车,返回京市。 出院的消息散开,一路上梦安然都在被电话轰炸。 “我很好,我没事”这六个字她说了一路。 电话一个接一个,除了家人朋友,还有不少合作伙伴打来慰问的。 梦安然被铃声吵得头皮发麻,干脆把电话扔给秦沐了。 直到梦羽书来电,她才认真接通。 “哥,我在回京市的路上呢。” “姐姐有跟你一起回来吗?”梦羽书问。 他这段时间都在拍戏,恰好今天杀青,对家里的情况不太了解。 “她前两天就跟医院的车回去了。”梦安然说。 “晚上回家吃饭吗?好长时间没见你了,爸妈估计也担心着呢。”梦羽书嗓音夹杂着温柔笑意。 在剧组封闭式拍摄这么久,险些思念妹妹成疾。 终于杀青,恰逢妹妹出院回京,今晚不跟家人团聚一下说不过去。 “好啊。”梦安然答应得爽快,看了眼身旁的秦沐,“哥,你明天有空吗?” “有啊,这部戏杀青了可以休息几天,还计划着陪你逛逛街呢。”梦羽书温柔说完,反问道:“你明天有安排?” “也不算是我的安排,正好明天有事需要你们在场,你有空在家就最好了。”梦安然笑眯眯地只说了一半,卖了个关子。 哥哥是她最亲近的家人,明天如此重要的场合,她当然希望哥哥能在家。 见她似是故意留了个悬念,梦羽书轻笑着识趣没追问:“那我在家等你,今晚看看能不能从你嘴里套话。” 挂断电话,梦羽书同组的几个演员好奇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关心他妹妹的伤势。 “没什么大碍,已经出院了。”梦羽书习惯性挂着温柔的笑脸,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尽管他内心并不喜欢别人太八卦他的私事。 “梦老师,外面有人找你。”一个工作人员拎着几杯咖啡回来,“刚去取外卖的时候,看见个很漂亮的短发姑娘,她说找你有事,让你出去一趟。” “短发?”梦羽书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对象便是柳枝。 转念一想,柳枝怀着孕,跟他又没多少私交,不可能自己跑来片场找他。 “该不会是粉丝伪装的吧?” “最近私生挺猖獗的,还是别去了。” 几个工作人员在讨论着,刚才那位工作人员却觉得不像是私生饭。 “梦老师,我看那个女生挺眼熟的,有点像杂志模特韩什么的……” 短发?模特?姓韩? 梦羽书头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韩艺彤? 第430章 信神信佛都不信他会谈恋爱 梦羽书挠破头都想不通韩艺彤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他。 唯一的交集,大概只有在天水清川的那次见面。 他跟韩艺彤的关系,还不如柳枝呢。 不管梦羽书脑海中有多大的疑惑,既然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还是得赶紧出去见一面。 片场外的梧桐树被寒风剥尽了叶子,只剩下交错的枝桠刺向天空。 树下,韩艺彤正用鞋尖碾着干断的细枝。 她今天没刻意打扮,体现模特该有的时尚感。 而是套了件oversize的灰色卫衣,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上去很是休闲。 “韩小姐?”梦羽书有些诧异。 她猛地抬头,依旧是冷硬如磐石的表情,“听说你今天杀青?” 没头没尾的问题让梦羽书怔住,随即反应过来:“是的。你是从哪儿听回来的消息?” 韩艺彤没有回答,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这个给你。” 是某高定品牌时装周的邀请函,上面印着的入场时间为大后天下午两点。 梦羽书身上的时尚资源很多,但是一直谈不下来这个品牌的合作。 时装周并非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没权没势没渠道,连张入场券都搞不来。 他再出名,也不过是个演员,在资本家眼里不足为提。 如果托梦安然的话,肯定能拿到邀请函,甚至能直接拿下合作,但他不想依靠妹妹。 却没想到,韩艺彤把机会给他送来了。 “我是这场秀的模特之一,顺手帮你要了张邀请函。” 韩艺彤彩排那天正好遇见了梦羽书的经纪人庞日佳。 庞日佳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托内部关系搞到邀请函,只要梦羽书进了场,就有机会接触到更多时尚资源。 奈何无果。 韩艺彤从事模特行业这么多年,也给这个品牌走过不少时装秀了,多少有几分薄面,就要来一张。 位置不太好,但只要能进去,就是个机会。 她帮梦羽书并没别的意思,仅仅因为梦安然是她的好朋友,而梦羽书又是梦安然的哥哥。 既然遇上了,肯定能帮就帮。 “谢谢。” 梦羽书微笑收下,倒是没预料到沾了妹妹的光,到哪儿都能遇上愿意帮他的人。 “方便加个微信?日后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随时联系。” “行。”韩艺彤加上了微信。 东西送到位,她就先离开了。 梦羽书把邀请函仔细收进外套内兜里。 正要转身返回片场。 突然,他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左手边的房屋顶楼。 上面空空荡荡,唯有一支旗子在迎风飘扬。 作为演员,他对镜头有着绝对的敏感度。 刚才跟韩艺彤见面那一幕,百分百被狗仔拍到了。 他不多在意,反正狗仔拍到猛料的话肯定会先联系他经纪人要钱。 给钱买下了照片,此事就会被压下。 当然,也不排除是对家派来的狗仔想拍他的绯闻。 这就更不用慌了,他的粉丝素质极好。 且,信神信佛都不信他会谈恋爱。 看苏宛曼催恋的态度就知道了,宁愿他是个同,也不愿相信他情根断绝。 见他回到片场,庞日佳迎了上去,询问道:“谁找你?” “国内名模韩艺彤。”梦羽书把邀请函递过去,“她是安然的朋友,也是这场秀的模特。” 庞日佳捏着卡片,不禁感慨:“安然小姐的关系网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 居然连时尚圈的资源都有。 梦羽书清楚韩艺彤是因为商界的身份才与梦安然交好,但毕竟涉及韩艺彤的私事,他也懒得对外解释太多。 默认了庞日佳的话。 城市霓虹渐亮,天边的月露出尖角,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 梦羽书到家的时候,梦安然已经坐在客厅喝茶了。 秦沐算是稀客,正在被梦荣和苏宛曼拉着问长问短。 梦澄泓去了后院逗狗。 梦蓁拎着两个包包下楼,恰巧看见梦羽书进门,扬起笑脸道:“羽书回来了?快来看看安然送我的新包包。她买了好多,你看有没有喜欢的拿几个去。” 梦羽书一眼扫过姐姐手里的两个包,眸光倏然亮了,“这是春季新款吧?左边那只鳄鱼纹的是经典限量款。” 梦蓁不懂这些。 梦家破产前她就养成了勤俭的美德,家里破产又重新发家,她始终很少关注奢侈品。 所以,对时尚的圈子了解不多。 听梦羽书这么一说,才知道这个包包除了好看之外,价格还不便宜。 “这得多少钱?”她问。 梦羽书想了一下,给出比较中肯的答案:“新款普遍八万起步,限量款属于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梦蓁顿时觉得手里的包包有点烫手。 但她不知道,真正贵的根本不是包包,而是她房间里还没拆盒的那些看上去精致小巧的配饰。 比起珠宝首饰,包包不过是凤毛麟角。 不然梦安然也不至于被萧寒一天刷了她几千万。 那家伙,挑的领带夹都是镶钻的。 “安然,这些东西太贵了,要不然你还是拿去退了吧?”梦蓁顿时神色复杂地望向妹妹。 梦安然头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她虽然还没能抢走秦沐京市首富的位置,但好歹也是国内富豪榜位列前茅的。 买个奢侈品还拿去退货? 她不要面子的啊? “姐,你一点都不像个千金小姐。”梦安然皱着眉头,又把目光投向爸妈:“梦家以前好歹也是个豪门,爸妈,瞧瞧你们把姐培养成什么样了!” 好大一口锅砸在头上。 梦荣心虚地挠了挠头,“咱们家不要养成奢靡之风,但是蓁蓁啊,生活条件好起来的时候,你也得跟上进度啊,不然赚了钱拿来干嘛?” “就是!”梦安然认可地附和道,“上个月把副卡给你了,结果你就出去唱了个k?我不给你买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舍得花钱?” “什么?安然把副卡给你了?”梦羽书略感意外地扬起眉头。 像安然这种不懂得表达爱意的人,只会通过给钱的方式表达在乎。 能把副卡给梦蓁,看得出来很在乎这个姐姐了。 “给了她也不用。”梦安然走过去,豪迈地抬手搭上哥哥的肩,“哥,我觉得我们应该让姐重新认识一下咱们家目前的财力了。” 第431章 嫂子是国际名模? 梦羽书觉得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钱不是万能的,但钱在大部分时候都能令人心里更有底气。 是时候让姐姐切身体会一下目前的财力雄厚,对家里经济状况有个新的认知,才能更加有自信表现得落落大方。 兄妹俩拿出了平板,开始跟梦蓁盘算目前持有的资产。 越看下去,梦蓁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她知道弟弟妹妹持有的不动产很多,但当这些实物变成一串串数字展现在眼前,属实太过令人震惊了。 梦安然优雅品茶,她无疑是全家最有钱的,不动产多到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 半数以上都是陆衡送她的,成年那天给的那一叠房本里有一栋办公楼。 这几年光是办公楼的租金,都已经以亿为单位了。 全家在过豪门生活,就连梦澄泓都薅了不少梦羽书的高定服装。 唯有梦蓁,还在努力做个“普通人”。 五年时间。 锐铭从小公司发展成大集团。 梦羽书片约无数成为最年轻的影帝。 梦澄泓屡屡获奖在书法界小有名气。 梦荣创业成功再次跻身豪门。 苏宛曼的美容院开了多家分店成为连锁品牌。 而梦蓁,从出生到读书再到工作,她似乎走着一条很平淡的轨迹。 没有突出的能力,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表现得与这个家有些格格不入。 梦安然在挖掘每个人的天赋,包括梦蓁的。 梦蓁却没有发挥天赋的优势,以至于落后一大截。 “姐,你在萧寒那应该学了不少东西吧?”梦安然突然发话。 提及萧寒,梦蓁垂下眼眸不禁黯然神伤,还没能完全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 乱七八糟的情绪,梦安然懒得去哄,直接道:“我投资你开自己的室内设计工作室,下一个五年,希望你能有所成就。” 她希望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能旗鼓相当。 否则,梦蓁没有出色的成绩,在这个家里只会变得越来越自卑。 “姐,你就放手去做吧,多得是人托着你呢。” 梦羽书觉得梦蓁应该是最有底气去追寻梦想的人。 如今家里条件好起来了,没有经济困扰,而且其他成员各自做出了成绩。 她不用有后顾之忧,就算最后失败了,赔钱了,梦家完全能负担得起经济损失。 梦荣和苏宛曼点头表示支持,就像几个月前支持她辞职去海市一样。 梦蓁心底一暖,“那……我会尽全力去做的。” 差不多到晚饭时间,秦沐起身道别。 “不留下吃饭吗?”苏宛曼对这个未来女婿越看越满意,巴不得秦沐今晚住下。 “不打扰你们一家人谈心。”秦沐微笑婉拒,“而且我去灾区也有一个多月,该回去陪陪家人。” 苏宛曼闻言没再多留,“也是,你家里人肯定也担心你。那就早些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伯父伯母,我明日再过来拜访。” “好好好,有空就过来。” 梦安然送他出门。 秦沐不舍地弯腰亲了亲她的唇,视线与她持平,“明天我再过来,你晚上洗澡注意些,别用力过度又伤到了。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腰部少用力。” 她这次的伤相比以前受过的伤,不过是冰山一角。 可秦沐还是很心疼,恨不得在她养伤这段时间寸步不离,事无巨细地照顾着。 要不是今晚必须回家,他铁定赖在这不走了。 “知道了,放心吧。”梦安然眉眼盈盈地伸手理了一下他的围巾,“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 送秦沐离开后,梦安然返回屋内。 家人们讨论起了梦蓁跟萧寒分手一事。 害怕梦蓁受了委屈不敢跟家里说,梦荣试图从梦安然这里认证两人分手是否真的是单纯的性格不合。 梦安然被几双眼睛牢牢盯着,淡定喝了口茶:“确实是不合适。萧寒对情绪不敏感,偏偏姐又是个敏感且寡言的人,相处下去会很累。” 得到认证后,梦荣暗暗叹息:“既然不合适,那就不能勉强。没关系,未来的路还很长,蓁蓁,你总会遇到知你懂你爱你的人的。” “就算遇不到也没关系啊。”梦羽书捧着一小撮狗粮逗趴在弟弟腿上的小雪,冷不丁接话道:“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就好了?人生又不是非得要有爱情。” 话音刚落,苏宛曼便不满地瞪过去:“你自己谈不上恋爱就算了,别拉着你姐一块孤寡!” 梦澄泓幸灾乐祸般“噗呲——”一声笑了。 看得出来老妈很着急子女的人生大事了,恨不得一个个到了年龄赶紧找对象、结婚。 “哥,艺彤今天去找你了?” 突然听见梦安然的问话,梦羽书扭头望过去,便见她晃了晃手机:“上热搜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早就知道被拍了照片,可没想过狗仔会根本不联系他这边,直接把照片发出去了。 他怕会影响到韩艺彤。 #恋情曝光?国际名模探班当红影帝!# 这条热搜上榜不到二十分钟,底下评论已经多达上千条了。 大多数是他的粉丝。 【什么?书书谈恋爱了?嫂子是国际名模?】 【不可能,书书出了名的不染尘俗,连吻戏都不接的人,怎么可能谈恋爱?】 【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书书会谈恋爱?】 【我倒是希望书书能谈个恋爱啊,再不谈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特殊了!】 【顶流双星兄弟情了解一下?】 额……看得出来粉丝也挺着急他的感情事。 完全没有被热搜带偏去辱骂韩艺彤的,反倒是一堆人要么不信他会谈恋爱,要么盼着热搜是真的。 苏宛曼凑到梦安然身旁,看了眼热搜,倏然间眼中有了光:“艺彤是上次在温泉山庄见过的那个短发女生吧?” 她觉得这姑娘挺好的,看上去就干练、聪明,外貌条件也是没的说。 最重要的是,那姑娘是安然的好朋友,能跟安然玩在一起的人品能打包票。 猜出苏宛曼的想法,梦安然漫不经心开口,一盆冷水浇过去:“妈,你别想了,艺彤的身份可不是能随便谈恋爱的。” 第432章 不辜负妹妹的期待 苏宛曼当即垮着脸,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能?咱们羽书也没那么差吧?好歹也是个顶流影帝呢!” 梦安然叹了口气,很难跟苏宛曼解释。 只说:“商业圈跟娱乐圈不能混为一谈的。再说,哥也不喜欢艺彤啊,强扭的瓜不甜。” 他们这个圈子里,婚恋哪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韩艺彤是海市商会会长的亲孙女,更是盛鸿控股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肩上扛着继承家业的重任,自然不能随意谈恋爱。 按照韩艺彤之前的说法来看,大概率是打算继承集团后,再在圈内物色合适的人选,商业联姻以得到利益最大化。 目前貌似在跟皇龙集团接触了。 苏宛曼撇撇嘴,不就谈个对象的事儿嘛,哪儿这么复杂。 双方有感情不就行了? 就像当初秦沐继承云端集团,照样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还没发展起来的梦安然啊! 其中太多弯弯绕绕,梦安然觉得很难跟母亲说得清。 男性继承人当然可以选择爱的人了,但这个圈子里太多豺狼虎豹,女性继承人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 下药、灌酒、陷害这些看似老套的剧情,并非只有电视剧里会演,放在现实里对女性造成的伤害更是难以想象的。 不会有什么天命之子从天而降“巧合”地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作为唯一继承人,她们面临着更多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让整个家族产业跟着遭殃。 甚至,自己的人生都会被彻底毁掉。 不管母亲是怎么想,也不管韩艺彤到底能不能谈恋爱,梦羽书都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的。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艺彤来给我送大后天时装周的邀请函。” 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知道是哥哥工作上的事,她也懒得多问。随口说了句:“简单发微博澄清一下吧,怕对艺彤那边会有影响。” “我知道。”梦羽书应声,低头编辑文案。 很快就发了动态澄清,称只是普通朋友,且特别感谢了韩艺彤的帮忙。 至于帮的是什么忙,他没明说,用“工作安排”忽略过去。 粉随正主,粉了梦羽书太久,“书签”们似乎都变成了一副清心寡欲的淡然模样。 【唉,我就知道,想看见书书谈恋爱比登天还难。】 【我已经不期待能有个嫂子了,就想问书书能不能多拍点甜甜的恋爱剧满足一下我们的幻想?】 【看到热搜害我高兴了一下下,嫂子是国际名模啊!结果书书的澄清一发出来,我心已死!】 【书书为什么不谈恋爱啊!难道早已有了白月光吗?】 梦安然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猜得真准。 不仅有白月光,还是个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白月光。 看来老哥是打定主意这辈子孤独终老了。 不过,也没人说一个人的生活不及两个人的生活美好。 陆衡和陆逸不照样是三十几了没个伴吗? 不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梦安然突然记起上次去蓉城机场接陆衡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叫林妍的女人。 陆衡好像派人去查了。 过了这么久没再见到林妍冒过头,也没问过陆衡调查得如何。 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陆衡暗中解决掉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梦安然就给陆衡拨了语音通话。 那头很快挂断,又打回来视频通话。 她接了,画面倏然亮出陆衡那张冰冷无情却如天工雕刻般的俊脸。 “找我有事?”陆衡冷冷问出这个问题,不等她回答,又立刻抛过来一句:“伤势好点没?” 明摆着转视频通话就是想看看她状态如何,判断她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梦安然轻笑:“好多了,医生说注意休息,少让脊椎受力就行。” 陆衡沉默地点头,神色松弛许多。重新问了遍:“找我有事?” “突然记起上次在蓉城机场遇见的那个林妍,你查清楚了吗?”梦安然直截了当。 意识到她是在关心自己,陆衡深邃的眼眸中显现出几分笑意,连低沉冰冷的声音都变得柔和:“查清楚了,冲着衡逸集团来的。” 别的没跟她多说,既然是冲着衡逸集团来的,他会处理妥当,没必要让妹妹费心。 梦安然也没继续问下去,换了个话题:“你有定期去柯奈那里做心理检查吗?” “去了。”陆衡跟妹妹说话时,神色格外柔和,好似将此生仅有的温柔全部给予了她。 “有好转吗?” “没有。”陆衡坦诚回答,“每次催眠都会在关键时刻醒来。” 梦安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来吧,总能找回你丢失的记忆。就算找不回来也没关系,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陆衡漆黑的眼瞳中那颗白光颤了一下,他第一次听到妹妹的安慰,心底貌似有某个角落松动了。 他突然想快点好起来,找回缺失的记忆,找到病因,把嗜血的症状治好。 才算不辜负妹妹的期待。 那张堪称雕塑品的脸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古井无波,面无表情,但梦安然总能察觉出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好比此刻,她看见了陆衡深不可测的眼底弥漫出一丝微弱的落寞。 她不知道为什么聊得好好的,他会突然变得失落。 难不成想到林妍并非真的仰慕他,世上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他,感到孤独了? 梦安然眼珠子转了一圈,思忖片刻后,柔声道:“陆衡,我是你妹妹。” 以后也将会这世上坚定不移站在你身边的人。 陆衡怔愣片刻后,唇边的笑意难得有了实质性的展现。 是温柔的、自然的、真情实感的笑容。 哪怕在屠宰场地下室里敞开心扉的时候,她都没见到过他此刻这般能称之为“明媚”的笑容。 梦安然一时间看愣了。 从前觉得陆衡这家伙整日冷着张脸,一旦笑起来准没好事。 此刻的笑容却让她觉得,或许好事即将发生。 她想,大约陆衡放下了戒备,对于他的心理治疗会有质的突破。 第433章 重要的事 翌日清晨,梦安然醒得很早。 习惯了秦沐在身边的日子,自己一个人睡总觉得睡眠质量越发地差了。 少了温暖的怀抱,睡得不踏实。 但是想到今天的行程安排,她又迅速打起精神来了。 洗漱完后,高高兴兴地挑选了一套得体又正式的裙装,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打扮。 最后戴上那枚求婚钻戒,离开房间。 梦家所有人今天都起得挺早,因为昨晚梦安然预告了一下,今天会有重要事情发生。 听起来像是好事。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是大家都带着好心情起来呼吸清晨的空气了。 刚吃过早饭,门铃声响起。 梦安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淡然地收回视线优雅品茶。 佣人王姨去开门,把客人迎进门。 “打扰了。”庞日佳进门简单打了个招呼,视线落在梦羽书身上,“羽书,我来找你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好。”饭厅里的梦羽书三两口喝完豆浆,放下玻璃杯迎上去,“后院聊吧。” 他不想打扰到客厅正在看电视的妹妹。 “外面冷,就在客厅聊吧。”梦安然哪里舍得让哥哥去外面吹寒风,自觉地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 梦澄泓也舍不得小雪在外面受冻,反正现在二姐已经不怕狗了,他干脆把狗狗抱进屋。 还能旁听一下他的影帝哥哥接下来要拍什么戏。 落座客厅沙发后,庞日佳一眼扫到电视上的综艺节目,惊奇地“诶”了一声。 “安总也看这档综艺啊?” “闲来无事随便找来看的,最近貌似很火。” “对啊,是现在大热的综艺。”庞日佳脸上堆满的笑容,把手里文件夹递给梦羽书,“就是这档综艺,邀请你去当飞行嘉宾。” 这档综艺每期都会邀请三男三女共六位嘉宾,其中三位是专业演员,跟另外三位两两男女组队,上演不同的剧本。 专业演员跟跨界演员的搭配,既能看到演员的专业性,又有排练时因跨界艺人不懂尴尬演技而闹出的笑话。 梦羽书刚拍完电影,庞日佳觉得接下这档综艺当做是过渡也不错。 录制过程比较轻松欢乐,能结识更多圈内的人,而且还能突出他的演技,制造一波热度。 “我觉得挺不错的。”梦安然听了一耳朵,附和道:“哥,反正你下一部戏还在筹备中,没那么快能开拍,接个综艺去玩玩也好啊!” 综艺是最容易吸粉的,而且受众比电影更加广泛,对梦羽书而言有很大好处。 本来梦羽书不太想接演绎类综艺的,有种把演戏当娱乐的感觉。 但是妹妹觉得好…… “接吧。”梦羽书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 梦澄泓在一旁翻白眼。 顶级妹控! “哦对了。”庞日佳似是忽然想起些事,说道:“导演组那边透露了一下,好像跨界艺人邀请了韩艺彤。” 梦羽书扬起眉梢,“这么巧?” “对啊,而且除你以外的两位演员都是女性,所以你到时大概率是跟韩艺彤组队了。” 梦羽书微微点头,貌似不太在意。 虽是男女组队,但是剧本囊括了爱情、亲情、友情、职场等类型。 就算真的抽中了爱情类的剧本,这种综艺也不会有越界的戏份。 毕竟跨界艺人并非专业演员,不可能拍个综艺还得上演吻戏之类的。 所以哪怕是跟韩艺彤搭档,他也不必太过担忧。 倒是梦安然不禁眯了眯眸子,满脑子疑惑。 韩艺彤去当模特纯属个人兴趣,绝没有要发展到影视圈的想法。 昨晚才说完梦羽书跟韩艺彤之间不可能。 今天就来了个综艺,巧合地让两人同组拍戏。 有种电视剧里硬要将两人凑cp的即视感。 真荒唐。 送走庞日佳后,梦安然立刻发微信询问了一下韩艺彤的想法。 【韩艺彤】:节目组看到昨晚的热搜,想借我和你哥炒热度。虽然不知道你哥答不答应,但是我去了的话也能给自己吸一波热度。就快退隐了,最后想让自己的模特事业火一把。 理由很简单,目的很纯粹。 梦安然发现自己果然是想太多了。 就韩艺彤那性格,脑子里绝对不存在情情爱爱的东西。 当然,老哥也是如此。 这个小插曲过去,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了两集综艺。 午饭时,梦荣终于忍不住问起:“安然,今天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他特意推掉了公司所有会议,留在家里等着这件“重要的事”。 结果从早上等到中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都到这个时间点了,有必要让他们提前做点心理准备,梦安然没再瞒着:“今天秦沐家里人会过来拜访。” “什么?!” 此话一出,梦荣和苏宛曼夫妻俩不淡定了。 秦沐的家里人? 秦华和谭雅要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啊!”苏宛曼急匆匆起身,扭头吩咐佣人:“王姨,你赶紧去买点进口水果招待客人。我得换身好些的衣服,把首饰都戴上。” 梦荣跟着起身朝客厅走,“看看我的白茶还剩多少了,秦家人要来可不能马虎。” 梦安然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了眼哥哥,“倒也不必这么夸张吧?” 梦羽书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道:“他们来拜访是商量你跟秦沐的婚事吧?既然如此,咱们女方也不能输了面子啊。” 梦安然没结过婚,不懂这些讲究。 午饭过后,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梦安然亲自去开,因为她知道,她等的人来了。 门一打开,迎面对上了秦沐能溺死人的温柔目光。 午后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雾蒙蒙的金边。 巧的是,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搭配棕色休闲西裤,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 跟她身上的黑棕拼接连衣裙很配,像情侣装一样。 他们总有不约而同的默契。 秦沐身后还跟着他的家人,无一手里不是拎着礼品的。 “伯父伯母,外公外婆,请进。”梦安然简单问候,退开身子让他们进屋。 第434章 提亲 客厅瞬间坐满了人。 梦安然眼睛扫了一圈,发现每个人似乎都把衣柜里最高档的衣服穿来了,好一番争奇斗艳。 王姨端上热茶和果盘后,退到餐厅待着,嗑瓜子看戏。 秦烟四处张望着,眼底满是小星星。 羽书哥的家啊!偶像的家啊! 她居然能来偶像的家参观!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粉丝! 呜呜,嫂子万岁! “秦总,你们过来是……”梦荣试探性开口。 虽说两个孩子谈了五年恋爱了,但这还是双方家长第一次见面,连梦荣都不由得有点紧张。 “梦兄客气了,以后都是亲家,喊我老秦就行了。” 秦华倒是不拘谨,想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沐沐一个多月前就求婚成功了,本来我们应该早些上门提亲的,没想到安然又受了伤,休养了一个多月。这不,拖到现在才过来拜访。” 谭雅笑着接话道:“安然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我还想着收她当干女儿呢,沐沐说什么都不同意,如今成我未来儿媳妇了。” 夫妻二人态度十分亲和,一点儿也不摆架子,梦荣和苏宛曼也渐渐放松了神经。 仔细想想,秦沐来过很多次,是个懂礼貌知礼数的孩子,他的家人又岂会差呢? 双方家长敞开了聊,小辈们也熟络起来了。 “蓁蓁姐,听嫂子说这房子是你设计的装潢?”秦烟惊讶地望着四周,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你也太厉害了吧?完全不输专业的室内设计师诶!难怪嫂子总说你特别有天赋,你要是从事这个行业,肯定能一炮而红!” 梦蓁是个腼腆的人,被她这么风风火火地一顿猛夸,耳根子都红了,“也没这么厉害啦……就是感兴趣,自己尝试一下而已。” “你太谦虚啦!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开一个工作室了!”秦烟丝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她又看向了梦澄泓怀里的萨摩耶,眼睛一亮,“好可爱的狗狗!它毛发柔顺光滑,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啊!” 梦澄泓骄傲地挺直了腰杆:“当然了,我可是精挑细选给它买的狗粮,平时也会给它洗澡、喂维生素呢!” “我很多朋友都养狗,但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能把狗狗养得这么漂亮的呢!它叫什么名字啊?” “小雪。” “连名字都这么可爱啊!我可以抱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梦澄泓大方地让秦烟抱走了萨摩耶,看到她满眼喜爱的样子,心里更骄傲了。 梦羽书在一旁掩着嘴止不住地笑,之前怎么没发现秦烟这张小嘴这么能夸。 三两下就彻底俘获了姐姐和弟弟的芳心。 段位不是一般的高啊! 长辈圈仍在闲话家常,尚未进入正题。 梦安然和秦沐就陪着外公外婆。 梦安然见过外公外婆,不过来往次数很少。关心了一下他们的身体,顺手给两人把了个脉。 “脉象沉稳有力,身体很健康啊!”她惊讶地望着两人。 一般来说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身体或多或少会出现点毛病,她很少见到脉象如此有力的老人。 单从脉象上判断,还以为是两位五十几岁正值壮年的人呢。 “那肯定啦。”外公弯起手臂,拍了拍上面的肱二头肌,笑道:“我可是天天做运动的!” 外婆好笑地撞了他一下,似乎让他别在小辈面前丢人现眼。 转头又对梦安然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游泳、爬山,现在这习惯都还保持着呢。” “难怪你们保养得这么好,多些运动比吃补品更有用啊!”她看了眼身旁的秦沐,“我们的身体素质都不及外公外婆呢,得练起来了。” 闲聊了一会儿,终于说到正事上了。 谭雅从包里取出一张礼单,递给苏宛曼,“宛曼,这是我们秦家给的彩礼,你先看看。” 苏宛曼把纸张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跟蚂蚁一样的字布满了整张a4纸,看得她眼睛发酸,“这也太多了吧!” 每一项前面都标了序号,竟然足足有一百种! “不多。”谭雅拉起梦安然的手,满眼慈爱,“能把安然娶进门,是我们秦家的福气。” 苏宛曼仔细一看礼单,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市中心别墅一套?国际广场商铺十间?”她声音都有些发抖,“这、这也太贵重了!” 谭雅笑着拍拍她的手,“沐沐是秦家独子,安然又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些都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秦华突然从西装内兜掏出一份文件:“对了,还有这个,单独送给安然的礼物。” 梦荣接过一看,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云端集团2%的股份?!”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逗狗的秦烟都惊讶地转过头。 “爸,之前没说过这个啊!”秦沐也震惊地瞪圆了眼。 秦华摆摆手:“临时决定的,我跟你妈手里的股份各拨出1%给安然。” 沐沐有锐铭集团的股份,那安然也得拿点云端集团的股份才行,这样才算把她纳入了自家阵营。 梦安然连忙推辞:“伯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礼单上的都还好说,拢共不过几个亿的资产,秦家作为京市首富不差这点钱。 但是云端集团市值有多高,她是清楚的,2%的股份可不是小数目啊! “哎呀,都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我。”外婆突然插话,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来,这是外婆送给孙媳妇的见面礼。”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 “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一只给你,另一只留着以后给烟烟当嫁妆。” 梦安然正要推辞,外公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车钥匙:“这是外公送的小礼物,最新款保时捷,颜色都按你喜欢的挑的。” 一时间,梦安然被各种贵重礼物包围,手足无措。 没人告诉她结婚要收这么多东西啊! 秦烟目瞪口呆地小声对梦羽书说:“我哥这是娶了个公主啊……” 梦羽书幽幽道:“不,是你们家要娶走我们家的镇宅之宝。” 在一片混乱中,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吼叫:“我不同意!” 第435章 好一位嘴硬的主 众人震惊地望向后院。 极具设计感的黑色休闲西服裹住男人消瘦的身形,容貌被黑色鸭舌帽及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两手戴着皮手套,懒洋洋抄在兜里。 唯有那截肤色苍白的脖颈暴露出来,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梦安然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望着对方迈入落地玻璃门:“陆逸?!” 别墅没有后门,他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 可后院的围墙足足三米高啊! “你别管!”陆逸一把扯下口罩,露出那张苍白妖冶的脸,好似阴柔又恐怖的鬼王,“我不同意安然嫁进秦家!” 梦安然气得直接冲过去拽他:“你来捣什么乱?” 陆逸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冷笑着环视众人:“她是我的人,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你有病吧?!”梦安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谁是你的人了?我结婚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有关系!”陆逸咬牙切齿,眼底的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准你嫁给他!” 梦安然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他“妹妹”的说法。 双方父母面面相觑,表情微妙。 安然不是跟陆家兄弟关系恶劣吗? 怎么看着……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 王姨如梦初醒,连忙去开门。 然而,门一来开,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了。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眉眼冷峻,周身气场肃杀得宛如阎罗,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 陆衡怎么也来了?! 梦安然扶额叹气,昨晚就不该多嘴告诉陆衡今天秦家要来提亲的! “快把你弟带走!”她猛地推开陆逸,只想赶紧把这两尊大佛送走。 陆衡面无表情地大步流星走过来,单手扣住陆逸的后衣领,像拎猫一样把他往后一拽,“拦不住,打扰了。”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几本房产证和一份文件,递给梦安然,“添的嫁妆。” 梦安然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了几秒,鼻子莫名发酸。她傲娇别开脸:“不要,我才不差这点东西呢!” 她成年那天,陆衡就把他名下半数的不动产都过户给她当做成年礼物了。 如今她结婚,陆衡怕是连剩下的房产和他衡逸集团的股份都拿出来为她添妆,自己留不下多少东西了。 他是真的,心甘情愿把一切都给她。 “大哥给妹妹准备的嫁妆。”陆衡语气冷硬,像极了曾经高高在上不容置喙的“陆总”。 “都说了不要!”梦安然推开他递过来的东西。 看见她泛红的眼眶时,陆衡眼眸猛地一颤,捏着房本的手无意识收紧,指尖发白。 “我才不差你这点东西呢。”梦安然话刚出口,敏锐地捕捉到陆衡眼底的受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他而言伤害太大了。 就好像嘴上说着把他当大哥,实际心里根本没承认他是她的家人一样。 她纠结很久,伸手勾住了他的手臂,明显感觉到身旁人僵了一下,“我什么都不缺,嫁妆就不必了。我们在商量婚宴事宜呢,要不……你也坐下来听听?” 陆衡抿了抿薄唇,顺着她的意思把房本收回了内兜里,“嗯。” 陆逸不可置信地瞪着陆衡,仿佛在看一个叛徒,“陆衡,你小子脑神经抽了吧?真同意她嫁人?” “我尊重她任何决定,秦沐也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陆衡冷冷别了陆逸一眼,“你不同意就滚出去,别在这吵。” “值得个屁!”陆逸暴怒,指着秦沐厉声道:“他要是真靠谱,就不会让安然在灾区受伤——” 啪—— 一记耳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梦安然收回手,眼神冰冷:“再闹,我就把你扔出去!” 全场死寂。 陆逸是谁? 圈子里出了名的疯批少爷,脾气阴晴不定! 被他砸过的宴会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浑身叫嚣着顽劣的戾气。 梦安然竟然敢扇他耳光?! 陆逸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尝到一丝血腥味,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想赶我走?你做梦!” 说完,他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抱臂冷笑:“行啊,我倒要听听你们能策划出什么垃圾婚礼!” 梦安然:“……” 陆衡:“……” 众人:“……” 好一位嘴硬的主。 大小姐嘴硬心软口是心非,大概少不了这两位哥哥的培养。 梦荣、苏宛曼和梦羽书几年前跟陆衡、陆逸打过交道,对这两人没什么好感。 但是看如今梦安然对待这俩个前哥哥的态度不像有仇怨,更像感情还不错的样子。 他们也就不多说了。 一切以安然的意愿为中心。 梦澄泓和秦烟这俩小孩抱着萨摩耶去后院玩了,空出位置给陆家两尊大佛。 王姨重新沏了热茶,众人继续商讨婚礼的事情。 “安然啊,我特意把婚宴策划团队的样板册取来了,你看看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谭雅把梦安然拉到身边来,温柔得宛如对待自己亲女儿。 样板册有各式各样的婚礼场地的效果图,除了常见的中西式外,还有现代比较新奇的一些布置。 不穿婚纱,用马卡龙色系把婚礼现场装点成一个欢乐甜蜜的糖果屋。 很特别,很适合年轻人。 但不适合她跟秦沐的婚礼。 这场婚礼不仅是两家结亲,更是锐铭集团与云端集团的联结。 必定会在商业圈引起不小震荡。 届时邀请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尽是商界巨鳄或名门贵胄。 所以,婚宴现场必须得体大气,彰显豪门气度。 “选中式!”不等梦安然回答,陆逸先发话了:“中式才能体现庄重威严,我妹妹出嫁必须做足排面!” 梦安然皱眉瞪他一眼,“问你了吗?” 她扭头望向亲哥哥梦羽书,脸上瞬间挂上甜美的笑:“哥,你觉得呢?” 梦羽书眼底浸满温柔,在他眼中妹妹穿什么都是世上最漂亮的女孩,“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你喜欢才最重要。” 没得到确切答案,可梦安然心底还是很开心。 她又戳了戳坐在她左手边像尊佛像的陆衡:“你的意见呢?” 陆衡:“中式。” 世家大族偏爱中式,不仅因为这是华国多年流传下来的传统。 更因为相较于西式的自由,中式体现出更多的是庄重以及权势。 这是最符合秦沐和梦安然身份的,也是梦安然最想要的。 第436章 双标的女人 “我也觉得中式比较好。”梦安然美滋滋地给予陆衡一个笑容。 陆衡唇边的神经轻微颤了一下。 妹妹笑起来真好看…… 陆逸翻白眼,“我刚刚说的也是中式啊!” 梦安然笑容一收,“没问你!” 陆逸:…… 呵呵,双标的女人! 没关系,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特别对待呢? 苏宛曼拽了拽丈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怎么觉得陆衡跟陆逸变了很多?他俩以前是这样的吗?” 梦荣扯着唇角:“他俩要是没变化,这会儿应该已经跟安然撕起来了。” 怎么可能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商量她的婚事啊! “猜到了。”秦沐笑着看向梦安然,“我预约了几位做刺绣的老师傅,手工定制你的婚服。” 除了婚服,还有凤冠、团扇、婚鞋都需要定制。 独一无二的东西,才配得上独一无二的女孩。 这些东西工期很长,所以具体的婚礼日期不急着定下。 至于婚纱照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小两口自己决定就好了,不必商议。 起初彩礼嫁妆的问题尚未定夺,不必再商讨。 因为全被梦安然驳回了。 礼单上有的金银珠宝、玉石瓷器当做彩礼,其他商铺房产,以及股份她都不收。 她和秦沐可以称得上势均力敌,但说不上家世相当。 出嫁该由父母添妆,她深知梦荣和苏宛曼能拿出来的资产远不及秦家给的彩礼。 她不想让父母心理压力太大,为了给她撑场面掏空家底。 反正嫁妆最后是落入她的腰包,而她又不差这些钱。 干脆彩礼也一并减掉,只要些物件添添喜庆就好了。 大小事宜基本定下,天色也入黄昏。 “家里地方小,晚饭去砚都酒店吧?”梦羽书提议。 “行,我让陈靖备菜。”梦安然立马给陈靖拨了电话。 今晚人多,她的私人包厢怕是坐不下,命陈靖预留了个大些的包房。 秦家人跟来时一样坐一车。 梦荣的路虎载上苏宛曼、梦蓁,以及两个儿子。 梦安然跟陆家兄弟俩一块。 陆逸坐在副驾驶直翻白眼,心情郁闷恨不得把梦安然的头掰下来看看里头装了什么玩意儿,“你竟然真打算结婚,信一个男人会爱你一辈子?” “别的男人不好说,但我信秦沐。”后排的梦安然无意识转着腕间的手串。 “人是会变的,你跟他认识二十年觉得他很好,谁知道后面六十年会不会待你始终如一?” “人当然会变,换做一年前,我跟你俩也不可能坐在一辆车里啊。” 梦安然此话一出,陆逸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她继续道:“日后发现他对我不好了,我也有能力随时抽身啊。” 她无法把控他人,但她绝对有把握自己人生的自信。 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她有能力承担任何结果。 陆逸烦躁地摸出香烟,还没点燃,就被陆衡一个暴栗:“车上不准抽烟。” 香烟盒被陆逸捏得变形,他最烦陆衡的说教,但想到妹妹还在车里,又愤愤地把烟丢了出去。 见他气得不想再说话,陆衡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妹妹,问道:“安然,你真的不打算要嫁妆吗?” “梦家最有钱的就是我了,何必找爸妈要嫁妆?”梦安然淡淡回话,意识到陆衡是想给她添妆,又补充道:“你们也别给我塞房产了,倒不如送我点有意思的新婚礼物。” 陆衡一听,了然地嗯了声。 妹妹喜欢有意思的东西,他得回去好好想想。 “你有想要的吗?”他先刺探一下,“摆件或者实用类的?” “都行,我想要点有纪念意义的。” 梦安然说完,灵光一闪,拍了拍副驾驶椅背:“诶,你不是要去参加巴音克车赛吗?我还没见过赛车的金牌呢!” 陆逸头都不回比了个ok,“小意思,肯定给你赢回来。” 别说一枚金牌了,哪怕梦安然想要天上的星星,陆逸都会去给她摘下来。 他的命是她给的。 朝着光走,是他未来人生中唯一的信念。 陆逸要送的新婚礼物定好了,陆衡问:“还有什么想要的?” “嗯……”梦安然抿着唇畔认真思索,好半会儿终于想到她要什么了:“射箭比赛的奖牌我也想要。每年八月份疆地都有骑射比赛,你能帮我赢回来吗?什么名次的奖牌都行。” 闻言,陆衡眸中情绪变得复杂,咬了咬后槽牙。 马术、射艺是陆家孩子从小接触的东西,他初中开始学习骑射,到高中时骑射技术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厉害。 但是……某次被人陷害,马儿受了惊,他射出去的箭脱靶伤了另一匹马。 鲜血染红了他的眼,他险些在众目睽睽下发病,幸好当时管家在场迅速带他离开,才把他嗜血的症状瞒了下去。 那之后他再没拉过弓,把所有精力放在经商上。 梦安然戳了戳他的手臂,刻意放软了声音:“大哥,行不行嘛。” 陆衡浑身一震。 妹妹居然向他撒娇了?! “行。”他听到自己不假思索地回答。 陆逸顿时不乐意了:“你对我这么凶,对他就撒娇?不行,你也这样跟我撒撒娇,不然不给你赢金牌了。” 梦安然白他一眼:“想得美!我在陆家十七年水深火热的日子到底是托谁的福啊!” 陆逸再次被一句话制衡,“那……看在平安扣替你挡了一劫的份上,喊我声二哥总可以吧?” 梦安然白眼翻到天上去了,傲娇地撇撇嘴:“勉勉强强吧。我就等着二哥赢下巴音克比赛,给我带个金牌回来了。” 陆逸满意了,红唇邪魅一勾,“必须的!” 把梦安然送到砚都酒店门口,陆衡就带着陆逸回去了。 他们跟秦家人不熟,跟梦家更不熟,没法同台吃饭。 既然婚礼相关事宜都定下了,他们就懒得去打交道了。 梦安然约好明晚再单独请他们吃饭。 不然,她过几天就得去雅堂了,怕是很长时间不会再见面。 缘分是种奇妙的东西,梦安然刚走进大堂,就看见了莉莉安和司徒花间。 莉莉安打扮得很漂亮,穿着一条重工连衣裙,金发烫成一个个卷筒盘在脑后,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 她正挽着司徒花间的手。 第437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安然小姐!”看见那道清冷曼妙的身影,莉莉安高兴地招手。 第一次见面时有多讨厌梦安然,她现在就有多喜欢梦安然。 理智清醒、聪慧机敏、独立干练,而且多才多艺,又会写歌又懂医术,堪称完美的女性标杆! “好巧。”梦安然缓步过去,目光落在两人挽着的手臂上,“你们这是……” 尾调微微上扬,标准的调侃语气。 司徒花间莫名心虚地低头轻咳一声,却没顺势挣开莉莉安的手。 莉莉安搂得更紧,展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在约会!” “哦~”梦安然意味深长地睨着司徒花间,对方压根不敢跟他对视。 几个月前信誓旦旦对莉莉安完全不感兴趣,是家里不顾他的意愿为他安排的联姻对象。 甚至把梦安然骗去酒会,想让她帮忙当挡箭牌。 现在,都挽着手出门约会了! “安然小姐,我的签证又要到期了,明天就得飞回a国。下次你来a国,换我带你去逛街。”莉莉安说。 梦安然点头,“或许下次去a国,该是参加你们的婚礼了吧?” 莉莉安下意识看了司徒花间一眼,向来直率爽朗的她脸蛋泛起一抹粉。 有情人终成眷属,梦安然乐见其成。 “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她笑着上前一步,附身凑到莉莉安耳旁低声一句:“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梦安然走了。 见莉莉安一脸困惑的样子,司徒花间不禁好奇:“她跟你说什么了?” 莉莉安迷茫地对上他的视线,“守得云开见月明是什么意思啊?” 司徒花间心脏猛地一颤,不自觉地握紧她的手,“没什么。走吧,带你去看电影。” 他逃避了莉莉安的问题,可莉莉安分明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那只紧紧牵着她的大手,好似比此前蕴含了更多的感情。 …… 次日,秦沐带梦安然去量尺寸定制婚服,随后又去一家百年老店命人设计打造黄金凤冠及团扇。 选定了款式后,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制作工期,他们需要等待。 他们没有让店员赶工,只希望最后成品能够尽善尽美。 下午去了婚纱摄影工作室。 “我想拍这套。”梦安然指着图册里一套,抬眸望向秦沐。 这是整个“黑天鹅”系列,共有五套服装,偏暗黑风格的同时又彰显出高贵与压迫感。 “好。”秦沐没意见,安小然喜欢什么他都乐意配合,“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喜欢的,多拍几套。” 两人挨得很近,一起翻阅着图册,四周弥漫起新婚夫妻独有的牵绊感。 “哟,我当是谁呢!咱们秦少居然来拍婚纱照了?” 冷笑声传来,两人同时抬眸,看见了门口走进来的那个微微佝偻着背,白色西装挂在身上飘飘荡荡的消瘦身影。 有点印象但记不起此人身份的梦安然直接怼道:“这年头结个婚连狗都嫉妒?” “你!”周见怒冲冲指着梦安然,想骂骂不出口,克制之下手指蜷缩成拳头,“不就是结婚,谁会嫉妒啊!” 秦沐:“那你在这狗叫什么?” 周见扬起头颅,“我也要结婚了,就是想问问你们婚期定在哪天,免得撞上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可别到时候请不来宾客。” “哦,你是担心你结婚没人乐意去啊?”梦安然眉眼弯弯,笑得纯粹美好。 却叫人越看越气。 “男人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份!”周见不屑地睨了梦安然一眼,目光幽幽落向秦沐:“秦沐,你以前学习这么厉害,怎么管教不好老婆呢?我未婚妻,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 “是吗?”秦沐扬起眉梢,真诚祝贺:“真是恭喜你啊,娶了个听话的佣人。” 梦安然掩嘴偷笑,挽住秦沐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明摆着炫耀。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周见瞬间脸色铁青。 工作室的员工生怕客人们起冲突,连忙上前招待:“周少,您预约的拍摄时间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专业摄影团队,请跟我来挑选一下您要拍的婚纱照款式吧。” 周见不甘心地剜了梦安然一眼,对秦沐说道:“娶个大小姐回家,以后只有伺候人的命,我等着看你们能走多远!” 他愤恨地冷哼一声,跟员工挪步去另一个地方了。 此话让梦安然陷入深思。 现在住江畔九号那套公寓里过二人世界,没有请佣人。 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全被秦沐包揽了。 她每天往沙发上一坐,什么都不用干,连热茶和果盘都是秦沐给她准备的。 好像……确实一直都是秦沐在伺候她。 “秦沐,要不我们还是请个佣人回来吧。”她有点心疼老公。 “不用管他,他就是嫉妒我有个这么好的未婚妻。” 秦沐侧头亲了亲她的唇,笑道:“我特意为你学的厨艺,你请佣人回来岂不是剥夺了我表现的机会?” 梦安然被他逗笑了,同时又觉得十分甜蜜。 她下巴抵在他肩上,靠得很近,“那让佣人每天过来打扫卫生,我的一日三餐就麻烦秦总了。” “好。” 秦沐简单介绍了一下周见,听到这个名字,梦安然便想起来有关此人的信息。 周见是秦沐的高中同学,两人同级,每次考试都在争第一,然而每次都是周见落后些许。 而且秦沐当时可是校草,不少女生仰慕他,其中包括周见暗恋的女生。 学业成绩比不过,暗恋的人还属意对方,周见可不就一直把秦沐当做假想敌了嘛。 不过周见虽然嫉妒秦沐,但人品不算坏,从不会为了赢而用肮脏手段陷害秦沐。 周家做的是珠宝生意,恰好秦沐名下有水晶矿山,所以高中毕业之后两人也没少打交道。 每次见面周见都得冷嘲热讽一下,秦沐已经习惯了。 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她对周见的印象只有高中时见过几次,商业上没有交集,所以对此人不算了解。 听秦沐这么一说,这个周见也没多坏,就是个眼红秦沐喜欢逞嘴皮子的人而已。 “我听说,他家里不同意他跟喜欢的女孩联姻,非逼着他娶了个闷葫芦。” 秦沐凑到梦安然耳边,压低声音道:“估计是看见我们这么幸福,嫉妒了吧。” 第438章 爱让高位者低头 周见来得迟走得早,看得出来对这桩婚事不满意,连婚纱照都选得随便。 他离开的时候,看见梦安然和秦沐正在跟工作室员工沟通拍摄场地布景。 周见在商业谈判场合见过秦沐,那时的秦沐永远挺直腰杆以高傲不容置喙的姿态掌控全局。 可现在,秦沐坐在沙发上弓着背,眼里唯有他守候了二十一年的女孩。 像他这种出身豪门,养尊处优,不管学业、事业、生活都顺风顺水的大少爷,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弯腰。 爱让高位者低头,让怯弱者勇敢。 这句话周见此刻有了深刻的理解。 他想,如果自己能娶到心爱的女孩,或许也会像秦沐这般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 可惜,他没秦沐厉害。 无法选择自己的婚姻。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他接通电话:“爸,什么事?” “你跑哪儿去了?赶紧来市立医院,你奶奶心脏病发作了!” “什么?!”周见倏然皱起了眉,“我知道了,立刻过去。” 着急起来声音不小,梦安然听见了,抬头望过去便是他急匆匆出门的背影。 “他怎么了?”她对周见的事情不了解,但是看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像工作上的问题。 秦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见周见坐上车子猛踩油门几乎弹射起步了。 他若有所思道:“周见的奶奶患有心脏病,最近状况不太好,进了好几次医院了。看他这么着急,估计是奶奶又出事了吧。” “哦……”梦安然点点头,别人的家事她没必要掺和一脚,毕竟又不是很熟。 市立医院。 周见停好车,马不停蹄地往icu方向跑。 路上不小心撞到个小妹妹,他猛地刹车,把小女孩抱起来,拍拍她膝盖上的灰。 “对不起啊,我赶时间不小心撞到你了。”他心里头着急,但是看见女孩红了眼眶又愧疚得没法立即离开。 “没事的哥哥,你快去吧。”女孩坚强地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妈妈住院了,医院里都是生病的人。 这个哥哥这么着急,他家人肯定病得比她妈妈更重。 周见揉了揉女孩细软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 “吴钰。”女孩回答。 “我记住了,下次我请你吃冰淇淋!”周见抹掉女孩眼角的泪,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icu病房门口,周家人守在这里。 周见赶到时,医生恰好从病房出来。 “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但是病人年岁已高,身体机能下降,随时都有病发的风险。建议长期住院观察。”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医生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奶奶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周见倏然红了眼眶。 他是奶奶带大的,奶奶是他最亲的人。 大学毕业之后,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好,总念叨怕等不到他结婚那天了。 所以他哪怕不喜欢父母安排的联姻,仍旧领证结了婚,想让奶奶开心些,说不定身体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可惜事与愿违,奶奶仍旧每况愈下,不时地晕倒、短气。 他还没办婚礼呢,还没让奶奶喝到他的喜酒呢…… 周见缓缓捏紧了拳头,悲伤包裹着他,令他浑身止不住颤抖。 “生老病死都是天命,你奶奶老了……”周父哽咽了,剩下的话再没能说出来。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好好照顾你奶奶吧。” 周见紧咬着牙关,闷闷地嗯了一声。 天命不可违,可是……他还想让奶奶多陪他一段时间。 看他娶妻生子,看他继承家业。 西医不行,那就中医! 周见想到了雅堂。 雅堂的赵慈筝老先生虽然没办法起死回生,但他医术高明,说是在世华佗也不为过。 说不定会有办法! * 过了三天。 梦安然收拾好行李,秦沐开车送她去雅堂继续学医。 “虽然对行医救人没多大兴趣,但毕竟是师父唯一的徒弟,总不能让他的医术失传。” 梦安然靠在副驾驶里,长叹一声以消解心中苦闷。 师父实在太严格了,她能预想到未来几个月她将会在雅堂过什么样的生活。 等到出师那天,说不定她已经被雅堂里的药材熏入味了。 秦沐轻笑,“你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当年你不是跟着赵老学了些本领,林律、小雨、司徒现在怕是都不在了。” 梦安然撇撇嘴,“也是,多学点东西防身总归没错。” 两个多小时车程到达雅堂,秦沐进去问候了一下就被赵慈筝赶走了。 赵慈筝指了指廊道尽头的房间,对梦安然说道:“你还是住以前的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把行李放进去,然后去药房熬药。” 梦安然暗暗叹息,面上仍是微笑:“好的师父。” 赵安帮着梦安然收拾了一下行李,又陪她去药房熬药。 梦安然许多年没回来,这里的布局仍旧没变,但药材放置的地方不一样了。 赵安为了让她熟悉一下,在药房陪了她许久。 “自从知道你愿意回雅堂继续学医,堂主精神头比之前好了许多。每天吃嘛嘛香,连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早早命我们打扫房间,就盼着你过来呢!” 赵安压低声音透露消息,见赵老这般精神,他们这些学徒也跟着高兴。 他们是被赵老捡回来的,跟在赵老身边二十几年,哪儿能不清楚赵老的脾性? 他老人家就是傲娇,表面上不在乎,实际最是心疼梦安然这小徒弟了。 其实雅堂里的学徒跟徒弟无异,只不过赵慈筝总是念着小徒弟,不乐意让学徒们拜师。 学徒大部分时候是自学,跟在赵老身边“偷师”,平时有些什么不懂的去请教,赵老也会认真解答。 赵安突然叹息一声,“堂主年纪大了,他怕自己老眼昏花开错药,不轻易出山了。这雅堂的大门紧锁不开,附近村子里谁家有个病痛找上门来,也是学徒去看的。” 第439章 求医 雅堂的大门依旧紧锁着。 刚过了午饭时间,外面门环被重重拍响。 梦安然正在堂屋里看师父给的医书,听见声音,下意识朝大门望去。 烈阳高照,门缝中被阴影遮挡,看身高应该是个男性。 赵安端着热茶进门,例行询问:“堂主,那人又来了,让他进来吗?” 赵慈筝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嗓音沙哑透着苍老:“不见。” 梦安然微微蹙眉,问道:“外面是谁啊?” 赵安回答:“京中来求医的,说是家中老人心脏病,想请堂主过去看看。一连来了三天,姓周。” 心脏病? 姓周? 该不会是周见吧? 梦安然心里有了猜测。 都说赵慈筝厌恶达官权贵,但梦安然清楚那是因为自己当年被陆衡强硬带走,赵老心里才落了根刺。 可是医者仁心,若病人当真性命垂危了,赵老不可能不救。 “师父……”梦安然刚想劝说师父见见,却看见他端茶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未出口的话哽在喉咙。 西医握手术刀,中医摸脉施针,双手就是从医者的饭碗。 师父老了,他怕自己那双救人性命的手,最终变成了害人的利刃。 梦安然鼻子有些发酸,她抬眸望向赵安:“让他进来,我见见。” 赵安怔了一下,看向赵慈筝,见他没多大反应,她便顺梦安然的意,去开门了。 雅堂赵老是举世闻名的神医,但也是圈内出了名的难请。 不少达官显贵上门求药,连雅堂的门都进不去。 本想着再如何高傲的人也是医者,总有一颗善心,只要自己坚持不懈上门拜访,总能打动赵老的。 连着来了三天,雅堂大门紧闭,周见以为今天也要无功而返了。 却在这时,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木门“咯吱”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是他第一天来时见过的那位姑娘。 周见喜出望外,连忙问道:“姑娘,赵老愿意见我了吗?” 赵安摇摇头,“堂主不见客,但少堂主请你进去。” 少堂主? 周见疑惑,只听说过雅堂赵慈筝的名号,从未听过还有什么少堂主。 不管怎么说,他也总算能进雅堂的大门了。 他拎着几袋礼品,跟随赵安进去。 许是因为赵慈筝以前是个道士。 雅堂内部不像医馆,更像道观。 四处修葺的古朴清冷,廊道是普通的石砖和木头,院里也尽是些随处可见的绿植。 周见很是不解,这么多达官权贵登门求药,赵老但凡乐意接待一二,都必定能生活得荣华富贵。 一代名医,生活在这种简陋的小地方,属实委屈了。 到了堂前,周见余光瞥见堂内坐着两个人,立马弯腰恭敬道:“赵老,我奶奶心脏病缠身多年,现在靠医院吊着水过日子,医生说她可能时日无多了。还请赵老……帮帮我奶奶!” 想到奶奶随时可能离自己远去,周见鼻子发酸,七尺男儿也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赵慈筝放下茶盏起身,两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转身回房。 望着师父落寞的背影,梦安然心中酸涩,有心无力的滋味大概很不好受吧…… 她看向堂前的周见。 他穿着一身最简单的衣服,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卑躬屈膝的模样与前两日在摄影店遇见时判若两人。 “周见。”她轻声唤道。 听见清冷略微熟悉的女声,周见一怔,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平静如水的桃花眸。 “梦安然?怎么是你?”他吃惊。 刚问出口,忽地想起去年她举办生日宴,曝出来她是雅堂赵老小徒弟! 当时这身份公开后,还登过商业版的新闻呢! 赵安适时道:“安然小姐是堂主的徒弟,也是如今雅堂的少堂主。”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象征着梦安然将传承赵慈筝衣钵,未来会成为雅堂新的主人。 能得到赵老认可,想必梦安然医术定然不会差。 什么狗屁尊严在奶奶的性命面前分文不值,周见再次鞠躬,一字一顿道:“安小姐,前两天是我冒犯了,求你替我奶奶诊治吧!” 梦安然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进来坐。” 简短的三个字让周见看见了希望,他小跑上台阶,进了堂屋,把手里拎着的礼品尽数放在桌上。 又退回到梦安然面前,礼貌道:“那天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来拜访赵老也不知送些什么好,我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些俗物……” “停。”梦安然抬手打断他的话,指了指茶桌另一端,“坐吧。” 本以为梦安然对他印象不好,可能会借机刁难一番,可是见她态度淡然,周见心知是自己小心眼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空位落座,紧张的两手搓了搓裤腿,面对梦安然柔和的态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梦安然没理会他拘谨试探的眼神,翻看了眼他带来的礼品。 周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带来了一箱现金,还有不少值钱的钻石翡翠。 连镇店之宝那枚镂空雕刻金扳指都带来了。 诚意可见一斑。 也是,比起周老太太的性命,这些钱财俗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有师父喜欢的,她把东西一一装回了袋子里。 周见以为她对这些礼物不满意,连忙道:“安然小姐,我知道你见过许多奇珍异宝,这些东西可能入不了你的眼。只要你愿意帮我奶奶治疗,我愿意把我名下珠宝公司10%的股份都给你!” 梦安然抬眸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我要你股份干嘛?我像是缺钱的人?” 周见急了,“那你想要什么?哪怕掏空家底我都……” “停!”梦安然再次抬手打断他的话,在他迷茫的目光下,她伸出手:“医院的检查报告带来了吗?” 周见恍惚了一瞬,“带了,放在车上,我这就去拿!” 他连忙跑出去了。 赵安端了杯新茶过来,恰巧听见了两人方才的对话。 “他提出的条件挺诱人啊,你不答应?” “来了这里我就是医者,雅堂有雅堂的规矩。” 梦安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果在谈判桌上,刚才的条件确实令她极为满意。 但在雅堂里不谈商业,也不会乱收诊费。 第440章 出诊 周见拿着医院开具的报告回来了。 梦安然把里面的纸张全部抽出来,一张张看。 感受到旁边刺来的灼热的视线,她分过去一个眼神:“别盯着我,喝茶。” “哦……”周见忙不迭收回视线,低头喝茶。 空气像凝滞了一般落针可闻。 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不讲话。 过了不久,周见忍不住问道:“安然小姐,你看我奶奶这情况……” “我是没办法了。”梦安然把资料全部整理起来,看了他一眼,“但是我师父肯定有办法。你等着,我找他去。” 她说完,起身直奔楼上赵慈筝的房间。 做徒弟的,遇到麻烦肯定是找师父解决啦! “师父!” 梦安然猛地推开书房门,吓得赵慈筝手忽然一抖,毛笔甩了出去,毁了整幅字。 他放下毛笔,幽怨地别了她一眼,“咋咋呼呼的干嘛呢?” “师父,你快看看这份检查报告!”梦安然将报告递过去。 赵慈筝瞥了一眼,没接,“西医那些东西,我看不懂。” “那我给你讲讲。” 梦安然照着报告一顿输出,把病人的症状及各项数据全部换成中医的术语转述给师父听。 赵慈筝摸了摸胡子,蹙眉沉思,半晌吐出一句:“治标不治本啊。” “师父你有办法的吧?”梦安然眨了眨眼,笑眯眯地盯着他。 赵慈筝随口问了句:“你跟姓周的很熟?” “不熟,没来往。”梦安然把报告往桌上一搁,理直气壮:“但是我得跟您学东西啊,这个病例我就不知道怎么解决,您要是愿意带着我,我又能积攒些经验了。” 赵慈筝听着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虽然他老眼昏花,手不听使唤了,但是徒弟可以。 她十五岁就能精准摸脉,熟记人体所有穴位,背得出上千种药材的功效和忌讳。 他只需要在旁指导,一来能救下更多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二来能让徒弟多学点东西,慢慢继承他的衣钵。 “行,为师陪你走一趟市立医院。” “好嘞!” “先把你那身衣服换了!”赵慈筝盯着她身上剪裁得体的裙装,一看就价格不菲,“穿那么贵的衣服治病救人,别人见了还以为雅堂恶意敛财呢!” “我这就去换!”梦安然抄起报告出门,“师父,我在楼下等你!” 她知道师父心里很在意没法再次行医救人的事。 没关系。 师父的手不稳,她就当师父的手。 师父的眼睛花了,她就当师父的眼睛。 师父的医术还能救很多很多人。 她要让师父知道,他虽然老了,但他能做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梦安然跑得太快,周见还是懵的。 搞不清雅堂如今到底是谁做主。 正在他脑袋空空的时候,梦安然下楼了。 他急忙起身问道:“赵老怎么说?我奶奶有恢复的希望吗?” “备车吧,师父答应了过去瞧瞧。”梦安然远远指向桌上那堆礼品,“我师父不喜欢俗物,把那些东西拎走,别让他老人家看见。” 周见欣喜若狂,不敢相信梦安然真的劝动了赵老,“好,我先去把车里暖气打开。” 梦安然回了自己房间,摘下了所有珠宝首饰,换上雅堂标配道袍。 看着身上质朴的棉麻道袍,她微微一笑。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再穿上这套衣服。 当她拎着药箱跟师父出门的时候,周见正站在车旁等候。 态度谦逊,毕恭毕敬。 周家在商场上地位不低,周见如今也渐渐接管家里产业,算是个小总了。 拿出这副态度对待赵老,看得出他很尊敬赵老,也看得出他很有孝心。 实话说,前两天周见在摄影店里说的那番话让梦安然听得不太舒服,显得很不尊重女性。 不过她向来很少对无关的人倾注感情,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 所以她仅仅对周见印象不太好,可也没多少情绪起伏,无感。 答应去给周老太太看诊,完全出于她现在医者的身份。 其次是希望能用这个病例缓解一下师父心底的失落。 市立医院。 周老太太输着液,周母坐在床边削苹果。 “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这身子自己清楚,熬不了多久了,何必费钱费力?” 周老太太靠坐在病床上,布满皱纹的眼睛不见生机。 活到这岁数她已经知足了,虽然没能喝到孙子的喜酒,可也看到他确实是领证娶媳妇了。 她已经没什么可图的了。 人有生老病死,谁都会有油尽灯枯的一天。 她如今只希望自己走得体体面面,别给儿孙添太多麻烦。 周母眼眶红了,她低着头,哽咽着说道:“妈,您怎么能这么想呢?周见这孩子最舍不得您了,这两天都往雅堂跑,赵老肯定有办法的。他才刚结婚,还指望着您能亲眼看见重孙出生,给重孙起名字呢。” 温热的泪从周老太太眼角落下,渗入她脸上的沟壑中。 她又何尝舍得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啊? 这孩子打小就孝顺,见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 上个月还说等他手里的项目做完,拿到奖金了,就带她出去旅游。 可惜她怕是熬不到那天了。 且不说心脏病让她时不时晕倒、气短。 人也确实是老了,使不上劲了,多少补品吃进去也没法重铸五脏六腑的老化啊! 周老太太握住儿媳妇的手,“我床头柜底下那一层有个木盒子,里头有一枚玉佩,是老头子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我走了之后你把玉佩给见见,其它饰品你自己拿着。你嫁过来这么多年,我都没送过什么给你,委屈你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周母的眼泪彻底决堤,“你这不好好的嘛,医生都说你情况稳定了……” “我自己身子骨怎么样还能不清楚吗?”周老太太眼眶盈满泪水,却是笑着的。 “奶奶,赵老来了!”周见兴奋地拉开病房门。 喜悦和着急让他脸色有些发红。 房内两人皆是一怔,看到周见身后跟着的那位身着道袍两袖清风的老者,震惊之情难以复加。 真的把赵慈筝老先生请来了?! 第441章 我怕以后没人爱你 “赵老,安然小姐,请。”周见恭敬地把两人请进去。 周母和周老太太更懵了。 双双将目光投向赵老身边的年轻女孩身上。 竟然真的是梦安然! 女孩穿着一身朴素棉麻材质的道袍,脚上是简单的布鞋,挎着个木箱子。 长发高高盘起,露出那张瓷白的小脸。 浑身上下不见一丝世俗气,好似古装剧里那些隐于山里清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跟那位商场上穿金戴银、雷厉风行的女企业家完全不沾边! 若不是听见周见的称呼,她们压根认不出这是梦安然! 梦安然走到床边,把医药箱放在了床头柜上。 周见很有眼力见地搬来两张椅子。 坐下后,梦安然观察了一下周老太太的脸色,又摸了脉,基本情况跟医院的检查报告一致。 她将脉象具体描述给师父听,又说了一下自己的分析。 赵慈筝也上手替周老太太把了脉,对徒弟的分析很是满意。 师徒俩一直在讨论些什么,周家三人懵逼地看着,谁也不敢开口打断。 半晌,赵慈筝对周老太太说:“你这身子需要慢慢调理。大城市世俗纷扰太多,容易让你思虑过重,不宜静养,最好搬到空气清新的地方休养。” 周见惊喜地问:“赵老,您的意思是我奶奶的病可以康复?” 梦安然接上话:“周老太太年岁已高,心力衰竭,难以完全康复。但是中药调理可以延缓进展,保持心情愉悦,精神好了,身体就好了。” 周见欣喜又激动。 他知道奶奶终有一天会离开他,但是他希望那一天来得迟些。 按照梦安然的意思,如果奶奶调理得好了,或许可以再陪他一年又一年! 周母激动地握住赵慈筝的手,“谢谢赵老愿意出山,改日必定携厚礼登门答谢!” “用不着。”赵慈筝抽回手,表情很冷,“要不是我小徒弟死命求我,我才不乐意来呢!” 梦安然:“……” 傲娇的师父啊。 明明能救人就很高兴! 你说是我死命求你,那就是吧。 经赵老这么提醒,周母才想起来上一年报道过的,梦安然是赵老的小徒弟啊! 周母放光的眼神落在了梦安然身上,“安然小姐,谢谢您!您愿意的话,周家目前的几个项目可以分您一杯羹,或者珠宝公司的股份……” “停!”梦安然汗颜,不愧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怎么见到她就是各种项目啊股份啊。 她承认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穿上这身道袍她就是个单纯的医者。 怎么总有人想贿赂她? “在商言商,不在商就别言了。”她眉心微蹙,神情很是无奈。 “雅堂有雅堂的规矩,行医救人是本分,不可谋私。诊金和药钱会按标准收费,其它谢礼就不必了。” 周母见她很有原则,便讪讪应下了。 不管怎么说,梦安然确实帮了周家一个大忙。 不收礼,日后商场上周家可以用别的方式还这份人情。 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病房内的平衡。 几人回过头去,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探头进来,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像是来替周老太太做检查的。 “打扰了。”医生说道:“能否请赵老聊几句?” 梦安然瞬间明白过来。 应该是医院中医部的人收到消息,知道赵老来了医院,特意过来请教。 她望向赵慈筝,等待师父定夺。 既都是医师,又是对中医有赤诚之心的人,赵慈筝自然乐意过去指点一二。 眼见两人就要出门,周见突然拉住了梦安然的手腕。 她不解地回头看他。 周见连忙松了手,神色尴尬,“那个,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梦安然很有耐心地站在原地。 “是这样,医院里有个小女孩挺可怜的,她跟妈妈相依为命,但是她妈妈患了乳腺癌。我想,请你过去看看。” 梦安然沉思片刻,扭头对赵慈筝说道:“师父,要不您跟他们去中医部,我先跟周见去见见那个小女孩。” 赵慈筝知道徒弟这是有别的打算,便同意了。 周见领着梦安然往电梯间走。 他所说的小女孩,就是前两天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叫吴钰的女孩。 那天从icu离开后,他就在护士站打听了一下。 得知吴钰的父亲三年前开货车出意外没了,她跟母亲相依为命。 吴母独自抚养孩子,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学费日杂费处处是钱,她日夜操劳,身体出了问题也没钱看病。 直到晕在小区楼下,被邻居送来,才发现患了乳腺癌,已经是晚期了。 吴钰才七岁,没了爸爸又要失去妈妈。 周见觉得她可怜,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他想帮一帮她,就把吴母的医药费和住院费都付了。 但是癌症晚期…… 他就想问问梦安然有没有法子。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中医无法根治恶性肿瘤,只能辅助性地缓解化疗带来的副作用。”梦安然说。 中医始终有局限性,这不是小说或电视剧,依靠几根银针就能起死回生。 真那么厉害,就不会发展到现代医学了,所有华国医生传承中医就好了。 何必依赖那些科技仪器? 周见捏了捏拳头,吴钰的遭遇让他动了恻隐之心,他不甘心地问:“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就算是华佗在这,也是没办法。”梦安然说得肯定,“你应该很清楚,钱买不了寿命。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神仙都救不了。” 她帮不了吴钰的母亲,但她可以帮帮吴钰。 所以她才答应跟周见过来看看。 到了吴母病房门口。 隔着门上的透明板,可以看到吴钰正趴在床边睡觉。 吴母脸色苍白,两颊削弱,看上去无比消瘦。 却满眼怜爱与温柔,轻轻抚摸女儿的脑袋。 忽然又无声地落泪,眼底渗出无尽的悲痛。 我的孩子啊,你才七岁。 我好怕我走之后,没人爱你。 第442章 对你有点改观了 周见敲门进去,吵醒了睡梦中的吴钰。 女孩揉了揉眼睛,看到来人时立马甜甜地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周见哥哥!” 周见摸着她的脑袋,扯着勉强的笑,“乖。” 刚听梦安然说吴母的病已药石无功,现在看到吴钰可爱乖巧的模样便更觉可怜。 这么听话懂事的小孩子,没了爸爸又要失去妈妈,以后该怎么办才好啊? 吴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因为重病缠身,气色肉眼可见的憔悴,双眼尽显疲态。 她感激涕零地望着周见:“周先生,我听护士说您帮我缴纳了医药费和住院费,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周见弯腰将吴钰抱起,“不用客气,我看钰钰挺可爱的,想收她做干妹妹。” 热泪顺着吴母的眼角流下来,她心知自己时日无多了。 周先生肯定也清楚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所以才认钰钰为干妹妹,让钰钰以后有个依靠。 梦安然走到床边坐下,拉住吴母的手,不着痕迹地替她把了脉。 脉象虚浮无力,就算师父出马,也不剩多少光景了。 吴钰圆溜溜地大眼睛望向穿道袍的人,“这个姐姐是谁啊?” 梦安然唇边漫出柔和的笑,“我是周见哥哥的朋友,有事情找你妈妈聊。” 她朝周见使了个眼神,后者秒懂。 抱着吴钰哄道:“想不想吃汉堡包?哥哥带你去吃薯条喝可乐好不好?” “好!” 周见抱着吴钰离开了。 病房门合上,梦安然重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梦安然,中医圣手赵慈筝老先生的徒弟。周见请我过来,本意是替你看看是否还有康复的可能。” 吴母反握住梦安然的手,感激涕零:“麻烦您跑一趟了,您不必为难,我自知自己活不久。要是周先生愿意认钰钰做干妹妹,我这唯一的牵挂也能放下了。” 梦安然沉默了片刻,道:“周家家风严良,周见也是个心善的,钰钰日后去到周家定然不会受委屈。” “那就好。”吴母松了口气,她觉得周见是个好人,但也怕周家里会有人为难钰钰。 寄人篱下的滋味必定不会好受,可是她没办法看着女儿长大了。 只能把女儿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 身边那些个亲戚听着是有血缘关系,可人人家里头都困难,有孩子要养。 突然来了个拖油瓶……她怕女儿到时候只有受气的命。 周家家大业大,周家人又是品性纯良的,想来不会苛待钰钰。 “周家能给钰钰不错的生活环境,也会供她读书。”梦安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另一手抚上吴母的手背。 “如果你想让钰钰学一技之长的话,我可以收她为徒,让她跟着我学中医。” 吴母震惊地张着嘴巴。 收钰钰为徒? 中医圣手赵慈筝的名号她听说过,前段时间还去蜀州救灾,救了不少人呢! 梦安然是赵慈筝的徒弟,她愿意收钰钰为徒,那钰钰岂不就是赵慈筝的徒孙了? 能跟着中医大师学习,日后必定能有条好出路! “学医很苦的,你若是同意让她跟着我,待会儿再问问钰钰的意见。”梦安然说。 “您愿意收钰钰为徒,我万分感激啊!”吴母眼泪绷不住地往外流。 这下不愁没人帮她照顾钰钰了。 “好了,别哭了,待会儿钰钰回来看见该难过了。”梦安然在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等吴母冷静下来的时候,周见抱着吴钰回来了。 吴钰还贴心地给妈妈带了水果。 “妈妈,周见哥哥买的水果,可甜啦!”吴钰坐在床边,用小叉子戳了块西瓜送到妈妈嘴边。 吴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孩子,含泪吃下,眼底却是欣慰与幸福。 周见将梦安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跟她妈妈说什么了?” “我打算收钰钰为徒。”梦安然没隐瞒,“学医很苦,钰钰年纪小,怕她坚持不下来。如果周家愿意收养她,那她日后也算有个依靠。” “这个不成问题,我已经跟爸妈提过了,他们都同意收养钰钰。而且我奶奶这身体状况需要休养,让钰钰懂事乖巧,有个小孩陪着,奶奶也会高兴许多。” “行。”梦安然看着床上那对母女,暗暗叹息,“收徒的事不急着说,让她多陪陪妈妈吧。” 周见同样心底酸涩,可怜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到时……我会先把她接回周家。” “嗯。” 中医部。 赵慈筝被一群人围着,像个教授一样讲解着常见的疑难杂症。 好些个五六十岁的白大褂还像三好学生一样,拿着本子写笔记,认真听赵慈筝讲课。 梦安然本想等师父讲完的,但是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才意识到,这课讲不完了。 她进去解围,把师父带走。 回程照样是周见送他们,顺便帮周老太太取药,结算诊金和药钱。 “一天一剂,喝三次。”梦安然把包好的中药递过去,上面贴了张手写的单子,写明了该怎么煲。 “今天谢谢你了。”周见接过,又结了药钱。 梦安然送他出去,“建议把周老太太送到郊外休养,空气好风景好。但是不能太偏,得有点烟火气,不然心理会出问题的。” “明白了,谢谢你。”周见真心实意地道谢。 梦安然转身准备离开,最后又看了周见一眼,“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对你有点改观了。” 周见怔了一瞬,目送她进门后,暗自一笑。 我本来就很好,只不过在你眼里谁都比不上秦沐罢了。 雅堂的生活很枯燥,早上起床就是熬药,差不多到中午了就去附近村子溜达一圈,出诊。 午饭后小憩一会儿,下午就得写药房、清点药材、继续熬药。 晚上比较清闲,赵慈筝睡得早,吃了晚饭十点半就歇下了。 这个时间对于年轻人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梦安然实在闲得慌,让秦沐帮她把工作室里没做完的雕塑取过来,她晚上待在房间细细打磨。 像复制粘贴一样的生活过了大半个月,周见传来噩耗。 吴钰的妈妈过世了。 第443章 狼心狗肺的吴家人 吴钰母亲的身后事,也是周见帮忙操办的。 拜托警察联系上了吴家那些亲戚,一个个像是避之不及,谁也没来。 好像都怕来了葬礼,就得接手吴钰这么个拖油瓶。 所以葬礼仅仅是简单走了个仪式。 让周见意想不到的是,吴钰竟然没哭。 她好像知道妈妈回不来了,像爸爸一样离开她了。 以后就算她哭得再凶,也没有爸爸妈妈抱着她哄她了。 梦安然赶到火葬场的时候,吴母已经封棺了。 她看到吴钰小小一个的影子缩在角落里,头埋进膝盖,应该是在哭,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周见识趣地没打扰吴钰,见梦安然过来,拉着她去门口说话。 “没想到吴家人竟然全都这么狼心狗肺!不想收养钰钰也就罢了,连自己妹妹的葬礼都不来,这还是人吗?!” 周见气得火冒三丈,捏紧拳头重重捶在白墙上。 天知道他让警察联系吴家人,告知了吴母的死讯和葬礼时间。 今天在这等的时候,越等越心寒。 足足等了三个小时啊!竟没有一个吴家人过来! 直到快要错过吉时,吴钰说想让妈妈安静休息,才不得已封棺不等了。 “正是了解自家人的德行,才会宁愿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毫无血缘关系的周家,也不愿让钰钰跟着自家亲戚。” 相比起周见的愤怒,梦安然冷静许多,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番场景。 周见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了个装饰品的小布包,还有一封信,递过去:“吴姐没留下什么遗物,只有这对戒指和这封遗书。” 梦安然看了一下。 遗书是用医院的纸张写的,大致是感谢她和周家这段时日的关照,希望日后能把钰钰拜托给他们。 以及,对钰钰的祝愿,盼着她平安喜乐,健康成长。 那对戒指是白金婚戒,很素雅,没有任何钻石点缀。 吴父去世后,吴母取下了他那枚婚戒戴在了左手,从此又当爹又当妈,一个人撑起整个家。 如今她也要走了,留下这对唯一有点价值的戒指,全当给孩子留个念想了。 梦安然折起遗书还给周见,“遗书要保留好,这是吴姐对钰钰最后的话。” “我知道。”周见把遗书塞进了西服内兜,“我跟爸妈说好了,先带钰钰去我公寓里住几天,等吴母过了头七,再带钰钰回周家让她适应一下,找个时间去办收养手续。” 就算再心疼吴钰,毕竟不是血亲,始终有些避忌的。 吴钰母亲刚去世,办了白事,不宜去别家走动,容易传染晦气。 越有钱的家庭就越讲究,何况周老太太本就身体不好,哪怕图个心理安慰也不想让吴钰现在过门。 不过,既然周家乐意让周见这个独苗陪着吴钰操办白事,又陪着吴钰在外头住几天再回家。 看得出来,也是实打实心疼吴钰的。 梦安然从包里翻出一条项链,将吊坠拆了下来,只用链子串起两枚白金戒指。 再塞回首饰袋里,递给周见,“等你给她办完领养手续,一切尘埃落定了,把她送到雅堂来。” 周见怔怔地看她,“你这就走了?不进去跟钰钰说会儿话?” “我不会安慰人,靠你了。” “铁石心肠啊你。” 梦安然正欲离开,忽然看见几个大男人气势汹汹地来了,自她身旁经过时,她蓦地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回头,果不其然,那群人进了吴母的礼堂。 下一秒,里面便传出了争吵声。 梦安然快步走回去,刚到礼堂门口就见几个人围着周见不停指责、谩骂。 “你谁啊?我妹妹的葬礼轮得到你来沾手了?” “哦,该不会是我妹妹找的小白脸吧?她倒是厉害啊,找个小白脸还找了个有钱的!” “看你年纪轻轻的胃口真好啊,我妹大你十年还带着个拖油瓶,这你都啃的下啊?” “你又不是吴家人,我们还没见到吴素梅最后一面呢!你凭什么封棺?” “兄弟们,开棺!我们要见妹妹最后一面!”为首五大三粗的男人招呼道。 几个人闹闹哄哄地围上棺材,真有要掀开棺材的架势。 周见赶紧阻拦,可他哪里拦得住几个干粗活的大男人,光是力气上就敌不过半分。 “你们干什么?!口口声声说是你们妹妹,早通知了你们封棺时间,你们不来。如今封棺了,你们倒是来闹,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我们要见妹妹最后一面,咱们吴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就是!赶紧让开!” 周见守在棺前,既然已经封棺,就该让死者安息。 哪有为了见一面强行开棺的道理? “不可能!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哼!”男人笑得不怀好意,“不开棺也可以,但是你擅自封棺,我们没能见到吴素梅最后一面,你得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周见算是听明白了,这群人故意掐着封棺后的时间来闹,就是想讹钱的! 他生在周家,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但还从没见过如此刁蛮下作的小人! 为了钱,竟然不惜掀开妹妹的棺材?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男人得意地笑着,“怎么样?要么给钱,要么开棺!你选吧!” “想得美!”周见半点不退让,一旦自己妥协,这群人只会变本加厉。 吴钰冲过来,用尽全力推开其中一个男人,红着眼睛大叫道:“走开!不许你们伤害妈妈和周见哥哥!” 被推的男人凶神恶煞地盯着她,“小逼崽子,别来捣乱!” 说着,作势就要去打吴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闪过,他还没看清来人,腹部便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飞出去撞到另一个人身上。 为首的男人呆住了,懵逼地望着一身道袍样貌清丽的女人。 总觉得有点眼熟,又认不出来是谁。 不对,一定是错觉,他怎么可能认识道姑呢? 想清楚这一点,男人立刻撒泼打滚:“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这几人不仅擅自动我妹妹的棺材,还打我们!”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早有不少人围过来看情况了。 突然,一声冷笑突兀地打破了他杀猪一般的叫声。 他看过去。 一位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倚在门边,举着手机,施施然道:“放心,都录下了,等会儿发到网上,让全网人还你一个公道。” 第444章 无耻!下流! 周见意外地看着那人,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可意外的。 有梦安然的地方,必有秦沐的身影。 秦沐看了眼手机屏幕,调整角度对准了几个闹事的人,“要不要跟镜头打个招呼?” “狗东西!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吧?!”花衬衫男人准备去解决那台手机。 梦安然闪身挡在他面前,三下五除二便将人撂倒在地,一脚踩在对方后背彻底压制住了,“骂谁呢?” 秦沐满眼宠爱地盯着梦安然。 哎呀,有老婆替自己出头的感觉真爽啊~ 其他人见情况不对,纷纷朝梦安然涌了上来。 混乱之下,周见赶紧抱起吴钰跑到秦沐身边。 放下孩子后,本想去帮帮梦安然,结果一回头,那群男人已经全部被她放倒了。 秦沐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录制。 周见忙跟围观群众说道:“各位,我是周氏珠宝的继承人周见。上个月在医院遇见了吴钰小朋友,她跟妈妈相依为命,我心疼她年纪尚小,想收养她做干妹妹,还出钱帮她母亲操办葬礼。结果这群人,自称是吴家人,却在封棺后跑来闹事,想要讹诈我,不给钱他们就要开棺。麻烦大家把他们控制起来,等警察来处理。” 众人一听,纷纷义愤填膺。 狗屁的家人,丧礼不来祭拜,竟然还利用人家的善心讹钱?! 这小女孩已经够可怜的,好不容易遇上个好心人愿意收养她,替她妈妈操办身后事。 这群所谓的亲戚不但不感恩戴德,竟然大闹丧礼,威胁不给钱就开棺?! 无耻!下流! “死者为大,干这种龌龊事,也不怕遭报应!” “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围观群众大多是刚失去亲人,在这边设葬礼的。 要是他们家人的葬礼被闹成这幅鬼样子,他们恨不得提刀砍了闹事者! 这会儿,纷纷涌了上去,把闹事的人团团围住。 几个女孩蹲在吴钰身旁安慰她,给她塞了点甜食。 警察很快来了,问清楚情况,又有秦沐的视频为证,立即将闹事的人带回警局。 考虑到吴素梅火化的事宜还需有人跟进,允许周见和梦安然处理完这些事后,再到警局录口供。 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完,录了口供,此事总算有个了结。 走出警局,梦安然蹲下身子擦了擦吴钰眼角的泪。 “钰钰,你愿意拜我为师,跟我学医吗?” 吴钰懵懵懂懂的,“学医?” “对。”梦安然说,“学医可以救很多生病的人。” 吴钰小嘴一憋,不受控地哭了起来。她点点头,“我想学,如果我当了医生,就可以治好很多人。” 就能让那些人不像她妈妈一样,生病被剃光了头发,离开自己的孩子了。 “好,不哭了。”梦安然从包里翻出纸巾,扯出一张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你这几天跟着周见哥哥吃饱饭,睡好觉,养一养身子。过几天我来接你。” 吴钰用力点点头,“谢谢安然姐姐。” 梦安然直起身,看了周见一眼,“那我先走了,照顾好我未来徒弟。” “放心吧,她还是我妹妹呢。”周见摆摆手,目送梦安然奔向等在车旁的秦沐。 嫁给爱情的人,真幸福啊。 眸光一转,他看见了那辆红色suv旁站着的女孩。 不声不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嗯……商业联姻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他娶了一个本身就很好,事事将他放在第一位的女孩。 周见牵着吴钰走过去,不等他开口,吴钰便乖巧地喊了声:“姐姐好,我叫吴钰,今年七岁了。” 李微末弯腰摸了摸吴钰的脸蛋,“你好,我叫李微末,今年21岁。” “微末姐姐。”吴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请你吃糖。” 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李微末笑着接过,“谢谢钰钰。” 周见看着两人柔和的氛围,突然觉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以后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氛围也挺不错。 他抱起吴钰,重新介绍道:“你以后就是我妹妹了,微末姐姐是我的妻子,你应该喊她什么?” 吴钰眼珠子转了一圈,甜甜地喊道:“嫂嫂。” 李微末眸光微颤,欣喜地瞄了周见一眼。 她知道周见对这段联姻多有不满,领证后也不怎么同她来往。 这还是第一次,他亲口承认了她妻子的身份。 “来,小朋友坐后排,咱们吃饭去!”周见拉开后排车门,把吴钰放了进去,“钰钰想吃什么?” 吴钰说:“我想吃哥哥喜欢吃的东西。” “带你去吃大虾好不好?” “多大的虾呀?” “比你还大!” “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虾呢!” “那哥哥嫂嫂就带你去见见。”周见逗了逗吴钰,关上后排车门。 他看了眼仍站在原地的李微末,声音虽淡却温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上车吧,等会儿吃了饭,陪钰钰去买几身衣服。” 李微末抿着唇畔点点头,眼底可见喜悦的光。 另一边,深灰色保时捷里。 梦安然托着腮帮子望着那辆红色suv驶出警局大门,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李微末,平城石料商李恺的小女,跟周见说得上是门当户对。虽没感情基础,但性格很合适。” 秦沐伸手扯掉她头上的木簪,墨发如瀑倾泻而下。他将她的长发揉散,随后问道:“大小姐怎么关心起别人的感情事了?” “不是关心,只是想到我姐,有点感触。” 爱能让人互相迁就,是蒙上双眼看不见对方的缺点。 但过多忍让,再深的感情总有消耗殆尽的那天,最后从相爱走到两生厌。 所以人们总说,谈恋爱可以只有喜欢,但结婚一定要合适。 她在想,像梦蓁和萧寒这种性格不合的,分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否则哪怕这次把话说开,以后互相迁就,也始终难走到最后。 秦沐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很幸运,我最爱的女孩,就是最适合我的人。” 第445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梦安然这趟回来,除了见见吴钰外,还得处理工作上的事。 赵慈筝体贴地放了她两天假。 吩咐她后天回雅堂的时候带些糕点和茶叶,给雅堂的学徒们尝尝。 这些学徒都是孤儿,大部分是天灾毁了他们的家。 被赵慈筝捡回去后就一直生活在雅堂,附近是些小山村,衣食住行一直比较质朴节约。 赵慈筝觉得这些孩子跟在他身边二十几年,都没能让他们吃过什么好东西。 就想着让梦安然买点现在年轻人爱吃的饮料甜品回去,让他们高兴高兴。 至于茶叶,纯粹是他的茶叶被梦安然喝完了,命令梦安然给他补货。 “时间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待会儿顺路去趟悦可那挑茶叶。” 秦沐十一点钟接到梦安然的电话,立马去雅堂接她了。 到现在下午三点多了,两人粒米未进。 难得今天清闲,又在警局这边,隔三条街道就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牛记面馆”了。 干脆过去光顾一下。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两人进去后直奔角落的老位置。 “牛叔,两碗牛腩粉!” “好嘞。”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梦安然和秦沐双双一怔,扭头看过去。 在玻璃隔尘间里忙碌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 煮粉的动作很利索,看样子不是刚来打工的。 “弟弟,牛叔呢?”秦沐问。 牛高轩抓着筷子搅和锅里的米粉,抬头看了眼秦沐,“他病了,在家休息呢,我是他儿子。” 他回答完,把熟了的米粉捞进碗里,“你们是老顾客吧?吃辣吃葱吗?” “不要辣,一碗不加葱。” “好嘞!” 两碗牛腩粉很快端上桌,梦安然没急着起筷,仰起头询问了一下牛叔的情况:“你爸爸是感冒了还是……” “高血压。”牛高轩叹了口气,烦闷地挠挠头,“前些天晕在家门口,可把我吓一跳。喊他去医院又死活不肯去,只好带他去村里卫生所扎了两针。” 其实牛高轩很清楚父亲拒绝去医院的原因。 他今年高二了,很快就要毕业考大学,老爹省着那点钱无非是为了给他交学费。 说起来也是自己不争气,学习成绩太差,很有可能考不上公办大学。 民办学费一年就是两三万,就算他能自己兼职赚生活费,光是四年的学费就得掏空家底。 但是老爹说了,不管公办还是民办,不管花多少钱,能上学总好过没书读。 这年头满大街都是高文凭高学历,如果他不读大学,只拿着个高中文凭,是会被社会排挤的。 秦沐问道:“你学习成绩不好,就没自己学点一技之长?” 牛高轩长叹一声,有些羞愧,“我平时就爱涂鸦、画些插画,玩物丧志了……” 有兴趣是好事,但学美术很耗钱,梦安然猜想以牛叔的家庭环境大概是没法供牛高轩学艺术的。 所以牛高轩唯一的出路,就是考个大学,毕业出来找份稳定工作。 平淡,贯穿了大多数人的一生。 “我可以看看你的插画吗?”她问。 “有,在我平板上呢。你们先吃,我进去把平板拿出来。”牛高轩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画作,毕竟这是他唯一的爱好。 秦沐夹了几块牛腩到梦安然碗里,低声道:“你想帮他?”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提供点思路还是可以的。”梦安然莞尔一笑。 她做不到对每个苦难之人都施以援手,但毕竟认识牛叔十几年了,也算有点交情。 利用自己商人的思维指条明路,或许比砸钱更有意义。 秦沐认可地点点头,随即又问:“牛叔的病呢?” “顺手看看呗。”梦安然耸耸肩,反正福寿堂有现成的中药,又不值几个钱。 牛高轩捧着平板回来了。 这平板还是老爹知道他喜欢画画,两年前高中入学时送他的礼物。 “姐,你看看我画得怎么样。”他打开自己最满意的一张作品,递过去。 梦安然端详片刻,认可地点点头,“画得不错,自学能到这种程度,很有天份了。” 她把平板递给了秦沐,抬头对牛高轩说道:“你可以在网上接些插画的单子啊,有很多用真人照片定制头像之类的单子你应该都能接。” 牛高轩摇摇头,“我上网查过了,很多都是骗人的。” “注册个视频账号吧。” 秦沐提议,“把你平时画画的过程录下来,发在账号上。备注标明接单,直接微信交易就好了。起号的过程会比较难,不过坚持总会有成效的。” 牛高轩眼睛倏然亮了。 对啊! 现在短视频这么火,他怎么没想到可以直接用短视频接单呢? “还有几个靠谱的网站是做文改漫的,但是漫画的工作量会比较大,你可以先了解一下,大学再考虑做不做。” 梦安然拿起手机,加了牛高轩的微信,把那几个网站给他推过去了。 牛高轩此刻澎湃的心情难以言喻,没想到替老爹营业两天,竟然遇上贵人了! “谢谢两位指点,我现在感觉醍醐灌顶啊!”他抱着平板乐呵呵。 梦安然轻笑,又问:“方便让我们见见牛叔吗?我懂点医术,想替他瞧瞧。” 牛高轩立马走到内室,打电话给老爹询问意见。 “老爹,店里来贵人了!还说想见你,给你瞧病!” 牛叔听得一头雾水,“哪儿来的贵人?你小子别被人骗了!” “不是啊,看气质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特有见识!长得还贼拉好看!” 牛叔:“……长得好看不一定是好人啊!” 牛高轩不知道该怎么跟老爹解释,想了半天,老爹应该认识这俩人才对。 “他俩是老顾客诶,进门就喊牛叔。一男一女,二十几岁,两碗牛腩粉,一碗不放葱。” 牛叔瞬间知道是谁来了。 如果是这两位,那确实是贵人了。 身价上千亿的能不贵吗? “他们说要替我治病?” “对啊,那个姐姐说她懂医术,给你看看。” “成!你招呼着,我立马过去!” 第446章 你小子又幸福上了 半小时后,牛叔到了店里,一看见角落那对情侣便笑嘻嘻的。 “哎哟,你俩又来帮衬生意啦?吃了十几年,我这身子骨都熬不住了,你们还没吃腻这牛腩粉呢?” “都是童年回忆,哪儿有那么容易腻?”梦安然笑得温和,拉了张椅子来,“牛叔,坐。” 牛叔是赶过来的,牛高轩给他倒了杯水让他缓口气。 还把刚才秦沐和梦安然的提议全跟老爹讲了一遍。 牛叔听了直呼妙哉。 “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懂得多啊,我哪能想到用网络赚钱呢。”牛叔乐呵呵地,心里盘算着自己要不然也开个视频账号吸引多些客人来光顾。 “时代趋向罢了,我们俩都是做科技行业的,多少了解些。”秦沐谦虚道。 “来吧,替你把把脉。”梦安然拉起牛叔的手,搁在桌上,三指探在脉门上。 牛叔顿时不说话了,生怕吱个声会影响脉搏。 牛高轩也抿紧了唇,生怕检查出来老爹的身体状况比想象中的严重。 十几秒后,梦安然松了手,笑道:“没多大事,拿纸笔来,我开个方子。” 牛高轩立马取来了。 梦安然一边写药方一边叮嘱道:“牛叔,以后可得保重身体,晚上不能熬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是是是。”牛叔两手搓了搓裤腿,既紧张又兴奋,“哎呀,没想到我这种小群众居然有幸让中医大拿赵老的亲传弟子给我开药。”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再厉害的医生也是给人治病的,病人就是病人,哪儿有阶级之分?” 她拍了张药方的照片,发给孙成玉。 随后将药方叠好,递给牛高轩,“有一味药材比较难找,福寿堂里有。我差人等会儿配好药后直接送过来,你们按照方子下面标注的方法煲就行了。” “好,谢谢。”牛高轩仔细把药方收进账本里。 “药钱是给送药来的人吗?”牛叔问。 都是小钱,梦安然不乐意算。她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空碗,“这两碗牛腩粉就当是药钱了。” 牛叔笑了,他知道梦安然和秦沐都是心善的人,既然他们不跟他计较药钱,他便也却之不恭。 “成!以后你们过来吃粉,必须给你们加双倍牛腩!” “好啊,我可记下了啊。” 秦沐跟梦安然离开了,还得去趟楚悦可那里买点茶叶。 楚家经营茶叶生意十多年了,拥有的茶田多达上百亩。 楚悦可是楚家小女儿,也是秦沐高中同班同学,目前管理着一家出口公司。 所以,他们这趟不是去茶叶店买,而是直接去楚悦可的公司里直接挑。 “你们来得真是赶巧了,昨天出了一批新茶,白毫银针。” 楚悦可把两人带进办公室,随后就在一侧的柜子上翻出了个罐子,放在桌上,“茶毫又多又肥,毫香浓郁。” 秦沐倒出一点在盖子上,确实是上等的白毫银针。 “你这剩多少?”他问。 “今天走了批货,我这剩个四五斤吧。你们如果买的多,就得去厂里拿货了。”楚悦可做的是出口批发生意,说话也有种极为接地气的感觉。 很适合做销售。 梦安然平时很少喝白茶,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但四五斤远远不够,既然来了,肯定得多买点。 毕竟,她那位大哥也挺喜欢喝茶的,一天到晚都在焚香品茗。 “还有别的茶叶推荐吗?要现货。” “肯定有啊!”楚悦可又在她的柜子上翻翻找找,拿出两个罐子一个盒子。 “峨眉竹叶青,这批全是芽尖,上周炒出来的,香着呢。” “霍山黄芽,色泽金黄,味道香浓甘爽。” “安化黑茶,陈香味足。歪果仁不喜欢喝普洱,所以我这里没存货,自己藏着五饼,放了好几年了,包香的!” 楚悦可一通豪迈的推销,梦安然竟不用过眼便觉得她所说的都是上等的好茶。 做贸易的嘴皮子真可怕! 不过既是老同学,而且也确实光顾很多次都没买到过次品,楚悦可的推荐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白毫银针全要了,其余的各样拿了五斤,安化黑茶是楚悦可的私藏,买了两饼。 楚悦可一通电话,不到十分钟就把茶叶全部准备好放到保时捷上了。 有秦沐在,用不着梦安然掏腰包,她跟着员工去清点茶叶数量。 “秦沐,你小子进度够快啊,还以为安然这种事业心强的,起码得等到25岁才考虑结婚呢。”楚悦可调侃着捶了一下秦沐的手臂。 “结婚又不影响事业,我跟她本就只差个证了。”秦沐得意地笑了,表情藏不住的幸福和炫耀。 “你小子又幸福上了。”楚悦可算清价格,刷了卡后把pos机递给他输密码,“到时候可得请我喝喜酒啊。” 秦沐施施然道:“随礼能把你珍藏的那饼普洱送我吗?” “狮子大开口啊?”楚悦可蹙眉睨着他,“要不了了,我已经答应随给周见了。” “没事,你随给周见,再让周见随给我。” “那到时我结婚,你再给我随回来。” “转个圈又回到你手上?资本家的游戏?” “沾一圈福气,我这饼茶叶价值起码翻个倍啊!” 两人玩笑了一会儿,见梦安然清点完数目了,秦沐便道别离开。 买完茶叶没别的安排,秦沐载着安小然去了趟商超,买菜回去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秦沐在厨房里忙碌,梦安然坐在饭厅里给新买的茶叶贴标签,标记好哪些送给谁,哪些留着自己喝。 正忙着呢,又进了电话。 小李打来的。 自从梦安然回了雅堂之后,就没跟小李联系过了。 这家伙怎么像盯着她行踪一样,她才放假,电话就来了? “喂?”梦安然接通后打开免提放在桌上,继续分类贴标签。 “老板,好消息,天艺游戏的新游《梦之巅》已经内测结束了,下周上线公测版。” “让贺光和柳嘉盯紧点,公测期间注意系统维稳。还有,这次宣发交给港城的岩石互娱做了,记得对接好要求,宣发视频的画风必须跟游戏保持一致,别用ai瞎糊弄。” “明白!” 第447章 居然抽到了恋爱剧本 茶叶全部标记好,被梦安然挪到角落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收拾干净餐桌时,秦沐的爱心晚餐也端上桌了。 看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烤排骨,梦安然垂涎欲滴,惊叹道:“好香啊!秦沐,你又去偷偷进修厨艺了?” 秦沐身上系着灰色格纹围裙,轻笑着把刚炒好的鱿鱼端出来,“是啊,新学的。不过家里条件有限,没有炭火烤的香。” 为了努力担起“家庭煮夫”一职,连着一个月去烧烤店跟老板偷师,学了几道新菜。 毕竟安大小姐的饮食交给别人他不放心,也不能让大小姐来来回回总吃那几道菜。 趁着安小然去雅堂学医,他就利用这个空闲时间去学新菜了。 “沐哥哥,有你真是我的福气!”梦安然跑过去抱住秦沐的腰,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秦沐好笑地握住她的肩将她推开,“好了,我身上围裙很脏。快去洗手,尝尝味道如何。” “好。”梦安然去洗手了。 秦沐把那半扇排骨按照骨头的方向切开一条条,夹了一条放在梦安然盘子里。 又贴心地给她戴好一次性手套。 梦安然抓着骨头一端直接啃。 她从没试过如此粗鲁地吃东西,却又觉得撕扯下来一大口肉吃进嘴里出奇地香。 她鼓着嘴巴咀嚼着嘴里的肉,汁水饱满肉质鲜嫩,越嚼越香。 大小姐发现了新世界。 她望向秦沐,掩着嘴巴含糊不清道:“我想喝酒。” 秦沐放下刀子,立马起身去取了罐冰啤酒,倒进玻璃杯递给她。 女孩像只松鼠一样的吃相是从没有过的,在他眼里极为可爱,以至于他眼底的宠溺犹如汪洋,唇边的笑意不曾减退过。 “好吃吗?”他问。 梦安然点点头,咽下嘴里的肉后又喝了口冰啤酒,畅快地叹出一声。 难怪都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是快活人生,她算是领会到了。 从小学习的餐桌礼仪束缚了她二十几年,就连吃个虾都得用刀叉。 这一刻统统都不存在。 她可以真正放松肆意地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不必拘束于所谓的仪态。 当然,这仅限于在秦沐面前,仅限于在这个与秦沐二人世界的“家”里。 还是那句话——唯有在秦沐面前,她才能绝对放松地做自己。 秦沐托着腮帮子,眉眼带笑地盯着她,仿佛看到她吃得开心的样子便已感到满足。 “安小然,你比以前更灵动了。” 梦安然歪了歪头,桃花眸弯成月牙,“说明我被你照顾得很好啊。” 爱人如养花。 没了繁忙的工作、不用疲于社交,放松下来的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被爱意包裹。 被精心浇灌的玫瑰,自会娇艳芬芳。 秦沐轻笑,倒了杯啤酒跟她干了一杯。 或许不仅是他给予的爱,更多的是陆衡和陆逸的变化让安小然也发生了变化。 曾经他们带给安小然许多或直接或间接的伤害,她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缺失了17年的情感体会。 如今他们慢慢改变,弥补了她情感上的空缺,也找回了她遗失多年的属于“妹妹”的灵动可爱。 柯奈说得很对,就算他待安小然再好,她身边的朋友再多。 有些情感,只有特定的人能给。 过去渴望却不可得的东西都回来了,她也渐渐变回那个生趣开朗的小女孩。 两人不用在意形象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啃到后面梦安然有点腻了,秦沐又去洗了生菜,用刀把排骨上的肉剃下来包在生菜里。 变着法儿地想让她多吃点。 饭后,梦安然瘫在沙发上撑得不想动了。 秦沐弄了杯酸甜可口的蜂蜜百香果给她消食,顺势坐在她身旁,“看电视吗?上次羽书哥跟艺彤参加的那个综艺好像播出了。” “看!” 艺彤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走秀,从未接触过演艺圈,很好奇她的演技会不会闹笑话。 秦沐播放了那档综艺,又去厨房洗了点葡萄。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综艺,偶尔低笑讨论综艺里的剧情,偶尔低语几句近况。 这样的生活,简单又惬意。 “诶!居然抽到了恋爱剧本!” 综艺里,梦羽书神来之手在十几个剧本中抽中了唯一的恋爱剧本。 梦安然立即直起身,目不转睛地打量两人的微表情。 很好,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有尴尬,没有暧昧,没有微妙的气氛。 眼神清澈又坦荡,只有演好剧本赢得第一的渴望。 “你这么紧张作甚?”秦沐好笑地将她揽回怀里,“担心羽书哥跟艺彤谈上了?” 梦安然惆怅长叹一声,“唉~说不清。” 上次韩艺彤帮梦羽书要到了时装周邀请函。 时装周当天,梦羽书进场后结识到许多时尚圈人脉,而且还把那个品牌的代言合作谈下来了。 秀场结束后梦羽书特意去后台等韩艺彤,想要当面道谢。 结果遇见换完衣服出来的韩艺彤被几个混混骚扰,意图猥亵。 梦羽书当时就冲上去把那些人打了一顿,为此脸上受了点轻伤,推了好几个广告。 英雄救美这种偶像剧情节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梦安然哪儿能不多想几分? 况且这两人还上同一档综艺,在节目里扮演战乱时期的被迫分开的情侣。 万一拉扯点什么感情出来…… 梦安然皱着眉头抿着红唇陷入思索。 万一真的互生情愫了,以韩艺彤的家庭背景,大概不会有好结果。 秦沐抬手拇指抚上她的眉心,把她紧皱的眉头轻轻揉开。 “别瞎操心了,你和你哥哥感情再好也无权插手他的感情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所作所为。” 闻言,梦安然眼珠子一转,“是这个道理。” 这些年操心得太多了,一边顾着公司发展问题,一边关注着每个家人的事业问题。 习惯了这种心态,以至于做什么都喜欢掌控全局。 差点忽视掉,家人也是独立的个体,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她过问太多。 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仅仅是支持和理解而已。 第448章 大小姐想要可以直说 两人继续看综艺。 这一期节目流量最大的就是梦羽书和韩艺彤这一组了。 上节目前就出过绯闻热搜,又这么巧抽到了唯一的恋爱剧本。 因此给的镜头很多。 各组分配了单独的舞蹈室排练,仅有五个小时,需要流利顺畅地演绎五到十分钟的剧情。 “幸好台词不多。”这是韩艺彤看完剧本唯一的感想。 她没拍过戏,无法做到一边沉浸在剧情里,一边还能清楚记得台词。 这份两页纸的剧本,她的台词拢共就五句。 至于情节,就是在一个场景里很顺畅地走下来,不用怎么记。 何况,她相信梦羽书这位新晋影帝的演技,肯定能带她入戏。 梦羽书的台词比较多,基本上都是他在讲话。 不过背台词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不必逐字逐句背,入戏的时候记得自己要说些什么,把该表达的表达出来就可以了。 他把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边,台词和情节动作记得七七八八了。 他们饰演的是一对战乱时期的间谍,卧底在敌方阵营里。 战争即将吹响号角,需要有人把敌人的排兵布阵传递回去。 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 在家国大义面前,男女情爱都显得微不足道。 男主杨怀英承担责任,冒着暴露身份被枪杀的风险携带机密文件离开敌军部队。 女主江凤知道这一仗必须得打,这件事也必须要有人去做。所以她没有阻拦杨怀英,只是在为他送行时止不住落泪。 “我们先来排练第一幕吧,就到‘江凤落泪,拉住杨怀英衣袖’这里。”梦羽书指了指剧本。 两人开始排练。 韩艺彤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梦羽书精湛的演技。 本来她还没能进入角色,但是一看到梦羽书那坚定的眼神,仿佛杨怀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她的情绪被他带着走。 在他说完那句:“此去危险重重,若我无法达成使命,一切就要靠你了。” 他的眼中有对国家和人民的赤诚,也有对爱人的柔情。 韩艺彤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梦羽书没想到这段哭戏来得这么容易,他顺势继续演下去。 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渐渐收紧。 眼神流露出了不舍又不得不的挣扎。 “江凤,此生我们的命奉献给华夏,来世若能生在和平年代……” 他没有继续按照剧本台词说下去,留了段空白反而让临别时悲戚的氛围渲染到了极致。 杨怀英既是国家的英雄,又是江凤的爱人。 他有满腔热血,亦不愿在此危急关头谈儿女情长,承诺所谓的来世。 最后四组上台演出的时候,这个十分钟的剧看得全场泪崩。 连梦安然都不禁潸然泪下。 老哥的演技太能打了吧! 已经优越到沉浸在剧情里,忽略他那张帅脸的程度了! 秦沐扯了张纸巾擦擦她的泪,低声哄道:“安小然也变得这么感性了?” 认识十几年,他从没见过梦安然看电影会入戏,况且这只是个综艺。 没有滤镜,没有剪辑,没有后期,就那样直白的一台舞台剧。 竟然把安小然看哭了。 梦安然吸了吸鼻子,“我哥演得太好了!这剧本选题也很好哭啊!” 家国情怀的选题感人,正是因为大家都铭记历史,感恩革命先烈的牺牲与奉献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 节目最后,梦羽书和韩艺彤赢得了票数第一。 因着这档综艺、这个剧本,不少导演相中了梦羽书的演技,各种谍战片、历史片的剧本往他手里递。 其中最值得光荣的是,筹备了三年的一部爱国电影的导演联系了梦羽书,希望他能参演。 虽然不是重头戏一番,但爱国电影里需要被饰演的都是英雄人物。 能参演就是一种荣幸。 至于韩艺彤,也有导演找上她了,不过都被她拒了。 还是那句话,她对演戏没兴趣。 要不是有梦羽书带着,她的演技估计也是漏洞百出。 “我哥算是登上事业巅峰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京市首富啊。”梦安然叹息。 五年前锐铭研发出新型芯片,帮助云端集团脱离漓海集团的禁锢,还让云端集团因此市值翻了一番。 这几年云端借着锐铭的芯片,又不断开发出了各种高科技产品,国民度高得令人咋舌。 再加上秦沐还有其它投资的产业,便一举登顶了富豪榜第一。 既是京市首富,又是全国首富。 反观她梦安然,投资的产业虽多,但都不过是些鸡毛蒜皮小打小闹。 锐铭成为了国内高新技术企业顶尖的一批,市值确实提高了许多。 但也比不过扎根多年的云端和漓海。 锐铭现在不过是全国民营企业知名度排行第三。 她在全国财富榜排行去到了第五。 距离首富还差了几千亿资产呢。 秦沐好笑地捏捏她的脸蛋,“你对‘京市首富’到底有多深的执念啊?” “商人谁不希望多赚点钱?” “可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钱赚够了,要去做喜欢的事吗?”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上班,好的老板得学会让员工替你赚钱。” 秦沐:6。 “别想那么多了。”秦沐关掉投影,将她一把抱起,“时间不早了,难得你放假回来,得好好睡一觉。” 梦安然倏然瞪圆了眼。 她总觉得秦沐想睡的不是觉。 “放我下来,葡萄还没吃完呢!” “明天吃!” “我还没洗澡!” “我帮你洗。” “秦沐!” “大小姐紧张什么?”秦沐将她放在床上,弯腰平视她的双眼,好笑道:“我不至于如狼似虎强要你。”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今天也累了,早点洗澡休息,明天不是还打算约陆衡见面?” 梦安然狐疑地睨着他:“真的不要?” 秦沐挑眉,“大小姐想要可以直说。” 他直起身,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块垒分明的肌肉,“我又不会不给。” 梦安然瞬间脸色爆红,瞪了他一眼,抓起睡衣冲进浴室,“我才不想!” 第449章 遗失的记忆 阳光斜切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电梯门的金属面上折出刺眼的光斑。 电梯门缓慢朝两边推开,项复西装革履踩着锃亮的皮鞋握着文件夹走出来。 属于陆衡的茶室设在衡逸集团顶层,这里不会有其它员工走动,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轻敲玻璃门得到回应后,项复推门进去,把文件夹放在茶桌一侧。 “陆总,白家最近小动作很多,尤其关注集团正在展开的西南片区开发项目。” “说详细些。”陆衡不动声色地泡茶,颇有种天塌下来都波澜不惊的沉稳。 “最近有人在西南片区的开发地附近晃悠,调查确认,是白家的人。” “竟遥知道此事吗?” “已经得到消息了。” “嗯,让他处理。不到必要时刻,不必插手。” “明白。”项复颔首,没得到其它指令,他试探性问道:“不需要震慑一下白家吗?” 陆衡冷哼一声,如墨的眼瞳里散出几分冷光,“掀不起风浪的蝼蚁,不必理会。” 项复明了点头,看了眼时间,提醒道:“陆总,您约了柯医生十点诊疗,该出发了。” “嗯。”陆衡放下茶杯,拾起一旁的手串戴回腕上,起身出门。 今天依旧是催眠治疗。 助理为陆衡泡了杯安神茶便出去了,柯奈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上周治疗的记录。 随口问道:“你这周睡觉有没有梦见什么?” 陆衡缓缓翘起二郎腿,不管身在何处都有种上位者的姿态,“没有,最近没做梦。” 柯奈点头表示了解,“喝杯茶放松一下吧,十分钟后开始催眠。” “嗯。”陆衡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开口说话,端起茶杯浅酌几口。 桌上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眼,竟然是梦安然发来的消息。 【梦安然:今天忙吗?中午有安排吗?秦沐说他亲自下厨诶,要不要过来吃饭?】 冷面阎王的神色倏然放松下来,唇边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擅长捕捉他人微表情的柯奈迅速注意到了,不由得轻笑。 看来梦安然一条消息,比这杯安神茶的效果更好。 陆衡回复过去:【回来了?】 【梦安然:师父给我放了两天假,昨天回来的,明天又要回去了。所以,你中午来不来吃饭?不方便的话,我去找你也行。】 【陆衡:来。】 【梦安然:行,那我们在家等你。】 没过两秒,她又补充了一句:【江畔九号哦,别跑错地方了。楼下安全门锁是我生日,你到时候自己上来吧。】 “看你已经放松下来了,开始治疗吧。”柯奈扶了扶金丝眼镜,薄唇漫着柔和的笑。 陆衡躺在沙发椅上,听着柯奈轻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幻想。 “你出现在了一片广浩无垠的草地上,突然,你看到不远处有一扇门……” “你走过去,推开了门。”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陆衡的眼球快速转动着,薄唇轻微嚅动:“人,很多人。” “什么样的人?”柯奈追问。 陆衡微微蹙眉,似乎想要努力看清周围景象,“医生、护士,管家也在。” 柯奈在本子上一一记录下来,场景为医院。 “管家来迎接你,还是带你进去?” “都没有,他身边有个十岁的男孩。那好像是……我?” 疑问的语气让柯奈瞳孔一颤,看来陆衡找到丢失的那段记忆了。 十岁,医院。 难道是梦安然出生的时候? 柯奈乘胜追击:“你跟上了管家和男孩,去到某个地方,告诉我,那是哪里。” 在催眠状态中,陆衡的意识穿越时空,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阴沉的下午。 十岁的陆衡穿着整齐的小西装,已经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让他皱起小鼻子,墙壁上惨白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疼。 “小少爷,夫人就在前面第三个房间。”陈管家低头对他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您很快就能见到小弟弟或小妹妹了。” 小陆衡点点头,却突然被走廊尽头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正对着诊室门大吼大叫,几名护士试图劝阻他。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小陆衡好奇看过去。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陈管家想拉他离开,但小陆衡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向骚动的方向挪了几步。 诊室门猛地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男医生身材高大,戴着黑框眼镜。 “我们已经尽力了。”男医生的声音疲惫但克制,“您父亲的情况……” “骗子!”那男人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是你们害死了我爸爸!” 小陆衡僵在原地,看着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 时间仿佛突然放慢了速度,他看见围观的病人惊恐地后退一步。 “小心!”有人尖叫。 刀光一闪。 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墙壁上,如同绽开的恶之花。 其中一位女护士为了保护患者被刺中腹部,血迅速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衣。 另一位男医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嘴里喊着女护士的名字。 陆衡听不清。 他试图抓住袭击者,却被一刀划开了喉咙。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医院里回荡。 小陆衡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视线无法从地上蔓延的血泊上移开。 那对医护夫妇倒在一起,他们的血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片可怕的暗红色湖泊。 “别看!”陈管家猛地捂住他的眼睛, 尖叫声、奔跑声、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刺耳的嗡鸣。 小陆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450章 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陆大少?陆衡?”柯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陆衡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阳光依然温柔地洒在地板上,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刺目而虚假。 “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嘶哑。 柯奈给他递了杯水,静静地等待他继续。 “安然出生第二天,管家带我去医院探望。”陆衡喝了口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我在医院看到了一场医闹,一对医护夫妇死在了我面前。” 闻言,柯奈金丝眼镜后温润的眉眼眸光一凛,瞳孔剧烈颤动起来。 他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指节发白,“你还记得,那对夫妇是怎么死的吗?” “当时很混乱,女护士为了保护在场的一位老人,被刀捅伤了腹部。男医生是后面听见骚动赶过来的,跟那名女护士似乎是夫妻,为了避免袭击者再次伤人,冲上去想要控制对方,却被刀划破了颈动脉。” 陆衡的声音很淡,不带丝毫起伏。 那样的场景对十岁的他而言冲击力太大,所以当时直接吓晕过去,而且选择性遗忘了这段记忆。 但是对于三十三岁的陆衡而言,他并不害怕。 甚至有些庆幸,找回遗失的记忆,找到了自己的病因。 直到,柯奈颤抖的声音传来:“死的那对夫妇,是我父母。” 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细节也跟当年父亲同事告诉他的一样。 一场医闹,取走了他父母的性命,留五岁的他跟三岁的妹妹相依为命。 目睹谋杀全过程的陆衡,受到强烈刺激,选择性遗忘这段记忆,出现嗜血症状。 又间接导致了梦安然患上ptsd。 柯奈神色恍然,再没了平时温润成熟的模样。 他颓废地坐在那里,阳光折射在他身上,却了无生机。 陆衡抿了抿唇,道:“陈管家可能对医闹一事知情,我派人查查他行踪。” 他从小到大,对身边人都没什么感情。 更像是有人刻意不希望他生出感情。 在梦安然出生之前,家里佣人一年换一次,包括他婴儿时期照顾他的乳母,也是一年一换。 他甚至来不及了解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有留念之情。 陈管家便是被换掉的最后一批人中的一员。 隔了二十三年,他不确定陈管家目前所在地。 更不确定陈管家如果真的知道医闹的内幕,以白郁金的狠辣程度,他能不能活到现在。 柯奈恍惚间想起上次白郁金庭审的时候,那个出庭作证的厨师提过一嘴——白郁金或许跟医闹一事有关。 很快,他整理好自己所有思绪。 在病人面前崩了心态,他作为心理医生也太不专业了。 他换上与平日无异的微笑,淡淡道:“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就算真找到了陈管家,我父母也回不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衡喝了两口水,沉声道:“很平常。” 这些年他见过的血腥场面太多了,甚至他自己的手段亦是残忍至极。 再次记起那段过去,无法影响他思绪分毫。 柯奈苦笑着点头,“现在已经找到了病因,后续做常规的心理疏导,慢慢治疗你的嗜血症状。” “嗯。”陆衡冷漠地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他跟柯奈非亲非故,何况他从小就没得到过父爱母爱,完全无法对柯奈此刻的悲伤感同身受。 但,柯奈是妹妹的好朋友。 妹妹或许会关心柯奈的情况。 待会儿吃饭,他得将这些事都告诉安然。 墨绿色奔驰里,项复看见老板从诊所出来,立刻下车迎接,拉开了后排车门。 “陆总,现在去射箭馆还是马场?” “江畔九号。”陆衡矮身上车。 项复怔了片刻,没多问,关上了车门。 答应要给大小姐赢下骑射比赛的奖牌后,陆总每天都去射箭馆或马场练习。 能让陆总推掉雷打不动的计划的,只能是也与大小姐有关。 听说大小姐现在住在江畔九号d栋,估计这两天休息在家,约陆总过去见面。 不得不说项复跟在陆衡身边这么多年,很擅长揣摩这位大魔王的心思。 奔驰开进江畔九号地下停车场,驶往d区。 果不其然,陆衡下车后直接走向d栋的安全门,输入密码进去了。 项复冲着他的背影躬身道:“陆总,我在附近等您。” “嗯。”陆衡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示意项复可以暂时下班去吃饭了。 梦安然这套房子是陆衡送的,他清楚记得是几层几号。 别家门边都贴了对联,门上是很大一个“福”字或招财娃娃。 陆衡看着面前这扇防盗门上挂着的小猪玩偶,微微蹙眉。 她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按响门铃不多会儿,秦沐揽着围裙手里抓着锅铲来开门了。 视线越过秦沐的身影,就看到梦安然光着脚丫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不愧是大小姐,只需要享受就好了,连开门都不用她动身。 “进吧,这有拖鞋。”秦沐轻轻踢了踢门边早已准备好的拖鞋,转身又进厨房去了。 梦安然扭头朝门口看去,咽下嘴里的圣女果,“来啦?快来,买了你喜欢吃的山竹,还挺甜的。” 陆衡关好门,换了鞋子进去,把手里拎着的礼盒放在桌上,“乔迁礼。” 这边装修好后,他是第一次过来,带了点小礼物,就当是补上乔迁礼了。 “让我看看送的什么。”梦安然期待地拆礼物。 是个蓝釉花瓶,色泽鲜艳,上面有白色波纹,就像海上的浪花。 “哦~你审美真不错。” 梦安然眼睛亮亮的,看得出来挺喜欢这份礼物,立刻把花瓶放到电视柜旁边的花架上。 离远几步满意地笑道:“跟我这的装修还挺搭,到时买点花儿回来插上。” 她绕回茶桌旁,把果盘往陆衡方向推了推,“吃点水果,我也有礼物送你。” 陆衡扬了扬眉梢。 梦安然神秘兮兮道:“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第451章 幸福的具象化 很久没见过妹妹这副灵动的表情,陆衡恍惚间回忆起了十四岁那年生日。 小安然跑进他的书房,两手背在身后,奶声奶气地对他说:“大哥,我要送你一份礼物,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他看着面前还没书桌高的奶团子,心里无端地感到厌烦,阴沉着脸冷声道:“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小安然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撇撇小嘴继续道:“我不!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不提,他根本没意识到当天是他的生日。 从没有人为他庆祝过生日。 “大哥,你快猜猜是什么。”小安然笑嘻嘻地看着他。 陆衡越发烦躁,低下头继续看书,试图无视她,“不猜,出去。” 小安然不依不饶,跑到他身边,把给他准备的礼物放在了桌上,“看!这是我做的杯子!” 陆衡瞥了眼那只形状歪七扭八涂得五颜六色的“杯子”,手捏着书本一角无意识收紧。 他从没见过这么丑的杯子。 却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这是上周手工课上做的,等我以后熟练了,一定给你做个更漂亮的。”小安然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漾开了灿烂的笑。 那个瞬间,书房里永远不开的那扇窗上凝结的冰霜,仿佛在悄然融化。 后来,小安然九岁的时候目睹他捅死了家里的捷克狼犬,患上了ptsd。 她开始厌恶他、惧怕他,没再为他庆祝过生日,也没再送过他礼物。 那时他才明白,曾经每次看到小安然是腾升而起的烦躁感并非厌恶。 而是害怕。 他害怕那样单纯的妹妹无法在复杂的圈子里存活,他害怕充斥着冰冷与罪恶的家,会将她吞噬。 当一切尘埃落定,此刻再次看见梦安然脸上灿烂美好的笑容,陆衡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他的妹妹安然无恙地长大了,被他弄丢的那份快乐,也找回来了。 “哦!你笑了!”梦安然惊奇地盯着他。 “没有。”陆衡顿时收起笑容,又恢复那张冰川脸。 “明明就有,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梦安然歪着头看他,像调戏良家妇男一样,“再笑一个。” 陆衡把她推开了些,“你眼花了。礼物呢?” 见他浑身上下不自在的样子,梦安然不逗他了,托着腮帮子道:“猜猜呗。” 陆衡:“不猜,无聊。” 梦安然翻白眼,“是你太无趣了!” 她扶着桌子起身,进书房把那个大木盒子抱了出来,放在他面前。 陆衡掀开盖子,看到被金色绸缎包裹的花瓶时,眸光一滞。 “唐朝的花瓶,你从哪儿得来的?” 梦安然盘腿坐上沙发,抱着果盘接着吃圣女果,“上次去港城参加姜家宴会,薅回来的。” 说完,她倾身往陆衡方向凑了凑,“生日快乐。” 陆衡浑身僵住了,完全没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生日。 他薄唇抿唇一丝上扬的弧度,合上盖子。 没想到时隔多年,能再听到她的祝福,收到她送的生日礼物。 更没想到,她居然一直记得他的生日。 “谢谢。”他听见自己淡淡地说道。 “你喜欢就好。”梦安然笑眯眯地,看上去比收礼物的人更开心。 秦沐端着刚出锅的菜走出厨房,“吃饭了。要喝点什么吗?” “开瓶红酒吧。”梦安然放下果盘跑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红酒。 她记得,陆衡爱喝红的。 陆衡望着厨房里那对小情侣,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幸福”的具象化。 他的妹妹在秦沐这里,被照顾得很好。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称得上丰盛。 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来秦沐有花心思去学过,不输外面饭店的大厨。 “秦沐厨艺可好了,尝尝这个鸡翅,超好吃的。”梦安然可劲给寿星夹菜。 陆衡看着冒尖的碗,有种梦一般的感觉。 从前在陆家,吃饭讲究餐桌礼仪,互相夹菜的举动是绝不被允许的。 安然或许是回梦家之后,才有了这种习惯。 可他竟然觉得这样的举动才应该是家人之间该有的亲密与温馨。 难怪,妹妹变得比以前更开朗,更有人情味了。 “好了,你也多吃点。”秦沐往梦安然碗里夹了块椒盐排骨,“瞧你在雅堂待了大半个月,瘦了。” “诶,禁止危险发言。”梦安然盯着他,“被师父听到这话,可得生气了。” 陆衡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冷不丁地问:“没请佣人?” “这段时间请了佣人定期过来打扫卫生,之前家务活都是秦沐干的。”梦安然语气里都是骄傲。 她知道陆衡在乎她,自然也会以“大哥”的身份考察她的未婚夫。 她当然要让陆衡知道,秦沐对她很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每天都是秦沐做饭?”陆衡问。 “闲着在家就是我煮。”秦沐回答,“安小然嘴巴挑剔,佣人煮的饭菜不合她口味的。” 陆衡明了点头,他也知道妹妹的嘴巴有多刁。 闲聊间,陆衡把刚才在柯奈那的治疗情况告诉了梦安然。 梦安然听完后人傻了。 陆衡的病因,竟然就是让柯奈父母去世的那场医闹?! 回想庭审时厨师出庭作证提过,他无意间听见白郁金讲电话,命人去医院大闹一场。 所以很有可能那场医闹也有白郁金的手笔。 可是,白郁金当时刚生产完,弄一场医闹出来对她有什么好处? 虽说白郁金如今被判了死刑,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但不查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梦安然总觉得心里不安定。 何况,事关柯奈的父母,总得让一切水落石出。 “我已经命项复去查陈管家的踪迹,不过如果陈管家真的知晓医闹内幕,大概早已被白郁金斩草除根了。”陆衡说。 梦安然抿了口气泡水,神色凝重,“不论结果如何,查了再说。” 柯灵死于白郁金的荒唐实验,总不能让柯奈的父母也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第452章 刻的是她自己 饭后闲聊了一会儿,陆衡便离开了。 抱着他的生日礼物。 梦安然送他下楼。 “昨天买了点茶叶,这份是给你的。” 陆衡把木箱子放进后备箱时,她顺手将茶叶也放了进去。 陆衡关上后备箱,转过身盯着梦安然看了好半会儿,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梦安然歪了歪头,“怎么啦?” 女孩灵动的模样映入陆衡漆黑如墨的瞳孔中,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又很快捏紧了拳头,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梦安然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到底什么事啊?” 她视线探入他眼眸中,试图读懂他的情绪。 却发现,那里面藏着隐忍克制。 她垂眸,便看见了他不知何时捏紧的拳头,攥得指尖发白。 蓦然间回想起当时在屠宰场地下室时,他试探却又收回的手,梦安然大概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她拉起陆衡的手,搭在自己脑袋上,“这样?” 陆衡心尖一颤,缓缓松开五指,摸了摸她蓬松的发顶。 动作轻柔,仿佛在轻抚珍贵罕有的宝物。 “这些年……”他内心触动颇深,想说的话却卡在嗓子眼,如何都说不出口。 梦安然疑惑地盯着他,见他不往下说了,又迅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笑了笑,伸手抱抱他,明显感觉他身子僵住了。 “下次等我放假回来,你陪我去逛街吧?做你妹妹二十几年了,你都没带我出去玩过呢。” 陆衡眸光微闪,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变了调:“好。” 项复在一旁候着,不声不响像个隐形人一样。 跟在老板身边十几年,老板一直都是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川脸,没人能读懂他的表情,没人能猜透他的想法。 等发现他在生气时,为时已晚,已经游走在鬼门关边缘了。 因为看不透,所以人人都惧怕他,敬而远之。 陆衡身边也曾有过朋友,比如司徒花间。 可是随着他心狠手辣的事情做得多了,那些朋友也渐渐疏远不再联系了。 这些年,他像匹独自行走在黑暗中的孤狼,又像是睥睨众生的上神不屑与凡人为伍。 但是这段时间跟梦安然的关系有所改变后,他竟也有了情绪外泄的时候。 好比现在,他看着妹妹时的表情格外柔和,那双充斥着冷漠犹如深渊的眸子里尽是怜爱。 他像是变了个人。 又或者说,他终于像个“人”。 “回去吧。”梦安然松开他,朝后退了一步挥挥手,“拜拜,说好了下次陪我去玩。” 陆衡唇边抿唇一丝极轻极淡的笑意:“嗯。” 墨绿色奔驰渐行渐远,从梦安然眼中消失。 她转身走进楼内,脚步不自觉变得轻快带着雀跃。 离开江畔九号的奔驰驶向了金玉餐厅。 这里相当于陆衡在京市的秘密基地,比待在家里更让他感到放松自在。 除了有他私人的茶室和卧房外,他所有重要的东西也都存放在这里。 从后门进去,走过长长的廊道,尽头有两扇门。 左边是他的书房,右边是卧室。 他进了书房,项复抱着大木箱子跟进去。 书房布置得简单整洁,随处可见的银质物品很有陆衡的个人风格。 办公桌后面的靠墙书架上塞满了琳琅满目的书籍,金融、艺术、又或是天文地理,应有尽有。 书架中间的隔层上摆着一尊石膏雕塑,男人长着双翼犹如天使,却又拥有恶魔之角——撒旦。 这是梦安然很多年前的作品,那时她还叫陆安然。 这尊“撒旦”雕像是她患上ptsd后情绪格外不稳定的时期做的。 她因无心伤了好朋友萧寒,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每天用刻刀在各种物品上发泄情绪。 这是她接触雕刻后,第一件完整的作品。 六年前陆倾城找上门,梦安然借机逃脱陆家,什么都没带走。 他在她房间里发现了这尊雕像,便收藏起来了。 “陆总,这尊雕像刻的到底是谁啊?”项复疑惑很久了,今天趁着老板心情好,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陆衡轻抚着“撒旦”的面部,哑声道:“她自己。” 音落,他握住雕像朝右旋转了半圈。 书柜突然“咔哒”一声,随即缓缓朝内打开了一扇暗门。 里面灯光自动亮起,玻璃防尘柜上摆满了各个国家各个朝代的藏品。 被这些价值不可计量的藏品簇拥在正中央的,赫然是只歪歪扭扭的丑杯子。 …… 午后艳阳自窗户倾洒而入,柯奈窝在办公椅上,双眼无神精神萎靡。 脑子里好像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万千思绪在顷刻间涌入脑海搅成一团,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小助理透过玻璃门悄悄观察了一下办公室里无精打采的男人,暗暗叹息。 柯医生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上午陆大少的治疗结束后,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中午连饭都没吃。 虽说陆大少为人心狠手辣,但到底来了这里就是患者,总不会为难医生吧? 小助理捏着手机犹豫许久,柯医生在京市里好像只有梦安然和秦沐两个朋友。 要不要给梦安然打个电话,转告一下目前柯医生的状态啊? 再这样下去,她都怕心理医生憋出心理疾病了! 铃声骤然响起。 小助理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仍旧黑屏状态。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柯奈的手机进了电话。 铃声划破办公室沉寂的空气,柯奈慢条斯理戴上眼镜,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通了。 “喂?找我有事?” 清冷平淡的嗓音自听筒传来,刻意放缓的语气透着关心:“陆衡已经告诉我了。听你这状态估计今天不会继续接待患者了,要不要出来散散心?” 柯奈靠着椅背,不是很想见人。 但是作为心理医生,他更清楚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该出门呼吸新鲜空气,跟朋友谈谈心。 而不是躲在角落里胡思乱想。 思忖许久,他同意了梦安然的提议。 “行,我和秦沐现在过去接你,半小时左右到。” 第453章 百思不得其解 柯奈的心理诊所开在京市中心区,路上车流量很大,尤其今天周末,堵了好半会儿。 约好了半小时,硬生生堵了一个小时才到达诊所门口。 “上车吧。”梦安然摇下后排车窗,指了指空着的副驾驶,示意他坐前面去。 心情不好就得看看风景,前面视野比较开阔,所以她难得把秦沐副驾的位置让了出来。 待柯奈上车后,她递过去一个纸皮袋:“路上给你买的牛肉汉堡,这家味道不错,牛肉鲜嫩多汁。你吃的时候小心点,别弄脏衣服了。” “谢谢。”柯奈接过,看了眼梦安然,又看了眼秦沐。 两人都没追问他些什么,但就是这种默默的关心更加触动他。 柯奈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很孤独。 五岁没了父母,跟妹妹相依为命。 后来有了成就又太过骄傲,忽略了妹妹的心理健康,让妹妹七年前跳楼自杀离他远去。 他成了茫茫人海中的一叶孤舟。 没有方向,没有“家”,就仿佛永远都无法靠岸。 可是偶尔心情低落的时候,有三两知己陪在身边,像炙热的阳光也有微弱的微暖映入阴冷的房间。 这些年,他像疯了一样研究人性,不断寻找独特的、新奇的样本。 去当无国界医生的七年,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经历恐惧时可以背刺亲情友情的人,也见过面对危险时仍旧不会放手的爱。 他始终没能搞懂复杂的人性。 但看过世间许多不一样的情感,他觉得活下去也不错。 起码,他身边还有关心他的人。 起码,他有能力去救许多像柯灵一样因心理疾病坠入深渊的人。 牛肉汉堡的香味充斥在狭小的车厢内,难过的时候吃点东西,整个人都会变得精神起来。 梦安然戳开奶茶薄膜,递过去:“给,喝点甜的。” “谢了。”柯奈接过。 梦安然又戳开另一杯,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凑上去,将吸管怼到秦沐唇边。 秦沐看也不看地吸了一口,“谢谢宝宝。” 柯奈忍不住轻笑,“认识你俩的时候,我是万万想不到,你们谈上之后会这么腻歪。” “感情都是循序渐进的。”秦沐说,“认识安小然越久,就越喜欢她。没办法,控制不住。” 柯奈无语,“何必买汉堡,吃你俩的狗粮都饱了。” “羡慕啊?你也谈一个啊。”梦安然调笑道。 柯奈并不排斥恋爱结婚,甚至很希望在这世上能组建一个属于他的“家”。 听到梦安然的调侃,他沉思片刻后,淡淡道:“等缘分到来的那天。” 迈巴赫驶向郊外,停在一栋老厂房前。 “到了。” 柯奈下车,看了眼周围环境。 这里蓝天白云,放眼望去是青翠的草地,空气十分清新。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潺潺流水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脆悦耳。 方圆几里只有眼前这栋厂房,再无别的建筑。 孤僻,却又雅致。 “这是哪里?”他问正在车尾取后备箱物品的两人。 “我的雕刻工作室。”梦安然拎着两袋水果,扭头朝他笑了笑,随即领路进门。 厂房里很空旷,只有一套沙发茶桌,还有一张用于雕刻的长木桌。 其他地方三三两两摆着些奇形怪状的木头、石头、石膏,都是雕刻用的材料。 柯奈把公文包放在了沙发上,扭头看了眼正在收拾长桌的梦安然,“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有。”梦安然指了指抱着个长方形盒子进门的秦沐,“买了张新桌子,辛苦你跟秦沐拼起来。” 这边风景优美,空气清醒,环境静谧,带柯奈来这散心最好不过。 但是工作室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特意买了很多东西带过来,能在这泡泡茶吃吃水果聊聊天。 还准备了些零食,等会儿可以去小溪边野餐。 两位男士开始拼桌子,安装好后,去把后备箱里的零食、茶叶、茶具之类的都挪了进来。 梦安然则是洗了一盘水果。 忙活完后,三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喝着茶,吃着水果,倒是惬意。 “没想到被陆衡忘掉的记忆,竟然是你父母经历的那场医闹。”梦安然怅然开口。 好像身边人发生的所有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编织成了一张紧密的网。 一场医闹,让陆衡得了选择性失忆症,出现反人类症状。 正好那天段曦实施计划,趁乱成功换走了段竟遥,用陆忠私生女与梦家女儿对调,至此三个婴儿的命运开始发生转变。 她成了陆家的女儿,在陆家长大,又在九岁时因目睹陆衡发病患上了应激障碍,继而结识了柯奈。 而调查柯奈妹妹柯灵死因的过程中,无意发现了“白鸽计划”,得知了陆逸“褪色”的原因。 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最后的箭头都指向了白郁金。 可是翻来覆去的复盘,她始终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如果医闹真是白郁金所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柯奈微微蹙眉,“我也想不明白,难道段曦调换孩子也在白郁金的计划之中吗?” 秦沐抿了口热茶,侧靠在沙发扶手上,“可是白郁金为什么要把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换掉?她又怎么知道段曦的计划?” 百思不得其解,梦安然挠挠头,感觉要长脑子了。 难怪会有《天才在左,疯子在右》这本书。 白郁金虽然疯了,但是她智商高得离谱,至今让人无法理解她到底是如何能筹划出这么精细庞大的计划的。 梦安然一直觉得陆衡和陆逸聪明得逆天,如今看来他俩估计只遗传到白郁金的一半。 白郁金已经在监狱里自尽,无法通过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得到明确答案了。 不过……或许还有一个人知道些蛛丝马迹。 梦安然看向柯奈,道:“明天我去提交探监申请。白郁金虽然死了,但是狸猫换太子的黑手还在。说不定,段曦会知道些有价值的信息。” 第454章 林妍再现身 探监申请提交上去后没那么快能审批下来。 梦安然暂时回到雅堂继续跟赵老学医。 不忘按照师父的吩咐,带回去一堆奶茶甜品,还有孝敬他老人家的茶叶。 她又过上了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秦沐却忙得脚不沾地,两家企业的琐事都交由他来定夺。 不仅如此,婚纱照摄影店那边好几次打电话来跟他约拍摄时间,事无巨细地确认场景布置是否满意。 安小然的婚服也已经出了好几稿设计图,问他选哪一款,还有什么需要改进。 婚戒依旧是请许紫汐设计,过程中也需要找他确认风格方向。 反正一天十几个电话,可把他弄得头皮发麻。 另一边。 衡逸集团凭借赈灾一事出了名,段竟遥的处境也大差不差,突然涌进来一大堆订单,他作为总裁便多了一大堆事务。 突然明白陆逸为什么宁愿少拿点股份,也不想每天回来坐办公室上班了。 这哪儿是当老板,分明是当牛马! “段总,这些文件已经全部分类好了。”特助杜砺锋抱着一沓文件夹进来,放在了桌上尚未处理的那堆文件上面。 随后拿起最上面那本,摊开放在段竟遥面前,“新能源汽车研发有进展,之前向锐铭订购的那批芯片预计下周能到货。” 段竟遥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他也终于明白陆衡为什么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见笑容了。 每天处理这么多文件,能笑得出来才有鬼! 加班到晚上九点,段竟遥看了眼手边还没处理完的那沓文件,决定明天继续干。 下班! “段总,您要去吃点东西吗?”杜砺锋站在一旁,收拾好已经批阅的文件。 段竟遥揉了揉太阳穴,累得脑子快转不动了,“你下班吧,我去趟金玉餐厅。” 顺便能见见大哥,问一下他心理治疗进度如何了。 “好的。”杜砺锋抱着文件离开办公室。 晚风微凉,段竟遥走出衡逸大厦,松了松领带,终于能从忙碌中喘口气。 正准备去取车,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你就是竟遥吧?”女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婉,“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段竟遥脚步一顿,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 五官精致,妆容得体,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可以的热络。 “你是?”他语气平静,带着疏离。 “我叫林妍,是陆衡的大学同学。”她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经常听他提起你,正巧路过,没想到遇见你了。” 段竟遥没伸手,只是微微挑眉,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脸上。 “陆衡的大学同学?”他语气不咸不淡,“他身边连朋友都少,还从没听他提起过有相熟的大学同学。” 林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回来:“我们一直有联系,只是最近听说他状态不太好,所以也想约他见个面。” 段竟遥唇角微勾,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陆衡的行程和健康状况,似乎不是随便一个‘老同学’就能过问的。” 林妍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太久没见有些担心,才想着从你口中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段竟遥懒得再跟她周旋,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安保部的电话:“大厦门口有个自称‘林妍’的女人,查一下她的访客记录。” 林妍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竟遥收起手机,语气冷淡:“没什么意思,只是衡逸最近不太欢迎陌生人。” 他说完,径直绕过她走向停车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如果真是陆衡的老同学,让他亲自联系你,别来我面前套近乎。” 林妍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不是说段竟遥以前没接触过商业圈,就是个大学毕业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吗? 她怎么觉得,段竟遥比梦安然更难搞?! 段竟遥驱车径直去了金玉餐厅。 见到陆衡后,他甚至不屑于将刚才的“偶遇”转告陆衡。 他只是对商业管理不太熟悉,但不代表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好歹以前也是沪圈小少爷,陪段曦出席过不少宴会,见过商业上的阴奉阳违、尔虞我诈。 哪怕影后站在面前都未必骗得了他,何况是林妍那点雕虫小技。 真当他傻? 就陆衡这性子,外人不怕他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会有相熟的大学同学跑来关心他? 再说,自打上次明柳订婚宴那件事情后,陆衡所有行踪都很隐蔽。 圈内的人只以为他出国了还没回来,林妍作为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学同学”,却能“听说”陆衡状态不好。 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大哥,你最近去做心理治疗,情况有好点吗?”段竟遥端起茶杯,望向对面的陆衡。 “嗯。”陆衡大手握住茶碗倒出热茶,反应平淡得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亲弟弟,却仔细回答了问题:“选择性失忆症,忘掉的那段记忆已经找回来了。” 段竟遥手忽地一抖,茶汤洒出来些许,溅在他手上,他却恍若未觉。 “记起来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一场医闹。”陆衡抿了口茶,“段曦狸猫换太子那天,柯奈的父母就死于那场医闹。” 段竟遥恍惚了一瞬,他认识柯奈,梦安然的好朋友,也是她的心理医生。 谁能想到,他、梦安然、陆倾城、柯奈、陆逸、陆衡,六个人的命运似乎都被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了。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那场夺走柯奈父母性命的医闹。 “事情过去二十三年了,还能查清真相吗?”段竟遥不确定地问。 虽然医闹一事与他没多大关联,但作为白郁金癫狂计划中受害的一员,他还是很好奇白郁金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把所有人算计进去的。 她的初衷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报复林正儒,报复陆忠吗? 第455章 她是底线 陆衡放下茶碗,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那场医闹太过巧合了,如果没有发生事故,以京市同立医院的安保程度来看,段曦不可能完成偷龙转凤的预谋。 再根据记忆中陈管家的表现,似乎很清楚那天医院会发生重大事故。 医闹大概率是白郁金一手策划的,为的是协助段曦狸猫换太子。 可是白郁金帮别人换掉自己的亲孩子,到底意义何在? 连陆衡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陆衡放下茶杯,决定暂时不耗费心神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关心了一下弟弟:“公司事务处理得如何?吃力吗?” 提及工作,段竟遥头又开始痛了,疲惫地点点头,“赈灾一事的宣传有了效果,最近不管是递来的合作项目还是名下产品的单量都暴涨。” 陆衡淡淡道:“一个好员工,是能够为公司创造超出他本身的价值。一个好的管理者,则是懂得带领手底下的人替自己创造价值。” 在陆衡的理念里,拿多少工资干多少活,衡逸集团薪资水平在业内是数一数二的,很多可以交给助理的东西为什么非得自己干? 花这么多钱养一群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梦安然就是个优秀的管理者,尽管之前既是锐铭董事长又是ceo,担着两个职位处理两份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但偶尔休息两三天,给自己放个假,公司根本出不了乱子。 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很适配的管理策略:尊重个性,维护共性。 锐铭营造了一个自由、和谐的工作氛围,并且有个很重要的特点——维护女性权益。 在员工的视角里,这种工作氛围不可多得,这样的老板值得跟随。 会自动地将观念从“给老板打工”转变为“给自己打工”。 每个人都热爱自己的工作,倾尽全力创造商业价值证明自身价值,以求可以一直从事这份工作。 当然,企业里鲜少能见到如此独特的管理方式,也不是每家企业都适用的。 用不好,容易得不偿失。 更普遍点的就像秦沐那样,身边有个得力干将,舍得放权。 特助存在的意义不是传达消息,而是能力出众能够为总裁分担工作。 只有紧急的重要的文件递交到总裁手里,其余杂项一律由特助和秘书室代为处理。 不然干嘛给特助开上百万的工资? 段竟遥似懂非懂地蹙了蹙眉心,“但是,衡逸目前还不稳定,杜砺锋也是新招来的员工,我怕信不过。” “信不过就把他培养成信得过的人。”陆衡为他添了杯茶,“要让非亲非故的人效忠于你,无非是利诱或威压。” 项复为什么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从没想过要跳槽? 那是因为从一开始,他给项复的薪资待遇就非常优厚,项复没有更好的选择,便会留在他身边。 时间长了,见识过他的雷霆手段和心狠手辣,一是敬佩,二是敬畏。 知道的太多总会有危险,项复看见了许多不该看见的事,一旦背叛他,赔上的很可能是性命。 所以,与其逃离,不如效忠。 只要闭上嘴巴,安心做好该做的工作,就能拿到比同行高出一到两倍的薪资。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陆衡并不想让弟弟学自己的残忍阴暗,所以只教他最基本的管理以及可以震慑员工的手段。 两个小时下来,段竟遥受益良多。 他笑着喝掉凉了的茶,调侃道:“大哥,以前总觉得你冷着张脸很难相处,现在发现你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 陆衡神色淡然,嗓音低沉浑厚:“因为你是我亲弟弟。” 段竟遥眼眸微动,“那二哥呢?” 陆衡:“那个蠢货不提也罢。” 段竟遥轻笑,明明陆逸也很聪明,聪明得令人害怕。 …… 身在蓉城的陆逸无端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鼻子,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背后议论他? 大概只有陆衡和梦安然了。 “逸少,没事吧?”李墨递了张关切问候:“是不是感冒了?要不然明天休息一天?” “不用。”陆逸擦了擦鼻子,纸巾揉成团扔进废纸篓。他继续看电脑上显示出来的赛道堪舆图,用笔指向其中一处弯道:“这个弯比较急,一定要提前减速,不然会有冲下悬崖的风险。” 李墨盯着图像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认出这是哪个赛场,“逸少,你有跑过这条道?” “跑过。”陆逸眼神逐渐放空,似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中,“十三年前,跑过一次。” 这个弯道,就是他险些带着梦安然冲下悬崖的地方。 那次他发病,把十岁的妹妹绑上副驾,带她找了个偏僻的山路飙车。 他很喜欢看她哭着向他求饶的样子,很灵动,很鲜活。 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并非程序编造,让他也难得地感觉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哭声越凄惨,他便觉得越刺激,不由自主地把油门越踩越深。 车子在蜿蜒的山道上漂移,就在这个急弯前,她求他停下。 刹车踩得猛,他也没想过这个弯这么急,车子撞破栏杆,车尾甩了出去。 整辆跑车卡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当时他处于理智断线的状态,丝毫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梦安然脸上恐惧、惊慌、紧张的表情很有趣。 后来,是陆衡靠着在梦安然身上安装的定位找到他们,用直升机把整辆车拉了上去。 他至今仍记得陆衡当时的表情,漆黑深邃的眸子迸发出骇人的寒光,犹如深渊中的死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陆衡二话不说揪着他的衣领就是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 低沉的声线淬满怒火,却有细微的颤抖:“不管你怎么疯,她是底线。再有下次,我会把你踹下去,让你提前投胎。” 随后,陆衡抱着惊恐过度晕厥的梦安然走了。 镇静剂推入血管,他的理智逐渐恢复。 那次之后,他没再走过这条山道。 第456章 兄妹代言 陆逸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懒散地往办公椅上一靠,“巴音克的赛道比这条路的路况更加复杂危险,在这条路上联系对车子的操控力,安全至上,不要太过勉强。” 李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逸少,平时玩赛车最不要命的就是你了,‘安全至上’这四个字竟然能从你嘴里吐出来?” 陆逸没好气地剜他一眼,“嘴巴割掉?” 李墨瞬间抿紧唇畔,无辜,但偷笑。 八成是安大小姐放话了,不然陆逸何时试过把生死当回事? 话又说回来,之前陆逸的助理兼经纪人是苏胜,已经被陆衡处理掉了。 现在成立车队,总得再物色个经纪人去跟赛事主办方对接赛程安排之类的事宜才行。 “不用物色了,直接林嘉怡顶上。”经苏胜一事后,陆逸压根不信任其他人。 与其请个专业经纪人回来管理车队,不如直接让自己人去处理,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多干几次就是个称职的经纪人了。 李墨听得一愣一愣的,“让林嘉怡当经纪人?不让她跑比赛了?” “她车技那么垃圾,跑什么比赛?”陆逸无语地睨过去一眼。 私下组局玩玩还行,专业车赛,林嘉怡的技术再练个七八年也够不上。 之前他参加专业车赛的时候,林嘉怡也只是负责后勤工作而已,从没上过赛场。 巴音克不同寻常比赛,难度更高,风险更大,他更不可能让林嘉怡参赛了。 再说,他可是答应了小安然要赢个金牌回来的,决不允许队内有任何拖后腿的存在。 李墨揉了揉眉心,“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 翌日上午九点。 天艺游戏官博发布了新游《梦之巅》的宣发视频,画风精美制作优良,很快引起强烈反响。 【哇咔咔,天艺的效率是真的高啊!我连《征途》都还没玩明白呢,又出一款大制作了?】 【新游的画风跟《征途》不一样诶,超级少女心的,爱了爱了~】 【《征途》操作性很强,不适合没玩过游戏的小白。《梦之巅》据说是专为女生设计的,从画风到操作都更适合没接触过游戏的女生小白。】 【这不明摆着靠画风吸引小女生嘛?一点操作难度都没有,没兴趣。】 【又没让你玩,你觉得这不够难,那你去玩《征途》就好了啊,非得在这找存在感?】 【爱死天艺!之前《征途》的画风吸引了我,但是玩了一下根本玩不懂,无奈卸载了。这次新游的画风不输《征途》啊,我也有可以玩的游戏了!】 几个营销号纷纷转载这条微博。 短短几个小时,各大应用商店预约人数破万,连带着讨论度极高的《征途》也再一次突破下载量新高。 天艺游戏工作室仅凭两款游戏,迅速占领游戏市场。 操作强的玩《征途》,操作一般或是没玩过游戏的,就被精美画风吸引期待《梦之巅》。 运营部看着飙升的数据,脸都快乐开花了。 照现在的走势,新游公测版一经上线,说不定又能突破下载量新高度。 还得是老板有先见之明,从一开始就立下两个项目,同时进行策划开发。 一个注重操作性,一个注重画风。 会玩游戏和不会玩游戏的都被纳入受众考虑。 看来,今年的年终奖有希望翻倍啊~ 办公室里,柳嘉倚靠在桌旁,耳垂上夸张的流苏耳环极具个人特色,一身粉色皮衣皮裤将他的少女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看着投影上直线飙升的预约人数,神色尽是满意和骄傲:“哎呀,还得是我了解女人的审美啊!少女心的画风肯定能吸引不少小姐姐呢~” 贺光面无表情:“嗯。” 柳嘉剜他一眼,“就不能夸夸我吗?” 贺光眼皮微动,目光落在柳嘉脸上,“嗯,很厉害。” 柳嘉:…… 臭男人,连好话都不会说! 长了张帅脸,工作时认真的样子也很有魅力,偏偏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 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气死人! “诶,你说给新游找个形象代言如何?”柳嘉忽然想到这一点,既然是吸引女性玩家,那肯定得把明星效应也利用起来了。 “你想找谁?”贺光对此没什么想法。 柳嘉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梦之巅……要不就让安然和她哥哥代言?!” 贺光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钉在了位置上,动弹不得。 震惊好久,他才找回声音:“你刚说什么?” 柳嘉弯腰,两手撑在桌上眉眼带笑地看他,“我说,让梦羽书和梦安然兄妹俩代言!” 柳嘉很有想法,梦安然收到消息的时候也觉得他太有想法了。 一般给游戏找代言人,都是找娱乐圈里热度比较高的偶像,才能让明星效应发挥良好的宣传效果。 梦羽书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不仅姓“梦”,跟《梦之巅》很搭调。 而且作为当红影帝拥有的女性粉丝群体庞大。 “可为什么我也要做代言人?”她皱着眉头,很不理解。 “老板,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名气多大吗?”柳嘉将手机抵在耳边,正在盯着宣美部绘制代言人立绘了,“肤白貌美、年少有为、才华横溢,你可是受人敬仰的独立女性代表啊!” 梦安然:“……夸得有点太过了。” “一点都不为过!”柳嘉真诚地说道:“你是华国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里唯一的女性,蜀州赈灾你又亲自去救死扶伤,人物形象十分正面。 “加之咱们集团热衷于维护女性权益,重点强调女性的独立性自主性,从不喜欢拿‘爱情’做主题。你跟羽书哥是兄妹,你俩去宣传,肯定比什么所谓的荧幕cp更合适啊!” 第457章 我这颗脑袋很值钱的 梦安然托着腮帮子蹙眉沉思,竟然觉得柳嘉说的有点道理。 反正赈灾过后,她都以个人名声为企业做形象代表了,也不差宣传一款自家公司出品的游戏。 何况搭档还是自己亲哥哥,兄妹代言也算一个新的卖点。 “可以,我问问我哥的档期。你们尽快出一份宣传方案,跟岩石互娱那边对接一下,趁现在热度高,必须把用户期待值拉满。” “我办事你放心!宣美已经在干活了,咱们趁热打铁,今天之内把代言的消息放出去!” 柳嘉笑眯眯地挂断电话,看了眼新画出来的代言人立绘。 又不满意地戳了戳屏幕一角,“这里,老板的形象画得太娇弱了,线条稍微硬朗一点,得有点强势感。服装换成有韵味一点的,鱼尾裙就不错。” 安大小姐可是女企业家,以她为形象画出来的立绘当然不能只是长得像了,气质韵味也得一比一还原才行! 梦安然联系了梦羽书,很快确定下来他的档期。 并且代言合同让天艺工作室送去给庞日佳,签字后,梦羽书正式成为了《梦之巅》的代言人。 虽说兄妹俩还没找到双方空闲的时间拍摄宣传照和宣传视频,但是耐不住天艺效率高啊,迅速制作好了两人的立绘。 趁热打铁用官微将代言消息宣传出去。 微博顿时又炸了。 【啊啊啊啊啊!是我家书书的立绘!画得好像啊!我要用来当屏保!】 【安然妹妹超级美!兄妹俩都是建模脸啊!求求赶紧出游戏周边,我要把这两人的立绘搬回家!】 【游戏都还没上线呢,就开始求周边了?你别说,我也想要!】 【能不能把这两人做进游戏角色里啊?哪怕是只有千万分之一的sss级任务卡我也乐意抽啊!】 【天艺效率真的好高,才公布上线日期,连代言人都找好了,而且立绘都画出来了!】 【会不会有真人宣传照啊?浅浅期待一下~】 【已经在应用商店预约了,天艺我求你搞快点!】 【提议:把书书和安然做成游戏角色,多几套不一样的服装扮相,然后新手礼包一套,其他全靠抽也没关系。我乐意花钱的!】 这个提议不错,柳嘉迅速吩咐下去,让美术组开始建模,程序组调试人物动作。 他有预感,《梦之巅》必定会爆火,而且热度比《征途》更高! …… “安然。”赵慈筝见梦安然聊完电话了,拿着几本医书过来,“这周把这几本看完。” 梦安然那三本砖头厚的医书,不会摆表情了,“一周看完?” “对。”赵慈筝把书放在桌上时,桌子发出一声闷响,似乎也在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赵慈筝拍了拍书面,“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尽快看完,下周实操考考你有没有记进脑子里。” 梦安然扯了扯唇角,“好的师父。” 待赵慈筝出去后吗,她长叹一声,望着桌上那几本医书有点无从下手。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没消极多久,她就认命地翻看起来。 要是连她都受不了这点苦,继承不了赵老医术的精髓,日后又怎么能教好吴钰? 一周时间眨眼便过去了,赵慈筝要对梦安然进行考核。 问了许多问题,她都准确无误地回答上来了。 书本虽厚,只来及看一遍,但她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且能够运用已知去理解未知。 本身有医学基础,那些东西想要理解透彻并不难。 “现在练习实操。”赵慈筝把手搭在海绵垫上,“替我把脉。” “哦。”梦安然乖得像个小孩,师父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三指搭上赵慈筝的脉门,没多会儿又挪了挪位置,梦安然疑惑地皱起眉头:“师父,我怎么摸不到你脉象?” 脉搏跳动极轻,她有些摸不准,不敢妄下定论。 赵慈筝轻叹:“用点力。” “哦。”梦安然指尖微微用力下压,这下能清晰感受到脉象了。 好半会儿,她收回手,笑道:“没什么问题,很健康,能活到一百多呢!” 赵慈筝微微仰起头,道:“那肯定了,你师父我每天走去山上走一圈呢。你也是,别老在房间待着,出去锻炼锻炼!” 梦安然表示自己很无辜,天天扔给她一堆药方子和医书,她哪有闲暇时间出去锻炼啊? 只能晚上在院子里打打太极了。 “施针。”赵慈筝冷不丁地说。 “啊?”梦安然一愣,“施什么针?” “最近我这左手抖得厉害,你给我扎几针。”赵慈筝直言,语气里尽是对徒弟的信任。 梦安然也应得干脆,虽说还没出师,但这点小问题她还是能解决的。 银针消毒后,稳稳刺入赵慈筝的手。 合谷穴、曲池穴、后溪穴、阳陵泉…… 几针下去,赵慈筝明显感觉血液畅通,手也没那么抖了。 他动了动手腕,认可地点点头,“不错,穴位记得很清楚。” 他扭头看向小徒弟,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真好奇你这脑子是什么构造,能记得住这么多东西。” 时隔十一年再次回到雅堂学医,他本以为很多东西得重新教了。 结果发现她曾经学过的知识全都没忘,人体几百个穴位仍旧能够精准地指出来。 而且,她还自己凭借师承,考到了中医行医资格证。 她头也不大啊,这小脑袋瓜是怎么能装得下学校的知识、工作的事务,还能把医学记得这么牢固的? 梦安然捂住自己的脑袋,佯装惊恐地盯着赵老:“师父,你该不会想把我脑子剖开吧?我这颗脑袋很值钱的!” “切~”赵慈筝别开脸,“古灵精怪的,谁稀罕你脑袋了!” 梦安然乐呵呵笑了,偶尔逗逗师父,在这的生活才不会显得太枯燥。 午饭吃得简单。 几人刚放下碗筷,外面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赵安喝着汤呢,险些呛到。 梦安然起身拍拍她的肩,“慢点喝,我去开门。” 厚重的红木大门拉开,门外站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梦安然认得,这是附近村子居委会里的书记马灼。 马灼神色焦急,额上全是汗珠,脸色泛红,明显是跑着过来的。 “安然,赵老在不在?”他声音发颤:“我老婆癫痫犯了,求你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第458章 中毒 马灼家门前已经围满了人,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梦安然跟在赵慈筝身后,刚迈进门槛,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按住她!快按住她!” 屋内光线不算敞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马灼的妻子张秀倒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疯狂地拍打着地面。 她的指甲已经抓破了手臂,血痕证明,嘴角的白沫混着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让开!”赵慈筝厉喝一声,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张秀的手腕。 张秀的力气大得惊人,猛地一挣,差点把赵慈筝掀翻。 梦安然心头一紧,立刻扑上去帮忙,死死按住张秀的肩膀。 可张秀的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肌肉绷紧如铁,她的指甲狠狠划过梦安然的手背,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师父!她力气太大了!”梦安然咬牙喊道,有种直接把人敲晕的冲动。 赵慈筝眼神一沉,右手如电,三指并拢猛地按向张秀颈后的风池穴。 张秀浑身一颤,随即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白沫仍不断从嘴边溢出,鲜血的颜色越发浓烈。 “不对劲!”赵慈筝脸色骤变,“这不是普通的癫痫!” 梦安然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癫痫?那是什么? 屋外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拿着手机录像直播,有人惊恐低语:“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胡说什么!”赵慈筝怒斥一声,关键时刻他的右手却又开始轻微颤抖,不听使唤。 女人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地盯着屋顶,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救……我……”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后重重砸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梦安然身子忽地一颤,猛然回想起上次陆逸在梨华苑失控癫痫,嘴里喊的那句:“杀了我……”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掌心沁满汗液。 “按住她!别让她伤到自己!”赵慈筝暴喝一声,将梦安然的思绪扯了回来。 马灼连同几个年轻力壮的少年按住了张秀的四肢,赵慈筝则是掐住了张秀两腮,迫使她张开嘴巴,以防她发狂时咬断舌头。 “安然!三菱针!十宣放血!快!”赵慈筝的声音已经嘶哑。 冷汗浸湿了梦安然的后背,她迅速冷静下来,取出三菱针,抓起张秀的手指一针扎下。 血珠渗出,却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近乎发黑的暗红,粘稠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这……”梦安然瞳孔骤缩。 赵慈筝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扯开张秀的衣领,只见她锁骨下方赫然浮现出一片诡异的青紫色瘀斑。 形状如蛛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果然,”赵慈筝面色沉重,某些猜想得到了证实,“她中毒了。” 屋内瞬间死寂。 马灼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不……不可能啊,她今天什么都没吃……” 赵慈筝顾不上解释,一把抓过药箱,翻出解毒的药材,手速飞快地配药。 可张秀的呼吸越来越弱,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来不及煎药了!”梦安然皱着眉头喊道:“师父,直接用针逼毒吧!” 赵慈筝猛地抬头,师徒俩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那一瞬间,梦安然看到了师父眼中的决绝与信任。 “好。”赵慈筝抓起一把银针塞进她手里,声音低沉如雷:“听好了,曲池穴、委中穴、血海穴……针针见血!” 梦安然稳住心神,手起针落。 张秀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随着银针刺入,一股黑血从针孔中飙出,溅在梦安然手上,滚烫如热油。 终于,当最后一根针落下时,张秀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彻底瘫软下来。 她睁开了眼睛。 “我……疼……”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马灼扑上去抱住妻子,嚎啕大哭,“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 赵慈筝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额头上全是冷汗。 梦安然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长吁一口气,随意在袍子上擦了一下,疾步过去扶住了师父。 屋外围观人群纷纷松了口气,鼓掌叫好。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穿着朴素的女人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 她转身走远,拨了通电话:“计划失败。” 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铁皮房顶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梦安然盯着自己略微颤抖的手指,黑血已经凝固,在指缝间结成狰狞的纹路。 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喉咙。 说到毒,她脑海中不受控地反复播放着陆逸在床上抽搐的模样,还有田小雨吐血昏迷的情景。 该不会,张秀也吃了那该死的“保健品”? “师父……”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毒……” 赵慈筝用布擦拭着银针,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猜到她的担忧,“不一样。你先去熬绿豆甘草汤,要浓一些。” “好。”梦安然得到明确答案,缓了口气,机械地站起来,双腿却突然一软。 一只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她,赵安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还抱着药罐。 “你休息会儿吧。”赵安轻声说,“我去熬汤药。” 梦安然方才消耗的体力实在太多了,加上脑子里一直担忧着到底是什么毒,如今心神疲惫。 便不再勉强,“辛苦你了。” 把张秀抱回床上安置好后,马灼轻手轻脚地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赵老,阿秀她今天说没胃口,什么都没吃,怎么会突然中毒啊?” “没吃东西,那喝的呢?”赵慈筝淡声发问,神色略显疲态。 “她平时在家只喝水……”马灼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道:“今天她弟送汤过来,说是很补。我看那汤壶不大,想着都留给她。总该不会是她弟弟……” 亲弟弟给姐姐下毒,怎么听都有点匪夷所思。 得是多没良心的白眼狼,才能干得出这种缺德事? 恰巧这时,赵安拎着个汤壶从厨房出来,“是这个吗?” 马灼一合掌,“对,就是这个!” 梦安然连忙过去取走汤壶,拧开盖子直接把残渣倒在地面上,眯着眼睛辨认出是什么东西后,瞳孔骤然紧缩。 “师父,是毒蝇伞!” 第459章 世间最毒的是人心 毒蝇伞有句很出名的标语:红伞伞,白杆杆,吃完就会躺板板。 实际上大部分人都分不清菌子类型,尤其是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人,顶多旅游去饭店吃菌子,听老板的话准不会进医院。 而有些懂菌子的人此刻听到“毒蝇伞”三个字,已经义愤填膺开始怒骂了。 “拿毒蝇伞煮汤给亲姐姐喝,这不明摆着谋杀吗?!” “张嵘这畜生!我现在就去把他逮过来当面对质!” “对质个屁!还不如直接报警呢!我听说他爹最近在立遗嘱,家里的房子他跟张秀一人一半。这会儿给张秀送汤,不明摆着谋财害命?!” “就是,咱们这没山没野菌子,他能找来毒蝇伞,分明是早有预谋!” 张嵘家离着不远,短短几分钟后,就有好心群众把罪魁祸首揪过来了。 张嵘身形瘦小,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马灼一见着他,当场发怒上前揪住他衣领。 “说!”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你下午给阿秀送的汤放了什么?” 张嵘的嘴唇哆嗦着:“就、就是些山货……我姐说最近胃口不好,我才想让她尝尝鲜……” 马灼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哪儿来的山货?” “买、买的……”张嵘的瞳孔剧烈颤抖,“我、我真不知道有毒啊!” “这种要命的东西也敢买?!你这是谋杀!”围观群众又开始声讨。 张嵘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我、我看着和平时吃的差不多,那人说这山货很补,我就信了……姐夫,我真不是故意的!” 马灼紧咬着后槽牙,握紧拳头携着怒火砸在张嵘脸上,“我老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宰了你!”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梦安然揉着眉心,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一条人命,差点因为几朵毒蘑菇,没了。 “都闭嘴!”赵慈筝一声怒喝,镇住了所有人。他转向张嵘,眼神凌厉如刀:“去把剩下的蘑菇都拿来,现在,立刻!” 当张三跌跌撞撞地拿着一篮毒蘑菇回来时,赵慈筝的脸色更难看了。 梦安然亦是神色凝重,她抓起一朵形状扭曲的菌子,“滇南才有的鬼笔鹅膏?” 这明显不是不识货的人采了当做“山珍”来售卖,而是特意懂行的人故意用毒蘑菇来害人! “安然。”赵慈筝的声音明显的疲倦,似乎已经无力去跟张嵘争论是非了,“你去替阿秀把个脉。” 梦安然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师父一眼,扔下手里的鬼笔鹅膏,“是。” 她走进房内,在张秀床前蹲下,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 “命保住了。”她低声宣布,“但毒性伤及肝经,要调养三个月。” 马灼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梦安然急忙将他拉起来。 她转身走到客厅,对众人说道:“以后不认识的所谓‘山珍’不要买不要吃,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不确定能不能吃的,可以拍个照上网搜一搜。命是自己的,千万别为了‘尝鲜’不顾性命安全。” 该说的说完,张嵘该怎么处理就是马灼的家事了,梦安然不想多管。 她背上药箱,搀扶师父离开。 远离人群喧嚣后,赵慈筝拍了拍梦安然的手背,低声道:“明天开始,教你解毒之法。” 梦安然望着师父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毒,不止在草木之间。 给亲儿子下药的白郁金、卖毒菌子给张嵘的那个幕后黑手。 世间最毒的东西,是人心。 到雅堂后,梦安然送师父回房间休息,随即进了自己卧房。 她在雅堂修身养性,白天不是出诊就是熬药,很少上网,所以手机一直放在房间里。 张秀中毒一事,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刚才见张嵘慌张辩解的样子不像撒谎,大概是有人故意把毒菌子伪装成“山珍”卖给他。 但如果卖的人单纯图财,又或是无差别报复社会,村子里这么多人不该只有张嵘买到了毒菌子。 刚刚这么多人围观,也没见有谁说也买到了毒菌子,或者见过卖东西的人。 她怀疑此事幕后之人故意做局,至于是为谁做的局,暂未可知。 所以才要查。 出乎意料的是,梦安然一点开微信,上百条消息蜂拥而至。 秦沐、陆衡、柳枝、萧寒,还有家庭群,全都有十几二十条未读消息。 她先看了家庭群的消息。 【爸:哇,安然真厉害!一根银针走天下,悬壶济世善慈悲!】 【小泓:看见了,二姐太牛逼了,几针下去就把人救回来了!连师父都承认比起学书法她更适合从医呢!】 【妈:可我怎么看到网上还有人在骂她啊?说的话太难听了吧?】 【哥:网络是把双刃剑,有人追捧就肯定有人黑,你们别太当回事就行。】 【姐:说得对,羽书都成了顶流影帝了,不照样有一堆黑粉?】 梦安然微微蹙眉,看见什么了?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秦沐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她接通,直接问道:“我刚看完家庭群的消息,网上又出什么新闻了吗?” “你刚才是不是去救了一个癫痫发作的中毒患者?”秦沐声音沉稳,不见任何情绪起伏。 “是啊。”梦安然光顾着救人,没留心围观群众的举动,听他这么问才意识到:“有人录像了?” “对,视频在网上传得很厉害。有人说你是在做戏,所以……骂声不少。” 秦沐指间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仍浏览着电脑上显示出来的微博评论。 可以说骂得很惨了。 不过他知道安小然不在乎这些东西,直接回归正题:“你救人的过程中,有人开直播了,但是患者一醒直播就被掐断,没有后续。” 如果真的是想把救人过程分享出去,不该没等到后续就掐断直播。 更像是没得到预想中的结果,不播了。 梦安然眉心紧皱,“我也感觉这次的事像个阴谋,现在看来,很可能又是冲我来的。” 第460章 白家还没那能耐 雅堂所处位置在京市边郊,附近两条城中村,周边方圆十里有卫生站,但没有别的医馆或大医院。 中药的副作用比西药小一点,一般村民们有点什么病痛不适,都是来雅堂开方子。 如果有人中毒了,卫生站肯定是搞不定的,情急之下必定会来雅堂求医。 治疗期间暗中开直播,只要没治好,死人了,就能堂而皇之地指控梦安然医术不精治死了人。 要是救回来了,就像现在这样,在网络上买大批水军带节奏,骂她为了立人设刻意做戏。 张嵘不过是恰巧被选中,又懵懵懂懂地真以为那是大补的山珍,煮了汤送去给姐姐喝。 又恰巧张秀患有癫痫,毒性与癫痫同时发作,她越是痛苦身体便越是不受控,抓狂状态下更加难以医治。 不过,对于幕后之人而言,谁吃了毒菌子,谁会丧命,或许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有人中毒,死在她手里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梦安然讽刺地笑了。 为了败坏她的名声,不惜用人命做诱饵。 “查过直播账号了,ip在滇南。”秦沐简单一句话,证实了这就是有人背后做局。 梦安然疲惫阖眸,按了按太阳穴,“会不会又是威尔特?” “不像。”秦沐说,“锐铭近段时间撬走了不少威尔特的华国客户,威尔特现在估计手忙脚乱,没闲心搞小动作。” 梦安然叹息一声。白郁金已经入狱,如果不是威尔特,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试图置她于死地。 “你最近待在雅堂安心跟着赵老学医,暂时别出诊了。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秦沐放缓了语气。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安小然身后,做她永远的靠山。 梦安然唇边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嗯,辛苦你了。” …… 另一边,衡逸集团顶层茶室。 陆衡靠坐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大手缓慢地捻着血珀珠子。 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宛如深渊,叫人瞧不出思绪。 项复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边走边说道:“陆总,查到了。林妍今年四十三岁,去年六月在伏卡美容医院做过全脸整形,监控录像显示,她一月份的时候去过白家。” 他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这是她整容前的照片,还有目前的住址。” 陆衡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他抬手挡住女人的下半边脸,又抬手挡住了女人的上半边脸。 一个荒唐的猜想涌入他脑海,但没经过证实的事情,他不会轻易说出口。 项复不清楚老板发现了什么,只继续汇报道:“林妍去白家的前一周,检查出了癌症。极大可能是为了医药费,替白家做事。” 在蓉城机场第一次见到林妍的时候,陆衡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不过当时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没有细查,只派人去毕业的大学调过档案,确认他这一届没有一个叫“林妍”的学生。 京市豪门圈层人人知道他是个活阎王,但他在外人眼中除了阴晴不定外,倒也说不上有多恐怖残忍的“黑料”。 所以为了权势地位不要命想接近他的女人,他见过不少。 自动把林妍归到那一类去了。 直到今天早上集团安保部告诉他,昨晚段竟遥将近九点离开公司,在大厦门口偶遇了林妍。 他才意识到林妍这人没那么简单。 果然,调查结果也显示林妍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昨晚林妍刻意接近段竟遥没成功,今天梦安然那边就闹出了人命,未免有点太过巧合了。 “继续查。”他沉声道:“把她个人生平挖个底朝天。” 项复咬了咬后槽牙,神色有些复杂。抿着唇畔斟酌好半会儿才道:“陆总……已经让人深挖了,但是……林妍二十三岁前所有信息一片空白。” 他甚至查到了林妍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账单,连银行卡密码都挖出来了。 可她二十三岁前的资料就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陆衡捏着照片一角,心道这女人的身份真不简单。 如果不是结识某些权贵,不可能能把过往履历抹得如此干净。 白家?还没那能耐。 “陆总,需不需要查一下林妍跟沪圈、港圈、粤圈的关系?”项复觉得京圈内不太可能有人会帮林妍做到这种地步,不如查查其他城市。 “浪费精力。”陆衡否定了项复的提议,“查得这么麻烦,不如直接去问白家人跟林妍达成了什么合作。” 他不太在乎林妍的出身或是交际圈,他更想知道林妍到底为什么要针对他的弟弟妹妹。 如果确认安然那边中毒一事是林妍谋划的,且与白家有关,直接将他们都送进监狱更加干脆。 项复明了颔首,“您打算明天去白家?还是……” “不急。”血珀手串滑至陆衡手腕,像条冰冷的蛇在腕间游过,“过几天等竟遥把堆积的事务处理完,一起去。” 白家人之前不是三番五次想劝竟遥回去,白家两位老人家不是成天念叨着要见外孙吗? 那就满足他们的愿望。 正好让竟遥看看,他的外祖父一家都是何等的嘴脸丑恶! 第461章 为陆逸而学 江畔九号。 秦沐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粗略浏览了小陈发来的邮件,蓝牙耳机里却挂着跟小李的通话。 “秦董,直播账号查到了,持有人叫陈迁,据他所说,是一个叫林妍的女人给了他三万块让他开这场直播。具体什么目的他不清楚,只听林妍咬牙切齿地说要让安董身败名裂。“小李汇报道。 秦沐笔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林妍……京圈里好像没有这号人物。 安小然也没跟他提过此人。 到底是多大的恩怨,值得林妍用人命策划个局,要让安小然身败名裂? 没听见秦沐说话,小李便继续道:“秦董,陆大少那边似乎也在查这个林妍,有没有可能林妍只是个枪手,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秦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淡道:“既然陆衡在查,那就让他查。” 陆衡的手段更多,查到的资料会更加详尽。 既然有人乐意帮这个忙,他又何必浪费时间? “锐铭目前正在推进的项目有遇到阻碍吗?” “一切顺利,旗下天艺游戏的新游《梦之巅》后天上线,代言人由安董和梦羽书老师担任,还需要等他们排出时间合拍宣传片。天真影视特效最近在做一部动漫电影的后期,没遇到什么问题。 “至于锐铭总部,芯片研究所搬回了总部大厦,保密程度极高,不太会出现差错。其它杂项事务都由穆语琴和董事会处理好了。” 听起来很稳定,没什么需要担忧的。秦沐嗯了一声,又道:“盯紧威尔特那边,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我。” “明白。”小李应声,看了眼桌上日历,提醒道:“秦董,之前安董提交的探监申请已经审批下来了,大后天就是探监日。” “知道了,我会去接她。” …… 天边第一缕晨光斜斜地落在雅堂的青砖上时,梦安然已经陪师父在院子里打太极了。 药房里飘出浓厚的中药香气,带着一丝苦涩,又藏着几分甘甜。 “你又在药房里熬什么了?”赵慈筝气沉丹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清肝明目的药,您老人家不是最近视力不太好嘛,调理一下。”梦安然打拳的动作缓慢,说话间也得调整气息不能乱。 赵慈筝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渐渐收势。 而后直起身,两手往身后一背,像个老干部一样看着梦安然,“我眼睛又不是肝火旺导致的,喝那些药不管用。” “清肝跟明目是两种功效。”梦安然动作松而不懈,紧而不僵,不急不缓地回答道:“我自己配的方子,您试试呗。” “哼,你就学了点皮毛,还敢给我配药了?”赵慈筝甩了甩袖子,别过脸悠哉游哉朝屋内走,“那就勉强试试吧。” 梦安然忍不住笑了,偶尔觉得师父傲娇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像个活宝一样。 她跟在赵慈筝身后进了堂屋,在他身旁坐下。 师徒俩喝了口茶休息一会儿,就得准备今天的教学内容了。 提及医学时,赵慈筝的神色总是格外严肃认真,沉声道:“今天开始教你解毒。想要学解毒,就得先懂毒,懂毒的人必会配毒。” 他拿出一本泛黄的医书,递给梦安然:“毒,是中医里最复杂的学问之一。世上有千万种毒,植物毒素例如鬼笔鹅膏、乌头,又或是化学毒素砒霜等。不同的毒有不同的解法,把脉时需要判断是哪种类型的毒,再对症下药……” 梦安然一边翻书,一边听赵慈筝讲解,特意新开了个笔记本用来记录“毒”这门学问。 赵慈筝讲得绘声绘色,不单只是书上枯燥的文字,还会列举许多不同的例子。 先是让梦安然思考这种情况下该用什么药,再告诉她药材该如何搭配、有什么功效。 梦安然听得入神,一点儿也不觉得乏味,甚至比平时更加专注。 赵慈筝望着低头记笔记的徒弟,心中怅然。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小徒弟并不喜欢医学。 愿意回到雅堂跟他继续学医,一是回馈他的情感,希望他的医术能传承下去,二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想要有医术傍身应对不时之需。 她做事向来很负责,不论喜不喜欢,既然决定了要做,就必须做到最好。 所以潜心苦学,哪怕没兴趣,依旧每天翻阅医书、练习配药。 但这是第一次,赵慈筝从她眼中看到了对医学渴望的光芒。 他想,应该是为了陆逸。 陆逸中的毒非常规手段可解,她见过陆逸躺在床上抓狂抽搐,经历过那种面对生死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在“毒”这方面,她才会想要尽力地汲取更多知识。 赵慈筝的目光变得柔和,当初那个像被程序锻造的机器般冰冷无情的小徒弟,如今真的学会了“情”这个字。 变得在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能感应到他人的情感并给予反馈了。 梦安然的笔记写得整洁明了,她停笔抬头望着赵慈筝,“师父,您接着说。断肠草的毒都是同一种解法吗?配药上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赵慈筝回过神来,“快到中午了,歇会儿吧,吃了午饭再继续。” “哦……”梦安然眨巴眨巴眼睛,没留意到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她合上笔记本,收拾了一下桌面,“那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望着她跑远,赵慈筝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小徒弟不仅学会了感性,连性子都变得更活泼了些,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 红木大门蓦地被拍响,外头传来喊叫:“赵老在吗?我是马灼!” 学徒赵宁跑去开了门,“马书记,这个点您怎么过来了?” 马灼满面春风,笑嘻嘻地拎着几袋东西跨过门槛,“我是特意来感谢赵老和安然的。”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堂屋,看见里头正在喝茶的赵慈筝,顿时笑容变成了感动的泪。 “赵老!”他差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幸好赵宁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做什么?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别往我跟前跪。”赵慈筝放下茶盏,摆摆手,“坐吧。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搞这些有的没的。” 马灼感动地抹了抹眼泪,“昨天幸好你跟安然来得及时,不然……阿秀可能就踏进鬼门关回不来了。” “你说这些话,难不成是不想付诊金啊?”赵慈筝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马灼顿时没那么伤感了,笑道:“怎么会?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也买不起什么好东西,上午去了趟市区,顺道买了只烤鸭还有点核桃酥,孝敬一下你。” “切,我有徒弟,用不着你孝敬。”话是这么说,赵慈筝却给赵宁使了个眼神,将烤鸭跟核桃酥都收下了。 马灼长叹一声,“说起安然,我还得跟她道个歉呢。谁能想到她昨天好心救了我媳妇,结果还在网上被人骂了呢?” “什么?”赵慈筝倏然阴沉了脸色,“我徒弟被人骂了?!” 第462章 三代同堂 赵慈筝不常关注网络上的事,之前都是赵安看到有关梦安然的消息就会告诉他,现在小徒弟就在身边,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网络动态了。 谁能想到,小徒弟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在网络上闹出黑料来。 现在的人素质真是良莠不齐,救人都能被骂,以后哪个医生还敢去救濒死之人? 救回来了还好说,救不回来就要被黑得体无完肤。 这不纯纯是消磨医者的良心吗? “有屁股没脑子的坏东西!”赵慈筝边翻着微博营销号的文章,边低声咒骂。 居然说他小徒弟唯利是图,故意请演员来做戏,想出名? 嘁!他小徒弟几千亿身家,用得着图这点蝇头小利吗? 小徒弟是世界第一漂亮的姑娘,真想出名,去找他哥合拍部电影不就火遍大江南北了?用得着演这种情景剧? 傻子!都是傻子! 真该开个偏方给他们治治脑子! “师父,吃饭了。”梦安然走回来,见到赵慈筝气呼呼地坐在那里都快把手机捏碎了,她茫然道:“怎么了?谁惹您老人家生气了?” 一旁的马灼满脸歉意:“安然,昨天你救了我老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实在没想到,居然把你推上了风口浪尖。下午我就跟我老婆录个感谢视频,发网上去替你澄清。” 梦安然瞬间明了,“哦,原来是这件事啊。不用,现在澄清只会闹得更凶。别管那些人说什么,秀姐没事就行。” 她走到师父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跟他顺气,“师父别生气了,有秦沐盯着呢,他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赵慈筝怎么可能不生气,他的徒弟,他自己都不舍得骂。 网络上那群不懂医术的人,凭什么这样骂他徒弟? 梦安然看向马灼,礼貌道:“马书记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你带来的烤鸭能加菜了。” “我就不跟你们吃了,还得回去照顾我老婆呢。”马灼起身道别,先一步离开了。 梦安然目送他离开,又转向师父,亲昵地挽住他手臂:“好了师父,吃饭了。您跟一群不认识的人生什么气?” 赵慈筝别她一眼,“我哪有生气,他们是骂你,又不是骂我!” 梦安然笑了,“对对对,快去吃饭吧,等会儿您还得继续给我讲课呢!” 饭间,梦安然跟赵慈筝说了自己过两天要去探监的事,赵慈筝没有丝毫不满干脆利落地给她批假了。 而且,还让她这趟回去把网络上那些风言风语处理一下。 “知道了。”梦安然夹了个烧鸭腿放进赵慈筝碗里,“到时顺便把你小徒孙接过来。” “徒孙?”赵慈筝瞪了瞪眼睛,“那个叫吴钰的小鬼头?” “对啊。她母亲头七也快过了,我回来的时候接上她。” “好。” 赵慈筝被网络舆论影响的心情顿时好起来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亲眼见证徒弟收徒的这天。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三代同堂了! …… 日料店。 柳枝进门就看见了角落位置的宋方滕。 宋方滕也看见她了,冲她招了招手。 “几个月了啊,肚子这么大了?”宋方滕有些讶异,手上给她倒了杯茶。 柳枝坐下,摸着开始显怀的肚子,她感觉更多的是自己吃出来的脂肪,“每天在家不是吃补品就是喝补品,长胖了。” 宋方滕轻笑,“看得出来明璟很宠着你啊。” “呸!这狗东西天天管着我,喝杯热奶茶都得挨他一顿说!”柳枝翻白眼,很快又摆摆手,“不提也罢。你今天咋这么闲找我吃饭了?” “你结婚的时候,安然不是把她rt的股份转给你了嘛。”宋方滕掏出一本文件夹,递过去,“你现在是rt的大股东了,新系列策划案,请您过目。” 柳枝顿时皱起眉头,一脸不乐意,赶紧把策划案推了回去,“不要!我哪儿懂这玩意儿啊!” “你这可不行啊,安然当股东的时候可是亲自参与系列设计呢。你不会设计,好歹看看策划案吧?”宋方滕看好戏似的又把文件夹往她面前推。 柳枝一巴掌拍在上面,按住了往自己方向移动的文件夹,“我觉得,这股东该让安然来当,她如此优秀敬业,活该她赚钱!我现在结了婚怀着孩子,只想当个米虫!” 宋方滕撇撇嘴,收回文件夹,“行吧。” 他喝了口茶,顺势问道:“安然最近忙什么?好像自从你婚礼过后,就没见过她了。” “没看微博吗?她呀,传承中医去了。”柳枝无奈地耸耸肩,明显也不是很懂闺蜜为什么扔下产业不管,跑去雅堂学医了。 宋方滕这今天忙得焦头烂额的,还没来得及关注网络上最新的消息。 一打开微博,震惊了。 “安大小姐又上热搜了?她要是娱乐圈艺人,肯定出道即顶流。”宋方滕扯了扯唇角,这么多人上赶着给她买水军,想不火都难。 “不重要。”柳枝一手托着腮帮子,另一手翻着餐牌,“大小姐背后有秦妖精和陆大少撑腰,天大的事都用不着她自己烦心啊。” 宋方滕认可地点点头,“也是,锐铭有秦沐帮忙看着,出不了岔子,安然可以尽情去做喜欢的事。” 反正现在各个产业都蒸蒸日上,锐铭集团内部稳定,她能清闲下来去做点喜欢的事情,倒也正常。 就像他当初不也是因为喜欢电脑外设,所以家里产业直接丢给哥哥管理,自己创立了rt嘛。 “哦不不不!”柳枝连忙摆手摇头,“安大小姐可一点儿也不喜欢中医,纯粹是为了报答她师父一片苦心,才乐意继承衣钵的。” 宋方滕眯了眯眸子,“不喜欢中医,那喜欢什么?” 柳枝耸耸肩,“不知道。之前安然辞掉锐铭总裁一职的时候说想多留些时间做喜欢的事,然后就有了天水清川,果然她还是喜欢赚钱吧!” 安大小姐喜欢的事,肯定是拓宽产业覆盖范围,争取早日当女首富! 宋方滕:…… “不管怎么说,”他添了杯茶,淡淡道:“我现在比较好奇是谁三番五次败坏她名声。真当我们这群朋友是吃素的?” 第463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京市某处城中村出租房里。 白炽灯映着林妍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捏着手机翻阅微博上热度仍旧高居不下的张秀中毒一事,脊梁骨开始沁出冷汗。 怎么回事?以梦安然的身份地位,想要压下热搜那是轻而易举。 可是过去两天了,锐铭集团没半点动静,梦安然也没出面澄清,难不成她压根就不看微博? 事发当天全靠砸钱买水军把事情热度推上去,顺便带节奏黑梦安然风评。 如今减少了水军,多了许多理智路人的发言,评论的风向已经开始发生转变了。 【资本家的游戏真无聊,之前梦安然就上过好几次热搜,一群无脑黑,一看就是水军,现在又来?】 【梦安然既有钱,又有颜,而且会写歌懂医术,太过优秀遭人嫉妒了呗!】 【都不知道有什么可黑的,前段时间不是出现了个震惊全国的“白鸽案”吗?我可听说梦安然派人研发出来针对受害者体内毒素的解毒剂,送去药监局了。我现在是百分百相信梦安然的人品!】 【真是服了,背后做局的人天天就在微博上买通告造黑料,梦安然坐拥几千亿身价都能亲自到灾区救人,压根就不在乎这种小手段。能不能跟人家学学,什么叫做格局?】 【京市里有名的企业家这么多,比梦安然更有钱更有权的大有人在,怎么非逮着她一个人薅?觉得她是女性就好欺负是吧?】 【张秀中毒,一群傻子不去追究到底是谁这么没良心卖毒菌子的罪魁祸首,反倒在喷救人的医生?脑残吧?】 【对!必须严查贩卖毒菌子的幕后黑手,这种危害社会的人,就该拉进去牢底坐穿!】 看到这条评论,林妍地手猛地颤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神情恍惚,眼底布满红血丝,唇瓣快被咬出血了也不知疼。 如果热度再降不下去,这个案件一查到底的话……以白家人的品性,绝对会推她出去顶罪结案的! 自己身患癌症,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可她还没见到女儿,绝对不可以就这样进去坐牢! “不行,我得去趟白家……起码得要到应得的钱,女儿日后才能过上好日子……”她机械般喃喃自语。 明天一早,她就上门讨钱! …… 江畔九号。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梦安然疲惫地往沙发上一躺,不想动弹了。 秦沐锁好门,拎着她的包包进门,放在茶桌上。 随后将她拽起来,“先去洗个澡,洗了澡回房间睡。” 梦安然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死尸,疲软地靠在秦沐腰腹上,“我好累……” 今天出诊两次,在药房熬药站了三个小时,听师父讲了一下午的课,又坐两小时车回来。 身心俱疲,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秦沐由不得她,一弯腰就把人扛肩上了,边往卧室走,边道:“乖,给你买了榴莲,洗完澡出来吃。” “行叭。”梦安然撇撇嘴,被放进了卧房浴室里。 秦沐出去拿了洗干净挂在衣柜里的睡衣,还有毛巾、干发帽,送进浴室里一一摆好。 随后熟练地拿起卸妆油,挤了两泵在掌心,替她卸妆,“闭眼。” 梦安然闭上眼睛,站在那里昏昏欲睡,身子像迎风柳叶般飘摇。 “别睡着了。”秦沐好笑地看着她,好像在照顾放学回来的女儿一样。 用清水将卸妆油乳化后,再打湿洗脸巾把她脸蛋擦干净。 “卸完了。”他扔掉洗脸巾,把手洗干净。摸了摸她的丸子头,问道:“今晚还洗头吗?” 梦安然点点头,“头发上一股中药味。” 天天闻着这味道,她都快闻吐了。 秦沐轻笑,扯掉她的发簪,将她的头发揉散又梳顺,“要我帮你洗吗?” “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梦安然打了个哈欠。 “行。”秦沐捏了捏她光滑的脸蛋,满眼宠爱,没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那你慢慢洗,我去给你开榴莲。” “嗯。”梦安然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心里头有点甜滋滋的。 别人都说“七年之痒”,相识二十一年,秦沐对她从来都是体贴有耐心,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她说,也没吵过架。 她想,如果每个女孩都能遇到一个像秦沐这样的男人,大概不会有人惧怕结婚吧? 至少她觉得很幸福。 饭厅,秦沐徒手开榴莲,将榴莲肉全部取出来放在盘子里。 刚洗了手,就听见卧室传来安小然的呼喊:“秦沐,帮我吹头发!” “来了。”他疾步进去,便看见梦安然穿了条吊带裙坐在梳妆台前。 香肩肤若凝脂,湿润的长发披散肩头,丝绸睡裙裹着她婀娜纤细的身段,好一副美人出浴的美景。 秦沐脚步一顿,瞳孔猛然颤了颤,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稍稍克制了一下内心的冲动,扯起床上的浴袍披在她身上,“不是给你拿了长袖的睡衣吗?穿这么少容易着凉的。” 洗了个热水澡,梦安然已经精神很多了。此刻看着秦沐的举动,略微有点不满,嘟囔道:“媚眼抛给瞎子看!” 秦沐忍俊不禁,取来吹风机,另一手轻柔地捧起她一缕长发,“大小姐对自己的吸引力毫无自知,你光是坐在这里我便想对你图谋不轨,用不着使这种手段勾我。” 梦安然抿着唇,被撩得唇角止不住上翘,嗔怪道:“谁勾你了,我就是热的!” “嗯,知道你快欲火焚身了。”秦沐指尖似是不经意地划过她泛红的耳尖,故意逗她:“榴莲已经准备好了,大小姐可以先去享用。我嘛……还得洗个澡才能侍寝。” “秦沐!”梦安然脸色爆红,扭头瞪他。 却在那个瞬间,被预判了动作,秦沐弯腰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吹风机的噪音不知何时停下了,秦沐一手托住她的头,吻得难舍难分,似是要将这几日积攒的思念尽数宣泄出来。 直到快要收不住蓄势待发的欲火,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嗓音低沉微哑,透着隐忍:“乖,头发还没干呢,别乱动。” 第464章 支离破碎的“家” 吹干头发后,两人出去吃榴莲。 他们很少买榴莲,是安小然前两天突然嘴馋想吃,秦沐今天才特意让小陈去挑了一个。 没办法,他也不会挑榴莲。 这个榴莲开出来果肉饱满,软糯香甜,有时候特助果然不止可以处理商业上的工作,生活上的事他们也能办得很好。 “好香。”梦安然咬了口榴莲,表情尽是满足,“但是有点太多了吧?肯定吃不完。” 她望着面前两大盘榴莲肉,感觉再来三个人都炫不完。 “吃不完放冰箱里,明早给你做榴莲班戟。”秦沐练就了一身厨艺,现在动手能力极强,只要找个教学视频跟着做,就能弄出一个很不错的成品。 梦安然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呢。” “能为大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秦沐盯着她,那双凤眸含情脉脉,眼神都能拉丝了。 认识这么多年,梦安然还是会被他撩得心跳扑通,羞涩地低下头, 耳尖红得滴血。 秦沐伸手轻揉她的耳尖,刻意调侃道:“耳朵怎么这么红?又热了?” 梦安然被他逗得又羞又恼,轻轻拍开他的手,嗔怪道:“你少来,明明知道还故意问。” 秦沐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害羞的样子特别可爱。” 梦安然的脸更红了,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榴莲,含糊不清地说:“快吃你的榴莲吧,话这么多。” 秦沐也不再逗她,拿起一块榴莲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对了,”梦安然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明天是探监日,她跟柯奈约好了一起过去。 秦沐好笑地捏捏她的脸,“你以为组团旅游呢?你们去就行了,云端有几个会议要开,我就不陪你了。” “行叭。”梦安然不勉强,反正秦沐跟着去也的确没多大用处。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入房间。 感觉到身旁的动静,梦安然缓缓睁开眼,看见秦沐坐在床边穿浴袍。 “吵醒你了?”见她醒了,秦沐倾身过去温柔地亲了亲她额头,“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班戟。” “嗯。”梦安然迷迷糊糊地又合上了眼。 太累了,昨天本身就累,昨晚还做了将近两小时运动,她巴不得今天能睡个天昏地暗。 秦沐替她掖好被子,洗漱完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又睡了一个小时回笼觉,梦安然总算坐起来了。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开始新的一天。 被子自身上滑落,带来些许凉意。她套上浴袍,裹住一丝不挂的身体。 洗漱过后就是护肤、化妆、换衣服一系列操作,熟练之后一套流程下来只需半小时。 厨房里,秦沐正在抹奶油,还剩几张饼皮榴莲班戟就能完工了。 梦安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他后背,“弄完了吗?” “还差一点。”秦沐抹好奶油,往上面盖了层饼皮。 “看起来很简单,让我试试呗。”梦安然跃跃欲试,她从没动手做出过能吃的食物。 初中时出去野炊,烤的排骨是生的。 高中时回到梦家后去楼顶烧烤,烤的鸡翅是糊的。 现在这榴莲班戟用的饼皮和奶油秦沐都已经弄好的,她只负责一层层叠上去,不信还能做毁! “行啊。”秦沐摘下一次性手套,取了副新的给她戴上,“你慢慢弄,我先回房间换套衣服。” 梦安然动手开始抹果肉,有一说一,还挺好玩。 不需要任何技巧,抹匀后把饼皮盖上去就行。 早餐就是榴莲班戟配上一杯热拿铁。 味道很不错,得益于秦沐调的奶油,甜度刚好,不会盖住榴莲的香味。 填饱肚子后,两人出门了。 梦安然开着她的红旗s9去接柯奈,秦沐的迈巴赫则是驶向云端大厦。 柯奈住在一处商品房里。 五岁时失去双亲,被迫成长。 为了将双亲安葬,他同意了小叔的提议,卖了以前的房子。安葬好双亲后,剩下的钱作为他和妹妹的生活费、学费,全部由小叔掌管。 小叔家也有子女,待他和柯灵算不上很好。 过了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他十二岁考上了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存钱,租了个房子带着妹妹从小叔家搬出来住了。 十八岁博士毕业有了正职工作后买下这套两室一厅的商品房,想要给妹妹一个安稳的“家”。 却没想到,只过了三年,这个“家”支离破碎,只剩他一人。 门铃声响起,柯奈将妹妹留下的日记本锁进抽屉里。 拉开门,便见到梦安然站在门口。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妆容清冷寡淡,全身上下唯一张扬的配饰大约就是那枚紫钻戒指。 她手里拎着个牛皮纸餐盒,递给他:“早上做的榴莲班戟,给你带了一块。” “谢谢。”柯奈接过,侧身让路,“进来吧。” 梦安然进门,四处打量了一下,她是第一次来这里。 房子不大,约摸八十几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屋内打扫得很干净,物件极少,没有乱七八糟的摆件,这大概是心理医生的某种习惯。 沙发套崭新得不见半点陈年旧渍,应该是他回国后换的。 梦安然坐下,不多言,她知道这处房子是柯奈为了让柯灵住得安稳才买下的。 当时的柯奈刚读完书,兜里没多少钱,却为了让妹妹早些脱离寄人篱下的生活,省吃俭用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这间房子。 可是旧人音容已逝,这房子似乎也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柯奈进厨房泡了壶茶出来,给她倒上一杯,“怎么来得这么早?” “秦沐要开会,回公司了。在家也是自己待着,不如早点过来找你。”梦安然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仔细打量了一下柯奈。 他眼下有明显的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 柯奈拆开牛皮纸盒,品尝着榴莲班戟,淡声道:“实话说,我有点紧张。” “看出来了。”梦安然的表情是同等的沉重。 柯奈父母去世二十多年了,如今去调查幕后黑手,无疑是将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再次撕扯开来。 第465章 她是来炫耀的 临近十一点,梦安然和柯奈到达了监狱。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梦安然和柯奈坐在探视区一侧。 段曦被狱警带了进来,或许是见过段竟遥后心中藏了希望的种子,这次的精神状态比上次好很多。 “没想到你们会来看我。”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梦安然,“竟遥最近过得还好吗?” “他很好,把衡逸集团管理得蒸蒸日上,陆衡也教他很多商业管理得经验。”梦安然答。 “那就好。”段曦舒心地点点头,又问:“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姿态坦然从容,仿佛将一切全盘托出后没了当初被仇恨死死压住的窒息感,整个人变得轻松不少。 坦荡释然,已经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梦安然跟柯奈对视一眼,眼神间决定了由谁来负责发问。 最终结果是梦安然,她对白郁金和段曦了解得更深,对“狸猫换太子”一事知晓的也更多。 她清了清嗓子,直视段曦,那双桃花眼像是能刺穿对方的外表看见内心,“二十三年前,你抱走段竟遥那天,医院里是不是有人闹事?” 段曦眸光一颤,低下了头:“是。听说是闹出了人命,医院里乱成一锅粥,我趁乱进了妇产科,把孩子换了。” 看她的神情,柯奈迅速意识到段曦对医闹的内幕早已知情。 而梦安然没急着进入正题,逐步试探道:“你当时不觉得奇怪吗?” 段曦摇头,“我在海市长大,对京市的医院不太了解。当时顺利调换了婴儿,我只觉得是我运气好,没多想。” “当时没多想,那现在呢?”梦安然挑眉,“你入狱之后白郁金来过吧?跟你说什么了?” 段曦入狱之后,苏宛曼来见过她,还偶遇了白郁金。 说明,白郁金是特意来探望段曦的。 而且打扮得雍容华贵,神色平静高傲,不像是为亲生孩子被调换一事来报复段曦。 更像斗胜的公鸡,在手下败将面前耀武扬威。 段曦回想起那次跟白郁金的见面,搭在桌上的两只手紧紧攥在一块,薄唇几乎咬出血来。 探监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段曦才咬牙切齿道:“她是来炫耀的。” 炫耀她的计划如何完美,炫耀她是如何一步步让所有人沦为她的棋子。 “她从三十年前我嫂子去世那天开始,就谋划了一切。”段曦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眶泛起的红晕不足以表达心酸与恨意,“连我,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 白郁金抚摸着珍珠耳环走进探监室,香奈儿五号的气息在铁栅栏间弥漫。 她看着段曦苍白的脸,轻笑:“青禾会会长段曦小姐,想过你会有这一天吗?” 段曦盯着她浓妆艳抹不显老态的脸,“你是来兴师问罪,还是落井下石?” “呵呵,我是来谢谢你的。”白郁金笑了,笑容里有着居高临下掌控全局的得意,“要不是你把梦安然换到了我们家来,我的两个好儿子又怎么会筹谋着反了陆忠呢?” 段曦顿时神色凝重,眯着眸子看她:“你就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白郁金冷哼一声,“跟陆忠那个渣男生下的孩子,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她怡然自得地喝了口茶,神色轻松平常,“同立医院的安保系数很高,如果不是我为你策划了那场医闹,你的计划又怎么会那么顺利呢?” 段曦恍惚了一瞬,不可置信这里面竟有白郁金的手笔,“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白郁金红唇轻勾,“从林婉去世开始。陆氏集团倒台,你的复仇计划成功了,你没亏,不是吗?” 段曦捏紧了拳头,本以为自己筹谋一切,将陆家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 “我花了几年时间培养势力,成立青禾会,她却在青禾会里安插了她的人,得知我想把陆忠的孩子换掉以此报复他。所以,在我动手那天,她暗中相助刻意制造了一场医闹。” 段曦阖眸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咔咔响,似是努力压制心底的怒意。 “没想到她竟然疯到这种程度,不仅不在乎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甚至牺牲两条无辜的生命,来引我入局。” 梦安然抿了抿唇畔,没接话。 白郁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对林正儒即爱又恨,研究药剂想把林正儒变成傀儡,想将他永远困在身边。 对待陆忠却只有恨意,所以她也不爱自己跟陆忠所生的孩子。暗中相助,利用段曦的计划报复陆忠。 在这场鹬蚌之争中,没有得利的渔翁,只有受害的孩子。 “医闹中去世的那两位医生护士,是柯奈和柯灵的父母。”梦安然淡淡吐出这句话,段曦倏然愣住了。 她茫然地打量了一下柯奈的神色,见他眼底流露的悲伤根本掩藏不住,不禁歉意道:“抱歉,我不知道。” 以前听柯灵提过,双亲死于一场意外。但段曦没往那方面想,也不好逮着别人的伤心事问个详细。 谁能想到白郁金这个神经病,不仅设局杀了柯奈的双亲,还研究那该死的药剂,夺走了柯奈妹妹的性命。 就像当初陆忠强暴了林婉,间接害得她家破人亡一般。 “当年知道医闹内幕的人,都被白郁金处理干净了,如果不是她主动告诉我,怕是这件事会永远尘封于世。”段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幸好如今白郁金也死了,据说是精神失常咬舌自尽。 起码柯奈的仇人都不在了,他不必带着仇恨活下去,不必像她这样走到入狱的结局。 段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声音低沉:“我本以为,我才是布局的人,没想到,白郁金连我的仇恨都算计在内。” 她抬眸看向柯奈,眼神复杂:“如果早知道那场医闹会害死你的父母,我或许……” “会放弃复仇?”柯奈打断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不会。” “不,我会。”段曦回答得很坚定,“我太清楚家破人亡的滋味了,我绝不会为了自己的仇怨,而牺牲无辜的人。” 第466章 永远找不到正确答案的课题 “说的倒是正义。”柯奈轻嗤一声,略带几分讽刺,“安然难道就不无辜吗?她本来可以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却被你换到了充满冰冷和阴谋的陆家。” 段曦沉默了。 说实话,她对梦家并没太多的愧疚。毕竟她偷走了一个孩子,也还给了梦家一个孩子。 如果当初陆倾城刁蛮任性、小肚鸡肠的性子,与梦安然的优异卓越、沉稳冷静对调,梦家人还会欢天喜地的把梦安然迎回家吗? 还会怪她当初换走了亲女儿吗?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哪怕在血缘面前也无法改变。 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愧于梦安然。 若没有“狸猫换太子”这一茬,就像柯奈说的,梦安然可以在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 “人的命运或许从出生那天起就定下了。”梦安然轻轻拍了拍柯奈的手臂,示意没必要为她感到不平,“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财权、朋友、爱人都是因生在陆家,我才能拥有。” 或许生在梦家,她也会有很要好的朋友,也会遇见一个惺惺相惜的爱人,甚至能被家人的爱包围长大。 但是人生既然已经走到这个节点,没必要回头去做不切实际的假设。 起码她对于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很满意,所以对于曾经的经历也从不后悔。 “医闹一事是白郁金一手策划,你不知情,自然也不能怪到你的头上。”梦安然思路清晰,目光澄澈地看着段曦。 “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对医闹的内幕有所猜测,才来问问你是否从白郁金口中听说过什么消息罢了。” 段曦神色泰然,“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我知道些蛛丝马迹,必定不藏着掖着。” “确实还有个问题。”梦安然翻了翻手包,扯出一张照片,递到段曦面前,“认识这个女人吗?” 镣铐碰撞桌面,叮当作响。段曦眯了眯眸子,隔着透明板仔细辨认了一下照片上的人。 随即摇摇头,“不认识,青禾会里也没有这号人物。” 梦安然跟柯奈交换了个眼神,认可了段曦没说谎。 “行。”梦安然将林妍的照片收回手包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段曦,“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陆倾城的生母究竟是谁?” 段曦瞳孔骤缩,似是忽然意识到对面坐着个心理医生,她又迅速低下头,企图掩盖自己的微表情。 “死了。”她说,声音微微发抖,“当年生陆倾城的时候,就已经难产死了。” 梦安然那双桃花眼就跟照妖镜似的,仿佛能看穿段曦所有伪装。她很确定,段曦这次是在说谎。 她从包里扯出另一张照片,“是她吗?” ……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自头顶洒落,刺得梦安然下意识眯了眯眸子。 她从包里取出墨镜戴上,红唇弯起一抹恣意的弧度,“柯医生,我是否该恭喜你痊愈了?” 柯奈推了推金丝眼镜,温润的面容有了一丝笑意,像是藏着几分苦涩,又像是释怀。 查清了父母和妹妹的死因,他终于能从自责的噩梦中解脱出来。与其说是痊愈,倒不如说是重获新生。 家人都已不在,他活在这世上犹如一叶无法靠岸的孤舟。 但,今天的天空是碧蓝的,白云是悠然的,太阳是艳丽的,连吹来的微风都携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想替父母和妹妹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我决定不再研究人性了。”他说,“人性复杂无比,是个永远找不到正确答案的课题。” “那你想研究什么?”梦安然问。 柯奈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爱。” 梦安然笑了,“这也是个永恒的课题。” “但它比人性更真实。” “是吗?”梦安然意味深长地挑眉,“那可不一定呢。” 柯奈看了她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坐上银色超跑,梦安然一脚油门开往砚都酒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事都该填饱肚子再说。 柯奈翻了翻皮包,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那上面记录着刚才与段曦的谈话。 梦安然瞥了他一眼,调侃道:“你这习惯不去做律师属实浪费,一言一行都能记录下来作为呈堂证供。” 柯奈没接话茬,粗略看了一遍谈话记录,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白郁金说,是因为你,陆衡和陆逸才策划设计陆氏集团破产的?” “我不知道啊,说不定这都只是白郁金的臆想而已呢?”梦安然耸耸肩,目光直视前方路况。 “你还记得上次你跟我一起来见白郁金的时候,她说她想让我当实验体的原因是我背叛了陆衡。但是实际上她第一次给我下药的时候我还是个几岁大的小屁孩,跟‘背叛’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白郁金脑子有病,说话哪句真的哪句假的,谁能分辨得清呢? 柯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就将下药的事跟另外一件事联系起来了,“陆衡跟我说过,他小的时候陆家的佣人是一年一换,直到你出生才取消了这个设定。” “是啊,一年一换的要求让陆衡从小没对谁有过太深的感情,以至于养成了冰冷孤僻的性格。” “陆家一开始是为了培养一个不会感情用事的接班人,而随着陆衡慢慢长大,白郁金发现他眉眼与林正儒有几分相像,就对这个大儿子生出几分在意了。”柯奈分析道。 梦安然认可地点点头,续上他的话:“所以她将对林正儒的执念衍生到了陆衡身上。” “不仅如此。”柯奈合上笔记本,目光幽深,“在她发现陆衡对你产生感情后,白郁金觉得该除掉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就在你的饭菜里下药。可惜被陆衡及时发现,她的计谋打水漂了。” 梦安然微微蹙眉,自己竟没想到这一层。 白郁金将对林正儒爱而不得的情感暗中倾注在陆衡身上,在她眼里林正儒就是因为不爱她,所以背叛了她。 她不容许对谁都同样冰冷的陆衡,又对她以外的人产生情愫,所以想把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儿作为实验体。 把她变成像陆逸一样,令陆衡憎恶的怪物。 第467章 多叠几层伤害buff 白郁金穷极半生都在研究违禁药物,甚至有了不错的成果。 可惜是个恋爱脑,若是她将这份聪明用在正道上,估计权势地位早就高于陆氏集团许多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白郁金错在自始至终都太过看重“爱情”,将“男人”当做她此生最重要的依赖。 不管是林正儒还是陆忠,又或是陆衡,把心思寄托在男人身上,容易输得一败涂地。 中午在砚都酒店简单填饱肚子,柯奈问:“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等会儿去趟花店买个花束,陪你去祭拜一下伯父伯母。”梦安然抿了口茶,态度自然放松得仿佛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柯奈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是早就打算好见过段曦后陪他去祭拜父母了。 又或者说,她早就预料到,从段曦口中得知了医闹的内情后,他会想要去见见父母亲。 饭后去花店买了两束白菊还有一束满天星,梦安然驱车跟柯奈一起去了墓园。 柯奈双亲和柯灵都安葬在这里。 他们先去探望了双亲。 “伯父伯母,我是柯奈的朋友——安然。今天我们查清了当年医闹的真相,你们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梦安然将两束菊花放在墓碑前,墓碑上是夫妇两人的合照。 柯奈站在墓碑前,凝视着照片中父母温和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他今年,比爸妈年长了。 “爸,妈,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才发现当初那场医闹不简单。但好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你们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吧。” 梦安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我觉得伯父伯母最庆幸的大概是,你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好好生活了。” 柯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用湿巾将墓碑擦拭干净,随后前往柯灵墓前。 满天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梦安然将它轻轻放在柯灵的墓碑前,轻声说道:“柯灵,你哥在噩梦中挣扎这么多年,总算醒过来了。白郁金已死,你大仇得报。” “别说得那么恐怖,我可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柯奈抽出湿巾,擦了擦石碑上的刻字。 梦安然轻笑,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一直待在京市了?不回你那什么无国界医疗组织了吧?” “嗯,不去了。”柯奈轻叹一声,“虽然爸妈和妹妹都不在了,但这里终归是家。” 柯灵去世后,他无比自责,认为妹妹的死是源于他没能及时关心妹妹的心理健康。 于是他抛下这里的所有荣誉,加入了无国界医疗组织,一走便是七年,企图用逃避的方式让记忆随着时间渐渐淡忘。 可是哪怕在战区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七年后再次回到这座城市,他发现自己仍旧无法放下过去。 提起妹妹,他依然会内疚自责,依然会忍不住落泪。 妹妹的死就像一根倒刺扎在他心里,拔出来必会鲜血淋漓,于是他一直不敢,于是这颗种子就一直在身体里生根发芽。 而今查明了妹妹死亡的真相,给了九泉下的妹妹一个交代,也解开了束缚他七年的藤蔓。 他不用再逃避了。 明天的阳光依旧灿烂。 “恭喜我们,都痊愈了。”梦安然扭头看他,脸上笑意如春风和煦。 几个月前,她还很讨厌心理医生。 跟柯奈打赌,比谁更先痊愈。 而现在,她放下了对陆家两个哥哥的仇恨,柯奈放下了对死去妹妹的自责。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云端集团。 一上午的会议总算结束,秦沐说了散会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小陈逆着人流挤进来,快速走到秦沐身旁,“秦董,之前说那个直播账号的持有人陈迁,发现了一个很巧合的事情。” 他把手里新得到的资料放在秦沐面前,继续道:“陈迁以前是白家老爷子资助的贫困生,包括毕业之后应聘都是白家为他安排的工作。” 秦沐皱起眉头,一开始查到林妍与安小然之间大概率是没有任何恩怨的,可是替林妍办事的陈迁,却是白家的人? 牵扯到白家,此事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白家虽然对白郁金没多少感情,到最后都没去给她收尸。 但说到底,白郁金也是白家独女,白家人会不会暗中因白郁金一事恶意报复安小然,无从得知。 一串铃声响起,秦沐看了眼手机,竟然是陆衡发来的微信好友验证? 通过验证后,那头迅速来了条消息,言简意赅。 【陆衡:查到林妍和陈迁的信息了,确认是白家做的,网络上的热搜你处理。】 秦沐感到意外,没想到陆衡竟然愿意跟他同步调查到的消息,而不是直接通知安小然。 看来,他跟随安小然承认了陆衡这个大哥的同时,陆衡也认可了他这位妹夫。 他回复过去:【白家那边怎么处理?】 【陆衡:我有我的方式,你有你的方式。】 意思就是不介意给白家多叠几层伤害buff。 【秦沐:明白了。】 他放下手机,扭头吩咐小陈:“联系小李,以云端和锐铭的名义同时发声明,拒绝跟白家达成任何合作。” 小陈吃惊了一下,以云端集团和锐铭集团在京市地位,这两份声明与封杀令无异了。 白家这次是真犯蠢了,竟然为了不值得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人。 几十年商业上积攒的名气和地位算是到头了。 与此同时,仍在墓园的梦安然也接到了陆衡的电话。 通话被接通的瞬间,陆衡直接问道:“在哪儿?” “江北墓园。”梦安然靠在护栏边上,看了眼正在擦拭柯灵墓碑的男人,“找我有事?” “等会儿去白家,有兴趣吗?”陆衡问。 梦安然饶有兴致地扬起眉梢,“听起来有好戏看啊,那我肯定不会错过了。” “半小时后,墓园门口接你。”陆衡说完,直接掐了线。 柯奈扭头看向梦安然,“出什么事了?” 梦安然笑了笑,把自己的车钥匙塞进他手里,“去凑个热闹。你开我的车回去吧。” 能看白家的乐子,这种机会不可多得啊! 第468章 这么热闹呢? 墓园这边晴空万里,白家别墅上空却是乌云密布。 林妍站在白家别墅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清脆的铃声在静谧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管家王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林小姐,老爷和夫人正在用下午茶。” “我要见他们。”林妍的声音嘶哑,两天没合眼的疲惫刻在她凹陷的眼窝里。 王叔迟疑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来。 林妍踏入白家富丽堂皇的客厅,脚下柔软的地毯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富人的家里处处飘荡着金钱的气息,是她这种蜗居在几百块一个月的出租屋里的人无法想象的。 餐厅里,白富春和方雅君正优雅地享用着茶点。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银质餐具反射着冷光。 “林妍?”方雅君放下咖啡杯,眉头微蹙,“你来这有什么事?” 林妍的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白先生,白夫人,按照约定,事情已经办完了,我来拿我应得的报酬。” 白富春慢条斯理地放下银叉子,示意佣人退下。 等餐厅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才开口:“事情办完了?我看未必吧。” “张秀确实中毒昏迷了,梦安然也确实被卷入了舆论风波。”林妍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答应过,只要我完成这件事,就给我一千万,告诉我女儿的下落。” 方雅君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冰锥刺进林妍的耳膜:“亲爱的,你搞错了吧?我们说的是‘让梦安然名誉受损,身败名裂’才会兑现承诺。 “可现在呢?梦安然的名声不但没受损,反而因为救人被捧得更高了。满大街在传她人美心善,医术精湛,这跟我们要的结果完全相反啊。” “这不是我的错!”林妍猛地提高音量,“谁能想到她真的把张秀救回来了?谁能想到网友根本不信恶评?你们自己也没预料到这些!” 白富春的脸色沉了下来,“注意你的态度!事情没办好是你的责任,不是我们的。” 林妍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餐桌边缘勉强稳住身子,“你们不能这样……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替你们办事,如果警方追查毒菌子的来源——” “那就更与我们无关了。”方雅君打断她,眼神冰冷,“是你自己去买的毒蘑菇,是你下的毒,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一个人。” 林妍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终于明白了白家的算计,“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是不是?” 白富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妍,你是个聪明人。我们白家从不做亏本买卖。现在事情搞砸了,你反倒来要钱?” 林妍身影晃悠了一下,神色有些恍惚。她突然扑向方雅君,抓住对方手腕:“我女儿呢?至少告诉我我女儿在哪里!我快死了,我只想见见她!” 方雅君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却因动作幅度过大,腕上的翡翠玉镯砸上桌沿,碎落在地。 “疯了!保安!”她怒喝一声,心头越发烦躁。 多好的一枚镯子,可惜了。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冲了进来,架住林妍。 她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求求你们……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只要告诉我女儿在哪里……” “吵什么呢?”白远山的身影随着声音一同显露在三人眼前。 刚进别墅门就听见这边吵吵嚷嚷地,忍不住过来看看情况。 他目光扫过被保镖架住的林妍,嫌恶地眯了眯眸子。 随后弯腰拾起四分五裂的玉镯,丢在桌面上,“爸,妈,竟遥今天要过来,赶紧把垃圾处理好,不然让他见了怕是日后更不愿回来了。” 白富春整理了下西装袖扣,语气淡漠:“林妍,看在你也替白家办了点事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立刻离开京市,永远别再回来。否则……”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林妍突然停滞了挣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否则怎样?杀了我?就像你们处理其他不听话的人一样?”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方雅君的脸色变了,“你在胡说什么?” “说错了吗?”林妍冷笑,“白郁金死在监狱里,有你们的手笔吧?就因为她毁了白家名声,你们连亲女儿都下得去手!” 白富春眯起眼睛,险些将后槽牙咬碎。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林妍脸上,“无稽之谈!你敢污蔑我们白家,败坏我们声誉,我看你是连剩下这点日子都不想要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妍挣脱保镖的钳制,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你们买通了跟白郁金同监狱的人,逼得她承受不住折磨咬舌自尽!” 她拉开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我要我应得的一千万,还有我女儿的下落。否则,我们就鱼死网破。” 方雅君突然笑了,“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林妍,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鱼死网破?如果事情真是我们做的,你以为会留下把柄给你?” “既然我能知道这件事,你猜我有没有证据呢?”林妍克制自己慌乱的心跳,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实际上她确实没得到确切证据,只是听说回来的,本就是想说出来诈一下他们。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但林妍还是太小看豪门家族了,想用这样的方式跟他们玩心理战,她赢的几率为零。 方雅君嘲讽地笑了,“白郁金本就是死刑犯,我们何必大费周章逼她自杀?你说的这个假设,完全不成立。” 白富春也懒得跟林妍继续纠缠下去,省得待会儿外孙回来撞见了,败坏初印象。 他摆摆手,“把她扔出去。” “是!”保镖即刻上前,将林妍架起。 林妍彻底慌了,疯狂挣扎,“你们这群言而无信的小人!我为你们做了高风险的事,不过是想要我女儿的消息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女儿到底在哪里?!” 没人理会她。 保镖生拖硬拽地将她带离餐厅,走到客厅时,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 高大的身影犹如肃穆的杀神,保镖脚步忽然一顿。 陆大少怎么来了? 下一秒,一颗脑袋自陆衡身后探了出来,眼底尽是玩味狡黠的笑:“哟,这么热闹呢?” 保镖倒吸一口凉气,梦安然怎么也来了?! 突然,侧边的玻璃窗“砰”地一声被破开。 保镖扭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蹲在窗框上,银发随着窗外微风飘扬。 靠!陆二少也来了!! 第469章 听说白家最近很忙 白家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保镖架着林妍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砰—— 陆逸跳下窗沿,一脚踹翻了角落里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碎瓷片飞溅到匆匆赶来的白远山脚边。 他意味深长地扫向被钳制住的林妍,银睫下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哟,白家现在流行绑架了?” “陆逸!你疯了吗?”白远山脸色扭曲,那个花瓶可是拍卖会上花了三千万拍来的古董!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陆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两手揣着裤兜,悠闲踱步至客厅,抬脚就踹翻了电视柜旁边的花盆。 他脸上漫着吊儿郎当的笑,似乎玩得很开心,捡起从花盆中掉出来的鹅卵石,瞄准电视机就开始砸。 后又觉得不太过瘾,四处看了看,最终抄起了桌上的烟灰缸,彻底把电视砸了个稀巴烂。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 方雅君和白富春到达客厅时,这里已经乱得像被人入室抢劫了。 电视机屏幕碎成蛛网,地上满是泥土和碎瓷片,陆逸坐在侧倒的置物柜上,悠闲地点了支烟。 “陆逸!你个疯子!竟敢跑来白家闹事!”白富春看了眼愣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管家,怒喝:“还不赶紧让人把他请出去?!白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陆逸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红唇漫着恣意的笑,“别急啊,不是你们一直想见亲外孙吗?” 他话音落下,段竟遥便从大门踱步而入。 他穿了身裁剪得体的西装,红宝石袖扣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显然刚从工作场合下来。 “竟遥!”方雅君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慈爱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你终于肯来看外婆了!” 段竟遥冷淡地避开她伸来的手,目光扫过被保镖制住的林妍:“这是在演哪出?” 白富春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事而已,不足为提。竟遥啊,外公一直盼着你来呢!” 陆衡冷眼旁观这场虚伪的亲情表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白远山不能生育,白郁金死在狱中,你们倒是想起来盼孙子了。” 白远山脸色一沉:“陆衡!怎么跟你外公说话呢?” 梦安然饶有兴致地看在门框上,目光在林妍和段竟遥之间来回扫视。 林妍此刻也停止了挣扎,震惊地望着突然出现的这几人。 这就是陆家的大少爷陆衡和二少爷陆逸? 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陆逸端起桌上的果盘,抽走水果刀后,把果盘塞进梦安然怀里。 随后手里的小刀转了个圈,踩着散漫的步子走到白远山面前,“陆衡也没说错啊,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现在装什么祖孙情深?” “先把人放开。”段竟遥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保镖犹豫地看向白富春。 “放开放开!”方雅君急忙摆手,“竟遥说得对,有什么话好好说。” 林妍被松开后踉跄了一下,摔坐在地。 白富春清了清嗓子,试图掌控局面:“竟遥啊,今天是你第一次回家,外公准备了你最爱吃的……” “我不记得告诉过你们我喜欢吃什么。”段竟遥不留情面地打断他,“而且,今天不是我提议要来的。” 白远山脸色难看:“那是谁……” “是我。”陆衡接过陆逸递来的香烟,慢条斯理地点燃,“听说白家最近很忙,忙着买水军黑我妹妹,特意来看看。”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方雅君强笑道:“陆衡,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怎么会……” “张秀中毒的事,”陆逸插嘴,把玩着手中的水果刀,刀尖的冷光折射进他淡粉色瞳孔中,“幕后黑手查到了白家头上。巧不巧?” 白富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胡说八道!这是栽赃!” “是吗?”陆衡意有所指地瞥向林妍,“刚才听她又要钱又要女儿的下落,还以为这是你们答应给她的报酬呢。” “够了!”白富春拍案而起,“陆衡,你别太过分了!我是你外公!” “现在想起来是我外公了?”陆衡眼神冰冷,“白远山查出无精症之前,可没见你记起这层关系。” 方雅君急忙打圆场:“都是过去的事了,一家人何必……”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陆逸嗤笑,懒懒地瘫在沙发上,“我们姓陆,不姓白。” 白富春突然将矛头转向梦安然,眼底蕴着怒火:“是你!一定是你挑拨离间!陆家和白家对你没有生恩也有养恩啊!你这个冒牌货,竟然敢挑拨两家关系!” 梦安然倚靠在门边,捧着果盘,拿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姿态闲散全然是个看客。她不屑地睨了眼白富春:“就你们这关系,还用得着挑拨?” 陆衡和陆逸兄弟俩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外公外婆,他们在一个完全无爱的环境下长大,否则也不会形成了冷酷无情的性格。 直到白远山结婚两年多没孩子,去医院检查发现他患上了无精症。不仅生不了小孩,连老婆都离婚改嫁了。 白远山又是白家独子,他生不了,白家也总得有人传宗接代。 于是白富春和方雅君才又打上了陆衡和陆逸的主意,可惜那会儿这兄弟俩已经上中学了,没那么好糊弄,一眼看穿白家都是些图谋不轨利益熏心的人。 所以,也一直不爱跟白家往来。 现在居然说是她从中挑拨,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是我妹妹。”陆逸突然坐起身子,面带微笑,手里的小刀却猛地扎进实木茶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仿佛白富春若是再敢对梦安然出言不逊,这把刀刺的就不是桌子,而是他的身子了。 第470章 管你白家还是黑家,都是仇家 白富春脸色铁青,眼看局势失控,咬牙道:“既然你们承认她这个妹妹,我也没什么可说的。难得一家人团聚,老王,把无关紧要的人请出去吧。” 几个保镖又一次走向林妍,目的明显。 林妍看着方才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白富春如今面对陆家兄弟俩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顿时明白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 虽然陆家这几人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好东西,但是白家耍赖不给她应得的报酬,她倒不如求求陆家人。 反正为了钱,为了能见到女儿,她这点尊严一文不值。 在保镖就要把林妍架起来的时候,她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不走!”她大喊道:“白富春,是你让我找人卖毒菌子,开直播陷害梦安然,最好能搞出人命来。说好了我办完这件事就会给我一千万,并且告诉我我女儿的下落,你怎么能不认账呢!” 白富春顿时脸色大变,气急败坏地踹了林妍一脚:“混账!少在这胡说八道!你这是造谣讹诈!” 林妍被踹得歪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她却不依不饶地爬回来,死死抱住白富春的裤腿:“你们白家想赖账,我就去警局告你们,把消息散播到网上!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 “你敢!”方雅君尖声叫道,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林妍,你冷静点!” 陆逸突然笑出声来,银发随着他前仰后合的动作晃动:“哟,白家这是要狗咬狗啊?” 他转向梦安然,眨眨眼:“小安然,这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梦安然轻笑着将一颗葡萄抛向空中,准确接住,“说得对,这出戏起码值回油费了。” 段竟遥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迈步走向林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想要你女儿的下落?” 林妍仰头看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段竟遥两手插兜,神色中漫出几分虚假的温柔,好似游走在草丛中擅长掩藏自己的毒蛇,“你指望白家,不如直接问安然。” “你知道我是谁?”林妍突然转向梦安然,抓狂道:“我女儿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 梦安然扬了扬青黛,忽然笑了,“你这话说的,我跟她无冤无仇,能对她做什么?” 白富春的脸色瞬间惨白,梦安然竟然早就知道了林妍的身份。 这么说,陆衡和段竟遥也知道林妍是刻意接近他们的? 难怪一个两个的都不上钩! 局面越发不受控,不能再让林妍待在这里了,先将她打发走。 只要她离开了白家,多得是机会将她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白富春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支票本,龙飞凤舞地签了张支票扔到她面前,“一千万,拿了钱就赶紧滚!” 林妍颤抖着手捡起支票,明明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此刻她却不敢离开。 因为,白家人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松口给她钱,把她打发走后很可能还有后手。 走出这道门,她或许此生就不是病逝,而是“他杀”了。 她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望向梦安然,“你知道我女儿是谁,知道她在哪儿?对吗?” 不等梦安然回应,白远山又是一脚踹在林妍身上:“让你滚出去,聋了吗?!” “舅舅,对待一位女性如此粗暴,传出去不好听吧?”段竟遥拉住白远山的手臂,脸上是温和的微笑,却无端令人脊骨发凉。 几声冷笑断断续续地传来,陆逸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笑声来得突然,又莫名瘆人。 梦安然疑惑地看过去一眼,随即跟陆衡交换了视线。 梦安然:他又发病了? 陆衡:不清楚。 下一秒,陆逸突然拔出水果刀跳上茶桌,蹲下身子凝视着林妍,刀尖自她脸颊轻柔地划过。 嗓音刻意放轻,犹如毒蛇吐信:“你以为事情是白家主使,你就能逃过一劫了吗?癌症晚期?我多得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式。想试试吗?” 林妍慌了,她早就听闻陆家二少是条疯狗,做事不顾后果,疯起来完全没人性可言。 要是落在陆逸手里,她将要遭遇的东西将会比病痛折磨痛苦上千倍! 她跪在地上直打颤,声音都在发抖:“陆、陆二少,求你放我一马吧!我只是想在死前再见一见自己女儿罢了……” “放不放过你,得由我妹妹说了算。”他笑容危险,刀背刮过林妍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让林妍身子发软,瞬间涕泪横流,哽咽着朝梦安然求情:“安、安小姐,我承认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利欲熏心了……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白家三人都被陆逸手里的刀吓得定在原地不敢动,生怕这疯子怒起来给他们一人来一刀。 梦安然却怡然自得,瓷白的脸上不见半点情绪波动,平淡地享用着水果看着好戏。 焦点突然落到自己身上,她不耐地微微蹙眉,咽下嘴里的草莓。 在旁边当个看客多好,非得拉她入局。 她咂咂嘴,走进去挨着陆衡坐下,“你动手提前说一声,我回避一下。婚礼已经在筹备了,这会儿见血不吉利。” 陆衡转向段竟遥:“你也别看,脏了眼睛。” 段竟遥明了颔首,背过身倚在沙发扶手上。 这话明摆着不顾林妍死活了。 林妍顿时脸色发白,哭喊声里夹杂着求情:“安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是白远山!他告诉我你以前总是欺负我女儿,我才答应帮他们做这件事的!” “哦~”陆逸饶有兴致地看向白远山,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原来有人刻意拉仇恨啊。” 白远山吓得跌坐在地毯上:“陆逸!你别乱来啊!这是白家!” “我管你白家还是黑家,”陆逸迈下茶桌,缓缓向白远山踱步而去。 眉眼弯起笑意的瞬间,他突然蹲下身子,刀子直直扎在白远山两腿之间,冷冷道:“敢害我妹妹的,都是仇家。” 第471章 陆倾城的生母 刀刃距离白远山命根子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吓得他冷汗直冒,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白富春和方雅君也被吓懵了,他们心疼儿子,但陆逸这个疯子发病了,他们也不敢拦啊! 大不了……再养个小号,老来得子并非不可能嘛! 几人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梦安然觉得很有意思,不由得笑出声来。 她不是圣母,白家既然想害她,她自然不可能反过来替他们求情。 反正用不着自己动手,让陆逸捉弄一下他们,倒也乐得自在。 林妍瘫坐在地上,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猛地扑向梦安然:“安小姐!我知道白家更多的秘密,我可以作证!求你放我一马,我只想临终前见女儿一面!” 梦安然嫌恶地睨了她一眼,“白家的秘密?你觉得,你知道的会比我们多吗?” 林妍哑然。 “在蓉城机场第一次见你,你自称是陆衡大学同学的时候,就觉得你有问题了。” 梦安然把玩着打火机,眼神轻蔑地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你听从白家吩咐,接近陆衡和段竟遥,对衡逸集团图谋不轨。计划失败后,又给我设局想让我身败名裂,不惜以人命为筹码。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既往不咎?” 她俯身,打火机的一角轻轻挑起林妍的下巴。她轻柔的吐出三个字,犹如恶魔低语:“林、雨、寒?” 林妍瞳孔地震,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很久没人喊过她这个名字了……梦安然连她的过去都能查到,何况是白家那点事呢? “你女儿在漓城丰安区的一所私立金融大学读成人本科,”梦安然直起身子,懒懒靠上椅背,“我给你三天时间去自首投毒案,不然,你的下场会比坐牢更惨。” 林妍如梦初醒,抓着支票踉跄着冲出大门。 临走前,她回头深深看了梦安然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陆衡沉声问道。 “杀她脏了手,报警还得跑一趟去录口供。”梦安然将果盘放在腿上,继续吃葡萄,“不如给她几天时间见见女儿,再心甘情愿地去自首。我想,陆倾城大概也很好奇她生母是谁吧。” —— 六个小时前,监狱。 梦安然从包里扯出第二张照片,递到段曦面前:“陆倾城的生母,是她吗?” 照片上的女孩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眉清目秀,眉眼间与白郁金有七八分相像。 看到熟悉的面容,段曦掩藏多年的记忆被唤醒。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梦安然,“你怎么查到的……” 梦安然放下照片,徐徐道来:“最近有个叫林妍的女人设局害我,顺着查下去,就查到了她整容前的照片。她给我的第一感觉,很像陆倾城。” 段曦咽了口唾沫,深知已经瞒不下去了,便将一切全盘托出。 林妍原名林雨寒,也是个可怜的女孩。 出生重男轻女的贫苦家庭,她是家中长女,弟弟出生后,父母所有的爱都给了弟弟,对她动辄打骂。 原本家庭就并不富裕,父母为了把钱留下来养育弟弟,不让她读书,将她当做佣人使唤。 甚至还逼她嫁给患脑瘫的男人,用她的彩礼供弟弟上学。 十八岁那年,林雨寒拿着打零工偷偷攒下来的百来块钱买了张车票,逃离了那处小乡村,逃离了她的原生家庭。 她本以为到了海市,哪怕日子过得再艰难,只要父母找不到她,她就还有希望。 于是她一天打好几份工,白天去餐厅刷盘子,能吃员工餐。晚上则是去夜总会当服务员打扫卫生,可以直接歇在夜总会的休息室里。 她挺喜欢这样的生活,虽然身体疲惫,但觉得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直到某天,vip包厢来了几个富豪,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当时包厢里很多穿得清凉的女人在陪酒,而她只是进去送酒的。怕得罪权贵,她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没想到,其中一个富豪看中她了。 “是陆忠。”段曦提及这段往事时,眼底又几分对林妍的心疼,还有对陆忠无尽的恨意,“他强要了林雨寒,完事之后提起裤子就走。林雨寒当时才19岁,经历这种事情后,她的领班只夸她一句照顾得不错,给了她五千块钱奖金。” 以海市的消费水平而言,五千块钱根本算不了什么补偿。哪怕是当晚在包厢里陪酒的那些女人,一晚上下来都不止五千。 更何况,多少钱能买一个女生的清白? 这分明是见林雨寒没背景,是个乡下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存心敷衍她。 经此一遭后,林雨寒好不容易看见阳光的人生,再次乌云蔽日。 尤其是一个月后,她在工作中晕倒,送去医院时查出来怀上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为她本就潦倒的生活雪上加霜,不管是流产还是生育,她都负担不起医药费。 无奈之下,她四处打听到一个叫“青禾会”的慈善组织,想要上门寻求帮助。 段曦的“换子计划”,也是在这时候形成的。 “我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期间所有的医药费由我承担。孩子生下来后,我给了她三百万,让她离开海市隐姓埋名的生活。 “怕被人猜出她的身份,所以过了三年,在她二十三岁的时候,我给她换了新的身份,将她所有过往全部抹除。” 段曦说完,阖眸叹了口气,“陆忠害了太多无辜女子,看到那时的林雨寒,我就好像看到了我嫂子林婉。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牵扯到她,我跟她再没联系过。” —— 梦安然扫了眼神色复杂的白家三人,冷笑道:“林妍想见陆倾城,迫不得已找到白家。我倒是很好奇几位对我到底有多大仇怨,才会利用林妍给我做局?” 方雅君面露愠色,尖声道:“你别胡说,一切都是林妍亲手策划,跟我们白家没半点关系!” “是吗?”陆衡眼神轻飘飘扫过去,却犹如尖锐的刀子锋利,“那你解释一下,陈迁又是怎么回事?” 第472章 妹妹说了,要尊老爱幼 方雅君脸色大变,似乎没料到陆衡竟然查到了陈迁跟白家的关系。 他们一开始盘算得很好。 直播这件事交给自己人办才稳妥,势必要让梦安然身败名裂。但万一出现意外,不能让白家落下把柄。 所以他们选择让林妍来做这个“替死鬼”。 就算东窗事发被查了,陈迁也只不过是收了钱遵从林妍的吩咐开了场直播罢了,一枚不起眼的棋子,谁会在乎呢? 却没想到,陆衡会连陈迁的底细也查得明明白白! “找不到借口就省点力气吧,反正也没指望你们白家能干出什么人事儿。”陆逸打断方雅君脑海中的盘算,拳头捏得咔咔响。 他突然揪住白远山的衣领,二话不说赏了对方一拳。 力度之大,揍得白远山唇角直接冒血。 “妹妹说了,要尊老爱幼。揍你一顿勉强还是可以的。”他话音刚落,又是一拳砸在白远山脸上。 一股温热从鼻腔缓缓淌出,白远山疼得五官扭曲,感觉自己鼻梁骨像断掉了。 然而陆逸还不过瘾,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可把方雅君和白富春心疼的,他们就这一个儿子,打坏了白家可就断了香火了! “别打了!别打了!”方雅君一边哭一边喊,扭头瞪了几个保镖一眼:“愣着干嘛,赶紧去把那疯子拉开啊!” 几个保镖回过神来,连忙上去阻止陆逸的暴力行为。 白富春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写满了忧愁。 本打算跟段竟遥打好关系,劝他改姓白,白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谁知道……竟闹得如此难看! 陆逸挣开保镖的手,睨着地上鼻青脸肿的人,心里总算畅快了,“喔~爽了。” 他回身走向梦安然,一把勾住她的肩:“如何?消气了吗?” 梦安然忍俊不禁:“看起来你比我生气。” 白远山被保镖拉起来,强撑着身子,心口憋着一团怒气:“陆逸!你怎么敢的?!我可是你舅舅!” “看来下手轻了,居然还有力气放屁。”陆逸唇边漫着的笑容恣意散漫,勾人的狐狸眼中尽是邪妄轻蔑。 “差不多得了。”梦安然拂开肩上那只手,“有点饿了。” 账也算了,戏也看了,该吃饭了。 一听她说饿,陆逸立即歇了再把白远山揍一顿的心思。他把梦安然拉起来,又一次勾住她的肩往大门走。 “晚上想去哪儿吃?金玉餐厅还是砚都酒店?” 这次梦安然没甩开他,悠悠睨他一眼,“你请客吗?” “可以,想吃什么尽管说,哥不差钱。” “嘁,给你能的!” 陆衡冷冷地瞥了白家人一眼,没说话,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跟着妹妹离开了。 白富春捏紧拳头,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段竟遥:“竟遥,你也看见陆衡陆逸的品性了,跟着他们你会学坏的。回白家吧,外公真心希望你能平安。” 段竟遥笑容温柔又疏离:“我看得很清楚,白家无故陷害安然,不惜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搭桥。我觉得,我跟白家的氛围不太合。”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临了不忘把陆逸落下的打火机带上。 四人大摇大摆地来,大摇大摆地走。 只留下一地狼藉。 奔驰里,梦安然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消息,唇角微扬:“林妍在去漓城的高铁上了。” 陆衡闭目养神:“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 “上午,段曦告诉我的。”梦安然收起手机,“林妍原名林雨寒,也是个被陆忠残害的可怜人。但是,再可怜也不能成为她罔顾他人性命的理由。” 段竟遥突然开口:“你去见了姑姑?她怎么样了?” “精神挺好的,身上不见有伤,应该跟狱友之间没什么矛盾。”梦安然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花茶,“她还问起你的近况了,我说你最近过得不错。” “那就好。”段竟遥松了口气,随后又试探了一下两个哥哥:“大哥二哥,你们……介意我认段曦当姑姑吗?” “这是你的人际关系,我们有什么可介意的?”陆逸单手握着方向盘,白皙如雪的手指裸露在阳光下,泛起一丝丝粉红,“我们跟段曦又没仇。” 换子一事他和陆衡都并非受害者,对段曦没有怨念。 甚至他们还想感谢段曦,要不是她绑架白郁金,利用陆忠的自大让陆氏集团发布的封杀令损害了集团名声,他们俩还没那么快能扳倒陆家。 再说,如果没有换子一事,他们也不会遇到梦安然这么好的妹妹了。 晚上去金玉餐厅搓了一顿,又在茶室里闲聊了一会儿。 到了该散场的时候,陆衡和陆逸争着要送梦安然回去,险些打起来。 最后决定一起走,他们晚上干脆回江畔九号住。 梦安然暗暗叹息,偶尔觉得以前的陆衡陆逸挺好的,现在动不动就“争宠”,幼稚得令她害怕。 …… 直至夜幕降临,柯奈才离开墓园。 过往的一切都已查明,心底少了几分执念,独处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喜欢去江边走走。 春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水面上,江面泛起细密的涟漪。远处的霓虹灯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被水洇湿的彩墨。 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轻轻掠过柯奈的衣角,微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他站在江畔的栏杆旁,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江岸线上。 岸边零星的路人撑着伞匆匆走过,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江对岸的高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映着雨夜的朦胧,像一座虚幻的城池。 而他就站在这边,隔着雨幕,隔着江水,与那繁华遥遥相望。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把鹅黄色的伞无声地倾斜过来,替他遮住了雨。 “淋雨会感冒的。”少女清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和而清爽。 柯奈侧过头,对上那双澄亮如水的眼睛,瞳孔微微一颤。 少女扭身指向马路对面,“我家就在那边,跑回去就可以了。” 她朝他笑得温柔,把伞塞到他手里,“天总会放晴的,一辈子很短,活得开心才最重要。” 说完她挥挥手就跑了,柯奈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远去,久久不能回神。 她长得……跟灵儿好像。 第473章 爱人先爱己 柯奈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鹅黄色的伞面上印着许多小黄鸭。伞柄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像是某种温柔的印记。 他撑着伞,沿着江岸继续往前走。 雨势渐小,但夜色更深了。 转过一个弯,他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河堤边的长椅上,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是梦蓁。 她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江面,连雨水打湿了肩膀都浑然不觉。 柯奈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将伞撑到她头顶。 “怎么自己坐在这淋雨?”他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几分关切。 梦蓁这才回过神,抬头看见是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柯医生,这么巧?” “散步。”他简单回答,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不开心?” 梦蓁别过脸,声音有些哑:“没什么,就是……工作室不太顺利罢了。” 撒谎是骗不了心理医生的,柯奈从她的表情中判断出来,她的难过并非因为工作。 他沉默片刻,在她身旁坐下,雨伞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 “我听安然说了,你跟萧寒分手了。”他直截了当地说,“失恋又不丢人,不开心可以直接说,不需要掩饰。” 梦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如果他能有你这么敏锐就好了。”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凡事都有两面性,直爽纯粹是他的优点。心思细腻敏感的人,会更容易受伤。”柯奈停顿半秒,放轻了语调:“就像你一样。” 梦蓁眸光微闪,抿着唇没有作答。 柯奈说得对,每个人性格不同,闪光点也不同。 她喜欢的萧寒就是那个自信、直爽、真诚的男孩,不该用假设去改变他本身,以满足自己的期待。 “可我还是很难过……”梦蓁望着远处的江面,声音里都透着惆怅,“因为不合适而分开,却没办法轻易放下。” 柯奈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眸子,以他多年经验判断——她就是闲得慌! 大部分失恋后走不出来的人,都是因为太闲了,才有时间想东想西、伤春悲秋。 “你知道人的七情六欲分别是什么吗?”他问。 梦蓁疑惑:“什么?” “七情指的是喜、怒、哀、惧、爱、恶、欲。六欲则是生、死、耳、目、口、鼻。” 柯奈认真地给了个建议:“如果你觉得放不下,看电影、听歌、运动可以放松心情,有时间可以多去旅游。又或是让自己沉浸在忙碌的工作里,忙到没时间去想其他事情。 “当你看遍万千世界或是凭努力做出了一番成绩,你就会发现,天地广阔无垠,情爱这种小事根本无法束缚你。” 梦蓁怔住了,忽然想起妹妹的话: 等你强大到可以尽情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无论什么结局都有自信把控的时候,就不会纠结爱不爱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她迟疑很久,轻声问:“是不是只有软弱的人,才会纠结于情爱?” 柯奈沉思片刻,给了她一个比较客观的答案:“再强大的人失恋了也会伤感,只不过他们更明白一个道理——爱人先爱己。所以他们不会允许自己萎靡不振,而是选择充实生活提高自己。” 梦蓁垂下眼眸,似是在认真思索他的话。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雨终于停了,梦蓁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些。 “走吧,送你回家。”柯奈收起雨伞,先一步起身。 夜风拂过,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 柯奈将她送到家门口。 梦蓁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柯医生,谢谢你,我大概明白了。” 柯奈摆摆手,驱车离开。 到家后,他掏出手机,给梦安然发了条信息:【当了回护花使者,不用谢。】 …… 与此同时,海市商贸中心区高耸入云的大厦仍是灯火通明。 想要在大城市争得一席之地,似乎得整日整夜不眠不休地投身到工作中。 处于十字路口的一家烤肉店内,萧寒进门就看见了角落位置一身荧光粉色格外吸引眼球的柳嘉。 “这么闲跑来海市,该不会是工作上犯错被大小姐开除了吧?”他落座柳嘉对面的位置,随手把背包取下来放在旁边。 柳嘉白了他一眼,分明已经习惯了他的毒舌,“梦蓁呢?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分了。”萧寒喝了口柠檬水,姿态坦然得仿佛看得通透。 “分了?”柳嘉震惊地盯着他,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又故作认可地点点头:“也对,谁能受得了你这淬了毒的嘴?” 萧寒无语睨过去,却没继续掰扯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天艺最近不是在准备《梦之巅》上线吗?你作为负责人怎么有空到海市来了?” “天艺又不止这一款游戏,《梦之巅》上线,就要开始策划研发新游了。工作室有贺光盯着,我奉命来出差。” 柳嘉简单回答完,不打算轻易放过萧寒分手一事。 毕竟身边称得上“兄弟”的朋友就这么一个,难得这家伙谈了个女朋友,没几个月又被甩了,他必须得抓紧机会八卦一下感情事啊。 “分手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诶,你是真喜欢梦蓁吗?”柳嘉问。 萧寒脸上神色似乎与往常无异,只是捏着食物夹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总不能因为感情影响工作,就算伤心也于事无补,日子不照样一天天过?” 柳嘉撇撇嘴,摆明不相信他此刻的通透淡然,“不开心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萧寒扯起唇角,嫌恶地睨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这么矫情?分手就分手了,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经历,有什么放不下的?” “呵呵。”柳嘉拨弄了一下自己夸张的流苏耳环,“希望你下次见到梦蓁的时候,还能表现得这么淡然。” 第474章 有勇气开始,就得有勇气面对任何结局 萧寒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翻动着烤盘上的肉片。 滋滋的油声中,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焦。 他想起最后一次跟梦蓁的见面,唯有沉默震耳欲聋。 如果他能像梦安然一样敏锐,能早些察觉到梦蓁的情绪,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喂,肉要焦了。”柳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寒猛地回神,迅速翻动肉片,掩饰自己刚才的走神,“吃你的吧,废话那么多。” 柳嘉轻嗤一声,用生菜叶包了几块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梦蓁挺好的,温柔体贴,平易近人。但是,说实话,你俩不搭调。” 萧寒抿着唇垂下眼眸,“你跟贺光的性格不也天差地别?” “这怎么一样?”柳嘉咽下嘴里的肉,反驳道:“我跟贺光是性格互补,他沉默寡言,我活泼外向,相处得挺和谐的。但是你跟梦蓁不同啊,她本身就自卑,你又没眼力见,走不长远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萧寒觉得大概所有人都看出来他跟梦蓁并不合适,唯有当局者认为只要喜欢就能走下去。 然而事实证明,光有喜欢是远远不够的。 手机铃声打断了萧寒的思绪。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迟疑片刻后还是接通了。 李香凝的声音传了出来:“萧寒哥哥,听说你分手了,我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你又是听谁说的?”萧寒略感烦躁,怎么每个人都揪着他失恋的事不放呢? “萧叔叔告诉我的啊。”李香凝的声音透着几分骄傲。 既然萧叔叔主动将此事告诉她了,说明萧叔叔肯定也希望她能跟萧寒在一起。 不禁让她有一丝丝雀跃,仿佛自己无形中略胜梦蓁一筹。 萧寒眉头一皱,语气冷淡下来:“你该不会以为我爸把此事告诉你,就代表了你有机会吧?” 电话那头,李香凝瞬间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声音放软了些:“萧寒哥哥,你别生气嘛。我都追了你这么多年了,就不能给我个……” “停!”萧寒打断她,声音充满了不耐烦:“跟你说八百遍了,我和你不熟,不管有没有梦蓁,我都不可能喜欢你。还有,以后别喊‘哥哥’了,太茶了,恶心得我连宵夜都没胃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抽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一个女生都能放下面子追了你这么多年了,你跟我在一起试试怎么了?!” 李香凝想得很清楚,萧寒刚分手,正是感情脆弱的时候,她可以借机趁虚而入。 哪怕只是被他当做解闷的替身也没关系,她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只要能跟萧寒在一起,总有一天他会全身心接受她。 可是,连这样的一点机会,他都不愿意给她。 萧寒并没有因为李香凝的哭声而心软,语气一如既往地冷硬恶劣:“我又没让你追,又没吊着你,你自己一厢情愿别把过错推到我头上。你条件不差,非耗在我这作践自己干嘛?我再明确地跟你说一次,我不喜欢你,我跟你不可能!就这样,挂了。” 他掐断通话,烦躁得翻了个白眼。 柳嘉在一旁挑了挑眉,揶揄到:“哟,桃花运不错啊,刚分一个又来一个。” 萧寒将手机扔到一旁,揉了揉太阳穴:“别胡说,是李香凝,跟她讲了八百遍就是不死心。” 听到这个名字,柳嘉倏然明了地扬了扬眉梢,“虽说拒绝是得狠心点,但你跟女孩说话的态度也太恶劣吧?” “恶劣吗?”萧寒不以为然,“要不是看在两家长辈的关系上,早把她骂退网了。” 柳嘉啧了一声,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很讨厌这个毒舌自大不懂怜香惜玉的狗东西。 铁盘里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萧寒盯着烤盘上渐渐焦黄的肉片,突然开口道:“喝点不?” “可以啊。”柳嘉一手托着腮帮子,正色道:“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不知道。”萧寒翻看酒单,回答得很坦然,“反正不影响事业和生活,总有一天能走出来的。” 他承认他很喜欢梦蓁。 但他也一直清楚,世界上没有谁失去谁会活不下去,爱情不过是人生中极小的一部分。 分手之后,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回想起曾经相处的美好时光,也有过锥心刺骨的疼痛。 但还好,他能承受。 人嘛,有勇气开始,就得有勇气面对任何结局。 柳嘉见状,便不再劝了。 他跟萧寒认识这么多年,相爱相杀这么多年,对彼此的性格有极深刻的了解。 他知道,萧寒成名早,比同龄人经历的要多得多。 虽然偶尔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但实际上遇事沉稳,自控力比大部分人都强。 是不会松散懈怠、自怨自艾的。 他会一直朝前看,毫不犹豫地向前走。 …… 又是一日晨。 云端集团某位叫宁兴的董事,在外读博的女儿今天毕业回国了,想空降进集团填补设计部总监一职的空缺。 属于走后门操作,秦沐不好驳了宁兴的面子,又免得让人事部为难,所以亲自回去给宁霓裳面试。 梦安然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秦沐身影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发微信确认秦沐没那么快能结束面试后,她决定中午找柳枝吃饭。 “枝枝,在家吗?”她拨通柳枝的电话,点开免提,开始洗漱。 “安然宝贝!你可算联系我了!失联这么久,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留在雅堂不舍得回来了!”柳枝一边哭唧唧,一边往嘴里塞薯片,“我在家闲得快发霉了,你要带我出去玩吗?” 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梦安然微微蹙眉,“你在吃薯片?” 柳枝一惊,立马放下装薯片的盘子,“让佣人烤的,低油低脂!” 闻言,梦安然才松开眉心,回归正题:“我今天有空,要不要出去逛逛?” “好啊!”柳枝高兴得快跳起来了,“好久没见你了!好多话想跟你聊呢!我最好奇的就是白家,你可得跟我仔细说说!” “白家?”梦安然疑惑,“白家有什么可聊的?” 柳枝明显比她更疑惑:“嗯?白家名下的公司今天股价暴跌啊,不是你干的吗?” 第475章 我是你妈妈 梦安然沉默了一会儿,大概猜到是谁的手笔了。 她不再多想,道:“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再聊。我刚起床,等会儿过去接你。” “行啊!我跟明璟搬回恒海湾住了,等你过来哦~” “好。” 恒海湾跟江畔九号离得不算远,梦安然化了个淡妆驱车到达恒海湾六号别墅门前,也才过去一个半小时。 不等她按下门铃,柳枝听见引擎声已经飞奔过来迎接她了。 “安然~想死你了!”柳枝扑过去抱住梦安然,一段时间不见闺蜜,颇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新鲜感。 她拉着梦安然进门,佯装心疼地哭唧唧:“安大小姐最近辛苦了,在雅堂天天跟中草药打交道,身上都被腌入味了。” 梦安然似笑非笑:“你也不差啊,天天喝羊奶,全身上下奶香四溢。” 柳枝:…… 不开玩笑,天天喝羊奶补身子,她现在闻到奶味都快吐了。 偏偏明璟请回来那个保姆总是管着她的饮食,不准喝酒,不准喝饮料,就连茶都不行。 除了没味道的白开水,就只能喝奶了。 呜呜,谁懂啊,孩子一天没出生,她就一天不能断奶。 太痛苦了! “大小姐救命啊,我实在不想再喝羊奶了!”柳枝扒拉着梦安然,表情看上去命很苦的样子。 梦安然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脑袋,“这简单,待会儿去趟福寿堂尝尝药膳甜品,喜欢吃哪个直接把食谱拿回来让厨师给你做。” “太好了!”柳枝瞬间直起腰杆,来了精神,“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梦安然:??? 我刚来,茶都没喝一口,又出发了? 闺蜜俩驱车前往福寿堂。 路上,梦安然大致跟柳枝描述了一下昨天造访白家的情景,给柳枝听得兴奋极了。 比起陆家,白家人更虚伪做作。 她早就看白家不顺眼了,还以为陆衡和陆逸把陆氏集团扳倒后,不打算跟白家算账呢。 现在看来,只是因为白家没算计到安然宝贝头上,但凡碰一下安然,白家的报应就来了。 “安然,你真原谅陆衡、陆逸了?”柳枝一直不太确定这个问题,好像一切转变得太突然了。 跟陆衡和好她能理解,毕竟订婚宴发生的那一幕她也在场,她很清楚当时陆衡是跳出来替ptsd发作的梦安然背锅的。 通过此事不难看出陆衡一直都挺爱惜这个妹妹。 可是陆逸呢? 她甚至不知道梦安然跟陆逸和好的契机是什么。 反正在天水清川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关系似乎缓和不少。 “算是吧。”梦安然简单回答,却又不容置喙,“相处十七年,很多误会解开后就会发现,其实他们对我也没恶劣到不可饶恕的地步。” 甚至,在她极黑暗的成长环境里,无形中给予了一点点光亮。 只是她迟了这么多年才发觉。 柳枝撇撇嘴,不做评价。闺蜜觉得没问题就行,她肯定无条件支持安大小姐的一切决定! “哦,对了,秦妖精以云端和锐铭的名义封杀白家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哈?”梦安然抽出注意力分给柳枝一个眼神,桃花眼中藏满了疑惑,“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柳枝的语气听上去更加震惊,拳头捏得咔咔响。 可恶的秦妖精,居然擅自做主让锐铭封杀白家,一点也不顾安然宝贝的意见! 下次见面先揍一顿! 梦安然眨巴眨巴眼睛,锐铭全权交给秦沐管理了,昨天一天都没闲下来,自然没去关注这些事情。 不过脑子转了一圈,她很快又想明白了——陆衡应该提前跟秦沐通过气。 白家公司股价暴跌,一方面是陆衡背后做局,另一方面是秦沐以两家集团的名义发布的声明。 这下白家彻底跌落谷底,无法翻身了。 柳枝继续道:“声明发布后,秦妖精的交际圈以及你的交际圈,大部分都主动站队,拒绝跟白家有任何形式的合作,甚至连白家注资的企业都不放过。白家在豪门圈层里肯定混不下去了,估计撑不了多久就会破产结算。” “嗯……”梦安然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很正常,陆衡和秦沐出手,向来不给人留退路。” 尤其是段竟遥对白家没有任何留恋不舍的情感,陆衡操作起来不必有所顾忌。 从白富春选择利用林妍开始,就走上了一条死路。 …… 与此同时,漓城。 跟随导航几经周折,林妍来到了金融大学门口。 学校是封闭式的,校外人员不得随意进出。 林妍没有女儿的联系方式,站在大门口不断地朝里张望,偶尔有几个进出的学生,她便上前去询问对方是否认识陆倾城。 就这么一个个地问,在校门口等了又等,终于遇到一个跟陆倾城同班的女生,要到了陆倾城的微信号。 成功加上好友后,林妍言简意赅地发过去:【倾城,我是你的生母,现在就在你学校门口,可以出来见个面吗?】 手机几乎是顷刻间有了回应。 【陆倾城:好,等我十分钟。】 林妍松了口气,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但是她并不知道的是,陆倾城昨晚就收到了梦安然的消息,提前得知了生母会过来找她的事。 而且,还知道了当初自己一出生就被转手卖给段曦的事实。 陆倾城不傻,最近也有关注微博上的动态,知晓梦安然主动把消息告诉她,是为了不让林妍与她的相认太过顺利。 当然,她对林妍也没什么感情。 答应跟林妍见一面,不过是好奇生母长什么样,被遗弃二十几年,在生母入狱前,总得见一见。 很快,陆倾城出了校门,见到了自己好奇很久的生母——林雨寒。 对方穿着一条宝蓝色长裙,模样不过三十几岁,那张脸完美得犹如ai建模。 结合她整过容的消息,到是不令人感到意外了。 林妍提前看过陆倾城的照片,一眼认出了女儿,顿时激动地迎上去:“倾城,我是你妈妈。” 她露出亲切的笑容,陆倾城却疏离地后退半步:“换个地方聊吧。” 第476章 你变了很多 学校附近的汉堡店里,陆倾城与林妍相对落座。 陆倾城一直不见笑容,全然没有见到亲生母亲的欢喜,这不禁令林妍有些失落和无措。 “大致情况梦安然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陆倾城先开了口,状似淡然地嘬了口可乐,“既然你当初拿了钱抛弃了我,现在又何必来演母女情深?” 林妍低垂着眸,心脏隐隐作痛,“当初我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连自己都无法照顾好,更加没能力抚养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时日无多了,只是想来见你一面。” 陆倾城沉默很久,淡淡道:“我从没怪过你,但也不会承认你是我的母亲。” 从收到梦安然的讯息开始,她就在脑海中演练过很多次今天的会面。 她觉得应该质问林妍当年为什么抛弃她。 质问林妍为什么二十几年来从没找过她。 思考了一晚上,她想明白了。 林妍当年也是毁在陆忠手上的受害者,又怎能宠爱同施暴者生下的孩子呢? 二十岁的少女经历了那种事情,没得到正义的支撑,在手足无措的情况下同意了唯一愿意给她提供帮助的段曦的建议。 生下孩子后,拿了钱远走,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抛弃她也是情理之中。 梦安然曾经那句话说得很对,在那个复杂的圈子里,她只是枚棋子,林妍也是。 她不怪林妍,但从自己的诞生,到后面经历的一切,都是错误的,这都源于林妍。 所以她也没法跟林妍像平常母女一样不计前嫌和睦相处。 “我这些年过得很好。”陆倾城说,“我在梦家长大,那是个充满爱的家庭。后来去到陆家,虽然陆家人不太在乎我,相处时间也很多,但起码衣食无忧,也没受过肉体折磨。” 到陆家之后,确实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不过那都是她贪得无厌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听取梦安然的意见回到校园继续读书后,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都想通了。 就连虚无缥缈的未来,现在也看到了希望的光。 她不想纠结已经过去的事,也并不打算跟本该过去的人重新开始。 林妍紧抿着唇,眼中含泪。女儿表现得越是阔达,她就越是内疚。 这些年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一切都还不错。可是偶尔逢年过节,看到别人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孤独。 尤其是三十岁后,她时常想起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好奇孩子如今怎么样了,叫什么名字,长得像不像她。 后来陆氏集团破产倒闭,段曦入狱,她又查出自己患癌了。 于是她整了容,来到京市,只想在死前看看女儿过得好不好。 “我不求你喊我一声‘妈妈’,来这一趟能见到你长大成人,见你过得好就行。”林妍苦笑,从包里掏出那张支票,推到陆倾城面前,“这些钱你拿着,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了。” 陆倾城睨着那张支票,看见上面一长串的零,却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 这笔钱是林妍陷害他人性命,得来的不义之财。 她承认曾经的自己贪慕虚荣,但既然决定了开始新的生活,而且也做出了改变,就万不会再收来路不明的钱财。 不过,林妍要入狱了,而且是癌症晚期,剩下的时光估计都是在牢里度过,拿着这张支票也无用处。 “我会把这些钱捐出去。”陆倾城收好支票,声音淡漠疏远,“就当是替你积点阴德吧。” 林妍抿紧了唇畔,不发一语。 陆倾城还要上课,这场会面只持续了短暂的三十分钟。 分别时,林妍很想求个拥抱。 迟疑很久,她到底是开不了口。 …… 京市这边,梦安然刚在福寿堂附近停好车,就收到了陆倾城的讯息。 【陆倾城:林妍给了我一千万,我打算拿两百万出来给张秀做赔偿,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剩下的钱,我会分别捐给漓城的几家孤儿院。】 梦安然感到意外,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倾城。 印象中的陆倾城,一直都是爱财如命的,现在手里拿着一千万,居然会选择一分不留,全部捐出去。 【梦安然:你变了很多。】 【陆倾城:该跟你说声谢谢,是你让我继续读书,回到校园继续接受教育后,我明白了很多道理。现在觉得生活充满希望,也谈了个对我很好的男朋友。我不会让这笔来路不明的钱,打乱我的新生活。】 梦安然轻笑,她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能让人迷途知返的能力。她回复过去:【你把钱提出来吧,我会以林妍的名义转交赔偿的。】 【陆倾城:谢谢。】 梦安然看着陆倾城发来的最后一条“谢谢”,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锁定了屏幕,没有回复。 一旁的柳枝凑过来,好奇地问:“谁呀?陆倾城?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跟她那个亲妈闹翻了?” “嗯,她决定把林妍给她的钱捐给孤儿院。”梦安然收起手机,推开车门,“看来,人确实会变。” 柳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跟着下车,挽住梦安然的胳膊,瞬间就把那点疑惑抛到脑后。兴奋道:“管她呢!快走快走,我已经闻到药膳的香味了!” 两人走进福寿堂,孙成玉立刻迎了上来:“大当家,您今天过来有什么吩咐?” “没有,就是来吃点东西。”梦安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十分亲善。 柳枝拿着餐牌就开始疯狂输出,点了一堆名字听起来就很滋补养颜的甜品。 等餐的间隙,柳枝刷着手机,忽然“噗呲”一声笑出来,把屏幕怼到梦安然面前:“快看!白家上本地财经新闻了!” 梦安然瞥了一眼,标题触目惊心:【白氏企业深陷多重危机,股价连续跌停,多家合作方宣布终止关系,恐面临破产重组】 内容更是将白家面临的困境描述得淋漓尽致。 她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墙倒众人推,本来就是常态。白富春这些年为了扩张,手段也不干净,树敌不少。现在有人带头,自然都跳出来踩一脚。” “他活该!谁让他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柳枝哼了一声,停顿片刻又道:“不过,段竟遥真的没意见吗?白家也算他半个‘娘家’了吧?” 第477章 让他觉得格外碍眼 梦安然端起孙玉成刚奉上的温热茶水,轻轻吹了吹,“段竟遥比谁都精明,白家对他而言不具备任何价值,反而可能成为拖累。有两个哥哥做依傍已经足够,他巴不得和白家切割干净,免得惹一身腥。” 柳枝恍然大悟,“听你这么一说,又好像很有道理。这些人全都八百个心眼子!” 这时,她们点的药膳甜品陆续上桌。 柳枝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拿起勺子大快朵颐,边吃边幸福地眯起眼睛。 明璟时刻不忘让她控糖,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甜食了! 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梦安然不禁莞尔,也拿起勺子慢慢品尝。 杏仁豆腐清甜不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蜂蜜的甜味中藏着丝丝杏仁的苦,口感层次很丰富。 柳枝风卷残云地尝了好几样,梦安然通过她的表情暗暗记下哪些合她口味且适合孕妇食用的,命孙成云取来了做法食谱。 心满意足地拿到食谱,柳枝感觉自己仿佛拿到了免喝羊奶的特赦令,心情大好,挽着梦安然离开福寿堂。 刚坐进车里,梦安然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陆衡打来的。 她戴上蓝牙耳机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陆衡低沉的声音:“安然,在哪?” “刚和柳枝从福寿堂出来,怎么了?” “白家的事情,看到新闻了?”陆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刚看了。” “现在他们经济危机,白远山想去银行贷款融资都不会批,结局只有破产重组。”陆衡顿了顿,补充道:“图穷匕见,白富春和白远山父子俩不是善茬,难保会狗急跳墙,你自己注意点。” 梦安然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柳枝,心里隐隐腾升起几分不安。沉默几秒后,她对电话那头说道:“我明白的,放心吧,保镖一直跟着。” 挂了电话,柳枝立刻八卦地看过来:“陆衡?说什么了?是不是白家又有什么新乐子看?” 梦安然失笑,果然不管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大家都是乐子人。 “他怕白家人狗急跳墙,提醒我注意安全罢了。”她反手拨了张韬的电话,对那头言简意赅:“露面。” 通话断线后,两分钟内,四周出现了三辆黑色商务车,全是梦安然的保镖。 老板让他们露面的意思,就是从暗中保护改成贴身保护。 梦安然不喜欢招摇过市,但是今天带着柳枝就另当别论了。 换做以前倒没多大关系,她跟柳枝都很能打,应变能力也强。 可柳枝现在有孕在身,还是小心为上。 柳枝被这阵仗惊呆了,亲亲闺蜜向来行事低调,平时去个什么地方都是亲自开车,连司机都不带。 原来暗地里有这么多保镖尾随着啊? “看来,你现在的处境挺危险啊。”她似是感叹,实则调侃。 “想多了,带你去逛街,他们负责拎包的。”梦安然轻笑一声,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 另一边,云端集团。 秦沐在办公室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面试者才姗姗来迟。 “抱歉,飞机晚点,让您久等了。”女孩推门而入,歉意鞠躬,神色却不见拘谨,依旧落落大方。 她穿了件有微妙光泽感的象牙白衬衫,前襟的不对称褶裥设计简约又不单调,配上精裁深蓝色直筒西裤和黑色粗跟乐福鞋,正式中不乏舒适感。 肩上勾着个方方正正的硬挺皮包,低位烫卷发随意扎起,有几分独属于设计师的松弛感。 单从着装打扮上评判,秦沐对她的第一观感还不错。 “没事,b国暴雨航班延误,能理解。”他抬手示意,“坐吧。” 女孩走到办公桌前落座,从包里扯出一份装订好的资料双手递过去:“您好秦董,我叫宁霓裳,今年25岁,刚从b国首都艺术学院博士毕业,学的是产品设计专业。这是我的一些技能证书和毕业作品集,请您过目。” 语言条理清晰,态度自信而不自大,秦沐似是满意地轻轻点头。 翻阅了一下宁霓裳的资料,发现她不单纯是“关系户”,而是有点真才实学的。读博期间专业成绩优异,作品集很有创意,精通三种语言,日常的兴趣爱好也很广泛。 热爱生活的人性格不会差,加上能力拔尖足矣服众。 看得出来宁兴很用心培养女儿。 秦沐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作品集的最后一页,纸张细腻的触感和充满巧思的设计内容,让他心底那点因等待而生的不快消散殆尽。 “作品很有想法,尤其是对传统材料与现代工艺结合的探索,很有深度。” 他合上文件夹,目光重新落在宁霓裳身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你的履历和作品都符合云端对设计总监的要求。不过,管理一个部分,不仅需要专业能力,更需要领导力和凝聚力,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宁霓裳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指尖不经意地轻点下颌。 这个姿势让她那双明媚的眼眸更直接地看向秦沐,眼波流转间,似乎比窗外投入的阳光还要亮上几分。 “秦董说的是。在我看来,设计不是闭门造车,尤其是产品设计,更需要激发团队每一个人的创造力。我在b国读书时,也主导过几个跨学科项目……”她的回答条理清晰,引用的案例也颇具说服力。 只是,在她说话时,那目光似乎总在秦沐脸上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唇角勾起的弧度也带着一丝超越面试场合的亲昵与试探。 像羽毛轻轻扫过,若有似无。 秦沐面色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沉了半分。 他不动声色地后靠,拉开了些许距离,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打断了她有些过长的阐述。 “很好的理念,希望你能在实际工作中贯彻下去。”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欢迎加入云端,具体入职事宜,hr会和你对接。” “谢谢秦董,我一定不会让您和集团失望的。”宁霓裳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握手时她的力道极轻,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才翩然离去。 门轻轻合上。 秦沐坐在原位,目光落在对面空了的椅子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宁兴这个女儿,才华是真才华,但这看似落落大方的姿态下,那份过于刻意的风情却让他觉得格外碍眼。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小陈,让设计部副总监先把近期核心项目的资料送过来。” 他需要为这位新总监的到来提前做些准备。 第478章 一句话藏了八百个心眼子 三天期限已到,梦安然准时收到了林妍已在漓城市公安局自首的消息。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在讨论此事,不止从开始就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梦安然,甚至累及一众豪门上流圈层的企业家们。 都说这世界是资本做的一个巨大的局,上位者之间的明争暗斗,受害的永远是底层人民。 此事造成的后果太过恶劣,各级政府机关极度重视,严查金融圈。 以至于往日里爱出风头爱炫富的富豪及富家子弟都不得已低调行事,不敢在这多事之秋太过引人注目。 与此同时,这几天白家一直在试图联系以前的合作方,寻求一线生机,倒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觉得白家会就此善罢甘休吗?”秦沐递给梦安然一杯热咖啡,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梦安然捧着咖啡浅酌一口,思索着道:“如果他们想实施报复,毋庸置疑我又会首当其冲。不过,他们仅有一次机会,必定会选择在极为重要的场合上才能最大概率将我一击即中。” 秦沐认可地点头,“最近你没商业活动的行程安排,暂时而言还是比较安全的。” “我就想不明白了,别墅是陆逸砸的,股价是陆衡做局,怎么我永远成了扛罪的那个?”梦安然微微蹙眉,小表情彰显了一丝不悦。 仿佛在控诉这一切的遭遇对她而言都十分不公平。 例如白富春试图利用林妍拉拢段竟遥和陆衡,计划不成,凭什么轮到她就变成栽赃陷害了? 秦沐好笑地捏捏她皱成一团的脸蛋,“证明他们忌惮你。比起拉拢你,他们认为手里握着你的把柄,哪怕你不在乎,也能更容易要挟段竟遥和陆衡。” 梦安然似乎对这个说法很受用,表情瞬间明朗许多。 她自然地靠进秦沐怀里,每当闻到他身上与她一样的香味,被他的温度包裹,她的思绪就能无比放松。 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哪怕天塌下来都有人陪她一起扛。 秦沐搂住她的肩,感觉怀里的人连骨头都是软的。 空气静谧片刻,他冷不丁地开口:“有件事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 “什么?”梦安然仰起头看他。 秦沐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轻声道:“宁霓裳,她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 梦安然疑惑地扬了扬眉梢,后又迅速明白过来,调笑道:“她该不会对你?” 秦沐苦瓜脸地嗯了一声,将面试时的全过程阐述一遍后,又补充道:“本来以为是我意识过剩,就没跟你说。但是这两天她总以宁兴的名义联系我,一句话藏了八百个心眼子。” 梦安然“噗呲”一声笑了,抬手戳戳他的脸,“你年轻帅气却位高权重,本身就是很有魅力的人,真有别的女生喜欢你,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吧?” “你还笑得出来?”秦沐凶巴巴地两手捏住她的脸蛋,语气里全是怨怼,“我可是你未婚夫,你不吃醋啊?” “既然你主动告诉我了,我还有什么可醋的?”梦安然掰开他的手,搓了搓有些泛红的脸颊,“她没什么实质性举动,我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跑去骂她吧?” 秦沐不太开心,安小然会为他吃醋,才让他感觉到自己被在乎着。 所以,他不喜欢安小然此刻这种泰然的态度。 他将她抱紧,似是哪怕要将自己打碎重组,也恨不得将她揉碎融进骨肉之中。 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死不分离。 “太……太紧了!”梦安然挣扎了一下,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他勒断了。 秦沐瞬间卸了力,垂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中,声音闷闷的:“安小然,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你做成吊坠挂在身上。” 但他清楚知道他不能。 安小然不是物件,也不可能被谁完全占有,她是自由的,是永远属于她自己的。 换位思考一下,他或许也不会成为安小然的“所有物”。 恋爱脑归恋爱脑,爱情里都需要给双方留点私人空间。 他们互相捆绑,却又独立自由。 梦安然会心一笑:“听说宁霓裳专业能力过硬,有价值的人自然得留着给集团创造利益。她今天正式任职吧?等会儿我送你去公司。” * 宁霓裳入职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云端集团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股东千金的身份、顶尖学府的博士头衔、空降的设计总监职位,每一个标签都足以成为茶水间热议的话题。 然而,不过半天功夫,另一个更具爆炸性的传闻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蔓延,瞬间盖过了其他讨论。 起因是设计部一个资深经理在翻看宁霓裳需要过目的过往项目资料时,无意中瞥见她随手放在办公桌一角速写本上的一个草稿签名。 及其像艺术圈里闻名遐迩却又神秘无比的雕刻艺术家“凄然”的独特落款。 “凄然”的作品以大胆的材料和极具情感冲击力的形态著称,被登上教科书分析解读了千百遍。 但其人极为低调,从未公开露面,身份成迷。 “真的假的?宁总监就是‘凄然’?” “你看那个签名草稿,像不像画册上的?” “怪不得能空降总监!这可是大艺术家啊,来当艺术总监属实屈才了!” “说不定人家就是来体验生活的,或者是秦董特意请来的金字招牌?” 窃窃私语在格子间、走廊、电梯里流淌,每个人看宁霓裳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 好奇、探究、敬畏交杂,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秦沐和梦安然到达集团后,第一时间听小陈提及了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有片刻茫然。 宁霓裳是‘凄然’? 那梦安然又是谁? 第479章 美貌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不过集团里人人多口杂,今天聊这个的八卦,明天又议论那个的感情史。 都是些空穴来风的传言,秦沐和梦安然没太在意。 “通知所有高层十分钟后召开会议。”秦沐吩咐道,小陈领命出去了。 “那我先走啦,你努力工作。”梦安然笑着拍拍秦沐的肩,该回雅堂了。 秦沐不舍地环住她的腰,她这一走,又不知道得等多久才有机会回来了。 “多留会儿,陪我开完会再回去好不好?”他低下头,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唇。 轻柔的触感好似羽毛轻轻划过,比任何炙热的吻都更加暧昧,梦安然止不住狂乱的心跳,耳尖绯红,“你怎么变得这么会撩了?” 秦沐唇角弧度微扬,亲得深些,缓慢厮磨,嗓音低沉却透亮,仿佛在给她下钩子:“所以,留下来陪我。” “不行。”梦安然抬手抵在他心口,“工作的时候要专心工作,我在这会影响你。” 秦沐抿了抿唇,终究是妥协了,松开了她,“好吧,那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我忙完现在的项目就过去找你。” “嗯。”梦安然露出满意的笑容,踮起脚尖亲上他的唇,像是在奖励听话的乖狗狗。 快到开会时间了,两人一起离开办公室。 会议室就在这一层的另一头,电梯间却是不同方向。 两人就此分别。 上来开会的高层职员们见到梦安然时都表现得热情亲切,纷纷同她打招呼。 “安大小姐今天这么有空送秦董回来上班啊?” “一段时间不见,大小姐好像又变漂亮了!” 梦安然笑着回应了几句,摆摆手进了电梯间。 夹杂在人群中的宁霓裳透过玻璃隔断看向电梯间里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女孩,无意识地抿紧了唇畔。 待那道身影进入电梯,她才收回视线,佯装平常地问身边同事:“她是谁啊?” 同事瞪圆眼睛震惊地盯着她:“这你都不认识?锐铭集团董事长安然大小姐!全国优秀青年企业家里唯一的女企业家!咱们秦董的女朋友!” 震惊的表情配上夸张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个凡人不可触及的传奇人物。 梦安然身上的名衔一一数出来能讲半个多小时,国内但凡通网的地方,都不可能有人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毕竟,她不仅混商业圈,打开浏览器搜索她的名字,将会看到词条里出现:企业家、慈善家、作曲家几个标签。 宁霓裳不禁恍惚了,难怪这两天她给秦沐发微信,对方都是礼貌里透着些许冷漠的态度,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 细数豪门圈层里的千金小姐,有谁能与梦安然匹敌呢? “走吧,开会了。”同事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她克制乱七八糟的思绪,扯出笑容走向会议室。 这场会议就新项目展开讨论,大家积极发言表态,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落下帷幕。 其他人陆陆续续散去,秦沐留下跟卓诚沟通了一些细节问题。 当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宁霓裳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找我有事?”他推开门,率先进去。 宁霓裳跟随而入,脸上保持着柔和自然的笑容,“我想感谢一下您愿意扛下争议让我空降管理层。” 听上去十分拙劣的借口,仿佛在暗示秦沐是为了她,才不顾员工的看法和议论,破格录用她。 秦沐没给她多少情绪反馈,给出个特别官方的回答:“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而正好你的能力也符合要求罢了。就算真的欠了人情,也是你父亲欠我的,与你无关。” 宁霓裳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完全接不上他这句话。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很快宁霓裳岔开了话题:“对了秦董,刚才看见您女朋友了,真是位美人,跟您很登对。” 明明是夸赞的话语,秦沐却听着觉得怪异。 他眉头微蹙,眼底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美貌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她的魅力在于她的性格和能力。” 没人能预料一个两岁的小孩子长大成人后容貌会发生什么变化,他认识安小然二十一年,喜欢安小然二十一年。 仅仅因为她是她而已。 他的话正中宁霓裳下怀,她笑道:“听说了,她确实很优秀。对了,看您书柜上有不少雕塑相关的书籍,您对雕塑很感兴趣?” 她假意将目光落在角落的书柜上,那里摆着的十几本书籍杂志,几乎都与雕塑有关。 秦沐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柜子上的书,瞳孔微动,某些想法在脑海中倾巢而出。 他语气随意道:“有点兴趣吧。我记得你简历上兴趣爱好一栏也写了‘雕塑’,这几天集团上下对你讨论度挺高,好像你的雕塑还挺出名的?” 宁霓裳似是不好意思的低头轻笑,“的确很喜欢雕塑,不过都是自己玩玩而已,称不上多厉害。” “是吗?”秦沐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作品。” 话题谈到这里,宁霓裳感觉秦沐已经对她提起了兴趣,她适时地发出邀约:“对了,我以前的同学送了我两张雕刻艺术展的门票,秦董如果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 秦沐睨着她从兜里掏出的两张早已准备好的门票,礼貌拒绝:“不必了,我只对‘凄然’的作品感兴趣。” 宁霓裳恍然,才意识到书柜上那些雕塑类书籍,全都有对“凄然”作品的剖析。 可她还是不明白,“凄然”已面世的两件作品的雕刻手法都极为粗糙,像拿着刻刀乱凿出来的残次品,完全不具有观赏性。 怎么书上的剖析却把这种未经打磨的手法都说成是艺术? 这跟中学语文阅读题上胡乱分析作者心境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能不能欣赏得来不重要,关键是秦沐喜欢就行了。 她保持微笑,仍旧将门票递过去,“是我唐突了,您可以跟您女朋友一起去,就当做是我送的一点谢礼。” “谢谢你的好意,我和她都没时间去,你自己留着吧。”秦沐把门票推回到她面前,补充道:“还有一点需要纠正一下,她不是我女朋友,而是未婚妻。” 宁霓裳可以维持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未、未婚妻?! 第480章 哪有女孩不嫁人的?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宁霓裳立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你怎么没告诉我秦沐跟梦安然已经订婚了?” 宁兴被问得一头雾水,“没听说他们订婚了啊。” 宁霓裳烦闷地捏了捏眉心骨,“秦沐亲口说的,婚服已经在定制了,他们昨天才去试了样衣。按婚服工期来算,估计八九月左右就能举办婚礼了。” 宁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未婚妻而已,又不是已经结婚了。就算结了婚,也还有离婚的可能。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挑衅梦安然,而是成为秦沐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甚至是灵魂知己。” 宁霓裳蹙眉,“什么意思?” “既然他那么欣赏‘凄然’,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投其所好,让他看到你的才华和价值,让他觉得你比梦安然更懂他的艺术品味,更理解他的精神世界。时间久了,感情自然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宁兴的声音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意味,“男人嘛,尤其是有钱有势的男人,喜欢寻求刺激感和新鲜感,最经受不住的就是女色了。” 宁霓裳握着电话,无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父亲这番话隐隐令她感到不适。 她看着桌上那两张被拒绝的艺术展门票,瞳孔渐渐失焦,“一定要是他吗?” 宁兴听出了女儿语气中的不情愿,似是惆怅地长叹一声,苦口婆心道: “霓裳,我培养你这么多年,就是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好的归宿。两条腿的男人很好找,但这个圈子里风起云涌,必须得是背景强硬的男人,才能护你一世周全。” 宁霓裳抿紧唇瓣,那双明媚的眸子里,光芒在一点点变得暗淡。 她曾经被许多朋友羡慕过,在这个人人都把千金小姐培养成精通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的圈子里,她是少有地往事业能力发展的存在。 原因很简单,宁兴认为大部分商业联姻,男方家庭娶妻更看重女生的仪态、性格。 但真正有实力有话语权的男人,却不会愿意娶个只能放在家里当摆设的花瓶。 好比陆衡,二十几岁的时候没少被人上赶着介绍淑女小姐,可他一个都看不上,在他眼里所谓的淑女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不得不说宁兴在培养女儿这方面,也算是走出一条新赛道了。 可归根结底,也只是将女儿当做牵线搭桥谋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思忖许久后,宁霓裳低声吐出这句话,语气极轻却透着坚定:“秦沐和梦安然很般配,我不想成为破坏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接受了这么多年的高等教育,插足别人感情已经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道德底线正在崩坏,为了家里的生意,她咬着牙听从父亲的安排,撕掉自己的体面。 但是秦沐和梦安然婚期在即,让她破坏别人的婚姻,她实在做不到。 作为女性,她挺敬佩梦安然的,能在这个全是“男权”的圈层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可以说是女性学习的榜样了。 比起嫁个优秀的男人,她更希望自己能像梦安然一样,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宁兴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此时深刻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算盘。让女儿读了太多书,让她思想太过进步,反而更加难以掌控。 “霓裳,你是个女孩,哪有女孩不嫁人的?既然要嫁人,自然就要嫁个最好的对象。”他仍试图继续劝说。 宁霓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从小到大父亲都在给她灌输这种陈旧观念,让她努力提升自己,就是为了“嫁个更好的对象”。 可是她在学校接受的教育并非如此,结婚生子并非女孩的既定命运,男女平等、婚嫁自由是指女孩也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掌握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她发出灵魂拷问,“我有博士文凭,精通四国语言,拿着数不清的技能证书,我可以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为什么非得嫁个不喜欢的人,把自己后半生困在家宅中?” 宁兴脸色铁青,语气重了几分:“社会这么乱,你一个女生不找个依靠怎么行?爸也是为你好,难道我还会害了你吗?” “到底是为我,还是为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宁霓裳不愿意配合父亲继续演了,直言道:“我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结婚,但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我绝不会再遵从你的安排去拆散别人。” 说完,她直接掐断通话,并给秦沐发了条“自爆”消息:【秦董,这几天很抱歉以各种方式打扰您。其实我根本不喜欢雕塑,也不懂雕刻艺术,公司里对我的传言都是假的。我向您保证,以后我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努力为集团创造价值。】 收到这条微信讯息的秦沐有点纳闷了,十几分钟前不还坐在他面前各种抛媚眼?得知他订婚后,态度就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用词诚恳,不像有假,而且颇有自责和愧疚的意味。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商业联姻是常态,他自己也经历过,又因为跟安小然一起长大见过陆家太多骚操作,更能理解女孩的不易。 大概率宁霓裳也是被“联姻”观念束缚的受害者之一。 他回过去一句“好好工作”,没再多说其他,也不准备继续追究此事。 聊天框转向梦安然,他进行了一个详细的报备说明,最后配上一句:【安小然,又到了你感兴趣的领域。】 这边,梦安然刚到达雅堂,看到秦沐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后,笑了。 他是懂报备的,细节到双方的眼神、对话全都尽数用文字表达清楚了。 有这样的未婚夫,她又怎么会因为长时间不见面而缺失安全感呢? 至于秦沐所说的“感兴趣的领域”,是在问她有没有打算帮宁霓裳。 她在陆家的时候,每次出席宴会,陆忠和白郁金总是有意地为她物色对陆氏集团有利的联姻对象。 商业联姻是扣在大部分“千金小姐”身上的无形枷锁,锐铭集团独特的管理方式就是源于她希望让女性能实现自身价值,而非被当做“利益结合的纽带”或是“生育工具”。 但是,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没有多管闲事的趣味。 该如何选择接下来的路,是宁霓裳的事。 该如何平衡宁兴和宁霓裳之间的关系,就是秦沐该考虑的问题了。 第481章 人因不完美而完美 在那之后,宁霓裳真的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新项目推进顺利,她功不可没。 甚至为了躲避父亲宁兴的陈旧观念灌输,从家里搬了出来,租了个小小的一居室落脚。 初来乍到想要尽快熟悉工作,每天自愿加班在公司查阅资料待到晚上十点多才离开。 她的努力和决心秦沐都看在眼里,打心底地认可了她的能力,也不再防备着她了。 但是宁兴却不太消停。 秦沐从好几个合作商那里听到过,宁兴这段时间到处宣扬自己的女儿是海归博士,而且雕刻技术一流,在网络上很有名气。 他也上网查了宁兴所说的微博账号,虽然没有明确言论表明身份,但字里行间都在往“凄然”的方向引导。 评论中很多人都在猜测这就是神秘的雕刻艺术家“凄然”的账号。 秦沐并不认为一天有三分之二时间都待在公司的宁霓裳会有闲心经营这个账号,八成是宁兴的手笔。 为的是抬高宁霓裳的“身价”,以便日后物色个极好的联姻对象。 也有可能,是在钓他。 无所谓,秦沐知道“凄然”到底是谁,不会踩进宁兴挖的陷阱里。 * 梦安然把吴钰接到了雅堂,简单的敬茶拜师后,就开始从小抓起了。 每天给吴钰普及中医基础知识,又跟着赵慈筝进修医术。 再有机会放假离开雅堂回到市内,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这次回来主要有三件事情要处理。 天艺工作室的《梦之巅》正式版上线后,好评如潮,加上岩石互娱宣传效果做得极好,创收再破纪录。 对于天艺的员工而言,这是个无比值得骄傲的荣誉。 岩石互娱也借着这次成绩在业内有了不错的名声,姜知满得到了姜家的重视,地位水涨船高。 上次姜老太太宴会,姜家人把梦安然得罪透了,想趁此让姜知满以庆祝项目合作圆满结束的名义,跟着过来宴请梦安然吃顿饭,当面道歉。 姜知满电联梦安然的时候态度挺客气的,也直接表明如果她不想见姜家其他人,他不会让他们出现在她面前。 梦安然觉得能看看姜家人能有多“能屈能伸”也很有趣,就答应下来,约在了这周末。 第二件事有关威尔特。 之前命令锐铭集团转守为攻,撬走威尔特的华国地区合作商。计划实施至今颇有成效,已有四成的合作商跟锐铭签了合约达成长期合作。 剩下的六成则是跟威尔特的合同还没到期,中途换掉供应商可能会对正在生产的产品批次造成巨大影响,所以暂时撬不过来。 不过威尔特也急了,毕竟被锐铭挖走的那些都是大客户,再这么下去,华国地区的客源全部流失,威尔特集团的地位将不复当初。 所以威尔特集团总部给锐铭发了好几封邮件,希望能跟梦安然面谈,大家和平共处资源共享,维护芯片市场的稳定。 梦安然本来就没有玩垄断的想法,要不是威尔特用下三滥手段把她逼急了,她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方式报复。 所以也答应了威尔特的会面,合作共赢才是企业长久发展的正道。 至于第三件事,比前两件更重要些——她的第三件雕刻作品打磨完成了,即将面世。 “宁兴做了个账号在微博刻意引导舆论冒认‘凄然’,现在粉丝量已经多达三十八万了。” 迈巴赫停在红绿灯前,秦沐侧目看了梦安然一眼,“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露个面?” 梦安然认真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腿上敲出一段节奏,“考虑一下。” 与“柒染”的身份不同,她最初写歌用“柒染”化名,是避免让陆家人发现她的价值,阻碍她逃离陆家。 在她成功跟陆家划清界限后,这个身份是否公之于众已经无所谓了,她不必再有任何隐藏。 但“凄然”很特殊,因为作品风格及其表达的内容很特殊,已面世的两件作品都是黑暗的、阴森的、狰狞的。 她乐于躲在“凄然”这个化名之后,将自己所有阴暗面藏起来,只用作品宣泄情绪。 如果她仅仅是个沉浸在艺术里不问世事的艺术家也就罢了,可她身上挂着的身份太多了,揭开“凄然”的真面目对她而言是个危险的决定。 绿灯亮起,秦沐深深看她一眼,目光转向前方,踩下油门。状似漫不经心道:“为功名利禄奋斗十几年,走过的每一步都做数。现在,我希望你尽情做自己。” 梦安然眼眸微动,心中思绪万千。 基于陆家的牵制,她明白权利地位的重要性,这些年努力提升自己,所有精力都倾注在经商管理上,一步一个脚印地爬到现在的位置。 但更多的是“不得不”,而非喜欢。 就像几年前梦羽书曾问过她有没有爱好的事物时,她的回答那般——除了经商,她好像什么都不会。 除了金融,陆衡不让她把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好比强势地将她从雅堂带走。 所以她那些年脑子里根本没空余时间去想其他,一心登顶彻底掌控自己的人生。 现在呢,她掌握了自己的人生之后,也渐渐找到了真正想走的路——雕刻。 秦沐向来了解她,并且永远支持她。 有他在背后支撑着,她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事,去找那个真正的“梦安然”。 她可以让世人认识真正的她,那个或许不那么完美的她。 梦安然似乎瞬间放松下来了,玩笑道:“看来,人设要崩了。” “没人能规定你该是什么样的。”秦沐语调平淡,却让人听起来格外有力,“人因不完美而完美,真实的你本就很有魅力。” 第482章 恋爱脑又吃上回头草了? 接下来几天梦安然根本闲不下来,第一时间先去探望了一下快到预产期的柳枝。 柳枝的孕肚大到行动都变得困难,但她状态很不错,得益于怀孕后一直有坚持练瑜伽,身材没有大走样,气色红润,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她给柳枝把过脉了,可能是因为父母双方身体素质都很强,孩子很健康,但也格外健壮。 在肚子里长得太壮,到时柳枝生产可能就有困难了,何况还是第一胎,肯定会遭不少罪。 从柳枝这离开后,梦安然又约了陆衡见面。 她没忘记之前跟陆衡约定好的,让他陪她出去玩。 可能是因为最近练习骑射,陆衡看上去瘦了很多,两颊略微凹陷,下颚骨越发清晰。 “你是最近没吃饭吗?”梦安然微微蹙眉,盯着他刀削般的面部轮廓,神色不悦。 陆衡没接梦安然话茬,面无表情地换了个话题:“白远山来衡逸集团求见好几次,想给白家争取一线生机。” “呵。”梦安然冷笑,“他挺能屈能伸啊,可惜不够了解你。” 陆衡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听起来,你很了解我。” “嗯哼。”梦安然自信承认,掰着手指头细细数来:“沉默寡言、心狠手辣、高傲自大、唯我独尊,城府极深,是个令人闻风丧胆不折不扣的阎王。” 陆衡:……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大反派的形象吗? “不过……”梦安然摸着下巴似是沉思,轻飘飘补了句:“倒是个不错的哥哥。正因如此,你才不会轻易饶恕白远山。” 陆衡瞬间阴转晴,雀跃的心情从他上扬的唇角处有了实质性体现。 两人来到了万象城附近的一家陶艺工作室,可以动手diy自己喜欢的陶器。 梦安然觉得,比起逛街购物消费,又或是去游乐园玩不符合年纪的机动设施,她跟陆衡还是比较适合来这种安静点的地方动手做点什么东西,更有意义。 店主是个看上去很阳光的女孩,笑起来像向日葵一样温暖灿烂。 她端来两盘陶泥,教两人一些基本的方法后,让两人尽情发挥想象力去做。 梦安然微笑道谢后,店主便走开了,将空间留给二人。 梦安然递了条围裙给陆衡,“戴上吧,陆大少的高定西服十几万一套,可别弄脏了。”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陆衡有种奇怪的感触。 换做以前,她每次跟他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专扎人心窝子。 但现在明明是同样的说话方式,味道却变了。 能明显听出玩笑的意味,莫名令人感到亲近放松。 陆衡接过围裙,套在脖子上,状似随意地回了句:“安大小姐穿着二十几万的裙子在这玩泥巴,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梦安然惊奇地盯着他,像是发现了某些奇特生物,“你居然会开玩笑?陆衡,你该不会练马术的时候,被马踹了脑子吧?” 陆衡睨她一眼,深邃的眼眸宛如古井无波,梦安然却读出一丝无语。 看见他这幅表情,梦安然就乐了,有种喇叭逗哑巴的恶趣味。 两人开始做自己想要的陶器。 泥块被放在了转盘上,这一步需要很好的掌控力度。 梦安然手很稳,来回几次,一个杯子的形状便清晰起来了。 陆衡却不擅长做这些,力度控制得不好,整个“瓶子”瞬间扁塌变型。 梦安然“噗呲”一声看笑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你做不来的东西。”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陆衡停下转盘,将泥块搓成条重新开始,“我学不来手工,就像你学不会做饭。” 梦安然刚想反驳自己不是学不会,只是没有必要学。突然想到,陆衡也是因为没必要学手工,所以会不会都没关系。 他们各自有专长,同时也有智慧和耐心,真想学某项技能的话,没有学不会的。 在陶艺这方面,她不过是因为长期捏银针、握刻刀,练得手比较稳,相对陆衡而言更有优势而已。 梦安然的“杯子”渐渐成型,弧度饱满,外表光滑,算是个比较成功的作品。 扭头看了眼陆衡,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熟练了,转盘上的“瓶子”外部形状独特,内部却是笔直的圆柱形。 它的开口处甚至还拥有整齐的花边。 梦安然看呆了,要不说陆衡智商高呢,三十分钟前还是个新手小白,这么快就掌握技巧了,成品比她的更好。 “你也太厉害了吧。”她由衷发出夸赞式惊叹,“这个很好看诶,很有艺术感。做好之后能不能送我?” “可以。”陆衡淡声回答,本身就打算送她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这浪费几个小时。 陶器成型后,需要等待三到五天的时间自然风干,又得烧制两三天左右才能上釉。 所以,他们起码得一周后才能过来,继续完善自己的作品。 “接下来去哪儿?”洗干净手后,陆衡摘下围裙询问梦安然的安排。 梦安然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进万象城逛逛吧。晚上我想去吃万象城四楼那家海鲜自助,听说品类丰富,味道也不错。” 她二十三岁了从没去吃过自助餐,毕竟嘴巴比较刁钻,每次都是固定餐厅点固定的菜,要么就是让秦沐给她煮。 难得跟陆衡出来,想必他也没去过自助餐厅,一起去尝试一下也不错。 陆衡没意见,他今天本就是来陪她的。 京市很大,偶尔又好像很小。 小到出门吃个饭都能遇见熟人。 他们在自助餐厅里见到了纪澜和宋诩。 梦安然看见两人觉得很意外,宋诩见到她和陆衡同行也觉得很意外。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出一丝尴尬。 不过宋诩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梦安然都能原谅陆逸了,跟陆衡重归于好并不出奇。 “你们这是……”梦安然主动过去打招呼,探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特别想问宋诩一句:恋爱脑又吃上回头草了? 第483章 姜家会面 宋诩读懂了梦安然眼神的深意,无奈解释道:“商量公事,别乱想。” 梦安然无辜地耸耸肩。 记得当初司徒花间解释和莉莉安之间的关系时,也说只是“长辈安排”,结果没多久就啪啪打脸了。 谁知道宋诩是不是借着“工作”为由重新培养感情呢? 不过,依她之见,宋诩跟纪澜之间没有复合的可能了。就算双方互生情愫,宋家也不会同意这段恋情的。 毕竟,纪澜的感情史整个京圈里谁人不知? 就算现在改过自新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依旧在京圈的人眼里成了她抹不去的污点。 “不打扰你们商量公事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坐。”梦安然给了宋诩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拉着陆衡离开。 宋诩明白梦安然的意思,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自己无法保持跟纪澜之间的安全距离,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所以这段时间跟纪澜的相处,他也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妄想破镜能重圆。 哪怕他不介意纪澜的过去,但他的父母不会允许,漓海集团也不能接受。 纪澜被宋诩逐渐深邃的眼神弄得心头发慌,“怎么了?” “没事。”宋诩摇头,收起全部思绪。 保持现在的合作关系就很好,对双方都好。 纪澜却像是反应过来了,低垂着头轻笑:“你不必多想,我现在只想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再奢求其他。” * 周末傍晚,京市一家顶级私房菜馆内。 梦安然到的时候,姜知满已经跟父母姜文德夫妇等在包房门口了,散漫的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烦躁。 “安董,总算等到你了。”姜知满连忙上前一步,表情比方才看上去雀跃多了。 “安董,快请进。”姜文德也连忙招呼,他的妻子则微笑着点头致意,态度恭敬却不过分谄媚。 梦安然微微颔首,走进包间。 里面,姜老爷子、姜老太太,以及姜家大房姜世昌夫妇赫然在座,一个个衣着正式,表情局促。 这场面,倒是比梦安然预想的还要“隆重”几分。 梦安然突然懂了刚才姜知满的表情。当时电话里他说如果她不想见姜家其他人就不带他们来,实际上是他自己不想带姜家人过来。 估计是因为姜老爷子跟姜老太太一直偏袒大房姜世昌,所以姜知满跟爷爷奶奶的关系并不亲近。 想到待会儿要配合爷爷奶奶在她面前逢场作戏,觉得烦躁吧。 见她进来,几人立刻站起身,表情复杂,努力挤出笑容。 尤其是姜世昌,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至于姜知意和姜知离两姐妹没出现,大概姜家人也知道上次娃娃亲一事彻底惹她不快,才没让那两姐妹出现在她眼前。 “安然来了,快坐快坐。”姜老爷子杵着拐杖,声音比上次宴会时似乎更显苍老虚弱些。他指着主位,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梦安然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地走到主位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早已点好的、显然费了不少心思的昂贵菜肴,最后落在姜家众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姜少,这阵仗可不像简单的项目庆功宴啊。” 烦闷的表情再次爬上姜知满的脸,他正要开口,父亲姜文德抢先一步端起酒杯,态度诚恳:“安董,首先非常感谢您给了知满和岩石策娱这个机会。《梦之巅》宣传大获成功,离不开您的提携和信任。我们二房铭记于心。” 说着,他郑重地敬了梦安然一杯。 梦安然端起茶杯微微示意,算是给了二房这个面子。 姜世昌见状,赶紧给自己的妻子使了个眼色。 大夫人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笑容僵硬:“安董,之前都是我们家知意和知离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们做父母的管教不严,实在对不起!我代她们向您赔罪!” 说着,她竟真的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辣得她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涨红。 姜老爷子赶紧帮腔,咳嗽了两声:“安然啊,我也老糊涂了,之前偏听偏信,让你受委屈了。听闻你跟秦老头关系匪浅,看在我们跟秦家以往也有些交情的份上,别跟那两个不成器的丫头一般见识。” 他说话间,气息似乎有些不稳。 姜老太太也忙不迭地点头,却不敢多说什么,紧张地看着梦安然。 梦安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既不说原谅,也没动筷子。 这种毫无诚意、纯粹基于利益驱动的道歉,她见得多了。 姜知满看着这场面,心里既觉得难堪,又对家人的势利感到无奈。 要不是爷爷奶奶非缠着他,让他来当和事佬,他才不乐意组这个饭局呢! 梦安然从姜知满的表情中读懂了很多信息,她放下茶杯,声音没什么温度:“姜少的能力有目共睹,合作是基于岩石策娱的实力。至于其他的……” 她目光淡淡扫过姜世昌夫妇和姜老爷子,“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没兴趣旧事重提。” 这话听起来像是揭过,却又明确划清了界线。 她是因为姜知满才坐在这里,与大房和两位老人无关。 姜家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姜世昌,拳头在桌下握紧,却又不敢发作。 老爷子带上他们大房过来道歉,说明还是偏向大房的。 但现在梦安然油盐不进,只给姜知满这小子面子,怕是日后二房地位会猛超大房。 估计,姜家大权会因此落在二房手中。 姜老爷子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角歪斜,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身体一歪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爸!” “爷爷!” 包间内顿时炸开了锅。 姜老太太吓得尖叫起来,姜世昌夫妇慌得手足无措。 姜文德和姜知满还算镇定,立刻上前扶住老爷子,姜知满急道:“快!叫救护车!” 第484章 全是一场利用 “别乱动他!”梦安然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威严。 她迅速起身过去,拨开慌乱无措的姜家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姜老爷子的瞳孔和状态。 姜老爷子已经意识模糊,瞳孔微微放大,典型的脑卒中症状。 她果断道:“保持他平卧,头偏向一侧,畅通呼吸道。” 说完,她毫不犹豫从随身包包里取出一板银针,拆开铝纸薄膜,针尖在白炽灯下寒光微闪。 “你……你能行吗?”姜世昌的妻子带着哭腔质疑,显然不信任梦安然这么年轻能处理这种危急情况。 “闭嘴!”这次呵斥她的却是姜文德,他知道梦安然传承了赵慈筝老先生的医术,此刻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梦安然没理会他们的争论,手法极快地精准取穴。一根根银针稳准狠地刺入穴位,或捻或转,动作行云流水。 姜家人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不过短短几分钟,姜老爷子灰白的脸色竟然渐渐回缓了一些,急促的喘息也稍稍平复,虽然依旧意识不清,但显然最危险的情况暂时被控制住了。 梦安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专注,直到最后一根针落下,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收起针,救护车的声音也恰好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将姜老爷子抬上担架。 姜世昌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梦安然面前,“安董!求求您!救救我父亲!” 他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我们姜家之前种种不对,任打任罚!只求您能请动赵老先生出手!老爷子的脑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医院说手术成功率极低,只有国手赵老或许还有办法…… “但我们根本请不动赵老!我们知道您和赵老关系匪浅,求您看在……看在合作一场的份上,帮帮我们!” 其他姜家人此刻也彻底没了之前虚伪的客套,纷纷围上来,脸上是真切的恐慌和哀求。 “安小姐,求求您了!” “之前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给您磕头了!” 姜知满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般的哀求,忽然全都明白了。 他走到梦安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了然的苦涩:“安董,谢谢你出手救我爷爷。今天这顿饭实在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改天我单独约你,绝不会再让无关人员出现在你面前。” 他是真心实意想请梦安然吃饭道谢,也以为爷爷和大房的人是真心实意来向梦安然道歉。 没想到,全是一场利用。 把他当做接触梦安然的桥板,把梦安然当做向赵老求医的桥板。 谁人不知赵老难请?那也得亲自去请了,试过才知行不行啊。 连试都不试,拿不出半点诚意,直接在这跪着求梦安然,跟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梦安然看着他,又瞥了眼被抬走的姜老爷子,最后目光回到一脸愧疚跪在她跟前的姜世昌身上。 她明白了,真正心急如焚、想尽办法求救的是大房和偏心的老两口。 一旦姜老爷子撒手人寰,照目前形势大概率是二房上位。 所谓的道歉,所有的低姿态,最终目的都是通过她,搭上师父赵老这条线,为他们家的顶梁柱求一线生机。 今天这场饭局,二房恐怕更多是被推出来当说客用来缓和关系的棋子。甚至姜知满对此毫不知情,成了张与她见面的入场券。 她轻轻擦掉额角的汗,眼神平静无波,不曾把目光分给跪在地上的姜世昌。 她看着姜知满,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你们派人跟去医院看看情况吧。至于赵老,我会替你问一句,但出不出手取决于他老人家的意愿,和我无关。” 对于姜家人,唯一让她有几分好感的就是姜知满,所以这份情面她也只给姜知满。 姜知满懂了她的用意,眼中爆发出惊喜和感激:“谢谢安董!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二房都记着这份情。” 不仅是替爷爷向赵老求医一事,更是有意托举他们二房一事。 梦安然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混乱的包间。 身后的喧嚣与她无关,她只是履行了一个医者的本能。 至于姜家大房的算计和老两口的偏袒,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如果师父愿意出手帮姜老爷子医治,那姜家承了她的情,会把功劳记在姜知满身上。日后姜知满掌握姜家大权,将会成为她又一大助力。 姜知满很聪明,弱势时懂得站队,处事圆滑,哪天壮大起来了也不会忘记旧情。 不像大房那几个眼光不行、人品堪忧的玩意儿,跟扶不起的阿斗一样的井底之蛙。 懒得评价了。 梦安然回到江畔九号洗完澡的时候,收到了姜知满发来报平安的讯息:【爷爷各项数据稳定,已经脱离危险了。今晚谢谢你,明天有空的话,我想再请你吃个饭。】 【梦安然:请客吃饭就不必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姜知满:你说。】 【梦安然:下周末雕刻家“凄然”将会在京市艺术馆公开第三件作品,需要你帮忙做一下宣传。】 【姜知满:没问题,必定办到位。】 第485章 梦魇 跟凯伦·威尔特的见面没什么特别的,双方保持体面虚与委蛇了一番,最后假意握手言和,恶意争夺芯片市场的战争算是落下帷幕。 为姜老爷子治疗一事,梦安然也得到了师父同意的回复。 不过她有私心,转述姜家人时声明只让姜知满送姜老爷子去雅堂,其他人赵老一概不见。 算是让姜知满稳固了在姜家的地位,原本最受瞩目的姜知意彻底倒台。 梦安然没陪同姜知满前往雅堂,因为今天,她的第三件雕刻作品要公诸于世了。 …… 市中心艺术馆里,名流云集,全国各地的艺术家慕名而来。 神秘雕刻大师“凄然”的第三件作品即将揭幕。 《纵生》的磅礴诡谲、《驱逐》的粗粝痛苦早已封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又一次灵魂冲击。 黑色绒布滑落。 聚光灯下,作品呈现。 没有预想中的震撼惊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沉默,以及随后逐渐响起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展台上的作品名为《梦魇》,用石头刻画出了一幕极具张力的场景。 一只狰狞的狼犬被锁链束缚,挣扎咆哮,而握着锁链的人形模糊不清,唯有手中紧握的匕首寒光凛冽,清晰得令人心悸。 主题无疑是深刻的,充满冲击力。 但问题在于它的雕刻手法与《纵生》和《驱逐》的刀法截然不同。 眼前的《梦魇》手法极其细腻,甚至到了精雕细琢、近乎写实的程度。 石雕上的人形虽然面部模糊,但手部紧绷的肌肉、凸起的血管,却以一种超写实的手法呈现。 那把匕首更是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刃口锐利,那种冰冷的金属感几乎要溢出展台。 太细腻了! 这完全颠覆了“凄然”此前留给所有人的印象——那种充满原始力量、不拘小节、以神韵和情绪压倒一切的狂放风格。 死寂过后,巨大的争议声如同潮水般轰然爆发。 “这……这真是‘凄然’的作品?开玩笑吧?这手法完全不同!” “细腻过头了,失去了之前那种直击灵魂的野性力量!” “令人震惊的是技法,而不是内容本身,感觉匠气重了。” “风格差异太大了!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像突然换了个写实派的大师!” “就直说了吧,这根本不像‘凄然’的东西。说不定,‘凄然’根本就是一个团队,之前两件是a做的,这件是b做的。” “我看是江郎才尽,干脆找人代笔了吧!” “对!哪个艺术家不希望作品能让自己声名鹊起?偏他一直以‘凄然’化名,从没露面,太可疑了!” “不管是代笔还是团队,我对《梦魇》本身的艺术性存疑!细腻的风格虽然技艺高超,但似乎配不上这个主题应有的撕裂感和痛苦感!” 质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艺术评论家们皱紧眉头,交头接耳,争论不休。 收藏家们面露犹豫,原本志在必得的热情冷却下来。 媒体的镜头疯狂捕捉着现场争议的画面。 “凄然”的身份和作品的真实性,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在舆论几乎要一边倒地倾向于“代笔论”或“团队论”时,一道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争议。 “为什么‘凄然’不能有两种刀法?” 人群蓦然安静下来,循声望去。 梦安然自人群后方缓步走来,她穿着月白色新中式长裙,面容素净,却自带压迫感极强的气场,一双桃花眼清冷剔透,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场无人不识这位京市风头最盛的安大小姐,雅堂的继承人,音乐圈的天才作曲人,更是搅动商界风云的人物。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为“凄然”说话? 难不成,她对雕刻艺术也有独特见解? 梦安然无视周围各种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走到展台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地划过狰狞的狼犬、冰冷的锁链,以及那把清晰得骇人的匕首。 目光沉静,仿佛在看一个久远的故事。 “《纵生》刻的是对外部神权的审视,刀法自然宏大狂放,不拘细节。《驱逐》则是对内里伤口的撕扯,刀法必然粗粝痛苦。”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梦魇》上,眼神变得深邃:“而《梦魇》,刻的是最深的恐惧,是无数次在深夜里清晰无比、纤毫毕现的折磨。恐惧的獠牙、冰冷的锁链、致命的刀锋,每个细节都如同烙印,反复研磨,清晰得可怕。 “面对这样的恐惧,大刀阔斧如何能表达它万分之一的锐利?唯有极致的细腻,极致的写实,才能将那种刻骨铭心、无处遁形的战栗,凝固下来。” 她缓缓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可辩驳的力量:“刀法服务于内容,而非固守风格。从未有人说过,‘凄然’只有一种表情。” 一番话犹如冰水泼进滚油,瞬间让整个展厅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独特的视角和解释震撼了。 “说得真好!没想到安然小姐不仅在音乐上造诣颇深,对雕刻艺术也有如此独特的见解!” “被这样讲解一番,我好像突然能看懂这件作品了。持锁链的人模糊,因为那是施加恐惧的源头,或许具体,或许抽象,但最重要的是那把代表伤害和恐惧本身的匕首格外清晰,象征着直面恐惧的勇气!” “不愧是‘凄然’大师,每件作品都表达出不同的心境。真好奇‘凄然’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情感挣扎,才能创作出如此直击灵魂的作品!” 所有的质疑、不解,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更深的震撼与钦佩。 梦安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并非见解独特,而是‘凄然’从不存在所谓的团队或代笔,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 真相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梦安然?! 她就是“凄然”?! 那个创造出《纵生》、《驱逐》,以及眼前这尊《梦魇》的雕刻大师,竟然是商界里翻云覆雨的安大小姐?!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梦魇》本身的讨论。 然而,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通透,再回想《纵生》的诡谲、《驱逐》的撕扯,一种奇异的合理性竟然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经历过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撕裂,怎么能创作出如此独特的作品,又如何能在短短几年内从“假千金”变成众人公认的“京圈大小姐”?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但这一次,捕捉的不再是争议,而是一个传奇的现身。 她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回应了所有的争议,并再一次,震撼了整个京圈。 第486章 该结婚了 各大媒体争相采访,好奇着梦安然这些年的经历,想听她讲讲从《纵生》到《梦魇》的故事。 梦安然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无数急切伸来的话筒和闪烁的镜头,神情却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清冷。 她并没有满足记者们挖掘她“心路历程”的渴望。 “作品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至于其他,无可奉告。” 简短的一句话,堵住了所有试图探究她过往伤疤的嘴。 她微微颔首,在助理和保安的护送下,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展厅,留下一个令人无限遐想却又无法触及的背影。 媒体的焦点无法再追逐正主,瞬间转向了其他方向。 而网络上,关于“凄然”真实身份是梦安然的爆炸性新闻,正以恐怖的速度席卷所有社交平台和新闻头条。 #梦安然就是凄然# #凄然梦魇# #安大小姐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等话题瞬间霸占热搜榜前三,后面都跟着鲜红的“爆”字。 与此同时,另一个曾被短暂关注的话题#凄然真容#也被重新顶起,但点进去,内容却彻底变了风向。 之前,这个tag下最活跃的是一个经过认证、模仿“凄然”风格发布一些模糊雕刻作品图和故作高深言论的账号,积累了几十万粉丝,被很多人误认为是“凄然”本人的非公开社交账号。 此刻,这个账号的最新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 【???出来走两步?正主都现身了,您是哪位啊?】 【笑死人了,之前发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还真骗到了不少人?】 【我就说感觉不对!‘凄然’大师的作品里是有灵魂的,你这个账号发的图,只有形似,毫无神韵!】 【蹭热度的恶心东西!差点就被你骗了!】 【道歉!立刻道歉!删除所有冒充‘凄然’大师的微博!】 【姐妹们举报走一波!不能让这种骗子继续逍遥!】 嘲讽、谩骂、指责、举报,如同海啸般淹没了这个账号的每一条微博。 之前那些追捧的留言被踩得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怒骂。 这个苦心经营许久、试图在“凄然”真身现身前后攫取最大关注度和利益的账号,在梦安然坦然承认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和靶子。 宁兴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辱骂通知和瞬间掉粉几十万的提示,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利用这个账号营造神秘感,为女儿造势。等到时机成熟,就算秦沐不上钩,也总能钓到一个博学广才的金龟婿。 可他千算万算,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凄然”竟然会是梦安然! 那个高高在上、除商业场合外鲜少在公众面前出现、人际关系网遍布全国的安大小姐! 她怎么会是“凄然”? 她怎么能是“凄然”?!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完了……全完了……”宁兴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依旧在不断增加的污言秽语,眼神绝望。 以梦安然如今在京圈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未来。 下一秒,秦沐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心里慌得不像样,颤抖着接通。 那头的少年嗓音平静,却透着几分寒意:“宁董,看在合作一场的份上,这次安大小姐不追究了,希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简单的一句话说完,不等宁兴回应,那头直接掐了线。 京市艺术馆地下车场,梦安然坐在保时捷副驾驶上,愉悦地嘬着秦沐给她带的奶茶。 见他挂断电话,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为他点赞。 宁兴再怎么说也是云端的大股东,不好做得太绝。借此警告一番,想必以后也不敢再搞些小九九了。 “白家最近有找你麻烦吗?”秦沐把手机随手扔在中控台,扭头问她。 “没有。”梦安然嚼着奶茶里的果冻,“陆忠、白郁金、段曦、林妍,一连送了好几个入狱,估计怕了吧。” 现在白家还没走到破产那一步,趁机变卖些珠宝首饰,转移资产,勉强能安稳度过后半生。 要是真的狗急跳墙采用极端手段,可就什么都没了。 “看来未来一段时间可以安心享受生活了。”秦沐揉了揉她的长发,凤眸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我们的婚礼是不是能提上日程了?” 梦安然抿唇轻笑,点点头,“嗯,该结婚了。” …… 重工刺绣的中式婚服已经完成,秦沐和梦安然去试过后,进行最后的微调。 同一时间,秦家和梦家都开始为婚礼忙碌起来。 “亲家母,这个巧克力味道不错,你觉得呢?”谭雅坐在自家客厅里,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巧克力,她和苏宛曼的任务是挑选喜糖。 苏宛曼尝过后,认可地点头,“确实好吃,抹茶味和红酒夹心的都很不错。还有这个雪花酥也好吃,就是包装简单了些。” “要不做个喜糖礼盒吧,各样搭配一些。另外再做一批小盒的,派给员工。”谭雅很有想法,苏宛曼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于是又挑选起了喜糖包装盒的款式。 秦华和梦荣被派遣出去订购烟酒。 梦蓁、梦羽书姐弟俩跟秦烟一块,逐一比对请帖和宾客名单上的名字是否有错漏。 秦烟看得眼花缭乱,抬头休息一下眼睛,发现好像少了个人,“小泓呢?” “吴老说想买身新衣服,到时参加婚礼穿。小泓陪他出去逛了。”梦羽书揉了揉眉心骨。 请帖实在太多了,还得仔细看清楚请帖上的名字没写错,这是个巨大的工作量。 “休息一下吧。”秦烟哪儿舍得偶像这么辛苦,赶忙让佣人端来茶点。 “也好。”梦羽书笑得温柔,放下名单,整理了一下已经审阅过的请帖。 突然想起些什么,道:“不知道安然跟秦沐那边进展如何了。” 第487章 婚礼 砚都酒店这边,最大的宴会厅被预定下来作为婚宴场地,撤掉了所有能撤的隔板,打开左右两侧的通道门,将整个一层宴厅连通。 从今天起,一楼便不再对外开放了,着手布置婚宴的一些摆设。 既然决定了举办中式婚礼,那就不能只是换套凤冠霞帔作为婚服这么简单。 秦沐订购了大量古色古香的物件用于装饰,梦安然也安排员工将桌椅全部更换成红木的。 三天后,原本奢华的西式装潢被一点点覆盖、替换,逐渐显露出一种厚重而喜庆的中式韵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新绸缎的气息。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红木圆桌和雕花靠背椅按照特定的格局摆放,每一张桌子都铺上了正红色的锦缎桌布,边缘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 秦沐和梦安然站在厅中央,正在与婚礼策划团队沟通细节。 “这些宫灯的位置再调整一下,光线要柔和,不能直射宾客的眼睛。”梦安然指着悬挂在半空、尚未点亮的一排排精美仿古宫灯吩咐道。 她对于光线和氛围的要求极为苛刻。 “入口处的屏风换成那面双面绣百子图的,寓意更好。”秦沐补充道,他手里拿着一卷场地布局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修改意见。 他看向梦安然,“迎亲的路线我最后确认了一遍,从梦家别墅到酒店,沿途会经过的几个关键点,都已经打点好了,确保当天畅通无阻。” 梦安然点头,目光扫过正在被抬进来的巨大青花瓷瓶和点缀其间的红梅盆景,“花卉的配色再确认一次,以正红、鎏金、深紫为主,不要出现任何西式或现代的花艺造型。” “明白,安总放心,花艺师都是专门请来做传统中式插花的老师傅。”策划总监连忙保证。 整个宴会厅的布置工程浩大而精细,力求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古典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和舒适度。 从桌椅器皿到灯饰布幔,无一不显露出秦沐和梦安然的用心与财力。 另一边,秦家和梦家的长辈们也在各自忙碌着。 谭雅和苏宛曼最终选定了几款高档的巧克力和中式点心,并设计了一个三层式的复古提篮作为喜糖礼盒,里面分门别类地装满了甜蜜的寓意。 小盒的喜糖则设计成可爱的红包造型,方便派发给员工。 秦华和梦荣跑遍了各大酒行和烟草专卖,最终定下了茅台、拉菲以及顶级的中式香烟,既照顾了传统长辈的喜好,也兼顾了年轻宾客的口味。 梦蓁、秦烟和梦羽书在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核对后,终于将所有请帖和名单确认无误。 秦烟揉着发酸的眼睛,感叹道:“没想到结个婚这么麻烦,光是名单就看得我头昏眼花。” 梦羽书优雅地呷了一口茶,笑道:“这才是刚开始呢。等到了正日子,还有更多繁琐的礼仪。不过,看到安然和秦沐这么幸福,再麻烦也值得。” 所有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空气中弥漫着忙碌而幸福的气息。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只为了在那一天,呈现一场完美无缺、铭记终生的中式婚礼。 秦沐看着逐渐成型的宴会厅,悄悄握住了梦安然的手,低声道:“很快了。” 梦安然回握住他,看着眼前为他们忙碌的家人,看着这充满心意的布置,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温柔的涟漪。 “嗯。”她轻轻应道。 很快,她就要穿着那身重工刺绣的嫁衣,走向他了。 * 半月过去。 良辰吉日,天光未亮,梦家别墅却已灯火通明。 梦安然凌晨便被叫醒,沐浴、开面、梳妆。 全福夫人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唱着吉祥的歌谣。 数位老师傅围着她,为她穿上那套耗时数月、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重工刺绣中式婚服。 嫁衣如火,金线绣成的龙凤呈祥图案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袖口和裙摆处是繁复的牡丹云纹,一针一线精致无比。 沉重的纯金凤冠戴在头顶,流苏垂下,珠翠环绕,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精致,桃花眼波光流转,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这极致的红与金柔和,添上了难以言喻的妩媚与庄重。 苏宛曼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泛红,忍不住上前替她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角,声音哽咽:“我的宝贝女儿今天真好看。” 梦安然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秦沐也已穿戴整齐。 他同样身着传统中式礼服,暗红色长袍上绣着与梦安然嫁衣相呼应的龙纹。金丝滚边,腰系玉带,头戴镶玉冠帽。 平日里略带慵懒的少年气被这身庄重的礼服压下,显得英挺逼人,贵气天成。 迎亲队伍准备就绪,浩浩荡荡的豪车队披红挂彩,领头是一辆复古风格的红色礼车。 秦沐坐在车内,手心微微汗湿。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特意装点过的街道,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与此同时,砚都酒店外豪车云集,红毯铺地,媒体长枪短炮却只能驻守远处,无法靠近。 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场,甚至不少商界巨鳄特意从其他城市赶来,这场婚礼堪称年度最盛大的社交事件。 宴会厅内宫灯高悬,巨大的双喜字贴在正中。 红木桌椅摆放得宜,桌上青花瓷器中插着娇艳的红梅,每一样摆设都古意盎然,仿佛穿越时空。 宾客们盛装出席,言笑晏晏,无不惊叹于这场婚礼的盛大与精心。 “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回来了!”有负责瞭望的年轻人在门口喊道。 顿时,锣鼓喧天,唢呐齐鸣,热闹的传统喜乐响彻云霄。 酒店门口,八位身着红衣的壮汉抬起一顶华丽无比的金顶红花轿,秦沐骑着一匹戴红花的高头大马在前,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停在红毯尽头。 秦沐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轿子,将自己盼了二十一年的新娘牵了下来。 白皙细腻的手搭在他掌心时,仿佛全世界在这一刻都纳入他手中。 他声音激动得微微发抖:“安小然,你准备好跟我一起步入人生新阶段了吗?” 第488章 我敬你们一杯 一对新人手持红绸绣球,并肩走向礼堂中央。 双方父母坐在高堂之上,精神抖擞,看着眼前这对佳偶,笑得见牙不见眼。 随着司仪高昂的唱礼声,新人依礼叩拜。每一次弯腰,都引来满堂宾客的喝彩与祝福。 礼成。 秦沐小心翼翼地用一杆精美的秤杆,轻轻挑开了梦安然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下,梦安然微微抬眸,妆容精致,眼波如水,唇边含着一抹极淡却无比动人的笑意。四目相对,万千情意尽在不言中。 按照礼仪,双方需要向对方父母行礼敬茶改口。 “爸,妈,请喝茶。”秦沐声音清朗,带着郑重。 “好。”梦荣和苏宛曼笑着接过,饮下,送上厚厚的红包和祝福。 梦安然也向秦华和谭雅敬茶。 谭雅放下茶盏后握住梦安然的手,满眼喜爱,“安然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早就把你当亲闺女了。这小子没让我失望,总算把你娶回家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繁杂的仪式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 秦沐和梦安然换上了一套相对轻便的礼服,一桌桌地向宾客敬酒。 柳枝挺着巨大的孕肚,激动地差点要扑上来抱梦安然,被明璟急匆匆拦住:“姑奶奶,你小心点!” 她嚷嚷着:“安然你今天美炸了!秦妖精你要是敢对不起安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秦沐笑着搂紧梦安然:“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敬到赵老那一桌时,老人家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只说了句:“婚礼结束还得回雅堂继续学医,别忘了你还没出师呢!” 梦安然哭笑不得,重重点头。 就在新人敬酒至半,气氛最为热烈之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原本喧闹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一般,陡然低落下去。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门口。 只见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正是如今在京圈令人闻风丧胆的陆衡。 跟在他身后的陆逸,银发如凌冽的刀锋划破空气,那双狐狸眼里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陆家兄弟! 他们怎么会来?! 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震惊、疑惑,甚至是一丝恐惧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谁不知道陆衡陆逸跟梦安然关系势同水火? 他们出现在这里,是来砸场子吗? 宾客们屏住了呼吸,预感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在无数道或惊恐或探究的目光中,陆衡和陆逸径直走向梦安然。 气氛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陆衡在距离梦安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袭如火嫁衣上,眼神复杂难辨。 有惊艳,有恍惚,最终沉淀为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 陆逸站在他身侧,目光略带嫌恶地打量了梦安然一番,蹙眉开口:“啧,英年早婚,愚蠢至极。” “总比你好,三十几岁没人要。”梦安然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或厌恶,哪怕是回怼,依旧能令人感觉到一丝诡异的亲近。她幽怨地看了眼陆衡:“怎么来这么迟?” “不迟,正好赶上你敬酒。”陆衡淡声道,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桌上的座位表,他和陆逸都被安排在靠近舞台的这桌。 被她归纳进女方亲人的队列。 梦安然松弛地轻笑一声,将手中酒杯斟满,“大哥二哥,我敬你们一杯。”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宴会厅内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梦安然竟然当众承认了陆衡和陆逸是她哥哥?! 前不久明明还恨不得对方死的啊! 陆衡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紧紧看着梦安然,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涌动,最终又被他强行压下,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陆逸也明显愣住了,似乎也没想到梦安然会如此直接地承认。 梦安然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转头看向秦沐,语气自然:“秦沐,你也来。” 秦沐瞬间领会,脸上挂上从容得体的微笑,“多谢两位前来祝福,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照顾好安小然的。” “最好如此。”陆衡捏住酒杯与两人相碰,高度数的白酒顺着喉咙滑落,辛辣无比,他却尝出了一丝甘甜。 这一刻,宾客们脑袋彻底宕机了。 他们真的和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内情如何,梦安然当众的承认和秦沐从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这不是来找茬的,这是真正来参加妹妹婚礼的娘家人! 虽然这“娘家人”的身份和过往依旧让众人感到极度不真实和畏惧,但场内的气氛总算从冰点逐渐回暖。 梦安然在特殊的场合里用独特的方式,彻底厘清了她与陆家兄弟的关系,也向整个京圈宣告了过往恩怨的终结。 这一举动,带来的震撼和后续影响,甚至不亚于这场奢华无比的婚礼本身。 敬酒一圈下来,即便是酒量不错的秦沐,脸上也染了绯色,更添几分艳色。 梦安然则依旧清冷,因为她喝的根本不是白酒,而是矿泉水。 婚礼所有流程走完,宾客们开始各聊各的。 许多平日里见不上的商业大鳄云集于此,大家都借机结识一番,聊起来又是阿谀奉承又是商业合作。 与其说这是场盛大的婚礼,倒不如说这是场壮观的商业交流会。 想见的不想见的人,基本都在这见上了。 好比梦蓁和萧寒。 柳枝看出萧寒的心不在焉,下意识瞥了眼隔壁女方亲人那桌的梦蓁,八卦因子突然觉醒。她压低声音道:“诶,老萧,你跟梦蓁分了这么久了,现在遇上还尴尬不?” 萧寒别她一眼,“和平分手有什么可尴尬的?” 柳枝托着腮帮子,表情耐人寻味,“哟哟哟~那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萧寒翻了个白眼,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毒舌地怼了回去:“我是在算你这体积占了多少地方,害得明璟都快没地儿坐了。怎么,怀孕把你脑子里的营养也吸走了,只剩八卦了?” 第489章 爱的意义 他说话时,眼神故意不往梦蓁那边瞟,反而嫌弃地用手比划了一下柳枝巨大的孕肚,试图将火力完全引到她身上。 柳枝被他噎得一愣,随即气得鼓起腮帮子,抄起身后的软垫就砸向他:“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姑奶奶我这是幸福的重量!你懂个屁!” 明璟在一旁哭笑不得,赶紧护住柳枝,免得她动作太大伤着自己,同时对萧寒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 萧寒轻松接住软垫,嗤笑一声,将其垫在身后,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靠着,嘴上依旧不饶人:“是是是,幸福的重量,重得地球引力都为你加强了。赶紧多吃点,争取下次见面直接给你配个起重机。” “你!”柳枝气得想扑过去挠他,被明璟死死抱住。 “好了好了,枝枝,冷静点,医生说了不能动气。”明璟一边安抚妻子,一边对萧寒道,“萧寒,你就少惹她吧。” 萧寒哼了一声,终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下意识地又飞快扫了一眼梦蓁的方向,只见她正和身旁的梦羽书低声交谈着什么,侧颜娴静,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闹剧。 他心中莫名一阵烦躁,端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该死的,这婚礼什么时候结束。 婚礼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 商界的合作伙伴陆陆续续散去,唯有两家亲人以及交情较深的一群朋友仍留在这里陪同送客。 宴会厅内人越来越少,渐渐变得空旷静谧。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梦安然回头便看见萧寒和梦蓁各站一边,没有任何交集,表情却是同样的一言难尽。 她嫌弃地轻啧一声,瞬间读懂他们表情中想跟对方说话又不敢主动开口的意思,别扭得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哥,你先带爸妈和小泓回去吧。”她走到梦羽书身旁,压低声音说道,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梦蓁,“我觉得,姐跟萧寒大概有话要聊。” 梦羽书也看出了那两人的欲言又止,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好。你待会儿回去也小心些,晚上好好休息。” 梦羽书拉上爸妈和弟弟先走一步,梦荣看出大女儿的心思,识趣给她留空间。 柯奈在旁边目睹梦安然支开所有人的全过程,跟随她脚步走出宴会厅后,他低声问道:“你这样对你姐真的好吗?不怕他俩聊着聊着重蹈覆辙?” “都是成年人了,把话说开反而更容易放下心底那点不该存在的执念。” “赞同!”柳枝附和,闺蜜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与其在心里纠缠,不如坦荡来往,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 明璟幽怨地睨了柳枝一眼,“听起来你经验挺丰富啊。” 柳枝瞪大眼睛,“我多冤枉啊!就谈过你一个,孩子都快出生了,你居然讲这些!” 众人被这对欢喜冤家逗笑了。 秦沐搂住安小然的肩,打趣柳枝和明璟:“看来我跟安小然不急着要孩子了,你们俩的孩子出生,肯定很好玩。” “你把我孩子当玩具呢?”柳枝瞪过去,“要玩你们自己生!” 几人在酒店大堂说笑玩闹,空旷的宴会厅里却静谧无声。 萧寒望着许久未见的梦蓁,她好像变得更漂亮了,周身气质抛去了几分内敛,多了几分干练自信。 沉默良久,萧寒先开了口:“最近过得还好吗?” 梦蓁呼吸短暂地停滞一瞬,又像是突然找到了喘息的空间,缠绕心头许久的郁结随着她的笑容吐了出来:“挺好的,安然投资我创办自己的工作室,手续办得很顺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萧寒垂眸点点头,“那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让你的第一段恋爱留下了不愉快的记忆。” 梦蓁连忙摆手否认,“没有,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也觉得很荣幸。哪怕没能拥有美好的结局,但时至今日我依旧认为那段时光是有意义的。” 如果不是认识了萧寒,她或许不会有勇气放弃自己唯一的技能,去追求未知的梦想。 如果不是跟着他去到海市,见识过不一样的世界,她或许不会有勇气坚持室内设计行业,创办自己的工作室。 她和萧寒也许真的不适合成为恋人,但这段感情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爱的意义,在于它能促使人往前走,成为更好的自己。 萧寒沉默半晌,似乎在这瞬间彻底释怀。他笑着说道:“我也很荣幸能跟你走过一段路,尽管短暂,但很美好。以后专业上遇到问题,可以来问我,说不定日后你出名了,咱们还有机会合作呢。” 梦蓁抿唇笑得温柔和煦,“好,那就麻烦萧老师多多关照了。” 另一边,江畔九号。 梦安然和秦沐回到精心布置的婚房,两人都已有些疲惫,但精神却依旧亢奋。 婚房内红烛高燃,锦被鸳鸯,处处透着喜庆。 秦沐替梦安然取下发髻上各种纯金的簪子,心疼地替她按摩被金银珠宝压了一天的头皮。 “累不累?”他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梦安然摇摇头,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还好。” 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声:“秦小沐。” “嗯?” “今天很帅。” 秦沐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上无限柔情与得意。 他俯身,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大小姐今天也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察觉他眼底的欲望,梦安然轻轻推开他:“我想洗个热水澡。” “好。”秦沐将她拦腰抱起,进了浴室。 蒸汽氤氲,镜子蒙上一层白雾,掩去一室春色旖旎。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笼罩着这座喧嚣过后重归宁静的城市。 这一场极尽传统与奢华的中式婚礼,必将成为京圈许久都无法超越的传奇。 而秦沐和梦安然的未来,还很长。 第490章 番外:她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八月,巴音克赛场上空,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高原纯净的苍穹。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沥青路面,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弥漫着轮胎摩擦后的焦糊味和浓烈的汽油气息。 观众席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赛道上那些风驰电掣的钢铁猛兽上。 其中,一辆喷涂着烈焰纹章的黑红色赛车尤为引人注目,它以极其刁钻的走位和近乎疯狂的速度不断超越,每一次过弯都惊险万分,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观众席被设在安全的区域,音响传出讲解员澎湃的声音: “响尾蛇车队仅剩一组选手仍在赛场上奋战了,那就是车神陆逸!” “被誉为车神的陆逸选手时隔一年再次出赛,车技依旧令人心驰神往啊!” “进入荒漠地带了!沙尘将会覆盖挡风玻璃,对车手的视线造成极大阻碍,只能依靠领航员判断前方路况!稍有不慎,便是车毁人亡!” “目前响尾蛇车队的成绩是领先的,如果陆逸能够安全冲线,就将夺得本场拉力赛的冠军!” 驾驶舱内,陆逸全神贯注,额角汗水渗出又被特制的头巾吸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狐狸眼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手指在方向盘和换挡拨片间飞速操作,脚下的油门和刹车精准控制。 “进入最后一个弯道了!冲刺!” 黑红色赛车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巨大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赛场! 车队无线电里传来队友和工程师狂喜的欢呼。 陆逸缓缓将车驶回维修区,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 “逸少还是宝刀未老啊!”领航员李墨推门下车,刚才全神贯注地指挥,不觉得可怕,现在完成比赛反而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两腿都发软了。 “本来就不老。”陆逸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和水,一边擦拭一边朝领奖台的方向走去,银发在微风中恣意飘扬,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 答应妹妹的金牌,到手了。 站上领奖台,沉甸甸的金牌挂上脖子。 就在他目光随意扫过观众席时,墨镜后的瞳孔猛地一颤。 他看到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群中,那两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陆衡,和他身边那个即使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戴着遮阳帽也依然气质出众的梦安然。 陆逸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陆衡从来对这种“危险又无聊”的赛事毫无兴趣,而梦安然婚后就被抓回雅堂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怎么会特意跑来这偏远的赛场?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他看见陆衡和梦安然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恭喜。”陆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看着陆逸的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可。 梦安然则微微一笑,直接摊手要东西:“我的新婚礼物。” 陆逸薄唇扯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取下刚挂上脖子还没捂热乎的金牌,放在她掌心,“没见过要礼物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谢谢二哥。”梦安然笑眯眯地用四个字,直接把陆逸哄成胚胎。 他佯装不在意,两手懒懒地抄进裤兜里,声音却蓦然变调:“咳,不客气。” 梦安然差点憋不住笑,从包里翻出另一枚金牌:“看,这是上周大哥骑射比赛赢回来的。” 简单的一句话,又把陆衡听爽了,骄傲自得感比签了几个亿的项目更甚。 梦安然眼珠子转了两圈,打量着两人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现在的陆衡陆逸,简直不要太好拿捏了。 “外面热,进休息室聊吧。”李墨被太阳晒得头昏脑涨,实在受不住了,开口打断三人的兄妹情深。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凉爽的空调风瞬间包裹住刚从烈日下进来的几人。 林嘉怡正悠闲地坐在长椅上,小口咬着冰淇淋,看到队员们回来,刚想打招呼,目光触及陆逸身后的陆衡和梦安然时,瞬间愣住了,手里的冰淇淋勺“哐当”一声掉回盒子里。 “陆……陆总?安大小姐?”她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这两位大佬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车队休息室? 陆逸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林嘉怡身边那个陌生的女孩吸引了过去。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工装服,脸上沾着谢玉油污。 正低着头,有些局促地摆弄着手里的一副磨旧的手套。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刹那间,陆逸脸上散漫的笑意凝固了。 站在他身旁的梦安然,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像……太像了! 不是百分百的五官复制,而是那种神韵,几乎跟他们记忆中的柯灵,重叠在了一起!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林嘉怡并未察觉气氛微妙,连忙笑着介绍道:“逸少,你回来得正好。她叫楼琪,想面试我们车队维修员。简历很漂亮,在国外车队有过实习经验,技术考核也通过了,就等你最后拍板。” 楼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信,却还是泄露出一丝颤抖:“逸少您好!我非常崇拜您!我希望能加入响尾蛇车队,我一定会努力成为最棒的维修员!” 她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陆逸,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渴望。 陆逸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楼琪,墨镜后的眼神复杂难辨,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脑海。 李墨暗戳戳拽了拽林嘉怡的衣袖,低声斥责:“你脑子被车胎碾了?队里又不缺人,明知道逸少不喜欢新人加入……”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陆逸用惯有的、略带疏离的慵懒语气说道:“行啊,那就留下试试吧。不过我这人容错率低,干不好直接滚蛋。” 李墨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逸,怀疑他是不是魔怔了。 楼琪的眼睛则是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她激动地连连鞠躬:“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兴奋的样子再次刺痛了陆逸的记忆,恍惚间回想起明明身处囹圄仍然精神抖擞鼓励他向前走的柯灵。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转向陆衡和梦安然:“这里乱糟糟的,没什么好待的,走吧。” 陆衡至始至终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楼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梦安然对楼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跟着陆逸和陆衡离开了休息室。 走出休息室的陆逸,嘴角那抹惯有的笑意淡了下去,银发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他愿意给楼琪一次机会,仅仅因为她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第491章 番外:鸡飞狗跳的旅途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往年的国庆假期,梦家多半是各自忙碌,或是在各种宴会应酬中度过。 但今年,谁都没忘记约定,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将这个假期空出来,来一次家庭旅行。 目的地定在了以山水秀美、古镇闻名的江南水乡。 一大早,两辆宽敞的suv停在梦家别墅前。 梦荣和苏宛曼坐一辆,由梦荣亲自开车,享受二人世界。 而另一辆则是塞进了梦蓁、梦羽书、梦安然,以及声称要“记录美好生活”的摄影师梦澄泓。 没有过自驾游经验的一行人,问题从出发时就开始了。 “我来负责导航。”梦蓁自告奋勇地掏出手机。 梦羽书优雅地扶了扶鼻梁上用于装饰的金丝平光镜,“姐,你上次导航把我们导进死胡同的事忘了?” “那是意外!”梦蓁信誓旦旦,“这次我换个导航软件!” 结果上路不到半小时,在某个复杂的立交桥,梦蓁的导航跟梦羽书手机上的导航就杠上了。 “往左!” “明明该往右!” “听我的!” “我的更准!” 负责开车的梦安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清冷:“把你们的导航都关了吧,我认识路。” 信他们的导航,她怕车子掉沟里。 次日抵达水乡古镇,入住临河客栈。 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瞬间抚平了旅途的疲惫。 下午漫步青石板路,梦蓁对各种手工艺品店毫无抵抗力,一会儿拿起一个绣花包问苏宛曼:“妈,好看吗?” 一会儿又试戴一条丝巾问梦澄泓:“小泓,看我有没有几分书香气质?” 苏宛曼总是笑着点头:“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梦澄泓则一本正经地评价:“姐,这款式衬得你颇有几分民国才女的风范,如果忽略你刚才啃猪蹄的样子的话。” “梦澄泓!你找打!” 梦安然则更关注那些传统糕点和药材铺,偶尔会停下和店家聊几句,买上一些雅堂或许能用得上的特色药材。 梦荣跟在妻子女儿身后,负责微笑和买单,心情极好。 原本争着要当摄影师记录美好生活的梦澄泓出了门就跟皮猴子一样,四处蹦跶,哪里还能定下心来拍照? 相机落在了梦羽书手里,他记录下梦蓁试戴夸张头饰的搞怪瞬间、梦澄泓被追着打的狼狈样子、梦安然认真挑选药材的侧影,以及梦荣和苏宛曼相视而笑的温馨。 他走在最后面,低头翻看刚才拍摄的照片。 “最具书香气质奖”的得奖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旅途第三天,梦家一行人租了条乌蓬船,泛舟与碧波之上。 两岸桂花飘香,沁人心脾。 船夫慢悠悠地摇着橹,气氛太好,苏宛曼忍不住起了个头,唱起了经典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梦荣笑着跟着哼唱,梦蓁也难得地小声附和。 梦羽书试图用他温润的嗓音提升一下整体水平,然而……梦澄泓一开口,水里的鱼都被惊得窜出十米远。 梦安然面无表情地坐在船头,她实在无法加入这场感情充沛但调子跑到天边的家庭合唱。 梦羽书一边憋笑一边录像,镜头扫过梦安然那“我与你们格格不入”的冷淡表情,又扫过梦澄泓投入却跑调的歌声,形成了极其有趣的对比。 最后下船时,船夫大叔憨厚地笑着说:“你们一家人真热闹,唱得……挺开心啊!” 梦澄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了!我二姐可是有名的作曲人,耳濡目染懂不懂?” 梦安然危险地眯起眸子,抬手就是一个暴栗,“乱说,我没教过你,别毁我名声!” 旁边的梦蓁点头如捣蒜,附和道:“咱们家,就小泓跟爸五音不全!” 晚饭时间,也是计划次日行程的会议时间。 感受过这边的风土人情,接下来就该是去看看自然风光了。 所以他们决定,去挑战附近一座不高但风景绝佳的山峰。 清早,全家人迎着晨露与日出,到达山脚下。 一开始,大家还兴致勃勃,信心满满。 “看谁先到山顶!”梦蓁扭了扭手腕脚踝,做好热身。 常年保持健身的梦羽书礼貌微笑:“姐,你确定要跟我比体力?” 梦蓁:…… 突然感觉到浓浓的羞辱。 她挽住妹妹的手,道:“安然,我们联手做掉他!” 梦安然忍俊不禁:“姐,我觉得你会拖我后腿。” 梦蓁:…… 羞辱x2.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山峰,不算很高,相信自己可以的! 结果没到三分之一,梦蓁就撑不住了,拉着苏宛曼的手喊累,梦荣自然是陪着妻子和大女儿慢慢走。 剩下三人像旋风,飞速窜了上去。 最终,梦羽书第一个登顶,气息平稳。 紧接着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梦安然。 梦澄泓落后些许,却是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涨红:“哥,二姐,你俩也太逆天了吧!” 梦安然幽幽睨他一眼,“谁让你平时不运动?照你这体力,以后连女朋友都背不起。” 一听这话,梦澄泓“噌”地弹起来,原地高抬腿:“谁说我累了?我一点都不累!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梦蓁才被梦荣半鼓励半拖着上来,累得毫无形象可言。 梦澄泓顿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弱了,五十步笑百步地递过水瓶:“姐,你需要多锻炼锻炼了!” 梦安然看着脚下层林尽染的秋色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古镇,淡淡开口:“风景不错。” 一家人站在山顶,吹着凉爽的山风,看着美景。 虽然吵吵闹闹,但心里都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感。 假期最后一天的晚餐桌上,大家分享着这次旅行的照片和视频,笑声不断。 梦荣突然提议:“我们以后每年国庆和春节假期都出来旅游一次好不好?就我们一家人!” 苏宛曼第一个赞同:“好啊!下次可以去尝尝川蜀的麻辣鲜香!” 梦羽书微笑道:“我可以负责做更详细的攻略,避免姐的导航再出意外。” 梦蓁瞪他一眼,然后又期待地看向梦安然。 看着家人眼中期待的光,梦安然放下茶杯,唇角微微扬起一个轻浅却真实的弧度。 “好。” 第492章 番外:以后换我照顾你吧 秋日的清晨,凉意渐浓。 位于郊区的女子监狱那扇沉重的铁门在晨曦中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朴素、提着一个陈旧行李袋的女人走了出来。 段曦头发梳得整齐,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却是一种历经沉淀后的平静。 多年的狱中生活磨平了她曾经的棱角与算计,留下的更多是反思与沉寂。 她因表现良好多次获得减刑,才得以提前重获自由。 她站在门口,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外面久违的、略显刺眼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一条延伸向远方的公路。 她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今天出狱,或许,也没人会来。 正当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独自踏上这条未知的路时,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风衣、气质沉稳的男人迈步下车。 是段竟遥。 段曦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袋的带子。 她没想到他会来。 这些年,段竟遥只来探视过她一次,那次他说会等她出狱,她心里感动却没有相信。 因为,他已经不是她的“侄子”了,他是陆家三少,是衡逸集团总裁,不该跟她这个坐过牢的人有任何牵扯。 几年不见,段竟遥变得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陆衡的影子。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她片刻,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姑姑,我来接你。” 段曦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段竟遥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那个沉甸甸的旧行李袋,转身走向车尾箱。 “上车吧,外面凉。”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段曦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打开车尾箱,将那个与他如今身份格格不入的破旧行李袋妥善放好,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或嫌弃。 她机械地跟着他,坐进了温暖的车厢内。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氛味道,与她刚离开的那个世界天差地别。 长时间的沉默后,段曦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沙哑地开口:“竟遥,谢谢你还能来接我。但是……你不该来的,若是被陆衡和陆逸知道……” “他们一直都知道。”段竟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都很尊重我,不会插手我的交际圈。”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但最终化为一种坦然的接纳。 “你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无论如何,你是抚养我长大的人。所以,不管外界如何议论,你依旧是我姑姑,是我的家人。 “虽然你的本意是报复陆家,但不可否认你让我逃脱了许多苦难,也给了我亲情的温暖。以后,换我照顾你吧。” 段曦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段竟遥的侧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以为会听到斥责、疏离,甚至是划清界限。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近乎承诺的接纳。 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像是决堤的江河。 不是出于委屈或后悔,而是因为一种她早已不敢奢望的、来自家人的包容。 段竟遥递过一盒纸巾,语气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缓和:“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段曦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还没想好,毕竟我有案底,做什么都会受阻碍……” “不急,慢慢想。”段竟遥道:“这几年我将衡逸集团打理得不错,在京市的地位也逐渐稳固了。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能给你支持。” 段曦微怔,茫然地望着他。 原来,他这几年没再来探视过她,是一直忙于工作稳固势力。 唯有这样,才能在她出狱时成为她强有力的靠山。 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车子驶向市区,窗外的景色从荒凉逐渐变得繁华。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段曦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又看着身边变得成熟稳重的侄子,心中那片冰封的荒芜之地,仿佛终于照进了一缕真实的暖光。 为了复仇,她失去了很多,但也并非一无所有。 至少,她还有一个愿意承认她的家人。 段竟遥低头看着手机新进来的消息。 【梦安然:会议结束了,下次有这种事麻烦叫你大哥替你,让我一个锐铭的老板替你们衡逸集团开会,多冒昧啊!还有,记得请我吃饭。】 【段竟遥:大哥去出差了,二哥在a国参加比赛,只能麻烦你。】 【梦安然:嘁,换换你身边亲信吧,信息延滞太严重了。段曦今天出狱,要不是我通知你,你怕是晚上得满大街找人了。】 段竟遥抿了抿唇,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情绪逐渐平复的段曦,心中感慨万千。 恨过,怨过,但最终,养育之恩还是盖过了那些复杂的恩怨。 大哥二哥懂他,梦安然也懂他。 他想,那三个理智清醒的人都不反对他跟段曦来往,自己大概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吧。 第493章 番外:新的小生命 又是一年秋高气爽。 郊外一处风景绝佳的湖畔草坪,支起了两顶宽敞的帐篷。炭火在烤架中噼啪作响,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五岁的明澈继承了父母优良基因,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兴奋地追着一只蝴蝶在草地上奔跑,清脆的笑声洒满阳光。 柳枝坐在野餐垫上,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光彩,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哎呀,一眨眼这小子能跑能跳了,我又能骑着我的机车出去逍遥快活喽!” 折叠椅上姿态闲适的梦安然微微睁开眸子,淡声接话:“这其中可有我和秦沐一半的功劳。” “大小姐,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柳枝鄙夷地睨过去,“每次你俩都扮鬼脸逗他,把他惹哭了就扔回来让我哄。有你们这样的干爹干妈,真是他的福气。” 明璟任劳任怨地守在烤架旁,熟练地翻动着上面的牛排、鸡翅和玉米,俨然是专业烤夫的架势。 听见闺蜜俩的谈话,不禁好奇地打量着身旁的秦沐,“诶,不是我说,你俩到底有没有打算要孩子啊?都29、30的人了,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实在不想生就去领养一个,别可着我儿子嚯嚯啊!” “别提了。”梦安然惆怅地摇摇头,一脸的难以言喻,“我在雅堂待了五年,赵老可劲磨着我不让我走,又得带徒弟,怎么要孩子?” 一天不出师,怀上了终归不便,她跟秦沐就没提过生育问题。 要不是秦沐隔三岔五地就来雅堂找她,她觉得自己在那地方都快参悟生死,看破红尘了。 柳枝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赵老知道你这么说他,估计以后秦妖精连雅堂的门都进不了喽!” “我觉得关系不大,反正身体健康,早生晚生都一样。”秦沐拿着一串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墨鱼仔走到梦安然身旁,递到她嘴边,唇角勾着惯有的温柔笑意:“梦蓁跟梦羽书三十几了不还单着?” “照你这么说,陆衡都奔四了呢,还是个孤家寡人。”梦安然轻笑着接过墨鱼仔。 刚低头要咬,一股浓郁的海鲜腥气猛地窜入鼻腔。 毫无预兆的,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 “唔……”她猛地偏过头捂住嘴,干呕了几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安小然?!”秦沐吓了一跳,紧张地扶住她,“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烤的东西不新鲜?” 柳枝也赶紧跑过来,担心地问:“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啊?” 梦安然缓过那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摆摆手,“没事,就是闻到腥味有点反胃。” “腥味?”明璟夺过她手里那串墨鱼仔闻了闻,“很新鲜啊,我特意买今早刚到的货。” 秦沐眉头紧锁,伸手探了探梦安然的额头:“体温正常。要不要喝点热水?” 他眼里满是担忧,梦安然身体一向很好,极少有这样突然不适的时候。 梦安然自己也觉得奇怪,平时吃海鲜完全没问题的。 她下意识抬手,搭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 这个动作让柳枝眼睛猛地一亮。 作为资深的被调理对象以及梦安然的闺蜜,柳枝太熟悉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了。 她瞬间把中暑、吃坏肚子这些可能性抛在脑后,一个大胆又令人兴奋的猜测涌上心头! “安然,你……你该不会是……”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梦安然搭脉的手。 梦安然没有立刻回答,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指尖下的脉搏。 片刻后,她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惊讶、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抬起头,对上秦沐焦急又疑惑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飘忽:“脉象……如盘走珠……” 柳枝瞬间尖叫出声:“啊!!真的吗?!滑脉?!安然你怀孕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把远处追蝴蝶的小明澈都吓了一跳。 秦沐更是彻底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呆呆地看着梦安然,又呆呆地看向她依旧搭在手腕上的手指,大脑仿佛处理不了这巨大的信息量。 怀孕? 怎么会? 明明他每次都有做好安全措施…… 梦安然看着秦沐那副傻掉的样子,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确认了柳枝的猜测,语气渐渐平复下来:“嗯,应该是有了。” 柳枝激动得直接跳起来,冲过去抱住梦安然:“天呐!我要当干妈了!秦妖精你发什么呆呢!” 秦沐这才像是被解除了魔法,脑海中仍有恍惚,一时间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担忧。 “安、安小然……真的有了?我们有孩子了?”他的声音都是抖的。 “是,怀上了。”梦安然眉头紧蹙,说不清复杂的心情。 柳枝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不解道:“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刚才还说没机会要孩子,现在直接怀上了,怎么还不高兴?难不成,你们不想要这孩子?” “倒不是不想要。”梦安然神色复杂,看了眼与她同样心情的秦沐,“只是还没有心理准备。” 他们从小到大习惯了规划自己的人生,规划未来,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打破了他们的轨迹,让他们后半程人生充满了不可控性。 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这是个意外。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哎呀,从怀孕到生娃有大半年时间呢,足够你们心理准备的。”柳枝笑嘻嘻地,已经兴奋地开始规划:“不管男孩女孩,衣服玩具包在我身上!以后小澈就有弟弟妹妹了!” 梦安然被柳枝没心没肺的姿态逗笑了,她摸了摸小腹,看了眼秦沐:“看来,我们得开始学新知识了。” 学习如何当个好爸爸好妈妈。 秦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宠溺地握住她的手,“接下来一段时日,不得不辛苦你了。” 湖畔的阳光温暖和煦,烤肉香气依旧弥漫,欢声笑语比之前更加响亮。 一个新的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将为他们充满故事的人生,续写更加温暖幸福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