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 第1章 背叛 大齐,景丰三年,冬夜。 大雪纷飞,很快铺满了宫城每个角落。 通往景和宫的宫道上,留下一串血迹斑斑的脚印,在皑皑白雪映衬下,越发触目惊心。 榕宁疯了般朝着景和宫跑去,雪花不停落下沾在了她血污凌乱的发梢上。 清丽的脸颊上,横贯鼻梁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衣着单薄,只穿着里衣,被撕扯成了不能蔽体的碎布,露出的肌肤到处是鞭挞伤痕,左臂更是诡异的外翻耷拉着,显然被硬生生折断。 “啊!”榕宁跑得太快,脚下一滑狠狠摔倒在地。 她口不能言,张开的嘴巴里,舌头也被割去一截。 一定要逃到景和宫,逃到景和宫就能活命! 榕宁艰难的朝前爬着,眼睛死死盯着景和宫的方向。 她不是寻常宫女。 十年前老家遭了灾,为了给全家人一条活路,榕宁卖身进宫做了宫女。 她只盼着能跟一个好主子,熬到年龄放出宫,就自由了。 整整十年,她拼了命一路扶持着冷宫里那位身份低微毫无背景的温答应,一直走到如今温贵妃的位置。 她也成了温贵妃身边的红人,人人都尊称她一声榕宁姑姑。 贵妃娘娘答应过她,等她年龄到了,就放她出宫。 谁曾想三天前的离宫宴上,她着了道儿,喝下掺了媚药的酒。 一觉醒来,便躺在了总管大太监李来福的床上。 整整三天! 那就是个畜生,不是人!根本不是人! 景和宫的门缓缓打开,走出来裹着墨狐裘披风的盛装丽人。 榕宁眸色一亮,朝着那人爬了过去。 她一把扯住温贵妃的裙摆,抬起头呼救,刚一张嘴,满嘴的血流了出来,只能呜咽哀求。 温贵妃缓缓俯身,抚上榕宁的脸,血色琉璃护甲划破了榕宁的肌肤。 榕宁顿时惊恐万分的看向温贵妃,满眼的不可思议。 都是在宫里头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死的人精,此刻榕宁什么都明白了。 将她丢进深渊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亲如姐妹的温贵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十年,榕宁替她挡了多少次暗箭,扛了多少顿毒打,机关算尽,绞尽心机,处处为了她。 即便生死攸关,她也从未背叛过她。 她明明答应她的。 如今她已经是贵妃,皇后又不能生养,她距离那个位置也就一步之遥,她再也不需要她了。 为什么啊?她为何要这般害她? “榕宁,留在本宫身边继续帮本宫争宠不好吗?” 温贵妃淡淡笑道:“为何还要回乡下?呵!不就是你那乡下的爷娘老子和粗鄙的弟弟吗?难不成本宫在你心目中的分量还比不过他们?” “来人!”温贵妃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小太监拖着一只布袋躬身走了过来,布袋被血都浸透了。 咚! 布袋丢在了榕宁面前,从里面滚出三颗人头。 啊!啊!! 榕宁连滚带爬冲向了人头,抱着人头惨嚎了起来。 这可都是她的家人啊! 她当初进宫为了他们,十年苦心经营也是为了能出宫和他们团聚。 榕宁死死盯着温贵妃,眼眸发红,朝着温贵妃扑了过去。 “贱婢!找死!胆敢冲撞主子?”李公公带人跑了过来,一脚将榕宁踹倒在地。 榕宁被李公公死死踩在雪地上,她红着眼狠狠盯着温贵妃。 温贵妃眉头微微一挑,叹了口气。 “榕宁,本宫将你送给李公公做对食也是为你好,他虽然年岁大了,可年纪大懂得疼人,比小太监强多了。” “唉,你好歹跟了本宫一场,本宫心里还是有你的。” “如今本宫想要坐上中宫的位置,还需李公公在皇上面前运作一二。” 温贵妃弯腰凑到了榕宁面前低声笑道:“榕宁,你帮了本宫那么多次,就当是最后再帮本宫一次,嗯?” 温贵妃直起身看向李公公笑道:“李公公这便将她带回去慢慢享用,圣上那边就劳烦李公公了。” “奴才省得,娘娘慢走,小心脚下!”李来福躬身讪笑着目送温贵妃离开。 榕宁死死盯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头恨极! 她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竟是扶持了一只白眼狼。 这一瞬,留给她的只有绝望。 李公公狠狠拽起榕宁的头发,拔出了长锥,抵在了榕宁的眼珠子上。 “咱家还没玩儿够呢,你竟是逃了,咱家这就废了你的招子,呵呵,到时候玩儿腻了,再把你丢给咱家那些徒子徒孙尝尝鲜!” 李公公如今是总管太监,执掌批红权,皇帝身边的红人。 他生性变态,死在他手上的宫女不计其数。 他早就觊觎景和宫这位端庄雅丽的榕宁姑姑,如今不玩儿个够怎么行? 李公公擒着锥子刺向榕宁的眼睛,不想榕宁乘机起身撞翻了李公公。 她当下夺过锥子狠狠扎进了李公公的胸膛,自己也被身后其他太监一刀捅穿身体。 嘈杂声!奔走声! 四周陷入一片慌乱,榕宁却大笑了出来。 雪越下越大,她仰头看着高深的赤色宫墙,终其一生也走不出去! 榕宁眼角渗出了血泪。 她真的好恨啊! ————— 耳边传来一阵阵乐声,宫女们低低的说笑声,偶尔夹杂着断舍离的哭泣。 “榕宁,你跟了本宫也有十年了,如今到了年龄外放出宫,本宫还颇有些不舍呢,来,本宫赐你一杯酒!” 榕宁猛然抬眸直瞪瞪看着面前身居高位的温贵妃。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榕宁一时间眼底的恨意差点儿没压住,她忙低下头。 怎么会这样? 榕宁惊讶的看向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没有被扳断,胳膊上的肌肤光滑如玉,没有鞭痕,没有重伤。 难道她……重生在了离宫宴这一天? “榕宁?你怎么了?”温贵妃端着酒盏,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眼前的榕宁貌似有些不一样? 榕宁强压住心底的慌乱和狂喜。 还有机会,她还有机会! 此时弟弟陪着阿爹阿娘还候在宫门口等她。 此时的她也没有被李来福糟蹋,她好端端的就在这里。 榕宁忙冲温贵妃磕头道:“主子,离宫宴后奴婢就要离开主子了,颇有些不舍,心中难过,故而失态,还请主子赐罪。” 温贵妃脸色好看了些,牵起了榕宁的手笑道:“难为你这么多年的陪伴,罢了,你且喝了这杯酒,算是本宫为你饯行。” 榕宁低头看向温贵妃递过来的酒。 上一世所有的噩梦皆是从这杯酒开始,可如果不喝,温贵妃有的是一百种法子将她秘密送到李太监的手中。 此番温贵妃还觉得能骗到自己,全了双方的颜面,若是被她察觉出端倪,不是闹着玩儿的。 “榕宁,你这是何意?”温贵妃脸色阴沉了下来,“本宫的酒有问题吗?” 榕宁心头一跳,对上温贵妃那双锐利的眼眸。 今日这酒……得喝! 她缓缓接过酒,顿了顿,仰头饮下。 第2章 承宠 榕宁将酒饮下,温贵妃顿时眉眼染了一层笑意。 温贵妃冲一边站着的宫女递了个眼色,那宫女走出来扶着榕宁起身。 “姑姑,时辰不早了,我送姑姑出宫。” 榕宁给温贵妃磕头道别,随即跟着温贵妃的心腹宫女缠枝走出了景和宫。 刚转过景和宫的墙角,榕宁突然停下脚步。 “姑姑,怎么了?”缠枝忙问。 “我的簪子是不是掉了?我找这边,你去那边帮我找找,”榕宁四下里寻,缠枝忙低着头帮忙找。 主子交代一会儿李公公的人在太液池边等着,只要盯着榕宁到了那里便是。 此番绝不能节外生枝,找到簪子就快些带她走。 榕宁偷偷捡起了一块儿石头。 缠枝心头着急,忙道:“姑姑,你确定是掉在这边吗?怎么找不……” 咚! 缠枝身体僵硬的转身看向身后的榕宁,那张曾经温柔明媚的脸,此时阴冷至极,像是地狱里走来索命的恶鬼。 温热的血顺着她的额头渗了出来。 缠枝张了张嘴,倒了下去。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既然你们选择不放过我,那就开始吧,你是第一个!” 沾了血迹的石头丢到了一边的草地里。 她将缠枝拖到了巨大的太湖石后藏起,随即转身朝着景和宫疾步折返了回去。 这座吃人的宫城,她再也出不去了,既如此,就留下来。 想来那温清绝对想不到,她又回了景和宫。 今日是宫女离宫的日子,大齐皇朝每到这个日子会放一批宫女出宫。 出宫前都会办离宫宴,故而各处都闹哄哄的,这也是榕宁活命的唯一时机。 媚药的药劲儿渐渐蔓延而上,榕宁走得快,发作的也快。 她狠狠咬破了唇,锐利的疼痛让她感觉好了一些。 她快步走进景和宫的后花园,她是景和宫的榕宁姑姑,便是来往的宫人心生诧异,也不敢拦下盘问。 宫人们都对她恭敬至极,一路畅通无阻。 榕宁一直找到花房里服侍花草的小太监小成子。 她对他曾有过救命之恩,关键时刻只能赌一把。 “姑姑!”小成子忙站了起来,惊讶的看向榕宁,“您不是出宫了吗?” 榕宁身体微微发抖,她死死盯着小成子,将身上的金银细软通通塞进小成子手里。 “你别说话,听我说,两件事!” 榕宁脸色发白,语气严厉。 小成子倒是被吓住了,噤声聆听。 榕宁拿出出宫的腰牌道:“这里有我的出宫腰牌,第一件事,你马上出宫在东司马门门口告诉我爹娘,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能再回乡下老家,要一直藏到我主动找他们为止。这些金银细软是我给你的报酬,你可以拿回去给你老娘治病,此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告诉主子!” 小成子下意识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榕宁抬起手剥小成子的衣服。 “姑姑?”小成子惊呼。 榕宁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发颤,她咬着牙道:“我需借你的衣服一用,你回去再取一件换上,我出宫穿的衣服你绑了石头丢到太液池里。” “小成子,”榕宁定定看着他,“此间事若是说出半个字,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小成子都吓傻了,可榕宁姑姑救过他的命。 他为人老实懦弱,曾经得罪了李公公差点儿被打死,如果不是榕宁姑姑出面保他,他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榕宁换下自己出宫穿的衣服,换上了太监服,冲到花房一角的水池边,用清水一点点洗去脸上的层层伪装。 榕宁俯身看向池子,池子里的那张脸少了几分平凡,却多了一层国色天香的浓丽。 她那一瞬有些恍惚,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久违了的脸。 她从来都是一个美貌至极的女子,在这佳丽三千的宫里,能比得过她的人也寥寥无几。 整整十年了,她戴着厚厚的面具,隐藏惊天的容色,一步步谨慎小心不敢出错,就是为了能撑到出宫。 榕宁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她随即起身在小成子惊艳的视线里,走出了花棚,直接穿过景和宫来到御花园的藏书阁前。 她站定在偏僻的藏书阁外,此时晚霞褪去,夜幕降临,藏书阁里的烛火摇曳。 烛火的光尽数落在榕宁的眼眸里,她的眼睛亮的惊人。 榕宁缓缓抬起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一步步朝着藏书阁走去。 每到月初这个日子,景丰帝萧泽都会在此独自呆着,不带护卫,不带随从。 榕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大不了触怒龙颜被砍头,也好过被老太监折磨。 她定定瞧着那烛火越来越近,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温清啊温清,你不愿放我出宫,终将是你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与其送去做李来福那个老太监的对食,我宁愿选择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搏上一搏。 温清,你不愿我离开。 那么,我就留下。 我自能扶持你登高位,也能踩你下——地——狱! 藏书阁内,景丰帝萧泽斜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雕工精致的白玉酒樽,脚下散着些开了封的小巧酒坛。 他身着寻常贵公子穿的云纹锦袍,浑身染了一层淡淡的酒气,神色有些游离。 微醺的思绪早已经飘出这深深的宫墙,来到了少年时刚搬出宫封王建府的时候。 就在那个明媚的夏天,他遇到此生最爱的人。 他带着她游遍大江南北,无话不谈。 他甚至和父皇求了赐婚,彼时他是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她是将军府的小郡主,以为此生会与她结伴度过,哪曾想成婚前突发变故,那姑娘得了急症病故了。 今天便是她的忌日。 萧泽垂下醉意朦胧的眼眸,盯着手中的酒樽,眸色里多了几分痛色。 每到卿卿的忌日,他都会独自躲到藏书阁里小酌,思念佳人。 突然藏书阁的门陡然被撞开,却是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小太监的灰色衣袍,身形纤弱至极,裹挟着外面寒凉的晚风,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萧泽本来存了几分醉意,此番被来人一撞,越发头晕眼花,差点儿摔倒。 他刚要推开,却垂眸对上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卿卿?”萧泽脱口而出,脸色巨变,一瞬间紧紧掐住了怀中之人的肩头。 萧泽死死盯着那张脸,头疼得厉害,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掐着她肩头的手微微发颤。 “卿卿,是你吗?”萧泽声音都有些战栗,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十年了,他还是会梦到那张清丽脱俗的脸。 此时此刻,这张脸就这么真真切切的闯进了他的视线,刹那间,萧泽的眼眶都红了。 难道他的卿卿真的回来找他了? “救……救我!”榕宁脸色微红,媚药的药劲儿再也无法压制,也多亏了温贵妃的媚药,才让她此时此刻的戏码如此真实。 年轻帝王身上的龙涎香气侵袭而来,榕宁仰起头眼神迷离,紧紧拽住他的衣襟,声音沙哑得厉害。 “帮帮我!” 第3章 宁贵人 藏书阁位置偏僻,此番外面只有沙沙作响的风声。 藏书阁里笼着银霜炭,热气氤氲,令人有些许燥热难耐。 “是卿卿吗?”萧泽俊挺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个闯进来的女人,彻底乱了他的心神。 他今夜醉得厉害,可又怕这是一场梦。 “说!”萧泽显然心乱了,“你到底是谁?” 榕宁哪里能说?说了便是诛九族的死罪! 哪儿有什么失而复得,花前月下?她只是在赌命罢了! 榕宁这十年来扶持温贵妃在后宫沉浮,什么宫廷密辛没见过。 她偶尔随着温贵妃去过一次养心殿,见到过那幅画像。 她还记得回来后,一颗心都差点儿跳出腔子,自己原本的那张脸很像画像上的人。 故而她才更加行事低调,绝不在皇上面前显露真容。 因为她知道一旦入了皇上的眼,自己将再也走不出这座城。 如今,她什么都不怕了。 萧泽自从未婚王妃亡故,消沉了很长时间,后来渐渐养成了风流多情的性子。 可榕宁知道,人这一辈子,心底都有各自的求不得。 凡夫俗子如是,帝王亦如是。 萧泽看起来醉得厉害,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 榕宁知道,今夜爬不上这龙床,迎接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后宫佳丽三千,到底宫里头的妃嫔们还是恪守君臣之礼,这个男人估计需要些不一样的东西刺激。 榕宁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攀附而上,微微张嘴,贝齿轻咬那人的喉结。 “我……我是你的卿卿!帮帮我……”她声音娇糯轻喘。 “卿卿,卿卿,”萧泽眸色深邃了几分,声音沙哑,一声声喊着,沉沉得发闷。 他打横抱起了榕宁走进了内堂。 榕宁素白的手臂攀着萧泽结实的腰身,视线越过身上的男人,死死盯着夜明珠。 眼角渗出了泪。 这座宫城,她再也出不去了!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温贵妃和李公公发现她逃走,不知道几时才能寻来,她竟是莫名有些期待呢? 毕竟她来之前,可是留下很多痕迹作为提示。 温贵妃没有让她失望,两个时辰后藏书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是李公公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浓浓春色。 萧泽此番也酒醒了大半,再看向身下瑟瑟发抖的娇娘,顿时一阵头痛。 荒唐!实在是荒唐! 眼前分明就是个误闯藏书阁的小宫女,竟是被他宠幸了一夜。 可这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萧泽抬起手抚上榕宁的脸,榕宁的身子微微发颤,越是紧张害怕,越能激发这个男人的保护欲。 果然萧泽审视的目光缓和了几分,刚要说什么,外面的嘈杂声却是越来越近。 “贵妃娘娘,咱家瞧着榕宁那贱人,怕是就在里面!听小的们说,这里面有男子的声音!” 温贵妃冷笑出声:“秽乱后宫,其罪当诛!便是本宫身边的人,也绝不能姑息!来人!搜!” 藏书阁的门再一次被人踹开,温贵妃同李公公大步走了进来。 温贵妃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本来好好儿的谋划,谁曾想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盯着榕宁的心腹宫女缠枝竟是被活活砸死,尸体丢在了太湖石后。 榕宁的爷娘老子和她亲弟弟此番也躲得无影无踪,根本抓不到人。 关键李公公那里也不好交账! 她晓得榕宁这个贱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今夜绝不能让她到处乱跑,坏了她的好事。 只要赶在天亮之前抓到她,交给李公公玩儿乐,事情就还能回到正轨上来。 温贵妃和李公公瞧着外间没有人,转身疾步走向里间。 刚绕过隔间,突然一只美人觚朝着温贵妃砸了过来,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碎了一地。 “放肆!” 萧泽脸色铁青,扯过龙袍披在了身上,冷冷看着冲进来的二人。 温贵妃看到萧泽那一瞬,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儿吓晕了过去。 “皇……皇上恕罪!臣妾……臣妾……” 温贵妃噗通跪在地上,后面的话饶是她再怎么机敏也说不出来。 皇上怎么会在藏书阁? 李公公也趴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萧泽冷笑道:“好大的胆子!竟是搜到朕的身边来?” “皇上,”温贵妃声音发抖:“皇上,臣妾身边的榕宁,本该今日出宫,不想竟是私会情郎……”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眸看向了龙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榕宁?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贵妃因为太过激动都有些失了仪态。 榕宁忙躲在了萧泽身后,那惹人怜爱的眼眸浸了泪水,怯怯看着温贵妃,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 “你给本宫下来!滚下来!”温贵妃彻底气疯了。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贱婢!你居然敢爬龙床?”温贵妃瞧着躲在萧泽身后的榕宁,越发气急。 她现在只想将那个贱婢从萧泽的床榻上扯下来,她甚至忘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此时的温贵妃再也不是萧泽身边那朵解语花,而是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妒妇。 啪! 萧泽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温贵妃的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 温贵妃直接瘫倒在地,捂着脸依然死死盯着榕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贱婢!原来长得如此天姿国色,竟是平日里深藏锋芒,连她都被瞒过去了。 “榕宁?”萧泽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榕宁,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是贵妃身边的人?” 榕宁忙下了床榻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回皇上,奴婢刚才参加离宫宴,喝了点酒,醉得厉害,奴婢不该冲撞皇上,奴婢罪该万死!” 萧泽瞧着她娇俏的脸,想起方才的种种,慢慢回味,竟是意犹未尽。 只怪温清闯进来。 “起来吧,朕如今宠幸了你,自会给你一个名分,封宁贵人!” “什么?”温贵妃脸上血色尽失,刚侍寝又是宫女这般低微的身份,竟是直接越过两级,封为贵人?凭什么? 当年她从答应做到贵人,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榕宁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这一步,她赌赢了。 她忙磕头谢恩,却被萧泽扶着手臂站了起来。 “皇上!不可!”温贵妃身子前倾,忙拽住了萧泽的衣角。 萧泽眉头紧皱,这个温清平日里最是善解人意,总能温侬细语解开他的心结,今夜实在是令人憎恶了些。 温贵妃膝行到了萧泽面前,是真的急了。 “臣妾请皇上收回封赐,榕宁配不上皇上!” 萧泽气笑了:“朕说她配得上便是配得上!” “皇上!”温贵妃急声道:“她早已经是李公公的对食!此事传出去,皇上怕是会惹人笑话!” “你说什么?”萧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死死盯着温贵妃。 第4章 我的战场 温贵妃是鄞州县丞的女儿,门第不高,见识尚少,后来进宫备受排挤,甚至都被陷害进了冷宫。 如若不是榕宁拼了命替她谋划,哪里有她的今天。 此番她是真的急了,张嘴便是惊人之语。 李公公听到她说的话,瞬间一颗心凉了半截,额头都渗出汗来。 温贵妃瞧着榕宁微微一变的脸色,不禁心头得意。 她点着榕宁斥责道:“这个贱婢一向不规矩,到底是姑娘家岁数大了,心也大了。” “臣妾担心她惹出是非来,瞧着她与李公公有缘,心仪李公公,便将她配给李公公做对食,不想竟是在此勾引皇上,伤了皇上的龙体!” 温贵妃跪下磕头:“这都是臣妾管教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萧泽眉眼间笼了一层霜色,潋滟的凤眸缓缓眯了起来。 一边站着的榕宁之前脸上的惶恐表情收敛了几分,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离了她的提醒,温贵妃还真的是开始犯蠢了。 萧泽乃是大齐的君主,如今她已经成了萧泽的女人,温贵妃处处提及自己是李公公的对食,殊不知打得是萧泽的脸。 看来温贵妃这一次被她气疯了,显然乱了章法。 她忙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冲萧泽磕头道:“皇上,奴婢从未与李公公有过牵扯,不知贵妃娘娘为何有此一说。” “奴婢平日里住在景和宫当差,李公公在养心殿当差,给奴婢十万个胆子也不敢攀扯养心殿的人。” 萧泽脸色又沉了几分,即便是温贵妃也听出榕宁的意思了,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后宫嫔妃与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牵扯密切…… 李公公暗自怒骂温贵妃这个蠢货,再口无遮拦,今日会害死他们两个。 榕宁吸了口气,抬眸看向萧泽,披在肩头的薄衫滑落,露出了萧泽方才情动时留下的痕迹。 此时这些红痕落入温贵妃眼里,温贵妃恨不得杀了榕宁这个贱婢。 榕宁道:“皇上,李公公的岁数都能做奴婢的爹爹了,奴婢一向敬重他,哪里敢有非分攀扯之想?” “只是……”榕宁轻叹了口气:“今晚奴婢喝了贵妃娘娘赐的酒,醉得厉害,便想来藏书阁醒醒酒,故而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榕宁重重磕头,却再没有起身,只是跪趴在萧泽的面前,请求惩处。 一边的李公公眼眸缩了缩,眼神阴狠了几分。 榕宁就是那天上的皎皎明月,他很想将她弄碎让她沾满污秽。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贱婢藏得可真深啊。 短短几句话便完全占据了主动。 若是寻常人一朝承宠,必然会恃宠而骄,对温贵妃赶尽杀绝,那倒是也好办一些,皇上最不喜欢这种恃宠而骄的女子。 可榕宁点到为止,还给温贵妃台阶下,在皇上面前倒是会演戏。 萧泽果然看向榕宁的眼神温柔了几分,抬起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已经是朕的宁贵人,以后不准再自称奴婢。” 榕宁福了福:“是,嫔妾谨遵皇上教诲。” 萧泽看向了地上一直趴着的李公公冷冷笑道:“温贵妃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李公公忙磕头道“皇上!宁贵人高贵端庄,是天上的月,奴才就是那地上的泥,奴才哪儿敢同宁贵人有什么牵扯?贵妃娘娘今夜宴请宾客,一高兴怕是喝多了,都是醉话!都是醉话!” 萧泽冷笑了出来:“温贵妃在宫中身居高位,却不注重言行容德,当真是醉的厉害,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这些日子没事就不要出来了,好好待在你的景和宫修身养性!” 温贵妃顿时脸色煞白,此番已经吃了榕宁的亏,再不敢多说一句。 她缓缓叩首,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鎏金地板缝隙,磕头道:“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再不看她,转过身牵着榕宁的手笑道:“正值冬日,宫廷修缮不利,先帮你物色一处住的地方,等开春另外安排寝宫。”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榕宁跪下道。 萧泽笑道:“你有什么不情之请?但说无妨!” 榕宁扫了一眼跪着的温贵妃,声音柔和温婉:“臣妾是贵妃娘娘的婢女,景和宫里出来的人,此番还希望皇上能允许臣妾继续住在景和宫。” 榕宁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温贵妃更是诧异莫名,心头恨毒了这个贱婢。 她倒是胆子不小,如今背着她爬龙床,还敢和她住在一起,不怕她磋磨死她吗? 这个贱婢身份低微,一朝得宠也改变不了她宫女的出身。 还敢亲自来送死? 温贵妃忙直起身,笑着顺势牵住了榕宁的手,看向萧泽笑道:“皇上,方才臣妾是真的醉了,如今酒劲儿过了,臣妾也知错了,还请皇上恕罪。” “榕宁妹妹能得皇上的青睐是她的福气,可她到底……到底是臣妾身边的宫女,一朝得宠便单独赐宫中主位,让这宫里的其他姐妹心里难免不好受,不若先让妹妹在臣妾的景和宫住着,等以后妹妹升了位分,再另外赐宫别居也是好的。” 萧泽微微沉吟,确实榕宁的出身太低,这突如其来的盛宠就怕她接不住,引来是非。 他点了点头,看向温贵妃,此番温贵妃一张娇媚的脸因为他的责难微微涨红,他倒是心软了几分。 “也罢,到底是你宫里头出来的人,你还需好好照顾一二。你退下吧!” 榕宁不露痕迹将手从温贵妃的手中扯了出来,却是小心翼翼牵了牵萧泽的手。 “皇上,”这一声娇娇怯怯的皇上,勾得萧泽心头微动。 想起来方才的一室旖旎春色,萧泽觉得喉头有些发紧,随即冷冷看向地上的李来福:“滚出去!” 李公公忙起身退了出去,温贵妃脸色惨白,她怎么不明白这一声滚出去也是冲着她说的。 她到底坏了皇上的好兴致。 温贵妃不得不退出了藏书阁,里面传来榕宁俏生生的笑声,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死死咬着牙,手中的帕子几乎被她搅碎了。 贱婢!这一次你必须死! 藏书阁里,萧泽仿佛中了身下女人的毒,俯身在她耳边呢喃着帝王不切实际的情话。 榕宁扶着他的肩,视线却看向了窗户外摇曳的烛火。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温清,这就受不了了吗? 景和宫,是你温清的景和宫,也是我榕宁的——战场! 你以为单单一个罚俸禁足就够了吗? 离你最近,才能伤你最深! 第5章 疹子 景和宫的宫女榕宁被皇上宠幸,一夜恩爱后居然连升二级,直接做了贵人。 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后宫一片哗然。 好在宁贵人还算是个识大体的,主动推却了一宫主位的恩赐,愿意再住到景和宫里去。 不然怕是连前朝都要弹劾这位宁贵人魅惑君王,来路不正。 即便宁贵人低调,可皇上的赏赐却不低调。 虽然榕宁住着的是偏殿,可里面收拾得分外雅致,皇上的赏赐源源不断的送了进来,景和宫主位娘娘温清此番恨不得一把火全给她烧了。 除了皇上的赏赐,各宫的嫔妃们也纷纷送了礼过来。 榕宁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只将礼物收到,客人都推脱不见。 身边服侍的小宫女兰蕊,是榕宁特地从皇上那边求来的赏赐。 兰蕊之前是在景和宫里干粗活儿的。 她老实巴交,性子沉稳,除了干活儿也不会巴结主子,后来因为遭人陷害洗坏了温贵妃一件衣服,被温贵妃打了一顿发送到辛者库。 如今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服侍着这位救了她命的新主子,小声提醒道:“小主,若是将那些贵主拒之门外,会不会显得不合群?” 榕宁捏着一只鎏金掐丝的芙蓉膏盒子,用小银勺子挖了一点抹在了洁白如玉的玉颈上,堪堪遮住上面的红痕。 整整十年对故人的相思,让昨天晚上的萧泽彻底失控。 她看着镜子里的粉装丽人,那张端丽的脸美得不可方物,只是眉眼间晕了一层寒冷清霜,更是平添了几分绝尘气韵。 榕宁抬起手缓缓抚过脖子上萧泽留下的吻痕,淡淡道:“真正吃人的兽不需要合群。” “我记得你有个表哥在太医院,你偷偷去一趟,弄点能让我暂时起红疹的药,这些日子我就借着这红疹不侍寝了。” “还有警告身边的人,低调行事。” 兰蕊顿时大惊失色,主子怎么要自毁前程? 她斟酌着劝道:“小主,这个时候皇上对小主恩宠有加,若是不乘机固宠,岂不是便宜了他人?”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凝:“一次盛宠算什么,这世上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走得小心翼翼才是。得意才会忘形。” 她缓缓道:“我一个宫女的身份,连升三级,前朝后宫怕是早已经沸反盈天,此番便是皇上都得掂量一二,平衡后宫,本宫再上杆子,怕是会死的很惨。” 兰蕊愣在了那里。 突然偏殿的门被人狠狠踹开,温贵妃带着人疾步走了进来。 榕宁起身冲温贵妃行礼。 “妹妹给姐姐请安!” 温贵妃一巴掌扇狠狠扇了过来,榕宁抬手挡住,推开了她。 “你敢挡本宫?” 温贵妃心头的火儿一直憋到了现在,当真是控制不住,昨夜回来气得都没睡着。 “贱婢,什么姐姐妹妹的,见了本宫还不下跪?”温贵妃高声斥责。 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跪了下来。 “妹妹不懂规矩,还请姐姐责罚。” 温贵妃死死盯着眼前的这张脸,艳丽的护甲缓缓抚过榕宁的脸颊,护甲一点点摁在了榕宁娇嫩的肌肤上。 她咬着牙道:“本宫之前倒是没看出来你有此等本事?榕宁,你藏得可真深啊!” 兰蕊惊恐的瞧着温贵妃的护甲几乎要割破自家主子的脸,这可怎么好? 主子宫女出身,身边也没个其他的心腹帮忙递消息出去。 今日瞧着温贵妃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样子。 温贵妃冷冷盯着榕宁那张脸,心头嫉恨交加,怎么长了这样一张脸? 为何偏偏她和那个亡故了的女人极像? 怪不得这个贱婢以往从不愿意打扮自己,穿得也朴素,原来是为了遮掩。 这个贱婢顶着这张脸,怎么可能不受宠? 不!不行! 绝不能让这个贱婢越过她去,她不允许。 如果花了她的脸…… 多不过榕宁现在就是个贵人罢了,她可是盛宠正隆的贵妃。 依着她现在的身份处置一个低等妃嫔,根本不在话下。 温贵妃突然手上劲儿大了几分,刚要动手,却对上了榕宁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她竟是被那双眼眸里的恨意激得心头一颤,艳丽的护甲顿在那里。 榕宁缓缓起身,直视着温贵妃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甚至还上前一步凑到了温贵妃的耳边低声笑道:“姐姐,你不敢的。” “我这张脸若是毁了,你也活不了,别低估了先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温贵妃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一向嚣张跋扈的表情终于因为恐惧裂开了一条缝隙。 榕宁死死盯着她笑道:“当年邵阳郡主亡故,虽然没有嫁入端王府,可皇上依然追封她为皇后,即便是当今的王皇后也是选得先皇后的表妹,你说他到底有多爱那个女人。” 温贵妃脸色煞白。 为什么?她为何知道这些? 榕宁冷冷笑道:“你迫不及待让我做李公公的对食,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更是因为你早就发现我和邵阳郡主有些相似,你嫉妒她,连着我也一并恨上了?是吗?” 榕宁唇角溢出一丝苦涩:“温清,我是有多眼瞎才会跟了你十年?” 她深吸了口气,退后,恢复了镇定从容的神情,冲温贵妃行礼:“姐姐应该还记得昨天夜里皇上下令将姐姐在景和宫修身养性,如今若是姐姐再闹怕是没有昨天那般幸运了。” 温贵妃磨了磨后槽牙,冷冷笑道:“多谢妹妹提醒,也恭喜妹妹得偿所愿,一朝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山鸡终归是山鸡,再怎么掩饰妆点也是只鸡罢了。” 榕宁笑了笑:“姐姐说笑了,若妹妹是山鸡,姐姐生在鄞州县,怕是家鸡得道,全家升天了。” “你!” 温贵妃吸了口气转身愤然离去。 榕宁看着温贵妃离去的背影,抚过了方才被摁出红印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倒是撒了气走了,那现在轮到我了。 榕宁重新坐在了锦凳上,看向铜镜里的芙蓉面低声笑道:“多好看的一张脸,温清,你说这脸毁了得话,皇上会不会心疼?” “主子,”兰蕊惊呼。 榕宁笑了出来,笑容冷冽:“温贵妃既然亲自来磋磨本宫,本宫焉能让她全身而退?” 第二天一早,尖叫声传出了景和宫,随后萧泽亲自带着太医到了景和宫。 萧泽直接折过花廊走进了景和宫的偏殿,里面传来榕宁低低的啜泣声,隐忍,哀伤。 萧泽吃了一惊几步走了过去,却看到榕宁脸上蒙着绢纱,躺在床榻上哭得厉害。 四下里服侍的奴才跪了一地,一个个脸色恐慌失措。 “怎么了?”萧泽坐在床榻边,榕宁乘机扑进了萧泽的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哭得越发痛楚了几分。 “皇上!皇上救救嫔妾!”榕宁哭着掀落了脸上的纱巾。 萧泽顿时神色剧变。 第6章 禁足 萧泽今早得了消息,宁贵人的一张脸坏了。 若是别的嫔妃,还真不值当他来此一趟,可那是一张和卿卿相似的脸啊! 萧泽紧紧抓着榕宁的肩头,因为太过用力,竟是将榕宁抓疼了。 榕宁眼角发红,越发显得凄楚可怜。 本来娇俏的芙蓉面上居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让人瞧着头皮发麻。 萧泽震怒:“怎么会这样?你们便是这般伺候主子的吗?” 兰蕊等太监宫女,甚至连同太医院的太医齐刷刷跪了下来。 “皇上!奴婢……奴婢不敢说!”兰蕊声音惊慌轻颤。 萧泽顿时来了气:“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敢欺瞒朕,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兰蕊连连磕头,抬起头哭道:“回皇上的话,小主昨夜回景和宫还好好的,只是后来被贵妃娘娘打了……” “兰蕊!放肆!贵妃娘娘岂是你一个小宫女随意编排的?” 榕宁狠狠扇了兰蕊一巴掌,随即滚下床榻跪在了萧泽面前:“皇上!嫔妾治下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潋滟的凤眸一点点眯了起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得了消息的温贵妃疾步走了进来,看到萧泽的那一瞬忙跪了下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她随即抬眸,脸上掠过一抹小儿女般娇俏的神态道:“臣妾就说嘛,今早起来枝头上的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皇上来了臣妾的景和宫。” 温贵妃自认为能爬上高位,就是因为她的率真和可爱,渐渐入了皇上的眼。 萧泽说过和她相处,就像是寻常夫妻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礼仪规矩。 此时萧泽冷冷看着面前的温贵妃。 之前喜欢她是因为她与世无争的率真恬淡的性子。 后宫那些女人抢破了头的争宠,她像是一朵与众不同的解语花一步步走进了他的心。 如今仅仅因为他宠幸了她身边的大宫女,便是如此暴戾。 萧泽冷冷笑道:“温贵妃好大的威风啊,竟是连朕亲自册封的宁贵人也非打即骂?” 温贵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萧泽对她一向温柔,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她脸上的血色尽失渐渐苍白了几分。 原以为他一大早来景和宫,是觉得昨夜对她太过苛责,便是来宽慰她的,没曾想依然是奔着榕宁这个贱婢来的。 温贵妃转过脸死死盯着一边跪着的榕宁。 昨天夜里的屈辱让她再也压不住性子,不禁抬高了声音道:“回皇上!臣妾没打她,她冤枉臣妾!况且她也该打!” “大齐立国,素来讲究礼仪规矩,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恃宠而骄,见了本宫也不跪,怎么就打不得?” “她身为本宫的大宫女,擅自爬龙床,又如何教训不得?” 四周服侍的人具是被温贵妃的话吓呆了,唯独跪在地上的榕宁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好一个直爽可爱的温贵妃。 榕宁当年为了让温清得宠,依着她的性子帮她树立了这么一个率真敢言的形象。 可她太骄傲了,自视甚高,与后宫的女人争宠,她不屑一顾。 正因为如此才被人陷害,进了冷宫。 是榕宁一步步帮她出谋划策,才走到了今天。 所有的脏事儿全她榕宁做了,她温清却是人淡如菊,品性高洁,率真纯洁的解语花。 如今她要亲自撕碎她的伪装。 她要在皇上和温贵妃中间钉进第一颗钉子。 “好!好!”萧泽是真的气着了,点着温清的鼻尖深吸了口气。 “宁贵人脸上的红疹需要好好救治,给朕传太医,至于你……” 萧泽冷冷看着温清:“温氏还需修心养性,禁足景和宫,好好养一养你的性子!” “皇上!”温清顿时愣在那里,眼底的失望一点点沉淀。 这么多年的帝妃感情,他竟是如此不顾及她的颜面? 榕宁怯怯抬眸看向萧泽,待要说什么,萧泽拧眉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红疹,眼神阴沉了下来。 这张脸到底坏了,他随便敷衍了榕宁几句,甩袖而去。 直到所有的宫人都退下,温清依然呆呆站在偏殿正中。 这算什么? 她可是贵妃啊,是景和宫的主位娘娘,榕宁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她一句栽赃陷害的话,让她受此羞辱? 说出去,她温清在后宫的脸面何存?撤了侍寝的绿头牌子,这比萧泽打她还难受。 李公公咳嗽了一声,温清终于清醒了过来,狠狠瞪了榕宁一眼,转身踉跄着冲了出去。 殿里传来榕宁身边几个宫女的说笑声。 一声声像是尖刺一样,刺进了她的脑子里,密密麻麻的疼痛袭来。 温清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锋利的护甲刺破了掌心的肌肤,丝丝血线渗了出来。 榕宁身边的宫女们脸上俱是喜不自禁,来往行走,脚下的步子都带着风。 皇上为了自家主子,竟然禁足了贵妃? 这样的盛宠,在整个大齐的后宫都闻所未闻,偏偏是她们主子得了。 李公公目送温清离开,看向了坐在鎏金梳妆台前的榕宁。 纤细的背影多了几分娇俏姿容,就那么挺着身子,像极了寒风中的胡杨。 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却多了几分贪婪狠绝。 这个贱婢越来越伶俐了。 迟早有一天,要尝尝这个贱婢的味道! 榕宁摘下了耳边的珍珠坠子,淡淡笑道:“李公公,本宫这里没金子孝敬你,退下吧。” 李公公冷冷笑道:“咱家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榕宁懒懒起身,转过身看向面前的李公公。 纵然是从来一世,瞧着李来福满脸的横肉,浓烈的恶心感还是一阵阵袭来。 榕宁轻笑一声:“既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就闭嘴滚出去!” 李公公顿时脸色一僵,他可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寻常嫔妃都对他客气得很,不想榕宁竟是如此待他? 李公公白净的面皮瞬间涨红,咬着牙道:“宁主子当真是得意,可扮得再像皇帝的故人,又能怎样?假的终归是假的!小主如今脸上起了红疹,又能得意几时?哼!” 李公公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寝宫。 身边服侍的兰蕊到底怕了,看着自家主子:“主子,这般得罪李公公,以后若是皇上翻牌子,李公公从中做手脚该如何是好?” 榕宁冷冷看着李公公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清冷如霜。 “呵,便是不得罪他,这个阉人也不会放过我,既如此且看本宫与他好好演一出戏。” 榕宁冷笑:“李来福,呵,阉狗罢了!” 第7章 绿头牌 夜色沉暮,养心殿内,龙涎香的味道阵阵袭来,有些昏沉的感觉。 小太监端了嫔妃们的绿头牌子恭恭敬敬跪下,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请翻牌子!” 萧泽抬手掠过了八宝盘子,手指在新近得宠的几位贵人的牌子上游移不定,最终还是停在了宁贵人三个字上面。 那晚的一夜疯狂,让他回味无穷,毕竟十年的相思苦谁人能晓? 他修长的手指刚要按在宁贵人的牌子上,一边的李公公低声劝道:“皇上,宁贵人脸上起了红疹,如今病因尚且不明,若是沾染了龙体……”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脑海中闪过那张满是红疹的脸,顿时心头厌烦。 他随意拿起了另一侧萧贵妃的牌子,翻了过来。 这些日子西北边患再起,萧贵妃的父亲柱国大将军很重要。 “摆驾启祥宫!” “是!”李公公笑着,越发身子躬了下去。 两个内侍忙跟了上去,李公公扫了一眼八宝盘子,捏起了宁贵人的绿头牌,狠狠丢到了一边。 “宁贵人养病中,绿头牌子暂撤了吧!” 端着盘子的太监双喜,脸色微微一变忙低下了头。 这李公公胆子越发大了,皇上都没说什么,嫔妃们的绿头牌子说撤便撤了。 怪不得这些年,后宫嫔妃们纷纷巴结,李公公的私库都放不下了。 榕宁的恩宠就像是夜间绽放的最美的昙花,盛宠到失宠也就是朝夕之间。 好在温贵妃这些日子也安分了些,没找她的麻烦。 可内务府送过来的碳却由银霜碳变成了普通的煤烟碳。 兰蕊端着碳走了进来,一脸霜色。 “主子,双喜公公递话过来,李公公果真如您所料,竟是把您的牌子藏了。” 榕宁凝神练字,淡淡笑道:“他那样的腌臜人,什么手段没有?这样也好,倒是帮了我的忙。” 她拿起刚写好的字,吹了吹墨迹笑道:“这男人啊,不能让他吃的太饱,得不到的……呵,才会心心念念想着。” 兰蕊放下手中的碳筐:“主子,内务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明明知道小主病着,还送这种烟气大的碳,这不是存心的吗?” 榕宁低着头练字儿,她进宫时身份低微,最难的便是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只有拼命的上进修习才能在这万千繁花中争奇斗艳。 “放那儿吧,抱怨也没什么用,踩低就高,这就是宫里头的常态。” 榕宁缓缓站起身,吹干了手中的墨宝问道:“主殿那边怎样?” 兰蕊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低声道:“接连几日温贵妃砸了好多东西,挑着由头打骂红绡和绿蕊出气,红绡的脸都被贵妃娘娘划伤了。” 榕宁眉头一挑,冷笑了出来。 她伺候了十年的人,怎么会不清楚? 对下人非打即骂,便是她这个受宠的大宫女也挨过她莫名其妙的耳光。 彼时她只当是她脾气暴躁一些,甚至觉得这样的主子没什么心眼儿,反而好相处。 她上一世真的是眼瞎了。 “兰蕊,走,去挖一些野菜。” 兰蕊笑着接过话头道:“奴婢之前在花房当差的时候,就在御花园那边见过一些野菜,如今正好是冬芥长出新芽的时候。” 榕宁点了点头,收拾妥当带着兰蕊走出了景和宫的偏殿,却看到正殿门口紧闭,里面传来宫女们压抑着的惨嚎声。 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转身走出了正门,却听到又有女孩子的哭声从池边的灌木丛里传出。 榕宁冲兰蕊使了个眼色,兰蕊忙走进去不一会儿带着个小宫女走了出来。 “奴婢红绡给贵人娘娘请安!惊扰了贵人,还请贵人责罚!” 小宫女冲榕宁跪下磕头,单薄的身子瑟缩发抖。 “抬起头,我瞧瞧,”榕宁凝神看向了面前的宫女,她认得这宫女,正是温贵妃身边服侍的丫鬟红绡。 红绡的两只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地砖,缓缓抬起脸。 脸上一道横贯脸颊的伤痕,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瞧着让人脊背发寒,这便是照着毁容去的,看来自己让温清气狠了。 榕宁曾经劝过温清,切莫苛待身边服侍的宫人,尤其是近身服侍的奴婢们。 如今温清可是犯了最大的一个错。 “怎么伤得这么重?”榕宁俯身挑着红绡的下巴,满眼的同情,“即便是好了,以后怕是也破了相。” 榕宁问道:“请太医瞧过没有?你家主子是嫔妃,以她的名义请太医过来瞧瞧不费吹灰之力。” 红绡紧紧咬着唇,声音中带着哭腔:“主子……主子说不碍事,不必请。” 榕宁的手缓缓缩了回去,叹了口气冲兰蕊拿了钱袋子,塞进了红绡的手中。 “你也知道她如今恨我,你是她的人,我不便明面儿上帮你,这些银子你拿着,多多少少太医院那边的太医看在银子的份儿上,会给你救治的,剩下的银子给你老娘治病。” “温贵妃一向假仁假义,克扣身边宫女的银子,却赏赐给养心殿那边的宫人卖好,大家心知肚明。” “你以后还是顺着她为好,免得自己受罪!” 榕宁说罢,带着兰蕊走远。 兰蕊的话却真真切切传进了红绡的耳朵里。 “主子倒是同情她?主子能救她一回,还能救她几回?跟着温贵妃这样的主子,迟早被坑死了去。” 红绡紧紧抓着手中的锦袋,回首看向景和宫偏殿方向,眼神里渐渐渗出丝丝缕缕的恨意。 月初,便是宫中嫔妃给中宫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 大齐王皇后一向身体孱弱,后因为沾了几分表姐的荣光被选入后宫,短短时间内便被封了贵妃,半年后就做了中宫皇后。 王皇后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没有身孕,好不容易怀了嫡子,没想到生下不久就夭折了。 她也因这一次极其凶险的生产,最后伤了根本,以后再无法怀有身孕。 至此王皇后郁郁寡欢,一心潜佛。 如今帝后也仅仅维持着面子上的和睦,平日里只有月中抑或是重大节日,景丰帝才会去凤仪宫坐一坐,维持皇后仅有的几分体面。 皇后身体不好,也只在月初和月末接受嫔妃们亲省请安,此外更像是超脱五行之外的仙人,不问俗世。 榕宁一大早起来梳洗打扮,兰蕊捧着一件淡蓝色裙子,裙角处绣了几朵梅花点缀,倒是清雅至极。 “主子,这裙子颜色是不是太素淡了?” 榕宁抬手将一支红玉珠钗插进了简单的半月髻上,在这一身清雅中点缀的玫红,分外夺目。 她淡淡笑道:“皇后一向节俭,又身子骨不好,我刚承宠就张扬起来,必定会陷入风口浪尖之中,反而对我们不利。” 榕宁不多时到了王皇后居住的凤仪宫,她特地早来一些,侯在凤仪宫的宫门口。 半炷香后王皇后来到了凤仪宫的前厅,各宫的嫔妃们陆陆续续赶来,将视线投向了站在宫门口的榕宁。 榕宁觉得四周的视线像是淬了毒的毒针扎进了她的肌肤。 王皇后身边的宫女秋韵掀起了金丝团绣的门帘请诸位娘娘们进去说话。 榕宁最后一个进去,抬眸看去,满屋的莺莺燕燕,华丽贵气。 唯独正位上的王皇后,身着一袭素色裙衫,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却感觉没有丝毫的生气,宛若泥胎木塑一般。 她板正着脸,容色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女子,倒像个饱经风霜的老妪一般。 王皇后的青春明媚毁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孩子身上。 榕宁也想不明白,这宫里头的嫔妃也有孩子夭折的,但自从那一次孩子夭折后,帝后总感觉离心离德,怕是不仅仅孩子夭折那么简单。 榕宁无心探究,上前一步跪在了王皇后面前。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金安!” 王皇后挑着眼皮看向了面前的榕宁,没有让她起来,许久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好大的胆子!来见本宫为何还戴着面纱?” 第8章 都是贵人 王皇后很少动怒,如今话音刚落,四周嫔妃脸上俱是掠过幸灾乐祸的笑容。 景和宫大宫女的得宠,让她们这些世家贵女的脸面往哪里搁? 如今便是皇后娘娘也要给她立威的。 榕宁跪着行了一个大礼道:“臣妾脸上起了红疹,担心冲撞了娘娘,这才戴了面纱以防惊扰了娘娘您。” 榕宁小心翼翼摘下了面纱,抬眸看向了王皇后。 王皇后突然直起了身子,脸上表情惊诧万分,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坐了回去。 不光是王皇后,便是其他的妃嫔看到榕宁的脸后俱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娇俏的声音冷笑了出来:“怪不得皇上被迷住了,竟是和邵阳郡主这般像?” 说话的是新近得宠的玉贵人,玉贵人生的娇憨可人,很受皇上宠爱。 不想还没有得宠几日,风头竟是被一个景和宫的宫女夺走了。 她可是正四品礼部侍郎的女儿,难不成还比不过一个身份低贱自卖为奴的洗脚婢? 此番说话带着气,竟是说漏了嘴,说了不该说的。 王皇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玉贵人,说话注意分寸,再胡言乱语本宫可要掌嘴了。” 玉贵人忙噤声不语,恨恨瞪了一眼榕宁。 王皇后眼眸间的诧异渐渐消沉了下去,视线里倒是多了几分轻松。 只要不是狐媚祸国之人,还好,还好。 她盯着榕宁道:“皇上宠你是你的福分,后宫嫔妃能为皇上尽早开枝散叶也是你们的责任,若是仰仗着君上的宠爱,生出不该有的事端,本宫也绝不姑息。” 这几句话是敲打榕宁的,毕竟她连升三级,还让皇帝为了她圈禁了贵妃,这恩宠实在是罕见。 榕宁规规矩矩磕头应下,王皇后赏了榕宁一只寻常玉镯,又和其他嫔妃闲话了几句,坐了这么一会儿,她也累了,就让这些人统统出去。 榕宁随着其他嫔妃走了出来,刚拐过官道,便迎面撞上了在此等候多时的玉贵人。 “贱婢!眼瞎了不成?敢挡本宫的道!”玉贵人抬手狠狠扇了过来。 榕宁猝不及防,脸颊都被打偏了,她抬眸看向了面前故意找碴儿的玉贵人,眼神冷了下来。 “瞪什么瞪?”玉贵人冷冷逼视着榕宁,“本宫的父亲可是正四品官员,你一个贱婢,不知从何处学了狐媚子的淫术,勾着皇上?本宫告诉你,后宫里绝容不下你这等货色!” 榕宁轻笑了一声,突然反手狠狠一巴掌也扇在了玉贵人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分外响亮,榕宁是陪着温清从冷宫里走出来的大宫女。 她平日里干活儿的手自然劲儿大,这一巴掌抽过去,玉贵人小巧精致的脸顿时红肿一片。 玉贵人尖叫了起来,捂着脸点着榕宁的鼻尖哭喊。 “你敢打本宫,你这个贱婢敢打本宫?” 玉贵人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对上榕宁冰冷的视线,到底还是怕了,气得原地跺脚。 榕宁冷冷道:“你我位分都是贵人,你是皇上的妃子,本宫也是,你打本宫一巴掌,凭什么本宫不能还回去?” “你口口声声仰仗着你正四品的父亲,就敢打骂皇上的妃嫔,怎么?你父亲大得过皇上不成?” “你……”玉贵人彻底慌了神。 原以为榕宁就是一个宫女出身,偶尔被皇上宠了一回,这些日子因为脸上长红疹,都被皇上嫌弃了,哪里想到居然这般伶牙俐齿? 一道冷厉的女声袭来。 “呵!一个卑贱的宫女出身,如此跋扈,本宫也算是开眼了。” 宫道处缓缓走来一行人,几个太监抬着步辇走了过来,步辇上斜斜坐着一个盛装女子。 样貌浓丽至极,斜挑着潋滟的眉眼,满是轻蔑姿态。 步辇停在了榕宁面前,榕宁和玉贵人哪里还敢闹,齐齐跪在了萧贵妃的面前。 榕宁低头看着地面,今日受辱是她预料到的。 她以宫女的身份,为自己赌了一把。 可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怎么走,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今天确实运气不好,来的人居然是萧贵妃。 萧贵妃可是温贵妃的宿敌,之前若不是她帮着温贵妃险中求胜,加上皇上忌惮萧贵妃母族的兵权,温清怕是早被这个女人生吞了。 萧贵妃虽然没有生养一男半女,可家世显赫,甚至都盖过了皇后。 如今她连皇后的面子也不给,晨昏定省,去不去随她的心意。 萧贵妃冷冷看着榕宁,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果然是温清身边的大宫女,便是勾引皇上的手段都是一致的下作!” 萧贵妃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了榕宁的手上,钻心的疼袭来,榕宁忍住了快要溢出喉咙的闷哼声,眼底疼出了泪,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萧贵妃用力碾了碾,榕宁的手指顿时血肉模糊。 萧贵妃淡淡看了一眼玉贵人,又盯着榕宁道:“一个洗脚婢,也敢仰仗皇族的威压殴打嫔妃,你好大的胆子!” 玉贵人心头一阵痛快忙磕头道:“贵妃娘娘可要为嫔妾作主啊!” 萧贵妃冷冷道:“本宫看在你将温氏那贱人气得够呛,甚合本宫心意,今日饶你一命,赐你杖三十!” 榕宁心头一跳,三十杖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了。 萧贵妃出身军事世家,萧家执掌大齐近半数的兵权,她便是今日打死了她这个低等宫嫔,萧泽也不会说什么。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大仇未报,怎么能死? 之前她已经让自己的脸上出了红疹,希望低调一些,避开萧贵妃这些实力雄厚的宫嫔磋磨,可没想到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如今低调已然解决不了问题。 她连忙冲萧贵妃磕头:“贵妃娘娘饶命!今日是嫔妾脾气急躁了些,可玉贵人也打了嫔妾还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嫔妾也是担心玉贵人的话被皇上得知,情急之下才打了她,让她懂些礼仪规矩!” 玉贵人神色慌乱道:“你……你胡扯!本宫哪里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少胡乱攀扯!” 榕宁抬眸怒目而视:“本宫攀扯没攀扯,四周经过的宫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榕宁豁出去了,这事儿闹大了反而能让她活。 玉贵人脸色有些发白,若是刚才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皇上那里,她还真的说不清了。 萧贵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此番倒是不好打杀了这个贱婢。 若是杀了她,还是因为她维护皇家尊严而杀她,必然会让皇上多想。 萧贵妃缓缓退后一步,低头看向了自己镶嵌着珍珠的牡丹纹鞋面,上面因为刚才踩伤了榕宁的手,沾了一点血迹。 她眸色一动,缓缓伸出脚,杵到了榕宁的面前。 “弄干净本宫的鞋面,本宫今日就放过你!” 榕宁愣了一下,萧贵妃笑道:“你以前在主子跟前伺候,想来这种小事也得心应手吧?” 榕宁定了定神,抬起手拿出了帕子刚要擦去萧贵妃鞋面上的血迹。 萧贵妃却冷冷笑道:“用嘴!” 第9章 离人歌 榕宁猛地抬眸,直直看向萧贵妃。 一边的玉贵人愣了一下,随即拍手笑道:“怎么?不肯?你之前在温贵妃宫里可不就是洗脚婢吗?如今我们贵妃娘娘尊贵的脚给你舔,也是你的福分!” 萧贵妃死死盯着榕宁,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榕宁匍匐在她的面前,像是一只被她随意逗弄的小狗。 萧贵妃瞧着榕宁没动,眼眸间掠过一抹杀意。 如果不是她脸上起了红疹,这些日子不受宠,她必定会在她羽翼未丰满之时杀了她。 萧贵妃缓缓俯身盯着榕宁一字一顿道:“你一个小小的嫔妃,本宫今日便是在此打杀了你,皇上又能拿我怎样?” 榕宁身子微微一顿,是,萧贵妃有的是资本下手。 便是今天真的在此杖毙了她,萧泽多不过少了一个酷似卿卿的嫔妃罢了。 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低品宫妃得罪大齐的军事世家。 今天不低头不行,可真的低了头,注定是她这辈子的污点。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低下头。 “主子!”兰蕊哭了出来,死死拽住榕宁的衣袖,冲她连连摇头。 榕宁挣开兰蕊的手,今天她得活下去。 这后宫,在羽翼尚未长成时,活着本身就是奢侈。 眼看着榕宁低下了头,萧贵妃自是得意,将脚更是伸到了榕宁面前。 不想榕宁突然连连后退,点着她的鞋面,神色慌张,脸色剧变。 “你什么意思?”萧贵妃脸色一僵,冷冷看着榕宁,“搞什么鬼把戏,当真要本宫杖毙了你吗?” “不是的,娘娘且看!”榕宁点着萧贵妃鞋面上的刺绣花纹道:“娘娘这鞋有问题。” 瞧着榕宁说的情真意切,萧贵妃也慌了神,不禁弯腰看去。 她的衣物鞋子都是母族萧家的绣娘送进宫的,萧贵妃养尊处优,吃的用的都要合自己的心意。 她一直缺个孩子,喝坐胎药像是喝水一样频繁,故而平日里的衣服鞋子花纹都绣的是求子求福图。 榕宁点着一个求福蝙蝠的造型道:“奴婢见过这个图,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真正的求子求福图的蝙蝠不是这么画的,这明显多了一双复翅,反而是大凶之兆!” “嫔妾实在不知娘娘的绣鞋上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有人故意……”榕宁忙捂住唇,低下头不语。 “你说什么?”萧贵妃声音尖利,此番哪里顾得上再磋磨榕宁,咬着牙冷冷道:“哼,今日算你识相,以后老实点。” “贵妃娘娘,”玉贵人没想到本来一场羞辱榕宁的好戏,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还待说什么,却被萧贵妃冷冷瞪了一眼,顿时闭了嘴。 萧贵妃重新坐回到步辇,带着玉贵人急匆匆离去。 榕宁看着远远离开的萧贵妃深吸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什么大凶不凶的,都是她编的,有复翅才更是福气成双的意思呢。 她低声呢喃:“本不想急着争宠,看来有些人委实坐不住了,既如此,那就争上一争。” 低声道:“你去找小成子,请他帮忙找找养心殿服侍皇上的同乡双喜,皇上今夜宿在哪里?银子不是问题。” 兰蕊脸上掠过一抹喜色忙道:“奴婢这就去,奴婢再将那恢复容貌的药给主子喝下。” 兰蕊明白,主子即便是想低调行事也会被人磋磨死。 这后宫没有了君王的宠幸,也就没有了生路。 榕宁止住了兰蕊:“恢复容貌的药,缓缓再喝。” 榕宁笑容淡淡:“以色侍人,哪能长久?本宫要的可是皇上的全心全意。” 她俯身凑到了兰蕊的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萧泽这些日子一直宿在启祥宫,萧贵妃的风头扶摇而上,还真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了。 王皇后彻底病倒,萧泽不能不看顾王皇后一些。 这一日清早便去了凤仪宫,嘱咐太医好好医治皇后的病,随即便起身离开。 他受不了凤仪宫里沉沉的病气和死一样的寂静。 启祥宫那里又太热闹了,闹得慌。 萧泽带着李公公出了凤仪宫,终于透了口气。 昨夜下了一场新雪,凤仪宫不远处的梅园倒是一个赏雪的好去处。 萧泽下意识朝着梅园走去,刚一进梅林,迎面便是一片红梅似火,配着满园的银装素裹,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萧泽脸色缓和了几分,不想刚走进去几步,竟是听得梅园的亭子里传来一阵阵丝竹曲调之声。 那曲子分外的哀婉,是一曲《离人歌》,这曲子萧泽听过,讲述的是少年男女互相爱慕却不能在一起的绝唱。 萧泽顿时脸色暗淡了下来,想起自己的卿卿与他何尝不是天人两隔。 他疾步朝着曲子传来的方向而去,走得太急,身后的李公公都有些跟不上。 转过林间积雪的小道,远远便看到梅林中的亭子间里,一个背对着他的宫装丽人。 此时正抱着琵琶弹唱,声音清雅,丝丝入耳。 光是看那背影,娉娉婷婷,窈窈多姿,穿着一袭大红披风,随着冬日的风鼓荡出一个绝美的弧度。 “谁在那里?”萧泽急声问询。 那女子没想到这里有外人进入,惊呼了一声忙抱着琵琶疾步离开,消失在茫茫梅林中。 萧泽一颗心被高高吊了起来,那人竟是跑了,不禁气笑了。 李公公喘着气赶了过来,萧泽却追着那丽影紧走了几步,到底还是没追上。 一边帮萧泽打伞挡雪的双喜眼神极好,躬身道:“皇上,您瞧。” 萧泽顺着双喜的手指看向了不远处皑皑白雪的路面上,落了一个东西。 “取过来!” 双喜机灵的窜了出去,捧着一个香囊回来,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香囊绣功精巧,水红的缎面儿上绣着一双亲密交颈的鸳鸯,在一旁绣了一个小小的宁字儿。 “宁贵人?”萧泽愣了一下,顿时触动了心里的那根弦。 她像极了卿卿,自己宠幸了她一夜便丢弃,总觉得像是负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摆驾景和宫!” 李公公愣了一下,忙低头应了一声,随即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另一侧服侍的双喜,眼神里掠过一抹阴毒。 双喜低着头也不敢再说什么,跟在了李公公身后。 榕宁抱着琵琶回到了景和宫,脚上的鞋子都湿透了。 这一次她在皇后凤仪宫外的梅林冒险,也算是兵行险着。 原以为只要自己低调,就不会招惹是非。 可低调必然是失宠,失宠后人人都会作践她。 既如此,那她便一直高调着走下去。 便是死,她也认了。 兰蕊拿着狐裘披风候在宫门口,将她紧紧裹住。 榕宁是真的冷,身子微微发抖。 兰蕊接过琵琶,将一个热腾腾的汤婆子塞进榕宁的怀中。 “主子,先回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不晓得皇上他……” 榕宁因为受了冷,脸色发白,唇色很淡,勾起一抹笑。 “他会来的。” “我们先回去!” “是!”兰蕊扶着榕宁走进了景和宫的正殿,刚进了门便发现红绡和绿蕊站在门边。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转过屏风走进了里间,抬眸看向了正位上端坐着的温清。 她衣着华丽,盛装打扮,像是庆祝什么节日。 此时看向榕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恨意森冷。 “呵!这不是如今宫里头传开了的洗脚婢宁贵人吗?” “这么冷的天,宁贵人去哪里了?” 榕宁抬眸对上了温清毒蛇一样的眼睛,眸色微微一闪。 你,终于忍不住了吗? 第10章 去哪里了? 温清之前刚被圈禁的时候,还是有些忌惮榕宁的。 毕竟她现在确实有些摸不清榕宁的底牌了。 可接连几天,榕宁因为脸上的红疹渐渐在皇上面前失宠。 温清的一颗心也活跃了起来,直到宫里头传出萧贵妃磋磨榕宁的消息,她彻底笑了出来。 萧氏那个贱人,她虽然看不上眼,这一次却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 她算是掂量出了榕宁的斤两,一个失宠的贱婢罢了,这次一定不能放过她。 温清想到此,脸色越发沉下去几分。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温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倨傲。 她伺候了温清十年,知道在她什么地方捅刀子最疼。 她早已经在红绡的身上埋了刀子,正好捅温清一刀。 榕宁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丝绦,东西应该被萧泽捡了,他会来的。 此时守门的就是红绡,让她猜猜看,红绡这一次会不会背主? 榕宁淡淡笑着福了福:“多谢姐姐关心,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正是赏雪的好日子。” “赏雪?”温清冷笑出声,“方才有人可是看到你在凤仪宫附近的梅园里私会情郎?” 榕宁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萧泽去看望王皇后,穿着一件寻常锦袍,许是被萧贵妃身边的人看到了。 温清果然派人暗中监视她,可她毕竟是被圈禁在寝宫中,调派人手到底不方便。 跟踪她的人,也只能派个蠢货。 榕宁抬眸看向温清:“姐姐莫不是糊涂了?我只是瞧着皇后娘娘凤仪宫附近的梅林景色很美,便在那里赏雪弹琵琶,情郎?子虚乌有之事!” 温清冷笑了出来,看向榕宁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一个水性杨花的贱婢罢了,谁给你的胆子这般秽乱后宫。” 她高高仰起头,眼神里的杀意一晃而过。 “本宫才是景和宫主位,肃清景和宫的魑魅魍魉,是本宫的责任!” “来人!上刑!” 温清话音刚落,红绡便守到了门口,绿蕊带着两个嬷嬷阴恻恻朝着榕宁走了过来。 榕宁想要躲,却被一个嬷嬷紧紧按住肩头,夹棍已经穿过了榕宁的手指。 “主子!主子!”兰蕊疯了般的起身拼命相护,被一个嬷嬷一耳光扇倒在地。 温清冷冷笑道:“好大胆的奴婢!拖出去!杖责!没有本宫发话不准停。” 兰蕊被拖进了偏殿,不多时凄厉的哭喊声传出,随后便杳无声息。 榕宁被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抬眸依然倔强的冷冷看着温贵妃。 温清被她这般瞧着委实不舒服,终于绷不住,点着榕宁声音狠戾:“给本宫重重的打,本宫倒是要瞧瞧是你榕宁的嘴硬,还是本宫的宫规硬?” “动刑!” 嬷嬷狠狠拉动夹棍,骨节碎裂的声音袭来。 榕宁这一下没撑住,闷哼了一声。 她好半天才喘了口气,脸上却挂着倨傲的笑容。 温清最见不得她脸上这个沉着自得的表情。 不就是个卖身为奴的贱婢嘛。 之前的十年,是她温清抬举她,她才做了景和宫的大宫女。 不就是把她配给太监当对食,还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哪里委屈她了? 这个贱婢当真是不识好歹,既然是一条没用的狗,那便宰了。 温清动了杀意,起身疾步走了过来,亲自拿起了鞭子狠狠抽在了榕宁的身上,鞭鞭见血,是真的要打死她。 榕宁死死盯着温清高声道:“果然无耻下贱之人看什么都是卑劣的。” “姐姐不问青红皂白,光听旁人之说就断定我私会情郎,姐姐是何道理?” “做出私会情郎这等污浊之事的,应该是姐姐你吧?” “你胡说什么?”温清陡然脸色剧变,隐隐中还有些心虚,鞭子更是劈头盖脸朝着榕宁抽了过来。 榕宁跪趴在了地上,透过屏风架子下面的缝隙,能窥视到那一缕明黄疾走掠进。 榕宁顿时心头松了口气,好红绡,果然关键时刻帮了她一次。 此番她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挪到靠床这一边。 温清听榕宁突然说起这些早已经慌了神,哪里还在乎什么宫规。 她现在只想杀了榕宁灭口。 这个贱婢跟了她十年,实在是知道太多东西了。 温清抓起了一边榕宁练字儿时用的砚台。 榕宁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癫狂。 她凑到温清耳边低声道:“温清,当年我和你亲手将你的情郎江太医埋进枯井里,个中滋味如何啊?” “我杀了你这个贱婢!”温清脑子一片空白,江太医是她心中永远不能对外人说起的痛。 此番被榕宁当众点了出来,温清那一瞬只想到了杀人两个字。 她手中的砚台举起,朝着榕宁狠狠砸了过去。 哪曾想榕宁拼尽全力挣脱开嬷嬷的束缚,猛地朝左边滚去,正好滚到萧泽的脚下。 温清抓着砚台的手哪里能缩得回去,狠狠砸在了萧泽伸出来护着榕宁的胳膊上。 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时间景和宫里只剩下了温清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她呆呆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萧泽,那一瞬宛若见了鬼一样。 萧泽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是不喜欢长了红疹的榕宁吗,为何还会来,还是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那一瞬,温清突然慌了,是彻彻底底的慌了。 难不成是榕宁做的局? 当啷! 温清手中的砚台落在了地上,她直挺挺跪了下来,忙膝行到萧泽面前,抬起手想要撕扯萧泽的衣袖查看他的伤口。 “皇上!皇上!不是臣妾,不是,”温清这一次是玩儿脱了,居然伤了萧泽的龙体。 她忙指向浑身是血的榕宁,声音因为紧张甚至变得尖锐万分。 “皇上!不是臣妾,是她,是榕宁这个贱婢,她在凤仪宫附近的梅园里私会外男。” “臣妾……臣妾也是为了皇上……才会整顿景和宫,将这贱婢……” 温清的话还没有说完,被萧泽一脚踢开。 萧泽冷冷看着她道:“不用找了,朕便是你要找的宁贵人的奸夫!” “什么?”温清脸色一瞬间煞白,缓缓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不是的,臣妾不是要故意伤皇上!臣妾……” 萧泽气得发抖:“好歹也是大齐的两贵妃之一,状如疯妇,哪里撑得起皇家的颜面?来人!传旨!” 第11章 顶顶重要的事 萧泽声音冰冷如霜:“温氏德行有亏,善妒狂躁,实在德不配位,即日搬出景和宫着东四所居住。” “皇上……”温清脸色煞白,瞬间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上。 她刚入宫整整十年,不晓得吃了多少的苦才有了今日贵妃的荣耀。 便是因为今日一个错误,就被撵出景和宫。 东四所?那不就是形同冷宫的地方吗? 她不要去! 她好不容易从冷宫里爬出来,再也不想被打落尘埃。 温清疯了般扑向萧泽大哭:“皇上!是榕宁这个贱婢做局要害臣妾!臣妾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及皇上龙体!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皇上!皇上!” 萧泽眼底再没有丝毫的情意。 “拖出去!” 李公公眼底掠过一抹慌乱,忙带着宫人将温清拖出了景和宫。 萧泽弯腰将地上的榕宁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帝王身上的龙涎香袭面而来,榕宁这一瞬心境是踏实的。 她透过帝王的臂弯看向了哭天撼地,全然无一丝体面的温清,眼眸间的嘲讽一晃而过。 榕宁为了将戏码做足,方才挨得那几下鞭打,她根本没有躲,硬生生受了下来。 此时被萧泽抱着放在了床榻上,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瞬间洇了出来,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传太医!”萧泽大喊。 榕宁紧紧扯住萧泽的衣袖,声音虚弱至极:“皇上,臣妾再求皇上一个恩典,臣妾的婢女在偏殿受私刑生死未卜,还求太医也帮她瞧瞧。” “准了,”萧泽眉头紧皱,“你到底是个良善的,自己都伤成了这个样子,还体恤下人。” 一边的双喜忙自告奋勇带着人去查看偏殿兰蕊的情形。 不多时太医赶了过来,帮榕宁号脉后开了疗伤的方子后退了下去。 榕宁此时脸上的红疹也退了不少,露出了那张清丽绝色的脸,因为伤痛带了几分凄惶可怜,看在萧泽的眼里,让他莫名心头一痛。 “朕没有保护好你!” 萧泽看向榕宁,似乎又透过榕宁这张脸看向了岁月深处的另一个女人。 “皇上!”榕宁抬起手按住了萧泽的唇,挣扎着坐了起来,轻轻拽住了萧泽的衣袖。 “皇上,臣妾瞧瞧您手臂上的伤,”榕宁掀起了萧泽的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一块儿乌青,顿时红了眼眶。 “都是臣妾不好,臣妾连累了皇上,臣妾……” 萧泽轻抚着她的脸温声道:“朕无妨,不是你的错。” 榕宁忙拿起一边太医留下的膏药,用小银勺子挖了涂抹在萧泽胳膊的乌青上。 她动作极其轻柔,看在萧泽眼里,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萧泽也不拦着她,由着她在自己的胳膊上涂抹膏药。 榕宁声音轻柔缓缓道:“臣妾之前在梅园弹琵琶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萧泽笑着抬起手缓缓抚过她乌黑柔顺的发笑道:“宁儿的曲子弹得很好。” 榕宁脸颊染了一抹红晕:“让皇上见笑了,这些日子思念皇上,也恨自己脸上起了红疹不能陪伴皇上,这才赏梅寄托对皇上的点点念想,彼时臣妾不知道是皇上来了,还以为惊扰了旁人便匆匆离开了。” “朕都晓得,”萧泽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子,便是说话都这般小心翼翼,念及这些日子她的不容易,到底一颗心软成了水。 榕宁涂抹好了药,仍然紧紧抓着萧泽的手,冲他笑道:“其实臣妾去梅园不仅仅是去赏雪,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 萧泽眼底露出一抹诧异:“哦?什么要紧的事?” 榕宁挣扎着坐起,探出半个身子去够桌子上放着的五福攒金盒子。 她身体娇柔,擦着萧泽的身体探过,身上的香气很淡不似萧贵妃那么浓烈,有种淡淡的艾草香味。 萧泽不禁心头微微一跳,抓住了榕宁的胳膊。 榕宁一个不小心跌倒在萧泽的怀里,纤柔的手按在不该按的地方。 “皇上!”榕宁忙缩回了手,脸颊红得能拧出血来。 萧泽俊朗的眉眼间染了一层促狭的笑,在窗外天光的映照下,显得璀璨夺目。 他是少年君王,模样是一等一的,拥有着掌控天下,杀伐果决的权力。 后宫的女子哪个不倾心? 此番便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榕宁,也被眼前萧泽的容色看呆了几分。 萧泽唇角勾着笑,拿起了榕宁手上的盒子:“朕瞧瞧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萧泽说罢将盒子打开,露出了盒子里的一把野菜,顿时愣在了那里。 榕宁笑道:“皇上,臣妾小时候到冬日的时候经常挖了这种冬芥做馅儿做素烧饼吃,味道很不错。” “臣妾想皇上吃惯了宫里的大鱼大肉,这种东西全当皇上尝尝鲜。” 萧泽此时却愣在了那里,似乎没有听到榕宁在说什么,直瞪瞪看着盒子里的野菜。 榕宁也闭了嘴,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不知道萧泽会不会生气,她已经尽力了。 小小的一把野菜,足以勾起君王太多的怀念,比如那年那月与邵阳郡主一起在边地游历的时候,郡主给他做的那一张裹着冬芥馅儿的烧饼。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许久萧泽轻轻拿起一根野菜咬在唇齿间,苦涩微辣的感觉让他终身难忘。 “皇上?”榕宁轻轻扯了扯萧泽的手。 萧泽回过神,再看向榕宁时眸子里多了几分难得的真情。 他俯身凑到了榕宁的耳边,在她的耳垂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他近乎耳语道:“等你伤好了,朕好好疼你。” “皇上,”榕宁脸颊一红微微偏到了一边。 “皇上!”李公公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地行礼道:“凤仪宫的人送了消息来,皇后娘娘咳得厉害。” “什么?”萧泽站了起来。 榕宁愣了神,忙抓着萧泽的手急声道:“皇上,臣妾陪您一起去看看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出了什么事。”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不耐,转身拍了拍榕宁的手道:“你还伤着,不必去了。好好养伤,朕明日来看你。” 萧泽既然如此一说,榕宁也不便再说什么忙撑着起身冲萧泽跪安,目送他离开了景和宫。 李公公深深看了一眼榕宁,转身跟上萧泽的步伐。 榕宁看着李公公的身影,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萧泽在她这里刚待了一会儿,李公公便搬出王皇后将人请走,难不成这个阉人背后的靠山是王皇后? 第12章 盛宠 榕宁身上的伤虽然看起来狰狞可怖,好在是皮外伤,涂抹了太医院的膏药很快好了起来。 她带着皇上赏赐下来的新药,亲自去了倒厦看望兰蕊。 兰蕊伤得很重,温贵妃那边的人是奔着要兰蕊的命去的。 “主子!”兰蕊撑着身子起来冲榕宁行礼,被榕宁扶住了手臂。 “快躺下!不必起来,这些日子锦绣当值,你好好养伤。” 兰蕊瞧见榕宁手臂上的伤,不禁红了眼眶紧紧抓着榕宁的手:“主子,您怎样,伤得重不重?” 榕宁笑道:“本宫没事,兰蕊,今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那些伤我们,害我们的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兰蕊紧紧抓着榕宁的手,点了点头。 这一遭,她们主仆拼尽性命终于给了温贵妃致命一击,也不枉受了这些磋磨。 锦绣疾步走了进来,脸上染着几分喜气。 “主子!皇上来看您了。” 榕宁神色一怔,也不敢怠慢,嘱咐了兰蕊几句,带着锦绣出了倒厦。 刚走出倒厦的门,迎面撞上了走进来的萧泽。 他身着帝王常服,银色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衬托着整个人越发气度非凡。 俊美的脸上染着笑意,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榕宁。 榕宁忙躬身行礼,礼刚行了一半儿,就被萧泽扶住了手臂。 “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榕宁笑着亲昵的扶着萧泽的手臂:“臣妾沾了皇上的龙气,便是那些病啊,伤啊的也不敢找上臣妾呢。” 榕宁知道萧泽素来风流,故而作出这种小儿女的依赖神情,果然让这位年轻的帝王很受用。 她携着萧泽进了正殿后,端来了自己做好的冬芥馅儿的烧饼。 “皇上,您尝尝。” “臣妾又去园子里摘了些,新鲜着呢。” 萧泽笑着接过榕宁递过来的烧饼咬了一口,入口生香,野菜的清香味与宫里头御厨做出来的点心自是不同。 他不免多用了两块儿,榕宁帮他倒了花茶,花茶的浓烈衬托着野菜的清香,让萧泽食欲大开。 酒足饭饱后,眼前伺候的人眉眼温柔可人,萧泽心头仿佛染了一团浓烈的火。 “朕许久没这么顺心顺意了,宁儿当真是朕的解语花。” 萧泽长臂揽住榕宁柔软的腰肢,送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吻了吻榕宁的发心,低声笑道:“好香。” “皇上……”榕宁的手紧紧攀住了萧泽的胸口,他衣襟上的金线龙纹膈着她手掌的细纹,一点点攀附牵扯在一起。 锦绣等小宫女笑着退出了寝宫,将暖阁的门关上。 这一夜,榕宁差点儿散了架。 皇帝正值盛年,又经常习武强身,情到浓处自然上头控制不住力道。 第二日一早,萧泽不准景和宫的人叫醒熟睡的榕宁,独自起身上朝。 直到日上三竿,榕宁才起身。 锦绣服侍她梳妆,满眼的欣喜:“皇上当真是宠着娘娘,早起吩咐奴婢们不能吵醒娘娘。” 榕宁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眉眼含春更显几分瑰丽。 洁白的颈项上几朵红痕,让人浮想联翩。 她拿起香粉盖了盖,脸上的笑容却很淡:“你吩咐下去,景和宫服侍的宫人切莫骄纵,若是谁出了岔子,本宫定不轻饶。” 锦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忙应道:“奴婢晓得轻重。” 随即心头却掠过一丝不屑,她之前在花房里干活儿,后来被调拨到景和宫服侍新进位的小主宁贵人。 原以为是个豁得出去争宠的,她也好跟着得些荣华富贵,哪曾想也是个胆小懦弱的。 锦绣也只敢心里想想,面上不敢显露。 榕宁正待梳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门的小宫女纷纷跪倒一片,萧泽大步走了进来。 榕宁倒是惊了一跳,昨天夜里折腾了一晚上,如今下了早朝又赶了过来,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得弄出个祸国妖妃的罪名。 她上前一步冲萧泽躬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不必多礼,”萧泽扶住了榕宁的手臂,细细看她的脸。 “随朕来,”萧泽攥着榕宁的手坐在了梳妆台前,捡起了台子上的螺子黛,轻轻挑着榕宁的下巴。 “朕为你画眉,”萧泽笑容温柔。 榕宁那一瞬有些晃神,她原本就不求帝王的真情,从始至终景丰帝都是她复仇的工具,此番第一次心头生出几分柔情。 一连几日萧泽都歇在了景和宫,甚至还升了榕宁位分,封她做了宁嫔。 泼天的富贵和赏赐络绎不绝的送进了景和宫,一时间景和宫风头无两。 景丰帝亲自为榕宁画眉的举动,简直让后宫那些嫔妃们羡慕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榕宁身份抬高后,连带着景和宫的宫人们走路都能挺胸抬头。 兰蕊身为一个宫女,用的药也是太医院里极好的药。 她身上的伤好得快一些,亲自服侍榕宁梳头。 又到了给王皇后请安的日子,兰蕊挑了一件湖蓝色衣衫。 “兰蕊,将我那件水红色裙子拿出来。” 兰蕊顿时心领神会,既然自家主子承了皇帝的盛宠,打扮的再低调素净又能如何? “是,这水红色更配主子。” 榕宁换好衣服,带着兰蕊出了宫门,门口早已经停了一架步辇。 榕宁脚下的步子定了定,缓缓坐上了步辇,兰蕊跟在了一侧,脸上的表情也傲娇了几分。 只有高品级的嫔妃宫内出行才配备步辇,显然内务府给宁嫔开了先例。 景和宫去往凤仪宫经过东四所,是低等宫女居住的地方。 还有些不得宠的嫔妃也暂住在这里,虽然不是冷宫,里面的嫔妃可以随意走动,定期也得去凤仪宫晨昏定省。 但到底晦气得很,距离冷宫也差不多了。 榕宁的步辇刚拐过宫墙,便听得前面传来一阵阵的打骂声。 榕宁眉头一蹙,命内侍加快步伐。 步辇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红衣嫔妃正拿着鞭子狠抽面前跪着的小宫女。 正是温清责罚宫女红绡,红绡此时身上早已经落下了一道道血痕,此番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几日不见,温清的那张脸越发憔悴狰狞了不少。 “住手!” 榕宁缓缓走下步辇。 第13章 各有活法 温清直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责罚宫人被撞见了。 她这一次被赶到这里,很大原因是守着门的宫人在皇上驾到时没有及时通报,这才误伤了皇上。 红绡这个贱婢坏了她的大事,这些日子她来东四所居住,别的奴婢都被内务府带走重新分派任务,只给她留了近身服侍的红绡和绿蕊。 她也不笨,总觉得是红绡故意害她的,可这个贱婢不承认,说是困极靠着门边睡着了。 温清绝不是宽宏大量之人,这些日子独独磋磨红绡一个人。 此番没想到撞见她教训奴婢的竟是刚被皇上封为宁嫔的榕宁。 温清瞧着榕宁一身红衣,盛装打扮,说不出的明艳动人,一口气差点儿没顺上来。 她嫉妒的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攥着鞭子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恨不得手中的鞭子甩到榕宁这个贱婢的脸上。 榕宁堪堪站在温贵妃面前,唇角微翘,浅浅福了福:“给贵妃娘娘请安!” 温清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唇,恨毒了眼前的女人。 当初她不过是自己身边随意就能被她打杀的宫女罢了,此番竟是让她连连受挫? 一边的绿蕊帮自家主子出头,冷冷笑道:“一个贱婢爬上龙床,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金枝玉叶了吗?” 榕宁淡然一笑:“辱骂宫妃,按照宫规理应掌嘴!” 兰蕊命身边的两个内侍上前一步直接将绿蕊按在了地上。 温清惊怒交加,喊了出来:“榕宁,你这个贱人!你敢动本宫的人试试?本宫饶不了你!” 兰蕊上前一步左右开弓,狠狠扇了绿蕊几个耳光。 绿蕊顿时唇角都破了皮,脸颊微微发肿,却也不敢再骂下去了,求助的看向自家主子。 温清抬眸死死盯着榕宁,眼底的不甘愤怒交织在一起,恨不得将榕宁生吞活剥了。 榕宁丝毫不以为意,冷冷看着温清:“你若是再发疯,嫔妾就去告诉皇上,索性将你再打入冷宫好好静一静才行。” 榕宁点着红绡道:“她们虽然是身份卑微的宫女,可也由不得你随意打杀,还以为你是可以操控别人生死,高高在上的温贵妃吗?” 温清脸色惨白,缓缓低下了头,微垂的眉眼间藏起了恨意。 温贵妃只是不适应自己心腹大宫女的背叛,可她不是真的傻。 如今皇上盛宠榕宁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后宫,若是和她硬来怕是会吃苦头。 她深吸了口气,再没有说什么。 不得不说,自己之前低估了这个贱婢,等她有朝一日复宠,她一定要这个贱婢好看! 她的父亲这些年平步青云,加上她在宫内的运作,已经做了封疆大吏,皇帝身边还有李公公帮她。 如今只是暂时着了这个贱婢的道儿,此番绝不能再节外生枝。 榕宁瞧着她气焰终于被压了下去,转身看向一边的红绡。 榕宁眉头微皱,之前能这么快扳倒温清,红绡功不可没。 若是红绡再留在温清的身边,怕是性命不保。 终归是她将红绡引入局,此番理应护着她一些,这丫头也是个机灵的可以收为己用。 “红绡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去本宫的景和宫,本宫可以同皇上求个恩典,将你调拨至景和宫服侍。” 如今她盛宠在身,调拨一个宫女到景和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红绡一愣,榕宁如今盛宠在身居然还能想到她,她多少是感激的,可是太迟了,真的太迟了。 她有把柄在温清手里,她根本走不脱的。 红绡冲榕宁跪下磕头道:“多谢娘娘提携,只是奴婢在旧主身边待着习惯了,不愿意再挪动。” 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她没想到红绡拒绝了她的好意? “红绡,你当真是……”兰蕊顿时气急,这不就是个白眼狼吗? 当初她被温贵妃打伤脸,还是自家主子给她银钱让她疗伤的。 如今还不是想将她拉出地狱,哪曾想有的人在污泥里呆久了,竟是不愿意出来了。 一边被按跪在绿蕊眼底一亮,看向榕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许久,榕宁淡淡笑道:“也罢,人各有志,本宫尊重你的选择。” 榕宁再不多说什么,坐回到了步辇上。 “主子,红绡她……”兰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居然这般忘恩负义。 榕宁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了宫墙外疏朗的天际道:“兰蕊,每个人活在这世上,必然有各自的命运和活法,我们不必干涉。” 兰蕊低着头道:“到底是个没福的。” 步辇不多时到了凤仪宫的门口,榕宁搭着兰蕊的手臂缓缓下了步辇。 刚要走进凤仪宫,便遇上了被众人簇拥而来的萧贵妃。 萧贵妃死死盯着榕宁的脸,眼底的恨意明目张胆。 “呵!妹妹脸上的红疹好了?” 榕宁躬身福了福笑意明媚:“托姐姐的福,好多了。” 榕宁这几个字儿说的漫不经心,大家却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萧贵妃极尽羞辱,宁贵人也不会这么执着的想要爬上高位。 现在的宁嫔可不是过去的舔脚婢宁贵人,谁也不敢在她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只是齐刷刷看向了萧贵妃。 萧贵妃眼皮子微微一跳,护甲掐着掌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当初就应该在那条偏僻的宫道上杖毙了她! 失策了! 萧贵妃冷哼了一声:“怪不得皇上一连几日宿在妹妹的景和宫,这红疹好了后,果然像极了皇上的一位故人。妹妹以此得宠,也算是机缘巧合,毕竟一个洗脚婢罢了!” 四周的宫嫔齐刷刷看向榕宁,眼底俱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榕宁丝毫不恼,扬起下巴笑道:“老天爷赏饭吃罢了,嫔妾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喜欢我,这份儿福气旁人想要也要不得,毕竟容貌嘛,爹娘给的。” “你……”萧贵妃不想榕宁竟然这般无耻,还真将自己爬龙床的壮举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秋韵这时走了出来,冲外面候着的宫嫔福了福笑道:“诸位娘娘请移步。” 萧贵妃冷哼了一声,率先走进了凤仪宫。 这些日子的恩宠都被榕宁这个贱人占据了,她倒是学会了低调,皇后娘娘这边也会晨昏定省了。 榕宁只等其他嫔妃走进,刚要进去却差点儿和玉贵人撞在一处。 榕宁淡淡扫了一眼玉贵人,玉贵人脸上掠过一抹慌乱,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一边缓缓退后了一步。 榕宁抬头走了进去,坐在了玉贵人的上手处。 王皇后抬眸深深看了一眼榕宁,那张脸刺得她心底很不舒服。 她笑看着榕宁,缓缓开口。 第14章 小心镯子 “这些日子,宁嫔妹妹照顾皇上辛苦了,赏!” 王皇后笑容温和,可这样的笑容衬着她形容枯槁的脸,有点点阴森森的鬼气。 秋韵笑着端出来一个盘子,盘子上这一次放着的可不是普通糊弄人的玉镯,而是一只通体赤红极其罕见的血玉镯子,镯子上雕刻着突起的凤尾花花纹,颇有些异域风情。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全然没有什么喜悦得意。 皇后娘娘赏赐的这只镯子,好看不好戴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便将她单独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儿,这不是拉仇恨是什么? 萧贵妃率先拉了脸下来:“呵!咱们可没有宁嫔狐媚子的本事,自然讨不到皇后姐姐的赏赐。” 王皇后笑容有些尴尬:“你这张嘴啊!本宫也是替皇上着急,皇上立朝已经五年有余了,除了梅妃身边有位小公主,你们可曾给皇上诞下皇子麟儿?” 萧贵妃顿时脸色垮了下来,说起大齐的后宫,最受宠的便是她了。 从温贵妃得宠之前,皇上便已经将她捧到了掌心里,即便如此肚子硬是不争气,坐胎药不晓得喝了多少,就是没有孩子。 哪怕像与世无争的梅妃一样生个公主也好啊! 自从三年前王皇后夭折了嫡子后,后宫再也没有皇子诞下。 萧贵妃脸色冷了下来,闭嘴沉默。 榕宁起身冲王皇后行礼,王皇后拿起了盘子上的血玉镯子,轻轻握着榕宁的手,将镯子顺到了她的手腕上。 “皇上喜欢你,你也争气一些,替皇上开枝散叶才是好的。” 王皇后的手指触及到了榕宁的手,榕宁只觉得冰得厉害,她不禁哆嗦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起身退后。 王皇后又看向了其他的宫嫔道:“除了宁嫔,你们也需得上心一些,都要为皇家子嗣出些力。” 玉贵人娇声笑道:“嫔妾们倒是想呢,奈何有人把着皇上不松手啊!” 玉贵人的话音刚落,四周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榕宁的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怨气。 榕宁淡淡笑道:“玉妹妹言重了,皇上乃九五之尊,可不是嫔妾们手中能把控的玩物,什么松手不松手的,说出去让人笑话,难道玉妹妹一向是这么想的?” 玉贵人顿时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你……” “皇后娘娘,”玉贵人噗通一声跪在王皇后的面前:“嫔妾绝无此意,还请皇后娘娘明察,嫔妾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嫔妾……” “好啦,都是为了皇上,何必针锋相对?”王皇后疲累的摆了摆手,随后示意榕宁上前。 “本宫有些话同你讲,其余人退下吧!” 萧贵妃起身,冷冷看了一眼榕宁,眼神的杀意清晰可见。 她擦着榕宁的身子而过,路过她的身边低声耳语道:“多不过本宫的一个舔脚婢罢了,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宫争?” 榕宁淡笑不语。 她明白现如今萧贵妃有多恨她,但今非昔比。 杀她,萧氏已然力不从心了。 凤仪宫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王皇后和榕宁二人。 王皇后缓缓起身:“陪本宫走走。” 榕宁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扶住了王皇后的手臂。 她跟着王皇后顺着凤仪宫院子里的长廊走到了后面的花苑。 凤仪宫是后宫中宫,四重院子套在一起,规模很大,修建的也气派。 虽然是初冬季节,可花苑的暖棚里四季如春,里面养着各色的花卉,以富贵牡丹居多。 榕宁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毕竟这可是中宫皇后,若是被挑出什么错处,自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皇后虽然是靠着表姐邵阳郡主被选入宫,甚至做了皇后也是邵阳郡主的面子。 但是王家却是大齐的书香世家,天下三成的文官都是王家几任家主的门生。 王皇后能走到现在,那也是王家人在朝中的势力使然。 自古文官和武将不和睦,大齐掌控文官集团的王家和武将楷模的萧家,在后宫也是斗得你死我活。 榕宁不知王皇后为何将她单独留下,此番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主子!”秋韵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盘子送到了王皇后的面前。 王皇后拿起了上面的剪刀,却是将面前开到最艳的一朵粉色牡丹剪了下来,随意丢到了榕宁的手中。 榕宁不知道这是何意,只得抬起手捧着。 王皇后也不说话,似乎将榕宁当成了一个捧花的宫女。 一路走,一路瞧着好看的牡丹都剪了下来放在她的手中。 渐渐榕宁的额头渗出汗珠来,这样两只手虚空抬起捧着快要溢出来的花儿,手腕酸疼得要命。 至此榕宁算是明白了,这不是赏赐,这是地地道道的惩罚。 之前她怀疑李公公是王皇后的人,如今这怀疑更加深了几分。 终于在花苑里来来回回走了许久,王皇后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 王皇后突然转身一把扫落了榕宁手上的花,随即抬脚一下下将那些牡丹踩成了花泥。 榕宁此时捧着牡丹花的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咬着牙硬撑着。 王皇后此番脸上的表情再没有之前的温婉柔和,反而像是地狱里索命的鬼。 她冷冷看向了榕宁,咬着牙道:“这满园的牡丹只能本宫一人享有,九尾的凤钗只能本宫一个人戴,这天下皇上的妻子只有一个便是本宫!” 榕宁一颗心攒紧,随后低下头:“皇后娘娘是天下国母,自然当得这些尊贵。” 她重生一回是要向温贵妃索命,实在是不愿意得罪皇后。 此番便是明白皇后娘娘在敲打她,她脸上的表情越发恭顺了许多。 许是被榕宁恭顺的姿态取悦,王皇后随即牵住了榕宁的手,轻轻攥了攥她的手笑道:“你虽然如今入了皇上的眼,可到底身份不高,宫里头若是再有人拿着这个欺辱你,你大可同本宫说,本宫会为你主持公道!” 榕宁心思一动,终于明白了王皇后的意思,便是要拉拢她对付萧贵妃。 她何德何能,能入了皇后的眼,只是如今自己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一出戏码唱下去。 榕宁退后一步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娘娘句句肺腑之言,臣妾感恩万分。” 王皇后笑着将她扶了起来,拿过了一边秋韵剪下来的七头山茶花送到了榕宁的手中:“以后有什么喜欢的花儿,就来凤仪宫找本宫,本宫花苑里有的定然给你准备齐全。” “多谢皇后娘娘!” 不一会儿,榕宁捧着山茶花走了出来,凤仪宫内种了太多的花草树木,总觉得遮天蔽日,阴森异常。 此番重新见到阳光,榕宁这一瞬有重见天日的感觉。 兰蕊忙上前将她手中的山茶花接过:“主子?” 兰蕊发现主子的脸色不好看,不禁声音有些急促。 榕宁低声道:“回景和宫!” “是!”兰蕊扶着榕宁坐上了步辇。 主仆二人刚走过了两条宫道,突然被眼前一个气质高雅的宫装丽人拦住了去路。 那位丽人缓缓转身,步辇上的榕宁顿时愣了一下。 “梅妃娘娘?” 榕宁忙下了步辇走到了梅妃面前行礼。 梅妃可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是皇上从潜邸带进宫的身边人。 她一向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此番却抓着榕宁的手腕淡淡道:“小心镯子!” 第15章 巧夺天工 梅妃一向在宫里不与其他嫔妃交好,孑然而立,宛若傲世的一朵清莲。 此时她竟然等在榕宁回宫的路上,就为提醒她这镯子有问题。 榕宁心里生出几分感动,冲梅妃行了一个万福之礼。 “多谢姐姐提醒!” 梅妃神色淡淡,松开了榕宁的手腕,上上下下瞧了她一眼:“当真是像极了。” 榕宁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自己长得像邵阳郡主,这是她目前唯一的资本。 可是梅妃这话,榕宁没办法接,只得笑了笑。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最起码套套近乎,没想到梅妃再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轻蔑鄙夷,转身坐上步辇离去。 兰蕊上前低声道:“主子,这梅妃娘娘怎么感觉怪怪的?” 榕宁笑了出来:“不管怎样,终归是帮我们的,兰蕊,回景和宫。” 榕宁回到了景和宫,命小成子将宫门紧闭,他在二门处盯着。 榕宁趁着现在得宠,便着手将一些心腹和知根知底的宫人调到了自己的身边。 正殿内,榕宁将手腕间的血玉镯子撸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兰蕊也趴在一边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镯子,镯子雕工精巧,颜色也是罕见的血红色,纯粹透彻,上好的玉质。 一时间,主仆两个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主子,这镯子还挺好看的,莫非梅妃娘娘随便说说的吗?奴婢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问题?” “这梅妃也是的,已经提醒主子了,为何不把话说清楚了?”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这世上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有毒,能在宫中升到妃位的人,哪一个是良人?能提醒到此种地步也算是尽心了。” 榕宁拿起了镯子在灯下来回照着:“兰蕊,端一盆水来。” 兰蕊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盆清水放在了桌子上。 榕宁将镯子放进了水中,凝神看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榕宁有些累了,难不成真的是梅妃逗着她消遣着玩儿? 也不至于啊!那么清冷高傲的一个人,断不会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罢了,水养玉,就让它在水里先泡着吧!” “是!”兰蕊将鎏金缠丝银盆端到了一边,接过了榕宁手中的汤婆子随意放在盆边。 她服侍着榕宁沐浴后,榕宁让她去倒厦歇着。 榕宁仰靠在迎枕上想王皇后的事情,当众赏赐她贵重的镯子,又独自留下她谈心,甚至拉拢她,无非就是想让她分走皇上对萧贵妃的宠爱。 榕宁想的多了,有些烦闷,坐起身来到雕花窗前看向外面的树影,视线却被窗前桌子上的水盆牵扯了过去。 “咦?”榕宁顿时脸色微变,转身看向了桌子上的水盆,却发现原本浸泡镯子的水,之前还清澈得很,此番靠近盆子的一侧竟是渗出一丝丝诡异的红线。 “兰蕊!”榕宁惊呼了一声。 隔间的兰蕊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主子?怎么了?” 榕宁点着水盆:“你瞧!” 兰蕊忙低头看向浸泡血玉镯子的水盆,随后下意识摸向了水盆有红线的一侧。 “主子,盆壁是温热的,”兰蕊拿起了紧贴盆壁的暖手炉。 榕宁道:“兰蕊,你将炭盆上的银吊子取下,水盆端在炭盆上面去。” “是,”兰蕊忙将水盆端到炭盆上,不想水盆里的那一丝丝红线竟是完全消失不见了。 榕宁这下子倒是看不懂了,莫非…… 榕宁摸向了自己用过的暖手炉,还有些余温,却没有炭盆那般火热。 她顿时心头有了计较,又让兰蕊将水盆端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将景和宫的所有暖手炉烧成方才的热度,绕着水盆贴了一圈。 榕宁将小成子也喊了进来,他进宫之前出身于花商之家,后来家族败落自己也卖身进宫为奴,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兴许了解。 小成子定定看向了水盆,不一会儿血玉镯子四周因为温度的原因,早已经布满了血线,看起来诡异万分。 小成子顿时惊呼了一声:“许久未见这种奇怪的东西了。”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根血线捞了出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顿时脸色剧变。 “是麝香的味道!” “你说什么?”榕宁也惊呆了。 后宫之地最忌讳的便是麝香这种恶心东西,这是要绝人子嗣啊! 榕宁脸色也变得整肃了起来,抬手捞起一根凑到了鼻尖下,果然有淡淡的麝香味袭来。 “主子,小心!”兰蕊忙抓过榕宁的手,用帕子将她指头上的脏东西擦了个干净。 小成子低声道:“这镯子当真是恶毒,不过雕工实在是了得,竟是将麝香粉雕进了镯子里,加上特殊的香料。不论是寻常温度还是高温里面的麝香都不会显示出来。唯独……” 小成子倒抽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看向了脸色铁青的榕宁:“唯独人的体温戴着这镯子久了,就会让里面的麝香不动声色缓缓渗出,再潜移默化的渗进人的肌肤里去,实在是用心险恶。” 榕宁深吸了口气,冷冷笑了出来:“皇后娘娘当真是待我不薄啊!” 兰蕊和小成子具是不敢说什么了,王皇后一直给人感觉还算温和正派,不想竟是手段更高一筹。 榕宁低声道:“这镯子是皇后娘娘赏赐本宫的,若是晨昏定省的时候不戴着,她终归会起疑心,到时候怕是会有更恶毒的礼物送本宫。” “主子!”小成子忙道:“奴才倒是能试一试,奴才可用克制麝香的草药药汤将这镯子浸泡在里面,十天后怕是就能将里面的麝香药性克制了,到时候主子再戴着也不迟。” 榕宁松了口气,让兰蕊和小成子将镯子拿走。 她此番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原本想的是报仇之后,想法子出宫带着自己的爹娘弟弟隐居,不曾想一入宫门深似海。 她早已经身不由己了。 十天后,宫里举办了庆祝初元节的宫宴,即便是病了多日的王皇后也抱病出席。 萧泽亲自牵着她的手坐在了正位上,萧贵妃一如往常的盛装夺目。 她本来不姓萧姓石,祖父从龙有功,替萧家皇族打下半壁江山,被先帝爷赐为国姓。 她本就有嚣张的资本。 梅妃坐在萧贵妃的对面,其余的嫔妃按品级分坐两侧。 榕宁是个特例,虽然是嫔位,却被安排在萧泽的近处,位置仅在梅妃之下。 萧贵妃冷冷看着榕宁,眸色一闪缓缓起身看向了兴致颇高的萧泽。 她端起酒盏:“皇上!今日有酒还需美人相伴,这些日子皇上独宠宁嫔妹妹,妾身都嫉妒了呢,不晓得宁嫔妹妹哪点儿入了皇上的眼,让我们也瞧瞧呗!” “宁嫔妹妹,今夜良辰美景,不晓得妹妹准备了什么才艺给皇上助兴呢?” 萧贵妃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里掠过一抹幸灾乐祸,谁都知道榕宁是宫女出身,靠爬龙床上位,自然不像寻常大家闺秀早早培养琴棋书画。 此时萧贵妃这般说,那便是将榕宁放在了火上烤。 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不得不缓缓站起。 第16章 绿腰 萧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看向萧贵妃的视线多了几分埋怨。 他晓得榕宁是宫女上位,哪里像后宫其他小主琴棋书画从小就养着。 尤其是能进宫选秀的,哪一个不是才华横溢? 萧贵妃琵琶弹得好,梅妃诗词造诣很高,玉贵人吹箫那可是独一门儿的。 此番除了后宫的嫔妃还有前朝的一些世家大族也来参加宫宴。 萧贵妃这分明就是要让榕宁下不了台,可此时萧泽若是替榕宁挡下,又不晓得其他人怎么看? 难不成真的要给大臣们一个印象,他就是单纯喜欢美人的昏君? 榕宁看向了王皇后,王皇后唇角勾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丝毫不在乎榕宁的困境,看来今天她这个丑不得不献了。 榕宁起身走到了萧泽面前躬身福了福,笑容娇俏夺目。 “既然贵妃姐姐提议了,臣妾焉能不从,臣妾想要两块儿白幕,还请乐师奏一曲清平乐。” 萧泽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宠妃神情镇定,丝毫不慌,倒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随后萧泽笑道:“爱妃的这些要求,朕自会同意。” 萧贵妃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短短几日便被这个洗脚婢迷得有求必应,当真是恨毒了的。 她的家族替萧家扛下了那么多,之前被一个病恹恹的王皇后压一头也就罢了,如今竟是被一个洗脚婢处处占了先机,这口气她焉能咽得下? 好啊,贱婢,一会儿本宫看你怎么死? 萧贵妃缓缓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时宫人们按照榕宁的吩咐搬来了两块儿半人高的绣花架子,架子上却绷着两块儿纯白的白幕。 榕宁一双手分别攥紧了毛笔,将笔头润进了墨汁里。 乐师手中的瑶琴声响起的霎那间,榕宁手中的笔同时落在了白幕上。 虽是同时落笔,可两边写出来的字儿竟然完全不一样。 左边写的是草书,右边写的是魏碑体的隶书。 固然宁嫔的字儿在书法大家的眼里不算什么,顶多是字迹润美,可边跳舞边写字儿,还能同时写出不一样的字体,倒也是难的。 宁嫔如今又是皇上身边的宠妃,在座几个翰林院懂书法的编修自然是高声捧场。 “好!极好!” “娘娘功底雄厚,见字如人,超然脱俗啊!!” 榕宁晓得这些人是过誉了,可这些日子她确实用心练字儿了。 舞蹈和琴技非一朝一夕的功力,画画又多了一层考究,况且画功讲究的是天分。 下棋更是榕宁的弱项,她只在私底下缠着萧泽陪她下,输给萧泽逗他开心罢了。 唯一能通过刻苦练出来的只有书法了,可短期内达到很高造诣也不是不可能,唯有投机取巧加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才能让人眼前一亮。 萧泽顿时满意地笑了出来,一边的王皇后端着酒盏冲萧泽敬酒道:“皇上身边的佳人多才多艺,本宫看了也欢喜得很。” 萧贵妃没想到榕宁居然这般会取巧,自己倒是帮她做了嫁衣,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她冲身后站着的内侍打了个手势,内侍缓缓退了下去。 本来乐师们演奏着清平乐,此番突然曲风一转,变成了蝶恋花。 四周的宾客齐刷刷愣在那里,难不成是乐师出了什么岔子?这可是宫宴啊,不要命了吗? 萧泽面上也露出一丝不愉,身边的李公公却点着太液池上的水榭道:“皇上您看那边。” 萧泽忙顺着李公公的手指看向了水榭,宫宴是在琼华殿内举行,对面便是太液池。 此番四周蒙着蜀绣细纱的水榭,竟是走进来一个身姿极其窈窕的女子,因为隔着一层细纱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 只觉得那腰肢极细,盈盈一握,身姿翩然,就像是一只萦绕在花丛中的蝶。 那曼妙的身姿随着鼓点翩翩起舞,舞姿夺人心魄。 李公公谄媚笑道:“皇上,这可是前朝失传的绿腰舞啊!” 绿腰舞三个字落进萧泽的耳中,他不禁身体僵在了那里,直瞪瞪瞧着那熟悉的舞姿。 天下舞姿之绝,当属绿腰。 “绿腰……卿卿……”萧泽低声呢喃。 眼前的曼妙与旧时的记忆渐渐融合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北国雪山之巅。 皑皑崖壁间,天地唯有那一抹嫣红姹紫,细腰如柳,在他的萧声伴奏下,腾挪辗转。 卿卿死后,世上再无绿腰! “卿卿?”萧泽下意识站了起来,朝着水榭的方向紧走了几步。 所有人都盯着水榭看,哪里顾得上榕宁这演了一半儿的局? 榕宁眉头皱了皱,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水榭。 水榭中的女子已经舞到了最高潮,突然水榭四周的纱幕落下,竟是几十只蝴蝶飞了出来,伴着异香格外夺人心魄。 这可是冬天啊,哪儿来这么多美丽的蝴蝶。 所有人都鼓掌叫好,只有榕宁发现那些蝴蝶刚飞出暖帐,便是一层层冻死在了湖面上。 水榭中的身姿窈窕,蒙着面纱的舞姬冲萧泽跪了下来,也不说话。 萧泽忙几步走上了曲桥,走进了水榭里。 “快起来,这边冷,”萧泽言语间已经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切和温柔,这温柔是给另一个早已亡故的人。 舞姬缓缓抬眸看向了萧泽,脸上的面纱也落了下去,露出了温清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你……”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 其他嫔妃也是看傻了眼,萧贵妃更是眼底冒火。 不是这样的,当初温清找上她可不是说要跳绿腰舞的。 绝不是这样! 她怎么会跳这种舞蹈,而且她的腰肢那般细,显然是服用了什么秘药。 萧贵妃没想到今晚自己替两个最讨厌的人做了嫁衣,一腔愤怒无处发泄,脸都气白了。 温清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重重磕头,再抬眸早已经是满脸的泪。 “皇上,臣妾上一次误伤了皇上,这些日子臣妾生不如死,只盼着皇上能原谅臣妾!臣妾在东四所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皇上!” 萧泽也没想到温清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瞧着这身形就晓得为了取悦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叹了口气,亲自将她从冰冷的地面扶了起来。 温清一个踉跄摔倒在萧泽的怀中,萧泽忙将她扶住急声道:“来人,拿大氅来!” 李公公递上了大氅,萧泽顺势裹住了温清。 一场宫宴下来,温清是最大的赢家。 李公公路过榕宁时低声嘲讽道:“呵呵!村妇究竟是村妇!贱婢到底还是个贱婢!宁嫔娘娘,咱家可等着您呢!” 榕宁倏然侧过脸看向了李公公,李公公不露痕迹地笑了笑,跟上了萧泽的步伐。 榕宁的手缓缓攥紧,一点点松开。 她知道温清浸淫后宫那么多年,背后的势力也不弱,不会轻易被她踩在脚下,只是没想到她复宠这么快? 她带着兰蕊回到了景和宫,景和宫上下都不敢大声说话,做事也小心几分,更显得整座寝宫冷得厉害。 榕宁坐在了铜镜前,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小成子疾步走了进来,冲榕宁行礼后低声道:“奴才刚打听到的消息,温清没有回东四所,被皇上带进了养心殿。” 榕宁眸色一闪:“养心殿,她居然在养心殿里侍寝?” “小成子,”榕宁冲小成子招了招手。 “主子?”小成子凑到了榕宁面前,榕宁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17章 复位 养心殿内,红绡罗帐,数不尽的缱绻温柔。 温清靠在萧泽的怀中,眉眼含春,柔美的眼尾却挂着泪。 “清儿,怎么了?”萧泽将温清揽进怀中。 温清擦了擦眼泪,看着萧泽笑道:“没什么,臣妾就是高兴,高兴皇上能原谅臣妾,不再生臣妾的气。” 萧泽瞧着她是真的怕了,难免心软了几分,抬起手缓缓抚过温清的脸颊:“朕早就原谅你了,你不必再挂怀。” “臣妾多谢皇上,”温清笑了出来。 萧泽促狭的看着她道:“爱妃经此一遭倒是懂事了不少。” 萧泽牵起了温清的手吻了吻,突然愣在那里,随即定定看向温清的手指。 纤细的手指骨节竟是生了冻疮,许是他抓得紧,温清因着疼痛闷哼了一声。 萧泽脸色一怔:“清儿?” 温清眼角微微发红,低下了头:“皇上,没什么的,臣妾在东四所挨冻也无所谓,只要皇上能原谅臣妾,臣妾心中也是热的。” “挨冻?”萧泽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东四所虽然不比其他宫殿好,可也不是什么冷宫,即便是冷宫也不能将后宫的嫔妃们冻成这个样子? “李公公!” 外面候着的李公公疾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萧泽冷冷道:“将东四所那些没用的奴才处置了去!” “是!”李公公领命退了出去。 温清微垂的眼眸间掠过一抹快意,这些日子她在东四所住着,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都以为她温清完了。 一个个给她吃剩菜剩饭也就罢了,竟是连她取暖的炭火也要克扣,当真是找死。 萧泽心疼的拥住温清低声道:“明日就从东四所搬出来吧。” 温清点了点头,随后脸上掠过一丝苦涩,似乎有难言之隐,又不便说出来。 萧泽笑问道:“怎么?爱妃不愿意搬出来陪着朕吗?” 温清低声道:“皇上,臣妾犯了错该罚,东四所也是臣妾该去的地方,臣妾若是搬出来……”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那个温柔可人给他做冬芥饼的女子。 “你……”他竟是有些犹豫。 温清的一颗心沉了下来,她练绿腰舞的时候不晓得吃了多少苦,服用了多少难以下咽的秘药。 如今能不能比得过榕宁那个贱婢,就在此一搏了。 没想到临到头,萧泽为了榕宁竟然会犹豫。 她深吸了一口气,满是冻疮的手指轻轻抚过萧泽还残留着汗意的胸膛缓缓道:“皇上,切莫为了臣妾这般为难,臣妾便是住进了东四所,也没什么不好的,皇上为臣妾做的已经够多了。” 萧泽瞧着眼前女子的凄楚容颜,心头的那点子犹豫一扫而光。 “不必再回什么东四所,那里哪儿能住人?明日起搬回你的景和宫吧。” 温清眼底的惊喜一晃而过,随即惊慌道:“皇上万万不可,宁嫔妹妹怎么办?” 萧泽笑着轻轻掐住她的下巴:“你是贵妃。” 温清顿时惊喜万分,这是原谅她了吗? 突然窗外咚的一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萧泽眉头紧蹙。 不多时双喜跪在隔断外禀告:“回禀皇上,是宁嫔娘娘为皇上放的烟花,替皇上祈福的。” 萧泽一愣,忙看向窗外,榕宁紧紧裹着大氅站在不远处为他放烟花。 绚烂的烟花炸开在天际,将萧泽的思绪顿时拉回到那个塞北的夜晚。 一个姑娘也是这样站在烟花下冲着他笑。 萧泽眉眼间不禁染了一层笑意。 “皇上,宁妹妹胆子也太大了些,这可是养心殿,竟是在外面聒噪到此种地步?” 温清尖利的声音让萧泽眉头皱了一下。 萧泽笑容淡了几分,掐着温清的下巴:“你不也睡在朕的养心殿吗?” 想到此萧泽盯着那绚烂烟花,怅然若失缓缓笑道:“许久没有放过烟花了。” “皇上!”温清声音发紧,好不容易承宠,这宠爱的热度尚未降下去,竟然就这么没了? 萧泽似乎想起什么,开始穿衣笑道:“朕去瞧瞧宁嫔的烟花,那丫头胆子大得很,别把朕的养心殿给烧了,你回景和宫吧。” 温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是应了一声。 不多时李公公带着她走出了养心殿,远远便看到萧泽陪着榕宁放烟花,两个人开怀大笑,像两个顽童一样。 温清再也忍不住,红了眼。 贱婢,本宫要你死! 第二日,温清重新搬进了景和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各宫的嫔妃们纷纷送了礼物过来,王皇后虽然没有亲自来,可那株几乎一人高的珊瑚树到底是惹了太多人的眼热。 景和宫主位是温贵妃,榕宁身为景和宫里的人自然不能躲在偏殿里,况且她已经躲无可躲。 榕宁静静地坐在下手位,冷眼旁观萧贵妃和温清说话。 萧贵妃睃了一眼一边低垂眉眼坐着的榕宁,笑着握住了温清的手:“恭喜姐姐回来,这有的人啊饶是再怎么样得宠,也不过是皇上眼里的笑话罢了。” 榕宁淡笑不语,萧贵妃瞧着她的镇定自若不禁脸色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榕宁道:“宁嫔觉得呢?” 榕宁笑道:“不管是贵妃娘娘,还是温姐姐,亦或是嫔妾,多不过都是伺候皇上的。” “就像温姐姐别出心裁将皇上服侍得开开心心的,才是我们做嫔妾的榜样。” 萧贵妃顿时脸色僵了几分,松开了温清的手。 榕宁的话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打压她一个小小的嫔又能如何,温清如今独宠养心殿,她萧贵妃才是最该着急的那一个。 温清眸色一闪,冷冷看了一眼榕宁,这个贱婢这是要让萧贵妃嫉妒甚至恨上了她。 她冷笑道:“宁嫔妹妹言重了,谁不知道你可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本宫哪敢比?” 榕宁玩笑道:“若论皇上心尖子上的,温姐姐怕是咱们后宫第一个在皇上养心殿里侍寝的嫔妃呢!” 萧贵妃脸上的表情再也支撑不住了,倏然起身,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她此番看向温清的眼神都冷了几分,淡淡道:“本宫还有事,告辞!” 萧贵妃几乎是逃出了景和宫,刚走出宫门口便停住了脚步回头死死盯着景和宫朱红色大门。 她咬着牙道:“这里面住的都是妖精,都去给本宫死!” 景和宫内的气氛也热络不到哪儿去,温清虽然是一宫主位,可之前萧泽对榕宁的感情很深,她便是要害她也得弃了明目张胆的手段。 演戏演得实在是太累,温清靠在了椅子上,再看向榕宁像是看一坨垃圾。 “滚出去吧!以后少在本宫面前碍眼!” 榕宁求之不得,躬身福了福后,却笑了出来:“娘娘当真是忘了两年前那个枉死的孩子了,竟是和仇人相谈甚欢。” 温清顿时变了脸,猛然站起死死盯着榕宁。 “贱婢!别以为本宫不敢再教训你!” 榕宁抬起手缓缓抚过手腕间的血玉镯子,温清眼神一闪,视线从榕宁的血玉镯子上挪开,这是王皇后赏赐这个贱婢的,她难不成靠上了皇后? 如此温清更不敢轻举妄动,榕宁看在眼里笑了出来:“娘娘两年前怀的可是皇子,不曾想被人下了毒,直接胎死腹中,萧家的手段厉害啊!” 第18章 成为你 “你闭嘴!”温清终于变了脸色,死死盯着榕宁,面部的表情狰狞了起来。 两年前的那个孩子不能提,她也不敢提。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突然脑海中掠过一抹猜想,这个猜想之前从未想到过。 此时此景竟是让她越发深信不疑,两年前温清的那个孩子绝对有问题! 她不认为温清仅仅是为了同萧贵妃结盟一起对付她,才不愿意提及孩子的。 温清似乎本身更不愿意提及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死胎! 榕宁猛地想到了什么,探究的目光在温清的脸上一晃而过。 温清觉得榕宁的这个眼神像狼! 她恢复了几分理智冷冷看着榕宁道:“如今本宫的心腹大患可是你这个背叛本宫的贱婢,本宫绝不会让你活!” 榕宁轻笑了一声:“温清,恰好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呢!” 榕宁缓缓退后一步,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里面传来温清砸东西的声音,榕宁唇角勾起一丝嘲讽,低声道:“便是不论吃多少次教训,这个脾气怎么还不改一改?这就气着了?” 她抬眸看向了藻井上的天空,冬季灰蒙蒙的让人心情很不好,若是非要争个高低,就在这薄凉的冬季解决吧! 榕宁走下了台阶,迎面差点儿撞上端着紫檀木盒子的红绡。 红绡瞧着是榕宁,忙侧身避开躬身低头行礼。 榕宁深深看了红绡一眼,低声道:“红绡姑娘,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你的父亲是汉人,你的母亲好像是南疆的罪奴?” 红绡脸色一变,抿了抿唇应了一声是。 榕宁继续道:“南疆有很多秘术能让一个女子短期内改变容貌或者身形?” 红绡脸上的紧张肉眼可见,端着盒子的手也微微发抖。 大齐前朝圣祖皇帝曾经被宫中的宫女下咒术诅咒过,故而萧家皇族最恨的便是秘术之类的东西。 若是萧泽察觉出是红绡用非正常的手段帮温清争宠,怕是连她的爹娘都能诛九族。 榕宁看着红绡瑟瑟发抖的身体,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红绡的肩头。 “你别怕,本宫不会追究你这件事情,温清狗急跳墙用这种办法争宠,日后必然会自食其果。” “本宫只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你为何要帮她?要知道你的身份她是不知道的,当年本宫是管着你们的大宫女,这件事本宫帮你在温贵妃面前瞒了下来,本宫那个时候准备出宫,自然不做这种告密害人的事情。” “可是你为何如此帮她?” 红绡连连后退,也不回话,低头急匆匆走开。 榕宁站在那里,定定看着那一抹瘦弱的背影。 透过那一抹背影,似乎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为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拼尽了全力。 难以言说的心酸丝丝缕缕地渗出。 榕宁苦笑了出来,整个后宫人人都以为她榕宁主动爬上龙床就是为了那点荣华富贵。 可她想求的只不过是拿着这些年在宫里头当差攒下来的银子,带着爹娘和弟弟在乡下买几十亩薄田,助弟弟考个功名,一家人安稳度日罢了。 她不是争宠,她是在挣命! 这些说与红绡,她又怎么能懂? 榕宁定定看着红绡,总觉得这个沉默寡言又倔强的女孩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她还是耐着最后一丝性子,算是对自己过往的救赎。 “红绡,如果你愿意出宫,本宫可以帮你!” 红绡站在门口处的背影僵了僵低声道:“多谢宁嫔娘娘。” 她不再多话,径直掀起了帘子,走了进去。 榕宁自嘲的笑了笑,罢了。 她不再与红绡多话,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兰蕊帮她摘下头上的发饰,瞧着榕宁的脸低声道:“主子,红绡那丫头说了什么气着娘娘了吗?” “奴婢这便和她理论理论去,当初娘娘待她是好的,她如今仰仗着温贵妃得了势,就不做人了吗?” “兰蕊回来!”榕宁深吸了口气,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何时变得这般的冷酷,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你吩咐小成子,帮本宫查一件事。” “主子,什么事?”兰蕊忙问道。 榕宁透过偏殿的雕花窗户扫了一眼正殿。 “去查红绡的娘亲!” “是!”兰蕊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找小成子。 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锦绣趴在了门边,斜斜靠着门框看向正殿的方向,满脸的羡慕。 兰蕊眉头微蹙,锦绣听到身后的动静儿忙转过身看向了兰蕊,脸上掠过一抹慌乱整了容色笑道:“兰蕊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兰蕊心头的疑虑一晃而过道:“我去给主子当差,你去厨房瞧瞧那滋补的汤炖好了没有,别炖过了时候。” “好,我这便去瞧瞧!”锦绣不情不愿朝着小厨房走去,眼底的恨意倒是跃然而出。 兰蕊和她还有小成子都是花房里受苦受累的奴才,如今一起被调拨到主子身边服侍。 可主子更加器重兰蕊和小成子多一些,凭什么? 兰蕊木讷老实巴交,长得也不如她好看,就被这么个人压一头,多多少少心里不是滋味。 兰蕊将主子交代的事情吩咐好小成子后,回到了偏殿,此时天色已经向晚。 她走进了偏殿后,却发现主子穿了一件素色裙衫,外面照着一件黑色大氅,兜帽放了下来,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兰蕊一愣:“主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出去吗?” 榕宁缓缓道:“随本宫去一趟冷宫!带上银子!” 榕宁吩咐兰蕊:“还有,带上本宫收藏的那一罐雪山银针茶,罐子外面用丝绒包了,对了,再准备个精致的匣子装好。” “红泥炉子让小成子提着,煮茶用的小银吊子带上,吩咐小成子另外包一包银霜炭,你去拿点蜂蜜。” 兰蕊顿时来了兴致,笑问道:“主子,这是准备看望哪位故人,礼物都准备的这般用心?” 榕宁抬眸看向了外面的天际,淡淡笑道:“如今温清和萧贵妃大有联手之势,一个温清对付起来尚且不容易,更何况是萧贵妃?” 她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本宫必须找一个盟友,一个比本宫还恨温清的人。” 第19章 纯妃 冷宫地处后宫的最南端,靠近太液池的西南侧方向,四周都是荒芜的林子,林子深处错落着一片残破的宫殿。 院子的大门紧闭,门口靠着墙壁站着两个百无聊赖的守卫。 宫墙里面住着的都是前朝或者现朝犯了错的宫嫔。 一辈子不能出宫,活生生被困死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派在这里守门的也都是没门路的皇家护卫们,自然是精神状态萎靡不正。 这里就像是被人遗忘的孤岛,很少有嫔妃来这里,谁都怕惹上晦气。 两个护卫打着哈欠,身上的衣衫都有些破旧了。 冷宫这里当差哪里有什么油水可捞? 里面住着的都是疯子,傻子,还有失宠的宫嫔,翻出来的兜比她们的脸都干净。 榕宁站定在冷宫外,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冲兰蕊吩咐了几句。 兰蕊忙应了下来,拿着银袋子朝着那两个护卫走去。 不一会儿那两个护卫满脸堆笑地冲榕宁行礼,榕宁自不会让他们认出自己遮紧了容颜,紧了紧披风朝着冷宫走去。 “主子,小心,”兰蕊跟在榕宁身侧,每走几步就得替榕宁挡下疯子们的扑打。 瘦高个护卫躬身在前面带路,甚至一脚狠狠将那个闹得最厉害的老宫嫔踹倒在地。 “消停点儿,再发疯,赐你一顿好打!” 那个宫嫔看起来有六七十岁,满头的白发,是前朝一个犯了罪的宫嫔,此时被护卫一顿呵斥嘿嘿笑着躺在地上,裸着上身开始捉衣衫上的虱子,捉了一只肥的,丢进了嘴巴里大嚼了起来。 榕宁一阵干呕,兰蕊忙帮她拍着背。 榕宁定定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起自己曾经陪着温清在这里住过三个月,那三个月像是三十年那么久。 她深呼吸,忍住了心底的恶心,缓缓起身。 护卫忙道:“贵人,您这边走。” 榕宁点了点头来到了一处极偏僻的小院子,不曾想这里竟是没有前边那么闹腾,反而一片死寂。 榕宁让兰蕊带着护卫在外面等她,她独自迈步走进了满是蛛网和灰尘的正殿。 说是冷宫正殿,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松软的床榻,只是一堆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潮湿草垛。 靠着墙壁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只缺口的粗陶碗,里面盛着已经酸臭不堪的浓汤。 窗户很小,外面的阳光穿过窗户显得极其吝啬,照在靠着窗边站着的高挑女子。 光看身形瘦得厉害,就是一个人形架子,外面披着一件泛黄的素白衣裙,头发散乱披着,像是一只鬼。 只是那头发已经稀稀落落挑了些许白发,她此番嘴巴里哼着丽人曲,身姿缓缓展开,竟是开始独舞。 她的动作不大,很是轻柔,举手抬足之间灰尘跌宕而起,在月光映照下落下灰色光幕。 榕宁并没有打断她,直到她一曲舞毕,才轻轻拍了拍手道:“纯妃娘娘的舞姿不减当年啊!” 纯妃的身体显然僵硬了一下,她很久没有听到纯妃这个词儿了。 自从两年前因为谋害皇嗣被景丰帝打入冷宫后,两年多了,再没有人称呼她纯妃娘娘。 整整两年了,她的家人也彻底放弃了她,而是送了她的庶妹郑婉儿进宫,如今虽然不怎么受宠可也封了婉嫔。 皇上为了拉拢皇商郑家,自然也会去婉嫔那边歇几次,加上郑家不缺钱,婉嫔在宫里过得不错,甚至和温清很是投缘。 要知道当年将纯妃娘娘打入地狱的便是温清。 而且温清用自己腹中皇子的命做局,纯妃根本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性。 萧泽似乎没有什么子孙缘,建朝五年,除了梅妃生的长公主,王皇后的死胎,温清所谓的被纯妃掐死的小皇子外,如今没有一个活着的皇子。 故而在萧泽面前不管做什么错事,都有可能被原谅,唯独谋害皇嗣这一条毫无机会翻案。 纯妃就这样被关进了冷宫,没有赐死是因为郑家掌控着大齐三分之一的财脉,而且纯妃心直口快,模样生得极美,萧泽还是有些喜欢的。 当初温清就是模仿纯妃的举手投足才入了皇上的眼。 榕宁当初替温清踏出的第一条路就选择和纯妃娘娘做朋友,走纯妃娇憨可爱的路子。 此番时过境迁,榕宁倒是有些恍惚。 纯妃缓缓转过身,看向榕宁,她憔悴瘦弱,身体的关节处都冒出了脓水,即便痛到极点也要跳自己最爱的丽人曲。 当年一曲丽人曲,让萧泽流连忘返,在她的昭阳宫住了半年之久。 如今却是曲终人散,不复从前。 纯妃死死盯着榕宁,许久才冷笑了出来:“哟!这不是温清的好狗吗?如今也承宠了?” 榕宁没有丝毫恼怒,缓缓走了进去,将手中提着的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茶具,一样样放在纯妃的面前。 纯妃倒是愣了一下,冷笑道:“温氏这是派你来嘲笑本宫的?也不怕沾了晦气回去!” 榕宁不说话,亲自替她沏茶,上好的浮山银针茶,一克茶叶价值千金。 之前纯妃娘娘最喜欢的东西,郑家养得起。 茶叶的香气瞬间让纯妃娘娘红了眼眶。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她甚至都不怀念萧泽那个不明是非的狗男人,梦回时分都会想起这一口银针茶的茶香味。 她母亲郑夫人是点茶的高手,从小爱喝银针茶,她喜欢极了,因为有母亲的味道。 榕宁端起白玉茶盏送到纯妃面前,纯妃愣了一下,接过茶盏仰起头饮下。 榕宁笑了出来:“娘娘不怕我这条温氏身边的狗给你下毒?” “哼!”纯妃冷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本宫一个冷宫里的弃妇,你杀我有什么用?” “杀不杀,本宫都已经死了。” 纯妃一饮而尽,榕宁继续帮她点茶,缓缓道:“温清当年怀的是死胎,那孩子在她腹中就已经死了。” “温氏买通了太医院的太医,产下死胎帮她隐瞒,你与她交好是好姐妹,即便是她生产,你都尽心尽力陪在她身边。” “结果她用自己的孩子陷害你,说你掐死了她的皇子!” “纯妃娘娘,你是不是这些日子一直懊悔为何没有保下那孩子,你即便是再恨温氏,孩子是无辜的,可那孩子根本就不是皇上的种,所以必须胎死腹中,还顺手除掉你,引皇上同情封她为贵妃!” 榕宁定定看着纯妃:“这连环局,娘娘懂了吗?” 当啷一声,纯妃娘娘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抬眸死死盯着榕宁。 第20章 一个都不能活 “你说什么?”纯妃嘶吼了出来,眼睛都红了。 她当初也就是掀开襁褓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当时就奇怪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乖巧,不哭? 不一会儿稳婆抱着皇子给萧泽看的时候,便说是纯妃娘娘掐死了皇子,甚至投身撞柱而亡。 温清当下便哭晕了过去,孩子的脖子上有拇指长短的印子,一切都形成了完美的证据闭环,纯妃必死。 萧泽当下便拔剑要杀了纯妃,结果纯妃身边的心腹嬷嬷替她挡下一剑,死在了萧泽的剑下。 浓烈的血腥味道终于让萧泽冷静了下来,两年前蛮族入侵,前线将士们的冬衣还需要郑夫人提供。 萧泽亲自挥动鞭子抽了纯妃郑如儿一顿,甚至都打断了她的腿,让她再也跳不了舞,又将她打入冷宫。 纯妃在这冷宫里,瘸着腿,忍着痛,每天跳着诡异的舞姿,一直跳了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 此番榕宁居然告诉她,这一切她有多么的无辜。 纯妃大口大口喘着气,声音发抖。 “本宫……本宫……” 榕宁继续为她点茶:“两年了,你可有郑家的消息?” 纯妃娘娘脸上掠过一抹恐慌,心跳得厉害。 榕宁脸上满是崇敬之色,双手捧着玉盏将玉盏里的茶水倒在了地上。 “这一杯敬令堂!” “令堂郑夫人是女中豪杰,两年前蛮族入侵,令堂亲自带着棉衣和粮食送到边关,解了将士们的困境。” “郑家能有今天,和令尊无多大关系,主要是令堂能力超群。” “可惜令堂错信令尊,将一切都交给令尊操持,结果你在宫里头出事儿,你的母亲愿意倾尽全力救你出宫,那时……一个月后……” 榕宁深深叹了口气:“郑家传来消息,郑夫人因为你的罪责羞愤难当,上吊自尽了!” “不!”纯妃脸色瞬间煞白,低吼了出来,“不!不会的!我娘不会死!她从来不是个软弱的女人!她怎么会死?” 榕宁同情地看着她道:“令堂死在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夜,大雪纷飞,死了后还被你父亲写了休书休妻出门,你娘的尸体被野狗分食!他抬了外室杜姨娘为正妻,你的庶妹郑婉儿便成了嫡女,代替你进宫安抚天家震怒。” “你的庶弟继承了郑家的爵位,如今在军中做到了将军级别,还是你母亲的人脉扶持他起来!” 榕宁突然笑了出来:“可笑啊可笑,你们母女两个努力了这么久,替他人做嫁衣裳。” 纯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突然狠狠扇自己的脸,脸颊隐隐扇出了血。 “娘!”她大哭出声,“娘!女儿不孝,让您死不瞑目!女儿不孝啊!” 榕宁静静看着她冲郑家的方向一次次磕头,直到匍匐在地,低声啜泣,再也没有了力气。 她才缓缓道:“如今你的妹妹是婉嫔娘娘,你的弟弟是大将军,杜姨娘名利双收,还与你父亲双宿双飞,成了京城人人羡慕的夫妻佳偶。” “其实杜姨娘早在你父亲认识你娘之前,就认识你父亲了。” 纯妃缓缓抬起头,额头受了伤,渗出了血,血迹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宛若两行血线。 “你为何得知?” 榕宁缓缓道:“我没有诓骗你,你有机会可以去查,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她自嘲笑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如今的婉嫔娘娘与温清是好友啊,我可是温清身边的狗,自然会帮她查清楚。” 榕宁看着纯妃道:“我只是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不知道的,你自己慢慢查,故事一定很精彩。” 纯妃的手指死死抠进了砖缝里,指甲一点点脱落,血迹蔓延。 她抬眸死死盯着榕宁:“你想做什么?” 榕宁缓缓起身蹲在她的面前,看着她道:“我替你报仇,将你从冷宫里捞出来,还能保证你复位,这笔交易怎样?” 纯妃愣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榕宁就喜欢这种干脆的女子,她当初助纣为虐,在冷宫里替温清谋划,将温清推到了这个女人的身边。 如今她要帮这个女人报她的血海深仇。 她也在帮自己。 榕宁看着她缓缓道:“我要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 榕宁道:“郑夫人能打通江南槽帮航运,东海海运也能染指,江湖中人人尊称一声郑夫人,她不会不留后手。” “只是现在你在宫内,他们在宫外,而且所有的人都认为是你谋害皇嗣害死了你的母亲,羞辱了郑家的门楣。” “我需要你身上一样东西,告诉你母亲的心腹,告诉他们真相是什么,让他们帮我。” “我是个宫女,我没有银子,没有能用的人,我想弄死温清可我需要借你的力查很多东西。” 纯妃冷冷看着她:“空手套白狼啊!” 榕宁笑了:“因为只有我的空手能套你的白狼!” 纯妃看着她,似乎想从榕宁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你为什么帮我?” 榕宁脸色微微一僵,想到了什么不堪的过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我帮温清从冷宫里的弃妃,一直做到贵妃的位子,一个多月前本该是我出宫的日子,她却要将我送给李公公做对食。这个理由够和纯妃娘娘你合作吗?” 纯妃愣了一下:“呵!温清果然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心腹宫女也不放过,不过她是真的蠢,心腹宫女也敢出卖?” 榕宁缓缓起身:“纯妃娘娘考虑一二。” 她刚要转身,却被纯妃喊住了去路,转过身看去。 纯妃摘下了耳朵上的一只不起眼的银耳环,这只耳环一直戴在了纯妃娘娘的身上。 她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唯独这只耳环没有摘下。 纯妃将耳环放在掌心里,稍稍一用力,耳环便被捋直了,竟是一把微型的钥匙形状。 “你拿去吧,我娘在江州还有些自己的私产,那里的人都是我娘的心腹,你去告诉他们真相。” 榕宁眸色一闪,准备接过纯妃递过来的钥匙,不想纯妃摁住钥匙定定看着她道:“本宫不该信你!毕竟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但是本宫只求你一件事,哪怕你利用本宫做成了你想做的事情,却并不想将本宫从冷宫里捞出来,本宫只求你一件事。” 榕宁脸色郑重了起来:“什么事?” 纯妃笑了出来,声音桀桀锋利,凑到榕宁耳边低声道:“记得,别让他们活!郑家的家主,杜姨娘,宫里头的温清,郑婉儿,郑拓小将军,还有……一个都不能活!本宫要他们死!” 第21章 夺宠 榕宁带着兰蕊回到了景和宫的偏殿,这些日子皇上虽然来景和宫,可也是去正殿瞧温清罢了。 她住的地方倒也僻静了几分,她将钥匙交给了小成子,让他想法子送出宫,送到郑家郑夫人的心腹手中。 小成子如今靠榕宁运作,已经拉拢了一批人。 他除了在景和宫当差,花房那边也负责着。 宫里头的内侍们定期要出宫采买,花房那边是一个月出去采买一次花肥,这个月初就是出去的好时机。 榕宁交代了小成子几句后,便命兰蕊焚香,准备练字儿。 这些日子,她正在练赵孟頫的帖子,刚起笔有些手生,倒是更专注一些。 以至于身后传来的轻柔脚步声榕宁都没有听见,突然一只修长的大手轻轻裹住了她的手。 她顿时惊了一跳,差点儿跳起来。 “别怕,是朕!”耳边传来萧泽促狭的笑意,龙涎香的气息从身后将她包裹。 萧泽的手裹着榕宁的手,在雪纸上细细划过笑道:“这个字得这么写,才能立起骨架,让字形更加好看。”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吐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 榕宁心跳加快了几分,耳朵红透了的。 萧泽最喜欢榕宁这种小儿女般的害羞情态。 此番暖阁里烧着银霜碳,将暖阁里的气温笼得暖烘烘的。 榕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将她玲珑的曲线显露无疑。 萧泽嗅了嗅她颈边兰花的香味,低声笑道:“爱妃笼的什么香,这么好闻?” “皇上!”榕宁到底不自在了些,不露痕迹偏了偏身子。 上一次家宴,所有人都嘲讽她被温清当众夺了恩宠,萧泽当下牵着温清的手离开,全然不顾及她的脸面。 后来甚至将她从景和宫的主位踢了下去,更是对她曾经被温清鞭打的事情只字不提。 从那以后,榕宁对萧泽稍稍有些寒了心。 原来所谓的帝王恩宠,都是萧泽的心血来潮罢了。 可她榕宁从来不敢奢求帝王的真心,她明白此时绝不能将萧泽从她的身边推开。 随即榕宁转身抱住了萧泽的腰身,将头埋进了他宽厚的怀里,低声嗔怪道:“皇上怎么悄无声息地来了,那些奴才该打,也不说通报一声,臣妾给皇上行礼。“ 榕宁忙朝着萧泽躬下身去,却被萧泽扶住手臂。 萧泽笑道:“是朕不让她们通报的,宁儿。” 萧泽抬起手,手指缓缓抚过她凝脂般的脸低声道:“这几日,朕没有来陪着你,是不是生了朕的气?” 榕宁忙笑道:“臣妾哪里敢?只不过……” 榕宁靠向了萧泽的怀,声音酸楚:“臣妾有罪。” “臣妾明明知道身处后宫,应该看得明白,皇上不是臣妾一个人的,皇上是大家的,可臣妾还是嫉妒,吃醋,臣妾喜欢皇上,所以才会有这样不该有的心思,还望皇上恕罪。” 萧泽果然被榕宁的话打动,脸上的表情难得多了几分动容,将榕宁紧紧抱住。 兰蕊抿唇笑着带着其他宫女缓缓退出了暖阁。 锦绣也跟在了兰蕊身后退了出去,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扫了一眼里面紧紧相拥的一双人。 她看着萧泽挺拔的身姿,眼底不禁微微一热,皇上这般的英雄人物,谁人不爱呢? 兰蕊脚下的步子停了停,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锦绣,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和锦绣都是花房里的奴婢,之前关系还不错,一起吃过苦,自然关系也同其他人不一般。 这些日子锦绣的心思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可主子再怎么仁厚也容不下这个。 她实在是没忍住,冲锦绣笑道:“锦绣,今儿这件裙子没曾见你穿过,颜色委实亮了一些。” 锦绣哪里听不出兰蕊言语里的警告意思,不就是嫌弃自己在主子面前打扮得太好看了吗? 她脸色冷了下来,淡淡道:“最近主子得宠,我们身为奴婢穿好看一点,也是给主子挣面子,让别的宫里的人不会瞧不起我们!” 兰蕊动了动唇,无话可说,她脸上的表情整肃了起来。 “锦绣,主子走到今天不容易,咱们做奴婢的切莫再给主子惹祸。” 锦绣本想呛白回去,倒也不敢,毕竟兰蕊如今可是宁嫔身边一等一的心腹婢女,她的地位稍许低一些。 “知道了!”锦绣应了一声。 兰蕊叹了口气,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屋子里萧泽轻轻咬着榕宁的耳朵,低声笑道:“怎得这般害羞,耳朵都红了?” 萧泽将她打横抱起,榕宁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刚要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皇上!贵妃娘娘改进了绿腰舞,请皇上过去瞧瞧!” 萧泽顿时愣在那里,绿腰舞是他避不开的魔咒。 他爱极了那腰身,像是再次拥有了失去过的爱人。 他将榕宁重新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笑道:“走,一起去瞧瞧。” 榕宁眸色微沉,脸上却染了一抹乖巧的笑。 “好!臣妾陪皇上去瞧瞧温姐姐的舞蹈!” 榕宁跟在萧泽的身后,走出了偏殿的暖阁,却看到红绡低垂着眉眼躬身候在门边。 她今天刻意打扮了的,一袭淡青色挑线裙子衬托着她的脸越发素白了几分,鸦色的发髻上却簪了一朵艳丽至极的茉莉,衬得人比花娇。 萧泽不禁停下脚步看了红绡一眼:“这景和宫的宫女都是如此出脱。” 红绡忙跪下谢恩道:“多谢皇上夸赞。” 萧泽笑了笑,移开视线朝着正殿走去。 榕宁随着萧泽走进正殿,迎面便瞧着温清穿着薄如蝉翼的艳红色纱裙扑进了萧泽的怀中。 她开朗大胆,笑容娇俏,倒是很让萧泽迷恋。 随即温清淡淡扫了一眼榕宁,凑到萧泽的耳边低声笑道:“皇上,臣妾不是不愿意让妹妹看,只是这支舞专门为皇上准备的,让妹妹瞧着笑话。” 萧泽愣了一下,自然懂得温清的意思。 温清又笑道:“不妨让妹妹在外面先候着,臣妾跳给皇上看?” 萧泽此番被眼前勾魂摄魄的温清迷了眼睛,哪里顾得上榕宁。 温清抬起手勾着萧泽的腰带,一点点将他带进了暖阁里。 榕宁便似个傻子般站在纱橱前瞧着里面温清的倩影,随着激烈的鼓点跳着这世上最放浪的舞。 榕宁站在那里,萧泽没说让她走,她便只能侯在这里看着。 她死死盯着里面的一双人影,渐渐融合在一起。 纱橱里面的鼓点也停了,传来令人耳红脸热的声音。 榕宁缓缓闭了闭眼,手指一点点攥紧。 第22章 秘药 三天后,小成子疾步走进了榕宁的偏殿,跪下磕头道:“主子,有消息了。” 榕宁示意兰蕊将门窗关好,兰蕊随后带着表情好奇的锦绣走了出去。 小成子这才压低声道:“主子,郑家派了人在宫中接应,说是要亲自见主子一面才信奴才传出去的那些话。” 榕宁点了点头,也是,光凭一个宫里头的小太监说的那些浑话,郑夫人手底下的心腹怎么能信? 她没想到郑家竟然有人在宫中? 榕宁随即起身,带着兰蕊去御花园散步,命小成子将身后温贵妃安排的尾巴挡开。 她沿着御花园的宫道绕了三圈转到了太液池边,刚在白堤上走出十几步,便看到一个皇家护卫焦急的来回踱步。 宫规森严,榕宁明白其中严苛,这个郑夫人送进宫的侍卫不晓得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和她见面。 那侍卫看到榕宁走来,忙跪下行礼。 榕宁定定看着他道:“贵姓?” 侍卫没想到榕宁这么干脆,忙回话道:“臣,二等侍卫张潇!” 二等侍卫好,一等侍卫在皇上面前露脸太多,宫里头的人都认识,办事反而不方便。 三等侍卫干的活儿最多,几乎没什么权力和自由,操作的空间小。 二等刚合适! 榕宁点了点头道:“张侍卫,不必多礼,平身,你最好长话短说,有什么要问的,本宫知无不言。” 张潇应了一声,捡着几个郑夫人身边心腹在意的问题问了。 榕宁回答得有理有据,张潇之前微蹙的俊挺眉头此番平复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悲切。 “郑夫人对家父有活命之恩,不曾想被奸人所害,原来纯妃娘娘竟是无辜的。” 张潇吸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瓶送到榕宁手边:“这是南疆秘药,正好克制温氏身上的南疆秘术。” 榕宁眸色一闪,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随即将玉瓶捏在手中。 她暗自感叹果然是郑家的大手笔,短短三天便是南疆的那些贵重秘药都能拿到手。 “怎么用?”榕宁手指缓缓抚过瓶身。 张潇忙躬身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无色无味,只要沾染在她用的东西上,穿的衣服上,都会发挥效力。” 榕宁攥紧了手指,笑道:“果然是好药,希望能送她上路!” 温清!你活得太久了! 榕宁刚回到了偏殿,绿蕊便找到了榕宁躬身行礼道:“小主,娘娘请小主过去。” 榕宁心思一动,这些日子温清每次被萧泽恩宠后必然会使劲儿磋磨她。 只不过最近她也学聪明了,没有明目张胆,那些隐秘的折磨更令人身心疲惫。 “知道了,本宫换件衣服便去。” 绿蕊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红绡如今成了温清身边的红人,绿蕊显得较之前沉默了许多。 榕宁拧开了张潇给的玉瓶,将里面近乎透明的粉末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主子!”兰蕊没想到主子胆子这么大,“主子洒在奴婢身上吧,奴婢得空儿混进正殿也是可以的。” 榕宁脸上掠过一抹无奈,缓缓道:“温清对本宫身边的人可是防备得紧,尤其是对你,况且你一个奴婢怎么能近她的身子?” 榕宁缓缓起身,将剩下的粉末统统洒在自己的裙摆,袖间淡淡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药粉只对她身上的秘术起作用,对本宫无妨,本宫又不跳绿腰舞。” 榕宁说罢朝着温清的主殿走去,她眼神冰冷,神色坚毅。 温清始终摆脱不了她本身的一个最大缺点,那就是得意忘形。 榕宁迈步走进了正殿,转过十二道琉璃屏风,便看到温清斜靠在迎枕上。 一边的红绡替她捏着腿,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掐丝珐琅盅,里面还盛着热气腾腾的汤水。 榕宁定了定神朝前一步笑道:“温姐姐!” 温清没有起身,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榕宁,点着一边的双耳珐琅盅缓缓道:“本宫最近服侍皇上分外的疲累,皇上很挂念本宫,专门请太医院开了方子。” 她抬眸冷冷看向榕宁,言语间多了几分骄傲:“这可是皇上专门赏赐的坐胎药,让本宫按时服下好给皇上添一个龙子!你给本宫捧过来。” 榕宁眉头一蹙,不得不走到一边抬起手捏住了珐琅盅的双耳。 温清冷冷道:“聋了吗?本宫让你捧着!”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种瓷盅虽然很好看,可最大的缺点是底部太薄。 一般服侍的宫人用这个容器盛汤的时候,都捏的是双耳,只有那个地方不烫手。 如今温清却是要她双手捧着,榕宁深吸了口气,咬着牙端起了珐琅盅。 刚端起来便觉得手指都被烫伤,她只得忍住钻心的疼痛缓缓捧了起来。 温清轻笑了一声,却让红绡端了牛乳,倒了蜂蜜进去,一口口喝着。 榕宁被烫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伸出去的两条胳膊都微微发颤。 温清斜睨了榕宁一眼一口口喝着牛乳,淡淡道:“别动,这可是皇上御赐的东西,你这条贱命赔不起!” 榕宁捧着珐琅盅躬身道:“是!” 不想她刚应了是,突然身体歪歪一倒,手中的珐琅盅顿时摔到了地上,她整个人都朝前倒在了温清的身上。 这下子变故突起,榕宁几乎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态,趴在了温清的身上。 “温姐姐恕罪!”榕宁惊呼,挣扎着从温清的身上爬了起来,一个没稳当,又跌了下去。 温清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榕宁的脸上,抬起腿将榕宁踢倒在地。 “离本宫远一点!本宫觉得你恶心!” 温清高声呵斥。 榕宁虽然狼狈,雪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她低垂着眉眼,眼眸里渗出一丝快意。 她很确定,自己刚才摔在温清身上,那些粉末可是尽数蹭在了温清的身上,甚至还有她盖着的锦被上。 温清坐起陡然发作,点着榕宁呵斥道:“这可是御赐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胆敢给本宫泼洒了,来人!宫规伺候!” “什么宫规,朕倒是不知道景和宫还有专门的宫规不成?” 萧泽绕过屏风,缓步走了过来。 第23章 坐胎药暂缓 萧泽缓步走了进来,温清顿时脸色一白连忙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脸色发沉,缓缓坐在了榻上,视线看向了一边跪着的榕宁。 榕宁此番跪趴在地上,浑身都被汤水淋湿了,一双手已经被烫伤红肿不堪。 萧泽深吸了口气,起身亲自将榕宁从地面上扶了起来。 温清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心头暗道自己怕是又着了榕宁的道儿。 萧泽冷冷道:“究竟怎么回事?” 温清刚要说话,却被榕宁抢先一步。 榕宁又冲萧泽跪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惶恐至极。 “回皇上的话,都是臣妾不小心打翻了温姐姐的坐胎药,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坐胎药?”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温清。 温清脸色发白,不禁红了眼眶道:“宁妹妹这些日子许是嫉妒臣妾承宠,今日来臣妾这里更是将臣妾的坐胎药打翻,臣妾也是一时间气急……”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脸上的表情越发自责拿起地板上碎了一半儿的珐琅盅,双手捧到萧泽面前。 “是臣妾不懂事,温姐姐让臣妾捧着珐琅盅服侍在侧,这等小事臣妾也做不好!臣妾当真没用!” 榕宁放下手中的珐琅盅残片,随即一巴掌狠狠扇向了自己的脸。 本来肿胀的脸,此番更是红了一片,看起来可怜至极。 萧泽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珐琅盏,顿时眸色冷了下来,死死盯着温清。 “你让她怎么捧得住?这么烫的热汤,珐琅盏胎底这般脆薄,你让她伺候你,在一边捧着?” 温清抬眸看向萧泽到底心虚,低声呢喃道:“不是的,不是的,臣妾……” 哗啦! 萧泽手中的珐琅盏朝着温清掷了过去,擦着温清的额角砸过,将温清的额头划破了一道口子。 “皇上息怒!”榕宁忙磕头。 温清捂着额头上的伤口,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渗了出来。 纤白的手掌遮挡着额头上的伤口,也遮挡住了她眼底的无边恨意。 果然萧泽对榕宁这个贱人上了心,竟是为了她伤及自己。 李公公明明告知她,皇上在养心殿处理江南冬汛带来的水患,绝不可能来后宫。 乘着这个机会,她这几天才会抽出时间磋磨榕宁,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最好自乱阵脚,怎么此番竟是赶到了景和宫? 还是选在她再一次动手打榕宁的时候。 之前榕宁是个宫女刚得宠的那阵儿,她都能被萧泽惩罚,如今榕宁更是得宠的宁嫔。 这些日子的恩宠,让温清的性子有些张扬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她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温清挪开手缓缓匍匐在萧泽的面前,声音微微发抖:“臣妾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头上的伤口更是挣裂开来,血迹都擦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萧泽瞧着她盈盈不可一握的细腰,想起了她的绿腰舞,想起和她共同度过的那些糜艳时光,心软了几分。 “罢了,不必磕了,你这几日的坐胎药缓缓再喝!” 萧泽本来今日在养心殿里处理公务,已经感到疲惫不堪,准备在养心殿里歇下,不想双喜无意间提及温贵妃的绿腰舞。 他顿时心底热辣辣的,竟是有些渴望。 此时早已经扫了兴致,若是再去宁嫔偏殿也没什么意思,随即冷冷道:“摆驾启祥宫。” “是!”李公公淡淡扫了一眼一边躬身跟着的双喜,眸色阴沉寒冷。 双喜肩头瑟缩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低着头跟在了李公公的身后。 他既然坐在了宁嫔娘娘的这条船上,就得风雨同舟,已然得罪了李公公,早已没有退路了。 宁嫔曾经和他说过,李公公必死。 若是李公公死了,他双喜便是总管太监。 榕宁被兰蕊扶着站了起来,看着一边依然跪在地上的温清,缓缓福了福笑容寡淡:“温姐姐,臣妾告退。” 温清死死盯着面前的地板,光可照人的地面上,映着一张扭曲的脸。 温清咬着牙道:“榕宁,别太得意。” 榕宁淡淡笑道:“一个人……居然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那得蠢到什么程度?” 榕宁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场发生在景和宫的风波在后宫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皇上有月余都没有去景和宫,反而在启祥宫里呆了足足一个月,让萧贵妃重新得意了起来。 眼见着到了元宵节,一直别居宫外礼佛的陈太后也回到了宫里。 陈太后并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当年萧泽生母身份卑微是个宫女出身,后来生萧泽的时候难产而亡。 当时的陈太后还是贤妃娘娘,膝下无子便将萧泽养在了身边,不想这个孩子竟然能脱颖而出继承大统。 她一向性子淡泊,甚至都不愿意居住在宫中,反而去了皇家寺庙的别院居住。 每到初元节,元宵节,宫里团圆的日子,陈太后便会回来一聚。 只不过之前初元节的时候,陈太后病了,皇上体恤免了车马劳顿。 如今元宵节便是病好了,带着人回宫,求个阖家团团圆圆。 故而元宵节的宫宴甚至比初元节的宫宴还要热闹。 榕宁一早起来梳洗打扮,穿了一件湖蓝色裙子,外面搭着滚绣银边儿的罩衫,梳着半月发髻,只简单地簪了一支红玉簪子,看起来倒是端庄大方。 她收拾妥当缓缓起身,小成子突然疾步走了过来,跪在了地上道:“主子,郑家来信儿了。” 榕宁接过小成子捧着的一根小竹筒,竹筒外面用油纸封着。 她打开竹筒,抽出来里面的绢条,垂眸看向绢条里的字儿,顿时眸色一闪。 随即榕宁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玩味,她将纸条丢进了一边的炭盆,瞬间烧成了灰烬。 榕宁候在了景和宫的门口,正殿里的温清也不知道准备了什么,许久不出来。 就在宴会快要开始之际,温清才带着红绡和绿蕊走了出来。 她没想到榕宁居然等着她,眼底顿时生出几分警惕。 “你在这里做什么?” 榕宁躬身福了福笑道:“在这里等姐姐啊,姐姐是一宫主位,嫔妾应该与姐姐共进退!” 温清登时眼神阴沉了下来。 第24章 陈太后 温清脸色微变,她才不会觉得榕宁有这么好心,陪着她一起共进退。 榕宁想要她的命! 温清冷冷笑道:“什么时候一个贱婢居然这么讲规矩了?来本宫面前抖什么机灵?滚远些!” 榕宁也不恼,冲温清缓缓笑道:“嫔妾既然惹得姐姐不高兴,嫔妾这便告退。”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了脚步,折返回去看向了温清笑道:“今日太后娘娘回来,众姐妹一定会想着法子讨太后娘娘的欢心。” “姐姐舞跳的那么好,想必又是一曲舞姿动君心,妹妹还是劝姐姐一句,姐姐的绿腰舞实在是美艳动人,令人心神激荡,但是在太后娘娘面前跳这个怕是有些不合适。” 温清脸色微变,不过这个贱婢说的也对,她才不会傻到在太后娘娘面前跳绿腰舞。 可是如今她用了秘术,腰身细软,若是不趁此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表现,重新将皇上的恩宠争取过来,哪儿还有机会让她如此接近皇上? 还不是因为榕宁这个贱婢,让皇上对景和宫都生出了几分厌烦。 温清冷冷笑道:“此间事情就不劳烦你惦记了,管好你自己吧。” “不必再像上一次在宫宴上讨别人欢心,别人都不一定看得上你,像你这种无家世,无背景,光靠写几个破字,容貌和皇上故人相似,就以为能争得恩宠,当真是可笑。” 榕宁但笑不语,转身离开。 兰蕊不禁气闷,看着榕宁低声道:“主子,何苦在这里等她糟践自己?” 榕宁仰起头看向天际,傍晚时分,天际间一点点的红霞晕染而起。 她淡淡笑道:“呵,宫里头的规矩,就在那里摆着,我和她毕竟都住在景和宫。遵守宫规,便是与自己方便,不落人口实。至于她温清怎样可以无视。” 步辇很快停在了朝华宫。 一般琼华殿的宫宴规模比朝华宫大,元宵节的宫宴便挪到了朝华宫。 元宵节不比初元节,很少招待上京的世家贵族。 元宵节的宫宴更像是皇家的家宴,除了萧氏皇族之外还有后宫的嫔妃,再没有他人参加。 榕宁坐在了萧贵妃的下首位,温贵妃并坐在萧贵妃旁边。 榕宁正对上了对面投过来的好奇视线,便是郑家的那位后来进宫的婉嫔娘娘。 郑婉儿冷冷看了一眼榕宁,眼底的轻蔑之色跃然而出。 虽然她的母亲也是一个妾室,可如今母亲成了郑家的正头夫人,她的哥哥也承袭爵位。 她如今早已经将冷宫里的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就在她饱受恩宠,却不想遇到了榕宁这么一个贱婢,将后宫所有的恩宠,都揽到了她自己身上。 让她们这些宫嫔根本没有法子,好在这一个月来皇上都歇在了启祥宫,景和宫终于败下阵来。 如今榕宁瞧着对面坐着的人,神情倨傲,鼻孔都有些朝天了。 榕宁冲对面的婉嫔点了点头,甚至还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杯。 婉嫔倒是一愣,自己也知道郑家是皇商,她在后宫做事,甚至比刚来的玉贵人都要低调。 可是这个宫女出身的宁嫔未免也太高调了些,这贱婢的笑容倒是颇有些深意。 婉嫔也来不及深思,殿门外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 陈太后在萧泽的陪伴下缓缓走进了朝华殿。 许是陈太后多年礼佛的原因,身上的气韵倒是安定沉稳,嫔妃们纷纷起身跪了下来。 陈太后的视线掠过面前的几位嫔妃,最后却落在了榕宁的身上,缓缓道:“听闻如今后宫出了一位容貌很像邵阳郡主的女人。”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邵阳郡主是皇上最忌讳提到的话题,即便是王皇后想要敲打拉拢她,也都是将她带到后宫的御花园里亲自点拨。 此番陈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及邵阳郡主,倒是令人意外。 提起昭阳郡主,榕宁只觉得四周的视线都看向了她,像一簇簇的利剑,刺得她浑身难受。 榕宁竟然被陈太后点到了名字,也不能就此轻易掠过,忙起身急步走到了陈太后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陈太后定定看向了榕宁,缓缓道:“抬起头来。” 榕宁之前照顾温清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关于陈太后和皇帝之间的事情。 皇帝不是太后亲生的,有很多意见和陈太后相背,却也逼得陈太后不得不让步。 当初陈太后对于皇上和邵阳郡主一起游历四方的事情,深感不满。 所有的皇子都在为了那个位置争的头破血流,唯独出宫建府的小王爷端王与众不同,困进感情的漩涡。 当时陈太后就劝解过萧泽,说什么情深不寿。 他还年轻,这般过早拘泥于儿女情长之间,哪里还像一个皇子。 萧泽为此和自己的母妃生出了几分嫌隙。 后来直到昭阳郡主生病离世后,萧泽才醒悟过来,参与了夺嫡,并且一举拿下太子的位置。 可母子两个因为邵阳郡主的那件事情到底生分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太后毫不客气的再次提起邵阳郡主,萧泽显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愉,却也不能说什么。 榕宁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容貌的事情,这是她手中的利剑,也是她无法掌控的未来。 陈太后缓缓道:“还算沉稳的一个人。” 榕宁这才松了口气。 可陈太后并没有让榕宁起身,就这么坐在了主位上,萧贵妃和温贵妃坐在陈太后的一侧。 萧泽陪坐在陈太后的另一侧,他贵为君主,不可能为榕宁这个身份卑微的嫔妃做出忤逆太后的事情。 太后没有让榕宁起身,她就得在这里趴着。 其他的嫔妃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皇后笑着起身行礼,亲自为陈太后布菜。 陈太后看着她笑问道:“这些日子吃了什么药?身子可好了?” 王皇后忙笑道:“儿臣好多了,多谢母后挂念。” 陈太后道:“皇上的事情,你也多操心一些,所有的恩宠都得雨露均沾,尽早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道。” 王皇后忙躬身笑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知道了。” 所有人都纷纷同陈太后见礼,唯独榕宁像是被人故意冷落,她也不恼,跪在那里挺直的背绷得紧紧的。 第25章 蛇缠腰 萧贵妃也热切的起身将一碗刚剔出来的果肉,浇了金黄香浓的蜂蜜,端到了陈太后的面前。 “母后,您尝尝这个,是番邦进贡的新鲜果子,儿臣已经帮您将果肉剔出来了。” 陈太后自是高兴,笑着拍了拍萧贵妃的手:“一个个的都是好孩子,哀家很是欣慰。” 萧泽笑道:“今日元宵佳节,能与母后再次团圆,儿臣也很开心。” 萧贵妃忙将另一份儿果肉推到了萧泽的面前:“皇上也尝尝,臣妾许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果肉了,在这大冬季也难为那帮蛮子有心了。” 萧泽笑着点了点头,接过萧贵妃递过来的果肉。 萧贵妃的手指纤细柔白,衬着新鲜的果肉,倒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一边坐着的温贵妃哪里能让萧贵妃将这风头抢了。 她忙起身走到了陈太后面前,躬身福了福:“母后,儿臣编了一套新舞跳给母后看,祝母后福寿绵延,身体安康。” 陈太后惊讶笑道:“温贵妃居然编了一套舞,那哀家得瞧瞧。” 陈太后缓缓道:“哀家在盘龙寺礼佛,很少见着这般的热闹,今日你们都是孝顺的。” 萧贵妃眸色微微一动,神情里掠过一抹鄙夷。 这温清其他才艺都是寡淡,唯独这舞蹈近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来越夺人眼目。 萧泽也生出几分好奇:“清儿又编了一套新舞?朕倒是也想凑个热闹,清儿定会让朕大饱眼福。” 温清脸颊微红,含羞带怯地冲萧泽俯身拜了拜,窈窕身段也能让人多看几分。 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唯独跪在地上的榕宁,似乎成了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就那么灰暗暗的跪在一边。 甚至连萧泽都没有想起来,还有她的存在。 玉贵人冷哼了一声。 她坐在了榕宁的下手位,低声冷冷笑道:“一个宫女出生的贱婢,皇上只是被你一时迷恋。如今太后娘娘回来,看你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就在那里跪着吧,这才是你该呆着的地方。” 玉贵人的嘲讽,榕宁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低着头,玉贵人还以为自己的话刺伤了榕宁的心,神情越发得意了起来。 她再不把榕宁放在眼里,而是看向了正在跳舞的温贵妃,眼底掠过一抹愤恨。 这温清近来不知从哪儿学的邪术,便是这舞姿越来越妖娆了。 榕宁低着头,耳边传来了欢快的鼓点。 她没有看温清一眼,唇角一点点勾起了一抹满是嘲讽意味的笑容。 榕宁唇角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淡下去,突然温清一声惨叫,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变故突起,甚至为他奏乐的乐工都被这一声惨叫吓了一跳,手中的乐器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温清这一声喊叫吓懵了的,纷纷站了起来。 温清此时疼得脸色煞白,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却是动也动不了。 温清的腰间渐渐有血迹洇出,疼得她额头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啊,那是什么?快看!”玉贵人离得温清比较近,此番竟是慌的尖叫了出来。 萧贵妃即便是见多识广,此情此景也让她看呆了。 萧泽脸色顿时发白,死死盯着地上像蛇一样来回扭动的温清。 温清腰间的血越来越晕染而出。 像是一条血色的带子,缠绕在温清的腰间,几乎要将她的腰给勒断了。 “太医!快传太医!” 萧泽大声吼了出来,不一会儿两个太医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此时的温清早已经躺在了地上,直挺挺的,宛若死过去一样。 甚至都来不及将她送回到暖阁内,只得就地将她的衣服用剪刀剪开,随后两个为温贵妃诊断的太医瞧了一眼温清的腰间,吓得语无伦次。 这时温清的外衫已经脱下,腰间的束缚也被剪断,却看到她的细腰处长出了一大串的脓包。 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的增大,由于原来的米粒大小迅速膨胀到了拇指般大小。 污血不停的渗了出来,一阵阵的恶臭袭来。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皇后也吓得连连后退,还不忘扶着陈太后。 此时所有人看向温清腰间出血的脓包,像是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张太医不禁高声喊了出来:“这……这是蛇缠腰,这是蛇缠腰啊!” “什么蛇缠腰?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陈太后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如今她病刚刚好,好不容易回宫过一个团圆的元宵节,不曾想温清搞出这种东西来? 张太医忙冲着陈太后跪了下来:“臣启禀太后娘娘,这是一种可传染的疾病,而且很难有办法治好。” “臣以前在民间游历,也曾听闻此病,叫蛇缠腰,在民间乡野出现。” “一般得病的人在短时间内突然发作,有毒疮密密麻麻长出来。而且此病还会传染,若是沾染了,身体甚至会腐烂而亡,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样活生生疼死。” 张太医话音刚落,所有的嫔妃争抢着连连向后退开,这一下子乱子大了。 每个人都想距离温清远一点,越远越好。 因为太害怕被传染,人人都如没头的苍蝇乱走乱撞,连带着桌上的酒盏饭菜都被带到了地上,打了个稀碎。 便是萧泽都有些恐惧,向后退了一大步,忙下令道:“来人!将温贵妃送回到景和宫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将人放出来。” 提到景和宫,萧泽终于想起了一边还跪在地上的榕宁,高声道:“宁嫔就从景和宫搬出来吧,先暂住在听雪轩。” 听雪轩在养心殿附近,原本是萧泽的南书房。 他闲暇时候在那里读读书,写写字,与文人墨客交流。 景和宫里若是住了温贵妃,宁嫔自然不能再住进去,毕竟这病若是真的被染上,岂不是惹了大祸。 榕宁忙冲萧泽磕了一个头:“臣妾谢皇上恩典。” 榕宁缓缓站了起来,再看向疼的满地打滚的温清,眼神里的冷漠晕染而出。 温清,既然你这么喜欢景和宫的主位,那就让给你。 第26章 迁怒 好端端的一场元宵节的宫宴,被温清的这一出闹剧搅和的七零八落。 陈太后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各个嫔妃也受到惊吓,这场宴会再也没必要进行下去。 嫔妃们纷纷回到了各自的住所休息,榕宁不得不带着兰蕊直接搬进听雪轩。 兰蕊都没来得及去景和宫将榕宁的东西收拾出来。 好在听雪轩用的东西一应俱全,又距离养心殿很近,双喜直接带人从内务府领了一些东西送到了听雪轩。 搬完东西后,双喜去给榕宁磕头。 榕宁让兰蕊拿了满满一袋子银锭子塞进了双喜的手中。 双喜受宠若惊,忙跪下给榕宁磕头:“奴才谢宁嫔娘娘的赏赐。” “之前奴才宫外的爷娘老子过得极其艰难,家里穷老娘却得的是富贵病,每日里需要用人参吊着气。” “多亏娘娘让小成子送了银子给奴才的家人,这才保下我娘一条命,如今又给奴才这么多,这怎么成?” 榕宁让他收下:“你在皇上身边服侍,地位自然比旁的内侍要尊贵,来往人情世故也需要用银子笼络,这些你收着急用。” 双喜眼底掠过一抹感激,又冲榕宁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兰蕊帮榕宁将头发散了,准备服侍她上床休息。 榕宁瞧着铜镜里的那张如花的容颜,缓缓道:“三天后,将解毒的方子想办法送到张太医手里。” 兰蕊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娘娘,难道要帮温贵妃解毒吗?” 榕宁淡淡笑道:“为何不解?只有温氏解了毒,其他人才不会怀疑到别处去,况且早早折磨死了,就不好玩了。” 兰蕊瞧着榕宁那张柔美的脸,心底打了个寒颤,主子手段也着实狠辣。 兰蕊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暖阁办差。 榕宁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道:“温清,好戏才刚刚开始,你可得陪我好好演下去。” 连着几天,景和宫传出了温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根本就没有人去探望,除了张太医硬着头皮每天去给温贵妃医治外,便是那些下贱低等的宫女奴仆,都离景和宫远远的。 这种急症传染开来,可是了不得。 景和宫虽然是温清的寝宫,可此时门可罗雀,荒凉的像是被人遗忘的冷宫一样。 景和宫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温清疯了般的嘶吼声和喊疼声。 红绡更是脸色苍白,原以为帮着温清争宠,自己也能沾沾光。 就像是同样在温清身边伺候的榕宁,能够入了皇上的眼。 以后她也要做人上人,要有无上的权利,再也不要做任人打骂欺辱的小宫女。 她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甚至皇上这几天都已经注意到她了,还对她笑过。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闹了这么一出子闹剧。 如今自己还是温清身边近身服侍的宫女,自然不能像别的人一样躲得远远的。 她此生怕是再也见不着皇上了,毕竟不好的传言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人说温清是妖怪变的! 不然怎么会短时间内就能变得这么妖娆,学会难度如此之大的绿腰舞,此时怕是妖术失效,遭到了反噬。 这股邪风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在后宫愈吹愈烈,更是导致其他的宫女都不和红绡说话。 红绡不光要忍受着景和宫的孤独,甚至还得承受温清发疯。 温清得了蛇缠腰,发起疯来将她和绿蕊打个半死。 “滚过来!还不快滚过来!疼死本宫,疼死本宫了!”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平日里是怎么伺候本宫的?为何让本宫遭这种罪?” “为什么不是你们得了这病,贴身服侍本宫都没有得上,为何是本宫?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温清疼的咬牙切齿,突然一把将红绡端过来的药碗扫到了地上,碎成了片。 她起身死死掐住了红绡的脖子,将她向后推去。 红绡一个不小心,整个人摔在了碎片上,脊背都被刺出了一个血窟窿,一边的绿蕊吓得哭了出来。 温清又抓起了鞭子,抽在了绿蕊的身上:“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光知道哭,还不快去太医院将张太医找来?” 绿蕊连滚带爬冲出了景和宫。 红绡身上的血流个不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的肩头又狠狠受了温清几鞭子,只觉得这人生越来越绝望,还不如就此死了的好。 可一想起自己在宫外的爹娘,她又不敢死。 她家之前有几亩薄田,后来自家的地被豪强地主霸占了去,爹娘不得不打零工,还要养活两个妹妹。 温清为了让她顺服替她办事,甚至将他娘和爹以及两个年幼的妹妹都一起囚禁了起来。 如今家人在温贵妃的手中,红绡也不敢反抗,哪怕温清将她凌迟处死,她红绡也得受着。 温清抓着鞭子狠狠抽在了红绡的身上,直到打累了,这才摇摇晃晃躺倒在床榻上,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为什么?本宫吃的,穿的,用的已经很小心了,却在宫宴上让本宫出了这么大的丑,这可如何是好?” “主子!张太医来了,”绿蕊带着张太医折返回来。 张太医瞧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和浑身是血的红绡,暗自摇了摇头,这温贵妃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好在今天他在民间寻到了一个方子,专门治蛇缠腰的方子。 他忙在太医院配了药,恰好绿蕊来找他。 张太医跪在了温清的面前:“娘娘切莫惊慌,臣已经寻到了给娘娘治病的方子。” “照着这方子,服药一个月后便能好的利利索索。” 温清大喜过望:“什么?找到方子了?太好了!快给本宫熬药,本宫要吃药,本宫真的是受不了了。” 温清一把夺过了张太医的方子,死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活气。 张太医开好药,随后看了地上的红绡一眼低声道:“这位宫女身上的伤,臣也配了药治一治吧。” 温清冷冷道:“治她做什么?一个下贱的宫女,宫女都是贱婢,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是本宫养的一条狗,还不快滚出去,在这里装可怜做什么?张太医是专门为本宫瞧病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滚!” 红绡忍住疼,踉踉跄跄爬出了景和宫。 四周早已经没了人烟,所有人离他们景和宫远远的。 红绡悲从中来,抱着一棵梅树大哭了出来,却不想树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她抬眸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第27章 死人不会说话 红绡定定看着从林里走出来的榕宁,下意识退后一步,随即低头躬身行礼道:“奴婢给宁嫔娘娘请安!” 榕宁看着她淡淡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礼。” 她凝神看向了红绡满是伤痕的身子,叹了口气道:“何苦呢?” 红绡身体瑟缩了一下,突然向前几步跪在榕宁的面前,扯住了榕宁的裙角大哭了出来。 “奴婢实在是受不了了,还求娘娘可怜可怜我,奴婢想去娘娘身边服侍!” 红绡这个话是真心的,她担心自己会被景和宫那个疯女人活活打死。 榕宁垂眸定定看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红绡,轻笑了一声。 “本宫之前给过你机会的,你不珍惜,如今本宫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红绡没想到榕宁拒绝的这般决绝,她心下一横咬着牙道:“娘娘,奴婢虽然是个没用的,可之前也帮过娘娘!不然温氏怎么可能被皇上斥责弄进了东四所受苦?” 榕宁原以为她是个通透的,没曾想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向红绡的眼神冷了几分:“你如此一说,本宫更不敢用你了。” 红绡愣在了那里,动了动唇,竟是绝望到极点。 榕宁轻轻拍了拍手,兰蕊走了过来,将手中提着的包裹送到了红绡的面前。 红绡愣了一下抬起手接过,缓缓打开包裹,顿时手中的包裹掉落在地。 她忙又弯腰将掉在外面的一只普通银镯捡了起来。 红绡死死盯着面前的镯子,这只镯子她哪里不认识,还是她进宫后攒了份例银子凑了两年买给娘亲的礼物。 她的娘亲不是中原人,是父亲当年做货郎的时候救下来的一个南疆女子。 夫妻两个伉俪情深,生育了三个女儿,哪里想到父亲得罪了富户,家道中落。 娘亲不知道为何突发疾病,家里因为这一笔不小的开支越来越穷。 不得已红绡进宫做了宫女,本以为能撑到放出宫去,再嫁个好人家。 不曾想跟了景和宫的温贵妃,每日里过得日子苦不堪言,实在是熬不出头的绝望。 银镯子是用银丝绞成麦花的形状,此番花纹沾染了黑色污秽,隐隐能看到上面的斑驳血迹。 “怎么回事?我娘到底怎么了?”红绡定定看向榕宁,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榕宁看向她的视线有些复杂缓缓道:“之前你帮了本宫一次,今日本宫再帮你一次,当是还清了你的恩惠。” “本宫之前也是温清身边的心腹大宫女,可本宫为她掏心掏肺做了那么多事,她竟是要将本宫送给阉人?” 红绡顿时瞪大了眼眸,没想到榕宁背后还有这般的曲折。 榕宁淡淡笑道:“人人都以为本宫为了荣华富贵爬上了龙床,实际上本宫是被逼无奈。” 榕宁同情的看了一眼红绡,似乎透过红绡的脸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你为温清固宠,不惜利用你娘南疆之人的身份,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术尽数告诉了她,你以为她会待你很好,甚至将你送到皇上的面前。” “呵!”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你甚至还以为她会善待你的家人,毕竟你帮她做了那么多。” “你看看这只镯子吧!温清是不是告诉你,故意制造你家遭了火灾的假象将你的家人统统接到了别处?” “我想你大概有些日子没有收到家里面的消息了吧?” 红绡的身体微微发颤,看向榕宁的眼眸都有些发红。 “娘娘还请明示!” 榕宁笑了笑道:“当初温清的手下给你家放火的时候,你娘体弱多病,竟是走得迟了,被浓烟活活呛死了,你父亲也因为救你娘亲被横梁砸死,两个妹妹年岁尚小,哪里经见过这种阵势?一家人齐刷刷死在了火场里。” “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不是这样说的,她说先将我家里人接到一处宅子好好供养,只要我听她得话帮她,她就允我放出宫,还会给我一大笔银子给我娘治病!” 红绡连连后退,捂住了耳朵,脸上的表情绝望扭曲。 “不是这样的!她明明答应过我的,还说皇上正值盛年,会喜欢我这样的小家碧玉般的女子!” 榕宁此番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鄙夷她。 郑家的人果然有些手段,三教九流都有人,这才查出来红绡的底细,原本只是查红绡不想竟是查出来这么大的悲剧。 榕宁看着红绡渐渐疯癫发狂,便由着她,得亏这些日子景和宫四周都没有人靠近,倒是清净得很。 红绡终于哭累了,瘫坐在地上,手指紧紧攥着沾血的银镯子,眼神也空洞无神。 榕宁缓缓道:“你跟了温清虽然不如我跟着她的时间长,可也有些日子了,她极端自私自利,心狠手辣,这你不是不知道。” “你帮她复宠的绿腰舞是你娘从南疆带来的,你娘想必当年是南疆的巫女吧?应该是得罪了权贵半路逃了出来被你父亲收留。” “如此一说,若是让皇上知道她的绿腰舞来自南疆巫女,到时候必然涉及巫蛊之术,这可是皇上的大忌讳。” 榕宁冷笑了出来:“这世上什么人才会保守秘密,那便是死人!而且还是一家子死人!” 红绡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湿冷的地面,两只手死死抠进了冰冷的泥水里。 是她害了家人,如果不是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念想,如果不是她嫉妒榕宁得宠,她就不会想法子帮温氏复宠,想着跟着宠妃会有更多见到皇上的机会。 “呵呵哈哈哈哈……”红绡大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滑落脸颊,冰得她灵魂都有些发抖。 榕宁看着她缓缓道:“本宫言尽于此,你知道她太多秘密,她必然会连你一并处置了,只是现在还不想打草惊蛇罢了,你如今对她还有些价值!” 榕宁自嘲得笑了笑,温清一向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上一世自己看不清罢了。 榕宁看着她道:“明儿个张太医再帮你家主子诊治的时候,你去求求他帮你瞧瞧,怕是早被温清下了慢性的毒药也为未可知!” 红绡愣怔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了。 榕宁转身搭着兰蕊的手离开。 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侧过脸扫了一眼地上瘫着的红绡。 “所有的事,你大可去查,是福是祸,本宫也只能提醒到这里!” 红绡低着头,视线里滚着无边无际的恨意。 第28章 心悸 红绡跌跌撞撞回到了景和宫,她一时间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生怕撞见温清会忍不住动手。 虽然她不该相信榕宁的话,可手中沾着血迹的镯子是真的。 这是她专门托人出宫找的银匠,按照她的要求给娘亲打造的。 上面的花纹还是她自己亲自画出来的图样子,这镯子是死物,不会骗人。 红绡在倒厦里歇了会儿,被绿蕊找了过来。 绿蕊脸颊红红的,有些肿胀,眼睛都哭红了。 她看向红绡的笑容颇有些惨淡,低声道:“主子找你!” 红绡听到主子这两个字儿,竟是身子打了个哆嗦。 她缓缓起身朝着倒厦门口走去,绿蕊喊住了她,提醒道:“方才张太医给主子开了方子,主子心情尚且不错,不过主子喜怒无常,你当差注意些。” 绿蕊又道:“我去给主子熬药,你快去主子跟前候着吧。” “熬药?”红绡看向了绿蕊手中提着的药包,眸色一闪,“我方才在外面歇了一会儿不累,等我一会儿去小厨房替你看着便是,这些日子大家都累了。” 绿蕊因着温清发疯,眼睛都熬红了,自然感激万分。 张太医给温清开的方子,自然是对症下药。 温清当初根本不是什么蛇缠腰,而是她服用南疆的秘药,又被榕宁上次大闹景和宫时给她下了毒,这才腰身上长出了一圈脓包,让人以为是蛇缠腰。 如今解毒的药方一下,三天后温清就已经见好,整个人又活泛了过来。 温清好了后主动去给太后和王皇后请安,还未进得门去,便吃了个闭门羹。 到底大家被当初温清那蛇缠腰的症状吓坏了,此番即便温清口口声声说自己好了,可陈太后身边的宫女迦南还是将她挡在坤宁宫的外面。 温清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不得不站在太后娘娘的坤宁宫外,看着其他的嫔妃说说笑笑从她面前走过。 榕宁这些日子住在养心殿旁边的听雪轩,虽然不似一般的寝宫大,住的地方也逼仄些,可它最大的优势便是距离养心殿很近。 这些日子,皇帝除了启祥宫更多的是在听雪轩,同榕宁赏茶品茗,情意浓浓,宁嫔的恩宠又一度风头兴盛了起来。 上一次元宵节宫宴,陈太后受到了惊吓之后,一直身子不怎么好。 陈太后夜半常常做噩梦,后宫的嫔妃们一听太后娘娘身子不爽利,便纷纷过来请安问病。 榕宁不得不去,虽然觉得太后娘娘对她好像有着不一样的恨,如果那真的算是恨的话。 她总觉得太后娘娘对邵阳郡主颇有些微词,甚至将这份恨意都牵怒到了她的身上。 榕宁搭着兰蕊的手臂走来,远远便看到孤零零站在坤宁宫外的温清,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贵妃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吗?。” 温清瞧着榕宁那张笑意温柔的脸,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实在见不得榕宁这张脸。 如果不是因为上一次自己病了,得的是蛇缠腰,否则以她的能耐如今早已经宠冠六宫,不想被这个贱婢又横插一脚,分走皇帝的恩宠。 此时她心头颇有些焦灼,这些日子皇帝冷落了她不少,甚至因为她身上这点莫须有的病,其他嫔妃包括太后都想离她远远的。 更无论是龙体金安的皇帝,萧泽早就让李公公传来消息,让她最好哪里也不要走动,静养为好。 倒是便宜了面前这个贱人,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温清冷冷笑道:“本宫身体好得很,你何必假惺惺。” 榕宁也不恼,笑道:“娘娘怎么不进坤宁宫?哦,我想起来了,一定是太后娘娘嫌弃,不想理你是吧?” “你……”温清气的咬牙切齿,可此时她已经引起了陛下的不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一定会彻底失宠,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温清淡淡道:“本宫就在这里为太后娘娘祈福也是可以的。都是服侍太后娘娘的,何必要分个高下立见?” 榕宁知道她是死鸭子嘴硬,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坤宁宫。 温清眼睁睁看着,刚才太后已经下令不需要她行礼,让她待在景和宫好好休息,想到此温清心头一阵阵的憋屈。 也罢,如今自己杵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榕宁走进了坤宁宫,上首位坐了萧贵妃,梅妃娘娘坐下手位,其他人按照品级分开坐着。 不多时,太后在王皇后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嫔妃们连忙起身行礼,一时间有些乱纷纷的。 榕宁稍稍抬头,看向了正位上坐着的陈太后。 总感觉陈太后神色特别的憔悴,瞧着夜晚没有睡好。 她穿着滚边儿绣云银纹的深紫色外衫,衬着脸上的霜色越发沉冷。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也不知为何这位太后娘娘从第一次见她的面儿起,就对她极其讨厌。 榕宁总有一种被陈太后看穿了的错觉。 王皇后给陈太后奉上热茶,关切的看着陈太后道:“母后,这些日子,您睡得还可安稳?” “儿臣得了些安神的香,这就给您送过来,您每日里焚香即可。” 陈太后接过了王皇后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不少,可还是满脸的怨怼。 “哀家许是在蟠龙山住久了,不曾想回到京城,见识了这些热闹,倒是让哀家开眼了,你身为后宫之主,不能这般纵着她们。” “是,母后教训的是,”王皇后表情尴尬。 萧贵妃忙接话笑道:“若是太后娘娘喜欢热闹,儿臣可以联系戏班子进宫,为您演出。” “儿臣已经联络了一些戏班子,就选在下个月的月初,到时候草也长得上来,儿臣带着母后去踏青也好。” 陈太后笑了出来,看向了萧贵妃道:“到底你是个孝顺的。” “等这些日子过去,咱们就在宫里头也开个堂会,唱折子戏,你们可以随便点戏。” 萧贵妃等人连忙起身笑着谢恩,陈太后却将视线落在了榕宁的身上。 “宁嫔,”陈太后端起茶盏,喊了一声榕宁。 第29章 恩宠用尽之时 榕宁听到陈太后点她的名字,忙起身冲陈太后躬身行礼。 “儿臣在!” 陈太后定定看向榕宁,视线讳莫如深,许久道:“听闻景和宫温嫔的病已经好了,你住在听雪轩到底不像话了些,还是和一宫主位住在一起好一些。” 陈太后话音刚落,四周宫嫔齐刷刷变了脸色。 萧贵妃神色得意,都压不住脸上的笑容,太后这个安排委实称她的心意。 听雪轩距离养心殿实在是太近了,这些日子皇上十次有九次都在这个贱人的听雪轩里住着。 若是将她也扔回到景和宫,以后必然断了宁嫔的承宠之路。 毕竟温贵妃变成了那个鬼样子,皇上心里难免有些隔阂,而且那病会传染的,万一温氏那个贱人暂时性好了,蛇缠腰的病还会再犯,又万一不小心过给宁嫔…… 总之景和宫怕是皇上再不愿意光顾了。 太后娘娘这个安排分明就是不让榕宁承宠。 王皇后眉头微微一蹙,若是打压了宁嫔,以后启祥宫岂不是又要繁花似锦,嚣张夺目? 她忙笑看着陈太后道:“母后,如今温贵妃的病刚好,也不知道会不会……” “你呀,身为一宫主位,性子委实太柔和了些,有时候也该拿出中宫的气势来才行!” 陈太后截断了王皇后的话头,脸色板正了起来道:“宫中皇恩浩荡,雨露均沾,才能为皇上广开枝叶,专宠算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几个字,陈太后的声音里显然夹杂着几分锐利之色了。 榕宁噗通一声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再不敢多说一句。 专宠这个词儿颇有些言重了。 王皇后也起身而立道:“母后息怒,是儿臣这些日子病着,有些疲累,后宫的事情让母后操心了。” 众多嫔妃纷纷起身,跪倒了一大片。 榕宁低着头定定看向雕刻着浮雕花纹的青石地砖,眉头皱了起来。 自己长了一张和邵阳郡主万分相似的脸。 真的是成也是这张脸,败也是这张脸。 当年邵阳郡主究竟做了什么,让她未来的婆母居然这般恨她。 人都死了,这绵绵恨意还是不休,甚至迁怒到了旁人的身上。 如果她这一次搬回到景和宫,怕是为了避讳,萧泽再不肯来景和宫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有朝一日居然和自己的仇人温清一起被困在景和宫中。 看到这么多莺莺燕燕的嫔妃一起跪在她的面前,陈太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她缓缓道:“哀家有些累了,你们跪安吧!” 王皇后本来想拉一把榕宁,和启祥宫的萧贵妃分宠,没想到陈太后这么坚决。 她只得做罢,多不过榕宁就是个棋子,既然变成了废棋,就没必要再用了。 榕宁走出了坤宁宫,刚走过穿廊却被萧贵妃等人堵住了去路。 榕宁冲萧贵妃躬身福了福:“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贵妃心头说不出的畅快,抬起手掐住了榕宁的下巴,镶嵌着红宝石的护甲一点点刮过榕宁娇嫩白皙的肌肤。 榕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脸上的神情丝毫不慌,定定看着面前嚣张跋扈的贵妃娘娘。 萧贵妃细细端详着榕宁的脸,冷笑了出来:“别以为有了这张魅惑君王的脸,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 萧贵妃掐着榕宁的脸,狠狠推向一边。 榕宁耳垂上的流苏在她洁白的脸颊上晃过一道暗影。 她抬眸定定看着萧贵妃,脸上掠过一抹笑容:“多谢贵妃娘娘提点。” 这个笑容刺痛了萧贵妃的神经,她冷冷道:“一个贱婢罢了,本宫告诉你,这宫里只要有太后娘娘一天,你就翻不起浪花来!君王恩宠消弭的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 萧贵妃说罢仰起头带人离开。 榕宁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一下,被兰蕊扶住胳膊。 “主子!”兰蕊瞧着榕宁的脸色不好看,忙劝道:“皇上这些日子偏疼主子得很,怎么会没有恩宠,主子且放宽心。” 榕宁笑了笑,看向了景和宫的方向:“会有人坐不住的。” 榕宁带着小成子和兰蕊等人再一次回到景和宫。 虽然温清蛇缠腰的病已经治好了,可景和宫依然门可罗雀,萧条得像是到了冷宫似的。 榕宁收拾好东西,不得不去主殿拜见温清。 温清仰靠在迎枕上,看向榕宁的表情多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这不是宠妃宁嫔娘娘吗?” “怎么?太后娘娘一句话就将你打回了原形?” 榕宁不与她逞口舌之勇,只是敷衍的行礼道:“娘娘若是说嘴,再无别的什么事,嫔妾就告退了。” “站住!”温清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到了地上,砸了一地碎片。 她缓缓坐起身,看向榕宁的视线带着一丝杀气。 “宁嫔,你可别忘了,如今本宫是景和宫的主位,你一个贱婢最好安分一些。” 榕宁轻笑了一声:“怎么?温姐姐还要对嫔妾动私刑吗?” 温清登时愣了一下,竟是有些犹豫了。 两次在景和宫对这个贱婢动私刑,她都没落到好。 第一次被降为答应,直接丢到了东四所。 好不容易爬起来,第二次对这个贱婢动刑,居然又被皇上撞见,月余都没有来看过她。 后来她得了蛇缠腰的病,更像是将她遗忘了去。 温清想到此居然下意识看向正殿的门口,甚至都怀疑萧泽是不是又会从殿外不动声色的走进来。 榕宁如今被太后娘娘无缘无故的厌恶,事情变得极其不利,她也无意与温贵妃争长短,转身走出了正殿。 温清发现这个贱婢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抓起一边的玉如意狠狠砸了出去,擦着榕宁挺直的背影碎在了窗棂上。 她缓缓眯起了眼,咬着牙低声道:“如今太后都厌恶你,本宫倒是瞧瞧你还能翻起什么浪?” “更衣!” 红绡和绿蕊忙帮温清换了衣服,温清可不愿意就此坐以待毙。 她如今因为得过病,不太受太后娘娘待见,此番一定得查清楚太后娘娘那边的情形。 温清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能打听出点什么来。 “去涟漪宫!” 第30章 梦魇 温清带着红绡到了涟漪宫,正值午后,冬天的太阳光线有些苍白,虽然阳光很浓烈,可到底有些冷。 温清紧了紧披风的领口,让红绡敲开了涟漪宫的宫门。 守门的奴婢瞧见居然是温贵妃来了,忙行礼后转身走进去通报。 虽然温清现在因为得了蛇缠腰的病,在皇帝面前没有办法承宠,可她背后势力依然雄厚。 况且温清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婉嫔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想得罪人,尤其是小人。 婉嫔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迎接。 到底婉嫔还是防着温清的,安排茶点座位的时候,故意坐得离她远远的,温清脸色不愉,但也不在乎这个。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婉嫔将一盘梅花糕推到了温清的面前,笑道:“温姐姐怎么想起来嫔妾这里?” “嫔妾今日在小厨房做了梅花糕,温姐姐尝尝好不好吃?” 婉嫔推梅花糕的动作极快,有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温清瞧着婉嫔躲她像是躲瘟疫似的,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愉快,还是忍了下来。 她拿起了梅花糕咬了一口,梅花的香味渗入了唇齿之间。 梅花糕做的分外精巧,甚至是盛放梅花糕的盘子都用的是玛瑙镶嵌。 温清夸赞道:“这梅花糕,婉嫔妹妹做的不错,这盘子瞧着也是价值连城。” 婉嫔脸上掠过一抹得意笑道:“这些都是嫔妾娘亲之前进宫探望的时候带来的。说是怕宫里头用的东西不习惯,都是些小玩意儿罢了。” 郑家是皇商,自然财大气粗,甚至有些东西比皇家的还要厉害一些。 婉嫔这般一说,眉眼间带着万分的得意。 确实郑家唯一不缺的就是银子。 温清不动声色将手里的梅花糕丢进了面前的盘子里,随即冷冷看着婉嫔。 “当真是羡慕妹妹,郑家的一个庶女罢了,能走到今天也不容易。” “不过妹妹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妹妹心里也清楚,当年本宫可是用了本宫的亲生孩子,换了你的荣华富贵,嗯?” 温清提到了当年,婉嫔顿时脸色煞白。 她捏着梅花糕的手指不禁轻轻抖了一下,她顿时又心头有些发慌。 当初温贵妃的那个孩子是个死胎,甚至将她娘亲也牵扯进来。 如今温清直接提起这件事,怕是要在后宫做点什么。 婉嫔笑着抓住温清的手,倒也不嫌弃她是得过蛇缠腰的人。 “温姐姐说的是哪里话?以后温姐姐的事情便是臣妾的事情。” 温清已经火烧眉毛,不想与她虚与委蛇,定定看着她道:“太后娘娘最近怎样了?” “今早本宫在坤宁宫外面瞧你们这些人进去也没有多长时间就出来了。” 婉嫔左右看了看,起身亲自将窗户关上。 她做完这些后回到温清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太后娘娘极不喜欢你们景和宫里那位爬龙床的贱婢。” “哦,是这样吗?”温清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婉嫔道:“嫔妾听到的消息是,这些日子太后休息不好,时时刻刻都在梦……” 婉嫔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说,思索后带着万分的谨慎缓缓道:“听太后娘娘身边的服侍的人说,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总是在做噩梦,不停的喊着邵阳郡主的名字。” “许是宁嫔长得和邵阳郡主一模一样,太后娘娘瞧着她在自己的眼面前绕来绕去,有些不舒服,便对她进行打压。” “太后娘娘出手打压,即便是皇上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温清突然一把扯住了婉嫔的手腕,因为太用力,婉嫔不禁闷哼一声。 温清却死死盯着她,婉嫔心头发慌,可是自家娘亲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她也只能忍着。 温清急声道:“方才说太后娘娘老是梦到邵阳郡主,做噩梦,是吗?” 婉嫔脸上笑容僵硬,不晓得她为何问起这个回道:“确有此事。” 温清松开了婉嫔,眼底带着狂热的兴奋和嗜血的杀意,她喃喃自语:“做噩梦……” 温清似乎不太放心,再一次追问道:“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婉嫔脸色有些发沉,可也不敢发作出来。 现如今温清就是个疯子,也不晓得她怎么了。 之前行事还有些章法,只是为人稍微跋扈高冷了一些,可自从她身边的宫女爬龙床,她估计也是受了刺激,行事越发的乖张起来。 她的母族郑家仅仅是商人罢了,哪里敢和这些封疆大吏的女儿一争高下,婉嫔陪笑道:“温姐姐放心,太后娘娘身边服侍的人,有一个与我们郑家颇有一些关系,所以这消息是可靠的。” “嫔妾觉得太后娘娘之所以对宁嫔如此态度,大概还是和邵阳郡主有些关系的。” 温清彻底松开了婉嫔,仰靠在椅背上,随即想到了什么,起身笑道:“本宫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暂且回宫了。” 她终于要走,婉嫔顿时松了口气,起身冲温清躬身福了福:“温姐姐慢走!” 温清转身走出了涟漪宫。 婉嫔眉眼顿时阴沉了下来,突然脱下自己的衣衫。 方才仅是被温清扯了扯衣袖,她就觉得穿着这件衣服不太舒服了。 她将衣服丢到了一边,木槿忙走了过来捡起了衣服,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家主子:“主子,这衣服……如何处置?” 婉嫔冷冷道:“不干净了,扔了吧,恶心。” 木槿抱怨道:“这温氏也是个不大注意的,得了蛇缠腰的病刚好了几分便来招惹主子您,还差点儿撕烂了主子的衣袖,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婉嫔冷冷笑道:“能不急吗?呵,景和宫都快变成冷宫了。” 这边温清脚下的步子急切又慌张,她心中的那些消息一点点的串了起来。 终于温清停下了脚步,身后的红绡差点撞上去忙跪了下来。 温清突然想到了什么:“红绡,你母亲不是南疆行巫蛊之人嘛,想必你也懂得一些,是吗?” 红绡脸色煞白,不知道这个魔鬼又想干什么。 温清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唇角染了一层笑。 第31章 二心 一场倒春寒袭来,立春后竟是雨雪交加,湿冷的空气裹挟着冷清的气氛,让景和宫里里外外都冰冷如霜。 春宴马上要开始了,帝后为了彰显对农耕的重视,到时候会举办春宴为农事祈福。 甚至景丰帝还要亲自去耕地里插秧,王皇后则是纺线。 后宫里的嫔妃们也要出宫应景儿,不过这一次出宫的嫔妃可不是人人都能出去的,一般都是选择一宫的主位,或者是皇帝的宠妃。 景和宫的主位按照资历应该是温贵妃,自然轮不到榕宁出去面见百姓。 温清借着这个由头,便将内务府赏赐下来的所有东西都据为己有,丝毫没有一点送到偏殿去。 兰蕊提着一个脏污的包裹,走进了偏殿,她走进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残雪,这才提着包裹走进暖阁。 暖阁里的温度几乎和外面的一样冷,炭盆里烧的煤烟碳只剩下了残渣,似乎很久都没有烟气了。 榕宁趴在窗前的桌子边写字儿,突然咳了几声。 “主子!”兰蕊忙放下手中的包裹,疾步走了过来。 她将一件大氅披在了榕宁的肩头,榕宁这一次是真的生病了。 自从主子被太后赶到景和宫,皇上就再也没有来景和宫找过主子,不知道是避讳温贵妃身上的病,还是顾及陈太后的脸面。 榕宁的日子不太好过,温清也落井下石,内务府的供应竟是一点也不拿到偏殿。 主子连取暖的银霜炭都被温清据为己有,温清只说她身上有咳症,银霜碳先紧着正殿供应。 “咳咳……无妨,”榕宁在雪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儿,冲兰蕊摆了摆手。 兰蕊瞧着榕宁苍白的脸不禁红了眼眶,忙将包裹打开取出捡来的树枝放进了炭盆里。 树枝烧起来也就能维持一会子的温度,主子还是冻得受不了。 她生了火,转身取煮茶用的银吊子,刚提起小银吊子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 走之前还嘱咐锦绣记着给主子取水煮茶,她在外面捡树枝将近一个多时辰,锦绣在干什么? “主子,奴婢去找锦绣去!主子还病着,不在主子身边伺候,却是舔着脸凑到正殿里做什么?” 兰蕊多多少少提醒过锦绣,之前觉得她是心大,可此番瞧着当真是心也黑了。 “站住!做什么去?”榕宁喊住了兰蕊。 兰蕊气哭了,红着眼眶道:“锦绣委实过分了些,主子也就是几日没承宠,她这是安的什么心?到底是服侍您还服侍温氏?” “之前皇上来的时候,打扮得比主子您还艳丽些,如今朝三暮四的,主子病了都不近身伺候着?” “旁的人倒也不说了,她可是因为和小成子一样从花房里出来的,主子对她格外照顾一些,怎么现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 榕宁冲兰蕊招了招手:“你过来!” 兰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走到了榕宁的面前,榕宁拿出了冻疮膏,抓起了兰蕊的手。 “主子,奴婢自己来!” “别动!”榕宁温柔地笑了笑,细心帮兰蕊涂抹着膏药,低声道:“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她如今此等表现倒也是个好事,总好过他日生出异心,背地里反咬一口。” “可是……”兰蕊还想说什么,被榕宁笑着打断话头,“本宫在这宫里呆了十年,这些光景早就见过了。” 榕宁帮兰蕊将冻疮涂好后,起身看着外面渐渐越下越大的春雪道:“皇上这些日子准备春礼,还要陪着太后娘娘尽孝,当真是忙碌啊!” 兰蕊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后娘娘不喜欢自家主子,这便是最大的一个难关。 加上皇上这些日子太忙,怕是早就忘了主子了吧? 榕宁透过窗棂看向了锦绣笑意盈盈地从正殿里走了出来,即便是下了台阶还不忘记折返身与身后的红绡说几句体己话儿。 榕宁眼神淡了下来,掠过一抹锋锐。 她转身看着兰蕊道:“拖住锦绣,本宫离开一会儿。” 兰蕊忙应了下来,转身走出偏殿迎住了锦绣。 榕宁穿戴好,将披风上的兜帽摘下来遮挡住了脸,拿起了之前抄写好的那些诗词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她从偏殿的侧门出了景和宫,顺着后面的梅林直接去了太液池的方向。 雪越下越大,因为是春季,下的都是一片片的雪粒,夹杂着雾蒙蒙的水汽刮过榕宁的脸颊,生疼。 榕宁的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今天双喜送了消息来,这一次若是把握不住机会,等到那个男人真的将她忘记了,她便是死路一条。 大仇未报,她怎么能去死? 榕宁的绣鞋都被雨水浸湿了,粘腻,冰冷,就像是这该死的天气,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子绝望来。 她本以为可以仰仗着萧泽的宠爱步步为营,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太后这么大的一个变数。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有些机会得好好把握。 太液池上,湖中荡着一叶扁舟。 萧泽难得歇一会儿,正好今日雪景别有一番趣味,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来太液池上赏雪喝酒。 李公公今日准备宫里春宴的事情,双喜得了机会近身伺候,他躬身温好了酒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接过酒盏饮下一口,微微一愣。 双喜忙躬身笑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在酒里加了一点枸杞。” 萧泽点了点头:“你小子倒是个有心的。” 这些日子他确实累得够呛。 双喜低下头,小心翼翼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个法子还是榕宁告诉他的,一点枸杞便是讨巧至极。 李公公固然是皇上的心腹内侍,可到底这些年养尊处优,被那些小太监们捧上了天。 自己被人伺候的时间长了,骄奢淫逸的性子也有了,再服侍别人难免有些疏漏,这就是双喜的机会。 萧泽品着温热的酒,看向外面蒙蒙的雪线,倒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突然他坐直了身子,看向了岸边。 “那是什么?”萧泽眉头一蹙。 双喜忙细细看去,他目力极好,只一眼便惊呼了一声。 第32章 你爱朕? “回皇上,”双喜忙转身行礼道:“奴才瞧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挂在梅树上。” “过去看看!”萧泽好奇心陡然而起,太液池这一带很是偏僻,一般很少有人来。 他倒是要瞧瞧谁在这里。 靠岸的时候,萧泽这是真真切切地看明白了,梅花树的树杈上竟是沾满了各种雪纸抄写的诗词。 萧泽下了船,好奇的抬眸看向这些树杈上挂着的诗词。 待看清楚诗词的内容,他顿时愣在了那里,抬手便扯下来一张。 雪纸的边角上还残留着半朵红色蜡油凝固后的梅花。 一边的双喜低声赞叹道:“当真是有心了,竟是用蜡油凝成梅花的形状粘上去的,奴才平生第一次见。” 萧泽抬眸看向远处,呢喃道:“是有心了,这上面可都是朕创作的诗词,你在此处等着。” “是!”双喜忙停下脚步,再看向萧泽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萧泽缓缓走进了林间,远远便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此番榕宁正踮起脚尖吃力的将手中的诗稿粘在树杈上。 她的手纤白如玉,诗稿捏在她的指尖更带着几分诗情画意的美。 榕宁低低的祷告声传来,迎着风雪断断续续的。 “求上苍保佑吾皇身体康健,平平安安的!” “求诗仙降福吾皇,让大齐国泰民安,来年风调雨顺,这样吾皇也能开开心心的。” 萧泽愣在了那里,随即眸色微动,眼眸间难得露出几分真情。 榕宁默念了几句后,想要将诗稿送到最上面的枝杈上,够得有些艰难。 突然身后探过来一只手臂,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将她手里的诗稿接过,粘在了最高的枝杈上。 榕宁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转身躲开几步,惊讶地看向了萧泽。 萧泽看过去,短短几天没见,这个丫头竟是清瘦到了这种地步。 绝色美好的小脸,苍白得像纸一样,在这雨雪交加的薄雾中脆弱得让他心疼。 “别怕,是朕!” 萧泽冲她伸出双臂,笑道:“到朕的身边来。” 萧泽俊朗的脸因为这一抹笑,温柔得能将人溺死。 榕宁这么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她设计的邂逅,很美。 榕宁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她是真的冷,真想靠近他的怀抱里取暖。 哪怕帝王的温度也只能分她一点点,就这一点,对于榕宁来说也够活着了。 榕宁朝着萧泽走来,萧泽刚将她抱住不想被她挣脱。 榕宁仓皇间挣扎着逃出了萧泽的怀抱。 萧泽急声道:“宁儿?”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凄楚,脚下的步子越发向后挪开几步。 她看着萧泽道:“臣妾之前在乡下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春季尤其是雨雪交加的春季会有管诗词的神仙下凡赐福。” “只要将一个人的诗词敬上,磕头跪拜祷告,就会很灵验。” “臣妾如今住在景和宫,是个不祥之人,万万不可沾染了皇上的身子,是臣妾的罪过!” 榕宁说罢转身便想离开,脚下却是踩在了湿泥上,顿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宁儿,小心!”萧泽抢上一步将她抱住,不想榕宁是真的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榕宁得了双喜的消息后,故意将自己置身于雨雪之中,这才染了风寒,如今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早就是强弩之末。 她赌得便是萧泽内心的一丝怜悯。 萧泽果然慌了神将榕宁打横抱了起来,外面候着的双喜看到萧泽抱着榕宁走出来忙跟了过来。 “皇上,这……” “找最近的房子,准备炭盆,姜汤,还有沐浴用的东西。” 双喜忙道:“皇上,这里距离最近的房子恰好有一个地方,就是湖心岛上的兰亭,里面还有早些年修好的地热汤池。” 萧泽再不废话抱着榕宁上了船,双喜拼尽全力划船靠在了湖心岛上。 岛上的兰亭还是先帝爷在位时修建的,里面的宫人都是一些宫里头的老人了。 此番看着年轻的帝王抱着一个女子进来,具是心知肚明,一个个忙碌了起来。 榕宁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魇中李公公那张恶心的脸无限的放大,手中的匕首狠狠刺进她的嘴巴里,搅动着血肉横飞。 “啊!”榕宁惊恐的喊了出来,却是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榕宁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这个噩梦会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杀了那个魔鬼为止。 “宁儿!”萧泽温厚的声音袭来。 榕宁对上了萧泽关切的眼眸,她陡然想起来什么忙要推开萧泽。 “皇上切不可如此!臣妾是住在景和宫里的,臣妾……” “别动!” 萧泽心疼的紧紧抱住她低声笑道:“朕知道你怕什么,不就是蛇缠腰吗?” “朕有真龙护体还怕那个东西做什么?” “况且朕已经问过张太医,温贵妃身上的病根除了,和你更是没什么关系了。” 榕宁直瞪瞪看着萧泽,眼底的泪一点点晕了出来,委屈的模样让萧泽看着一阵阵心疼。 他确实对景和宫有顾虑,可此番早已经被这个傻丫头的神情冲淡了原有的一点不适感。 榕宁带着哭腔看着萧泽:“皇上当真不计较这些?” 萧泽笑着揉了揉她松软的发丝,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足以证明一切。 榕宁重重扑进了萧泽的怀中,大哭了出来。 此时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解释。 萧泽心疼的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箍进了怀中。 榕宁闷声闷气道:“皇上放开臣妾,臣妾染了风寒别过给皇上,臣妾什么都不求只求皇上好好儿的。” “臣妾晓的自己没有雄厚的家世能辅佐皇上,也不如萧姐姐那般有父兄从军替皇上分忧,更比不上温姐姐的柔情似水。” “臣妾很普通,只能拼了命的爱着皇上,皇上你一定要好好的。” 爱这个字刚从榕宁嘴里说出来,萧泽身子微微一颤,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后宫三千佳丽,唯独她对他不是敬而是爱。 爱这个字眼儿,实在是陌生啊! 陌生到只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眼前的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一点点重合,直接击中了他的心脏。 “你爱朕?朕荣幸之至!” 萧泽声音发紧,俯身吻上了榕宁淡色的唇。 第33章 偷偷的来 夜色来临,漫天的雨雪也停了下来。 萧泽轻轻把玩着榕宁的头发,有些意犹未尽的缱绻。 “明日搬回听雪轩吧,朕每日里都念着你做的冬芥饼的香味。” “皇上!”榕宁脸色微变,翻身下了床榻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愣了一下,忙探出手臂想要将她扶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榕宁却规规矩矩磕头行礼,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些整肃。 “臣妾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萧泽探出去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不明白好端端的,这个丫头怎么会说这些? 此时瞧着她微微发白的脸,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榕宁磕了一个头,声音轻颤:“臣妾今日来湖边替皇上祈福已然是万分的幸运,能得皇上垂怜更是臣妾三生有幸。” 榕宁神情间掠过一抹犹豫,恳求道:“臣妾求皇上不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臣妾……臣妾害怕……臣妾更不能搬离景和宫。” 榕宁说罢重重磕了一个头。 萧泽眸色沉了下来,顿时想到了什么。 他哪里不清楚让榕宁从距离他最近的听雪轩搬出来,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今日他与榕宁在这湖心岛的兰亭欢好,说得好听点叫情难自已,说不好听传到太后那里,便是宁嫔不守妇道白日宣淫。 他凝神看向了地上跪着的女子,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是怕极了的。 萧泽登时想起来那个梦中的女子,也是不被母后喜爱,诚惶诚恐的样子。 萧泽顿时心头一股子无名火烧了起来,他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像极了卿卿的女子,当年他护不住卿卿,今日他可是天下的主子,区区一个心爱的女子如果都护不住得话,他这个皇帝便不必再当了。 “起来!”萧泽起身将榕宁扶了起来,“有朕在,你不必惧怕任何人。” 榕宁轻轻靠在了萧泽的怀中缓缓道:“皇上,臣妾不是自个儿怕,臣妾是怕皇上您左右为难。” “皇上不仅仅是臣妾的爱人,更是太后娘娘的儿子,是天下的君王,臣妾不能任性,只要能这么远远的看着您,想着您,念着您,便是臣妾的福分了。” 萧泽心头微动,紧紧抱着榕宁的肩头,看向她的视线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他低头吻了吻榕宁的发心:“等开春,母后去盘龙寺礼佛,朕便为你升一升位分,单独辟出宫殿给你住。” 榕宁没想到萧泽动了真情,竟是待她如此好。 她没有生儿育女,也没有显赫的家世,再升位分当真是真的宠她了。 榕宁低下头,紧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跃然而出。 她爱得不是他,是他手中的皇权啊! 对不住了,皇上。 若是大仇得报,她会尝试爱一个人。 “皇上,臣妾离开景和宫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不然……” 榕宁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泽眉头一蹙:“怎么?温贵妃还敢苛责你吗?” 榕宁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温姐姐待臣妾极好。” 萧泽动了动唇没有问下去,叹了口气将她鬓边的发丝别在她的耳后:“你呀,性子委实有些软糯了,以后有朕在断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是,皇上,”榕宁抬起手臂圈住了萧泽的脖子,亲昵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心安了!” 萧泽笑着点了点榕宁的鼻子,对于这个陡然闯进他生活里的姑娘,他倒是越来越喜欢了。 不多时几个宫人进来帮榕宁更衣洗漱,整理好后,榕宁又陪着萧泽用了膳。 “双喜!送宁嫔回景和宫!” “是!”双喜满眼的喜色,侧身请榕宁跟着他离开。 榕宁拜别了萧泽刚转身走出几步,身后的萧泽突然喊住她笑道:“你喜欢朕的诗?” 榕宁一愣转身看向了对面站在廊下的男人,偏偏那么一站宛若清风朗月一般。 她背负着血海深仇,偏生他就是那个避不开的筏子。 榕宁吸了口气笑道:“臣妾能复诵皇上写过的所有的诗词,皇上的词风大气磅礴,与臣妾来说有朗朗正气,倒是可以避邪。”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随后大笑了出来。 “辟邪!哈哈哈……朕的诗词能让爱妃辟邪也算有点用处。” 萧泽上前一步,竟是有些不舍,抬起手掐住榕宁的下巴,凝神看向了她。 榕宁心头渐渐镇定,萧泽让她点评诗词,她可点评不出来。 萧泽精通诗词歌赋可不是随意能糊弄的,她曾经也只是个小小的宫女,进宫前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能读书? 若是强行点评,反而会弄巧成拙,还不如另辟蹊径。 淳朴有淳朴之人的说法,她在萧泽心底就是那个纯粹,可爱,酷似他生死恋人的姑娘。 只有这样,他才会记得她。 君王记得,她就能好好活。 萧泽看着榕宁的眼底多了几分情愫,俯身凑到榕宁耳边低声道:“明日还来这里,朕亲自教你写诗?” 榕宁心头一动,果真偷偷摸摸的这个感觉,即便是君王也很上瘾。 这偷来的男欢女爱,自是带着几分不一样的刺激。 榕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也踮起脚尖凑到萧泽的耳边。 她温润的唇擦着萧泽的耳廓小心翼翼道:“那……臣妾偷偷的来?” 萧泽看向她清亮的眼眸,心头竟是痒痒的,想将这个小东西狠狠揉进他的血肉里。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低声耳语道:“朕也偷偷的来。” 榕宁在萧泽的脸颊上大胆的亲了一下,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她的身形都瞧着雀跃了起来,萧泽一直看着她登了船才恋恋不舍的折返回去。 上了船,榕宁脸上的小儿女情态瞬间不见,眼神渐渐冷冽了下来,看着太液池湖面上的浩渺烟霞。 双喜不知为何竟是对这个以宫女之身短短月余爬到嫔位的女子,生出了几分敬畏。 许久榕宁低声道:“多谢双喜公公,以后本宫定当厚报!” 双喜忙跪下道:“娘娘抬举咱家了,咱家能伺候娘娘是咱家的福气。” 榕宁点了点头:“咱们都会有福气的。” 榕宁同双喜在景和宫不远处的梅林分开,她从景和宫侧门走了进去,刚进去便撞上了温清身边的绿蕊站在门口处。 绿蕊身边站着的居然是锦绣,还有脸上带着伤的兰蕊。 绿蕊看着榕宁进来,敷衍的行了礼,随即扬起下巴看向了榕宁:“娘娘请宁嫔娘娘回来后,去正殿一趟。” 榕宁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兰蕊,她脸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掌掴后的印记,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兰蕊克制住了眼底的委屈回禀道:“回主子的话,主子凭吊诗仙离开后,奴婢与锦绣起了些冲突,贵妃娘娘作主,对奴婢以示惩罚,是奴婢的错。” 榕宁眸色一闪,猜也猜到了的。 锦绣如今不安分,跑正殿跑得勤快了些,便是温氏想要利用锦绣监视她。 不用说刚才兰蕊绊住锦绣,必然被锦绣磋磨了。 她缓缓抬眸看向了一边站着的锦绣,一步步朝她走去。 第34章 掌掴回去 锦绣看向榕宁,表情颇有些不自在,可到底还是觉得榕宁是个窝囊废。 好好的一张脸,就这般浪费了。 若她长了邵阳郡主的那张脸,此番定是荣华富贵加身,何苦被困在景和宫失宠? 她不能坐以待毙,反正榕宁连太后娘娘都容不下她了,以后必然是失宠落破的命。 温清的爹爹好歹是大齐的封疆大吏,她抱哪根大腿,她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想到此倒是也不避讳什么了,她反正是瞧着榕宁就是个宫女的命,甚至已经得罪了萧贵妃,说不定没过几天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一定能留下来。 锦绣暗道何不乘着这个机会在温清那边立下投名状,到时候也好给自己谋一个前程。 锦绣看向榕宁福了福道:“回主子的话,兰蕊委实过分了些,奴婢也是关心主子,这么大的雨雪担心主子受凉便准备了汤婆子想给主子送去,哪曾想兰蕊一点也不关心主子的安危,竟是拦着奴婢……” 啪! 榕宁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锦绣的脸上,将她后面告状的话尽数扇了回去,不留丝毫的余地。 锦绣的半边脸顿时肿胀了起来,她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榕宁,不晓得她竟是直接动手。 “本宫离开景和宫,去哪儿,做什么,需要同你一个奴才报备不成?你好大的狗胆子!也敢逼问本宫身边的大宫女?” “呵!莫说是本宫身边的兰蕊骂你,便是打你你也得受着!兰蕊,掌嘴!” 兰蕊抬眸看向榕宁,眼底掠过一抹感动。 主子替她出头了,她若是再畏首畏尾,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倒是让主子无法自处了。 她深吸了口气,走到了锦绣面前狠狠掌掴了下去。 “贱人!你敢打我?”锦绣推开了兰蕊。 “按住她!给本宫打!”榕宁坐在廊下小成子搬出来的椅子上。 小成子只觉得心头的一口郁气发作了出来,方才锦绣吃里扒外和兰蕊起了冲突,直接被温清罚了。 如今主子终于还回来了,他带着两个嬷嬷上前一步压住了锦绣。 兰蕊哪里给她挣扎的机会,再不惜力,左右开弓扇了下去,锦绣一张如花的脸肿得都没个人样儿了。 一边的绿蕊忙要上前,榕宁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冷冷看着她道:“本宫虽然住在景和宫的偏殿,可毕竟在皇上面前开过脸,今日倒是瞧瞧几个奴婢如何欺到本宫的头上来。” 绿蕊顿时停下了脚步,榕宁虽然如今被陈太后不喜,可皇上还是喜欢的啊! 万一真的得罪彻底了,以后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榕宁冷冷看向趴在地上,捂着脸大哭不止的锦绣道:“想要去正屋,便自个儿巴着去便是了,本宫不拦着你。” “若是留在本宫的身边,再出什么幺蛾子,本宫性子也不是个好的。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外面服侍吧,不必进暖阁来了。” 锦绣顿了顿神还是慌慌张张爬到了榕宁的脚下哭道:“主子,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不敢了。” “奴婢以后一定和兰蕊姐姐好好相处,还求主子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锦绣如今好不容易巴结上温氏这条大腿,温氏留着她在榕宁这边还有用处,此番若是直接搬到温清那边,自己的前途也就完了。 她还不能翻脸,只得跪在榕宁面前求饶。 榕宁冷笑了一声再不理她,起身朝着正殿走去。 锦绣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比刚才她抽兰蕊的脸可是严重多了。 她磨了磨后槽牙,眼底满是怨毒之色。 榕宁你等着,我一定要将今日所受屈辱尽数还给你这个贱人。 榕宁缓缓走进了正殿,绕过屏风冲坐在正位上的温清福了福,随即直起身看向温清:“娘娘请嫔妾来不知所为何事?” 温清审视的看着榕宁,这个贱人整整一天去了哪里? 此番瞧着她沉稳有度的神情,貌似也看不出丝毫的蛛丝马迹。 “妹妹好大的威风啊,整整一天不见,刚回来便是要立威吗?” 榕宁轻笑了一声:“偏殿里的丫鬟们生了嫌隙,让温姐姐见笑了,几个奴婢罢了。” 温清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高声斥责道:“榕宁,你整整一天去了哪里?莫非又触犯了什么宫规?” 榕宁这一遭去太液池边邂逅萧泽,不晓得精心设计了多久。 她怎么可能轻易就和温清摊牌,只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温姐姐不必担心嫔妾,嫔妾既然进了这座宫城,一旦出不去,便是再也不会出去了。” “诺大的大齐后宫,嫔妾又能去哪儿,也就是赏景宣怀罢了。” 榕宁淡淡笑道:“温姐姐,若是嫔妾没记错得话,宫里头的规矩是一宫的主位负责照顾宫所里的其他嫔妃,可没说要限制嫔妾的自由啊!” 温清死死抓着椅子上雕花的扶手,定定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底竟是没有来由的多了几分恐慌。 她到底在干什么? 温清眼眸微挑冷冷看着榕宁:“榕宁,你被太后娘娘厌恶是你的命,不管你怎么补救都会惨死,本宫等着这一天!” 温清现在也不敢太过处置这个女人,如今榕宁刚被太后弄到景和宫,她再闹出动静就不好看了。 她打算冷处理这个女人,到时候等皇上对她的新鲜劲儿过了,她就得被太后赐死。 可现在榕宁说话还是这么嚣张跋扈,温清反而谨慎了起来。 她没有太多的机会对付她了,每一次失败,意味着对眼前这个贱婢的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温清缓缓道:“本宫这一次春宴必会拿回所有的,你便好好守在宫里头,慢慢失宠烂掉吧!” 榕宁暗自好笑,看来这一次春宴温清准备好了争宠的手段。 温清冲榕宁厌恶的摆了摆手,榕宁退后回到了偏殿。 “小成子,你现在去外面捡点儿可烧的树枝来。” 小成子忙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偏殿,刚走出没几步便撞上了双喜。 “喜公公!奴才给您请安!”小成子忙躬身给双喜行礼。 能在御书房陪着皇上的都是厉害太监。 小成子没想到双喜居然站在院子外面偷听,此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双喜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树枝:“怎么?宁嫔娘娘过得不好?” 第35章 不喜欢宁嫔? 双喜回到养心殿,萧泽坐在龙案边翻看内阁送进来的折子,李公公陪在一边小心翼翼磨墨。 他按照萧泽的吩咐给几位阁老们传去圣上的口谕,刚回到养心殿复命,便殷勤地伺候在左右。 萧泽看到双喜回来,抬眸要询问似乎想起什么,看着李公公淡淡道:“你退下吧!” 李公公顿时愣了神,忙躬身应了一声退出了养心殿。 路过双喜的时候,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从什么时候皇上与双喜说话竟是要避开他的,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这些日子双喜这个狗奴才大有踩着他的脑袋向上爬的意思,看来他还是对下面的这些狗崽子太仁慈了些。 双喜也瞧见了李公公看他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大家都是宫里头讨生活的,谁不想爬得更高一些? 李公公退出养心殿,萧泽这才开口问道:“送宁嫔娘娘回景和宫,可有人瞧见你?” 双喜哪里能让人瞧见他送景和宫的宁嫔娘娘回来,他可是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此番若是露出什么风儿,被坤宁宫的太后娘娘知晓了,又少不得雷霆风霜。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不就是暗戳戳的送宁嫔娘娘回来,到时候等太后离开宫城去盘龙寺礼佛的时候,便什么都不必要顾及了。 许是皇上也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才派他去瞧瞧景和宫的情形。 他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奴才送娘娘进了景和宫的侧门,也没有惊动什么人。” 萧泽脸色舒缓了几分,问道:“景和宫情形如何?” 双喜定了定神,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萧泽脸色一沉:“说!” 双喜忙跪在了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回皇上,奴才在景和宫外见到了宁嫔娘娘身边的小成子。” “小成子说,这些日子温贵妃娘娘咳症发作,内务府供给景和宫的银霜碳尽数搬到主殿供贵妃娘娘使用,宁嫔娘娘的偏殿只能捡拾树枝生火取暖。” “什么?”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起身便朝着养心殿门口走去。 双喜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景和宫这些日子颇多是非,若是闹得沸沸扬扬……” 萧泽顿时停下了脚步,胸口起伏不平,眸色一阵阵发冷。 萧泽咬着牙道:“温氏哪里是得了寒症,怕是心病吧?” “朕一而再再而三容让她,她便是这般心思歹毒,屡教不改?朕宫里头的妃子,竟是连取暖的碳都没有,还得去外面捡树枝生火,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妇人也不会过得这般艰难!” “怪不得宁儿瞧着朕,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也是太良善了,竟是被欺负至此也不愿意同朕说!” 想到此萧泽竟是对榕宁也多了几分怨言,他可是她的天地夫君,她受了委屈居然不与他说,到底有没有将他当作是依靠? 萧泽深吸了口气,朝着养心殿门口走去:“摆驾景和宫!” 双喜忙起身跟在萧泽身后,不想还未走出养心殿,李公公便带着一个坤宁宫的嬷嬷疾步走了进来。 嬷嬷脸色惊慌磕头道:“皇上!太后娘娘心症又犯了。” “什么?”萧泽登时愣在那里。 嬷嬷急声道:“这些日子太后娘娘一直睡不好,总是夜半被梦魇惊醒,早上便说头疼,用了半盏牛乳便晕了过去。” “速速传太医!”萧泽慌了神,转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赶去,却想起来什么,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一边的双喜早已经猜到什么。 皇上是心疼宁嫔娘娘挨冻,如今又不敢明着去景和宫,毕竟宁嫔娘娘是被太后打压才回到景和宫的。 此番太后这边急着,宁嫔那边也急啊! 双喜忙凑到萧泽身边低声道:“皇上,奴才一会儿去内务府走一遭。” 萧泽顿时脸色缓和了几分,让双喜敲打敲打内务府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萧泽转身带着李公公去了坤宁宫,张太医刚从里面提着药箱走了出来,规规矩矩冲萧泽磕头行礼。 “太后怎样?” 张太医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已经给太后娘娘把过脉了,是太后娘娘夜里睡眠不好,气血虚弱,臣已经准备了补血益气和安眠的药。” “只要休息好,太后娘娘的凤体无碍。” 萧泽松了口气冷冷道:“安眠?太后娘娘为何会夜晚频频陷入梦魇,就没什么好的办法吗?” 张太医慌得脸色发白,忙磕头道:“皇上息怒,臣已经开了助眠的方子……” “是皇帝来了吗?就别为难一个太医了,是哀家自己睡不着罢了。” 暖阁里传来陈太后的声音,萧泽转身走进了暖阁。 张太医顿时松了口气,缓缓起身被坤宁宫的宫女送了出来。 他暗自摇了摇头,太后这些日子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劳心劳神失眠,加上年老的缘故便会出现梦魇这种症状。 他在这宫里头也浸淫了这么多年,宫里头的主子们哪个没有点什么心病呢? 心病还需心药医治,他的那些方子都不一定管用。 暖阁里萧泽接过大宫女迦南递过来的药碗,亲自给太后喂药。 陈太后用了药后,脸色缓和了几分,看着萧泽笑道:“你是皇帝,前朝那么多事情需要你处置,不必来看哀家,哀家好得很。” 萧泽忙笑道:“母后说哪里话,儿臣孝敬母后天经地义的事,前朝也好后宫也罢哪里大得过孝道二字,母后好好养着。” 陈太后表情欣慰了许多,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倒也是孝顺得很。 萧泽看着陈太后问道:“母后,儿臣听说母后夜不能眠,不晓得母后是为了什么思虑,儿臣定当替母后分忧。” 陈太后表情一怔,眼底的慌乱藏了起来,笑道:“年岁大了,难免睡眠不好,皇上且放心,哀家没什么大碍。” 萧泽松了口气,陡然想起来那个说爱他的女人,突然生出几分试探。 “母后,儿臣……” 陈太后笑道:“皇帝有什么但说无妨,哀家是你的母后,咱们母子知无不言。” 萧泽缓了缓神色道:“母后是不是不喜欢宁嫔?” 陈太后顿时脸色冷了下来。 第36章 春祭 陈太后不想萧泽会问出这个来,眼底掠过一抹暗芒,随后笑道:“皇帝为何如此一说,宁嫔也好,你的温贵妃也罢,都是你自己的后宫,哀家老了,很多事情也不愿意再管了。” 萧泽顿时一颗心狠狠揪扯锐痛,他其实早就看出来太后不喜宁儿,主要是宁儿长了一张和卿卿相似的脸。 想起卿卿,他对太后不能不说是怨怼的,如果当初不是太后执意拆散他们,他们也不会经历了那么多的蹉跎。 想到此,萧泽的心思寡淡了几分。 是,太后说得对,如今他才是真龙天子,他喜欢谁,不喜欢谁,由不得别人作主。 “母后好生歇着,儿臣告退!”萧泽起身走出了坤宁宫。 一时间坤宁宫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安神香的味道散在四处,让人反而觉得有些烦躁。 陈太后仰靠在迎枕上,死死盯着渐渐走出坤宁宫的那一抹挺拔的背影。 她冷冷笑道:“果真不是亲生的,没有血缘关系到底是不成的。” 一边服侍的迦南顿时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传出去。 她忙笑着端着一罐蜜饯送到了陈太后面前道:“太后娘娘刚服了药,还是先用蜜饯压一压。” 陈太后捏起一颗蜜饯含进了嘴里,压住了心底的苦涩,声音微微发紧低声呢喃:“迦南,哀家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若不是哀家狠心,那邵阳郡主也不会……” “太后娘娘!”迦南脸上表情惶恐,半跪在陈太后面前低声道:“当年的事,娘娘就忘了吧,如今皇上与娘娘您是母子情深,万不可再生出什么嫌隙来。” 陈太后靠在了枕头上缓缓闭了闭眼:“哀家不喜欢宁嫔那个女人,那张脸……那张脸让哀家瞧着不舒服。” 阿嚏! 榕宁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边的兰蕊慌了神又拿起了一件灰鼠皮大氅披在了榕宁的肩头。 “主子小心着凉!” 榕宁紧了紧披风看向了外面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景和宫也到了掌灯时分。 为何双喜那边还没有消息?难不成今夜注定还得再挨冻下去,她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 不,她如今不能生病,至少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病。 突然景和宫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内务府的总管亲自带着人抬着东西进了榕宁的偏殿。 何总管此番看向榕宁的表情都有些诚惶诚恐,跪下给榕宁磕头道:“奴才给宁嫔娘娘请安,奴才特送银霜碳来您这里,还有这个……” 何总管又拿出来一只盒子规规矩矩捧到榕宁的面前,竟是满满一盒子南珠。 他躬身笑道:“这些珠子送娘娘,娘娘妆点着什么物件儿玩儿。” 兰蕊他们顿时看呆了去,内务府总管的权柄很大,一般不会这么轻易讨好后宫的嫔妃,除非是宠冠后宫之人。 此番在自家主子最落破的时候,内务府总管居然亲自来送东西,还夹带自己的私货也一并奉上讨好。 这为的是哪般? 榕宁命兰蕊准备赏银,赏了下去。 何总管也不敢多话谢恩后,疾步转身走了出去。 何总管的动静闹得有些大,直接惊动了温清。 温清命红绡和绿蕊堵住了何总管的去路,她是抹不开面子,身为一宫主位总不能和一个内务府的奴才计较。 可现在内务府在干什么? 之前对景和宫还冷眼相看,如今竟是亲自送东西过来。 温清已经领教了榕宁的手段,今晚唱的又是哪一出? 绿蕊的声音有些尖锐:“何总管留步,贵妃娘娘是景和宫主位,既是送东西过来怎么能先送到偏殿去?理应搬到主殿才合规矩啊!” 何总管心头暗恨,冷冷看着绿蕊,又扫了一眼主殿的方向。 要不是温氏这个遭了瘟的臭婆娘,将内务府给景和宫的银霜碳全部据为己有,如今皇上身边的喜公公过问,那不就是皇上过问吗? 温贵妃这一次强占银霜碳的举动,皇上还以为是内务府克扣太狠,他差点儿连脑袋都搬家了,此番竟然敢质问他? 可是双喜公公说的又很隐晦,景和宫的事得他调整好,还必须让宁嫔过得舒心,还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牵扯皇帝。 何总管咬着牙冷笑道:“内务府供给景和宫银霜碳每日都有定量,早就给过你们景和宫主位了,今晚的银霜碳便是咱家自个儿孝敬宁嫔娘娘的。” “为什么?”绿蕊终于绷不住了。 何总管冷冷笑道:“奴才与宁嫔娘娘投缘,便是送些礼物罢了。” 何总管再不愿意多说,转身甩袖离开。 暖阁里兰蕊早就将何总管送过来的银霜碳点着了,随后将炭盆推到榕宁的面前。 榕宁拉着兰蕊和小成子一起烤火,听着外面的争论声,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榕宁笑道:“这位何总管也是个妙人呢!” 不多时便传来绿蕊的骂声:“得意什么?谁知道又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便是以为仰仗着一个内务府的总管就能翻了天去,实在是可笑。” “等春宴回来,我家主子得了盛宠,有你们的好看!” “主子,奴婢去撕烂她嘴!”兰蕊气道。 榕宁将她拦下淡淡笑道:“理会那些做什么,自己该做什么就做出来罢了,荣华富贵也不过是一场虚妄。” 绿蕊的叫骂声响彻云霄,好一会儿被温氏喊了进去,自然少不得又一通发火。 三天后,榕宁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走出了偏殿。 这几日她偷偷摸摸面见萧泽,萧泽像是那开荤不久的毛头小子,对榕宁简直是死命的疼宠。 今天是皇上下诏去乡野进行春耕农作的时间,温清还需要陪着其他的宫里头有头有脸的宫嫔,一起跟随帝后来到郊外乡下住够三天,祈福仪式后就能回宫。 虽然这一次行程住宿吃穿用度都很简陋,但很受贵族的喜欢,能体验别样的风俗人情。 毕竟是一场祭祀上的大事,不是所有宫嫔都能参加,也只有几个皇上身边服侍的宠妃参与。 为了表示重视,皇帝的圣谕会下到各个宫里,到时候总管太监登记在册,用步辇将各宫主位娘娘接到东司马门外,一起随着帝后的队伍出行。 这一次春祭便是太后娘娘也很看重,也要一起去的。 温清早早起来盛装打扮,穿金戴银,候在景和宫门口等着皇上的圣旨。 榕宁却穿了一件秋水长裙,外面罩着一层碧色纱衣,简简单单用一支羊脂玉簪子将头发绾起来,此番陪在温清身后一起候着。 温清扬起下巴,看向身后的榕宁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本宫若是你就找个狗洞钻出去,还算有些骨气,偏生也来这里候着,春祭关你一个贱婢什么事?” 榕宁淡笑不语,温清刚要再嘲讽几句,不想双喜已经带着圣旨赶了过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和宫宁嫔娘娘随行春祭,钦此!” “什么?”温清顿时脸色惨白,一把抓住双喜,“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37章 亡国之君 温清有些失态,一把拽住双喜的袖子,因为太过用力差点儿撕烂了。 “为什么不是本宫?为什么?” “本宫才是景和宫的主位!不是说只有各宫的主位娘娘才能参加的吗?” 双喜将袖子从温清的手指间扯了出来,脸色沉了一沉,躬身行礼道:“贵妃娘娘慎言!这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温清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踉跄着退后。 她差点儿摔倒,被身后的红绡和绿蕊堪堪扶住。 “皇上的意思?”温清脸色惨白,到底是萧泽厌弃了她。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 温清猛然抬眸看向了榕宁,点着她的鼻子狠狠骂了出来。 “榕宁!你这个贱婢!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又在皇上跟前嚼舌根子!” 双喜冷冷道:“贵妃娘娘谨言慎行,咱家现在是在传旨,若是娘娘再闹下去,皇上怪罪下来……” 他看向了红绡和绿蕊:“还不快扶娘娘回去休息,皇上口谕温贵妃有病得好好养着才行。” 红绡和绿蕊也被温清抗旨的行为吓呆了,再要是这么闹下去,怕是她们身边服侍的这些人都得遭殃。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绿蕊说着和红绡一起拽着温清的胳膊朝着正殿的暖阁走去。 温清早已经乱了心神,萧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景和宫了,自从她得了蛇缠腰的病后,更是避而远之。 好在榕宁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惹了太后娘娘不高兴,也一起打压回了景和宫。如今春祭是她唯一复宠的机会了,都是被打压回景和宫的人,她可是景和宫一宫主位啊,为何萧泽选的还是榕宁,为何啊! 她早已经气疯了,抬起手狠狠抽在了红绡的脸上,骂道:“没用的东西!都是没用的东西!” 温清一如往常将自己的无能怪在了下人的身上。 这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红绡的脸上,她早上精心准备的镶嵌珍珠的护甲狠狠刮过红绡的脸颊,划开一道血痕。 一边的绿蕊吓得偏过脸,生怕也被掌掴。 红绡扶着温清胳膊的手登时松开,一点点攥成了拳。 温清喘着气倒在了软榻上,红绡和绿蕊跪在了她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红绡低着头,眼底藏了无边的恨意。 温清扶着胸口,华丽贵重的发冠也被她扯下来丢在了一边。 她此番头发散乱,死死盯着景和宫的大门咬着牙道:“榕宁!你这个贱婢!本宫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景和宫门口,双喜看着榕宁笑道:“宁嫔娘娘接旨吧?” 榕宁忙跪了下来,磕头接旨,随即带着兰蕊跟在了双喜的身后,离开了景和宫。 兰蕊满脸的欣喜,主子终于走出了景和宫,终于走出来了。 不多时其他宫的宫嫔也都一起来到了东司马门外的广场上。 除了皇后盛装出行外,其他的宫嫔都是装扮得各有千秋。 春祭也好,出游也罢,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故而大家的情绪都很好,簇拥着陈太后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陈太后今天的兴致不错,这两天大概是服用了张太医安神助眠的方子,能睡得着了,脸上的气色也上来了。 她妆容端庄华贵,固然年岁带走了她年轻时的娇美,却是沉淀后的雍容平和。 王皇后身着正宫红绣金凤氅裙,头上的冠冕华丽繁复到极点,只是衬托着她病态苍白的脸,却有些不合适的滑稽。 最艳丽的要数启祥宫的萧贵妃,紫色裙子,外面罩着绣金粉晕染的外衫,头上簪着七尾凤钗,每一条凤尾上都镶嵌着价值连城的猫眼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双喜带着榕宁走过来的时候,欢声笑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诧万分地看向了榕宁。 即便是一向淡定从容的梅妃,都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能待在这里的女人,最起码都是妃位的品级了,要知道春祭可是很严肃的场合,虽然大家都没有太严肃,齐刷刷盼着皇上能带她们游春赏玩。 结果宁嫔居然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尤其还是太后亲自将她打压了后,皇上竟然还让她随侍在身侧,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竟是将皇上迷到了此种地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了榕宁,榕宁便是躬身站在那里,都觉得四周阵阵翻腾而起的杀意。 她一个宫女出身,何德何能与她们比肩? 榕宁低垂着的眉眼间含着一抹嘲讽,她是宫女又如何? 从她爬上萧泽龙床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那她就一步步走到她们能瞧得起她的地方,给她们看。 榕宁定了定神缓步走到了陈太后和王皇后面前,规规矩矩跪了下来行礼。 “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 榕宁说罢缓缓趴在了地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让陈太后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皇后眸色一闪,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身边气红了脸的萧贵妃,随即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体。 陈太后定定看着面前的榕宁,她避之像避开一场梦魇的脸,就这么活脱脱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陈太后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扣紧了椅子的扶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好啊!好一个痴情的皇帝,这是明晃晃与她对着干呢。 眼前的这个女子不足惜,可景丰帝这么做多多少少不给她这个母后面子了。 人人都知道榕宁不被她喜欢,甚至还将她弄回景和宫的僻静地儿,如今一道圣旨将榕宁弄到了她的面前,这是在恶心谁呢? 萧贵妃再也忍不住了,冷冷笑道:“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竟是将皇上迷到此种地步?” “你又不是景和宫主位,何德何能?” “哦?爱妃这是质疑朕的德行吗?”萧泽清冷的声音传来,随即带着李公公缓缓走了过来。 “皇上?”萧贵妃顿时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萧泽居然亲自来这里,还以为像往常一样,在宫城门口迎接皇上。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的视线冷冷扫过萧贵妃的脸,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板着脸的陈太后。 萧泽冷冷盯着萧贵妃的脸:“爱妃说宁嫔是祸国妖妃,那朕岂不是亡国之君?” 萧泽话音刚落,所有人顿时脸色剧变,纷纷跪了下来,便是陈太后也神色一变,缓缓站起。 第38章 寻常夫妻 景丰帝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便是一向嚣张跋扈的萧贵妃都怕得要死,噗通一声跪在萧泽的面前。 她脸色惊慌失措连连摇头道:“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皇上!臣妾真的……” 一边的王皇后淡淡道:“萧贵妃需谨言慎行,你是大齐贵妃,你的父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你的兄长是柱国大将军,你更得处处有容人之心才是,切不可胡言乱语。” 王皇后的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激起了萧泽的恼意。 他此番看向萧贵妃的凤眸缓缓眯了起来,萧贵妃被萧泽的视线瞧得不禁瑟缩了一下。 她紧紧抿着唇,眼底的泪瞬间晕染而出,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 当初她还未出阁的时候,萧泽彼时尚且是个闲散王爷,他每次来家里做客,她都偷偷的瞧他。 暗想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风流的男子? 可后来端王喜欢上了当初的大将军王白将军的女儿邵阳郡主,她可是伤心了许久。 当初大将军王白亦崎是大齐第一战神,地位远高于她的父兄,他的女儿白卿卿刚出生就被先帝封为邵阳郡主,封地千里,食邑三千户。 那个女子从一出生就金尊玉贵,甚至都是太子妃的人选,可偏偏喜欢上了势力远在太子之下的端王。 后来机缘巧合下,端王的心尖子居然病死了,她也进宫做了萧泽的贵妃。 他当初也曾经握着她的手说喜欢她,如今为了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对她如此无情。 就因为这个女人长了一张酷似白卿卿的脸吗? 萧贵妃匍匐在地,身体微微发抖。 王皇后这几句话,更是将她放在了火上烤。 萧泽冷冷笑道:“萧贵妃果然好大的脾气啊!” 陈太后突然叹了口气道:“皇上切莫生气,最近国事繁忙,西北边地纷扰不断,还是要注意休息,切莫肝火旺盛!迦南,给皇上端白菊花茶,败败火!” 陈太后重重说出西北边地几个字儿,顿时让萧泽心头一震。 现在萧正道父子兵权在手,功高盖主,他不能不防。 如今若是处置了萧贵妃,激怒了萧家父子,他吃不了兜着走。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打消了心头藏着的那个念头,看向萧贵妃的眼神反而多了几分平和。 陈太后冷冷看向地上跪着的榕宁,眼神里掠过一抹厌烦道:“固然萧贵妃说话没个把门儿的,可毕竟春祭大事,随行的都是一宫主位,宁嫔到底位分不高。” 萧泽淡淡道:“母后说得是,儿臣还是考虑不周,只不过景和宫的温贵妃刚大病初愈若是再车马劳顿怕是会旧疾复发。” 他顿了顿话头道:“若母后嫌弃宁嫔位分低微,儿臣倒是可以给她升一升。” 萧泽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心头嫉妒万分。 这算什么? 如今大齐后宫只有两个贵妃,一个梅妃,其他都是嫔妾。 萧贵妃那是因为人家家世过硬,温贵妃是因为早些年怀了孩子,可惜那个孩子是个死胎,温贵妃的位子是因那个孩子封赏的。 梅妃生下了福卿公主,如今后宫唯一的孩子,这才封妃。 这个榕宁算怎么回事?就因为她会爬龙床,才步步高升吗?那既如此,何不找个妓子来后宫恶心她们? 所有人脸色都阴沉了下来,陈太后更是眼底掠过一抹恼怒,她随后吸了口气妥协了。 今日瞧着皇帝的意思是春祭非要带着榕宁了。 王皇后小心翼翼看了萧泽一眼,暗自苦笑。 皇上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像个和母亲发脾气闹别扭的男孩。 如今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不能不出面了。 今日绝不能让皇上封榕宁为妃,一个宁嫔她尚且能掌控在掌心,一个妃子可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王皇后起身小心翼翼挽着萧泽的手臂劝道:“皇上,今日春祭切不可在此生这般闲气,耽误了春祭的时辰,宁嫔可真就成了祸国的妖妃了。” “宁嫔深得皇上喜欢,若是他日再生个皇子公主到时候封妃也来得及。萧贵妃妹妹一向心直口快,皇上切莫怪罪!如今就带着宁嫔妹妹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王皇后一番车轱辘话说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萧泽也晓的此时封妃实在是难以服众,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弯腰将萧贵妃扶了起来道:“爱妃以后说话可要三思而后行,你是贵妃,朕可是看重得很。” “臣妾……知错了!”萧贵妃红了眼眶,点了点头。 陈太后重新坐了下来笑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沉不住气,宁嫔你也起来吧,以后好好服侍皇帝,生下皇嗣才是你的本分。” 榕宁暗自好笑,人手一个王皇后赏赐下来的镯子,能生得出来才怪。 她心里这般想,规矩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又冲太后,帝后三人磕头谢恩后才站了起来。 萧泽瞧着她清清婉婉这么一个人,打扮也不张扬,那张脸更是温婉可人,不禁心头爱重了几分,想到了那个梦里被他疼爱无数次的人儿,也是那般温顺柔暖的性格。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好示好,只是站在陈太后身边说笑了一会儿,便带着一众宫嫔乘着御驾朝着京郊的农庄走去。 随行的百官跟在帝后御驾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农庄。 榕宁跟在梅妃身后看向了拿起锄头在田地里耕作的萧泽,阳光照在萧泽挺拔的身形上,倒是有别样的光辉。 梅妃突然开口低声笑道:“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俏儿郎,如是与他在这田间做一对儿寻常夫妻该有多好。” 榕宁被梅妃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说蒙了去,随后心底暗自生出一丝嘲讽苦涩。 梅妃追求的普通夫妻的日子,永远都不可能在皇家出现。 她们都是皇帝的女人,注定要在那一座深宫里耗尽所有的青春和热血。 因着梅妃之前帮过她,榕宁早就察觉出梅妃与后宫格格不入的幻想。 她低声道:“梅妃娘娘是时候再生个皇子了,看皇上长得多好看,小皇子也定像他父皇一样俊美非凡。” 梅妃微微一顿,她在后宫一直是个异类,从端王府的时候就已经做了萧泽的侍妾,父亲是江南名流,如今得了萧泽的抬举入京做了个翰林院编修。 她家世不好,却因为一个公主封妃,此后也不争宠,淡泊名利,在后宫活成了透明人。 明明比萧贵妃资历还老,却硬生生被压一头。 榕宁提醒她别对皇帝报有不切实际的男女真情,乘着她好生育,生个皇子作保障才是真的。 梅妃一愣,淡淡道:“宁嫔,你想多了。” 榕宁轻笑了一声,不再劝解。 春祭仪式很快结束,当晚一行人住进了京郊行宫。 忙了一天,所有人都累了,后宫嫔妃早早睡下。 夜半时分,突然一道凄厉的哭喊声传来,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榕宁登时被惊醒。 “兰蕊,去看看怎么了?” 第39章 连夜奔赴 出去查探消息的兰蕊惊慌失措地折返回来,冲榕宁躬身福了福道:“回主子,揽月阁住着的太后娘娘突发癔症,晕过去了。” “什么?”榕宁顿时惊坐而起,“太后晕过去了?” “兰蕊!快帮本宫更衣!” 榕宁急忙下了床榻,太后出事儿,后宫的嫔妃都得过去伺候着,此番想必皇帝也赶了过去。 虽然陈太后和她不对付,可孝道不容违背。 榕宁快速穿好外衫,兰蕊将一件披风披在榕宁的肩头,榕宁疾步朝着揽月阁走去。 他们住着的这一片地方建起了皇家行宫,每年春祭的时候后宫嫔妃都会住在这里。 毕竟是行宫,占地面积不大,穿过两道花廊便到了揽月阁。 揽月阁最为僻静,极其雅致的一处住所,一直都是给陈太后留着。 榕宁的品级较低,住的距离太后和帝后行宫稍微远一些。 等她赶到揽月阁的时候,其他的嫔妃都已经到了。 一群莺莺燕燕脸色焦急,也不敢大声喧哗,一个个杵在揽月阁门口等消息。 皇上和王皇后已经进去了,凡是行宫能宣召的太医尽数都进里面诊治。 萧贵妃脸色冰冷,看到榕宁走来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骂出来。 皇帝是铁了心地宠着她,此番不适合动手。 宫人们搬来了椅子放在外厅,宫嫔们纷纷坐了下来。 事情紧急,也不讲究位分品级,各自随意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等待里面的消息。 萧贵妃斜觑了一眼榕宁,冷冷笑道:“好端端的一场春祭,当真是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冲撞,晦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榕宁,榕宁低下头保持沉默。 这个时候不适合斗嘴,毕竟嘴巴上争长短,没什么意思。 当务之急还是陈太后的病情,之前在坤宁宫的时候就经常夜晚突发癔症,后来张太医开了方子调养得很好了。 如今怎么突然晕了过去,难不成晚上又做了什么噩梦? 榕宁眉头微微蹙起,不晓得陈太后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病,竟是如此反复梦魇,甚至影响了身心健康。 萧贵妃瞧着榕宁低着头,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心底更是恨毒了几分。 一个贱婢罢了!装的什么清高? 她刚才的冷嘲热讽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力度。 萧贵妃正自憋屈的时候,揽月阁的门终于打开,迦南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奴婢给各位主子请安,太后娘娘已无大碍,各位主子可进去了。” 萧贵妃忙起身带着一众嫔妃走进揽月阁,榕宁抬眸看去,远远便看到歪靠在凤榻上的陈太后。 陈太后虽然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可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方才在梦魇中受到了什么惊吓,神情委顿。 萧泽和王皇后坐在陈太后的下手位,两个人都是夜半被喊醒,此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萧贵妃当着萧泽的面儿也不敢说什么,带着众嫔妃跪下给陈太后请安。 “请母后一定要保重身子,母后安康便是我们做小辈的福分!” 其他嫔妃纷纷附和,磕头行礼。 陈太后有些累了,兴致恹恹地摆了摆手:“你们都见过哀家了,哀家无妨,没什么事都回去歇着吧!” 陈太后也是让众嫔妃见一见她,她现在已无大碍,省得一个个出去传闲话,出什么幺蛾子。 榕宁也跟着说了一些祝福安康的场面话儿,只等离开揽月阁再回到自己的住处补觉。 不想众嫔妃刚要跟在帝后身边退出去,外面却是传来李公公尖厉的声音。 李公公低着头疾步走进了暖阁,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倒是被李公公这一出看蒙了去,李公公在他身边服侍一向沉稳有分寸,如今这般慌里慌张的样子实属罕见。 “好大胆的奴才!慌慌张张闯进来做什么?” 李公公颤颤巍巍给萧泽磕了一个头道:“启禀皇上!温贵妃娘娘有要事禀告,因为所禀告之事实在是事关重大,奴才斗胆前来扰了圣听,还请皇上恕罪!” 李公公话音刚落,连躺在榻上的陈太后都有些诧异了。 萧贵妃轻笑了一声:“呵呵!景和宫的人当真是无耻至极,圣上的旨意都没有让她来,这是巴巴地赶过来争宠吗?” 王皇后心头狐疑,瞧着萧贵妃说的不成个话,忙道:“什么争宠不争宠的,莫非温贵妃有什么当紧事禀告?” 陈太后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一刻也不让她得闲。 她冷冷道:“多不过今晚都不能睡了,温氏连夜从京城赶到行宫,哀家倒是要瞧瞧她有什么说的。”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温氏唱的这一出戏够大。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不耐,自从那一时亲眼见着温清得了蛇缠腰的惨状,他对她的蛮腰也多了些许膈应。 如今更是因为榕宁的缘故,觉得她就是个惯常欺凌弱小的毒妇。 可事已至此,他倒是要瞧瞧温氏究竟想干什么? 孰不住她越是这般处心积虑地追在他身后,他竟是心头隐隐多了几分厌恶。 “将她带进来!” “是!”李公公忙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公公便带着温清疾步走了进来,温清虽然妆容艳丽,可毕竟是连夜奔袭风尘仆仆,如今身上多了几分凌乱凄惶。 她抬眸看向了萧泽,眼底的怨强行压了下去,扑通跪在地上磕头:“臣妾给皇上请安!” 温清又冲陈太后和王皇后行礼,随后规规矩矩站在那里。 萧泽冷冷道:“你身为一宫主位,便是连朕的旨意也敢违抗不成?” 温清忙跪了下来,红着眼眶抬眸看向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怎么敢违抗圣旨?皇上让臣妾安心在景和宫里养病,臣妾自是规规矩矩守在了景和宫不敢外出的。” “那你大老远眼巴巴地赶来做什么?怎么?还要在我们面前跳一次绿腰舞不成?”萧贵妃嗤之以鼻。 温清没有理会萧贵妃的嘲讽,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她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臣妾自宁嫔妹妹离开景和宫后,便瞧着阳光正好,想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景和宫,毕竟臣妾病了这些日子,如今好了后,也想去去病气!” 温清顿了顿话头,却是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布包,举过头顶道:“不想打扫的过程中,景和宫偏殿服侍宁嫔妹妹的锦绣发现了这个,皇上,臣妾心慌意乱不得不连夜赶到行宫禀报!” 锦绣? 榕宁眸色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陈太后愣了一下。 温清转过身死死盯着榕宁冷笑道:“宁嫔啊宁嫔,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今日且让大家瞧瞧你在自己的偏殿里藏了什么?” 她猛地掀开了布包。 第40章 巫蛊布偶 温清抬手打开了包裹,从里面竟是滚落出一个扎满了银针的布偶。 四周的人待看清楚这个东西后,所有人惊呼着起身连连后退,谁都怕沾染上晦气。 “什么鬼东西?也敢拿到皇上面前?”萧贵妃连连跺脚,向后退开。 王皇后脸色剧变,声音沙哑晦涩:“怎么是……怎么会是巫蛊之术?” 李公公忙上前一步拿起了布偶,细细查看上面的字儿,登时惊呼了一声跪在了陈太后面前。 “回禀太后,回禀皇上,这上面的生辰是……是……” 李公公吓得没敢说出来,布偶上的生辰八字是陈太后的无疑。 陈太后的寿辰刚过没几个月,宫里头的人自然都记得,此番却是真真切切缝在了布偶上,触目惊心。 陈太后坐了起来,伸出手颤巍巍点着布偶高声道:“给哀家拿过来!拿过来!!” 王皇后忙起身帮陈太后顺气,李公公不得不捧着布偶跪行到陈太后面前,布偶上的字儿真真切切映入她的眼帘。 “好!好得很啊!哀家还没死呢,便是诅咒哀家吗?咳咳咳……” 陈太后顿时咳嗽了出来,萧泽也过去弯腰扶住了陈太后。 温清起身点着榕宁的鼻尖冷冷笑道:“榕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仰仗着皇帝对你的恩宠,竟是在宫中大行巫蛊之术,连太后娘娘都敢诅咒?太后娘娘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怕是和你有莫大的关系。” 所有人看向了榕宁,榕宁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她没有看温清扭曲的嘴脸,而是冲萧泽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没有做过这件事!温贵妃冤枉臣妾的!还请皇上明察!” 萧泽此番是彻底乱了心神,看向榕宁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一边的萧贵妃冷笑了出来:“皇上!前朝先帝爷就对巫蛊之术深恶痛绝,如今在后宫出现这种不正之风,那还了得?” 温清忙附和道:“皇上,臣妾可没有诬陷宁嫔的意思,臣妾已经将宁嫔身边的心腹宫女锦绣带了过来,可与宁嫔对峙!” 温清拍了拍手,锦绣被两个护卫带了进来。 锦绣低着头匆匆走进,先是惊慌失措的扫了一眼榕宁,随即扑通一声跪在萧泽的面前磕头大哭了出来。 “皇上明鉴!奴婢实在是不忍心瞧着太后娘娘被人暗算,故而站在大义面前也不能再纵着奴婢的主子行凶了!” 榕宁冷冷看着锦绣,锦绣感觉被榕宁的视线盯着有点点心虚,随后深呼吸强忍着心虚跪在那里。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番她已经背主,就得背叛到底。 今日榕宁不死,就得是她死了。 锦绣哭得越发大声:“启禀皇上,主子这些日子回到景和宫后,时时刻刻背地里怨怼太后娘娘。” “她痛恨太后娘娘作主将她从距离皇上很近的听雪轩搬回到饱受争议的景和宫,断了她争宠的路。她便偷偷缝了布偶做成了巫蛊娃娃,奴婢今日实在是不能忍下去了。奴婢便是豁出去一条烂命,都要将这些话说出来!” 一边的萧贵妃不禁轻笑了一声,她正愁弄不死榕宁这个贱婢,不曾想温清出手了。 她要加柴火,让这一把火烧得旺起来。 榕宁抬眸看向了萧泽,她在这后宫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更没有当下能救她性命的盟友。 此番她的生与死全部都依托在萧泽的身上。 她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穿过她这张脸的背后,萧泽给与的怜惜。 榕宁看着萧泽犹豫不决的神态,一颗心却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随即她自嘲的笑了出来,果然这个男人只是瞧着她身上的皮囊像极了邵阳郡主,对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 榕宁深吸了口气,磕头道:“皇上,臣妾断没有做过的事情,臣妾绝对不会承认。” “臣妾敬重太后娘娘,不可能做出这等事!太后娘娘让臣妾搬离听雪轩,臣妾哪里敢有半分怨言?” “温贵妃但凭臣妾身边一个叛主求荣的卑鄙小人的说辞,就断定这巫蛊娃娃是臣妾做的,臣妾不服,此事情颇多漏洞,还请皇上明察!还臣妾一个交代,还太后娘娘一个交代!” 萧贵妃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锦绣不是你亲自从花房里提拔起来的,还做了你身边的大宫女,这些你都忘了吗?” 锦绣忙磕头道:“皇上,宁嫔娘娘固然对奴婢好,可奴婢不能为了她的一点小恩小惠就不顾太后娘娘的安危啊!” 她侧过身看向榕宁道:“主子,你就认了吧,切莫再执迷不悟,悬崖勒马才是正道啊。” 榕宁都气笑了,定定看着锦绣。 她上一世在后宫浸淫多年,什么样的无耻狂徒没见过? 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心腹丫头,还是让她狠狠见识了人性的恶。 榕宁冷冷看向锦绣:“锦绣你口口声声说这个布偶是本宫做的,那本宫问你本宫是用什么布料做的,针脚如何?” 榕宁话音刚落,锦绣顿时愣了一下,这个布偶是温清身边的红绡做的,他们合起来利用这个布偶陷害榕宁。 又不是她缝的,她哪里知道? 榕宁冷冷道:“怎么?说不出来了?布偶是你搜出来的,用的什么布料,什么针法缝制,你不清楚?” 锦绣忙道:“你缝制这个恶心玩意儿,怎么可能让奴婢详细看到?奴婢哪里知道你缝的是什么针法,总之那几日是你缝的便是了。” 榕宁彻底笑了出来:“哦,听你方才的意思是你早就看到本宫缝制这个物件儿,为何当初不去坤宁宫告知太后,反而现在等本宫离开景和宫后你再告发?若是本宫行巫蛊之术,你就忍心看太后这些日子遭受折磨?” 陈太后脸色阴沉了下来,她现在反而觉得锦绣这个宫女委实有些可疑。 “说!到底怎么回事?布偶的材质和针脚尤其要给哀家说清楚。” 陈太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陈太后不怒自威,此时身上的威严跃然而出,锦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她忙点着布偶道:“这布偶用的是……是蜀绣材质,用的是……是梅花针法。” 锦绣话音刚落,榕宁突然笑了出来。 她宛若听了一个大笑话,随即缓缓朝着布偶走去。 第41章 乱棍打死 榕宁走到了李公公面前,拿起了李公公手里的布偶,转身看向了锦绣高声斥责道:“一派胡言,分明就是苏绣材质,用的是平针针脚!” 锦绣顿时一愣,当初红绡将东西塞给她的时候,她哪里想到这个。 如今面对满屋子的主子权贵,她慌了神忙道:“是苏绣材质,平针的,你自己缝制的东西你当然清楚,奴婢记不清楚也是合理的。” 锦绣话音刚落,榕宁笑了出来将手中的布偶缓缓举了起来看向了四周的人道:“大家且瞧瞧这布偶用的布料既不是蜀绣也不是苏绣,而是产自南疆的花素绫。” 所有人听到花素绫三个字顿时看向温清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王皇后不禁冷笑了出来:“皇上,臣妾记得当初是南疆进贡的这一批花素绫,可是罕见得很,臣妾不喜华丽,只有两位贵妃妹妹才各分得一匹,便是梅妃妹妹也没有呢。” 一向不多话的梅妃也轻笑了一声,冷冷扫了一眼锦绣:“当真是信口雌黄的恶奴!” 榕宁冲皇上跪下道:“皇上,臣妾绝没有谋害太后娘娘的意思,反倒是有心人竟是对太后大不敬,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榕宁举起布偶高声道:“做这个布偶的材质实属罕见,臣妾刚得了皇上宠爱,哪里有这份儿荣幸分得花素绫?这上面的针脚也不是平针,不是梅花针,而是寻常的兰花里翻勾法,若是臣妾没记错的话,当初臣妾也在景和宫里当过差,合宫上下会这种针法的只有娘亲来自南疆的红绡,她可是温贵妃身边的心腹宫女。” 温清顿时脸色煞白,竟是下意识看向身后,近身服侍的红绡此番却低着头,不晓得在想什么。 温清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底,不可能,不会的。 布偶是红绡做的,可她当初明明吩咐她用蜀绣和梅花针法做这个布偶。 榕宁得了皇上的宠爱,蜀地刚进贡蜀绣被皇上赏赐给了榕宁,梅花针是榕宁最拿手的针法。 如今怎么变成了南疆的花素绫和兰花翻针?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这和她之前想的为何会不一样? 婉嫔给她送信儿,说是太后虽然这些日子用了张太医的药方好些了,可身子虚弱。 如果春祭车马劳顿的话,身体一定会出问题的。 加上陈太后本来就不喜欢榕宁,她设下的这个局是要送榕宁去死的,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出入? 便是连李公公都慌了神,下意识看向榕宁,却对上榕宁淡漠冰冷的视线,李公公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温清下意识退后一步,突然想起来什么,硬着头皮高声道:“皇上!榕宁这个贱婢分明就是栽赃陷害臣妾啊!” 她如此一说,四周的人都有些想笑,不晓得是谁先挑起这个巫蛊之术的风波的。 温清点着榕宁声音尖锐道:“皇上,臣妾还能证明!臣妾还能证明!这个女人不光在景和宫里藏了巫蛊布偶,还在行宫里也藏了!对!就在她现在住的行宫里,还请皇上明鉴!” 温清话音刚落,陈太后气得脸都白了,沉声道:“来人!去搜!” 李公公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去,不想榕宁扑通一声冲萧泽磕头道:“皇上,此间事关重大,不光臣妾想求个清楚明白,想必太后娘娘也不想被人做了筏子,臣妾恳求皇上带着众多嫔妃一起去臣妾的行宫做个见证。” 李公公眸色一闪,眼眸的杀意一晃而过。 好个谨慎多疑的宁嫔娘娘!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泽,萧泽沉吟了一会儿正待说什么,陈太后缓缓道:“迦南你代替哀家去瞧瞧,宁嫔究竟是人是鬼,哀家也很想知道呢!” 跪在地上的榕宁听了陈太后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此件事情,九分数了。 行宫不大,一行人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了,看戏有之,惊恐有之,怀揣着各色心思朝着榕宁居住的行宫走来。 来到行宫门口李公公刚要率先走进去,不想双喜抢先一步替李公公打开门笑了笑,李公公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得不与他一起走进去。 这下子便是李公公想要暗自操作点什么,便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萧泽大步走了进去坐在了正位上,王皇后坐在萧泽身侧,地方太小其他嫔妃齐刷刷站着。 榕宁抬眸淡淡看向了对面的温清,温清此时的手紧紧攥成了拳,看向榕宁的视线满是怨毒,哪里有一宫主位的雍容华贵,像是地狱来寻仇的恶鬼。 李公公和双喜亲自在榕宁的房间里当着众人的面儿搜了起来,还是李公公最先在床榻下面的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包裹。 “皇上,这里有个同方才一模一样的包裹!” 李公公喜滋滋捧了出来,随即觉得雀跃的表情太张扬又强行压了下来。 看到这个包裹后,温清彻底松了口气,原本是方才不能将榕宁击倒,便走这第二步的棋。 这箱子里的东西便是锦绣乘人不备偷偷塞进去的,如今她要亲眼看着榕宁死! “皇上!皇上还不相信臣妾吗?”温清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用帕子捂着唇哭得梨花带雨,痛心疾首。 她点着榕宁道:“这个贱婢处处处心积虑接近皇上,心机深重,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利用巫蛊之术诅咒太后,不忠不孝的畜生啊!皇上应该将她处死!” 萧贵妃冷冷笑道:“好一个宁嫔娘娘,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柔可人,不想竟是如此下三烂?” “呵!如今且看你怎么狡辩?” 萧贵妃仰起下巴盯着榕宁的视线,森冷至极:“之前的布偶你说是景和宫温贵妃的,如今这个怎么解释?你的心腹兰蕊姑娘难不成也背叛了你,一个两个的心腹宫女都和你过不去?” “箱子是在你的床榻下找到的,东西是从你箱子里搜出来的,难不成这东西是自己飞进你箱子里的?来人!拿下!” “且慢!”榕宁转过身看向了萧泽,萧泽此时的神情间满是狐疑和愤怒。 方才在太后行宫那一出子,他还有些怀疑,觉得宁儿不是这种女子。 如今眼睁睁从她的行宫里搜出来这些,他一时间眼神冰冷如霜。 榕宁瞧着萧泽的眼神,心头暗自苦笑。 她还以为他待她不一样呢,两个人在湖心岛的恩爱,浅吟低唱,描眉情深,原来都是过眼烟云。 她突然想到了冷宫里的纯妃,一心爱了一个薄情寡义的郎君。 可到底还是有丝丝缕缕的疼痛袭来,榕宁抬眸红了眼眶看向萧泽:“皇上……皇上也不信臣妾吗?” 萧泽声音冷了几分:“你让朕怎么信你?” 萧贵妃心头一阵畅快高声道:“皇上英明,来人!拿下这个装神弄鬼的贱婢!乱棍打死!” 第42章 背主 “皇上!”榕宁缓缓跪了下来,声音微微发颤,言语中竟是透着丝丝缕缕的失望。 “皇上,难道不仔细瞧瞧那包裹便要将臣妾拉出去处死吗?” 萧泽俊朗的眉头紧皱,神色间多了些许复杂。 一边的萧贵妃焉能允许榕宁活命? 好不容易有个让贱婢去死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浪费。 “李公公!还不动手?” “是!”李公公忙上前去拽榕宁的手,被榕宁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脸上。 这一下子倒是将李公公给扇蒙了,他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榕宁。 这个小贱蹄子到了此种境地,居然敢这般嚣张。 榕宁侧脸冷冷盯着萧贵妃:“萧贵妃,皇上如今还没有发话,你倒是揣测圣意,一道接着一道的指令传下来,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你石家人改姓了萧,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天家贵胄了吗?” 萧贵妃登时脸色煞白,点着榕宁的鼻子骂道:“好一个巧舌如簧的贱婢,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竟敢挑拨我们帝妃之间的关系?” 榕宁不再理他,只定定看着萧泽,眼底的泪渗了出来。 “皇上,你当真要处死臣妾吗?臣妾与皇上相处的时间固然短暂,可臣妾时时刻刻想起与皇上点点滴滴心头总是浸了蜜糖一样的甜!皇上!” 萧泽声音发苦冷冷道:“好!你行巫蛊之术,做下此等错事,让朕如何对你?” 萧泽不禁气笑了:“行,难不成还真的是朕冤枉你了?那这又是什么……” 萧泽说罢狠狠抓起李公公放在他面前的包裹摔到了地上。 此时却从包裹里滚出来一对儿泥人儿,并非是巫蛊布偶,那泥人上也没有什么太后的生辰八字。 这一对儿泥人捏得还挺精致,甚至能看得出来是一对儿青年男女。 女的那个酷似榕宁自己,长发飘然,鬓边还插着一朵山茶。 另一只泥人不就是萧泽自己吗?甚至泥人脸上的神情都是笑盈盈的,侧脸看着一侧,惟妙惟肖。 萧泽看到面前的泥人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怔在了那里。 这对泥人儿他怎么可能不熟悉,不就是之前他与榕宁背着太后偷偷在湖心岛的兰亭私自相会的时候捏的。 而且还是他和榕宁亲手捏的,只记得榕宁说捏泥人的泥坯揉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 梅妃眼底掠过一抹惊讶,弯腰将泥人捡了起来道:“这泥人儿不就是皇上吗?” 萧贵妃也看傻眼了,猛地回头冷冷直视同样呆了的温清。 这个蠢货搞这么大动静儿,就是为了这个? 一边被带过来的锦绣疯了般地冲到了榕宁的床榻边,来来回回翻找其他箱子,低声呢喃道:“不!不可能!我记得我是放进来的,怎么会变成泥人?不会的,不会的!” 锦绣彻底慌了,如果从榕宁这里找不出巫蛊布偶,死的可就是她了! “锦绣姑娘可是找这个?” 暖阁外传来一个清冷如霜的声音,随后红绡手里举着一个扎满了针的布偶缓缓走了进来。 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温清,此番看着红绡从身后一步步走了过来,不禁尖叫了出来。 “红绡!你做什么?” 红绡丝毫不理会温清,为了这一天她实在是等太久了。 之前被温清非打即骂,甚至连家里人都保不住,她每天陪在仇人的身边过得浑浑噩噩,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双手捧着布偶举过头顶道:“皇上,这一切都和宁嫔娘娘没关系,都是温贵妃指使奴婢做的。” “你疯了吗?”温清恨不得上前掐死临时背主的红绡。 双喜一把扯住温清,让她动弹不得。 红绡什么都顾不得了,抬头看着萧泽道:“皇上,都是温清这个毒妇!都是她的错!” “她晓得奴婢的母亲是南疆叛逃出来的巫女,隐姓埋名嫁给了奴婢的父亲。便以奴婢亲人的性命要挟奴婢,让奴婢为她寻找巫蛊秘术,先是成就她的绿腰舞,后是利用奴婢缝制巫蛊布偶以此陷害宁嫔娘娘!都是她干的!” 温清顿时急了,不禁脱口而出:“红绡你这个贱婢,你还敢提及你的家人,你倒是好好想想他们啊!” 红绡不禁气笑了,别过脸看向了温清冷冷道:“是啊,他们都被你一把火烧死了,不是吗?” 温清的喊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神情僵在了那里,一时间竟是回不过神来。 她动了动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颗心沉到了底,她怎么知道的? 红绡亲人的死,当真是她派出去做事的人失了手把人弄死了,不得不点了一把火掩饰。 她一直在红绡的面前伪装得很好,怎么就被察觉了? 她突然抬眸看向了另一侧跪着的榕宁,额头的冷汗瞬间渗了下来。 是她? 一定是她! 从她温清开始设这个死局的时候,原来榕宁一直在演戏,一步步将她诱入了深渊。 好可怕的心机! 红绡眼底染了一抹奇异的光亮,看向萧泽道:“皇上,奴婢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愿以死谢罪!” 红绡陡然暴起,直直冲向一边的雕花柱子,一头撞了上去。 啊! 宫嫔们吓得尖叫出声,榕宁忙起身去拦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浓烈的鲜血顺着红绡的额头缓缓流了出来,她身子瘫软在地,眼眸却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殿顶,死不瞑目。 榕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出去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踉跄着地退后几步,脸色发白。 心头的憋屈难受,让她恶心得无以复加。 “不……不……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温清脸色煞白,连连退后。 红绡这一死,她百口莫辩。 萧泽缓缓闭了闭眼,死死盯着一步步后退的温清,咬着牙道:“温氏,朕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待朕?” “皇上……”温清吓得不知所措。 萧泽冷冷道:“当年朕瞧着你可爱率真,宠你,护你,你父亲当年仅仅是一个边的小吏,如今做到两江总督,你以为靠的是那个老匹夫的能耐吗?” 温清跪行到萧泽面前,抬起手扯住萧泽的袍角哭道:“皇上!臣妾错了,臣妾求皇上饶过臣妾这一遭,臣妾再也不敢了!” “滚!”萧泽一脚将温清踹开,满眼的失望,“你让朕觉得恶心!来人!” “皇上!”温清大哭了一声,突然捂着唇呕吐不止,整个人顿时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且慢!”王皇后心生狐疑,示意随行的太医进来。 不多时太医走上前,跪在皇上面前道:“启禀皇上!温贵妃娘娘……有喜了!” “什么?”萧泽顿时愣在那里。 第43章 皇嗣 行宫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太医的话震得说不出什么来。 王皇后脸色剧变,眼眸间流动着森冷的光,不自禁攥紧了手。 护甲深嵌进掌心的肉里,一阵阵锐痛袭来。 她神色莫名,只觉得心底发苦,发懵。 怎么会? 不会的,那个秘密除了梅妃那个贱人察觉之外,再没有人发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岔子? 榕宁低着头默不作声,看不清楚表情。 萧泽虽贵为帝王,见过颇多世面,如今也是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局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虽然后宫宠幸了那么多女子,除了梅妃给他生了一位公主之外再没有孩儿。 温清生下的皇子被嫉妒成性的纯妃掐死了去,皇后更是…… 想到此萧泽拳头都攥紧了,王皇后的那个孩子不能提,不能说。 他的后宫实在是子嗣艰难得很,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有孩子的迹象,偏偏此时此刻的温嫔被查出了喜脉,这让他该如何处置? 萧贵妃看向温清的视线像刀子一样锋利,恨不得立时将温清剖心挖肺,千刀万剐。 她求了这么多年,坐胎药不知道喝了多少,就是没有孩子。 如今一个处处被皇上厌弃,甚至都犯下此等大祸的温清,却在她最该死的时候怀了孩子。 萧贵妃冷冷道:“皇上!罪妇温氏大行巫蛊之术,陷害嫔妃,诅咒太后,十条命都不够杀的,定要重罚才能重振后宫纲纪!” 王皇后缓缓闭了闭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等罪责便是放在前朝也是罪无可恕的,先帝爷最厌恶的便是巫蛊之术。” 梅妃终归不忍,什么都不说,只定定看着萧泽。 “皇上,事关重大,求皇上容奴婢禀告太后娘娘,”迦南忙跪下道。 事关皇嗣,此件事情绝不能轻易粗暴解决。 “准!”萧泽冷冷道。 不想迦南去了没一会儿,太后娘娘亲自驾到。 满屋子的人跪倒了一片,陈太后却直接看向趴在地上萎靡不堪的温清,脸色沉了沉。 迦南扶着陈太后坐在了正位上,萧泽眼神复杂的看向陈太后躬身道:“母后,此间事情该如何定夺?” 萧泽此番还真的没办法了。 总不能连温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杀了吧? 陈太后沉吟了一下,看向张太医道:“张太医,你是太医院的院正,你再去给温嫔把一次脉。” 张太医一直随侍在太后娘娘身边,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太医,他此番跟着太后来此自然不敢怠慢。 张太医半跪在温清的面前,抬起手搭着温清的脉搏,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越发郑重几分。 许久才起身走到了陈太后面前磕头道:“启禀太后娘娘,贵妃娘娘确实有微弱喜脉,可能皇嗣月份还不大,脉象分外微弱。” 张太医斟词酌句,说得分外谨慎。 陈太后看向萧泽道:“罪妇温氏的事情,哀家已经听说,竟然胆敢私自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罪无可赦。” 她顿了顿话头道:“可她腹中的皇嗣是无辜的,你后宫嫔妃子嗣艰难,如今好不容易传出喜讯,杀了她就等于杀了这个孩子,实在是罪孽深重,不可啊。” 榕宁眸色一闪,不去看萧泽投过来的复杂视线,低着头默不作声。 萧泽明白今日不杀温清委实对不起榕宁,可温清肚子里的孩子让他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榕宁那张雪白凄苦的脸,咳嗽了一声道:“即刻起温氏贬为嫔位,圈禁于景和宫待产,等生下皇嗣后,皇嗣抱于皇后身边抚养,彼时温氏再做处置。” 王皇后听后顿时喜出望外,眼眶都微微发红。 原以为这些年后宫不断涌现出皇帝中意的女子,自己便似那泥塑木雕般只等着老死在这深宫里。 不曾想竟是还有这般不可思议的转机? 她之前夭折了一个孩子,身体也彻底坏掉了,太医早就断定她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如今不想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温清的孩子交给她抚养,那是刚刚好。 胆敢在后宫里行巫蛊之术,怕是必死无疑,哪怕这个孩子长大后也羞于承认自己的生母如此不堪,自然也断了念想。 养母又怎么了? 如今权倾后宫的陈太后不也是皇帝的养母吗?不也享受着这天下万民的敬仰? 王皇后起身冲萧泽躬身福了福道:“臣妾一定好好抚养这个孩子,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贵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好啊,王皇后不言不语倒是占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呵!好好抚养?等温氏这个罪妇先将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王皇后缓缓走到温清面前,俯身冷冷看着她,却是压低了声音道:“好好生下皇嗣,本宫保你不死。” 温清身子打了个哆嗦,神情灰败,丝毫没有怀上皇嗣的喜悦。 她知道自己此时就是个怀着皇嗣的容器,她的前途,她的未来没有了,活着也是苟延残喘。 她抬眸死死盯着榕宁,眼底满是不甘心。 突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因为得罪萧贵妃被暗算打入冷宫,几度受不了冷宫的点点滴滴想要自裁却被榕宁劝了回来。 温清也是奇怪,一直记着榕宁这个贱婢的一句话。 人在这个世上,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若是身死一切都没有了。 是啊!活着!哪怕是粉身碎骨,疼痛万分也要活着。 榕宁不死,她怎么敢死? 她冲王皇后重重磕头,随即被两个内侍拖拽了出去。 王皇后最后看向榕宁,表情有些为难道:“经此一事,宁嫔若是再住在景和宫怕是有些不妥了,皇上,臣妾记得合春殿还空着,不若……” 萧泽冷冷道:“宁嫔搬到听雪轩居住,合春殿主位妃嫔在殿里吊死自裁,晦气!” 王皇后脸上的表情微微僵在那里,一边的陈太后暗自冷笑。 一如端庄大度的王皇后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合春殿可不单单死过嫔妃而是距离养心殿太远,若是被弄到那个僻静处,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陈太后知道今日便是委屈了榕宁,若是再劝,萧泽会翻脸。 王皇后都碰了钉子,她何必再讨人嫌。 陈太后淡淡看向榕宁道:“宁嫔今日受委屈了,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吧,哀家有话对你说。” 第44章 他的恩宠 太后娘娘有话要说,榕宁不得不向前一步,冲太后娘娘躬身福了福。 陈太后轻轻抓住了榕宁的手,榕宁只觉得太后娘娘的手像是冰冷枯瘦的藤条,将她的手指紧紧勒住,勒得有些生疼。 榕宁不动声色任由太后紧紧抓着她的手。 太后缓缓道:“今日让你受苦了。” “哀家觉得与你甚是投缘,虽然你住在听雪轩距离坤宁宫很远,哀家还是希望每日里你来坤宁宫陪哀家说说话。” 陈太后笑道:“省得哀家礼佛之余,身边没个说话的,坤宁宫有些冷清。” 陈太后话音刚落,四周的嫔妃纷纷透出羡慕的神情。 能得太后亲口嘱咐要求她陪着太后,这个荣耀便是王皇后都没有的。 以后这宫中不光皇帝给宁嫔撑腰,如今又得了太后娘娘的一份恩宠,在后宫榕宁可以横着走。 只有榕宁觉得陈太后手中的那一丝凉意,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让她的心脏都疼痛不堪。 榕宁身体微微发抖,她可不认为这是太后赏赐给她的独有的恩典。 可不管太后娘娘在坤宁宫给她准备了什么,榕宁都得受着。 榕宁跪在太后娘娘面前磕头谢恩。 萧泽松了口气,这事儿就好办了。 他亲自从地面上将榕宁扶了起来,看着她道:“以后你多陪陪母后,也是你的福分。” 榕宁此时只觉得有些恶心。 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知道陈太后对她不满,此番依然同意要她服侍陈太后,这便是要她委屈到底了。 榕宁不得不顺着陈太后的意思,给陈太后磕头谢恩。 今天自己被温清害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机灵一点,提前预警,此番怕是躺在地上光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榕宁暗自苦笑,谁叫她是个宫女出身,无身份背景,更容易被皇家牺牲掉。 此时的榕宁看向萧泽的神情藏了那一抹淡淡的宁静。 其他情绪退得干干净净,榕宁看向萧泽的心境只剩下了欲望都参不透的波澜诡谲。 榕宁将心底的委屈强行压制下去,随即冲萧泽磕头道:“臣妾但凭皇上做主。” 萧泽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心疼了几分,当下又封赏了珠宝等物以示安抚。 榕宁也明白今天弄不死温清,以后会更难。 可现在她只得跪下来磕头谢恩,面子上却没有丝毫的怨对和不满。 不过榕宁住在听雪轩,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听雪轩距离养心殿实在是太近了,萧泽在养心殿处理过政务后,转身就能去听雪轩喝喝茶,休息一会儿。 如今榕宁怕是得宠的日子不远了。 一时间萧泽深吸了口气,命嫔妃退出榕宁寝宫各自回屋子里歇着,他倒是留下来陪着榕宁。 萧贵妃看着萧泽放低姿态凑到榕宁面前不值钱的样子,一颗心狠狠抽痛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竟是隐隐风头有盖过她的意思,可她又没有丝毫的办法,只得愤愤离去,整个暖阁里只剩下了榕宁和萧泽。 萧泽坐在榕宁的身边,抬手便搂住了榕宁的肩头,俯身到她耳边,吻了吻榕宁的耳垂低声道:“切莫生气了,今日权当看在朕的面子上,她如今已经降为了嫔位,哪里还能再为难你?” 榕宁心头一动,淡淡笑了出来,脸颊不露痕迹的微微侧过,躲开了萧泽的又一波亲吻。 她低声道:“臣妾哪敢有抗衡的心思,臣妾如今的一切都是圣上赐予的,臣妾受点委屈有什么?哪怕是臣妾这条烂命给了皇上又有何不可?” 萧泽不禁有些动容,他抬起手抓着榕宁的手:“朕一直以为后宫子嗣稀薄是朕自己德行有亏。” “朕没想到这后宫还能出现子嗣,可朕是真的希望能和宁儿生一个孩子。那孩子若是个皇子,一定像你。” 萧泽说着说着,抬起手缓缓抚过了榕宁的脸颊。 本来还笑盈盈的眼眸此番竟是多了几分沧桑悲痛,透过榕宁这张娇俏的脸突然想到了早已消失的那个女子。 也曾经这般轻轻投进他的怀抱和他说想要给他生孩子,一个不够,一定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此时那个愿意给他生很多孩子的女子已经化作尘土,消失在这世上。 萧泽不觉心头一痛,紧紧将榕宁拥到了自己的怀中,沙哑着声音道:“宁儿不要离开朕,不要离开。” 萧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住榕宁的肩膀,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他甚至都顾不得这屋子里刚刚矛盾多么激烈,甚至还撞死过一个人,尸体被搬了出去后那浓浓的血腥味依然萦绕在房间里。 萧泽久久不肯离去,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狠狠吻住了怀中的榕宁。 那种失而复得的痛楚,得而复失的绝望,折磨着他。 只有将眼前的这个女人紧紧抱在怀中,瞧着熟悉的眉眼,萧泽才觉得心头安逸些。 兰蕊也是吓得够呛,此番瞧着皇帝没有好好的安慰自家主子,就强行要和她同房,她纵然替主子委屈难过,但还是不得不退出了房间。 兰蕊压低了声音道:“当真是一点不顾及咱们主子的感受,哪里有这般安慰人的?” 小成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兰蕊姐姐,这话却不能让旁人听到,一切都是皇上说了算。” “后宫的女人,哪里有自己给自己做主的,都一直迎合皇帝的喜好,我赶紧收拾,一会儿就要叫水了。” 兰蕊不得不转身和小成子一起离开。 这一夜折腾,让榕宁又气又恨又心酸,身上都是萧泽的痕迹,她是不晓得萧泽饥渴到了这种程度。 在旁人来看这是无上的恩宠,在榕宁来看倒更像是深刻的折磨。 她和萧泽到底心里生出了几分隔阂,却又面子上不敢说清楚,还得迎合着彼此。 第二天一早,由于闹了巫蛊之术这么不堪的事情,后宫的嫔妃们各怀心思,没了玩下去的想法,跟着萧泽回到了宫城。 榕宁搬到了听雪轩,刚将东西收拾好,突然双喜带着浑身是伤,已经在慎刑司过了一遍刑的锦绣走了进来。 他一脚将锦绣踹到了榕宁面前。 随即双喜行礼笑道:“奴才给宁嫔娘娘请安,皇上口谕,锦绣这犯妇交由娘娘亲自处置。” 第45章 杖毙 榕宁起身走出了暖阁,站在廊檐下,冷冷看向地上趴着的锦绣。 此时的锦绣早已经不成人形,几乎就是一堆烂肉。 原本娇艳的脸颊深陷了进去,一头乌发变成霜白,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烂肉翻了出来,渗着刺鼻的脓水。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榕宁,那双混浊的眼睛却藏着深深的怨毒。 “凭什么?”锦绣突然低吼了出来,“凭什么啊?” 榕宁眉头紧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锦绣抬起沾满血污枯瘦如柴的手指点着榕宁的鼻子:“你是宫女出身,我也是宫女出身,你能站高位,为何我不能?”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只是那嘲讽渗着一丝苦涩。 她缓缓道:“原本本宫是想这样待你的,你和兰蕊都是本宫看顾的人,本宫只等你们在景和宫熬够了资历,便问问你们喜欢哪家郎君?” 榕宁深吸了口气:“彼时本宫可以为你们指婚,将你们风光出嫁,会给你们丰厚的陪嫁,让你们出宫享受自由自在的人生,与家人团聚,再不要困在这深宫中。” 榕宁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所描绘的是她毕生想要追求的。 可惜啊,温清不放她离开,更不可能给她安排一个好结局。 榕宁定了定神道:“你以为这宫墙内当真是什么好去处吗?” “你放屁!”锦绣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自然不在乎什么粗鄙不粗鄙。 她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榕宁:“都是你害我,都是你害我!你为何要将我从花房里弄到你身边当什么大宫女,为何将我从苦楚之地捞出来,我让你对我好了吗?” 榕宁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禁苦笑了出来,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锦绣骂道:“你将我弄出来,见到了皇上那般风姿卓越的男子,却自己不争气被人处处压制,连累我也在你身边谋不到好前程。那样的男子能看上你一个宫女,为何看不上我?为何?” 锦绣脸都扭曲了起来,咬着牙道:“你就应该将我也送到皇帝身边,帮你固宠不好吗?天家富贵为何不能分我一丝一毫?” 一边的兰蕊不禁骂道:“你简直是没救了!又蠢又坏!” 榕宁没想到锦绣是这般看她的,张了张嘴到底是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身再不看身后谩骂不止之人,缓缓道:“行巫蛊之术,株连九族的事情你也能干得出来,如今还不知悔改,既如此也不必多费口舌。” “小成子,将院子里所有服侍本宫的人喊出来看着。” “本宫一向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子!来人!锦绣,杖毙!” “是!”小成子带着几个太监,举起棍子朝着锦绣砸了下去。 锦绣的谩骂声渐渐变成了惨嚎声,四周围观的宫人齐刷刷噤声不语,一个个脸色惨白,看向榕宁的背影也多了几分畏惧。 他们没想到宁嫔小主是真的会杀人。 榕宁背对着锦绣,抬眸看向了听雪轩房檐上的青铜响马,随着风来回晃动,清脆的响声伴随着锦绣渐渐低沉下去的惨叫声,一点点融进她的心底。 榕宁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了一个洞,空零零的,疼,麻木。 她低头看着自己保养得体雪白的手,手指上镶嵌着护甲,护甲上的红宝石红得耀眼,像是一滴血。 榕宁低声呢喃道:“爹,娘,我杀人了,第一个。” “娘娘,”双喜小心翼翼看着榕宁的背影低声道:“犯妇已经伏诛,奴才该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榕宁转过身点了点头:“有劳双喜公公了。” 兰蕊拿出了银袋子送到了双喜的手中,双喜塞进了袖子里,躬身退了出去。 他走之前命身后的太监将地上已经咽了气的锦绣一并带走。 小成子则是带着听雪轩的人用铜缸里的水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干净,几个婆子还从花房那边搬来了主子喜欢的芙蓉花装点院子,毕竟刚死过人,晦气。 榕宁回到了暖阁,里里外外服侍的人这一次看向榕宁的眼神具是带着几分敬畏。 榕宁却是一点儿也不享受这样的变化,无数条人命在这宫里,堆积成了牢不可破的森严规矩,让觉得喘不上气来。 兰蕊端着一盏安神茶捧到了榕宁的手边,定了定神还是低声道:“主子,要不要将老爷和太太还有少爷接过来,您如今得宠,求个恩典让他们进宫看看您也不是不可能。” 榕宁这些日子已经秘密将家人送到了永州,皇上赏赐她不少,给的银子也很多,她在永州直接买了一处庄子安置父母,让弟弟在永州读书院。 榕宁摇了摇头:“他们是本宫的底线,本宫没有站稳脚跟之前是不会将他们带到京城这个是非之地的。” 兰蕊瞧着榕宁有些难受,想着家人来陪伴一二也是好的。 榕宁心事重重坐在了雕花窗棂前一笔一划地练字,突然窗户外面飞进来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将她额前的头发也掀了起来。 兰蕊上前帮榕宁将鸽子按住,取下了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竹筒里抽出来一卷布条。 榕宁忙展开凝神看去,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主子?”兰蕊瞧着榕宁的脸色变了几分,不禁心头咯噔一下,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儿? 榕宁眉头紧蹙,手中的绢条丢进了一边的炭盆里烧成了灰。 她眼神冰冷,透着霜色:“温嫔的父亲温詹江南治水有功,皇上给与嘉奖。” 兰蕊顿时急了:“主子,难不成皇上不准备对付温家了?若是温詹得了势,温嫔岂不是又能东山再起,还有没有天理了?” 榕宁冷冷看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天光,已经过了初春,天气渐渐回暖,连阳光都温暖了起来,可榕宁却觉得一阵阵发冷。 郑家那边的人动作很快,果然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皇商,消息能很快传进宫里。 如果在这后宫除了她恨着温清之外,怕是只有冷宫里的纯妃娘娘了。 温清被圈禁,降为了嫔位,温家急眼了。 如今温清肚子里还有怀着皇嗣,温家人怕是所求的可不仅仅是让自家女儿复位吧? “呵!”榕宁冷笑了出来,“皇嗣?温家人还真的上钩了。” 一定要紧咬鱼钩不松口啊,温——大——人! 第46章 借刀杀人 入夜时分,萧泽披着一层寒凉夜色走进了听雪轩。 兰蕊同小成子喜滋滋的跪了下来迎接,小厨房里慢火炖了两个时辰的鸡汤也端上了桌。 榕宁亲自给萧泽布菜,她这里不比萧贵妃的启祥宫,吃穿上面极其用心,便是每餐的花销都顶一个小户人家几个月的收入。 榕宁这边倒是一向节俭,便是吃上面也是寻常的几样小菜,配上榕宁亲自下厨做的鸡丝面,吃起来爽口舒服得很。 忙了一天的政务,晚上来榕宁这里吃面,喝鸡汤,萧泽前所未有的满足。 为此萧贵妃还专门打听榕宁到底靠什么精致饭菜留住萧泽的胃,其实真诚才是最下饭的开胃菜。 榕宁既然顶了邵阳郡主的脸,便将这个角色演到了极致。 邵阳郡主最拿手的就是鸡丝面,榕宁甚至还拜托郑家人专门找到当初在白家干活儿的厨娘,让她将菜谱详细写下来。 榕宁一道菜一道菜的学,满满都是邵阳郡主的味道。 萧泽果然爱极了,连着用了两碗,榕宁用帕子擦着他额头细密的汗珠。 “皇上,喝点汤吧,原汤化原食,最是进补。” 榕宁端着瓷盅送到了萧泽的面前,却被萧泽箍着腰身,按坐在他的腿上。 萧泽带着磁性的声音奏出调笑的意味:“喂朕。” 榕宁一愣,忙扶着萧泽的胸口,另一只手端着瓷盅小心翼翼凑到了萧泽的唇边。 萧泽仰头喝下,按着榕宁的后脖颈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爱妃最得朕心。” 他俊美的五官染着笑意。 榕宁搂住萧泽的脖子笑问道:“皇上今日心情不错?” 萧泽开怀大笑了出来,举手投足间都是年轻帝王的恣意张扬。 “北戎蛮族叛乱,萧正道率三十大军横扫北戎铁骑,打他个落花流水,赤地千里。以后我大齐边地高枕无忧啊!” “江南水患本来还挺让朕发愁,不想温詹这人倒是个治水天才,竟是短短月余就帮朕解了燃眉之急。” “如今北疆诸国称朕为天可汗,哈哈哈……不日就要来京朝贡!当真令人神清气爽。” 榕宁端着瓷盅的手僵了僵,这几日春祭后回宫,萧泽几乎夜夜宿在萧贵妃的启祥宫里。 便是温氏那边的吃穿用度,萧泽下令也不许为难。 春祭上的巫蛊之术就这么不了了之,所有人都很顺心,唯独她这个受害者只得了一盒子的珠宝作为补偿。 她看着面前少年得意的君王,脸上的不愉强行压了下来。 她放下瓷盅,端起酒盏笑道:“皇上这么多的喜事,定是要庆祝一番才行,臣妾陪皇上喝几杯。” 萧泽紧紧拥着榕宁,接过了榕宁手中的酒盏仰起头饮下,脸上的表情却整肃了起来。 “宁儿,是不是在怪朕?” 榕宁登时心头打了个哆嗦,她哪儿敢啊? 她忙抱着萧泽的胳膊,靠在了他的怀中道:“皇上,温嫔是温嫔,温大人是温大人。” “温大人治水有功,是皇上和黎明百姓的福祉。臣妾虽是个后宫小小的妇人,没什么见识,可这些个道理臣妾还是懂得的。” “皇上的万里江山若是治理好了,皇上就高兴,皇上高兴是臣妾毕生所求。” 萧泽顿时眸色微动,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笑道:“当真是朕的解语花,朕也不知为何在你这里分外的放松,让朕想起……” 萧泽突然说不下去了,却是抓起一边的酒盏斟满,抬起手掐着榕宁白腻的下巴,度了一口烈酒进去。 榕宁顿时脸颊染了微红,嗔怪着想推开萧泽,被萧泽抓着双手低声笑道:“朕对你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今夜终于得空儿能来看你,朕……想你得很。” 萧泽抱着榕宁沉进了松软的锦被里,榕宁越过萧泽的肩头看着纱帐顶端来回晃动的夜明珠,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嘲讽。 她心头暗道:“臣妾对皇上也不一样呢!” 她太了解温家人了,温詹那个狗官从一个地方小吏做起,仰仗着女儿从温答应到温贵妃,他也步步高升。 江南水患困顿很久,他才疏学浅,怎么可能一个月就治了水患。 太奇怪了,若是一年半载,榕宁倒也能信。 可刚才萧泽说不到一个月就解决问题了,这么快解决问题,那说明问题可就大了。 她从小时候经历过天灾,下层百姓若是受了什么冤屈根本就是求告无门。 她绝对不信,温詹是个为民为国的好官。 榕宁觉得这事儿得查下去,为了下层的黎民,也为了她自己。 如今再由着温詹向上爬,那她想杀温清可就真的杀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萧泽便早早上朝去了,榕宁也起得早,帮萧泽更衣用膳后,就得按照惯例去陈太后那边晨昏定省。 兰蕊帮她梳头,榕宁选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子簪在了发髻上。 陈太后面前她尽量低调,尽管她觉得陈太后总想弄死她。 可现在她羽翼未满,别说是陈太后,便是萧贵妃都能踩她一脚。 榕宁打扮好后,一边的兰蕊躬身道:“主子,小成子那边打探清楚了,今天凤仪宫的皇后娘娘也去太后那边。 榕宁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去告诉张潇,这些日子若想扳倒温家救出冷宫里的纯妃娘娘,切不可轻举妄动,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兰蕊忙问:“做什么事?” 榕宁缓缓道:“捧杀!” 她淡淡笑道:“将所有京城里的说书人召集在一起,每人每日发十两银子,唯一做的就是夸赞温大人治水有功,尤其是要在王家办的那些书院面前多夸夸。” 她缓缓起身:“温家要保下温清肚子里的皇嗣,那皇后娘娘怎么办?当初太后可是说过,温清生下的孩子要给王皇后抚养的。” “一个活着的,家世煊赫且外祖父名气很大的生母,王皇后便是养了这个孩子,她能心安吗?” 兰蕊突然明白自家主子想做什么了? “主子,咱们需要做的……” 榕宁仰起头看向了外面开得正浓的芙蓉:“借刀杀人!” 第47章 激怒 榕宁收拾妥当,搭着兰蕊的手出了听雪轩,早有两个抬步辇的太监等在外面。 榕宁坐上了步辇缓缓道:“兰蕊,去坤宁宫路过景和宫,咱们先去景和宫瞧瞧。” “是!”兰蕊应了一声,吩咐抬步辇的太监先去景和宫。 很快步辇停在了景和宫的门口,刚落了地,榕宁便瞧见李公公带着人杵在了景和宫的门口。 李公公奉命来给温嫔送东西,虽然温嫔现在戴罪在身,但是人家肚子里的可是个宝贝啊! 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娘娘,甚至是太后都下令不得苛责景和宫里的温嫔,务必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能顺利出生。 榕宁淡淡扫了一眼李公公,身后有几个宫女是凤仪宫的熟面孔,她眸色一闪缓缓下了步辇。 兰蕊忙捧着之前准备好的盒子,跟在了榕宁的身后,走进了景和宫。 李公公看到迎面走来的榕宁,眸色一动,忙躬身行礼:“咱家给宁嫔娘娘请安。” 榕宁声音淡淡道:“不必多礼,辛苦李公公了。” 李公公笑道:“为了皇嗣,咱家不敢说辛苦。” 榕宁不想和他饶舌,越过他直接朝景和宫正殿走去,不想刚要迈进门槛儿,李公公却闪身挡在她面前。 “宁嫔娘娘恕罪,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景和宫影响温嫔娘娘养胎,宁嫔娘娘,皇命难为啊!” 榕宁脚下的步子一顿,没想到萧泽这般看重这个孩子,虽是将温清关了起来,却也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她樱色唇瓣紧紧抿了抿,随即笑着拿过兰蕊手中的盒子高声道:“哦,既然是皇命难违,本宫也不进去了。” “不过本宫之前和温嫔情同姐妹,如今她有了身孕本宫也是替她高兴,正好皇上昨儿赏赐本宫一些新鲜阿胶汤,很是难得,本宫便送来给温嫔补补身子。” “劳烦李公公送进去吧!这可是本宫的一番心意呢!” 李公公眉头微蹙,几次交锋下来,他对榕宁多了几分忌惮。 但是他也明白自从上一次他想强逼榕宁做他的对食,榕宁直接巴结上皇上落了他的面子,两个人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死敌。 不然巴结这个女人,倒也能对他有几分助力,可惜现在巴结也来不及了,既如此那就让她去死吧。 榕宁瞧着李公公一动不动,冷冷笑道:“李公公,皇上有令不得其他人进入景和宫,可没说不让东西进入啊!本宫虽然身份卑微可大小也算是个主子……主子说话不管用了?” “奴才不敢!”李公公扑通一声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他是养心殿里服侍的总管太监,可榕宁如今是皇上身边一等一的宠妃,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这宫城里,奴才就是奴才。 榕宁将盒子交给了李公公身后站着的宫女,这个宫女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叫春分。 春分接过了榕宁手中的盒子转身走进景和宫的正殿。 不多时正殿里便传来一阵叫骂声,摔盒子的声音。 随即温清带着人便走到了景和宫的门口,李公公瞧着温清走出来暗自骂了一声蠢货。 榕宁分明就是来挑衅的,温清如今可是怀了皇嗣,正是应该保持心态平和,却被榕宁一点就着。 也不晓得这个蠢货过去是怎么当上贵妃的,简直是蠢破了天际。 榕宁看着走来的温清,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定定看着她。 温清抬起手,将手中碎了盖子盛满阿胶的瓷盅朝着榕宁泼了过来。 登时汤汁撒了榕宁一头一脸,将她的衣襟也染了不少污迹。 温清扬起下巴冷冷看着榕宁道:“贱婢,你装什么好心?” “如今本宫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嗣,你若是想陷害本宫肚子里的孩儿,便是打错了算盘!” 榕宁神色淡然,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汤汁,却也不恼,看向温清笑道:“这阿胶是皇上赏赐,哪里是害你了?” “本宫瞧着你怀着身孕,便来瞧瞧你罢了,呵,也不是来瞧你,只是瞧瞧你肚子里的孩儿,毕竟以后养在皇后娘娘身边,可是嫡子呢!” 榕宁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刺进了温清的心脏,温清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她现在最忌讳的便是这个,自己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给皇后养? 她眼神暗了下来,心头的烦躁到底是被榕宁一句话激了起来,高声道:“本宫父亲如今是治水有功的大英雄,不日说不定能封侯也未为可知。” “到时候本宫的孩子谁来养,还不一定呢!” 温清话音刚落,一边站着的春分脸色一变,神色微冷,缓缓低下了头。 榕宁淡淡笑了出来,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不必再呆下去。 只要让有心人听到她该听到的话,一切且看温清的造化了。 榕宁还是决定给她加一把火笑道:“是啊,温大人如今的声誉传遍了大江南北,甚至连京城的百姓都津津乐道呢!恭喜姐姐了呢!” “呵!”温清心中甚是快意,冷笑道:“榕宁,别以为你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便能迷惑皇上一辈子,这女人啊……” 她轻轻拍了拍袖口上压根不存在的尘土,脸上的表情恣意张扬:“要想在后宫里平平安安走下去,还得看家世呢!你说呢,宁嫔娘娘?” 榕宁笑了笑道:“是啊,本宫是家世不如姐姐你,但是本宫懂规矩啊!太后娘娘下旨将你的孩子养在皇后名下,到时候……” 榕宁凑近温清笑道:“本宫瞧瞧你的家世好,还是皇后娘娘百年书香门第更胜一筹呢?” 温清顿时被挑起了火,一把推开榕宁点着榕宁的鼻子骂道:“少拿太后和皇后压本宫,本宫……” “温娘娘!”一边的李公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禁出声提醒,“娘娘该回去服安胎药了。” 温清顿时愣在了那里,这才回归了几分理智,她最恨的便是榕宁。 明明她可以一路顺风顺水,偏生这个贱婢不从她的安排,硬生生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 温清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景和宫的正殿。 榕宁定定看着李公公笑道:“呵,以往倒是瞧不出来,李公公貌似与温嫔关系匪浅呢?” 李公公顿时脸色微变。 第48章 罚站立规矩 李公公低下头避开榕宁审视的目光卑微的笑道:“宁嫔娘娘,温嫔娘娘,太后,皇上,皇后……都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哪里敢怠慢呢,多不过奴才就是个宫里头当差的。” “如今温小主肚子里的皇嗣当紧,若是宁嫔娘娘再闹下去,这出了什么岔子可不好了。” 榕宁淡淡笑了一声,转身上了步辇。 “兰蕊,回听雪轩重新梳洗再去坤宁宫给太后请安。” 兰蕊应了一声,陪着榕宁重新回到了听雪轩换衣梳洗,不得不打开了头发重新整理。 她实在是不明白主子为何好端端的去景和宫招惹温清做什么? 她低声道:“主子,万一温清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主子岂不是平白受牵连?如今整个宫城上下都避着景和宫里的那位,甚至连萧贵妃都没去看一眼。” 榕宁看着铜镜里肤白如玉的自己缓缓道:“你放心,温清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保命符,她断然不会轻易中了什么招。” “这一胎不仅仅是她,太后和皇后都替她操心着呢!” “那主子您……” 榕宁笑道:“当然是气气她,给她添点堵,这样她的气话才能被皇后听到啊!” 兰蕊顿时想起来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的春分也在景和宫外当差,温清那些话怕是皇后娘娘听了个正着。 榕宁再一次打扮梳洗好后去了坤宁宫,坤宁宫外面停着皇后娘娘的仪仗。 榕宁扫了一眼便走了进去,迦南瞧着榕宁走进了二门忙迎出来帮她打起了帘子。 榕宁绕过屏风,便看到正位上坐着的太后娘娘和一边陪着的王皇后。 不得不说王皇后真的是个好妻子,替萧泽管理后宫,又在太后面前尽孝,即便不是皇帝的生母,王皇后也尊敬有加。 榕宁进来时,太后正与王皇后低声说笑着什么。 榕宁上前一步冲陈太后和王皇后躬身福了福。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 榕宁的规矩早在十年前入宫的时候就学得极其认真,动作,形容挑不出一丝错处。 陈太后同王皇后止住了话头,转过身看向了榕宁。 自从回宫后,宁嫔每天来她这里倒是没有一天拉下礼数。 尽管陈太后明着暗着磋摩她,让她一站便是两个时辰,别的惩罚倒是也不敢加在她身上,免得露出痕迹让皇上发现。 陈太后许久没让榕宁起身,榕宁已经习以为常。 好在她是宫女出身,之前做宫女的时候,主子们给的处罚可不仅仅是罚站这么简单。 罚站在榕宁看来倒是一件极容易扛过去的事情。 王皇后淡淡扫了一眼榕宁也不说话,抬起手帮陈太后剥果肉吃。 一时间坤宁宫的暖阁里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陈太后冷冷道:“为何来迟?” 榕宁松了口气跪了下来:“回母后,嫔妾刚得了皇上赏赐下来的上好阿胶,之前儿臣晓的温嫔有气血不足之症,怕是对怀着的皇嗣不好。” “儿臣既然得了皇上恩宠,便想替皇上分忧,故而带着阿胶去景和宫,不想温嫔怒极竟是将阿胶泼了儿臣一身,儿臣不得已重新梳洗后才来给母后请安,免得污秽之物污了母后的眼睛。” 砰! 太后手中端着的茶盏狠狠摔在了桌子上,死死盯着榕宁。 “你给哀家记清楚了,别玩儿你的那些花花肠子!” “你狐媚皇上倒也罢了,哀家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 榕宁忙闭了嘴,趴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 陈太后声音沉冷:“温清肚子里的皇嗣至关重要,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哀家不管你是不是皇上的宠妃,哀家照样处置了去。” 她眼神冷沉,同样的话也对那个女人说过。 她如今看着榕宁有些心底发慌,总觉得是她回来了,她带着仇恨要来夺走她的儿子,她的一切。 是,可能对榕宁这个宫女出身的宁嫔不公平,可这世上公平的事情哪里有?世上就没有公平! 她就是瞧着榕宁这张脸不舒服。 “母后消消气,吃果子吧,”王皇后笑着将剥好的果肉送到陈太后的面前。 她冷漠地看了一眼榕宁道:“多不过她也是好心,不过那温氏也嚣张了些,到底是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怎么能泼人呢?” 陈太后脸色缓和了几分,接过果肉看向了王皇后道:“你便是太过软弱了些,管理后宫像这些狐媚子就应该好好立一立规矩。” 王皇后笑着应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抹不耐和烦躁。 她倒是想立规矩,可皇上风流成性,见一个喜欢一个,之前是清雅的梅妃,后来是娇俏可人的纯妃,再后来便是娇憨有个性的温清,还有个长宠不衰的萧贵妃。 直到梅妃低调了许多,纯妃打入冷宫,温清没了孩子,她才觉得生活有了点盼头。 可转眼竟是半道杀出来一个宁嫔,顶着邵阳郡主的一张皮,让她如何处置。 她倒是想将他们都杀了,都杀了才干净! 可是根本杀不完,杀不完啊! 她爱惨了的男人,爱所有人,唯独不爱她。 她贵为皇后,只因为她是邵阳郡主的表妹,仅此而已。 王皇后的手指微微缩紧,一颗心都沉到了底。 如今难得有个机缘,温氏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占为己有,偏偏温氏的父亲温詹步步高升。 不!绝对不能! 她想要这个孩子,也想要温清去死。 就冲着刚才春分私底下回她的话,温清对榕宁说的那些气话,她就该死。 陈太后也不好将榕宁怎么样,只得冷冷道:“起来吧!不必再跪着,回头跪出个好歹来,哀家晓得你还去皇上面前告状。” “儿臣不敢!”榕宁又不得不跪了下来磕头。 陈太后摆了摆手,让榕宁起身。 榕宁站了起来,膝盖处有些疼,她忍着。 陈太后没有赐座给她,榕宁已经习惯每天来坤宁宫罚站了。 不想坤宁宫外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随即迦南笑着进来禀报。 “太后娘娘,福卿公主看您来了。” 榕宁一愣,梅妃带着福卿公主来了,自从太后回宫,宫里头倒也是热闹了起来。 此番从迦南身后跑进来一个分外可爱的粉团子。 第49章 伺候人的 从坤宁宫外跑进来的小团子正是大齐的长公主福卿公主,今年五岁,还是梅妃在潜邸服侍萧泽的时候怀上的。 据宫里头的人嚼舌根子,当初梅妃在端王府的时候仅仅是萧泽身边侍奉笔墨的大丫头。 她怀孩子的时候,正好是萧泽和邵阳郡主的恋情闹得满城风雨之时。 据说梅妃当年怀这个孩子的时候不体面,萧泽酒后乱性也好,梅妃处心积虑也罢,多不过是萧泽和邵阳郡主之间的一根尖刺。 不久邵阳郡主病死,萧泽以雷霆手段夺了皇位,带着潜邸的姨娘入宫。 第二年春梅妃生下了小公主福卿,这是萧泽的第一个孩子。 萧泽却对这个小公主有些寡淡,只是物以稀为贵,宫里头没有孩子,这个孩子就可贵了起来。 福卿公主穿着粉色绣福字纹袄裙,头发扎成了两个小丸子,各自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南珠,衬托着她可爱娇俏的小脸,越发让人心生欢喜。 “福卿给皇祖母请安!”福卿长公主跑到陈太后面前,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子规规矩矩跪下来磕头。 陈太后顿时脸上堆满了笑容,伸出手将福卿抱进了怀中。 一边的王皇后瞧着眼前冰雪可爱的长公主,眼底掠过一抹暗淡。 她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能生下自己的孩子了,她好恨! 梅妃忙冲陈太后躬身福了福,随即示意女儿也给皇后娘娘等其他嫔妃行礼。 虽然是大家的团宠,可规矩不能少。 福卿从陈太后的怀中挣了出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交叉冲王皇后躬身行礼。 “给母后请安!” 王皇后笑着将她扶起,抓起一边的糕点塞进了福卿的手中笑道:“当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呢!” 小小孩童这一声母后喊的王皇后心头更是微微触动,如果她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不过她马上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只要温清那个贱人生下来,便是她的。 福卿转过身看向了榕宁,抬眸好奇地打量榕宁。 梅妃住着的倾云宫地理位置偏僻,她又是个极其低调的人,一向不大愿意与其他宫嫔交往,故而福卿公主很少见到外面的人,更不用说是景和宫的一个大宫女了。 她抬起小小的脑袋,来来回回看着榕宁,满眼的好奇。 榕宁倒是被逗乐了,这个孩子当真是冰雪聪明,可爱至极。 她刚要说什么,突然正位上的陈太后淡淡道:“一个嫔妾罢了,不必给她行礼,福卿过皇祖母这边来。” “哦!”福卿忙转身跑到了陈太后的身边。 梅妃动了动唇碍于太后的面子也没敢继续说什么。 宫里头人人都知道陈太后因为宁嫔长着一张酷似邵阳郡主的脸而不喜欢她。 毕竟当年皇上因为邵阳郡主差点断了和陈太后的母子情分,陈太后在这世上最厌恶的人怕是只有昭阳郡主了。 陈太后淡淡扫了一眼梅妃道:“给梅妃娘娘赐座。” 梅妃当下谢恩后,坐在陈太后的下手位。 迦南提着食盒过来,冲陈太后行礼笑道:“主子,玫瑰酒酿圆子做好了。” 陈太后喜甜食,一听顿时笑道:“今日你们算是有福气的,这酒酿圆子可是哀家后厨厨娘的一绝,分下去,都尝尝。” 迦南笑着应了一声,打开食盒准备分下去。 不想陈太后缓缓道:“宁嫔站着也是站着,她来分。” 榕宁心头一顿,再怎么忍着,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她给陈太后布菜,是因为陈太后是长辈,给王皇后布菜,王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 可是服侍梅妃还有一个小公主算怎么回事儿? 梅妃忙起身笑道:“福卿还小,是晚辈,儿臣给她盛便是。” 陈太后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你坐下,宁嫔服侍便是,她总之是做过宫女的人,天生便是伺候人的。” 榕宁端着瓷盅的手微微发抖,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母后说的是,儿臣来盛吧。” 梅妃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有些后悔今天怎么就带着孩子来给太后请安呢,她是没想到榕宁这么不招太后待见。 即便是五岁的福卿也天生敏感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儿,乖巧地靠在陈太后的怀前。 王皇后眉眼微垂,也不准备替榕宁说什么。 这些日子榕宁盛宠正隆,也该是敲打的时候了。 宫女毕竟是宫女,充其量就是皇上这段日子喜欢的玩具罢了,没有煊赫的家世到底连怎么死都不一定呢。 这一顿饭吃罢,榕宁鞍前马后服侍着,终于过了午后,别说是吃饭便是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陈太后磋磨人果然有一套,就在榕宁几乎站也站不稳的时候将她撵了出来。 陈太后冷冷道:“有皇后和梅妃母女陪哀家便好,你退下吧,瞧着心烦。” 榕宁福了福,缓缓退出了坤宁宫。 外面等着的兰蕊忙上前一步扶着摇摇欲坠的榕宁,满眼的心疼。 “主子,奴婢给您带了点心,”兰蕊忙从怀中掏出了油纸包。 “陪本宫去太液池边走走!”榕宁声音沙哑,因为长时间陪着笑脸颊也僵硬了几分。 她抬起手搓了搓脸,此番便是要吃东西也不是在坤宁宫门口,这是嘲讽太后苛待她不成? 兰蕊瞧着榕宁苍白的脸,不禁带了几分哭腔道:“主子,要不同皇上面前求个恩典吧,这样下去您身子受不了。”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告诉皇上又能怎样,徒增反感,太后给予我的,赏就是罚,罚就是赏,天家皇恩浩荡,本宫都得受着。” 兰蕊红了眼眶:“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榕宁也有些茫然淡淡道:“如果有一个厉害一点的家世就好了,他们对我才会顾及。” 榕宁走到了太液池边,春意正浓,花开百艳。 她坐在了岸边的太湖石上,倒是多了几分惬意。 “主子!”兰蕊将点心送到了榕宁的面前笑道:“在奴婢怀里揣着,现在还热乎着呢!” 榕宁心头微微一动,这个丫头是她身边最宝贵的财富。 她刚要低下头咬一口点心,突然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榕宁忙转身看去。 第50章 萧泽的女人? “这是什么?”榕宁忙起身避开身后的动静。 兰蕊将榕宁护在身后,大着胆子拨开草丛登时愣在了那里。 “主子!快看!是一只猫!” 榕宁忙凑了上去,这才看清楚草丛里居然是被人丢弃的野猫。 “也不知道是哪家宫里头丢出来的,怪可怜的,”榕宁抬手将猫抱了起来,越看越是喜欢。 是一只普通花狸,让她顿时想起来自己还未进宫之前家里面养的那只金色花狸。 整整十年了,估计都老死了去。 榕宁是真的想家了,她抱紧了怀中瘦骨嶙峋的金色花狸,拿起了点心碾碎了喂猫。 那猫儿许是饿久了,竟是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当真是乖巧的猫儿,见了咱们这不相熟的也不抓不挠,”兰蕊笑道。 “带回宫养着吧,”榕宁看着怀中的小猫儿,大概是唯一能和家里联系起来的念想了。 她看向太液池浩渺湖面,心思有些凝重。 兰蕊小心翼翼道:“主子是想家了?”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哑着声音道:“原以为能逃离这深宫,不曾想越陷越深了,本宫如今有些矛盾。” “本宫若是想要在后宫长久,就得让本宫的弟弟出人头地,可是伴君如伴虎。” 兰蕊定了定神道:“主子,老爷和夫人还有少爷是避不开和您的牵连,只是皇上这些日子忙于政事,得空儿若是问您老爷夫人还有少爷的事情,到底还得将人带进宫里让皇上见见!总归躲着也不是办法。” 榕宁深吸了口气,家人是她的后盾,也是她的软肋。 兰蕊忙笑着开解道:“听闻少爷读书很是用功,最近精进了不少呢。” 榕宁苦笑:“家里穷,他一直没怎么好好读过书,如今半道儿捡起来怕是考取功名难一些。” 兰蕊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主子也是不容易,正因为家里面弱势,便处处让主子在后宫被人掣肘,陈太后更是随意磋磨虐待主子,主子也得受着。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榕宁抱起了猫儿朝着侯在不远处的步辇走去。 她走得急促,全然没看到不远处山林的亭子间里,那双追随她而去的琥珀色眼眸,带着满是掠夺的意味。 身穿北狄服饰的高大男子转身坐回到了亭子里,身边站着的是大齐礼部员外郎贺明贺大人。 贺大人冷冷看着面前北狄二皇子拓拔韬,脸色沉了下来。 北狄在边地被兵马大元帅萧正道差点儿打残了去,可北狄毕竟是北部大国,大齐想要短时间内吞并北狄绝无可能。 北狄如今实力减弱,也短时间内组织不起大规模的征讨。 双方都有和解的意向,北狄派出了权势煊赫的二皇子拓拔韬。 谁能想这个人就是刺儿头,说是进宫面见皇上,便是进宫后说是没见过大齐的好山水要瞧瞧,非要绕道御花园再去养心殿。 贺明恨不得将这个畜生直接踹进水里,好在太液池这一片平日里荒僻至极,没想到今日是有两个宫里头的嫔妃来散步,其中一个便是这些日子风头正劲的宁嫔娘娘。 之前还在是宫宴上见过一回,对宁嫔娘娘双手写字儿的情形记忆深刻。 此番他本来想带着拓拔韬离开,可又担心这个莽汉惊扰了宫里头的嫔妃,他便是死罪难逃。 好在拓拔韬也算是规矩没有出声,就这么定定瞧着宁嫔娘娘喂猫,好不容易挨走了宁嫔娘娘,这厮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你们汉家女子当真是柔美,倒也可爱。” 贺明额头瞬间渗出汗珠来,免得他再说什么不三不四地出来忙道:“二殿下慎言,这位主子是宁嫔娘娘,切不可言语冲撞。” “哈!萧泽的女人?”拓拔韬笑了出来,本来长得人模狗样,可此时笑起来却邪魅得很。 贺明忙道:“二殿下还请移步养心殿,若是皇上等久了怪罪下来……” 拓拔韬终于脸色正经了一些,意犹未尽得扫了一眼榕宁离去的方向,眼底渗出一抹别样的情绪。 像!实在是太像了! 当年他父皇是白家大将军王的手下败将,倒也不丢人,白亦崎实在是打仗太厉害了,偏生他的女儿软软糯糯的不像个将门之女。 上一次萧泽还是端王的时候,带着白卿卿来边地,差点儿落在他手上。 “殿下!”贺明终于恼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调子。 拓拔韬扫了一眼榕宁离去的方向,转身跟在了贺明身后朝着养心殿的路径走去。 榕宁带着兰蕊,抱着小猫回到了听雪轩。 当下她便命宫人帮小猫儿清洗了一遍,准备了些鸡肉和羊奶之类的喂食。 榕宁抱回来的小猫,在听雪轩里顿时掀起了一阵阵的欢声笑语,给这冷漠的宫墙内添了一点点的温柔亮色。 兰蕊笑看着榕宁道:“主子,给小猫儿起个名字吧,以后也是咱们听雪轩的一员了。” 兰蕊比榕宁迟进宫五年,到底还带着几分小孩子的心性,喜欢小动物。 榕宁沉吟了一会儿道:“就叫平安吧!” 她看着兰蕊道:“本宫不求别的,只求我们主仆能平平安安的离开这座宫城,到时候便是天高任我飞的自由自在。” 兰蕊笑着抱了抱怀中的花狸道:“听到没平安,以后就叫你平安吧,我们大家都要好好儿的。” 兰蕊话音刚落不想听雪轩外面传来一道傲娇凌厉的声音。 “当真是热闹,有什么喜事?本宫也瞧瞧!” 随即萧贵妃在众多奴才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廊下守着的几个人瞧着萧贵妃进来,顿时紧张万分纷纷行礼。 萧贵妃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张扬的走了进来。 榕宁眉头一蹙上前一步冲萧贵妃行礼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贵妃摆了摆手让她免礼,随即四下里瞧了瞧冷冷笑道:“还以为能迷住皇帝的地方到底有多么华丽,也不过如此。” 榕宁眉头紧皱缓缓道:“不知贵妃娘娘来此所为何事?” 萧贵妃终于正眼瞧着榕宁,她冲身后的心腹宫女红袖摆了摆手道:“今日是请宁嫔妹妹看一样东西,很别致呢,你看了一定喜欢。” 红袖却是抬起手掐着一只肥白的鸽子举到榕宁的面前。 榕宁顿时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和郑家人来往传讯的鸽子被萧贵妃怎么抓到了? 第51章 通敌 榕宁压住了眼底的慌乱,抬眸看向了面前坐在椅子上的萧贵妃,躬身福了福笑道:“贵妃娘娘如此兴师动众的来听雪轩,便是为了一只鸽子啊?” 榕宁探出手臂抱起了洗好澡的猫儿平安,看着萧贵妃笑道:“这宫里头养宠物的多了去了,皇上之前还赐给贵妃娘娘一头爪哇国进贡上来的猛兽,不是养在您兄长的院子里吗?” “更何况这些猫啊,狗啊,鸽子也寻常吧?” 萧贵妃冷笑了出来,缓缓抬起手,身后的两个太监却是押着小成子走了进来。 小成子此番瞧着有些狼狈,身上穿着的衣衫也是破烂不堪,脸上还有伤。 榕宁将手中的猫儿丢到了一边,脸色变了几分冷冷看向了萧贵妃道:“贵妃娘娘这是几个意思?” “小成子是我身边的人,娘娘何必同一个小太监一般见识?何至于将人打成了这个样子?” 萧贵妃抬起手接过了红袖手中捏着的鸽子,鸽子的翅膀都被红绳捆绑得严严实实。 萧贵妃轻轻摸着鸽子的头,冷冷笑道:“今日本宫正好撞见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在御花园的那一片荒弃的林子里放鸽子?” 榕宁的手指微微攥紧,她行事一向严密,和郑家的这条线更是决定了她在宫中的行事成败。 每一次她看了消息后,都不会在自己居住的地方放飞鸽子,就是担心久而久之被人察觉了什么。 故而才选了御花园后面的那一片林子,那一片林子之前吊死过一个不受宠的低等嫔妃,后来传出了闹鬼的名声。 人人觉得那个地方晦气得很,身份尊贵的萧贵妃绝对不会去那种地方找晦气。 显然是小成子倏忽了,被人拿了把柄。 榕宁看向了小成子,小成子眼眸含泪,似乎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是心灵上的。 他今天拿着鸽子去林子里放飞,一直到现在被萧贵妃拿住送到这里,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得而知。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看向了萧贵妃道:“贵妃娘娘,一个小太监养鸽子玩儿,在林子里放飞鸽子,应该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死罪吧?” 萧贵妃突然大声笑了出来,她刚要说话,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萧泽身着帝王常服走进了听雪轩,萧贵妃瞧着萧泽走了进来,愣怔了一下忙起身同萧泽见礼。 榕宁也带着一众宫人跪下行礼,一时间跪倒了一大片,本来逼仄的听雪轩里这么多人凑到一起,越发纷乱。 萧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顺心,似乎遇到了什么令他不愉的事儿。 榕宁暗自叫苦,若是此番萧泽心情不错,倒是也能搪塞过去。 她暗自算了算时间,好在小成子这一次是他们拿到郑家的消息后,放飞鸽子。 此时鸽子的腿上并没有郑家人的来信,倒是还有几分转机。 不能慌!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萧泽瞧着听雪轩里的气氛不对,脸色阴沉了下来。 方才与拓拔韬那个混帐东西见面,差点儿被气吐血了。 他与拓拔韬不仅仅是两国之间的博弈,还有些私下的纠葛,让他瞧着此人分外的不爽。 萧泽这些日子情绪郁闷的时候就会来听雪轩散散心,不想今天这个心注定是越散越是烦闷。 “怎么回事?” 萧贵妃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鸽子送到了萧泽的面前道:“臣妾抓到了一个奴才,是听雪轩里的奴才,方才拿着这鸽子在林子里行为鬼祟,臣妾便将他带了过来查问一二。” 萧贵妃说罢扫了一眼榕宁淡淡道:“昨天北狄的使团来到了京城,这些日子上京的奸细可是多得很,臣妾不能不防。” 萧贵妃的话音刚落,榕宁只觉得心头一跳,这个女人当真是手段狠辣,竟是要将小成子的鸽子朝着通敌的方向引,若是真的这样的话,整个听雪轩的人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得。 通敌叛国,不管放在哪一朝都是必死的局。 榕宁忍住心底的慌乱,笑了笑,上前一步同萧泽行礼道:“萧姐姐当真是行事谨慎得很,多不过一只鸽子罢了,小太监们拿着鸽子玩儿的也不在少数。” “我大齐泱泱大国,岂能怕了北狄那蛮夷小邦?” “萧姐姐太过惶恐,当真是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 萧贵妃顿时脸上掠过一抹怒意,随后眸色间染了狠辣之色。 她不禁抬高了声调道:“家父家兄在边地与北狄血战,数万将士的血不能白流,容不得宫中屑小扇阴风点鬼火,在此作乱。” 榕宁倒是不恼,脸上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 她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是,我大齐数万将士在圣上的庇护下,开疆拓土,这是所有大齐将士的伟大功绩,不仅仅是萧家父子的功劳吧?没必要处处挂在嘴边!难不成你萧家的威压比圣上……” “宁嫔!你好大的胆子!”萧贵妃一向觉得榕宁虽然有点小聪明,却也是个胆小怯懦的。 不想此番竟是步步紧逼,在她面前丝毫不落下风,她都有些蒙了,不禁震怒。 她可是萧家嫡女,便是王皇后见了她也得避其锋芒。 榕宁一个下贱宫女出身,不就是会狐媚子的招数,勾引皇上,她还会什么? “都闭嘴!”萧泽声音沉了下来。 榕宁瞧着萧泽看向她的眼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脱离正轨,她也有些心虚了。现在萧氏一定要给她扣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她就将这一坑浑水搅起来,这样才能让皇帝也怀疑萧家的做派。 相比她的出身,萧家才更应该是他防备的对象。 果然萧贵妃急眼了。 萧贵妃身后的心腹嬷嬷下意识拽了拽自家主子的衣角,她顿时想起来什么。 该死,差点儿被榕宁牵着鼻子走。 她转身看向了萧泽手中抓着的鸽子道:“皇上!皇上手中的鸽子绝不是什么太监宫女的玩物,这只鸽子有问题!” 榕宁眸色一闪,倒是松了口气。 郑家做事可是沉稳得很,便是挑的鸽子经过特殊训练传递消息,若是不仔细甄别基本和寻常鸽子一样。 就在今早她取下竹筒的时候,连带着鸽子的脚环都取了下来,这也是当初和郑家的约定,就怕被人拿住鸽子出什么事儿。 她倒是不怕她萧贵妃查,只淡淡道:“一只普通的宠物罢了。” 萧贵妃冷冷笑道:“皇上,您瞧鸽子的腿倒是瞧不出什么来,您且看这鸽子的脖子。” 榕宁脸色瞬间变了几分。 第52章 遗忘的名字 郑家人训练的信鸽,都是在鸽子脚上绑脚环方便捆绑信物。 脖子上可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现在萧贵妃让萧泽看脖子,一定是埋下了后手。 刚才小成子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着了道儿? 榕宁越想越是心惊。 萧泽抬眸看向了榕宁,想起来刚才拓拔韬的话,说他见过他的宠妃,嘲笑他将对死人的全部哀思寄托在了一个活人身上。 萧泽听着心头万分不舒服,拓拔韬到底在哪儿见过榕宁? 拓拔韬此人心狠手辣,处处与他作对。 他喜欢的,想要的,他也喜欢,也想要。 那倒是要瞧瞧他拓拔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不想刚回到听雪轩,便冒出来通敌叛国的公案,就在这听雪轩,萧泽眉头拧成了川字。 萧泽看向了榕宁无辜凄凉的神情,顿时心底微动。 上一次春祭后在行宫里,他误会榕宁行巫蛊之术,结果狠狠伤了她的心。 如今萧泽生出了几分为难,这些日子到底也是动了几分真情的。 萧泽拿着鸽子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皇上!”萧贵妃声音尖锐,“臣妾晓得皇上宠着宁嫔,可国家头等要事便是祀与戎,若是这鸽子真的有问题,又该如何是好?” 萧泽的神情纠结了起来,下意识看向了榕宁。 榕宁低下了头此时不管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如果这是萧贵妃的局,她榕宁已经成了局中人,无畏的挣扎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宁儿,朕相信你,如今便瞧瞧这鸽子到底藏了什么,也算是还你一个清白。” 榕宁暗自苦笑,果然君王多疑心,一个通敌的罪名就将这段时期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得的情谊消耗的一干二净。 榕宁跪在地上,抬起头,定定看向了面前的萧泽:“臣妾对皇上,对大齐的忠心日月可鉴,绝不会干这种通敌的勾当。” “臣妾出身卑微,如今得皇上宠爱,臣妾早已经心满意足。” “臣妾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北狄人见过面,更别说交往甚厚。如今对臣妾的污蔑,臣妾万死难从,还请皇上给臣妾做主。” 萧贵妃冷笑了出来:“宁嫔此时跪在此处表忠心,太迟了吧,皇上一定要查下去,免得到时候酿成大祸。” 萧泽深深看了一眼榕宁,眼神里颇有些愧疚。 “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事关重大,这个人不得不查。” 萧泽又抓起了鸽子,修长的手指拨开了鸽子脖子上的绒毛,顿时脸色一变。 只见鸽子的脖子上竟然套了一个铜环,萧泽眸色一冷将铜环取了下来。 榕宁此时也看得清清楚楚,那鸽子脖子上的铜环看着有点眼熟,让她渐渐想起来是个什么物件儿。 随即榕宁心思一动,倒是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证明太监身份的铜环吗? 铜环上的花纹很少,就是一些野草的纹路,只在内圈处刻着太监的全名。 一边看着的双喜公公和李公公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他们可太熟悉了,甚至想起来就觉得很疼很疼。 大齐后宫里的每一个太监,刚净身之后,等伤口长好得过程中,负责治疗的太医就会给他们每个人发一个这样的小铜环。 上面有自己进宫前的名字,这个不起眼的小小铜环,便是这大齐后宫每个太监的身份认证。 萧泽看向了铜环内圈雕刻的名字,不禁低声念了出来。 “景丰二十三年,正月初三,钱福成。” 钱福成,三个字,小成子以前用的名字。 萧泽满眼的震怒,手中的铜环狠狠砸向了小成子的脑袋。 “好一个畜生,来人,拖出去!” “皇上!” “皇上!” 不想榕宁和萧贵妃齐刷刷喊了出来。 榕宁刚要说什么,却被萧贵妃截断了话头。 她转身看向皇帝:“小成子可是听雪轩的人,这些日子皇上对宁嫔恩宠太过,似乎让她的这些下人很是嚣张?” “可皇上想过没有,一个无根之人,便是弄了通风报信的信鸽,与他有什么好处?” 萧贵妃冷笑着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小成子,冲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如今将这小成子杖毙了确实不可。” “他一个普通的太监没这么大的本事,有人一定是幕后主使。” “今日这奴才还不能杀,送到慎刑司去,保不准这背后主使之人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萧贵妃明白让萧泽直接将榕宁关起来,不切实际。 萧泽身为帝王,最是多疑。 萧贵妃缓缓道:“现在就应该将听雪轩宁嫔娘娘身边的人抓起来严刑拷打,本宫就不信慎刑司的七二十道刑具,撬不开这几个人的嘴?” 榕宁对小成子倒也放心,但凡他有一点背刺之心,榕宁在这后宫也算是走到头了。 榕宁一时间没有说话,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成子进宫前净身时候用的圆环,此时居然还在,这么私密的东西陡然出现在面前。 榕宁始终不愿意相信小成子会背叛她。 如果小成子背叛,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况且小成子真的是内鬼得话,将她榕宁的秘密都告诉萧贵妃,萧贵妃也不至于处处用强权威逼她。 那么大的把柄,萧贵妃怎么可能放过。 榕宁暗自摇了摇头,小成子绝对没有背叛她。 可是小成子一旦进了慎刑司,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榕宁跪趴在地上,手死死抠着青石地砖的缝隙,最绝望的便是毫无头绪的未来。 萧贵妃走到跪在地上的小成子面前,话语里满是诱惑:“到了如今的地步,你还在坚持什么?” 萧贵妃死死盯着小成子:“你如今将真话说出来,只要你指出幕后主使是谁,本宫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小成子缓缓抬起头,笑了出来:“多谢贵妃娘娘心意,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奴才实在不晓的那鸽子脖子上到底为何藏了奴才的东西,怕是有人专门陷害。” 萧贵妃一愣,没想到他嘴巴这么硬,转身冲萧泽道:“皇上,这个奴才怕是不动刑不肯说。” 第53章 买一条活命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不管是不是误会了宁嫔身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在他的眼皮子下面弄出这些有的没的,他绝不姑息。 “来人!送去慎刑司!” 李公公眼底掠过一抹喜悦,带着两个太监将小成子狠狠按住,直接用麻胡塞进了嘴巴里,朝着外面拖了出去。 “主子!”跪在榕宁身后的兰蕊不禁低呼,眼眶发红。 榕宁死死咬着牙,盯着青石地面,身子一动不动。 “别慌!”榕宁低声呵斥。 兰蕊忙低下了头。 萧贵妃扫了一眼榕宁,抬眸看向萧泽笑道:“皇上英明,慎刑司的酷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管什么小把戏在慎刑司面前都不够看的。” 她别过脸看向榕宁笑道:“宁嫔,本宫这一次还你一个公道,也帮你清理清理门户,不是什么样的奴才都能留在身边用的。” 榕宁深吸了口气,抬眸看着萧贵妃道:“有劳贵妃娘娘了。” 萧贵妃冷哼了一声,上前一步表情亲昵的抱住了萧泽的胳膊道:“皇上,臣妾那里刚炖出来新鲜的羊羔肉,配上臣妾父亲从边地进贡的美酒,最是一绝,皇上要不要尝一尝?” 萧泽之前在养心殿的时候因为拓跋韬的一句话,心底存了几分嫌隙,此番呆在这听雪轩反而有些不自在,他神情别扭的看了一眼榕宁,眸色有些复杂,还是转身带着萧贵妃离开。 一时间听雪轩满屋子的人,尽数走出,瞬间显得空落落的。 榕宁用尽了力气,此番才惊觉自己的脊背冰冷湿腻,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好不容易才挪到了床榻上,跌坐了下来。 “主子!您先喝口水缓缓,”兰蕊瞧着榕宁的脸色煞白,也跟着有些怕了,忙倒了温热的花茶端到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推开茶盏,抬眸间眼底满是冷厉。 她咬着牙冷笑道:“不就是欺负本宫身边无人可用,欺负本宫没有帮手,一个个上赶着在本宫面前抖机灵,想要将本宫打入万劫不复之境。呵,做梦!” “兰蕊,今晚你去请双喜公公来一趟,请的时候避开人,他在御前当差盯着他的人不少。” 榕宁缓了缓神道:“小成子净身当太监时的铜环,对于他来说是最当紧的物件儿,他一向办事稳妥怎么会落在别人手里,还被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你派人下去查,这些日子小成子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本宫都要知道。” 兰蕊忙躬身应了一声道:“奴婢这就去。” 榕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花茶,入口清香,之前昏沉沉的脑子倒是清明了许多。 她暗自叹了口气,有一句话温清说对了,在这后宫里若是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便是想要出头难上加难。 她紧紧攥着茶盏,可后宫前朝形势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在这后宫只想活命,谁不让她活,那就去死! 榕宁眸色间掠过一抹狠厉之色,反正她什么都没有,又何必害怕失去。 入夜时分,双喜疾步走进了暖阁,冲坐在正位上的榕宁跪了下来磕头请安。 榕宁忙起身亲自扶双喜起来笑道:“当真是为难公公了,只是事情紧急,公公又是小成子的同乡,自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分,如今也只能求到公公面前来。” 双喜忙道:“宁嫔娘娘言重了,咱家得了娘娘那么多的看顾,但凭娘娘吩咐。” 榕宁压低了声音道:“小成子毕竟身体单薄,慎刑司那边还希望公公能够通融一二。” 榕宁说罢拍了拍手,兰蕊走到了一边的小漆木箱子边,掀开了盖子。 登时一片金光乍然露出,竟是满满一箱子的金锭子。 这怕是宁嫔娘娘将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拿了出来,双喜一时间有些看愣了。 榕宁看向双喜道:“这些钱能不能在慎刑司里运作一下,买小成子一条命?” 双喜愣了一下,没想到宁嫔居然舍得倾尽全部救一个奴才,他不禁有些动容。 榕宁缓缓道:“虽然慎刑司专属于皇上,可下面用刑的人却不一定都是铁板一块,只要能多撑几天,本宫就能查出真相。” 双喜躬身道:“奴才这就去打点,不过奴才有句话得和主子您提个醒儿,若是小成子真的攀扯上您,还是……给他个痛快吧!” 榕宁的手指微微一缩,闭上了眼,缓缓点了点头。 听雪轩由过去人人羡慕的所在,如今变成了尴尬至极的地方。 虽然靠近养心殿,皇上却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榕宁明白她与帝王之间的男欢女爱,远远不及家国天下的重要。 在小成子没有供出来私放信鸽勾结宫外的真相,榕宁就摆脱不了加在她身上的叛国嫌疑。 到底是养了个宠物飞禽,还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萧泽心底对榕宁已然是怀疑在心。 双喜擦着傍晚的夜色,来到了榕宁的面前。 “奴才给宁嫔娘娘请安!” “公公,请起!”榕宁忙赐座。 双喜自知身份哪里敢坐,躬身急促道:“娘娘,慎刑司那边找了个人帮衬着,他只能做到不打死小成子,但是小成子还是得用刑,一道也不能省。” 说罢双喜眼底掠过一抹敬佩之色,低声道:“里面传出来消息,到现在小成子依然一口咬定不知情,更没有把您供出来。” 榕宁叹了口气,咬着牙道:“本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她冲双喜道:“有劳公公了,慎刑司那边还望公公继续照看一二,本宫感激不尽。” “娘娘言重了,”双喜行礼后躬身退了出去。 双喜刚离开不多时,兰蕊便带着一个浣衣局的掌事姑姑走进了听雪轩。 兰蕊让那掌事嬷嬷候在外面,自己先进来禀告。 “娘娘,郑家那边的张潇统领出手帮忙,小成子的事情查清楚了。” “浣衣局的掌事姑姑有话说。” 榕宁登时坐直了身体:“快宣进来!” 第54章 芸祺 兰蕊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带着一个身着宫装的嬷嬷走了进来。 榕宁定睛看去倒也不陌生,正是掌管浣衣局的掌事姑姑陈嬷嬷。 陈嬷嬷上前一步,给榕宁跪了下来:“奴婢给宁嫔娘娘请安。” 榕宁命兰蕊赐座给她,陈嬷嬷心惊胆战站在那里不肯就坐。 榕宁之前大着胆子联系了郑家在宫里头的张潇,不曾想郑家人的动作还是很迅速的,竟是直接找到了浣衣局。 在这之前榕宁和兰蕊也查的八九不离十。 她们没想到小成子居然在浣衣局里找了一个相好的对食。 小成子知道榕宁一直很厌恶宫里头的对食行为,故而也没敢和榕宁说。 这些日子,榕宁的身份地位伴随着皇帝的宠爱水涨船高。 作为宠妃身边的心腹太监,小成子自然得了不少的好处。 他将这些好处交给了浣衣局一个叫芸祺的小宫女。 榕宁也打听到了这个小宫女的身份背景,了解了个大概。 芸祺家里头日子过得极不宽裕,自己有七个弟弟。 她是家里头的长女,爹爹是一个箍桶匠,娘亲给人家洗衣服做帮厨,赚点小钱。 她爹娘实在养活不了这八个孩子,芸祺便卖身为奴进入宫中,做了个宫女。 虽然他们家族败落,但是追本溯源,才发现他们祖上还是入关前的贵族后裔,做宫女身份合适。 小成子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芸祺,对她越发同情,一个劲儿的贴补她。 芸祺手头紧,赚了银子尽数攒起来给了家里,没有孝敬掌事姑姑,更没有银子贿赂总管太监,就不可能被送到各个宫里伺候嫔妃。 在整个后宫,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想要谋个差事都得让李公公看着点。 即便是想要在李公公跟前掌个眼,那也需要大笔的银子。 芸祺哪里有那些钱,她在宫里头干死干活赚的银钱定期都要交给宫外的家人,补贴家用。 小成子瞧着芸祺可怜,就将自己的银子给了芸祺,两个人也做了对食。 宫里头宫女和太监走到一起,互相帮扶,度过这漫漫长夜。 其实这种事虽上不了台面,倒也情有可原。 可没想到小成子有了对食居然也不和榕宁说,这才酿成今天的惨祸。 陈嬷嬷看着榕宁的脸,心头暗道果然是皇帝身边的宠妃,这容貌当真是出挑。 可是这手段也是狠辣得很…… 之前他们这些下人私下里也传过,虽然宁嫔是宫女出身,手段却是个狠辣的。 陈嬷嬷更是赔了十二分的小心笑道:“如今芸祺姑娘转眼间也能穿上好看的衣服,甚至还买了一盒胭脂。” “奴婢当时就觉得诧异,奴婢是知道芸祺一家子的,九口人都仰仗着她活呢。” “她极其简朴,一个铜板也要扳开两半花儿,如今不光穿上了锦缎衣服,甚至还买了一盒胭脂。” “彼时奴婢就奇怪,她这是攀上了什么高枝儿?” 陈嬷嬷笑着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她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一边的兰蕊咳嗽了一声道:“眼见着着天色晚了,一会儿张统领还要送你回浣衣局去,你今日来听雪轩的行踪可千万不能落了别人的眼,不然怕是你也要受牵连。” 陈嬷嬷身体微微发抖道:“兰蕊姑娘说的是。” 兰蕊道:“咱们还是尽快说说芸祺这丫头家里的情形。” “这丫头的家在哪里?她爷娘老子在哪儿做活儿,那几个弟弟都在哪里高就,或者读书,你讲一讲。” “好……好……好!瞧我老婆子这张不把门的嘴,让主子娘娘见笑了”。 陈嬷嬷打了自己一耳光,讪讪陪着笑道:“回宁嫔娘娘的话,那芸祺的爹没有固定位置,也就是走街串巷的匠人。” “早些年一家子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就在天桥底下搭建了一个窝棚。” “是小成子出了不少银子,置办了一处院子,一家几口终于有了落脚之处。” “就在咱们京城南巷的杂院那里,一家九口人挤在了一处小院子,也算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陈嬷嬷感叹:“让我这老婆子说呀,那小成子绝对是芸祺他们一家子大大的贵人。” 榕宁越听脸色越沉了下去,芸祺,一个恩将仇报的畜生罢了。 小成子怕是对这位动了真情,甚至连自己净身时的铜环,都交给了那个女子手中。 不曾想人家这是将他当做了提银子的钱庄,翻脸却像刀子一样刺得他七零八落。 榕宁神情冷峻,缓缓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冷冷问道:“这些日子除了你们浣衣局的人,还有谁接触过芸祺?” 陈嬷嬷脸色一怔,似是想起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 榕宁缓缓抬眸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杀意。 陈嬷嬷顿时打了个哆嗦,低下了头。 榕宁淡淡道:“陈嬷嬷,本宫能将你带到本宫这里,就有办法让你横尸野外。你有什么就说什么,藏着掖着,想要两头吃,呵,永远也吃不到嘴里,就怕你吃着吃着人就没了,你说呢?” 陈嬷嬷脸色微变,她之前确实有把柄被郑家掌控,如今宁嫔娘娘和两位贵妃斗得你死我活,她刚生出几分想要讹钱的念头,这个念头被狠狠浇了一盆冰水,熄灭了去。 陈嬷嬷跪了下来:“娘娘息怒,奴婢有什么一定说什么。” “前段日子启祥宫的红袖姑娘来过,是来找芸祺的麻烦的。” “红袖姑娘说芸祺将贵妃娘娘的衣服洗破了,要砍她的头。当初还是奴婢出面调停这才压住了?” “后来二人之间有没有私下见过,奴婢实在是不知道啊。” 榕宁晓得再从这个女人的嘴里也炸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她命兰蕊拿了一包银子,塞进了陈嬷嬷的手中,陈嬷嬷顿时喜笑颜开。 她心头暗道这宁嫔娘娘倒也是个大气讲究人,又冲榕宁磕头后,跟着张潇离开。 张潇武功造诣极高,来无踪去无影,站在了榕宁面前倒像是活脱脱的守护神。 兰蕊将当差后的张潇请进内阁。 榕宁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的看向了张潇道:“本宫有一个不情之请,其实挺为难你。可这件事想要翻盘,本宫不得不这么做。” 第55章 冷宫里玩儿个游戏 冷宫,夜色凝重,寂静中偶尔传来一两声的惨嚎也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张潇将银票塞进了看守冷宫的护卫手里,从银票的厚度就不难看出来是下了血本的。 守着冷宫的两个护卫脸色都涨红了,冷宫这个地方是宫嫔们的坟墓,也是他们这些护卫的坟墓。 但凡来这里的人,都是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在此处便是混吃等死,更不用说谈得上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没有饿死就算是好的。 如今泼天富贵到了手上,一个个哪里还敢说什么,哆哆嗦嗦将银票塞进了怀中,冲张潇陪着笑:“张统领吩咐的事,小的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潇淡淡笑了笑:“放心,要不了你们的命,今日便是借你们冷宫的粪桶用一下,还有一会儿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好好守着冷宫的大门。” 守卫一愣,没想到张统领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就是借了他们冷宫的几个粪桶,此外让他们今夜守好门就好。 守门倒也罢了,借粪桶这事儿实在是匪夷所思。 各宫都会在黎明之前将存了一天的粪水脏污集中从偏角门拉出去,出了宫倾倒在指定位置后,就会再派人送回来。 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毕竟是个储藏粪水的东西,进出宫城都得用这个玩意儿。 若是粪桶经过,远远便能闻到一股股的恶臭,故而进出宫检查的时候也没有人查的太过仔细。 怪不得宁嫔娘娘说此间事情有些为难他,他好歹也是御前带刀侍卫统领,立过赫赫战功,也同皇上一起参加过夺嫡之争,护在皇帝身边早已经得了皇帝的信任。 偏偏他亏欠了郑家一条命,故而被郑家绑在了宁嫔娘娘这辆战车上,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捂着鼻子冲驾着牛车,又聋又哑的老太监打了个手势。 老太监驾车朝着冷宫里面行去,不多时到了里面荒僻的院子前。 远远便听到里面传来纯妃娘娘锐利的笑声。 “哈哈哈哈……温清那个贱人竟是被贬为答应?” “呵呵,萧泽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是最爱温美人的妖媚之姿吗?怎么这么快就腻了?” “好!你做得好!帮本宫杀了这对儿狗男女,本宫将全部身家给你。” 榕宁给纯妃娘娘带来她最爱喝的雪山银针茶,说着这些日子宫里头发生的事情。 听到温清倒霉,纯妃自然是开心万分,再看向榕宁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好感。 “你做得很好,不枉费本宫娘家人花重金支持你一番,只是什么时候让温清那个贱婢死?本宫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呢!” 榕宁笑道:“纯妃娘娘稍安勿躁,报仇得一点点来,若是立马弄死却也少了几分乐趣。” 榕宁抬眸看了看天色,眸色一闪转过身冲纯妃娘娘道:“今日还需借娘娘冷宫的地盘儿,办一件事。” “这些日子萧贵妃处处掣肘,嫔妾想做点儿什么被牢牢束缚了手脚,还被萧贵妃设局惹了一桩麻烦,如此需要借纯妃娘娘的地儿,用纯妃娘娘的人,了却一桩公案。” “事从紧急,阵仗又很大,所以此间事情做得越快越好。” 榕宁给纯妃娘娘行礼:“打扰娘娘清静了,只是偌大的宫城,除了娘娘这里之外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地方。” 纯妃得知温清的倒霉下场,心情自然愉悦,也很好说话。 她转身坐回到了正位,看着榕宁道:“本宫陪着你看这一出戏。” “本宫如今越来越喜欢你这个狡诈阴险的女人,你甚合本宫的心思,等本宫出了这冷宫便将你带在身边。” 纯妃娘娘在这宫里已被关了几年之久,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难得说这些交心的话。 “主子,”兰蕊上前一步低声道:“人来了。” 榕宁点了点头,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外面缓缓推进来几只粪桶,恶臭味袭来,榕宁差点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可她顾不得这些,今天晚上若是不能翻盘,这一次一旦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榕宁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张潇在榕宁一声令下,忍住了身体的不适感,走到了粪桶前抬脚将盖子踹开。 盖子打开的同时,却是从里面滚出来九个浑身脏污的人。 这九个男女老少都被绑得死死的,嘴巴里塞了麻胡,分别从这几只粪桶滚出来,身上沾染着脏污不堪的东西,让人敬而远之。 纯妃娘娘用手扇了扇鼻子:“热闹!今儿本宫这里倒是热闹非凡,罢了,看戏。” 这几个人抬头看向了榕宁,哪里见过这个阵势,一个个慌张害怕到了极点。 榕宁扫了这几个人一眼,拍了拍手。 兰蕊拖着一个宫装女子从后面的倒厦走了出来。 那个女子正是骗了小成子的对食宫女芸祺。 这几日她在浣衣局里干活儿都是提心吊胆的,萧贵妃身边的红袖用她的家人威胁她,她也没有办法。 可内心里到底是惴惴不安,小成子固然不能做一个完完整整的男人,却对她好得没得说。 最近她千方百计打听小成子的情形,只是慎刑司像是一个密封的铁桶,任何消息都传不出来。 她当真是心情矛盾,有时候有些懊悔,也有时候希望小成子就死在慎刑司里吧,大家都清静。 省得跟着宁嫔这个招惹是非的主子,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芸祺被狠狠丢到了榕宁的面前,她抬眸眼睁睁看着宁嫔娘娘就这么杵在她的面前,她紧张的无以复加。 芸祺惊恐的想喊出来,奈何嘴巴里塞了东西,那个尖叫始终欠点火候发不出声音。 榕宁垂眸冷冷看着芸祺道:“骗财骗色的男子本宫见过了,这骗财骗人性命的女骗子,本宫第一次见。” 她看着面前挣扎不停的芸祺,冷冷道:“别光顾着害怕,认认亲吧!” 芸祺愣了一下忙顺着榕宁的视线转身看向了自己的身后,登时脸上血色全无。 只见自己爷娘老子,还有久未见面的七个弟弟此番浑身脏污恶臭,一个个滚到地上磕头作揖求饶。 兰蕊将芸祺嘴巴里的麻胡抠了出来。 芸祺忙冲着榕宁磕头哀求:“宁嫔娘娘饶命啊,饶命啊!” 榕宁缓缓弯腰扯住了她的头发,眼底的笑意冷得厉害。 她一字一顿道:“本宫饶过你,谁饶过……小成子?今天我们玩儿个游戏吧!” 第56章 划算吗? 芸祺惊恐的看向了面前的榕宁。 以前宫中宴饮的时候,前面服侍的宫女不够,就会从浣衣局调宫女过去。 也就是在那一次宫中宴饮的时候,赶去帮忙的芸祺因为不小心绊倒摔了一个盘子,内务府的人狠狠抽了她两耳光。 还是小成子路过将她救了下来,也就是那次,她邂逅了宠妃身边的心腹公公小成子。 下一次宫宴的时候,小成子把她安排在殿里面伺候,既轻松,还能得到很多的赏赐。 也就在那个时候,芸祺远远见过一面宁嫔娘娘。 她从小生活在泥沼中,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女人,像是天上的星辰,闪耀着光芒让她更加自惭形秽。 可美丽的女人都是有毒的 就像现在高高在上俯视着她的宁嫔娘娘,很美,也很毒辣。 她一直担心宁嫔娘娘会报复她,可没想到报复来的这么快,小成子出事后短短几天就将她抓到了这里。 以前她以为宁嫔娘娘就是一个宫女出身,即便是被萧贵妃陷害了,又怎样。 可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天宁嫔娘娘就抓到了她这颗小棋子。 她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嘴唇都有些发抖。 宁嫔冷冷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小成子对你不薄,你如今将他弄到慎刑司,这笔账怎么算?” “你轻轻松松就废掉了本宫的左膀右臂,又让本宫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本宫今天陪你玩个游戏。你应该会答应的。” 芸祺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磕烂,她看向榕宁苦苦哀求:“主子,有什么都冲着奴婢来,千万不要伤害奴婢的家人。” 芸祺极其心疼自己的爷娘老子,也最会照顾自己的七个弟弟。 她这个人,这一辈子活到现在,好像都是为了家人而活,而不是为了她自己。 她从来没有尝到过生活的甜,没有就算了,好不容易在人生中遇到了小成子那一道光,可没想到事情闹到了此种地步。 她也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心底也是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宁嫔。 宁嫔眼底的杀意一晃而过,缓缓起身走到了芸祺爹娘面前。 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芸祺慌了阵脚。 芸祺大哭朝着榕宁爬了过来,苦苦哀求道:“娘娘!娘娘饶过他们吧!” 榕宁伸出手,一边的兰蕊将一把锋利的匕首递到了她的手中。 榕宁突然手起刀落,匕首狠狠刺进了芸祺爹爹的手掌,鲜血瞬间渗出,血线蜿蜒。 “不要!不要!”芸祺大哭。 榕宁抽出匕首,转身冷冷看着芸祺:“小成子赚钱也不容易。” “他家里也有一摊子的烂人烂事需要摆平,却将这些日子攒下的钱都交给了你。” “他花银子安置你父母兄弟,他将你当成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赔着小心哄你开心。” “他可是宠妃身边的大太监,对你是处处小心服侍。你若是不喜欢他,大可拒绝,小成子总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可是你一边享受着他对你的付出,一边又在他的背后狠狠捅刀子,本宫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种人。” 芸祺失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害的他进了慎刑司。” 榕宁冷冷笑道:“既是你的错,那总得改正才是,兰蕊给她东西。” 兰蕊将一张雪纸,还有笔墨端到了芸祺的面前。 芸祺微微一愣,看向面前的人。 榕宁缓了缓道:“小成子进了慎刑司已经三天多了。这三天他依然苦苦支撑着,这些日子皇上不停的问询结果,要是他再说不出什么来,那他必死无疑,请问你良心何在?” 芸祺说不出一句话,只流着泪。 她承认自己为了五百两银子,面对萧贵妃身边红袖的施压退缩了。 她将小成子卖了个干净,还将他保管在自己这边的铜环也一并交了出去。 芸祺甚至也看到小成子放过鸽子,她说她也喜欢鸽子,能不能抱一抱。 就在那个时候芸祺在鸽子脖子上做了手脚,也是将小成子送进慎刑司的关键。 当初红袖说了,只要她将小成子的铁环放在鸽子的脖子上,就会给她五百两银子。 其实小成子给她的银子比这多得多,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被这五百两迷了眼睛。 她此番被宁嫔抓住,又有些乱了方寸。 榕宁定定看着她:“按照本宫吩咐的,写上你和小成子是对食,就说这鸽子是小成子为了讨好你养着玩儿的,和小成子没关系。” “只是后来萧贵妃身边的红袖找到你,让你血口喷人陷害本宫,你才给小成子的鸽子上做手脚,这上面要写的真真切切,写错一个字……” 榕宁突然冷笑一声,转身一把匕首狠狠刺进芸祺爹的另一只手,鲜血从他的手心涌了出来,芸祺爹疼得几乎断了气,这下子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有的人都觉得榕宁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女子,可没想到她还真的动手? 她甚至亲自动手,这般得狠。 “不,不要!你放了我爹娘,放了我弟弟,我写,我写。” 芸祺彻底慌了,忙趴了过去,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但凡入宫能做宫女的人,多多少少都识得几个字。 芸祺和其他宫女不同,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入宫前芸祺什么都没有学到,入宫后,才在宫里办的宫学学堂学习,跟着听了些日子学到了皮毛。 如今纸上的字越发丑乱,让人瞧着心烦意乱。 榕宁让芸祺将前因后果都写出来,事无巨细。 芸祺倒也乖巧,按照榕宁说的都写了下来。 榕宁看过了书信后,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看向面前慌乱的芸祺:“有这份供述还不算数,我要你以死明志。” 芸祺顿时傻眼了,宁嫔就是要自己死。 难道就要像温贵妃身边的红绡姐姐,为了攀扯主子,一头碰死在柱子上? 可是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不,不,我不敢,奴婢求娘娘原谅,求求娘娘放过奴婢。” 榕宁冷笑了出来:“都走到了这一步,本宫能怎么办?” “本宫保证,你抗下所有,本宫便让你的爹娘和七个弟弟一世无忧。本宫不是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本宫说到做到。” “怎样?这笔交易还划算吧?” 第57章 鸣冤鼓 芸祺呆呆看着榕宁,眼底一片死寂。 榕宁手中攥着的匕首,冷霜般的刀尖上滴着血珠,身后父亲痛苦的呻吟声就像是催命的咒。 芸祺沙哑着声音,摇了摇头,哀求道:“萧贵妃不会放过奴婢,她不会放过奴婢的,奴婢……” 榕宁冷笑了出来,死死盯着她的眼眸:“你安知本宫会放过你?” 芸祺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榕宁缓缓起身,打了个手势。 张潇眉头皱了一下,还是一把将芸祺最小的弟弟提了起来。 “不要!不要啊!” 芸祺彻底慌了,她是家里的长女,这个弟弟几乎就像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样,她分外的疼惜。 榕宁脸色铁青阴冷,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步步朝着那个胡乱蹬腿的少年走去。 “不!娘娘!娘娘饶命!奴婢按照娘娘吩咐的去做!” 眼见着榕宁手中的匕首停在了少年纤弱的脖子上,甚至距离少年紧绷着的青紫色血管很近。 芸祺再也扛不住了,大哭了出来。 张潇此时都觉得眼前的宁嫔娘娘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个女人是真的敢亲自动手杀人。 榕宁匕首抵在少年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她转身走到芸祺的面前,刀锋上的血迹涂抹在芸祺颤抖扭曲的脸颊上。 许是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芸祺反而胆子大了几分,死死盯着榕宁道:“宁嫔娘娘,若是奴婢按照你说的做了,奴婢身死不要紧,焉能知道你会不会背信弃义,将奴婢的家人处置了?” 榕宁笑着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芸祺的脸颊,话语里却满是轻蔑:“你觉得你此番有资格和本宫谈条件?” “本宫告诉你,雷霆雨露都是本宫给你的赏赐,从明天开始小成子在慎刑司拖一天,你家人的脑袋就会掉一颗!” 榕宁眼神狠辣,转过脸扫了一眼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的芸祺的八弟。 她冷冷笑道:“就先从最小的开始吧。” 榕宁话音刚落,芸祺一家顿时挣扎了起来,可惜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最无情的谩骂都无法溢出一个字。 这些反抗在榕宁面前宛若蝼蚁,她冷冷看着芸祺:“自己造的孽,就别让一家子替你背罪,你现在除了死别无选择!因为你没得选!” “本宫既然能将你一家老小弄进宫里头,自然会有收拾他们的手段,你死他们尚且能活,这就是你欠小成子的。” 榕宁笑了出来:“小成子在慎刑司撑不住几天了,你家这几口人刚好能杀到他熬刑的极限,有你们全家整整齐齐给他陪葬,他也不亏。” 芸祺大口大口喘着气,终于低下了头,眼里满是绝望。 榕宁直起身再不看芸祺一眼,命人将芸祺一家子人拖出了暖阁。 张潇同兰蕊也退了出去,主子有话单独交代芸祺。 张潇深吸了口气看向兰蕊压低了声音道:“你家主子一向都这么狠的吗?” 兰蕊脸上掠过一抹怒意,瞪了张潇一眼:“哼!我家主子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女子!” 张潇愣了一下:“呵,也许是吧。” 暮色渐渐加深又淡了几分,黎明时分,东司马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东司马门外立着一面鸣冤鼓,还是前朝先帝爷开国时立下的,就是方便下层百姓有个鸣冤直达天庭的通道。 不过这鸣冤鼓也不是谁都能敲响的,一旦敲了鸣冤鼓,便是告御状。 御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告的,尤其是敲鸣冤鼓,按照惯例,鼓鸣,人祭。 敲鼓可以,告状的人得献祭自己的命,才能证明这个案子确实有重大冤情。 不然大家都来告,皇帝也烦死了。 世人到底惜命,这鼓很久没人敲了。 如今沉吟的鼓声惊动了整座宫城,便是养心殿里坐着的萧泽都有些不安。 萧贵妃最近可是占尽了风头,加上这几日皇帝到底猜忌榕宁叛国投敌,竟是一次也没有去听雪轩,反而召萧贵妃伴驾。 此时萧贵妃正小心翼翼帮萧泽磨墨,萧泽提笔点墨画在了雪纸上。 萧贵妃喜滋滋笑道:“皇上画工了得,臣妾想求皇上给臣妾画张小像,臣妾也好贴在启祥宫的门头上显摆显摆。” 萧泽不禁逗乐了,笑骂道:“怎么?将朕的画当成了辟邪的门神了吗?” “皇上,”萧贵妃嗔怪得紧紧抱住萧泽的胳膊,“臣妾就要皇上给臣妾画一幅画嘛,臣妾可以……” 萧贵妃挑着杏眼看向了萧泽,眼波流转,美人风情尽显,她缓缓拉下了外衫露出白腻的香肩。 萧泽笑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香艳的画作还是留在晚上再画吧,白昼有白昼的画法。” 萧贵妃讪讪笑着拉起了衣衫,凑到了萧泽已经画了些许的画卷前,突然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身体都僵硬了几分。 那画卷上虽然只画了眼睛,那双眼睛却是榕宁的眼睛。 榕宁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主动同萧泽示好,萧泽内心隐隐有些生气可又觉得憋屈得慌,到底是将她宠坏了的。 萧贵妃的一颗心却像是放在油锅里煎,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榕宁涉及到投敌叛国的重罪,在萧泽的心目中却是占了不少的分量。 为何?到底是为何? 她萧家累世功勋,父兄战功卓越,竟是比不上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 便是这么多天不说话,不见面,萧泽提笔依然是榕宁那个贱人。 萧泽也意识到自己应该画的是萧贵妃,忙按住了雪纸刚要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突然鸣冤鼓的声音传来。 萧泽登时脸色沉了下来,一边的萧贵妃也忙整了整难看到极点的神色,松开了萧泽的手臂。 这鸣冤鼓的声音实在是刺耳,萧贵妃总觉得心底慌慌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李公公!” “奴才在!”李公公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眉头紧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李公公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他也是纳闷儿,哪个不长眼的竟是将鸣冤鼓给敲了,这不是纯属找死吗? 李公公急匆匆来到了东司马门外,待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58章 重审 东司马门外已经围了一圈内侍和官员,皇家护卫目瞪口呆的看着鼓面前趴着的一具宫女的尸体。 芸祺手中写的诉状紧紧抓在手里,整个人前倾贴在鼓面上。 她刚才将诉状当众念完后,直接一头撞死在鸣冤鼓上。 鸣冤鼓鼓面是用特质材料做成,围着鼓面的四周是坚固的玄铁。 芸祺撞向金属鼓架后,溅出来的血落在了鼓面上,像是这世上最诡异绚丽的画作。 饶是李公公作恶多端,也被眼前惨烈的画面给震住了。 他嘴巴有些发干,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身后传来双喜的声音:“李公公,皇上催促办差,这儿得尽快理出个头绪来。” 李公公浑浊冷漠的眼神淡淡看向了双喜,眼皮子狠狠抽了抽,咬着牙道:“咱家省得,何须你多嘴?” 便是不用双喜跟着,李公公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敢瞒着不报。 当下便命人将浑身是血的芸祺的尸体搬进东司马门内。 一入此门深似海,她短暂的一生起于责任,终于责任。 双喜眼睛尖,俯身便将芸祺写的诉状拿了起来。 一边的李公公像个傻子似的,许久才回过神冷冷笑看着双喜:“你倒是勤快!” 双喜面不改色陪着笑脸,只是那笑到不了眼底。 他规规矩矩冲李公公躬身行礼笑道:“李公公年岁大了,腿脚不便利,咱家多做一点也是分内的事情。” 双喜说罢抓紧了诉状,行了礼,转身疾步朝着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里,萧泽早已等候多时。 一边的萧贵妃也是满腹心事,视线不停的朝养心殿的门口扫了过去。 双喜双手捧上诉状,跪在了萧泽面前:“回皇上,奴才已经查明,是浣衣局的芸祺敲了太平鼓,人已经撞鼓身亡,留了一纸诉状。” “荒唐!”萧泽满眼的愤怒和轻蔑,冷冷道:“寻常人也胆敢敲这个,当真是不想活了。” 双喜也不敢再说什么,身体笔直的跪在地上,两只手捧着沾了血迹的诉状。 李公公才蹒跚着赶了回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李公公这一次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萧贵妃当真是个废物点心,连她身边服侍的宫女都被人扒出来了,却还不知情。 萧泽态度轻蔑的看了一眼沾满了血迹的状纸,刚要让双喜拿远一些,却不想看到了宁嫔娘娘几个字,他顿时心头微微一动。 “怎么回事?”萧泽一把扯过了双喜手中的诉状,低头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暗沉了下来。 一边的萧贵妃忍住了心底的慌乱,笑问道:“本宫也是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了?闹得这么大,怕是敲鼓之人已经撞死了。” 萧贵妃的话音刚落,皇帝突然将手中的诉状狠狠摔在了萧贵妃的面前,萧贵妃顿时脸色铁青了几分。 她忙低头,死死盯着脚下落着的状纸,刚看了几眼顿时脸色剧变。 这不就是冲着她来的,而且还搭上了一条人命,状纸上写的这些和她身边服侍的红袖有关。 萧贵妃弯腰捡起诉状,眼前的字儿都一个一个活了起来,萧贵妃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踉跄着向后退开。 萧泽眉头拧成了川字,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的走向。 原本他以为的叛国投敌,竟是宫女和太监对食时候互相赠送的小玩意儿。 信鸽一说,也是他误会了榕宁。 一想到榕宁那个委委屈屈的样子,尤其在床笫上,狠狠欺负她,瞧着她眼眶微红,可怜巴巴的模样,当真是让人心疼。 萧泽再也顾不得什么,高声道:“传听雪轩的宁嫔娘娘,将浣衣局和启祥宫里服侍的人,一并带过来。” 萧泽心头隐隐有些愧疚,他是对不住榕宁。 当初那种情形下,他不得不怀疑榕宁,难不成真的是北狄派到他们中原的探子? 这件事情他一定要查个明明白白。 榕宁得了传召带着兰蕊赶到了养心殿,她似乎刚起来梳妆,头发都有些潮湿,妆容淡雅,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 榕宁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养心殿黑压压跪倒的一大片,一直紧张的心情此时倒是放松了不少。 榕宁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贵妃脸色难看至极,榕宁这个贱婢装模作样委实让人恶心,可萧泽在这儿,她也不好发作,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进了肚子里。 “不必多礼,平身!”萧泽看向榕宁,这些日子这个丫头倒是清减了不少,他越发心头懊悔。 萧贵妃是真没想到,浣衣局的那个小贱人,居然敢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她想起来什么,抬头看向了面前脸色平和,温温柔柔的榕宁,登时磨了磨后槽牙。 她这一次完全能将这个女人打入地狱,不曾想竟是又被她逃脱了。 关键她怎么说服浣衣局的那个贱人主动赴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派人盯着榕宁,榕宁除了给太后娘娘请安,便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写字。 算算哪有时间出宫,运筹帷幄。 她记得就在两天前,太后娘娘身子不舒服,随即将榕宁等嫔妃赶了出来。 整整一个时辰,榕宁消失不见踪影,跟踪她的萧贵妃的人回来禀报,说宁嫔带着兰蕊绕过太液池的林子就不见了。 整整一个时辰,榕宁这才又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而这一个时辰也足够干一些事情。 浣衣局的掌事姑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掌事姑姑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亲眼所见,小成子与芸祺之间早已经做了对食,只是那芸祺家里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小成子倒也是长情帮了她不少。” 浣衣局的小宫女跪下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亲眼见红袖姑娘将一沓银票塞进了芸祺的怀中,这个是奴婢亲眼所见。” 陆陆续续有证人跪在了萧泽面前,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红袖。 红袖早已经脸色煞白,乱了分寸,下意识看向萧贵妃。 萧贵妃板着脸,根本不看红袖。 此番跪在地上的红袖,真真切切变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孤家寡人。 红袖心跳如鼓,急急切切跪行到萧贵妃身边,扯住萧贵妃华丽的裙角,声音发颤:“娘娘,娘娘,救救奴婢。” 第59章 胡编乱造 养心殿里红袖的声音尖锐慌张,扯住了萧贵妃的裙摆。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萧贵妃的视线多了几分锐利冷冷道:“这个宫女是你身边的人,你不该给朕一个解释吗?” “臣妾……臣妾……”萧贵妃脸色煞白,嗫喏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榕宁行事这般干脆狠厉,竟是不给她丝毫运作的机会。 榕宁红了眼眶上前一步同萧贵妃躬身福了福,随即用帕子捂着唇哭道:“嫔妾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竟是让姐姐这般陷害嫔妾?还请姐姐明示,嫔妾日后一定改!不再让姐姐生厌!” “宁嫔!你血口喷人,本宫为什么要陷害你?”萧贵妃退后一步,死死盯着榕宁。 榕宁哭红了眼道:“那红袖为何要出五百两银子挑拨云祺和小成子的关系?为何又将普通的鸽子,攀扯成信鸽?又为何到处散播谣言说嫔妾通敌?” 榕宁问一句,向前走一步,硬生生将一向跋扈飞扬的萧贵妃逼到了墙角。 榕宁缓缓笑道:“萧家人这般擅长给旁人定通敌卖国之罪,当真是做得得心应手!莫非经常这么做……” “你闭嘴!”萧贵妃怒极,抬起手便扇向了榕宁。 这个贱婢,每一次都将话头牵扯到他们萧家功高震主上来,她当真是恨极。 不想萧贵妃抬起的手刚要落在榕宁的脸上,却被萧泽上前一步紧紧攥住。 “放肆!”萧泽没想到萧贵妃跋扈到这种程度,当着他的面儿竟敢掌掴他的宠妃,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萧泽这一挡,一推,萧萧贵妃连连后退,差点儿摔倒在地。 萧泽怒目看向地上趴着的红袖,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说!为何栽赃陷害宁嫔?你可知罪?” “奴婢……”红袖惊慌失措看向了萧贵妃。 萧贵妃脸色阴沉下来冷冷道:可得仔细说话,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那宫里头的妹妹想想。” 红袖顿时打了个哆嗦,她和妹妹都是萧贵妃的陪嫁丫头,当初跟着主子进宫,也是为了搏一条好出路。 凡是宫里头放出来的宫女,再不济也能配个护卫,太医之类的,很多小门小户甚至还相求宫里头放出来的女子做当家主母,自然有她的派头和规矩。 如今妹妹还在萧贵妃的启祥宫里当差,她深吸了口气,缓缓低下头。 萧贵妃松了口气,突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掌掴在红袖的脸脸上。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道,红袖的脸都被打偏了。 萧贵妃死死盯着她冷笑道:“你还不认罪?本宫放在床头盒子里的银票少了几张,竟是你偷了本宫的银票?怕不是你私会外间的情郎,被那浣衣局的芸祺撞见,便是生了如此杀人诛心的离间计?让小成子和芸祺反目成仇?” “说!是不是如此?”萧贵妃怒斥。 红袖跪跌在冰冷的青石地面,整个人瑟瑟发抖。 一边站着的榕宁不禁暗自冷笑,当真是难得,短时间内竟是编出来这么个话术? 可真是将皇上当傻子了。 不过萧贵妃的父亲萧老将军此番正是军功在身,声势正隆,此时便是萧贵妃当面承认陷害她宁嫔,萧泽也不能将她怎么样。 榕宁眼眸缓缓沉了下来,她也不指望在此时此刻扳倒萧贵妃,不现实。 萧泽再喜欢她,也不及他的家国天下,万里江山。 不过人心中一旦种下了尖刺,这根刺就会越扎越深,会流血,会疼。 等到萧泽疼得受不了的那一天,便是萧贵妃真正的死期。 而今,她不过是在萧泽和萧贵妃之间种下了一根小小的尖刺罢了。 萧泽看着面前的萧贵妃胡说八道,不禁气笑了,脸色铁青。 许久他点着地上的红袖冷冷道:“来人,关到慎刑司去。” 榕宁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果然萧泽此时还不敢动萧家。 双喜得令忙带人疾步走了进来,将红袖拖出了养心殿。 萧贵妃却委屈巴巴瞧着萧泽,眼角微微发红,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萧泽的胳膊。 “皇上,此间事情当真和臣妾没什么关系啊!皇上,你一定要相信臣妾!” 萧泽看着她的脸,颜色浓丽,带着将门嫡女特有的娇憨果敢,是啊,杀人也很果敢。 萧泽只觉得心里像是堵着什么,难受得厉害,深吸了一口气挣开了萧贵妃。 “来人,送贵妃回去修养。” 萧贵妃登时愣在了那里,萧泽一向很宠爱她,她大概是这座深宫里少有的能长久得宠的嫔妃。 萧泽这是第一次当众落了她的颜面,当初他夺嫡的时候上门看望她的父亲,借兵的时候可不是这般狠辣无情的。 李公公今儿做什么也都慢了半步,总觉得榕宁出手太快,他都有些恍惚了。 李公公忙上前冲萧贵妃躬身行礼道:“娘娘请。” 萧贵妃是真的心头刺痛的厉害,冷冷扫了一眼一边神情镇定自若的榕宁。 要怪都怪这个贱人,如果不是她勾走了皇上的心,皇上也不会对她如此绝情绝义。 萧贵妃抿了抿唇,转身朝着养心殿门外走去。 李公公忙躬身将人送了出去。 养心殿里只剩下了榕宁和萧泽,其余的宫人具是退了出去。 萧泽凝神看向面前的女子,娉娉婷婷的站在那里,像是一枝挺立在萍叶之上的芙蕖花,濯淤泥而不染,有几分傲骨。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一处,倒也是尴尬。 萧泽转身坐在了龙椅上,只等着榕宁与他说话,不想榕宁依然恭恭敬敬站在门口处,脸上板正的表情像极了那些朝堂上让他头疼的言官。 他不禁气笑了,拍了拍自己修长的腿,沙哑着声音道:“过来。” “是!”榕宁躬身行礼,朝着萧泽走了过去,却距离他三尺之地便停了下来。 萧泽是彻底气着了,一把掐住榕宁纤细的腰身,将她抱在了腿上。 “皇上!”榕宁慌了神,想要挣脱。 “别动,再动,朕可要治你的罪了!”萧泽声音沙哑压抑。 第60章 君恩浩荡 萧泽俯身将榕宁整个人箍进了自己的怀中,硬朗的下巴搭在榕宁柔软的肩头低声道:“好了,莫再生朕的气了。” 榕宁的肩头突然轻颤了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一阵阵袭来,让萧泽微微一怔。 他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女子背对着他轻轻抽泣。 她是将门女子,从来不会将如此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他。 可彼时朝中局面突变,几个厉害的皇兄自相残杀惹怒了父皇。 父皇许是伤心至极,将视线投向了他这个一向云游天下,不务正业却也人畜无害的端王。 宫中母妃的手谕伴随着急切的期盼,三千里路的快马加鞭,一定要将他拉回到帝国皇权争夺的漩涡。 他知道卿卿的傲骨,宁可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也绝不入皇家重庭的牢笼。 他们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萧泽深深叹息了一声,低头温柔的吻了吻榕宁的发心。 “是朕的不对。” 堂堂一国之君软了语气道歉,这已然是难得的。 榕宁哪里还敢再忤逆了他的意思。 她在这后宫深耕她的前途,萧泽则是她所仰仗的利刃。 尽管帝王风流且无情,可若是真的想要帝王的爱情,简直就是噩梦。 榕宁分得清。 她转过身趴在了萧泽的怀中,帝王沉稳的心跳声激荡着她的耳膜。 “皇上,臣妾……”榕宁的脸深深埋进萧泽宽厚的胸膛里,“臣妾小门小户,无家族庇护,臣妾在这世上只有皇上能依靠了,皇上是臣妾唯一的退路,求皇上开恩,别把路堵死。” 萧泽心头竟是有些发疼,多年前他对抗不了皇权,庇护不了他想要庇护的人,如今他不想再失去了。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宁儿,朕这就封赏你的家人可好?”萧泽紧紧抓着她的肩头,凝神看着她。 榕宁一颗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她没想到皇帝的恩赐来的这么早。 萧泽瞧着她微微怔愣的表情,倒是被她有些软萌的样子逗乐,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 “宣召你的亲人进宫,朕倒是也想见见什么样的人能养出来如此花容月貌,清新可人的女儿?” 榕宁是真的有些吓住了,她这一次拿乔做样是捏着萧泽的那一点点人性赌一把。 她要让萧泽也明白,她是个倔强的女人,不是每一次打完后给一个甜枣就能顺着他的心意的。 这世上最难掌控的是君心,她在刀尖上跳舞,腾挪柔转,都要刚刚好。 一个男人喜欢柔顺的女人,可若是太柔顺了,迟早会厌了她。 可她真没想到萧泽的补偿这么大,一般大齐只有封妃后才能宣召亲人觐见入宫。 她一个嫔位,却获得如此殊荣,简直是不可思议。 榕宁一直将自己的亲人藏得很好,上一世抱着亲人的人头,那种绝望到窒息的感觉,她重来一次再不想重蹈覆辙。 可她发现自己在这后宫单枪匹马,没有家族可以仰仗,冷宫里的纯妃娘娘也仅仅是盟友。 在这深宫中,谁都可以是盟友,谁都可能是生死仇敌。 “宁儿?”萧泽晃了晃榕宁的身子。 榕宁忙脱出身子,跪在萧泽的面前道:“皇上,臣妾何德何能?能有如此殊荣?” 萧泽笑着牵着榕宁的手将她扶了起来道:“朕说过护着你,你不光有此殊荣,朕还要封赏你的父亲!” “皇上!”榕宁脸色微变,忙磕头道:“家父就是个寻常的农夫,切不可有什么封赏,家父只求三亩薄田,将臣妾的弟弟供养读书,让他能做个对大齐有用的人便可。” “臣妾家族人丁不旺,只有平淡过一生!” 萧泽表情微微一怔,心头倒是有了计较。 他当初登基之时根基不稳,他是先皇最不得宠,也最不被看好的儿子。 让他当初登临帝位,实在是那些优秀的孩子死的死,伤的伤,他这算是捡漏了。 如今当政虽然有五年光景,可前朝那些世家贵族对他依然形成掣肘。 萧贵妃的父兄便是最大的眼中钉,温答应的父亲如今是朝中新贵,王皇后的父亲搅动天下文士风起云涌。 即便是将他养大,扶持他上位的陈皇后母族陈家,更是将手伸到了他的身边来。 陈太后的弟弟陈国舅处处以国舅爷的身份在朝堂上压他一头。 他的后宫和前朝一样,宛若这么多年来,他依然是孤零零的那一个。 如今看着面前家世低微的榕宁,他眸色微微一动。 他们两个倒是相似。 是时候培养起自己的力量,和那些从龙有功的老臣相抗衡了。 “听闻你有个弟弟,年龄几何?” 榕宁忙道:“回皇上,已经行了冠礼,在书院里读书,只可惜不是个读书的料,资质平平。” 榕宁说的是真话,她的弟弟从小就务农,跟着家人逃荒颠沛流离,启蒙童学都没有读,半道儿去了书院也是她花了银子送进去的。 她也不求弟弟能考取什么功名,只求识得几个字儿,到时候给弟弟买个铺面自己也能做账,取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挺好。 萧泽沉吟道:“京郊有处皇庄赏给你父母作为食邑生计,京城赐宅子一处,既然你的父亲务农就去礼部领一个农礼司的小官,春祭的时候随着礼部官员应个卯便是。” “你弟弟既然不爱读书,就去五城兵马司里历练去吧,许是习武也算是一条出路。” 萧泽话音刚落,榕宁登时说不出话来。 五城兵马司那可是京城世家贵族子弟扎堆儿的地方,升迁极快,还是皇帝心腹。 她抬眸看向萧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她在后宫陪着温清浸淫宫斗十年,知道萧泽对她家人的封赏有多厚重。 可这太招摇了,招摇到让她害怕。 她的父亲平头布衣,也不是贵族身份,一朝变成了礼部的一个小小京官。 便是皇帝有征召官员的权力,可这样任命无疑会让很多人看在眼里,恨在心中。 萧泽笑道:“怎么?高兴傻了吗?” 榕宁忙跪了下来:“臣妾谢主隆恩!” 君恩浩荡,可她为何会如此心慌呢? 萧泽刚要将她扶起来,不想外面传来双喜的声音。 “启禀皇上!国公爷求见!” 榕宁一愣,王皇后的父亲觐见?难不成…… 第61章 奴才错了 榕宁忙起身,养心殿是皇帝接见前朝官员的军国重地。 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榕宁还是记得清楚明白的。 “皇上,臣妾告退!” 萧泽虽然被国公爷打扰了兴致,可到底是他的国丈大人,王家家主,他不得不整理了一下衣角起身相迎。 榕宁退出了养心殿,朝着门口走去,迎面便看到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容色整肃,不怒自威,身上却晕染着一抹儒雅气度,让人心生敬畏。 榕宁擦着他的肩头而过稍稍驻足点头,王衡侧身行礼,随即正眼都不看榕宁一眼。 一个宫中的玩物罢了,端不上台面,便是对她浅浅一礼也是抬举她了。 榕宁不以为意带着兰蕊朝着听雪轩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便听到养心殿里传来王衡苍老满是威压的声音。 “臣今日所来,是因温詹在江南赈灾中以权谋私,草菅人命,臣不得不来。” 榕宁登时脚下的步子顿在那里,眸色微微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暗道,即便是清高如王衡这般人物,也摆脱不了名利二字。 果然王皇后对温嫔肚子里的孩子势在必行。 兰蕊疾步跟上了榕宁的步伐低声道:“这国公爷太目中无人了,竟然不行君臣之礼,娘娘好歹也是天家人。” 榕宁摇了摇头:“他是国公爷,是王家家主,天下文人归心所向,我何德何能?” 兰蕊点了点头,随即笑道:“方才皇上的赏赐当真是厚重,咱家少爷甚至进了五城兵马司,当真是前途无量。” 榕宁停下脚步,抬眸看向红色宫墙,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世上名利有多少,风险就有多高,高处不胜寒。” 兰蕊倒是想了想道:“主子,可处在尘埃中,也会被人欺凌的。” 榕宁笑着点了点兰蕊的额头:“你倒是个通透的。” 她凝神看着眼前这个憨厚可爱的丫头,上一世自己被温贵妃出卖给李公公后,唯一牵挂她,想要告御状救她出来的就是兰蕊,后来兰蕊被温贵妃活活杖毙。 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兰蕊因她而死,还是李公公在鞭打她的时候告诉她的。 后来她逃出了李公公的魔掌,祈求温清的庇护,才发现真正想她死的人居然是温贵妃。 榕宁抬起手紧紧攥着兰蕊的手,笑容难得温柔真实:“等过几年,宫里头下一批放宫女出宫的时候,我替你找个好人家,你瞧得上哪家儿郎,我替你筹谋。” “主子好端端取笑奴婢作什么,奴婢以后只跟着主子,服侍主子!” 主仆两个说笑着回到了听雪轩,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跟着两个内侍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缓缓朝着正殿走来。 兰蕊惊呼出声:“小成子!” 榕宁起身走到了外间,兰蕊忙走过去打起了门口的帘子。 门外小成子就那么血淋淋站在那里,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了,有几处伤口几乎是深可见骨。 这还是榕宁花重金打点才保下他一条命,否则早就死在慎刑司里了。 只是身上的伤再怎么深刻,都远不及心头的伤痛彻肺腑。 小成子年龄比兰蕊还要小一些,此番竟是鬓边生出了白发,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小成子张了张嘴,因为长期受刑,他的嗓子都喊哑了,竟是发不出声音。 他缓缓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嘶哑着嚎啕大哭。 “奴才……奴才……” 眼泪浇灌着脸上的伤口,鲜血淋漓而下,人人动容。 他一下下给榕宁磕着头,发不出声音只能磕头。 无声之间述说着重重的懊悔和愤怒,还有那不可见人,短暂又痛苦的情伤。 “罢了!你能活着回来,本宫很是高兴。” 榕宁抬起手打了个手势,兰蕊心领神会,带着屋子里服侍的内侍宫女们纷纷退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榕宁和跪在她面前的小成子,小成子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榕宁缓缓起身定定看着小成子:“本宫倾尽身家保下你一条命,一来是因为之前你替我传过话,救下本宫的爷娘老子和弟弟。” “二来本宫身边没个知根知底可用之人,你和兰蕊是本宫在宫里头可信任的人。” “可你也错了,错得离谱!” “第一错,你不该轻信他人,遭了骗子,骗你的钱财和性命。” “第二错,你不该不信本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浣衣局里的人都知道你有了对食,你却瞒着本宫一个,才酿成今天的大祸。” “第三错,”榕宁站定在小成子面前,“你替本宫当差,却将鸽子拿给外人看,若是没有咱们之前的那点子情分,如今你早已经被野狗分食了!” 小成子的身体微微发颤。 榕宁叹了口气:“罢了,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云祺死了,你们两个恩怨两消,她的家人本宫已经安排好,你也不必报复或者联系,本宫答应死人的话还是算数的。” “小成子,”榕宁死死盯着面前血葫芦一样的人,一字一顿道:“本宫要的是一把刀,不是一个废物,若你不堪用,本宫会将你踢出宫,从此一拍两散!今日之仇记在萧贵妃身上,给本宫好好记着!” 小成子两只沾满了血迹的手死死抠着青石地砖的缝隙,点了点头。 榕宁喊内侍进来扶着小成子离开听雪轩。 突然一道春雷响彻天际,云层黑压压的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榕宁透过轩窗看向了乌沉沉的天际,低声呢喃道:“要变天了。” 入夜时分,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天地间仿佛架起来一道水幕,四周的一切景物都看不太真切。 即便是如此大的动静儿,还是藏不住慎刑司里传来的惨嚎声。 第一轮刑刚过,红袖就差点儿没熬过去。 她晓的是有人打点了行刑的人,下手太狠,她差点儿将萧贵妃招认了出来。 可她不能,她的妹妹还在萧贵妃的身边活命。 他们一家人都是萧家的家生子儿奴才,全家的奴籍都在主子手里攥着。 若是她招认了萧贵妃,她也活不了,不光她活不了,全家人都活不了。 萧家杀人可是不眨眼的,死在萧老将军刀下的亡魂太多了,不差他们一家。 浑身是血的红袖被拖回到了牢房,她疼得快晕过去得时候,一道身影缓缓逼近。 第62章 皇后好算计 红袖被惊醒,抬眸对上了来人登时欣喜万分。 “庄伯?您是来救我的吗?” 庄伯是萧家武师,同他爹爹是无话不谈的好友,闲暇时她爹还带着庄伯在庄子外面的山上打猎。 得了野味后便拿回家里,她娘亲做一桌好菜,两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红袖此番看到庄伯后顿时红了眼眶道:“是主子让您来救我的吗?我抗住了,没招出主子来!” 红袖絮絮叨叨说着,面前的中年人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复杂。 “丫头,受苦了,你瞧瞧身后是什么?” 红袖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突然一截绳子套在她的脖子上,将她脱口而出的尖叫声都勒了回去。 红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她两只手拼命拽着脖子上的绳套,却根本挣脱不开,她甚至都看不到身后庄伯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红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没了动静,一双眼睛珠子几乎要突出来,死死盯着斑驳脏污的囚牢墙壁一动不动。 身后的中年人沉沉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哭腔低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尘归尘,土归土,一路好走,谁让你挡了主子的道儿呢?” “下辈子别做奴才了。” 红袖的尸体被高高吊了起来,绳套换成了她身上的衣服撕成的布条,吊在了囚牢的栅栏上。 她纤细的身体轻轻晃着,像极了没有根的浮萍。 黎明时,红袖畏罪自杀的消息传来,萧泽早已晓得是谁背后搞鬼,可他现在还不能动萧家,此件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启祥宫,传来剧烈的砸东西的声音。 萧贵妃砸累了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窗外照射进来的一缕细碎阳光。 “好一个贱婢!本宫当真是小瞧了你?” 榕宁爹娘和弟弟受皇帝封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这份儿只有妃位才能享受的殊荣,被榕宁得了这头一份儿。 一个乡野农民竟是摇身一变,跻身于大齐权贵行列,让后宫的其他嫔妃嫉妒红了眼。 不过嫉妒归嫉妒,这榕宁盛宠正隆,宫里头哪一个不巴结着? 就在源源不断的礼物送进听雪轩的时候,另一头的景和宫却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景和宫上下几乎是人人自危,绿蕊跪在了角门处瑟缩发抖。 自从红绡死了后,近身服侍温清的只有她一个。 温清怀了身孕后,性子更是骄纵得厉害,加上温詹治水有功被皇上嘉奖,太后,皇后不停的送东西来更是让温清一时间风头无两。 没想到温清正得意的时候,一个惊天霹雳传入了景和宫。 温清一把将桌案上的杯盘碗盏推到了地上,眼睛都哭红了。 “皇后当真是好算计啊!” “便是看中了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她想要倒是自己生去啊!” “三年前,谁知道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是生下来一个妖……” “娘娘!噤声!”绿蕊实在是不敢听下去了。 她冒着被温清打死的风险,直接冲了上去跪在了温清的面前,一把抱住了温清的腿。 这话可不敢再说下去,三年前王皇后生产的那天实在是怪异。 本来在娘亲肚子里怀得好好的嫡子,最后生下来后竟是变成了一个…… 之前因为宫里头的人管不住嘴巴议论纷纷,萧泽震怒之下竟是杀了上百人,带头的那个宫嫔更是被处以蒸刑,彼时宫中一片血雨腥风。 今天温清口无遮拦说出来这些话,一个不小心被人传出去,他们景和宫合宫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滚!连你这贱婢也敢束着本宫,滚开!” 温清一脚踹在了绿蕊的心口处,这一脚是用了十成的力道,绿蕊登时呕出一口血来。 她即便是吐了血,也不敢说什么,忙规规矩矩跪在温清的面前,准备承受更多的狂风暴雨。 绿蕊低垂着头,眼底掠过一抹憎恨。 温清刚要继续发作,不想心腹小太监疾步走了进来,跪在温清面前大喊了出来,声音越发尖锐。 “主子!不好了!不好了!” 温清脸色一变死死盯着太监福生道:“什么事?这般惊慌?” 福生几乎口无伦次,急慌慌道:“刚刚李公公托人传出来的消息,皇上方才在养心殿里大发雷霆,说是……说是咱家温大人在江南赈灾的时候贪污赈灾银子,将活人同死人一起焚烧掩埋销毁罪证,皇上已经派王家人去查了,三天后,温大人就会被押回京城,枭首示众!” “你……你说什么?”温清脸色瞬间血色全无。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温清声音颤抖得厉害。 “父亲!父亲!”温清疯了般地冲出了景和宫。 什么禁足,什么怀着身孕,她全然顾不得了,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她是真的疯了,萧泽不是之前还褒奖她的父亲治水有功,以后封侯都指日可待。 如今怎么突然变脸?竟是要将她的父亲枭首示众? 她慌不择路,像是一只没头的苍蝇四处乱冲乱撞,便是景和宫守着门的内侍都被温清给吓住了。 毕竟温清怀着身孕,他们也不敢强硬拦下,万一伤及了她体内的皇嗣,他们所有人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此番天际间的云层越来越厚,竟是下起了雨。 湿冷的雨丝抽在温清的脸上,她已经痛到麻木。 她跌跌撞撞冲到了养心殿,门口的李公公瞧着她的样子登时吓了一跳。 这个蠢货怎么就这么明晃晃地冲到了皇上面前,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温詹的罪行已经是铁板钉钉的死罪,那人也是胆子太大了些,竟然为了上表功绩,窜通户部官员修改当地户籍,伪造治水成果,治水失败后造成大规模的洪涝灾害,死伤无数。 这位温大人做的是真绝,直接挖开上游的堤坝将十几个村子的人全部淹死,尸体过后焚烧,并将他们的户籍全部抹除,这里没有这些人口,自然不存在救灾失败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若不是王家人去查,怕是其他官员都查不动这位封疆大吏。 “皇上!皇上!臣妾的父亲是冤枉的啊!” 温清直直冲进了养心殿。 第63章 要挟 温清直接冲进了养心殿,门口的李公公和双喜两个人都没有拦住她。 养心殿里,萧泽此时正在看手里的奏折,一边站着的榕宁细心研墨。 最近萧泽心情不怎么好,几乎很少来后宫,前朝的事情让他心烦意乱,只留距养心殿最近的榕宁近前侍奉。 此时榕宁和萧泽便是什么也不说,光站在那里就是一幅郎才女貌的静谧画卷。 尽管心头捉急万分,温清看到眼前的一幕还是愣怔了一下。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泽的面前,抬眸早已经泪流满面。 “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开恩饶臣妾父亲一命,他是冤枉的啊!” “冤枉的?”萧泽这几天真的是被气着了,抬起手抓起手边的折子狠狠砸在了温清的脑袋上。 “你可仔细看清楚了,他哪里冤枉?” 萧泽站起身来来回回踱步,随即站定在狼狈不堪的温清面前。 “之前他借助你的势头一路高升坐到了两江总督封疆大吏的位置。” “这一次朕还真的以为他终于不再是一个光熬资历的庸臣,短短时间内便是将江南水患治理好,哪里想到他竟然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说他冤枉,你倒是瞧瞧他将朕的江山折腾成了什么样子,狗官!” 萧泽怒极,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不禁捂住了的胸口。 “皇上!”榕宁忙扶住了萧泽,“皇上息怒,没得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榕宁轻抚着萧泽的胸口,一下下帮他顺气。 萧泽摆了摆手,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盯着温清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满心的嫌弃。 “之前你设局巫蛊之术,陷害宁儿的时候,朕是不相信你能干得出这种事情,如今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朕……”萧泽手指发颤,点着地上跪着的温清咬着牙道:“朕若是你,还怎么有脸求到朕的面前?” 温清看出来了,萧泽这是真的动怒了。 她内心不禁一阵阵的绝望袭来,随即挺起自己的肚子哭道:“皇上,求皇上看在臣妾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饶过臣妾父亲一次,只这一次!臣妾求求皇上了!” 温清不得不搬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一边站着的榕宁不禁笑了出来,没想到温清真的是急病乱投医,蠢得要死。 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嗣,别说是区区一个地方官,便是他们温家全家的分量都比不上皇嗣的一根手指头。 温清是真的疯了,才会用自己的孩子做筹码。 萧泽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温清,眼底满是失望。 他突然低下头笑了出来,笑容冷得要命。 萧泽一步步走到了温清面前,抬起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温清的脸上。 温清登时吓懵了,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萧泽。 她可是怀着身孕呢! 萧泽看着她冷冷笑道:“你只需要记得一点,你如今是萧家皇族的儿媳妇,你怀的可能还是皇长子,温家不管怎样都和你没关系了。 温清此时眼前一阵阵发黑,不是因为萧泽无情至极的那一巴掌,而是因为萧泽这个话刚说出口,自己的父亲绝对再无生还的可能性。 温家也会被抄家灭族,那她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用了十年壮大了温家家族,如今一朝被打回原形。 “皇上!皇上开恩!”温清什么都顾不得了,跪行到萧泽的面前。 在帝王震怒下,所有的辩解都是死路一条。 “来人!拖出去!” 双喜和李公公忙带着人一拥而上,直接将温清从养心殿里拖了出去。 “放开本宫,你们放开本宫!” “你们敢?” “本宫怀得可是皇嗣!” 温清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发闷,很快被越下越大的雨水埋没。 榕宁扶着萧泽坐了下来,随即端来一杯茶水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对上榕宁那张温柔恭顺的脸,气头上的萧泽倒是松了口气。 榕宁劝道:“皇上,偌大的天下,那么多庞杂事务,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处理好的,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萧泽接过茶盏,捧在掌心,茶水的温度控制得刚刚好,榕宁总是能将人服侍的很好,随即叹了口气:“若是这宫中的女子有你三分听话就好了。” 榕宁心思一动,缓缓道:“温姐姐肚子里怀着孩子,难免脾气急躁一些。外面雨下的这么大,臣妾去瞧一瞧。” 榕宁不提还好,如此一提,萧泽又想到了刚才温清竟是用皇家血脉逼迫他让步,萧泽越想越气:“你理她做什么?拎不清的东西!” “那帮混账东西,枉费朕的一片苦心。竟是将朕的江山搅和的人仰马翻,如今边地形势不稳,内部党争频繁,先皇是开疆拓土的明君,朕却连守成都很难。” 榕宁轻轻揉着萧泽的肩膀:“皇上太过劳累,还是好好歇一歇,臣妾帮皇上按按。” 萧泽闭上眼睛,可哪里能睡得着,世家大族已经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榕宁按摩的力道很是舒服,萧泽还真的睡着了。 这些日子江南的丑闻尚未清除,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北狄,对他虎视眈眈。 至今北狄二皇子都没有回去,依然逗留在宫城,也不晓得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泽竟是靠在椅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榕宁冲门口守着的双喜招了招手,双喜帮榕宁将萧泽扶到龙榻上。 榕宁帮萧泽整理好被子,心情平静后才缓缓起身,走出了养心殿。 门口的李公公瞧着榕宁走了出来,忙躬身行礼。 这些日子李公公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主子绝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榕宁淡淡看着李公公缓缓道:“皇上已经歇下了,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有什么事,明天再回禀。” “是!”李公公小心翼翼道。 榕宁不再理他,带着兰蕊撑着伞朝着自己的听雪轩走去。 雨幕很大,隐隐约约间看到温清竟然跪在养心殿外面。 雨水浇灌在温清的脸上,她摇摇欲坠,还是不肯离开。 榕宁走了几步,雨伞遮挡在温清的头顶,温清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你看到本宫如今这个样子,很得意?” 第64章 不准祭拜 榕宁淡淡笑道:“得意?那是自然啊!令尊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嘛!” 温清一把抓住榕宁的衣摆,死死盯着她:“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我知道你恨我,是你对不对?” 榕宁将衣摆从温清的手中扯了出来,俯身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道:“你们温家有如今下场,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你敢说你父亲没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当鬼当的时间长了,还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一样?” “本来你父亲没必要这么早就死的,要怪就怪你行事太招摇,你以为王皇后能放过你?” “你死了,她才能得到你肚子里的孩子啊!” 温清登时脸色煞白,缓缓跌坐在了地上,雨越下越大,脏污的泥水溅在她的脸上,她眼神空洞的看着养心殿渗透出来的烛火,随即晕了过去。 李公公也不敢托大,忙禀告萧泽。 毕竟温清怀着身孕,萧泽纵然是万般气闷也不能让她出什么岔子。 “去请太医!” “传话下去,将温氏圈禁在景和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三天后,温詹被拉回京城枭首示众。 温家被查抄,男丁斩首,家眷流放岭南。 便是温詹行刑的最后一刻,温清都被关在景和宫,没能见自己父亲最后一面。 温清终于病倒了,这一病就是整整七天的光景。 这期间倒是让王皇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医好药源源不断的送进了景和宫。 皇帝也有些慌了,亲自过问温清的药食。 陈太后甚至将自己身边的张太医派到了景和宫,还将珍贵的血参也送了过去。 一时间,景和宫倒也是热闹。 温清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失神的看向外面努力抽长出来的早春嫩柳。 一切都是鲜活的,唯独她一片死气沉沉。 “王皇后,本宫会记着你的!你对本宫做的一切,本宫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温清缓缓从榻上爬了起来,刚起身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主子!”一边的绿蕊忙上前一步将温清扶着。 “主子,您要做什么去?”绿蕊心头慌得厉害,每一次主子作死,连累她们这些下人也跟着倒霉。 温清狠狠推开绿蕊,踉跄着走到了院子里,远远看到门口守着的两个皇家护卫。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嘲讽:“萧泽啊萧泽,你倒是真将我当成囚犯不成?” 绿蕊等宫女嬷嬷急匆匆追到了温清身后,也不晓得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准备香烛,纸钱之物来,”温清缓缓道。 绿蕊一听她准备这些,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后宫宫规不得随意烧香祭奠,毕竟大齐后宫宫规严苛,更是忌惮一切和巫蛊之术有关的东西。 绿蕊呆呆站在那里也不敢动,温清暴怒转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绿蕊的脸上。 “让你去便去,本宫的话你们也敢忤逆了吗?” 绿蕊白皙的脸上顿时红肿了起来,眼泪在眼眶子里滚了滚,也不敢落下,急匆匆离去。 不多时绿蕊拿着香烛走到了温清面前低声道:“这宫里头没有纸钱,奴婢偷偷用雪纸剪了些,主子凑合些用。” 温清抢过了香烛纸钱,放在了地上的火盆里,随即扑通跪了下来,朝着温家的方向拜了拜。 她刚将香烛点燃,祭拜的词儿还未说完整,景和宫的大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两个皇家护卫,上前一步一脚将燃烧着纸钱的火盆踹翻。 “你们干什么?”温清怒斥。 两个护卫躬身行礼道:“娘娘,宫规在上,臣等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娘娘恕罪。” 说罢,二人直接将火盆以及那些香烛纸钱尽数带走,只留给温清一地狼籍。 看着满地的烟灰凌乱,温清想到自己竟是连至亲之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禁悲从中来,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主子!” “主子!保重!”绿蕊等内侍纷纷跪了下来。 温清许久才红着眼睛缓缓起身,死死盯着面前的红色高墙,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王皇后,沈榕宁,本宫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她大笑了出来,笑容渐渐扭曲,眼睛发红低声道:“皇后啊皇后,想要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本宫倒是要瞧瞧你有没有命拿?” “本宫没有输,本宫也不会输!” 她缓缓起身,踉跄着回到了暖阁里。 “绿蕊!”温清从床头边的暗格里拿出来一沓银票,“去找李公公,让他替本宫办件事。” 绿蕊忙应了一声,虽然这景和宫四周围得和铁桶似的,可李公公是大内总管太监,自有一套能联系到他的法子。 听雪轩外此番也热闹得很,兰蕊带着宫人在清点皇上赏赐给沈家人的东西。 榕宁虽然担心得很,可已经许久没见自己的家人了,此番紧张中倒是带着几分期盼。 兰蕊麻利的收拾着礼物,笑道:“主子,这是上好的雪山银针茶,之前拿走送了纯妃娘娘,如今皇上又赏赐了两罐,正好留给老爷品尝。” “这是皇上赏赐下来的料子,蜀绣两匹,苏缎两匹,还有这烟笼纱最是难得,送给夫人裁剪衣服刚刚好。” “还有……还有,这是皇上赏赐给少爷的兵书!” 兰蕊开心笑道:“果然咱家少爷是个练武的奇才,听小成子打听到的消息说,咱家少爷在五城兵马司选拔比试中,竟是得了三甲,实在是令人惊叹。” 榕宁听着兰蕊叽叽喳喳的声音,视线却穿透了明晃晃的窗棂,看向了外面绿蒙蒙的柳条。 她的爹娘和弟弟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相较这绫罗绸缎,雪山银针,他们更想要一个平平安安的生活。 沈家人已经到了京城,只等明天就能进宫给皇上磕头,来她的听雪轩见见她。 十年,整整十年了。 榕宁当初将自己卖进了宫,整整十年都没见过家人。 如今她做了皇帝的宠妃,才有此殊荣。 不晓得他们这十年过得怎么样了。 榕宁轻轻打着折扇,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竟是睡着了。 她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又回到了那条满是血腥味的宫道。 李公公在身后狂追,她拼了命的逃,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榕宁慌乱之中,手指触及到了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她下意识拿起一看,竟是弟弟血淋淋的人头。 “啊!”榕宁瞬间惊醒。 第65章 少年将军 “主子!”兰蕊忙扶住了榕宁,看到榕宁额头满是汗珠,不禁有些担心。 主子这些日子总是做噩梦,也不晓得到底是怎么了? 榕宁疲惫的摆了摆手,却看向隔断外面摆放着的礼物盒子,大部分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还有王皇后和陈太后赏赐的东西。 “兰蕊,再检查一下陈太后和王皇后送来的礼物。” 兰蕊顿时明了,这些礼物都是给沈家人准备的,送礼的人可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尤其是陈太后一早便瞧着自家主子不入眼。 若是在礼物里面做手脚,到时候沈家人从宫里头带出去不该带的东西,可就说不清楚了。 兰蕊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就是些品相不是很好的老山参,还有一套王皇后送的金丝楠的书笔盒子。 她拿起了盒子甚至都敲了敲,不是空心儿的,里面也没有什么暗隔,藏不了东西的。 “浸水泡一下,”榕宁还记着王皇后那只镯子的仇,兰蕊将东西一一过了水,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榕宁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靠在了迎枕上。 兰蕊挖了一些醒神的梅花香膏轻轻帮榕宁按揉着鬓角笑道:“主子切莫心思太重了,且放宽心。” “这一遭是皇上下诏封赏咱家老爷夫人,还有少爷的,宫里头的那些人纵然是不满意,也不能越过皇上去,连太后和皇后娘娘都送了东西来,她们还能说些什么?” 榕宁缓缓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兰蕊总觉得自家主子这股子劲儿绷得太紧了,做人一直这么累没得累出什么病。 她低声开解道:“主子莫担心,到时候咱家老爷夫人从东司马门进,少爷在五城兵马司交了牌子落了差从西乾门进,就能一起进宫看您来了。” “有双喜公公带着呢,您就不要担心了。” 榕宁心情稍稍没有那么紧张,刚要说什么,不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暖阁外面传来双喜的声音:“奴才给娘娘请安!” 榕宁忙让兰蕊迎进来,兰蕊打起了帘子,双喜走了进来冲榕宁躬身行礼后,笑看着榕宁道:“恭喜娘娘,三天后沈家人觐见,皇上赐迎亲宴于琼华殿,到时会有些世家子作陪。” 赐宴?榕宁登时愣在了那里。 与其他人来说的天家隆恩,可她总觉得心慌的不行。 她的爹娘和弟弟绝对当不起萧泽这般的恩宠,他们身上可没有什么能让皇上看得上眼的。 难不成…… 双喜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笑,他之前攀上了宁嫔娘娘这根藤,当真是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皇上这么宠着沈家人,大抵是爱屋及乌了。 双喜笑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对沈少爷赞不绝口,沈少爷在五城兵马司的选拔上拔得头筹,如今得了皇家教头的指点,进步日益精进!皇上甚至有将沈少爷调到京郊东大营里领兵练兵呢。” 榕宁眸色微微一闪,之前还想不通皇上为何对自己弟弟这般看重,这怕是要将自家弟弟当做手中的剑对付萧家了。 她其实更希望弟弟平平安安的,毕竟东大营是萧家的兵营,让弟弟去东大营带兵不是要在萧家的地盘儿上插针吗? 榕宁掩住了心底的担心,命兰蕊打赏了传口谕的双喜。 她看向了外面盛开的玉兰花,低声呢喃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三天后,榕宁早早起来梳妆,今天终于能见到阔别了十年的家人。 当初她自卖进宫的时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成为皇帝的宠妃,整整十年,榕宁看着铜镜里鬓边的点翠,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一次家宴萧泽还命一些世家子和寒门子弟作陪,这些被邀世家子如今都没有什么势力,几乎沦落为寒门。 这些年轻人正是渴求建功立业的时候。 有这些人在,这哪里是家宴,分明就是寒门子弟对皇帝的投名状。 榕宁不得不佩服萧泽,当真是为了皇权可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机会,如今沈家人进宫探亲也成了他的机会。 偏偏自己的弟弟处在这风暴的中心,做了活靶子。 榕宁心事重重间上好了妆容,身着胭脂红流仙裙,外面罩着天水色外衫,发髻上难得簪了金钗点翠,更衬得一张芙蓉面绝色芳华。 兰蕊不禁看呆了,之前榕宁是怎么把自己这张脸藏起来的,太不容易了。 怪不得皇上这么宠着,便是女子看了也觉得惊艳心动。 “走吧,他们该进宫了。” 因为打着专为沈家办家宴的名号,故而后宫其他嫔妃具不出席,只有皇帝陪着宁嫔参加。 这份儿荣宠可是独一份儿的。 榕宁早早来到琼华殿,远远便看到一群青年才俊坐在了琼华殿的主殿里。 虽然宴饮规模比不上之前的所有宫宴,可看着那一张张年轻朝气的脸,倒是让人平白生出豪迈之气。 感觉整个大齐帝国的脉搏都掌控在这些年轻人的手中,与那些手握重权,垂垂老矣的世家大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榕宁刚站定在琼华殿门口,便看到几个年轻人说笑着朝着琼华殿走来。 为首的一个少年将军,生的唇红齿白,眉眼俊秀,一身银色软甲衬托着他挺拔矫健的身体。 榕宁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少年,萧泽已然是人中龙凤,这位少年的姿容竟连萧泽都不及他一些。 若不是那同她相似的眉眼,榕宁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她那个流着鼻涕,哭唧唧跟在她身后,抱着她的大腿哭着不让她进宫的弟弟吗? 上一世,十年之后,她只见到弟弟面容扭曲的血淋淋的人头,此番这个少年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是那么的青春飞扬。 榕宁瞬间眼底晕满了泪,不敢落下来,怕认错了人。 为首的少年将军看到榕宁后也是一愣,抢上几步刚要去抱自己的阿姐,还是忍住了,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声音发颤。 “阿姐……”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搭在了面前少年的肩头。 他们姐弟再见面不想竟是十年之后了。 榕宁声音微微发抖:“阿福……” 第66章 团聚 一声阿福穿过了十年的时光,面前的少年也红了眼眶,冲榕宁重重磕头。 “阿姐……” 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这里没有疼他护他,给他买糖吃的阿姐,只有大齐皇帝的宠妃宁嫔娘娘。 这么多人面前,他知道自家姐姐身居高位的不容易。 临行之前爹娘都再三叮嘱他不要仰仗着自家家姐的势,做一些无法无天的事情。 他们沈家人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便是。 “臣给宁嫔娘娘请安!” “臣不再叫沈阿福,皇上赐沈凌风一名给臣。” 沈凌风规规矩矩给榕宁行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榕宁晓得弟弟的心意,不禁心头微动,当年那个小屁孩儿也懂得保护她了。 榕宁探出手刚要将沈凌风扶起来,没想到不远处再一次传来脚步声。 紧跟着双喜带着一对儿衣着朴素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榕宁直瞪瞪看了过去,十年,整整十年。 娘亲和爹爹添了不少白发,虽然也穿着锦绣华服,眉眼间的温和朴实越发被衬出了几分。 “爹,娘……”榕宁彻底红了眼眶,深吸了口气,朝着沈家老爷夫人疾步走了过去。 他们还活着,就站在她面前冲着她温柔的笑。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愧疚,十年前实在是一家子遭了灾,没办法下只求一个活命,能活一个是一个。 没想到再见到女儿已经是十年之后了。 “爹,娘……”榕宁急急朝着沈家夫妇两个扑了过去。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无数次噩梦中醒来,他们再也不是滚到她面前带血的人头。 他们此时冲着她笑,榕宁觉得之前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放下了。 可她也是娘生爹养的,是有血有肉的人,知道疼,想要人安慰。 就在榕宁冲到沈家夫妇面前时,不想他们居然直直朝着榕宁跪了下来。 “臣给宁嫔娘娘磕头!” “臣妇给娘娘请安!” 问安声硬生生禁锢了榕宁的脚步,她再也前进不了一步,呆呆站在那里,垂眸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亲人。 榕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泪水漫过脸颊。 她委屈的像个孩子,却不能在爹娘面前痛痛快快哭一场。 她凝神看着魂牵梦绕的亲人,身体因为太过激动,轻轻发颤。 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道:“不必多礼,平身!” 沈大人扶着自己的妻子,随同儿子一起站了起来。 门口不远处萧泽的仪仗行来,停在了琼华殿门口。 所有人都齐刷刷跪了下来,三呼万岁。 萧泽弯腰亲手扶起榕宁笑道:“爱妃不必多礼。” 随即转过身看向了一边跪着的沈家夫妇,还有他们旁边分外出色的儿子。 萧泽眸色深邃笑道:“都平身吧。” 萧泽抬起手牵住榕宁的手,朝着正殿走去。 左右两侧的青年才俊,纷纷看向年轻的帝妃,一双双渴望建功立业的视线,即便是身为后宫的嫔妃也都能感受到。 她不得不说萧泽的这一步棋走得很好,提拔她的弟弟,就是向天下寒门子弟发出一个讯息,他萧泽可不光有世家大族辅佐,更看重的是寒门子弟的朝气蓬勃。 陪着唱这么一出大戏,是沈凌风的荣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沈家躲不过。 榕宁希望萧泽利用自己弟弟的时候,用力稍微轻一些。 萧泽带着榕宁坐在正位上,沈家人安排客位的上手位。 落座后众人纷纷举杯与皇帝畅饮。 榕宁盼着宴会尽早结束,到时候就可以私底下与自己的爹娘说几句话。 萧泽今日兴致很高,推杯换盏倒是有这些醉了。 沈凌风英俊的脸庞上也染了几分醉,不过大家都是舍命陪皇帝,皇帝开心就好。 萧泽兴致越喝越高,命沈凌风打了一套醉拳。 这还是沈凌风刚刚从皇家教头那里学到的拳法。 四周一片叫好声,榕宁真的没想到自家弟弟居然在武学方面有如此深厚的天分。 之前她还逼着弟弟读书,后来发现弟弟不是读书的那一块料,原来这才是弟弟的成才之路。 这一套拳打下来,萧泽笑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萧泽举杯赐酒,沈凌风忙磕头谢恩,不过头有些晕晕沉沉的,按理说他的酒量很好,难不成今天见到了自家阿姐,所以有些贪杯了? 终于熬到了宴会结束,外面的李公公几步走了进来跪下冲萧泽行礼。 “启禀皇上,南诏和北狄的使节已经到了养心殿。”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如今大齐刚刚经历了江南水患,整个江南地区变成一片泽国。 加上温詹那个草包没有将事情解决,反而搞得更加民怨沸反。 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北边和南边两大强国开战,怕是大齐离灭国都不远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稳住这两方的试探,尤其是北狄二皇子那个疯子。 那疯子不知道今日突然宣布进宫想做什么。 萧泽定了定神,既然使节已经到了养心殿,他不见也是不行的。 萧泽缓缓起身,带着随行内侍朝着琼华殿门口走去。 榕宁终于松了口气,刚要将沈家人带到听雪轩,不想萧泽刚走没多久,李公公折返了回来传萧泽口谕。 他点了几个青年才俊,要他们去养心殿听候差遣。 榕宁总不能拦下自家弟弟,还是国事重要。 自己好不容易见到了亲人,话还没说几句就得分开。 可毕竟这是在后宫,也不能将沈家人长时间留住在宫中,这不合规矩。 沈家夫妇忙跟上榕宁的步伐,一家人走进了听雪轩。 除了沈凌风当差之外,三个人终于有了机会单独坐在一起。 榕宁将各色礼物送到了父母的面前,兰蕊识相的退了出去,她站在了门口,听候差遣。 榕宁好不容易和自己爹娘坐在一起叙旧,沈家老爷夫人刚要再跪倒被榕宁扶了起来,她声音发颤:“爹,娘,女儿终于见到你们了。” 沈家夫妇也是泪流满面,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娘,您身子骨可好?” “爹,您现在在礼部还习惯吗?” 沈母紧紧抓着榕宁的手泪流满面道:“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沈父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不敢面对女儿,只是一个劲儿低声呢喃:“爹那个时候实在是没办法……卖你进宫给弟弟换口吃的,爹怕你们两个都饿死,那一年……饿死了太多…太多人。” “爹也没办法……”沈父捂着脸,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榕宁瞧着两个人哭成泪人,心疼得厉害,哪里还能再苛责他们。 她忙擦了眼泪笑道:“您瞧,女儿现在不也好好的吗?还得了这一份儿荣华富贵。你们以后好好养身子,好日子在后头呢。” 沈父哪里看不出榕宁眼角藏着的深深疲惫,动了动唇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越发心疼了几分。 他刚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兰蕊急促的声音。 “主子!双喜公公出事儿了!” 榕宁登时站了起来,随后让沈家夫妇在此等她,她走到了外间。 却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宫女扶着浑身是血的双喜挪进了听雪轩的侧殿,没走正门是从通御花园的侧门进来的。 双喜的头都被人敲破了,整个人因失血太多,软趴趴的半跪在那里,声音虚弱至极。 榕宁一把拽住他,只听得他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沈……少爷……李公公……快……” 榕宁脸色剧变。 第67章 水性好 榕宁死死拽住双喜的衣襟,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冷声问道:“什么意思?我弟弟怎么了?说啊!” 双喜此番哪里还能撑得住,直接倒了下去。 “兰蕊,去找太医来。” 榕宁转身看向了送双喜来听雪轩的小宫女。 小宫女长得很瘦,个子却很高,给人感觉像是一根挺直的麻杆。 长相倒是很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宛若天上的星子般明亮,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小宫女瞧着榕宁看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抬眸看向榕宁的神情很是镇定。 她冲榕宁磕了一个头:“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浣衣局的翠喜,奴婢今日给前面主子送洗好的衣服,半道撞见了……” 她讲到此停住了话头,四周看了看,似乎有些顾虑。 榕宁冲小成子打了个手势,小成子将侧殿里的宫人都带了出去。 榕宁死死盯着面前的翠喜:“说吧,一个浣衣局里的小宫女,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时机,既来这里便是有你来的理由,谈谈条件吧。” 翠喜被榕宁身上的气度压了几分,暗道果然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家境不好,没有什么钱,不可能贿赂浣衣局的姑姑,更是攀不上李公公那样的大总管。 她这辈子都得在浣衣局里熬死,即便是放出宫没有得力主子的举荐也不可能嫁个好人家。 况且那李公公恶心至极,死在他手里的宫女不计其数。 李公公最喜欢折磨虐杀那些没有丝毫背景,或者被主子放弃的奴婢。 便是弄死了,也没有人给这些冤魂出头,从而达到他不可告人的变态心理。 不巧的是,之前萧贵妃和宁嫔娘娘斗法,他们这些小鬼遭殃。 李公公亲自来浣衣局调查,偏偏那时她运气不好,萧贵妃的衣服要的急,她刚洗好不得不急着送去。 萧贵妃性子跋扈,给启祥宫当差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只顾抱着衣服朝前急走,却是直直撞到了李公公身上,李公公当下便命人狠狠扇了她几耳光,随即打量着她的腿冷冷笑道:“这腿倒是长。” 翠喜知道自己被那个老变态盯上了,她这辈子要完了。 若是死在李公公的手里,最终这具被折磨成烂肉的尸体消失在深宫的某个角落。 便是死,魂魄都得永远困在这里不得解脱。 她不想死,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 不想这个机会真的来了,老天待她不薄。 翠喜看向榕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决绝:“回娘娘的话,奴婢几天前得罪了李公公,奴婢晓得自己活不了,与其被李公公折磨致死不如自己了结了自己更干脆一些。” “就在刚刚奴婢得空儿乘着送衣服的当儿,去了太液池边刚要投水自尽,却不想瞧着李公公平日里的两个狗腿子竟是将双喜公公打倒在地。” 翠喜吸了口气道:“奴婢认得那两个龟孙,平日里替李公公做事,手段狠辣,为虎作伥,奴婢捡了石头砸了过去。” 她十五六岁的样子,说到这里倒是身上染了几分豪迈气概。 “那两个人怕是做了亏心事,经奴婢这么一吓,竟是草草将双喜公公丢进了湖里,便掉头跑了。” 翠喜抬了抬自己修长的胳膊道:“奴婢的老子是打鱼的,奴婢小时候便下水捉鳖鱼玩儿了,水性极好,力气也大,后来家里船出了事故被撞沉,奴婢才咬咬牙进宫。” “奴婢乘机将双喜公公拽了上来,”翠喜抿了抿唇看着榕宁道:“奴婢扶着双喜公公,没想到那些人下手许是慌了些,竟是没将人打死,还留着一口气。” “双喜一直说沈少爷的事情,今日皇帝办家宴宴请沈家,整个后宫都传遍了,奴婢便找到了娘娘您。” 翠喜又冲榕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奴婢知道今日一旦送了双喜公公来您这儿,奴婢便是得罪了李公公,豁出命去了,只求主子怜惜奴婢这条烂命,救奴婢一命!奴婢晓得那两个想杀双喜公公的奴才是谁,平日里在哪儿猫着。” 榕宁眸色一闪,这个丫头短时间内条理清晰,做事干脆利落,此番她这是帮了她的大忙。 之前弟弟和爹娘是被双喜带进来的,果然第二回进琼华殿传旨的变成了李公公。 不好,他们对自己的弟弟下手了。 榕宁的唇紧紧抿着,眼神里晕了一丝杀意。 “小成子,带着翠喜去找那两个人,不惜一切代价撬开他们的嘴,问问他们李公公将本宫的弟弟带到了哪里?” “得了信儿尽快回禀本宫!” “娘娘,”沈夫人和沈大人此番也觉察出不对劲儿,从内室疾步走了出来。 榕宁紧紧抓住沈夫人的手看着他们两个低声道:“爹,娘,弟弟遭人暗算了,你们先不要着急,免得自乱阵脚,从现在开始留在我的听雪轩里哪里也不要去,女儿出去一趟。” “什么?阿福……”沈夫人情急之下喊出了儿子的名字。 萧泽嫌弃阿福这个名字太俗,下旨赐凌风二字,殊不知在爹娘心中,那个阿福才是他们永远的牵挂。 榕宁安抚了爹娘几句,命人将阿爹阿娘送到了暖阁里。 她随即带着兰蕊,翠喜还有小成子走出了听雪轩。 不多时翠喜便带着榕宁将两个凶手堵在了巷子口。 两个太监心神不宁的蹲在了一处偏僻宫殿的一角商量对策。 “你确定那双喜死了吗?” “若是他不死,李公公就得杀了咱们两个!” “要不再回去瞧瞧,方才怕不是风吹草动的声音,听错了吧?” “走,再回去瞧瞧死妥了没有。即便是没打死,这么长时间浸在了湖水里,估计都淹死了。” “还是回去看看!”年长一点的内侍不放心,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身后胖一点的紧跟着追上。 两个人刚打开门,迎面扑过来刺鼻的药粉,两个人困在嗓子眼儿里的尖叫都没有来得及说出来,活生生被憋死。 随后小成子一把将两人推进了这处废弃的寝殿。 等二人醒过来后,早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 榕宁脸色森冷暗沉,死死盯着两个内侍像极了暗夜中索命的鬼。 “说!李公公设的什么局?” 第68章 一箭双雕 两个内侍看到面前站着的是宁嫔娘娘,顿时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都傻了眼。 小成子撑了撑手中的绳子朝着这两个人走了过来。 “咱家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两位既然到了咱家手上,有什么话就乖乖说出来,别弄得大家都难看,毕竟平日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小成子经过那一次慎刑司的折磨,这些日子渐渐干练了不少,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寻常的阴狠毒辣。 到底和过去的那个温和良善的小太监,越走越远。 他上前一步用绳子直接将其中一个矮胖太监的脖子死死勒住,会有强烈的窒息感却不至于立马咽气。 人在濒死的时候最为脆弱,每一刻都是煎熬折磨。 “呜呜呜……成公公饶命!饶命啊!” 榕宁定定看着那人的脸色渐渐涨成了猪肝色,她甚至都觉得再用那么一点点的力道,这个人就被勒死了。 榕宁打了个手势,那个内侍大口大口喘着气。 榕宁缓缓道:“本宫很着急,只问你们一句话,李公公到底做了什么局对付本宫的弟弟?” “你们其中一人若是谁回答得慢了,本宫便会要他的命!你们知道本宫的耐性一向不好!” “说!” 榕宁抬高了几分声调。 那两个内侍顿时愣怔了一下,今日他们要是把李公公出卖了,也是死路一条啊! 若是再拖延一会儿,说不定会有转机。 万一干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一定会来救他们的,毕竟这些年他们两个给干爹李公公做了那么多的脏事儿,干爹一定不愿意他们两个落在别人手里。 榕宁冷冷看着面前两个内侍,没有丝毫要招供的意思,冷哼了一声,冲小成子打了个手势。 小成子眼神间掠过一抹杀意。 今日是他们听雪轩的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和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沈家少爷出了岔子,必然会牵扯到听雪轩的宁嫔娘娘,到时候都得死。 死之前也得拉个垫背的! 小成子冷笑了一声,直接将绳子套在瘦高的太监脖子上,随即狠狠勒紧绳子。 “呜呜呜……成公公……成……” 瘦高太监显然怕了,拼命挣扎求饶,他疯了般地指着自己张大的嘴巴,显然是有话说。 小成子没有给他丝毫的机会,勒着绳子的劲儿没有一点松懈。 终于瘦高太监不再挣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矮胖太监彻底吓傻了,还有这种行径,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留的。 “宁嫔娘娘……宁嫔娘娘……”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恐惧,激烈地抖动着。 榕宁冷冷道:“想清楚了说话,想拖延时间,呵呵,本宫没时间和你在这里玩儿!” “既然能找到你们,本宫便是还有其他的手段和法子查到根源,你的尸体就丢进外面的枯井里吧!” “小成子!” 小成子缓缓上前,手中的绳子撑了几下,刚要套在这人的脖子上。 “我说!奴才都说!求娘娘开恩啊!”那人磕头如捣蒜,“奴才真的不想死啊!” “还是景和宫的温氏和李公公合谋的,这事儿奴才们只是奉命办事罢了!” “皇后娘娘身子虚寒,每到月初就会去梅园的地热池子里泡一两个时辰,驱除体内的寒症。今日恰好是皇后娘娘泡温泉的日子。” “李公公之前在宫宴上的酒里动了手脚,沈少爷饮下不少酒,此番怕是早已经神志不清。” “本是双喜公公带着沈少爷去面圣,半道儿上便是我等将双喜公公打杀,过几天即便是在太液池发现了他的尸体,也是玩忽职守,饮酒过度落水身亡。” “李公公替双喜公公当差,便将沈少爷引至梅花园,到时候沈少爷闯进了王皇后的温泉池里,那就是酒后失德,骚扰国母,抄家灭族的重罪。” “王皇后的脸上也无光,国母威严丧失殆尽,到时候便会彻底失宠,也是给温氏报了家仇!” 榕宁登时一颗心沉到了底,好狠毒的一箭双雕之计! “小成子,将这个人藏起来,另一人的尸体丢到井里去。” 榕宁说罢转身冲了出去,她得赶在酿成大错之前将弟弟带出梅园。 当初王皇后的凤仪宫修在梅园附近,便是因为梅园是整座宫城里唯一有地热温泉的地方。 可见皇上对王皇后的看重,当初王皇后刚被封为皇后,与皇帝也算是琴瑟和鸣。 两个人会一起泡的热温泉,倒是一件夫妻间的趣事。 现在这个有趣的地方,却是个要沈家上下性命的催命地。 榕宁急切地奔跑在悠长的宫道上,她从来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路,感觉这一段儿路程怎么也走不完,根本看不到尽头。 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觉得窒息感一阵接着一阵袭来。 前世的记忆涌了进来,王皇后确实有初一泡温泉养病的惯例,就在傍晚时分。 此番夕阳西下,天际间一片赤红,将宫墙内外都染了一层浓浓的血色。 王皇后大概就在这个时候要进温泉池子了。 榕宁心中焦灼万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弟弟身体里的药劲儿发作,此时一定被人拖进了温泉池子里。 快!再快一些! 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少,她甚至连抬步辇的太监都不敢带。 她只能拼了命地跑过去,得亏梅园偏僻,一路上甚至连当差的太监都没有遇到几个。 可没有遇到一个人,更让榕宁细思极恐。 是啊,李公公要将一个高挺强健的少年弄到后宫皇后娘娘的温泉池子里,怎么可能让这一条路上有人? 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先行一步了。 榕宁心跳得厉害,发了疯地朝前狂奔,不小心被裙子绊倒,重重朝前摔去,却是狠狠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榕宁只觉得鼻子都撞疼了,眼泪落了下来,她下意识去推开那人,不想被那人紧紧掐住纤细的腰动弹不得。 “滚开!”榕宁发了狠,早已经乱了章法,抬腿便狂踹了过去。 她抬眸狠狠盯向那人,却是愣在了那里。 第69章 失踪了 榕宁抬眸撞上了一双琥珀色眼眸,登时愣在那里。 那人高鼻深目,五官立体粗犷,不似中原男子,身形很高像是一座山堵住了她的去路。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怎么会在后宫里遇到外男?而此人瞧着穿着打扮,竟像是北狄皇族。 便是上一世,榕宁都没见到过这个人。 她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脸色一变,狠狠一巴掌便要扇到面前之人的脸上。 “好大的胆子!你到底是谁,竟然敢冲撞本宫?” 榕宁只想尽快呵退他,她如今火烧眉毛,每耽搁一刻面临的便是灭顶之灾。 拓跋韬抓住榕宁的手,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邃,还有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惊讶挂怀。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心头暗道实在是太像了。 宛若那个温柔的女子再一次重生而来,可惜第一眼他就知道,不是她。 那个误闯进他亲王营帐,搅乱了一池春水的明媚姑娘,再也活不过来了。 榕宁快气死了,偏偏碰了这么个不知道身份的混账东西挡路。 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闯萧泽的后宫。 虽然这个地方距离接见外国使节的归化殿很近,但是也不至于这般胡乱闯入,甚至还动手动脚。 事关弟弟的命,榕宁拼命挣脱,左手被死死擒住根本挣不开。 榕宁右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朝着拓拔韬的眼睛刺下去。 拓拔韬这下子倒是颇感意外,她居然想杀他,不就是挡了她的路,她竟然想弄死他? 他下意识松开了榕宁的手,向后退开,袖子还是被她划破了。 拓拔韬冷笑道:“呵!脾气当真是暴躁!也不晓得萧泽究竟看上一个什么玩意儿?比起当年的邵阳郡主,当真是差远了!” 榕宁登时愣在了那里,能直呼萧泽名讳的,她只记得有一个人,那便是曾经萧泽的故交好友,北狄二皇子拓拔韬。 当初萧泽势单力薄,夺取皇位的路上这个人曾经出过力,后来竟是因为邵阳郡主反目成仇。 榕宁当真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引得两国皇族子弟倾心。 可眼下她顾不得这些,这种疯子避开便是。 榕宁转身要走,身后拓拔韬淡淡笑道:“你就是萧泽最近宠在心尖子上的女人,叫什么榕宁的?” 榕宁脚下的步子停了停,不做理会,不想刚走出几步身后那个邪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宁嫔娘娘这么着急,是不是在找什么人?不巧刚碰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太监抬着一只很大的藤木箱子朝东面去了。” 榕宁猛的转过身,疾步走到拓拔韬面前:“你看到他们了?” 拓拔韬眉头微挑,笑了出来:“当然看到了,箱子里怕是藏着人吧?抬到王皇后的温泉池子里了,呵呵,刺激!” “大齐后宫的戏码当真是精彩!” 榕宁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迟了,还是迟了一步! 如果现在弟弟已经被送进了温泉池子里,怕是王皇后现在就去了那里。 怎么办?这个如何是好? 拓拔韬凝神看着面前的女人,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姑娘,被困在他设在郊外的捕兽坑里,抬眸眼巴巴看着他。 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犯贱,突然看向榕宁脱口而出:“本王可以帮你,不过……” 拓拔韬上前一步,紧紧拽住榕宁的手臂,凝神笑看着她道:“你怎么谢我?” 养心殿外,几个使节和六七个青年才俊局促不安的站在殿外的小广场上,低着头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北狄的使节怎么会找不到呢?” “呵呵,二皇子一向处事不按照常理出牌,在大齐后宫捣乱也是经常干得事情!” “这还不是有原因的,当年听闻邵阳郡主差一点儿就嫁给北狄二皇子了,还不是大齐皇帝闯进人家后宫,将邵阳郡主强行带了出来,路上才出了那么大的事儿……” “嘘!不要命了!这个话题据说是大齐皇宫上下都不能提及的禁区!” 另一波人神情明显多了几分慌乱,如今世家当道,权贵把持朝政。 好不容易皇帝借着沈家人造势,想要给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多一些扶持。 没想到他们的领头羊沈凌风竟是被人告到了养心殿,说是酒后失德,到现在还在后宫里转悠,朝着皇后娘娘住着的凤仪宫去了。 若是沈凌风真的喝醉了,闯进了皇后娘娘的寝宫,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连带他们这些寒门子弟的名声也会被毁,显得他们都是些端不上台面的乌合之众。 养心殿内萧贵妃带着玉贵人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玉贵人穿着一件藕荷色裙衫,此番跪在地板上,眼角都哭红了。 她用帕子捂着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皇上,臣妾方才在梅园外看得真真切切,沈公子跌跌撞撞朝着梅园行去。” “臣妾当时在梅园里剪了几支刚盛开的春梅,准备带回去做盆景用。” “不想竟是撞见外男,瞧着那身影像极了今日进宫的沈公子!” 玉贵人趴在地上诚惶诚恐道:“臣妾瞧着后宫竟是闯进来外面的男子,实在是不敢瞒着,便回去禀告了贵妃娘娘!” “还请皇上查证此事,还臣妾们一个清白!” “若真的是沈公子仰仗着宠妃弟弟的身份,到处乱闯,那可如何是好?我皇家颜面往哪里搁?” 萧贵妃上前一步看向了萧泽:“皇上,秽乱后宫那可是死罪。” “不过涉及到皇家威严,还是查清楚的好。” “不然到时候那些瞧见的奴婢胡乱嚼舌根子,坏了我大齐皇族的名声便不好了。” 萧泽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他没想到沈家这小子竟是这般混账。 看起来还是很沉稳的一个人,没想到喝了些酒,竟然发了疯。 现在在他的后宫乱闯,甚至朝着凤仪宫走去,他到底有几个胆子,几颗脑袋? “来人!摆驾凤仪宫!” 萧泽声音冷酷无情,此时只想求个清楚明白。 萧泽带着一行人朝着梅园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一行人停在了凤仪宫门口,守着门的内侍太监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登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70章 温泉池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几个内侍,越发觉得蹊跷。 “皇后呢?” 凤仪宫为首的一个内侍忙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今日去了御花园,不在宫中。” 一边的萧贵妃冷笑出声:“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月初都要去梅园泡温泉的,怎么去了御花园,好一个欺君犯上的奴才!来人!拿下!” 萧泽淡淡扫了一眼在他面前不停上蹿下跳的萧贵妃,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萧家还真的是狂妄啊! 固然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未搞清楚,可今天他刚刚宴请了寒门子弟,萧家人就坐不住了。 他倒是要瞧瞧他们会将这一出戏码怎么演绎下去。 萧泽淡淡扫了一眼萧贵妃,萧贵妃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贵妃身后的奴婢瞧着皇帝面色不善,也不敢上前。 萧泽抬起手冲李公公打了个手势:”进去瞧瞧皇后在不在。“ 李公公忙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疾步朝着凤仪宫里走去,随后赶了出来躬身禀告:“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并不在宫中。” 萧泽眸色一闪,一边的萧贵妃瞪了一眼玉贵人。 玉贵人忙道:“皇上,臣妾用项上人头作保,皇后娘娘绝对不是去了御花园,怕是此番早已经到了梅园的温泉池。” “之前奴婢亲眼看到那沈凌风也朝着梅园去了,皇上,万一皇后娘娘被那沈家外男冲撞了,可怎么好?” 萧贵妃忙道:“皇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王姐姐是国母,出了什么岔子,前朝后宫那么多人看着呢,我皇族脸面何在?” 萧泽深呼吸,转身大步朝着梅园走去。 走出几步却是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死死盯着玉贵人道:“若是你故意构陷,随意攀扯,朕便真的摘了你的脑袋!” 萧泽眼神阴冷,那一瞬间杀意狠辣,玉贵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之前最瞧不上的人就是靠爬床上位的榕宁。 自己入宫比榕宁早,位分比榕宁高,为何那个贱婢却是步步高升,如今早已经将她踩在脚下。 她实在是不甘心,她要承宠,也要做那人上人就得想法子。 整个后宫除了王皇后,便是萧贵妃能处置后宫事务。 如今温清已经完蛋了,再将榕宁弄死,王皇后又是个懦弱不管事的。 只要她抱紧萧贵妃的大腿,不愁以后没有恩宠。 毕竟萧贵妃说了,这一次事成之后,便将她推到皇帝身边,帮她一起固宠。 反正她和萧贵妃都住在启祥宫,皇帝来启祥宫的频率高了,自然有她分宠的机会。 可她到底心虚,不得不低下头,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泽再不看玉贵人一眼,如果不是她父亲还有些用处,他早就动手了。 身为嫔妃不知道天高地厚,时常将父亲的官职挂在口中,不知道是蠢还是目中无人的傲。 萧泽带着人朝着梅园走去,走了几步入眼便是榕宁曾经在里面弹唱离人歌的赏景亭。 看到此处景观,萧泽脚下的步子有些犹豫。 接连几次自己都对榕宁不信任,那姑娘对他也渐渐淡了几分。 萧泽心头咯噔一下,这一次对的可是榕宁的弟弟,如是再冤枉了沈家人,榕宁怕是会伤心。 萧泽停下脚步道:“事关沈家人,去请宁嫔来!” 萧泽话音刚落,一边看着的萧贵妃顿时心生嫉妒。 难道涉及到沈家人,查都不能查的吗? 难不成萧泽对榕宁当真是动了几分真情? 不!凭什么? 一个下贱的宫女,凭什么能拥有帝王的感情,绝对不可以! “皇上!”萧贵妃笑着福了福,眼底的笑容却有点冷,缓缓道:“刻不容缓,咱们还是先去温泉池那边瞧瞧。” “毕竟是国母,又是皇上一路恩宠起来的皇后,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如何向她的表姐邵阳郡主交代?至于宁嫔妹妹,臣妾马上派人去请。” 邵阳郡主四个字狠狠刺进了萧泽的耳朵里,即便是佳人已逝如许年,但凡提及这四个字,对于皇帝来说就是振聋发聩。 萧泽再没有顾虑点了点头朝着梅园的温泉池走去。 沈家人也好,玉贵人也罢,在邵阳郡主面前都不是萧泽放在心尖子上考虑的。 萧泽现在也担心王皇后,毕竟有些事情感觉脱离了轨道,朝着不可言说的方向拐进。 梅园的温泉池在园子的最东面,池子上面加盖房檐屋角,四周雕梁画栋,干净整洁。 通往温泉池边还有一道花廊,种植着各种藤类的植物,开满了鹅黄色和蓝粉色的花儿,瞧着分外的雅致。 萧泽等人还未走到花廊前,突然都小心翼翼停下了脚步。 竟是从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男女之间的说笑声,虽然声音不大也听不清什么,可萧泽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竟然在他的后宫里出现了男人的声音,还是在皇后娘娘沐浴的温泉池子里,当下萧泽便黑了脸。 好啊!这就是他的后宫? 一边的萧贵妃顿时唇角微翘,原以为就是捉奸,将榕宁背后的沈家彻底铲除。 没想到都没有等她动手,竟是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呵!别看王皇后平日里板着一张脸,假清高。 原来见了年轻男人,竟也是如此把持不住。 她侧过身看了玉贵人一眼,玉贵人心领神会,噗通一声跪在萧泽面前。 “皇上!臣妾还以为是沈公子撒酒疯,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也……” 她话音刚落,直接坐实了皇后私通沈家外男的恶行。 “闭嘴!”萧泽脸色铁青,“看好出入口!” 他说罢大步朝着花廊里面走去。 萧泽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怒,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一直走到温泉池子的屏风外。 许是听到了萧泽等人杂乱的脚步声,里面说话的男女居然不再出声。 萧泽甚至都能看到朦朦胧胧在里面浸泡着的两个人影。 随行的太监早已经将温泉房的出入口都堵住了。 萧贵妃和玉贵人也疾步跟了过来,一个个眼底带着些许兴奋。 萧泽一怒之下,一脚踹倒了屏风。 第71章 狭路相逢 萧泽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道,加上他常年练武,竟是将那琉璃屏风踹出来一个窟窿。 屏风硬生生倒了下去,露出了池子里的两个人。 玉贵人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池子里的情形,便是神情分外笃定,冲萧泽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所言不虚,如今池子里的沈公子委实恶劣至极,竟敢染指后宫嫔妃,甚至还是皇后娘娘!” “臣妾求皇上原谅皇后娘娘这一次吧,皇后娘娘一向贤良温柔,此番作为也必定是有苦衷的……” 玉贵人突然发现四周人投向她的视线变得不对劲儿起来,甚至还有些古怪。 她嘴巴里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这才抬起头看向池子。 这一看不要紧,玉贵人待看清楚池子里的人后,竟是脸色瞬间煞白,死死点着池子里的人,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池子里,拓拔韬上身裸着,胸口处的黑龙纹身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他此时慵懒地靠在温泉池子的汉白玉围栏边,黑色长发散浮在池面,水汽衬着他俊朗的五官和琥珀色的深邃眼眸,自带这几分玩世不恭的风流韵味。 他得意的紧紧搂住了一个色目舞姬,微微扬起下巴,笑看着萧泽道:“萧泽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本王不就是借用一下你的温泉,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你……”萧泽没想到是拓拔韬带着打扮成随行小厮的舞姬,在他的后宫里泡温泉,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来。 “滚出去!现在!此刻!马上!”萧泽近乎是咆哮了出来。 他当年遍游大齐,也有些武功傍身,可几次与拓拔韬交手,他胜在了剑术,这厮却是轻功了得。 拓拔韬在他的后宫窜来窜去,当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眼下还有更气人的事情要处置。 池子里的拓拔韬哪里肯放过萧泽每一个吃瘪的时刻,更是嚣张的笑了出来:“前些年打仗时候落下了老寒腿,本王觉得你这宫里头的地泉不错,怎么瞧着你这脸上的表情感觉像是妻子跟着人跑了呢?” 哗啦一声! 萧泽狠狠一脚踹倒了剩下的半边屏风,紧跟着脚尖一挑,一踹,琉璃瓦的碎片直直朝着拓拔韬的眉心而去。 拓拔韬没想到萧泽竟然真的想杀他,他下意识避开迎面而来的锋利残片,却还是被划伤了俊朗的脸颊,血线在池水中晕染。 拓拔韬脸色冷峻了起来,萧泽丢下一句道:“穿好衣服,滚出宫城。” 他转身带着看傻了眼的嫔妃们朝着来时的花廊走去,不想刚走到出口处,外面又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走来的人迎面撞上了萧泽,顿时双方都愣了一下。 “宁嫔?”萧贵妃方才已经完全看蒙了。 李公公之前不是和温清早已经谋划好了,借着这一次皇上征召沈家人的机会,将沈家和榕宁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到时候连带皇后也要跟着倒霉,不可谓不是好计谋。 她瞧着计划可行,几乎是天衣无缝,这才将玉贵人推出去挑起来这件事。 不想池子里竟然是北狄二皇子,此番萧贵妃心跳的厉害。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次数多了,皇帝必然觉得她萧氏就是个善妒的蠢货,面临的只会是失宠。 玉贵人更是面如死灰,死死盯着从外面走进来的榕宁。 榕宁侧身小心翼翼扶着一起走进来的王皇后,王皇后后面还跟着沈家一家人。 两拨人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迎面而来的王皇后却是先愣怔了几分,随即上前一步冲萧泽福了福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定定看向面前站着的王皇后,衣着形容上端庄大气,举止从容有度,怎么可能是方才玉贵人嘴里和外男私通的皇后娘娘? 再看向榕宁,一袭天青色裙衫,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也不像个藏了事儿的样子。 便是自己一直要找的沈凌风,此番除了脸色稍稍有些发白,看不出其他任何异样。 沈家夫妇居然也跟着来了这里,一时间还是刚入宫的那个谨小慎微的样子。 两拨人就这么卡在了逼仄的长廊里,身后温泉池子里拓拔韬离开池子时的声音,更是让萧泽的脸色暗沉得厉害。 王皇后此番也看清楚了池子里的情形,不禁低呼了一声,捂住了唇。 萧泽沉声道:”出去说!“ 王皇后忙应了一声是,便在所有人诧异甚至是惊恐万分的视线里,侧过身后跟在萧泽的身后走了出去。 萧泽刚走出了花廊,看向王皇后冷冷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月初在此泡温泉疗养身体,沈家人又是怎么回事?“ 王皇后早已经听出了萧泽言语间的责备,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泽生气,王皇后不光是生气,甚至心头升起浓浓的委屈。 今天如果不是榕宁找到她,将温氏和李公公一箭双雕的计划说出来,王皇后还真没想到温清那个贱人居然敢算计她? 她知道王家人的掺和才将温清的父亲铲除,这件事情便是和温清结了仇。 呵!温清恨她又能怎么样! 弱者不配有恨! 那个拎不清的竟然给她下套,这一次若是她不死,下一次便是温清的死期了。 王皇后刚要说什么,榕宁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道:”臣妾恳请皇上恕罪!不关皇后娘娘的事。“ ”今日臣妾的家里人进宫,臣妾带着家父家母还有弟弟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才让凌风耽搁了些时日。“ 榕宁抬起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萧泽顿时弯腰将她的手臂扶住。 ”你这是做什么?“萧泽到底有些心疼,将她亲自扶了起来。 榕宁忙道:”回皇上的话,双喜公公今日当差准备带臣妾的弟弟去您的养心殿复命,可臣妾的弟弟始终没有等到双喜公公的口谕,臣妾以为皇上政务繁忙,便先带弟弟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想皇后娘娘不在凤仪宫,去了御花园赏景,臣妾带着家人就去了御花园给皇后娘娘磕头。” 榕宁的话无可厚非,一般进宫的时候,都得去凤仪宫请安,这是规矩。 榕宁抬眸看着萧泽缓缓道:“都是臣妾嘴欠,提及家母曾经落了寒症的事情,皇后娘娘仁慈便亲自恩赏臣妾家母来梅园寻一些温泉石,拿回去烤热了敷腿用。” “臣妾不敢耽搁皇后娘娘泡温泉池子疗养,便送皇后娘娘来此,顺道取了石头就回去了。” 榕宁抬眸茫然无措的看向了萧贵妃:“皇上,您这是……萧姐姐也来泡温泉的吗?” 萧贵妃心头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第72章 赐死 榕宁话音刚落,萧贵妃脸色微微一变,暗自将温清和李公公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的,提前给沈凌风下药,将他迷晕后扔进梅园的温泉池子里,到时候一旦王皇后迈进温泉池子半步,便是沈家人的死期。 莫说是榕宁一个小小的嫔位,便是王皇后身后的王家也得脱层皮。 可池子里的沈凌风怎么变成了北狄二皇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萧泽侧过脸看向了之前口口声声用人头担保,状告王皇后和沈凌风私通的玉贵人。 玉贵人此时整个人都吓傻了,下意识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皇上!臣妾……臣妾……” 她早已经没了主意,神色慌乱之间看向了萧贵妃。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初诬告王皇后和沈凌风还是萧贵妃授意的,她只想往上爬,可她不想死。 “臣妾……”玉贵人一颗心狂跳,如今只能说出萧贵妃才能保下自己。 她抬眸看向萧贵妃刚要说什么,突然萧贵妃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玉贵人的领口,恶狠狠道:“好一个攀扯诬陷中宫的贱婢!” “你我一起住在启祥宫,本宫才信了你的鬼话,定是你平日里与宁嫔不睦,看到宁嫔如今受宠你便是嫉妒成性,心怀鬼胎。” “你竟是想了这么一出子栽赃陷害的把戏,连本宫都被你骗了!” “来人!掌嘴!” 跟在萧贵妃身后的掌事嬷嬷,替萧贵妃做这种脏事早已经得心应手。 还未等皇上说什么,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左右开弓,大耳光子狠狠抽在玉贵人的嘴巴上。 萧家武将之家,即便是派进宫里跟随萧贵妃的嬷嬷,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武功,而且武功不弱。 此时她们早已经看出了主子的意思,每一巴掌下去都用了十成十的内力。 玉贵人高声哭喊,奋力挣扎,一切都是徒劳。 便是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整个人口吐鲜血,顿时晕了过去。 即便是没晕,也说不清什么话了,哪里再能将萧贵妃攀扯出去? 萧泽冷眼看着面前的这一出子戏码,他可是贵为皇帝的存在,这萧氏当着她的面儿说处置他的宫嫔就真的处置了,甚至和他这个皇帝都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皇上,”萧贵妃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皇上,臣妾是启祥宫一宫主位,没有管教好宫里的人,臣妾罪责难逃,还请皇上重重责罚。”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萧贵妃,藏在龙袍袖间的手紧紧攥了攥,随即又松开了几分。 他眼底的杀意一晃而过,声音沉冷了几许道:“启祥宫好大的威风啊!” “竟是连朕的皇后都敢算计!” 萧贵妃明白萧泽说的威风两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她故作不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心中也颇有些忐忑,这一次怕是将皇上得罪惨了。 萧贵妃微微抬眸冷冷看向了榕宁,眸色一闪,都是这个贱婢的错。 若不是她,自己焉能处于此种尴尬的境地? 这个贱人,不能留了。 榕宁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说什么。 今日且看萧泽如何破局? 分明萧家这是骑在了他这个皇帝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萧贵妃没有说话。 许久才深吸了口气,冷冷看着一旁满嘴是血,脸肿胀成了猪头的玉贵人。 “玉氏诬陷忠良,陷害中宫罪无可赦,打入冷宫赐死,礼部侍郎玉城教女无方,贬官岭南,以儆效尤。” 萧泽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萧泽这哪里是管教宫嫔,这是在泄愤。 赐死倒也罢了,竟是连带前朝朝官一起贬,实在是有些重了。 萧贵妃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萧泽这一次在玉贵人身上开了先例,怕是以后她也会受些牵连。 随即她强自镇定,玉贵人怎么可能和她比? 她的父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说句不好听的,萧泽想坐稳这个皇位也得看她父亲的心情。 萧泽说罢亲自弯腰扶住了跪在地上的萧贵妃的胳膊,将她缓缓扶了起来。 “罢了,也不是你的错,不过你乃一宫主位,该是承担些责任的。” “就……罚俸三个月吧!” 萧贵妃暗自得意,果然不出所料,皇帝心里还是有她的。 呵!即便是没有她,那也有萧家的一席之地。 她盈盈朝着萧泽福了福,娇媚的脸上掠过一丝甜腻腻的笑意:“皇上能如此宽厚臣妾,臣妾感激不尽呢!” 萧泽不再看她,视线掠过榕宁落在了沈凌风的身上。 沈凌风果然是沈榕宁的亲弟弟,委实长了一副好样貌。 便是什么也不说,堪堪站在那里就是一幅雅致至极的水墨山水画。 “沈凌风,”萧泽看着他道:“朕很爱惜你的才华,今天起升副将,着东大营练兵,以后替朕打下万里江山,立赫赫战功,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的人齐刷刷惊呼了一声。 这将官升迁是不是太随意了? 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竟是直接去东大营练兵,要知道东大营可是萧家的大本营。 整个东大营里到处都是萧家的人,如今皇上硬生生在这块儿铁板上插进了一个钉子。 虽然萧家觉得连根拔起这些花花草草不足挂齿,可此时皇帝这么做,不就是狠狠抽了萧家上下一记耳光! 萧贵妃暗自冷笑,即便是插进来一根钉子又如何? 她萧家岂是什么人都能欺辱的? 不就是插进来一个文文弱弱的将官罢了,先容他活几天。 榕宁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变了。 果然萧泽拿她的弟弟当剑使。 她忙上前一步跪在萧泽的面前:“臣妾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臣妾这个弟弟才疏学浅,不堪重任,没得损了皇上对他的期盼。” 萧泽笑看着跪在上的榕宁道:“你且放心,他既然是副将,就能配备军师和亲卫军。” “这样吧,”他看向了沈凌风,“亲卫军便从朕的御林军里调拨。” 萧泽定了定神:“六百亲卫军!” “不可!”萧贵妃顿时急眼了。 第73章 无法回头 萧泽淡淡看向萧贵妃,冷笑了出来:“呵,朕当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朕作出的决策需要一个后宫嫔妃的认同?” “臣妾不敢!”萧贵妃扑通跪在了萧泽面前。 她此时是真的慌了,心底颇有些后悔答应温贵妃的这件破事儿。 原本以为一箭双雕,既可以灭了沈家满门,打压宁嫔的嚣张气焰,也可以剪掉王皇后的一部分羽翼。 结果却是事与愿违,居然被人坑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正好给了皇帝一个借口,在东大营培植皇帝自己的势力,打压萧家。 若是被父兄知道她在后宫作死犯蠢,定会勃然大怒。 萧贵妃一颗心瞬间狂跳起来,冲萧泽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也是关心皇上。” “沈凌风一个乡野村夫,从未上过战场,怎能担此重任?” “若是如此草率,今后如何让军中其他将领服众,还请皇上三思啊!” 萧贵妃言辞凿凿,萧泽听得不禁气笑了,死死盯着萧贵妃的脸,视线里多多少少带了一丝杀意。 萧贵妃浸淫后宫这么多年,哪里察觉不到,竟是愣在了那里,随后低下了头。 四周人也察觉到帝妃之间微妙的气氛,一个个俱是垂首不语。 此刻空气感觉都凝固了。 许久萧泽冷冷笑道:“好一个为了朕好,不若将这调兵之权交给朕的贵妃如何?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贵妃你是丝毫也不记在心上啊!” 这句话说得有些重了,即便是榕宁等人听到后宫干政几个字眼儿也都纷纷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王皇后忙劝道:“保重龙体要紧。” 以往王皇后都会替嫔妃们抵挡几句,如今因为萧贵妃设局想坑她,她便是连一句好话都不想奉上。 萧贵妃终于怕了,匐下身子再不敢多言。 萧泽看向沈凌风道:“明日起你便去御林军点你的人,亲兵八百人,掌将军印,即刻起赶赴东大营,接手东大营寻常操练事务!” 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萧贵妃这一番话怕是彻底激怒了萧泽,竟是又抬举了自己弟弟几分。 本来是副将,如今变成了东大营的主将。 刚刚说好的是六百亲兵,如今直接御林军点出八百亲兵,如此恩赏在军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俗话说得好,站的越高,摔得越惨。 自家弟弟也就是在武功造诣上有些天分,可派兵布阵又是一番说法,这个时候让自家弟弟担任这般重任,便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皇帝需要他迅速成长,抗衡军功世家。 军队里的那些同僚也不会对一个没有丝毫军功就平步青云的将官多么服气,如此一来,自家弟弟怕是前路危险重重。 她委实不想让弟弟趟这浑水,可帝王金口玉言,驷马难追。此番若是沈家人拒绝皇帝好意,对于帝王来说没用的东西,就该死! 榕宁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边躬身站着的沈凌风哪里还能让自家长姐为难。 他此番体内的药劲儿还未过去,之前匕首的刀锋扎进了肩头强迫自己清醒,淡淡的血腥味道几乎都压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跪在萧泽的面前磕头道:“臣,谢主隆恩!” 萧泽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边的萧贵妃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眼睛微微发红。 萧泽这便是正式要对付萧家了吗?他是真的不装了。 萧泽冷冷看向萧贵妃,缓缓道:“牝鸡司晨,国之不祥。” 他再不多话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梅园,此番也没有了继续把酒言欢的情绪,让那些外国使节和寒门子弟们离开宫城。 尤其是对北狄二皇子下了史上最严厉的逐客令,以后但凡拓拔韬随意闯进宫城,断其腿。 沈家人不宜在宫城停留太久,如今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自然是越快离开越好。 至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沈凌风带着爹娘再次来到听雪轩辞别,兰蕊同小成子守在暖阁外。 榕宁卸去了宁嫔娘娘的伪装,再也压不住心头的伤感。 这份儿委屈积攒了两世,疼到了骨子里。 榕宁扑进沈夫人怀中大哭了出来,低声呢喃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你们还活着!还活着!” “爹,娘,阿福,你们竟是都活着,真好!” 沈夫人今儿算是见识了后宫里的尔虞我诈,步步杀机。 别人看到的都是她女儿身为宠妃的荣华富贵,只有她这个做娘的能闻得到女儿周身的血腥味。 他们沈家人第一次进宫就差点儿被人抓住把柄,满门抄斩。 女儿可是进宫整整十年啊!这十年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宁儿,娘……”沈夫人紧紧抱住了榕宁,后面道歉的话即便是说出来也苍白到无力。 “爹,娘,”榕宁止住了泪,也不敢再哭下去。 已然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和沈家都回不了头了。 榕宁擦了擦泪,想起来什么抓住了弟弟的手臂。 “阿福,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沈凌风忙笑道:“阿姐不必担心,小伤,不碍事的。” 他执意不肯让榕宁看他的伤口,榕宁也只得作罢。 当初他药劲儿发作即便是跳进冰冷的湖水里也不能缓解多少,情急之下担心自己在后宫里做错什么事儿,让阿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便狠狠用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身体,这才意识清明了几分,连滚带爬逃出了温泉池,可还是倒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阿姐及时赶到,今天怕是整个沈家都得跟着陪葬。 沈凌风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也是混的风生水起,姐姐是宠妃,他自己也争气。 这样的背景不晓得羡慕死多少旁人,可经历了这么一遭,他突然意识到那些都是没用的虚名。 大丈夫报国杀敌才是正道,哪里能一直躲在姐姐的身后? 榕宁看向自家弟弟的视线渐渐郑重了起来。 “东大营别看是练兵之所,其实分外凶险,你要时时刻刻小心被人下套,就像今日一样。” “你年轻气盛不可与那些老兵油子生出几分嫌隙,免得树敌太多。” “但你也记得自己是他们的主将,治下刚柔并济才是处世之道。” 榕宁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终于到了离别时刻,差了小成子将沈家一家人送出了宫。 她也亲自送出了很远,远到宫嫔不能再随意踏出宫城半步,不得不折返回来。 她心头沉甸甸的,只想独自待一会儿。 不想刚转过一片芭蕉林,宽阔的叶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第74章 本宫的父亲 榕宁心头一慌,喉咙里的尖叫声到了嘴巴,硬生生被身后男人邪魅磁性的声音逼退。 她反手一巴掌想要扇过去,却被拓拔韬死死按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你疯了吗?”榕宁死死盯着面前长着一双琥珀色眼眸的北狄疯子。 拓拔韬瞧着榕宁的挣扎倒是来了几分兴致,眼前的女人像极了他曾经在雪原上猎取的小狐狸。 狡诈,阴险,看似无害,惹恼了,锋利的爪子能直接插进冒犯之人的脖子上。 “呵!这么快就忘了咱们刚刚结盟的事情?” 榕宁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北狄来的混蛋。 当下也是被逼无奈,那时的结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如今这个人还真天真的以为她会与一个北狄的皇族结盟,那不叫结盟,那叫叛国。 “你要多少银子?”榕宁目前还不想激怒这个危险的男人。 拓拔韬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带着草原上的爽朗,听在榕宁耳朵里有些欠揍。 “笑够了没有?你若是召来皇家护卫,便是断你一条腿都是轻的。” 拓拔韬止住了笑,看向榕宁的视线不知不觉带着几分哀伤。 当年那个女子如果活着的话,也会这么明艳的生活下去吧? 拓拔韬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这般变脸模式随时切换的人,在榕宁看来很不好相处,榕宁下意识躲开了几步。 “殿下如果没什么事,还是离开为好,此地不宜久留。” 拓拔韬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掐着榕宁的下巴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盟友的吗?当真是不乖!” 拓拔韬说罢抬起手扯下榕宁腰间的玉佩。 “放肆!”榕宁没想到他居然动手动脚起来,不禁脸色剧变。 拓拔韬掂了掂手中的玉佩,塞进了怀中笑道:“虽然你不是她,倒也有些可爱,今日的玉佩本王先拿着。” 拓拔韬笑道:“等本王想起来要和你讨要什么东西时,本王自会带着信物找你。” 远处传来掌灯太监匆匆的脚步声,拓拔韬丢下了榕宁,几步顺着屋檐墙角飞奔而去。 榕宁脸色青红不定。 榕宁实在不知道北狄二皇子究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不过这次也多亏了这厮,不然此番这一局,她怕是输得彻头彻尾。 当初这位二殿下与她做的交易是,他帮她将弟弟弄出来,作为回报,榕宁要满足他的三个愿望。 那人也不说到底想要什么,榕宁不清楚这个人的真实意图。 不想此间北狄二皇子竟是将她拦下,扯下了她身上的随身玉佩。 榕宁对这个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她自己也是一片混乱不堪,再加上北狄二皇子掺和,不晓得这一出戏码怎么唱下去。 拓拔韬离开后,榕宁独自站在柳荫之下,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来往太监纷纷停下脚步,跪下给榕宁磕头。 这位主子可是皇上身边一等一的宠妃,即便是宁嫔的弟弟也是直接做了东大营的主将,这份恩宠简直令人惊诧不已。 榕宁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看向面前黑压压跪着的太监缓缓道:“都起身吧,不必多礼。” 她随即转身朝着听雪轩走去,丝毫不在乎身后那些人异样的目光。 夜色越发浓黑了几分,冷宫里传来了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玉贵人已经被除掉了身上的冠冕华裳,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满是血污的中衣。 她被暂时关在这里的一处空房里,满屋子的潮湿恶臭几乎能将人逼疯。 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房间里和房间外的人都愣了一下。 小成子没想到玉贵人居然被动了刑。 小成子带着两个太监和两个粗使嬷嬷端着红漆木盘子,皱着眉缓缓走了进来。 李公公这一次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王皇后在皇上面前挑唆了几句,李公公如今已经不能近御前伺候。 可双喜之前被李公公的人差点打死,到现在还陷入昏迷之中。 这往冷宫里送毒药的差事不知为何落在了听雪轩的手中。 显然萧泽这是将玉贵人的生死大权交给了榕宁,就是为了让宁嫔娘娘出气。 榕宁差小成子带人送玉贵人最后一程。 玉贵人看着面前的阵势,她是真的害怕了。 一个区区玉贵人在榕宁眼里什么都不是,即便是临死想见她一面,榕宁都分身无术也不屑一顾。 其实要死便是快快去死,何必多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小成子命人关好门,转身看向脸色发青的玉贵人道:“玉贵人,还请上路吧。” 玉贵人看得清楚,来者竟然是榕宁身边第一太监。 她不禁下意识连连后退,脱口而出吼道:“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她嘴巴被萧贵妃的人打破,说话有些不清楚。 “你们这帮……阉狗……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对本宫?” 小成子不禁冷笑了出来:“玉贵人想多了吧,还想见皇上?如今是皇上将你交给了听雪轩,让听雪轩的人送你上路。” “娘娘准备准备怎么死吧,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儿?” 玉贵人彻底傻了眼忙低声呵斥:“别过来!你们这些……别过来,本宫的父亲……可是礼部……礼部侍郎!正……正四品!” 小成子不禁气笑了,都到了这般境地,还一直说她父亲是礼部侍郎的事情。 他冷冷笑了出来:“玉贵人还是少提几句自己的父亲,如今已经让自己的父亲受了牵连。” “玉侍郎那么大岁数,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就得死在流放岭南的路上,但凡管得住自己的嘴巴,也能在后宫好好活下去,可惜……” 小成子突然不想多说了,说多无益。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粗使嬷嬷上前一步,死死扣住了玉贵人的双臂,将她摁跪在了地上。 小成子冷冷看着她:“传皇上口谕,赐毒酒,白绫,你还是自己选一样吧。” 玉贵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向后退缩,她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们不能……不能这么对本宫,本宫的父亲……可是礼部……侍郎。” “你们居然敢这么对……待本宫,你们死定了,本宫的父亲可是礼部侍郎!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小成子懒得说什么,命人直接用白绫将玉贵人的脖子一点点缠住。 他悲悯的看着面前挣扎哭泣的女人,这大概是他在后宫中最后一点慈悲了。 他缓缓转身,挥了挥手臂。 礼部侍郎?呵! 第75章 他是谁的狗? 入夜,听雪轩。 双喜缓缓跪在了榕宁的面前,眼眸微微发红。 即便是修养了三天多,后脑勺的位置只要稍稍动作幅度大了一些,就会生出几分闷痛来。 那两个人用的劲儿很大,差点儿将他的颅骨击碎了。 得亏翠喜胆子大,还有一把子力气,这才将他连背带拖弄回到了听雪轩。 榕宁及时请了太医才保下他一条命,此番他带着礼物深夜来听雪轩,自然是要感谢听雪轩上下的救命之恩。 双喜跪了下来:“奴才多谢宁嫔娘娘,娘娘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下辈子给娘娘娘当牛做马。” 榕宁忙让兰蕊扶起了他,随即看向身边站着的翠喜。 榕宁这几天直接将翠喜从浣衣局里要了出来,带到自己身边。 如今宁嫔娘娘风头正劲,同浣衣局要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榕宁点着翠喜看向双喜笑道:“你两倒也是有缘,名字里都带了个喜字儿,之前的糟心事儿都过去吧,以后日子会好的。” 翠喜忙侧身福了福笑道:“奴婢全是仰仗宁嫔娘娘的抬举,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娘娘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翠喜性格豪爽,说话也是利落干脆,榕宁倒是很需要这么个人在身边。 锦绣死了后,身边用的人少了一个,到底有些乱糟糟的。 兰蕊性子稍许有些软糯,面情软,脸皮子薄,治下有些抹不开面子。 翠喜恰好弥补了这个空档和不足。 榕宁看着双喜笑道:“你若是谢本宫,不若好好谢谢翠喜姑娘,当初若不是遇到她,你这条命就交代在冰冷的湖里面了。” 双喜自然是感激万分,冲翠喜行礼。 翠喜忙避开道:“双喜公公万万不可,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是主子仁慈,让咱们都有命活,以后跟着主子好好当差便是。” 榕宁很满意翠喜的嘴皮子,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儿万万不可走漏风声,她还需要双喜公公彻底心无旁骛的站在她这一边。 救命之恩,将萧泽身边的得力太监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足够了。 榕宁示意兰蕊和翠喜将不相干的人带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下榕宁和双喜二人。 榕宁脸上的表情渐渐整肃了起来:“李公公怎样了?” 提及李公公,双喜眼底的恨意再也压不住。 “回娘娘的话,李来福那老畜生当真是命好,先头王皇后同皇上哭诉,李公公心术不正与萧贵妃合谋诬陷她。” “皇上对李来福也生出了些许嫌隙,故而这几天当差都是紧着奴才去办。” “不想皇上喜欢喝茶,奴才帮皇上煮的茶稍许不合皇上心意,本来皇上不准李来福进前伺候,偏生太后娘娘来看望皇上,送了点心果子,李来福跟着太后就进了养心殿。” 双喜想到此脸上掠过一抹愤愤道:“呵!到底李公公是皇上身边的旧人,服侍皇上惯了,一盏汨罗春硬生生让皇上将他留在了身边继续服侍。” 双喜咬着牙,竟是声音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没有怨言? 他在皇上身边服侍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一次他差点儿被李公公打死,证据确凿,不过谁让他是奴才呢? 奴才的命就是贱! 皇上明明知道李来福差点儿草菅人命,还是将他留在养心殿,自己每日里对着李来福那条老狗当真是忍不住了。 榕宁看着双喜眼眸间压也压不住的恨意,唇角微翘淡淡道:“本宫只问你一句话,李来福是谁的狗?” 双喜登时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他也是刚调到养心殿没多少日子,李公公却是当年皇帝从潜邸搬进宫的时候就跟着了,一直跟到现在。 不过有些话虽然说不准,可也有些揣摩在里头。 榕宁冷冷笑道:“初始本宫以为他是皇后的人,毕竟能干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依然能屹立不倒,着实有些能耐和背景。” “可没想到这次竟是出手动了王皇后,本宫这才发现王皇后也不是他正儿八经的主子。” 双喜定了定神低声道:“许是跟了萧贵妃亦或是温贵妃。” “温贵妃?”榕宁冷冷笑了出来:“她不配!” “萧贵妃,她是不屑!萧家什么样的世家,没必要通过一个阉人铺路。” 榕宁定了定话头,看向了面前的双喜缓缓道:“你心中已经猜到那个人了,是吗?” 双喜脖子不禁缩了缩,低下头道:“宁嫔娘娘,那个人娘娘得罪不起。” 榕宁缓缓起身,走到了双喜的身边,抬起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低声道:“你甘心吗?李公公能杀你第一次,就会杀你第二次!第三次……” 双喜肩头轻颤了一下,榕宁看在眼里淡淡笑道:“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不是吗?” 她轻轻拍了拍双喜的肩头缓缓道:“你不想反杀吗?” 双喜猛然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以前觉得这位靠爬龙床上位的宁嫔娘娘,有些道行在身上的,便也不愿意得罪,甚至是示好。 可如今显然榕宁是让他铁了心的站队,今晚过后将是真正的盟友,血盟! 要知道动李公公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之前只是和榕宁走得近,就差点儿被李公公杀了。 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宁嫔娘娘说要再杀李公公,是他听错了,还是宁嫔疯了? 他登时脱口而出:“李公公,我们杀不了的,陈太后不会乐意的。” 榕宁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低声笑了出来:“哦?原来是陈太后的狗啊!” 双喜深吸了口气:“皇上也有些器重李公公,毕竟他服侍皇上的时间最长,有些情分在里头的。” 他越说越觉得不可能:“如今奴才就是个养心殿里当差的小喽啰,娘娘也……” 后面他不好意思说出来,也仅仅是个嫔位,拿什么和李公公身后的势力斗。 这可不是杀一两个小太监,那可是后宫总管太监,即便最近惹恼了皇帝的到头来也依然在养心殿里当差,宛若之前坑害皇后的事,在等级森严的宫城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怎么反杀。 榕宁淡淡笑道:“不必担心,本宫有个法子,你只要按照本宫说得做。” 第76章 猎物 景和宫,又是一阵震人心魄的打砸。 各种瓷盏的碎片砸得到处都是,暖阁外服侍的宫人跪倒了一大片。 绿蕊顶着一张被掌掴后留下红手印的脸,僵硬的跪在温清的面前不敢动弹丝毫。 温清砸够了东西,绝望的瘫倒在床榻上。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坐胎药的味道,闻得多了,有点点犯恶心。 温清气红了眼低吼道:“怎么会这样?” “明明计划做得天衣无缝,为何会这样?” “去!去找李公公,本宫要见他。” 提及李公公三个字,绿蕊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那就是个变态狂! 每一次她替主子联系李公公的时候,李公公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像要将她活吞了似的,瞧着就心里不舒服。 她磕头道:“主子,奴婢已经请了李公公不下五次,还有四次李公公根本就不露脸,让奴婢不必再找他。” 绿蕊话音刚落,温清顿时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走到绿蕊的面前,狠狠抓着她的胳膊。 “他当真说以后不要让咱们景和宫的人去找他了?” 绿蕊红着眼,点了点头。 温清踉踉跄跄向后瘫倒在床榻上,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明白李公公是什么意思了。 他这是将自己彻底放弃了。 虽然这一次利用沈家想要报复王皇后的计划败露,皇上也没有再深究这些事情。 可萧泽心知肚明,不过为了她肚子里的皇嗣,还是需要再演下去的。 萧泽只不过换一种方式囚禁了她,让她慢慢枯死在这个角落里。 这一次她拉萧贵妃下水,彻底失败。 萧贵妃哪里是省油的灯,因为她的拖累,如今萧家在东大营的兵权都被皇帝剥夺。 萧贵妃自然迁怒到了她的身上,当即打着为皇嗣着想的借口,劝太后软禁她。 如今太后将她关在这景和宫,不得踏出景和宫半步。 加上上一次自己在雨中替父亲求皇上的恩典,已经激怒了萧泽。 如今连李公公都不愿意再见自己,那她的复宠几乎是遥遥无期。 如今她的父亲因为江南水患,被砍了头,整个家族里一个得力的子弟都没有。 当初自己的母亲甚至不允许父亲纳妾,后来即便是纳了几房小妾都被自家母亲下了堕胎药,死的死,伤的伤。 温清想到此,颇有些后悔。 如今她在宫中处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简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想到此,竟是想到了榕宁那个贱人。 如果不是榕宁这个贱人背叛她,她如今的处境也不会太难。 记得之前她遇到难题,总是找榕宁商量一二,毕竟在过去争宠的十年岁月里,榕宁给她的每一个建议都能让她获益匪浅,此番真正想要她命的人也是榕宁。 “不,我不能失宠,绝对不能!我必须要重新站起来。” 温清眼神渐渐变得尖锐,癫狂了起来,随即视线却落到了面前跪着的女人身上。 若忽略了女人脸上的伤,再仔仔细细瞧着这个丫头的五官倒也精致的很。 温清心思微动,顿时心头有了计较。 她缓缓转过身笑道:“绿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绿蕊没想到主子还有这般温柔的一面,可瞧着面前满脸堆笑的温清,总觉得心头有些不踏实。 绿蕊忙起身,躬身站在了温清的身边。 温清紧紧抓住了绿蕊的手,像姐妹似的促膝长谈。 “这些日子,让你也跟着我受苦了,如今我被萧贵妃陷害,被王皇后和陈太后软禁在此,被榕宁踩在脚下,更不被皇上喜欢。” 说到这些,温清也是真情流露,攥着绿蕊的手指都有些发紧。 锐痛袭来,绿蕊眉头微微皱着,也不敢出声,咬着牙撑着。 温清看着女人吸了口气道:“你我主仆一场,其实早已情同姐妹。” “虽然本宫被软禁在此,可外头的那些东西却是源源不断的送进来。” “对了,昨天内务府送了两批蜀锦过来,说是等以后皇子出生可以做包被的,你去挑一挑,有喜欢的拿去做衣裳便是。” 绿蕊顿时惊慌失措,忙跪了下来,冲温清狠狠磕了几个头。 “娘娘恕罪,奴婢何德何能,怎么能用赏赐给小皇子的东西?” 绿蕊是真的害怕,可不是什么矫情。 眼前的温清早已经不是人,随时随地都会发疯。 如今刚发完疯,扯着她的手谈什么姐妹情深,她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可以随便骗到她? 可绿蕊身上除了这一身肉血肉,还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主子在乎? 她越想越害怕,不晓得主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温清声音稍稍冷了几分,到底是个端不上台面的贱婢,可是如今除了这一步棋,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自己翻身了。 如今能在皇上身边说得上话的,除了榕宁那种宠妃之外,也就只有伺候皇上的李公公了。 至于那个双喜小畜生,是宁嫔的人,双喜当然不能用,唯独李公公还能帮她一把。 想到此,温清眼神里略过一抹复杂,紧紧拽着绿蕊的手,笑了出来。 “咱们景和宫最近一直不顺畅,明天晚上不如发个帖子下去,请能来得了的宫人过来聚一聚。” “你们吃酒,本宫瞧着也乐呵乐呵。” “但咱们景和宫的人也得将日子过得漂亮点。” “你去请李公公过来,就说咱请他过来坐一坐,喝几盅酒。” 李公公三个字刚从温清的嘴里说出来,绿蕊突然身体抖了一下。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温清,她到底要干什么? 绿蕊这些日子跟在温清的身边,蠢事也做了不少。 她已经看出来温清是个极端自私自利的人,为了她自己个人私利,她可以牺牲掉别人的一切。 绿蕊毕竟跟了温清这么久,好端端的让她去请李公公过来,吃酒?吃的怕是她绿蕊吧? 想到这里,绿蕊掌心里的汗都渗了出来,她的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绿蕊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可是这么大的宫城她能逃到哪儿去? 温清发现了绿蕊的异常,突然声音沉了下来:“本宫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呢?” 第77章 深夜惨嚎 绿蕊忙跪在了温清的面前:“奴婢这些日子身体不适,不是故意不听娘娘教诲。” 温清冷冷看着面前跪地求饶的绿蕊,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倒像是看一个死人似的。 “明晚去请李公公来景和宫,记得,你亲自去请!” 绿蕊硬着头应了一声。 温清方才发了好一通火儿,委实有些累了,冲绿蕊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温清说罢扫了一眼绿蕊的头发,缓缓拔下头上的簪子,重重插进了绿蕊的发髻里。 “赏你的,去吧。” 绿蕊忙磕头道谢,最后起身退出了暖阁。 她急匆匆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屋子,就在主殿的倒厦后面。 绿蕊即便是坐在了自己的床榻上,一颗心还是跳个不停。 跟在魔鬼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她哪里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如今温氏得罪了皇上,温家也破败了,想谋害宁嫔和王皇后给萧贵妃那边交投名状,不想事与愿违还折损了萧贵妃身边的玉贵人。 这还不算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萧贵妃这一次还让皇上钻了空子,分走了萧家的一部分兵权。 自家主子的烂计划,杀敌没有,自损一千。 此时的温清除了争宠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如今唯一还能在皇上面前帮她说上话的只有李公公。 便是李公公都不愿意沾染上温清的晦气,开始躲着她了。 绿蕊紧紧咬着唇,现在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便是温清找到了一个能打动李公公的礼物。 绿蕊缓缓抬起手抚上了发髻上簪着的簪子,脸色已然是苍白如纸。 不!不行!得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绿蕊抬眸看向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猛然起身慌乱的收拾东西。 她呆在温清身边这么多年,不曾想收拾自己的金银细软,才发现少得可怜,心头越发恨毒了温清。 温清一向假清高,外面慷慨大方好面子,对内却是小气的厉害。 此时的绿蕊也顾不上什么得失,能活命就成。 绿蕊也不敢耽搁时间,如今她还没有和温清撕破了脸,乘着温清对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她得赶紧跑。 绿蕊偷偷带走景和宫进出门的对牌,虽然太后等人禁足了温清,可没说不让温清身边的丫鬟进出。 绿蕊准备好东西,顺着倒厦的二门走出了景和宫。 刚出宫的那一刻便抱紧了包裹,疯了般的朝着宫门口跑去,不想脚下的步子一歪,竟是狠狠朝前摔去。 这一跤当真是摔了个七荤八素,她缓缓爬了起来,身体却瞬间僵在那里。 一双皂色绣云纹的厚底靴子停在她的面前。 顺着靴子,绿蕊缓缓抬起头却对上了李公公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冷白老脸。 那一瞬,绿蕊像是掉进了冰水中,浑身上下透心凉。 “绿蕊姑娘,你跑什么呢?跟咱家回去吧?” 绿蕊看着面前这张脸,突然觉得内心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 “不!不!”绿蕊吓得连连后退,却被李公公一把掐住胳膊狠狠提了起来。 李公公满脸横肉堆满了残肆的笑容,死死扯住绿蕊的胳膊低声道:“咱家最不喜欢的便是那些不听话的丫头,先前让榕宁那个贱婢跑了,如今你家主子怎么可能还让你顺顺利利逃掉?” 绿蕊瞬间醒悟了过来,怪不得刚才她那么顺利得逃出了景和宫。 原来都是温清给她设下的圈套,将她困在景和宫让李公公得手得话目标太大,毕竟还有陈太后的人看守着景和宫。 现在绿蕊逃出了景和宫,半道儿上在这般僻静的地点被李公公带走,便是死无对证。 绿蕊大哭了出来,却被李公公狠狠摔到了冰冷的地上。 她本来单薄瘦弱,哪里经得住这一摔,直接晕了过去,额头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李公公接过了身后一个小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垂眸看向地面昏死过去的绿蕊冷冷笑道:“景和宫的水还真的是养人,里面的丫头倒是一个比一个水灵。” “给温嫔娘娘传消息过去,她送给咱家的礼物,咱家很喜欢。” 入夜,听雪轩。 双喜公公踏着夜露匆匆走进了听雪轩,脸上挂着笑冲榕宁躬身行礼。 “奴才给宁嫔娘娘请安,皇上今日召见京郊各大营的将官在养心殿议事,今晚就不过来了。” 他说罢笑着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了一边的案几上道:“回禀娘娘,这是皇上方才在京郊酒楼招待臣下时点的风沙鸡,说娘娘您喜欢,特地让后厨专门另做了一份给您带回来了。” 榕宁愣了一下,没想到萧泽待她竟是这般细心?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道菜了,还是在她进宫之前。 只有过年得时候,爹娘攒许久的银子才能在春风楼里买半只风沙鸡。 可皇上怎么知道她爱吃这个? 双喜公公低声笑道:“今日在京郊,皇上屈尊降贵宴请年轻小将们的时候,对沈将军颇为看顾,席面上多次聊到娘娘您,这才命奴才带了风沙鸡回来给您。” 榕宁一时间神色复杂,这样的盛宠总觉得让人挺害怕的。 榕宁当下打赏了双喜公公,双喜办完差离开了听雪轩。 既然皇上不来了,榕宁便早早将听雪轩的门关上,准备睡下。 最近皇上一直歇在听雪轩,榕宁盛宠不衰,可她也累得慌。 今日总算能歇一会儿,不想兰蕊扶着她刚要睡下,突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随后却是一片死寂。 这一声惨嚎,似乎勾起榕宁骨子里最深处的恐惧,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兰蕊,怎么回事?” 兰蕊也吓得不轻,忙躬身道:“回娘娘得话,像是从附近传出来的,奴婢这就去查。” 榕宁点了点头,虽然是听到了这个声音,可感觉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绝望嘶吼。 惨叫声实在是太熟悉了,上一世她被那个变态折磨的时候,便是这样生不如死的凄厉哭喊声。 她哪里还能睡得着,起身走到了窗户前,方才那一声过后就再也没有了。 第78章 西四所 不多时,兰蕊急步走了回来。 “怎么回事?”榕宁此时被这一声惨嚎惊得没有了丝毫的睡意,穿好衣服,坐在窗户前的桌子边写字,一边等兰蕊的消息。 兰蕊上前一步冲榕宁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跟了出去,确实发现一些可疑的人。” “他们沿着那条偏僻的小路,匆匆离去,似乎抬着什么东西。” “奴婢怕惊动了那些人,不敢追的太靠近,远远看见这些人朝着西四所的方向而去。” “奴婢不敢再跟下去,便折返了回来。” “西四所?”榕宁低声呢喃了出来,这三个字几乎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每每提到这三个字,她浑身都能感觉到疼,疼到灵魂都会微微发颤。 上一世,她在西四所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好皮。 好不容易从李公公的密室里逃了出来,以为爬回到了景和宫,就能得到温清的庇护,没想到温清一把将她再次推入火坑。 榕宁眸色微微一闪,冷冷道:“李来福,又作恶了,是吗?” 兰蕊低下头不晓得该说什么,李来福私底下折磨宫女的事情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可他身后是陈家人,即便是知道李来福这条狗做了什么脏事,陈家这些人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明天你和小成子找一下宫里头的护卫统领张潇。” “张潇是皇家暗卫统领,手头上应该有些西四所的东西,让他去查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记得这些日子小心行事,如今别说是本宫与萧贵妃之间的矛盾,本宫弟弟更是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行事一定要谨慎。” 兰蕊没想到自家主子这么在意西四所的这些事情,主子吩咐她查的东西,她心头一一记了下来。 第二天傍晚时分,兰蕊带着皇家统领张潇,急匆匆走进了听雪轩。 张潇一般不轻易过来,除非有紧急情况,才会亲自来。 这一次是榕宁要查昨天晚上的事情,张潇很是上心,毕竟他在宫中也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一些属于他的势力。 张潇很快将西四所的秘辛查了出来。 翠喜将暖阁里的人都带了出去,只剩下榕宁和她的几个心腹。 张潇上前一步,跪在了榕宁的面前行礼:“属下给娘娘请安。” 榕宁忙道:“张统领,不必多礼,赐座!” 兰蕊忙搬了一只锦凳,放在了张潇的面前。 张潇抱拳行礼后,小心翼翼搭着凳子的边儿坐了下来。 榕宁一直对张潇很是客气,毕竟张潇不是她的奴才,是纯妃生母留下的人,她只是借用罢了。 张潇看向榕宁道:“回娘娘的话,西四所从昨天晚上开始,哭喊声就不断,李公公又开始折磨新弄回来的一个丫头。” 他话音刚落,榕宁纤白的手指紧紧扣着椅子扶手,眼神冷了下来。 张潇不晓得榕宁为何反应这么大,还是低声道:“属下已经查了出来,属下手头有很多太监宫女当差的名单。” “西四所多出来的这个倒霉宫女很可能是景和宫里的绿蕊。” “你说什么?”榕宁坐直了身体。 张潇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了一张宫女的名单,双手捧到了榕宁的面前:“这是景和宫传来的消息。” “景和宫去内务府领东西,一直都是景和宫的大宫女绿蕊签字画押,从昨天开始内务府的名单上,景和宫那边的宫女换人了,不再是绿蕊。” “绿蕊在景和宫可是大宫女,当初红绡死了之后,景和宫内外哪怕是领一张纸都得是绿蕊去领?” 榕宁扯过张潇手中捧过来的单子,果然景和宫去内务府领东西的名单不对劲,一直都写着绿蕊的名字,从昨天开始居然换了人。 榕宁凝神看向了手中的单子,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温清设局陷害她的弟弟,非但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反而还得罪了萧贵妃。 如今景和宫的那位估计是真坐不住了,这便是将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当做礼物送给了李公公折磨。 榕宁不禁磨了磨后槽牙,低声斥责道:“温清当真是个畜生!” 榕宁这句话刚骂出口,一边陪坐着的张潇和兰蕊都愣了一下。 自家主子之前跟温清不对付,可即便再不对付,也没有到了破口大骂的地步。 如此看来温清很可能将自己身边的大宫女丢给了李公公,讨好李公公达到帮自己争宠的目的,这简直就是自私自利,不负责任的畜生行径。 榕宁定定看向面前坐着的张潇:“西四所那边能不能给本宫带个人出来?” 张潇顿时愣了一下:“回主子的话,西四所一直都是宫内太监的居所,有一半的房子都是李公公的。” “李公公在后宫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若是将他的囊中之物带出来,有些难度。” 榕宁起身来回踱着步子,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张潇。 “既然这人不好带出来,那本宫进去见一个人如何?” 这下子张潇彻底说不出话来,为了一个景和宫的宫女,宁嫔娘娘居然要去那污秽之所,这不是自降身价嘛! 张潇等人不明白的是榕宁两世为人,究竟吃了多少苦,才走出西四所,走到现在。 张潇深吸了一口气道:“回娘娘的话,从西四所带个人出来确实太难了,可若是将西四所的人想法子遣走,空半个时辰的时间还是有的。”。 榕宁心头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之前这个计划已经有了,只不过如今生出了一个变数,那就是绿蕊。 既如此,这场游戏就更好玩了。 “什么时候可以方便本宫去西四所见一个人?” 张潇思索了半天,点了点头:“明日恰好皇上宫中设宴宴请宾客,这个时候西四所所有的太监都会去琼华殿当差伺候。属下就在这个时候派人将娘娘要见的人带出来。” 他沉浸了一下道:“见面地点就设在西四所旁边的芭蕉林里,半个时辰,娘娘,委实不能待太久,李公公是个谨慎狠辣的人。” 榕宁冷冷笑道:“领教过了,不过这一次,换本宫赐教了。” 第79章 想报仇吗? 梅园风波后,王皇后一改往日消极避世的性子,也渐渐从清冷佛堂中走了出来,陪着萧泽参加宫宴。 又是一次打着无厘头名号,邀请的都是军中新贵的宴会。 王皇后陪在了萧泽的身边,榕宁跟在帝后身后,萧贵妃没有参加,也没有被邀请。 即便是邀请了,她的母族萧家是大齐最大的军功世家,如今看着面前满堂的军中新贵,想必危机感也会让萧贵妃倒胃口。 榕宁的弟弟沈凌风被安排在了首位,这一次榕宁专门派小成子守在弟弟的不远处,全程不给任何人陷害她弟弟的机会。 即便是沈凌风用的酒水菜品,小成子都会偷偷用银针一一验过。 宴会到了一半儿,榕宁瞧着没有异样,一颗心也安安稳稳放进了肚子里。 她借口醉酒出去醒醒酒,起身离开了宴会走出了琼华殿,兰蕊在身边陪着一路上避开人多处,沿着小径来到了西四所。 果然如张潇所说,这里几乎空无一人,荒芜的像是一座坟茔。 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呻吟,让榕宁心头一惊。 她对这里太熟悉了,上一世她被温清卖到这里,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遍体鳞伤的痛苦都是最轻微的。 最难熬的是发自心底的羞辱和绝望,就像是淬了毒素的藤蔓勾的心脏一寸寸溃烂。 那样的痛楚无人能扛得住。 即便是重生而来,再一次站在满是淡淡血腥味的西四所,榕宁依然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主子?”兰蕊忙扶住了榕宁的胳膊,主子的脸色煞白,似乎痛苦万分。 “主子哪里不舒服?”兰蕊吓坏了,发现自从榕宁来这里后,有些不太对劲儿。 “无妨!”榕宁迅速调整了心境,将之前准备好的面纱戴在了脸上。 不远处张潇带着一个低着头的内侍等在转角处,榕宁其实不用张潇带路也能找到李来福的住所。 她曾经死在了这里。 张潇低头道:“娘娘,就在里面了,看守已经被臣买通,不过您长话短说快着些,一会儿这里的看守就换班了。” “嗯!”榕宁带着兰蕊缓步走进了逼仄的巷子。 这下子轮到张潇感到诧异了,他刚说罢转身准备指给宁嫔娘娘朝哪儿走,不想宁嫔直接朝着东面拐了过去。 怎么感觉宁嫔娘娘来过这里,还挺熟悉的。 不,怎么可能? 宁嫔娘娘之前是宫女,走动的地方也许很多,可再怎么走也不可能走到这太监窝子里啊! 张潇也不敢多想,目送榕宁进了一处院子。 院子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其他总管太监住着的地方也没什么区别。 榕宁在门口处停了停脚步,深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世,她又回来了。 上一世,她从这里逃出来,费尽心机,忍辱负重,最后还是死在了温清的手中。 这一世,有心腹护卫守护,有宠妃的名头,再回来还是有强烈的恐惧和排斥袭来。 院子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光是西北角的一株一人高的珊瑚树就价值连城。 榕宁绕过了珊瑚树,穿进了长廊,走进了里面的庭院。 还未靠近这一处庭院,隐隐有血腥味道扑面袭来,榕宁觉得一阵阵的恶心袭来,她忍住了发自心底的战栗,走了过去。 守着庭院的太监似乎知道来的人是谁,转身打开了门上的铁链,随后侧身立在一边。 榕宁推开了门,迎面的血腥味呛得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定了定神看向了阳光根本照不到的昏暗空间,一团血肉似乎被她的开门声惊动,下意识在杂乱的枯草上蠕动。 榕宁倒抽了一口气,借助门口照射进来的微弱的光,看向了地上蠕动的人形血肉。 “绿蕊?”榕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发闷。 原本还在地上趴着惊恐后退的血人,此番却是身体僵在了那里。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榕宁。 即便是来之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在看到绿蕊的那一刹那,榕宁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绿蕊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脱去,只剩下了一件勉强蔽体的亵衣。 即便这件身上唯一的衣服,都已经被鞭子抽成一条条的碎布条。 她身上的肌肤大面积的裸露了出来,到处都是啃咬后留下的伤口,胸口处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李公公居然将她胸口的肉咬下来几块儿。 “宁嫔……娘娘,救救我……”绿蕊浑浊发红的眼睛,终于进了一丝活气。 她拼命朝着榕宁爬了过来,榕宁站在光影之下,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此时的绿蕊已经顾不得对面的女人是谁,她们曾经也有过冲突和争执。 她只想离开这里,尽快离开这里。 绿蕊刚爬向榕宁几步,牵动了身后的链子,将她死死拽住再也前进不了一寸。 那链子拴在她的脖子上,像是拴着一条狗。 绿蕊崩溃大哭了出来。 外面的太监魂儿都要吓飞了,忙冲进来一脚踹在绿蕊身上,低吼道:“贱婢,你要害死我们吗?娘娘好心来看你,你若是将李公公的人引过来,岂不是连娘娘也被你坑了?” 小太监这一脚用了不小的劲儿,直接将绿蕊踹了一个仰倒,一时间竟是喘不过气来。 榕宁冷冷看了一眼行凶的太监,小太监被盯着心虚忙陪着笑道:“娘娘息怒!咱家也是办法,若是被李公公发现,咱家项上人头都不保!” 榕宁此时不是和他理论的时候,冷冷道:“滚出去!” 小太监忙笑着退后,到了门口还是不忘说了一句:“娘娘,您若是想说什么就尽快一些,一会儿换班的人来了就麻烦了。” 榕宁挥了挥手,那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退了出去。 榕宁缓缓走到了绿蕊的身边,还未说什么绿蕊突然一把扯住了榕宁的裙角,满眼哀求的看着她:“杀了我!求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榕宁俯身看着绿蕊绝望到极点的脸,一字一顿道:“我杀不了你,也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绿蕊茫然的看向榕宁。 榕宁定定看着她道:“想报仇吗?” 第80章 走水了 榕宁嘴里说出来报仇两个字,绿蕊就彻底疯了。 她咬着牙,恨不得将温清活活咬死。 虽然绿蕊没有说话,可那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榕宁从怀中拿出来一个玉瓶,巴掌大小,里面装着药粉。 令人暗自称奇的是,那瓶子里的粉末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 榕宁一字一顿道:“这里的东西无色无味,不是一般的毒药,银针也查不出来。” “此药唯一的功效便是致幻,需要分批多次喂下,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绿蕊有些茫然的看向榕宁,她如今一个废人,还不知道能在李公公的折磨下活多久。 她现在就像是一条狗一样被栓在了这里,哪里有机会给李公公下毒让他致幻。 即便是李公公致幻后,又能干什么? 榕宁缓缓俯身凑到了绿蕊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绿蕊的表情顿时僵在了那里,随即眸间的神色渐渐变了几分。 榕宁吩咐完后,将药瓶放在了距离绿蕊寸许的地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该怎么做,本宫都告诉你了。” “你也可以出卖本宫,在李来福面前邀功,苟活几日。” “或者想想本宫方才说得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榕宁说完再不看绿蕊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阴暗昏沉的房间里,绿蕊趴在了地上,许久没有挪动一下,随后探出血污的手,药瓶被她紧紧攥住。 绿蕊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湿冷的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 阳光顺着狭窄的窗户缝隙在枯草堆上落下几道光影。 绿蕊刚刚挪动了一下,身体上的伤口被扯开,更多的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她的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绿蕊拿出了榕宁方才给她的瓶子,瓶子和药粉几乎都是透明的。 绿蕊轻轻松开了瓶子,瓶身上都沾了血迹。 绿蕊用自己破碎的衣服勉强将瓶子上的血迹擦干净。 即便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也几乎耗尽了绿蕊所有的力气。 她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她不敢停,她明白今天是她唯一能活着出去的机会,她想了想决定按照榕宁想的办法试一试。 绿蕊将瓶子擦拭干净,放到了照射进来的阳光下。 绿蕊从来没有这么专注的做过一件事情,她整个人趴在草堆上,手指轻轻捏着瓶子一点点的找着角度,希望这最后一丝丝的光能给她最想要的福报。 “求求你,求求你了……”绿蕊低声呢喃着。 瓶子缓缓挪了过去,又挪了回来,依然没有丝毫的异动,绿蕊不禁低声哀求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榕宁教的方法管了用,还是她祈求神灵的保佑,得到了上天的怜悯,终于那瓶子将照射进来的光线一点点聚集起来。 最后那些透过瓶子的光线形成一个锐利的光点,瞬间将下面的干草点燃。 看到面前渐渐燃烧起来的火苗,绿蕊深吸了一口气,向后挪开。 绿蕊按照榕宁说的做完了这一切后,缓缓闭上了眼。 她甚至都能闻到干草燃烧起来的味道,和着草堆里的血腥恶臭味道,差点让她呕出来。 火势越来越大,刚刚还在外面看守的内侍此时早已经被榕宁做了手脚,贴着墙角晕了过去。 绿蕊看着燃起来的火苗,眼神里却带着万分的绝望,甚至有一些癫狂。 “烧吧!哈哈哈……烧吧!都烧光了!都烧光了才好!” 绿蕊死死盯着面前越来越大的火苗。 今天在琼华殿举行的宫宴,此时怕是已经接近尾声。 皇帝举办的宫宴,请来的都是没有丝毫身份背景的年轻小将,他们更渴望建功立业,报效朝廷。 现在他们大概从琼华殿里走出来了吧? 如果从琼华殿出来的话,离开宫城就要从东司马门走出去。 他们从这条路线走出去的话,路上必然会经过西四所。 此时若是走个水,那些军中新贵绝对想要表现一二,必定会纷纷过来救火。 绿蕊看着面前的火势,终于烧成不可控的模样,笑出了眼泪。 果然不出榕宁所料,西四所着火的动静儿很快引起那些军中新贵的关切。 沈凌风带着人第一个冲向西四所。 那些年轻的新贵从宫廷廊檐下的铜缸里盛出水,风风火火朝着西四所着火的地方扑了过去。 火势起得很快,燃烧的速度更快,毕竟是春季,强硬的春风裹挟着火苗,如果没有得到有效控制的话,大半个宫城都会被烧了。 此时的榕宁回到了琼华殿,陪着萧泽和王皇后一起离开。 王皇后身子单薄就先回到了自己的凤仪宫休养去了,榕宁陪着萧泽回到了养心殿。 此时萧泽看起来心情不错, 榕宁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萧泽的喜好。 她亲自熬了醒酒汤送到了萧泽的面前,里面加了一点枸杞,萧泽爱吃甜食,榕宁还加了蜜糖。 萧泽仰起头饮下,俊朗的五官隐隐泛红,眉梢间都是得意风流。 萧泽心情愉快,毕竟扶持了这么多的青年才俊,军权也渐渐掌握在他的手中。 不过那些世家大族也不是闹着玩的,萧泽这些日子与那些人斗智斗勇,也是累了。 榕宁轻轻帮萧泽按着鬓角,她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萧泽不禁舒服的闷哼了几声,抓住了榕宁的手低声笑道。 “这些日子辛苦爱妃了。” 榕宁笑了出来:“妾身熬个汤罢了,妾身瞧着皇上这些日子都瘦了,当真是心疼。” 萧泽紧紧抓着榕宁的手笑道:“你和你的弟弟都是朕极其看重的人。” “过几天朕会将虎符给你弟弟,送他到边疆去历练历练。” 榕宁听到虎符两个字,不禁心头微微一动。 萧泽若是真将虎符交给自家弟弟,她弟弟便是真正的手握重权的将军。 榕宁一颗心七上八下。 弟弟有了虎符,在军中地位自是不同,可是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该如何是好? 榕宁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双喜公公急步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西四所走水了,救出来一个女子。” 第81章 满嘴胡言 “什么?西四所走水了?”萧泽脸色沉了下来,“什么女子?李来福呢?他不是住在西四所吗?” 榕宁端着的醒酒汤缓缓放了下来,微垂着的眼眸间略过一抹嘲讽。 李公公此番已经被张潇安排的人绊住了手脚,哪里是那么快能赶过来的? 双喜冲着萧泽跪下磕头道:“回皇上,西四所方才突然起了大火,得亏东西两大营的将军们经过,奋力扑救这才没烧到养心殿这边来。不过……”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双喜显然话里有话。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双喜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火虽然是扑灭了,可没想到在火场里救出来一个女子,奴才瞧着不对劲儿,此外还发现了几具女尸……” “你说什么?”萧泽抬眸眼神冷冽。 双喜身子更匐下去几分道:“回皇上的话,东西大营里救火的将官们发现了一个女人,还有被烧毁的房檐后藏了几具女尸。” “那个女人和尸体在哪儿?”萧泽哪里能忍得住这些,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发生的腌臜事儿,说白了便是对他这位帝王尊严的挑战。 帝王雷霆震怒,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纷纷跪了下来。 榕宁也跪下劝道:“皇上息怒,怕不是没影儿的事情,没得气坏了身子。” “况且西四所一向是李公公住着的地方,他好歹也是跟着皇上从潜邸来的老人了,行事做派一向沉稳得很,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萧泽脸色缓和了几分,李公公在他身边服侍得很好,很能猜中他的心思。 虽然这些日子,他也是老糊涂了,可萧泽还是不相信李公公会在西四所做出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来。 他脸色整肃,深吸了口气道:“将活着的,死了的统统都带过来,朕要亲自过问。” 双喜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养心殿。 很快双喜将被烧的奄奄一息的绿蕊还有那些挖出来的焦黑的骸骨,全部带到了养心殿外侧的小广场上。 这种晦气东西怎么能入了养心殿,脏了皇上待着的地方。 官差带着仵作也进了宫,王皇后本来已经歇了下来,奈何她是中宫之主,掌管整个后宫的事务。 此番在西四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也不得不出面,带着随从来到了养心殿。 广场上早已经搭起来遮阳的棚子,帝后坐在正位上,榕宁站在王皇后身侧服侍。 王皇后淡淡扫了榕宁一眼,怎么刚从宫宴上回来,就闹出了事儿? 难不成是宁嫔挑的事儿? 毕竟上一次李公公勾结萧贵妃,指挥宫女给沈家小将军下药,差点儿弄成大祸。 如今风水轮流转了吗? 王皇后缓缓靠在了椅背上,若是今日李公公非死不可,她很愿意助榕宁一臂之力。 双喜带着人刚将绿蕊带了过来,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尖着嗓子的哭喊声,李公公浑身狼狈不堪,便是眉毛都被烧焦了,平日白腻发胖的脸此番也满是烟熏火燎的污迹。 “皇上!皇上!奴才……皇上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李公公扑通一声跪在萧泽的面前,不停的磕头,额头瞬间红肿了起来。 他服侍萧泽多年,如今已经头发花白,此番磕头如捣蒜,萧泽看向李公公的眼神不由叹了口气缓和了几分。 榕宁眼神发冷,呵,打得好一张感情牌。 若李公公是寻常内侍,今日一举便能将他打入地狱。 可李公公在萧泽心目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当年萧泽和陈太后根本入不了先帝的眼,也不得宠。 李公公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小太监,后来机缘巧合下帮了萧泽和陈太后太多的忙。 甚至有一次太子殿下给萧泽下毒,还是李公公替他受过,差点儿被毒死。 李公公不仅对萧泽有活命之恩,也有扶持之功。 榕宁低下了头,暗自冷笑,那又如何? 人的感情都是会变的,恃宠而骄,狭恩图报,都不是好品质。 既然萧泽器重李公公,那就一次次磨掉萧泽对他的亏欠之情。 “好了!给朕好好说话,磕头做什么?” 李公公吸了口气,下意识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绿蕊,眸色一闪,掠过一抹阴狠。 方才西四所着了火,他下意识便是要将院子里虐死的那几具女尸藏起来。 死在他手上的宫女很多,有时候杀人也是会上瘾的。 最一开始一年虐杀一个,后来成了皇帝身边的总管公公,权势滔天,竟是一个月便要杀一人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 甚至出现之前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情形,他没想到这一次西四所会走水,一时间慌乱至极。 他刚要回西四所处理,不想被几个东大营喝醉酒的将官拦住一顿胡搅蛮缠。 他好歹也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几个区区小将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事出紧急,对方醉的厉害,又是皇上看中的新贵,一来二去等他赶到西四所却发现绿蕊和那几具尸体早已经被双喜带到了皇上面前。 上一次双喜这小子命大,没弄死他,今后怕是他的一个祸害。 此番李公公一颗心沉到了底,可还是忍住了心头的惊慌。 他救过皇帝的命,光凭借这份儿恩宠自然是能逃过一劫,只要他什么都不认。 李公公跪趴在地上带着几分狼狈哭腔:“回皇上,奴才之前在琼华殿服侍主子们,根本不晓得怎么回事。” “奴才刚回来,就发现奴才的住所烧成了一片灰烬,莫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偷偷放火?奴才们的西四所倒也无所谓,若是火势控制不住,连累了皇上,便是罪该万死啊!” 榕宁不禁冷笑,果然是一只老狐狸,空口白牙就这么颠倒了黑白是非。 王皇后淡淡笑道:“皇上,臣妾已经命京兆尹的官员看过火场了,这火究竟怎么烧起来的,一问便知。” 李公公心头一慌,硬着头皮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静儿。 京兆尹孙大人上前一步跪在萧泽面前行礼:“启禀皇上,那火儿是从李公公所在院子的内堂烧起来的。” 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李公公,突然拿起手中的茶盏朝着李公公砸了过去。 “简直是满嘴胡言!” 第82章 颠倒黑白 茶盏直接砸在了李公公的额头上,李公公不敢躲避,额头瞬间被砸破渗出血来。 他低着头,由着过去的那个小主子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他的身上。 今天李公公明白,别的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一条活命。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萧泽怒斥。 “这是朕的天下,岂能由着你胡来?” “即便是死到临头了,还不肯认错?” 榕宁抬起手又准备了一只精美的茶盏,小心翼翼摆在了萧泽的面前低声笑道:“皇上消消气。” “兴许李公公院子里的火,是因为春旱干燥自燃也为未可知。” 一边的王皇后沉思道:“若是别的人故意放火,怎么会从内堂里点燃?不都是从外面放火吗?” 李公公看着面前宁嫔和王皇后一唱一和,句句都是将他置于深渊。 当真是该死的,上一次怎么就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没有把这两个女人杀了。 李公公忙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当真是不晓得怎么会烧了这么一场大火?” 王皇后声音冷了下来:“既然火势从内堂烧起,本宫还真没想到李公公的内堂这般精彩。” 萧泽死死盯着李公公,抬起手指向了院子里放着的尸骨还有浑身是伤的绿蕊:“那这些又是什么?” 李公公脸色微微一白,朝前跪行了几步哭道:“皇上,奴才当真是不知道这些尸骨从哪儿来的?” “至于绿蕊姑娘……” 李公公明白,有些话该承认也得承认,一味的反驳只会让皇帝震怒,直接砍了自己的脑袋。 当今的皇上,少年成名,在前朝九子夺嫡中脱颖而出,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儿。 李公公匍匐在地上,冲萧泽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的话,这位绿蕊姑娘早就想做奴才的对食。” “奴才和她也说过,她都能做奴才的孙女了,可是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情到深处自然……” 绿蕊顿时瞪大了眼眸,她没想到李公公居然颠倒黑白,无耻至极,高声哭喊道:“回皇上的话,他在半道将奴婢绑了,带到了西四所。” “皇上您看!”绿蕊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榕宁给了她这一次机会,她必然要翻身将这个畜生弄死。 她急匆匆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上半身裸着的身体。 所有人看向绿蕊身上的伤,齐刷刷倒抽了一口气。 到了这种境地,绿蕊已经顾不得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她只要李公公和温清那两个畜生去死。 萧泽见过的事儿很多,再看向绿蕊的伤口,脸色微微变了几分 早就听闻宫里头的宫女和太监流行对食,虽然这事儿端不上台面,可毕竟这是太监宫女们私底下的私事儿,他一个皇帝管这些,颇有些掉价失了身份。 李公公忙向前爬了过去,高声哭喊道:“皇上,奴才承认这件事做的有些过火,情难自已之下,难免失了分寸。” 榕宁冷笑,给折磨虐杀披了一层香艳的外纱,就冠冕堂皇了吗?老畜生! 李公公哭道:“奴才太喜欢绿蕊姑娘了,这些日子奴才奉命盯着景和宫,一来二去就和绿蕊姑娘熟悉了。” 李公公说罢转过身情真意切的看向了绿蕊:“绿蕊姑娘,不要再闹了,咱们已经做了对食。” “夫妻之间那点事情没必要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评判。” “绿蕊,你还是跟咱家回去吧,咱家一定帮你将身上的伤治好。 一说回去两个字,绿蕊整个人都疯了,她失声尖叫了出来:“我不和你回去,我不和你回去!你就是个变态,你是个畜生,任何人都不愿意和你回去的,主子们,救命啊!救命啊!救救奴婢!” 绿蕊声嘶力竭的哭泣配着她一身的伤痕,四周围观的人无不动容。 李公公哪里还能让女人再说下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绿蕊的手。 绿蕊受了刺激,一下子跳了起来,朝着宫墙撞了过去。 两边的护卫忙上前将她扯住。 绿蕊的狂怒让李公公更是抓住了把柄。 李公公忙一把抓住绿蕊想要劝说,女人反手就在他的脸上挠出了血道子。 李公公却笑得温柔,随后看向了萧泽讪讪笑道:“皇上,绿蕊姑娘许是在火场中遭到了惊吓,奴才这就送她回去。” 绿蕊哭喊救命,李公公不得不高声劝导。 王皇后斥责:“都规矩一些,皇上还在这里坐着呢,一个个吵吵嚷嚷,没大没小成什么体统。” 吵闹终于平息了下来,绿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悲哀,她都已经活着逃了出来,为什么李公公还是不放过她? 绿蕊看向了地上那一堆烧成了黑渣的尸体残骸,悲从中来。 今天一定要让李公公付出代价,不然怎么对得起她自己,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冤魂? 绿蕊冲萧泽重重磕头:“李公公每个月都会折磨死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随后编个借口赏赐一些钱财给宫人的亲属,不了了之。“ 绿蕊哭得声嘶力竭,眼角竟是有些血泪:“李公公无所不用其极,用鞭子抽奴婢,甚至还将奴婢身体上的肉咬下去。” 这一席话,四周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李公公大惊失色哭道:“皇上,老奴跟着皇上这么多年,老奴的人品,皇上还信不过吗?” “这都是绿蕊自残自伤而成,主子们也瞧见了的,老奴都这么大岁数了,哪里打得动她呢?” “不能光靠这些残骸就定老奴的罪啊!这些残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说不定还是前朝之物。” “皇上,绿蕊这个丫头可怜,老奴恳请带她回去。” 王皇后也没想到李公公这么无耻,她缓缓站了起来,冲萧泽福了福道:“皇上,此番全听李公公一面之词难以服众。” “这事儿到底孰是孰非,大家眼里只有证据二字。” 榕宁接话道:“皇后娘娘说的颇为中肯,不过方才不是还请来了仵作。” “这些残骸虽然都被烧焦了,皮肉尽管没有了,但是骨头还在。” 榕宁看向萧泽躬身道:“皇上,臣妾听闻民间的仵作可以通过摸骨确定人死亡的时间。” 榕宁话音刚落,李公公顿时脸色煞白。 第83章 不了了之 李公公没想到榕宁跟这儿等着他呢! 他猛然抬眸看向榕宁,看着宁嫔娘娘云淡风轻,超然物外的态度,怕是今日之局就是这个贱婢给他设的。 想到此,李公公不禁脊背升腾起一丝丝寒意。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李来福在这宫中吃过的米比这个贱婢走过的路还要多,她也不过是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怎么可能查到西四所? 还有那些被他砌进墙里面的女尸,别说是她,即便是他身边服侍的小太监们都不知道那些尸体藏在哪儿的,她是怎么找到的? 除非…… 她去过西四所,见过那些尸体? 怎么会? 宁嫔是人可不是鬼啊! 李公公第一次看向榕宁,带着几分胆颤心虚。 此时阳光照在养心殿高耸的屋檐,正好阴影投在了宁嫔的身上,她绝美的脸一半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另一半儿这一瞬竟是寒气森森。 榕宁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到了收网的时候了,希望你们能撑得住。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皇后娘娘上一次因为梅园温泉池子的事情,心头多有不痛快。 这一次若是不给王皇后一个交代,背后的王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固然李公公对他有恩,此番也不得不查下去。 “来人!传仵作!” 京兆尹孙大人忙带着两个仵作疾步走到了萧泽的面前,跪下磕头后便带着人来到了那些焦黑的尸骨前。 京兆尹隶属于皇帝直接管辖的机构,平日里负责京城刑狱案子,故而不存在偏三向四有违公道的情形。 在皇宫里出现这么多女尸,这个案子实在是触目惊心。 孙大人和两个仵作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仔细细勘验。 一边的萧泽等人也是神情严肃,静等消息。 李公公瘫趴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个仵作心有余悸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饶是验了这么多的尸体,还从未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 毕竟是发生在宫里头的,光是背负这等秘辛都让人心头发颤。 “回皇上,草民等验证过后,从骨相上来看都是二八芳龄女子,生前都遭受过虐待,骨头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萧泽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一缩,冷冷道:”说下去!” 仵作心跳如擂鼓,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今日这是要处置权势滔天的李公公。 不管了,只能实话实说。 “回皇上,从这些骸骨的损坏程度和腐败程度来说,大约是在近三个月内死亡。” 仵作话音刚落,萧泽再也忍不住了,手中端着的白玉茶盏朝着李公公的脑袋砸了过去。 “混帐东西!你怎么敢?” “皇上,老奴……”李公公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泽怒骂:“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若是一个和你对食的宫女倒也罢了,这么多死人,你给朕一个解释!” “不会是都与你风流快活后死的吧?” 李公公嗫喏着根本无话可说,即便是抵赖说不是他杀的,可毕竟是在他的住所墙壁里挖出来的,他推拖不了。 萧泽气得脸色发白,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出这等丧心病狂的腌臜事情,叫他如何能忍? “来人!給朕将这个老匹夫……” “皇上,何事动这么大的肝火,小心身子!” 陈太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着养心殿这边走来。 榕宁眸色一闪,一颗心微微沉了下来。 萧泽看到陈太后来了,起身与陈太后见礼。 王皇后和榕宁也冲着陈太后躬身行礼。 内侍又搬来椅子,萧泽亲自扶着陈太后坐下。 萧泽笑道:“母后,您怎么来了?” 陈太后薄凉的视线淡淡扫过了王皇后,停在了榕宁的身上。 榕宁眼观鼻鼻观心,躬身立着规矩,脸上的表情平淡无波。 陈太后移开视线看向了跪趴在地上的李公公,淡淡道:“皇上,今日且饶了这个狗奴才一回吧!”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最近对朝堂新贵的扶持和拉拢,让陈家这样的世家坐不住了。 陈太后对他多方掣肘,如今他竟是连一个奴才都处置不了吗? 一边的榕宁也颇有些意外,多不过一个奴才而已,陈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为了一个太监忤逆萧泽的意思,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之前她一直以为李公公是王皇后身边的人,没想到经历了梅园温泉池的事件后,榕宁发现李公公的靠山不是皇后。 那就只有太后了,可区区一个奴才让太后这般看重,难不成李公公手里有什么陈太后的把柄。 再想到李公公可是萧泽身边近身服侍的内侍,这样一来陈太后怕是还有控制萧泽的嫌疑在。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陈家整个家族的荣耀和生死都拴在陈太后的身上,可是拴着他们的这根绳子因为少了血脉的加持,就变得没有那么坚实牢固。 所有人此番都能感受到萧泽的威压,一个个具是噤声不敢说话。 陈太后定定看着萧泽,带着琉璃护甲的手指轻轻点着扶手的椅子道:“过去我们母子二人住在长庆宫的时候,那个时候谁都能踩在我们的头上,甚至你生辰的那一天御膳房都没有准备你的寿面。” 陈太后叹了口气,看向了不远处的李公公道:“还是他偷偷从御膳房偷了一碗苏贵妃要吃的酒酿圆子给你庆生,一碗酒酿圆子罢了,他被苏贵妃的人打了个半死,那血都滴了一路,还是将酒酿圆子送进了长庆宫。” “那一日,你边吃边哭,后来他为了你挡下太子下了毒的桂花糕,导致身子出了问题。” 萧泽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抬起手冲地上跪着的李公公道:“你年纪大了,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以后养心殿不必来服侍,就在西四所先养着吧!” 萧泽话音刚落,李公公顿时松了口气,冲萧泽含泪磕头道:“老奴……谢主隆恩。” 萧泽看向双喜道:“以后养心殿里差双喜服侍,太监总管一职……” 陈太后笑看着萧泽道:“双喜这个孩子固然瞧着喜庆,可到底年轻一些,皇帝身边还是需要留个老成持重一点的奴才,就让李公公留下指点指点他们这些小崽子也是好的。”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愉,还是点了头。 榕宁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好一个不了了之,那么多条人命啊! 王皇后也有些恹恹的,看向了绿蕊笑道:“这个丫头怎么处置?” 第84章 本宫不养废物 绿蕊此番早已经脸色发白,满是绝望。 她没想到证据确凿,这么多人都瞧着呢,皇上竟然硬生生放过了李公公。 难道这世上当真没有天理了吗? 昭昭日月,天理何在? 陈太后笑看着绿蕊,眼神里的冷冽一晃而过淡淡笑道:“到底和李来福这个奴才是有缘的,李来福好歹也是总管大太监,她一个宫女能有此造化也是攀了高枝。” 陈太后话音刚落,绿蕊脸上血色全无。 她好不容易从那个魔窟里逃了出来,此番听着陈太后的意思,竟是要她重新回到西四所那个鬼地方。 她死死咬着牙,身体抖个不停,宛若秋天风雨里那一片瑟缩的枯叶。 王皇后扫了一眼榕宁笑问道:“宁嫔妹妹的意思呢?” 榕宁心头微微一动,好一个借刀杀人。 陈太后都已经定了绿蕊的生死,偏生又来问她,她哪里有什么权力决定太后的懿旨? 王皇后选在这个时候提及她,不就是显得她在皇帝身边多么重要。 便是太后下旨,也得宁嫔娘娘点头,这一招当真是狠辣。 借着宁嫔表达对陈太后的不满,果然是中宫皇后,手段就是高明。 王皇后笑看着榕宁,眼眸间的笑意到不了底。 王皇后知道这一局是宁嫔设局让李公公跳坑的,她看出来了,上一次李公公动了榕宁的家人,榕宁哪里能忍? 如今李公公轻描淡写就翻篇了,她倒是很期待下一次榕宁的表现呢? 榕宁忙跪了下来,磕头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人微言轻,李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此间决断兼有皇上呢,嫔妾何德何能,算是哪根儿葱呢?” 榕宁嬉笑着将这带刺儿的难题又推给了王皇后,如今你们一个两个作主,怎么就没想到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后宫的太后又如何? 榕宁的话音刚落,王皇后眼神里掠过一抹慌乱,下意识看向萧泽。 萧泽此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陈太后这是将他的前朝后宫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偏生王皇后这个蠢货口无遮拦,怎么处置奴才反而问宁嫔,当他这个皇帝是死的吗? 陈太后淡淡扫了一眼榕宁,笑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宁嫔娘娘,合着哀家和皇后都没有顾及皇帝,倒是由着你说嘴了。” 榕宁忙磕头,脸上一片惶恐,还未说话便已经红了眼眶。 “太后娘娘恕罪!臣妾该死!” “臣妾不该妄加揣测圣意,臣妾求皇上降罪。” 呵!此番装柔弱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果然萧泽笑道:“这个宫女母后看得起她也是造化,既然是从西四所出来的,索性就过了明路。 他看向了榕宁道:“你也是莽撞,平日里朕当真是宠你宠得过了头,既如此便罚你操持一下李公公和……” 萧泽到现在都不知道绿蕊的名字,只记得是在温嫔的景和宫里当差。 榕宁忙道:“回皇上,这个是启祥宫的大宫女绿蕊。” 萧泽道:“那就由你操办一下他们二人的亲事,需要多少银子从内务府调拨,绿蕊从你的宫里头出嫁。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在今日吧!” 今日? 榕宁暗自冷笑,这是皇家为了颜面着急掩盖腌臜的真相吧? 半天的时间能办成什么亲事? 她不得不行礼道:“臣妾遵命!” 萧泽脸色不好看,许是有些累了。 他命一众人退下,陈太后目的达成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吩咐榕宁将李公公和绿蕊的亲事办得好看一些。 她又站在李公公的面前冷冷道:“如今绿蕊已经配给你了,你好好待她,若是再闹出什么人命官司,哀家也保不了你。” 李公公忙感激地磕头,今天能有条命在,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更何况太监总管还是他的,多不过不去养心殿罢了,等过些日子皇上淡忘了这件事情,他终究还是要回到皇上身边的。 那个小崽子,嫩着呢。 当了皇帝又怎样? 萧家,王家,陈家哪一个不是掐着他的命脉? 还以为重用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就能翻过天去,做梦! 他冷冷看向了一边瘫在地上的绿蕊,这个贱人,定是她坏了他的事。 先等几天,毕竟做戏也得做下去。 她一个贱婢,还指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能记得她到几时? 多不过半年,到时候他要亲自活剥了她,剔了她的骨!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萧泽将剩下的残局完全交给榕宁处置。 榕宁起身看向了李公公,眼底的恨意都藏不住了。 她缓缓俯身凑到了李公公的耳边冷笑道:“这都能给你逃脱了,狗——奴——才!” 李公公猛然抬眸死死盯着面前风华绝代的女子,浮肿肥胖的脸突然轻颤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榕宁,咱家等着你呢,在咱家的那一堵墙里给你留个位置?” 榕宁笑了出来,笑容冰冷如霜。 她缓缓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李公公的脸上,李公公倒是被打蒙了。 榕宁淡淡道:“畜生便是畜生,当真是便宜你了。来人!给李公公更衣!一会儿便入洞房!” 李公公瞪着榕宁表情阴狠,还是不得不起来跟着几个太监去更换喜服。 榕宁给了双喜一个眼神,双喜点了点头跟上了李公公的步伐。 李公公冷冷看着身边的双喜:“喜公公倒是爬得高啊!” 双喜自从上一次被李公公暗杀,双方的脸面早已经撕破了。 双喜淡淡笑道:“咱家都是服侍皇上的,皇上喜欢便是咱家的福气。” 李公公咬着牙道:“小子,你还是嫩了点!” 双喜垂下眼帘没有说话,眼神里却是掠过一抹嘲讽。 许久他才回道:“李公公老了,该休息休息了。” 李公公脚下的步子顿在那里,磨了磨后槽牙。 这一遭是他失策了,被掏了老巢。 且走着瞧! 这边榕宁将绿蕊亲自扶了起来,绿蕊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好半天才回过神看向了榕宁。 她眼眸发红,惨然一笑。 “娘娘,奴婢多谢娘娘相助,以前奴婢在景和宫的时候跟着温清那个贱人没少给娘娘难堪,还望娘娘宽恕奴婢。” 绿蕊吸了口气道:“娘娘放心,奴婢不会牵连您的,今晚奴婢与那个老畜牲洞房的时候会自裁的。在娘娘着手这事儿的时候,奴婢会忍着,不给娘娘添麻烦!” 榕宁叹了口气,看着她道:“活下去,本宫保证你这一次若是能活下去,就留在本宫身边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 “活下去?”绿蕊点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奴婢怎么能活下去?” 榕宁看着她一字一顿道:“绿蕊,你怕是忘了本宫之前给你的东西了。本宫还是那句话,能不能活取决于你自己!” “还有……本宫身边不养废物!尤其是自暴自弃的废物!” 榕宁缓缓笑道:“半年内,他不会杀你,你瞧,我们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吗?足——够——了!” 第85章 多方掣肘 后宫最诡异的一场亲事在傍晚时分,伴随着似血残阳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都在看榕宁的笑话,这桩亲事非闹出人命笑话来不可。 人人都知道西四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从上到下大家都装聋作哑罢了。 只是可怜了绿蕊那个小宫女,此去西四所怕是再也不能活着出来了。 即便是李公公也诧异的看着迎面走来的绿蕊,不晓得方才被榕宁灌下了什么迷魂汤,竟是乖巧顺从的像是变了个人。 送亲的小成子将绿蕊手中的红绸扯出来一端,塞进了李公公的手里。 “小的给李公公贺喜了!”小成子递上了一个银袋子笑道:“这是我家主子的喜钱!”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咱家谢过宁嫔娘娘!” 说罢李公公也不与小成子寒暄,转身扯着绿蕊朝着西四所的方向走去。 绿蕊被扯的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了。 李公公将她拽到自己的身边,咬着牙,眼眸间凶光毕露:“嗯?胆儿肥了?死丫头,敢算计咱家?哼!且再让你多活几天,等此间风头一过,咱家一寸寸剥了你的皮!” 绿蕊紧张的浑身发抖,低下了头,在李公公看不到的地方眼眸间掠过一抹嘲讽。 她低着头乖顺的跟着李公公走了几步,却停下了脚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公公面前。 “求公公宽恕奴婢,之前是奴婢不懂事,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奴婢……奴婢以后都听公公的,公公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李公公愣了一下,突然唇角裂开一丝扭曲的笑容:“当真?” 绿蕊忍住了心底翻江倒海的恶心,点了点头。 方才宁嫔告诉她怎么讨好李公公的法子,她便是忍辱负重再忍他几天,宁嫔娘娘给的药还没发挥效力呢,她这点儿委屈算什么? 所有人都等着看榕宁的笑话,到底是没有出现什么血溅五步的悲壮。 渐渐大家都少了几分看戏的心思,各宫都有各宫的活法。 榕宁是真的累了,兰蕊帮她轻轻捏着腿,翠喜却是麻利的收拾了榕宁落在书案上的字帖,又动作利索的从小厨房里提了饭菜,摆好碗筷,布菜,斟茶,还不忘记在茶几上的小册子里记下自家主子爱吃的菜肴。 兰蕊不禁笑道:“翠喜姐姐当真是能干,一个人干了我们八个人的活儿。” 翠喜笑道:“哪有?兰蕊妹妹说笑了,我就是个干粗活儿的,只剩下一把子力气靠得住。” 榻上的榕宁心思一动,她从未见过如此性子果敢,做事利索的丫头。 且收进来瞧瞧,若不是锦绣那种心术不正的,倒是可以重用。 翠喜收拾完,过来同兰蕊一起扶着榕宁坐到了桌子边,最近榕宁不知道为何吃不了油腻的,菜品都是以清淡为主。 翠喜笑道:“主子,再有一个月就是百花节了,到了那时候可以做荷花糕,还有新鲜的莲子粥,清热败火主子一定喜欢。” 说起百花节,便是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兰蕊都有些向往。 那是他们难得几次能出宫的日子,每到百花节的时候宫里的嫔妃都会跟着皇帝一起出宫参加御河边的百花节。 到时候不仅可以欣赏各种好看的奇珍异花,还有民间的乐舞表演,最后还有祭祀,放河灯祈福。 皇帝亲自参加,便是与民同乐,爱民如子。 不过能随主子出宫的只有各宫的心腹大宫女。 上一世榕宁想出去,最起码见见自家爷娘老子,不想温清说宫里头不太平留个老成持重的人看着,更稳妥一些。 如今想想哪里是宫里头不太平,分明温清心里不在乎。 榕宁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温清那么恨她? 便是养一条阿猫阿狗,也应该有感情了呀。 榕宁下意识眉头皱了起来,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听雪轩外间服侍的宫人们纷纷跪地行礼。 “皇上驾到!”小成子声音染着笑。 翠喜先一步麻利的打起了帘子,榕宁忙起身迎着萧泽跪了下去。 萧泽身上带着几分夜露的寒意,身着帝王常服,看到榕宁那张娇俏的脸,脸上的表情缓了几分。 这些日子整个大齐内忧外患,内部世家大族长年把持朝政,在地方更是随意占地,土地兼并。 在外,西戎,南诏,北狄虎视眈眈,尤其是北狄国力雄厚,绝对是趁你病要你命的存在。 如今江南地区水灾,陇西一带蝗灾,颍州一代旱灾。 萧泽便是在边地用兵,都得看萧家人的脸色,调集粮食赈灾得陈家人松口,王家人说是书香门第,读书人的手段和他们的嘴巴一样狠辣。 他登基五年,人人都说他是少年帝王,可谁能晓得他内心的苦楚? 方才又和几位老臣吵了起来,理由分外可笑,说他后宫选秀这么多年,除了一个公主,竟是连个皇子也没有,让他尽快选秀广开后宫,选的都是他们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 萧泽刚从永泰殿吵架回来,脸色铁青,对上面前的榕宁才脸色缓和了不少。 “皇上,您还没有用膳吧?”榕宁踮起脚尖,够着萧泽领口的盘龙金扣费力的解开。 她身材娇小,萧泽却身形高大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迫得她有时候喘不过气来。 萧泽垂眸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没有启祥宫萧贵妃那般的贵气张扬,也比王皇后多了几分灵动可心。 穿着一件寻常藕荷色裙子,鸦色长发简简单单盘了个半月髻,用一根翠玉簪子绾住,低头间雪白的颈项美的惊人。 萧泽俯身吻在了她的脖子上,牙齿轻轻咬了咬,哑着声音道:“给朕生个儿子吧!” 榕宁身体僵了僵,她也确实想要个孩子。 在这后宫里,没有孩子的嫔妃注定走不长远。 王皇后给所有后宫嫔妃用了绝育的麝香,不晓得萧泽知道这件事吗? 她若是说出来,萧泽又能信她几分? 毕竟那是他的结发妻子,她榕宁终归就是个妾而已。 榕宁突然有些同情眼前的男人,便是身居高位又如何? 不仅仅被世家掣肘,还被枕边人算计,连个皇嗣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公主撑着皇族最后一点颜面。 甚至民间有传言,说萧泽不能人道。 这玩笑稍许开大了。 萧泽攥住榕宁的手笑道:“朕每次和你说话,你都会走神,想什么呢?” 榕宁忙回过神笑道:“臣妾在想怎么好好服侍皇上,臣妾不想看到皇上满脸愁容的样子,想替皇上分忧。” 萧泽心头一暖,想起来什么,牵着榕宁的手笑道:“换件衣服,朕带你去个地方。” 第86章 自由 萧泽话音刚落,榕宁不禁愣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问道:“皇上,我们去哪儿?” 萧泽笑道:“出宫。” 榕宁心头一怔。 前世,今生,她两世为人,穷尽所有的努力都没有踏出宫城一步。 为了出宫,她什么都肯做。 可在萧泽眼里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出宫二字。 “高兴傻了吗?”萧泽笑着刮了刮榕宁的鼻尖。 榕宁忙笑着躬身行礼谢恩,一边的兰蕊和翠喜捂着唇笑,急忙帮榕宁梳洗更衣。 萧泽亲自拿起一边挂着的披风罩在了榕宁的肩头。 “夜晚风大,注意着些。” 萧泽牵着榕宁的手出了听雪轩,得亏听雪轩距离养心殿和前庭很近,不然光让后宫那些嫔妃瞧着这阵势,都能活活嫉妒死。 榕宁跟着萧泽走出了听雪轩,坐进了外面停着的马车。 大内不准马车行走,除了皇帝专属的御车,榕宁站在车前不禁愣了一下。 后腰被萧泽轻轻扣住,还未等她说什么,便被萧泽打横抱了起来送进了车里。 车厢很是宽大,紫檀木屏风隔开了两个空间,外间放着金丝楠小几,旁边是煮茶用的小红泥炉子。 古琴,羊脂玉棋盘,鎏金飞龙花纹的香炉…… 每一处都是奢华到了极点,萧泽亲自给她煮茶。 榕宁忙起身去抢活儿干,这可使不得,她再怎么得宠也明白轮不到帝王来服侍她的道理。 “坐下,别动,”萧泽的声音温柔,带着不容反抗的坚决。 榕宁倒是不敢动了,萧泽煮好了茶送到了榕宁的面前:“尝尝,梅花香雪茶。” 男子都不喜欢喝花茶,一般都是女子的心头好,没想到萧泽的口味倒是独特。 “臣妾谢皇上,”榕宁笑着接过,抿了一口,梅花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唇齿间,回味无穷。 “好喝!若是加点儿蜜糖更好喝了!”榕宁此番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在萧泽面前她始终是步步诱惑,唯独今日她成了他网里头的鱼。 萧泽看向面前笑容娇憨的女子,不禁有些恍神,抬起手擦去了榕宁唇角的水迹,笑容多了几分缱绻温柔。 “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榕宁倒是有些好奇萧泽今晚这般行径,究竟想带她去哪里。 不多时马车出了宫城,沿着御街一直朝着最北面行去。 虽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整条御街依然灯火辉煌,游人如织。 榕宁历经两世,都被困在宫墙之内,此番她掀开车帘的一角贪婪的看向了外面。 一帘之隔,是她毕生追求的自由。 萧泽瞧着她那个看什么都好奇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你若是喜欢,朕可以经常带你出来玩儿。” 萧泽温润柔和的声音将榕宁拉回到了现实,她忙整了颜色道:“皇上日理万机,今日能带着臣妾出来已经是臣妾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是经常出来,那些言官岂不是要骂臣妾是妖妃?” 萧泽轻笑了一声,牵住榕宁的手拉进了怀中,声音里夹着几分魅惑:“那就做朕一辈子的妖妃。” 榕宁看着近在眼前俊朗非凡的脸,心头暗自苦笑,一辈子,太长了,等不到啊! “好啊!”榕宁靠在了萧泽宽厚的怀中。 萧泽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低声道:“这些日子,你是不是觉得朕待你苛刻?” 榕宁不明白他的意思,小心翼翼笑道:“皇上说哪里话?皇上对臣妾恩宠至极,哪里谈得上苛待?” 萧泽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明明对她说的话,似乎又在对旁的人倾诉。 他此时的声音都微微发颤,低声道:“朕的处境很难,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萧家,王家,还有陈家,任何一个都得罪不起。有时候便得亏待了你,你能原谅朕吗?”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有时候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背离自己,护着别的女人,说不生气是假的。 榕宁是后宫里难得活得清醒的几个,如今萧泽能做到如此卑微的地步,祈求她的原谅,榕宁心头倒是真的有些感动了。 总归对他来说,她还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这就足够了。 榕宁抬起手紧紧抱住萧泽劲实的腰笑道:“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是臣子,于那君臣关系来说,臣妾不得不原谅。” 她定了定神,却是紧紧抓住萧泽的领口,眼角微红笑骂道:“若是处于臣妾的私心,臣妾恨不得皇上将那些妖艳贱货通通撵出宫去,偏宠也好,疼爱也罢,君恩都是臣妾一个人的,便是臣妾万劫不复,罪该万死,也要皇上护着臣妾,寸步不离。” 榕宁抬眸定定看着萧泽,似乎真的很想在他身上找个答案出来。 她重活一世,不敢再相信什么情谊,尤其是帝王的。 可萧泽每次都是打了她的脸,又让她甜得齁死,让她一颗心飘忽起伏。 萧泽叹了口气,眼底难得有几分真诚。 “宁儿当真是与众不同。” 是啊,他后宫的那些嫔妃见了他莫不是讨好,一个个温柔小意,唯独这个女人嬉笑怒骂间,让他有了第一次见到邵阳郡主后的悸动。 只有和榕宁待在一起,才将心里的窟窿眼儿都填满了。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最北边的高楼前。 榕宁跟着萧泽下了马车,她抬头望去,不禁看呆了。 只见一座高耸入云的高楼耸立在面前,通往顶层的楼梯用的都是汉白玉雕刻而成。 每一层的檐角都点缀着夜明珠,窗户是用沉香木雕刻而成,镂雕的外墙装饰着各色宝石。 整座高楼珠光宝气,只在门庭处挂着一块儿古朴的匾额,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摘星楼! 这便是宫里人都传的沸沸扬扬极其神秘的摘星楼,说是为了占卜星象而建。 萧泽抬眸定定看向了摘星楼三个字,许久没有动作,整个人凝望着耸入天际的楼角,似乎那一瞬间从萧泽的身上渐渐晕染出一丝丝悲凉。 “走吧,”萧泽低声道,榕宁忙跟了上去。 萧泽的腿笔直修长,走得又急切,榕宁一时间有些跟不上。 萧着泽不得不停下来,笑着牵住她的手放缓了脚步。 帝妃二人一前一后,一路上默不作声,感觉谁先开口都会打破眼前壮丽美景带来的神圣感。 榕宁得亏之前是宫女,不是柔弱的娇花,否则便是这百尺高楼爬下来也能去掉她半条命。 榕宁终于爬上上最后一层,竟然是四周雕刻着汉白玉围栏的观景台。 榕宁缓缓走到围栏前,看着眼前的景象,顿时惊呆了。 第87章 生辰安康 榕宁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场景,一时间竟是忘记了呼吸。 她下意识一步步朝着汉白玉栏杆前走去,若不是尚存最后一丝理智,倒是真想扑向面前广袤的星空。 这大概是整个大齐最高的去处,映入眼帘的是整座帝都的繁华夜景。 站在这里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这种权力的感觉让人很是上头。 “好看吗?”萧泽走了过去,将榕宁轻轻笼在他的怀中。 萧泽抬起手指向面前万千星辰下的人间繁华,他们就像是神明一样俯视芸芸众生,指点江山。 萧泽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表情志得意满,缓缓道:“这就是朕的天下!” “纵然那些老东西们倚老卖老,可这天下是我萧泽的,他们抢不走。” 榕宁难得看到萧泽的真性情,而且是在她的面前吐露出来,自己怕是真的得了皇帝的信任和喜爱。 萧泽看来经常来这里,在观景台的下一层还放了一个八宝格子,里面陈列着各种美酒。 萧泽顺手拿了一坛女儿红,此番佳人在侧,开怀畅饮不得不说也是一番幸事。 榕宁接过了萧泽手中的酒坛,轻轻拍开封泥,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愣了一下,没有酒樽,这般粗鲁的喝法倒也是引起了他的趣味。 萧泽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接过酒坛仰头灌下一口,却抬手扣着榕宁的颈项附身将酒度进了榕宁的唇齿间,随即深深吻了下去。 榕宁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金丝龙纹刻印在她的掌心里,热辣辣的疼,整颗心都跟着灼烧起来。 这一刻,榕宁承认自己心动了。 他是大齐最优秀的男人,这般热烈的宠爱,她根本无法抗拒。 萧泽松开了她,低着她的额头,许是两个人都醉了,谁都没有说话。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百姓的欢呼声,萧泽抬起手轻轻挡着她的眼睛,女子浓密的睫羽刮在他的掌心,有些发痒。 萧泽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带着好听的磁性,吻了吻榕宁的鼻尖:“转过身。” 榕宁乖巧的转过身,身后萧泽的呼吸清晰可闻。 萧泽放下了手,映入榕宁眼眸的居然是一大片腾腾而起的红色孔明灯,萧泽一定是找钦天监的人看过了,连风向都刚刚好。 扑面而来的漫天红色,感觉将墨蓝色的天际都烧红了。 那一瞬间美到令人窒息。 榕宁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身后萧泽俯身将她揽进怀中,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声音里已经染了几分醉意。 “卿卿,生辰安康!” “卿卿!给朕生个孩子吧!” 笑容僵在了榕宁的脸上。 一声声卿卿彻底打碎了萧泽短暂编织给榕宁的美梦。 什么摘星楼,什么孔明灯,所谓的共享天下繁华也仅仅是欠着那个死去亡灵的情。 榕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她原以为自己是那与众不同的一个,到头来只不过是别人的一场旧梦罢了。 许是经年之前,萧泽曾经牵着卿卿的手许诺她漫天的星辰,盛大的荣华富贵,到头来却是白家勾结外敌,满门抄斩,那个卿卿佳人也死的不明不白。 榕宁之前借着白卿卿的名号,为自己搏一条活路。 她本不在乎那个可怜没福的女子究竟是突然暴病而亡,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死因。 但是重生这些日子,让她越来越觉得白卿卿的死很是蹊跷。 背后天下最尊贵的男子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榕宁的一颗心随着萧泽越来越荒唐的动作起伏,眼神却渐渐有些冷。 她终究是白卿卿的替代品,也是萧泽手中的玩儿物。 榕宁轻笑了一声,这样也好,她今后利用他行事倒也没什么负罪感。 醉生梦死,荒唐了一夜。 御驾终于回到了宫城,让后宫这潭死水顿时掀起了狂风巨浪。 宫里头的传言愈演愈烈,皇帝竟然整整一夜带着宁嫔在摘星楼里饮酒求欢,甚至还燃了半个城的孔明灯为榕宁庆祝生辰。 这样的盛宠简直是闻所未闻,便是一向镇定从容的王皇后都坐不住了,一大早来到了陈太后住着的坤宁宫。 陈太后早就得了消息,天边刚泛起了鱼肚白就命人将榕宁“请”了过来。 不光是王皇后,半个后宫都来给陈太后请安了。 即便是与榕宁关系还好的梅妃也带着亲自做的香椿饼,走进了坤宁宫的暖阁。 她是最后一个来的,将鎏金食盒送到宫人手中,随即绕过了十二扇紫檀木屏风,一眼便看到跪在地上的榕宁。 榕宁此时身子摇摇欲坠,膝盖处传来锐痛,身子分外的不舒服,一阵阵的头晕恶心袭来。 她脸色有些发白,极力的保持着仪态端正,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微颤了起来。 梅妃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上前一步冲陈太后躬身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儿臣做了一些香椿饼,还望母后能喜欢。” 陈太后歪靠在迎枕上,祖母绿的抹额在初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陈太后看了一眼梅妃勉强起身道:“难为你一片孝心!不比某些魅主的货色,以为自己有几分姿容,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太后冷冷看向了冰冷地面上跪着的榕宁。 榕宁被一个孝道压着喘不过气来,已经在陈太后这里足足跪了一个时辰了。 萧贵妃死死盯着榕宁,恨不得在她的身上戳几个血窟窿出来。 凭什么? 不就是一个宫女出身的贱人吗?为何会如此得宠? 她咬着牙冷冷笑道:“可不就是个狐媚子吗?以前宁嫔还是宫女的时候,不也是很稳重嘛,如今……” 萧贵妃声音发冷:“难不成宁嫔妹妹真的是狐狸精附身,迷的皇上如此兴师动众给你庆祝生辰?” 王皇后微垂着眉眼,眼神冷的厉害。。 压下去萧贵妃这个贱人,不想这个宫女出身的贱人竟是比萧贵妃还要嚣张? 前脚弟弟掌管了东大营兵权,后脚便让皇上带着她登摘星楼,享受万民同庆的容华。 与萧泽携手并肩的只有她才行,大齐皇帝的皇后也只她一人! 王皇后叹了口气道:“宁嫔妹妹固然深受皇上宠爱,可到底还是该守些本分。” 萧贵妃接了话,低头看向自己手指上的豆蔻护甲冷冷笑道:“宁嫔妹妹确实变了呢!” “母后,”萧贵妃看向榕宁的眼神淬了毒,随后同陈太后见礼。 “母后,儿臣手头上还真有个萨满巫师,要不给宁嫔瞧瞧?” 萧贵妃话音刚落,榕宁猛然抬眸死死看向了萧贵妃。 第88章 太后要杀她 榕宁韬光养晦这么长时间,不愿意与陈太后发生冲突,不想陈太后等人竟是变本加厉磋磨她。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这么磋磨下去,她哪里还有命在? 榕宁抬眸看向了陈太后道:“太后娘娘,昨天晚上臣妾陪皇上登摘星楼也是替皇上分忧,断然没有半分魅惑君上的意思,还求太后娘娘明察!” “从前朝到现在,宫里头忌讳巫蛊邪说,不知萧贵妃从何弄来的什么萨满法师,这难道不是妖言惑众之说吗?若是让皇上知晓了,后宫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闭嘴!”萧贵妃猛然起身,冲到榕宁面前,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到榕宁的脸上。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本宫!”萧贵妃死死盯着榕宁,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哼!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邪祟上身,伤了根本。” “况且你是皇上身边的宠妃,要伺候皇上的人,呵,”萧贵妃轻笑了一声,“若是你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要祸及皇上?” 榕宁抬眸冷冷盯着萧贵妃:“臣妾身上有没有邪祟,岂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坐实了的。” “你随意调集法师进宫,在宫里头搞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就真的不怕皇上怪罪与你吗?” 萧贵妃顿时愣怔了一下,她怎么可能不怕? 她这些日子已经和萧泽的关系闹得很僵,可她就见不得萧泽宠幸其他女子。 萧泽当她是什么? 她萧家几十万军队的兵权,加上从龙的赫赫战功,难不成就是陪着一个宫女出身的下贱坯子在这里玩儿吗? 陈太后微垂着的眼眸突然抬起,冷冷看着面前跪着是榕宁,瞧着她据理力争的神情,一颗心沉到了底。 这个贱婢到底知不知道摘星楼是为何而建? 她还真将自己当成是受宠的妖妃了? 摘星楼花费了上百万两银子,将皇家库房几乎清了两成就为了在摘星楼外面镶嵌这世上最璀璨的宝石。 当初有朝臣上奏阻止这种劳民伤财的摘星楼的修建,被萧泽直接当庭杖毙,鲜血都浸红了来其他朝臣的官靴。 自此所有人都明白邵阳郡主是年轻帝王最不能碰触的逆鳞。 所有这一切只因为曾经白卿卿一句撒娇的话,她说让她和萧泽分开也可,便是要萧泽给她摘下这天上最亮的星星。 只是后来摘星楼建成,那个撒娇的佳人再也不会出现。 昨天半个城的孔明灯放飞,就是因为昨天是白卿卿的生辰之日。 如今白卿卿终究是个死人,翻不起浪来。 可眼前的榕宁却是另一个白卿卿。 她眼神阴沉了下来,冷冷笑道:“萧贵妃没有资格带萨满巫师进宫,哀家有没有这个资格?” 榕宁心头一顿缓缓低下了头,磕头道:“臣妾不敢忤逆太后娘娘!” 陈太后冷冷笑道:“呵呵!说是不敢,你也忤逆了很多次了。” 榕宁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再说什么。 这是皇帝的母后,后宫捅破了天都不能违逆的存在。 一边的王皇后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笑道:“萨满法师请进宫也不是不可以,之前多次进宫为后宫嫔妃们祈福,和寻常巫蛊之术可不一样。” 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下意识看向了门口守着的兰蕊和翠喜。 兰蕊也发现内堂里的气氛不对劲儿,冲翠喜打了个手势,让她在此候着接应主子,她得去通风报信。 兰蕊小心翼翼挪出了门口,转过一道粉墙,刚要去养心殿找小成子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哟!兰蕊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告状呀?当真是宁嫔养的一条好狗!” 来人正是萧贵妃身边的宫女和玉,许是沾染了启祥宫里飞扬跋扈的气韵,说话也是趾高气扬。 兰蕊脸色一沉,想要绕过和玉,不想被和玉身后跟来的粗使嬷嬷一把推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兰蕊瞬间慌了,忙要起身却被和玉一脚踩住。 兰蕊只觉得一口气郁积在胸口处,差点儿窒息而亡。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在宫里,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杀人吗?” 和玉缓缓凑近兰蕊,脚上的力气加剧了几分,咬着牙冷冷看着她道:“你主子马上就死了,你这条狗也好不到哪儿去,想找皇上通风报信,你做梦去吧!” “来人!给我打!” 两个嬷嬷围了上去,朝着兰蕊狠狠踹了过去。 兰蕊顿时闷哼了一声。 和玉冷冷笑道:“先别打死了,主子说了,这个贱婢可知道不少宁嫔的事情,留着她还有用!” 兰蕊心头惊恐万分,不禁拔高了声音道:“你们当真是蠢还是傻?我家主子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宠妃,你们若是就此打杀了她,就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 “若是个聪明的就该放我离开,去禀告皇上,也算是救了你主子萧贵妃!” “呸!”和玉狠狠唾了一口,骂道:“你家主子多不过就是个宫女出身的贱种,哪里比得过我家主子金尊玉贵?” “呵呵,”和玉凑近兰蕊低声狞笑道:“且不瞒着你这个死人了,今日真正想打杀你主子的可不是贵妃娘娘,是太后娘娘呢?” “哼!即便是太后娘娘杀了宁嫔又能怎样?难不成还给你家主子赔命去?” 兰蕊顿时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全无。 若真的是太后要打杀了主子,那就真的是无解了,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尽快通知皇上,只有皇上亲自出面才能保下自家主子一条命。 正当兰蕊急哭了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兰蕊姐姐?” 是翠喜觉察出不对劲儿也偷偷溜了出来,她担心兰蕊有什么事被绊住了。 她好不容易拼尽全力投靠了宁嫔娘娘,若是宁嫔娘娘就此被害,她岂不是一场空。 不,宁嫔娘娘是她的靠山,不能倒,绝对不能倒。 翠喜没想到在通往养心殿的僻静湖边竟是撞见一团人殴打兰蕊,听着那声音便是她了。 兰蕊疯了般的冲翠喜喊道:“快跑!跑啊!” 和玉吓懵了,紧张到破了音:“快!抓住她!” 第89章 大法师 翠喜被眼前的一幕几乎吓懵了,好在她机灵,关键时刻总有几分急智。 眼见着被启祥宫的几个嬷嬷和太监几乎追了上来,情急之下竟是直接跳进了一旁的太液池。 翠喜这一跳,也是令人意想不到,启祥宫的人都看呆了去。 和玉急得直跳脚,点着湖面高声斥责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跳下去追?” 她的姐姐红袖之前死在了慎刑司,全是因为宁嫔从中搞的鬼。 此番和玉带着万分的恨意,更是不能放任宁嫔娘娘身边的人去养心殿告状。 可谁能想到宁嫔身边的宫女也这般的拼命,竟是直接跳进了冰冷的太液池里。 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天,到底还不到暮春时分,湖水冷得厉害。 就这么跳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果然启祥宫里的几个太监跳进湖里去追翠喜,不想湖水太冷了,几个人根本游不动。 再看向湖面,那翠喜已经游出了几丈远,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几个人骂骂咧咧上了岸,委实想不到一个宫女水性这么好。 翠喜出生就生在船上,以船为家的女孩子,哪个水性不好? 和玉命人将兰蕊捆了一个结实,堵住了嘴,随即咬着牙恨恨道:“呵!不管宁嫔身边的人能不能活着撑到养心殿里告状,陈太后要杀的人,还没有人能逃得脱。” “每日里乖巧顺从,跪在坤宁宫哪怕膝盖都跪烂了,也不可能打动太后娘娘杀她的心。” 坤宁宫内殿缓缓走进了一群带着神像面具的法师,面具上鲜红的油彩让人瞧着心头发颤。 为首的一个法师手中攥着一只锋利的犀牛角,另一只手拿着用头骨做成的手鼓,一步步走了进来。 “给太后娘娘请安!”法师跪在了太后面前行礼。 一边的萧贵妃起身冲陈太后福了福笑道:“母后,这就是儿臣同您说的萨满法师,任何妖魔鬼怪都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陈太后缓缓笑道:“既如此还不快给宁嫔瞧瞧去,若是她身上真的跟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得尽早除去也是为她好!” 一边坐着的梅妃脸色微微一变,瞧着萨满法师手中锋利的牛角,她心底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 梅妃忙低声劝道:“萧姐姐,还是再慎重一些吧,若是真的伤了宁嫔妹妹,皇上那边不好交差。” 萧贵妃冷哼了一声,白了梅妃一眼冷冷笑道:“你倒是惯会做好人?” “不在你的倾云宫里呆着,来这里摆什么谱儿?” 萧贵妃眼神微冷,狠狠瞪了榕宁一眼道:“这个妖妃迷惑皇上,生性也变了不少,请法师来给她瞧瞧怎么就不能了?” 萧贵妃冷冷看着梅妃:“今儿可是太后娘娘的恩典,宁嫔才能有此荣幸被法师驱除身上的邪祟,若是别的人还享受不到这个恩典呢!“ 她定了定神,声音中掺杂了几分霜色,压低了声音道:”怎么?梅妃也想享受享受母后给的恩宠?” 梅妃脸色微微一变,苍白的手指紧紧搅着天青色鸳鸯绣的帕子。 萧贵妃眼神微冷:“还是好好照顾你的福卿长公主吧!” 梅妃身子微微一颤,深吸了口气,再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宁嫔一眼,缓缓别过脸。 她心头酸涩难耐,本来就该对萧泽死心的。 他不是自己的良配,也不是还在潜邸时期笑容温润如古玉的翩翩君子。 她能机缘巧合避开王皇后赏赐的麝香,生下长公主就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可她到底是个女人,想要看看榕宁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引得皇帝那般的独宠。 她就不该来的! 王皇后叹了口气看向了榕宁淡淡道:“宁嫔妹妹也不必害怕,萨满法师在后宫里也来过几次,曾为大齐朝堂祈福。” “一番法事做下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一个个的今日便是都想看她怎么死的。 可惜的很,她偏不如他们的意。 榕宁缓缓起身,冲陈太后躬身福了福道:“太后娘娘,臣妾胆子小,经不起什么法师的折腾。” “若是贵妃娘娘真的有心,就请带法师去养心殿,有皇上的真龙护体,想必臣妾身上的妖魔鬼怪不攻自破。” 榕宁看出来了,今儿这坤宁宫给她摆上来的可是鸿门宴。 此处凶多吉少,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榕宁转身便朝着坤宁宫的外院走去。 陈太后高声呵斥:“站住!榕宁你好大的胆子!连哀家的话也敢违抗吗?” 榕宁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太后发话,今天坤宁宫她想全须全尾的离开,便是比登天还要难了。 萧贵妃冷笑道:“还说你没失心疯?母后,您瞧瞧这都嚣张成了什么样子?” “今日不将母后您放在眼里,赶明儿皇权也奈何不了她了吧?” 陈太后似乎想起来什么,脸色愈发阴沉了下来。 “来人!拦下这个妖妃!” “呵!哀家就不信了,今日若是没有哀家的命令,你能走的出去?” “来人!拿下!” 坤宁宫的宫人上前一把将榕宁死死按在了地上。 榕宁冷冷道:“太后娘娘,臣妾不知哪里得罪了您,您非要置臣妾于死地?” 陈太后不理会榕宁,淡淡扫了一眼一边躬着身子的萨满法师道:“哀家瞧着她是失心疯了,给她好好瞧瞧!” “是,太后娘娘!”为首的大法师,缓缓走到了榕宁面前,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竟是一口血水喷到了榕宁的脸上。 血腥味道扑面而来,一阵阵恶心的感觉袭来,榕宁心头狠狠抽痛起来。 大法师不顾及榕宁的极力挣扎,手指间的诡异蓝色火焰朝着榕宁的眉心间照了过去。 “恶灵现身!恶灵现身!!” 大法师念念有词,火焰缓缓推到了榕宁的眉心处,突然大法师定定看向了面前的榕宁。 蓝色光影来回摇曳,映衬着榕宁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他看向榕宁的视线里竟是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不……不可能……恶灵……你……” 大法师手中的火焰瞬间熄灭,突然惊呼了一声,连连后退,随即摔倒在了地面上。 第90章 诊出喜脉 变故突起,不管是大法师还是陈太后等人具是愣怔在那里。 榕宁心头也是微微一跳,难不成自己重生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她暗自苦笑,上一世她惨死于温清和李来福手中。 重生归来,可不就是寻仇的厉鬼吗? “怎么回事?”陈太后声音冷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榕宁。 这一次萧贵妃将大法师弄进了宫里,便是早就安了杀人的心思。 她这个老婆子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不曾想萧贵妃带来的人这般没用,演戏而已,难不成还真的入戏了? 萧贵妃上前踢了摔倒在地上的大法师一脚,呵斥道:“耍的什么宝?让你给宁嫔瞧瞧,你躺在这里做什么?” 大法师惊恐的点着榕宁,来之前说好的,借助鬼神怪力之说,给宁嫔娘娘下毒手弄死便是。 可萧贵妃娘娘没说眼前的宁嫔娘娘是真的身上有古怪啊! 这分明就不是正常人,他也就是江湖骗子混吃混喝,可他手里的法器不是假的。 此番越是靠近宁嫔娘娘,手中的法器都烫的拿不稳。 萧贵妃冷冷道:“快起来!不想死得话就给本宫好好瞧瞧宁嫔娘娘!” 萧家是军功世家,他一个小小的法师根本惹不起。 罢了!罢了! 人比鬼可怕! 大法师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点着榕宁的鼻子,竟是迟迟不敢靠近。 “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太后显然失去了耐性,一大清早做下这个局可不是陪着这帮贱民在这里玩儿的。 “她……她……”大法师还是压不住声音里的恐惧,点着榕宁的手指都哆嗦个不停。 “她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陈太后微微一愣,不禁暗自冷笑,萧贵妃找来的人还真的是挺会演戏。 王皇后却瞧着这位大法师不对劲儿,眉头皱了起来,还是选择沉默。 今天借着陈太后和萧贵妃的手若是能除去宁嫔,倒是省的她自己亲自动手了。 陈太后沉声道:“既然在她身上发现了不干净的东西,何不就此收了去?” 萧贵妃忙接话道:“还不快动手?磨蹭什么呢?” 大法师前有鬼,后有狼,如果用法术杀了宁嫔倒也罢了,若是不顺着陈太后怕是立马就得死在此处。 大法师哆哆嗦嗦摸出了符咒临空抛了出去,竟是化成了符水,直接朝着榕宁的脸上,身上泼了过来。 榕宁只觉得火辣辣的疼,下意识避开。 萧贵妃高声道:“还不快将她按住!” 两个坤宁宫的粗使嬷嬷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了榕宁。 榕宁喉咙间的血腥味道一寸寸弥漫上来,越发头晕目眩,恶心得厉害。 这个混帐东西倒是还真的有些东西,榕宁的一颗心瞬间恐慌了起来。 难不成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大仇未报,若是再死的这般窝囊,她当真是不甘心啊! 大法师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人骨手鼓,还有牛角朝着榕宁的脊背狠狠砸了下去。 噗!榕宁一口血喷了出去!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的陈太后和萧贵妃。 她就那么直瞪瞪看着,虽没有一句话,那个眼神却令人毛骨悚然。 陈太后不知为何,居然有些心慌。 这样的眼神,她焉能不熟悉? 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神,让陈太后一颗心狠狠揪扯了起来。 她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心头没来由多了几分戾气。 一个两个不就是都得了她养子宠爱的贱婢吗? 还妄想翻身骑到她的头上? 陈太后眼神渐渐阴冷了下来,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哀家能杀你们一次,必然还能杀你们第二次! “继续!”陈太后高声道。 大法师刚才那一击,觉得害怕至极。 厉鬼归来,鸡犬不留。 这宁嫔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今儿怕是摊上大事儿了。 可太后的命令哪里敢不遵从,硬着头皮又举起了手中的牛角,这一次打在了榕宁的脊背处。 榕宁又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抖得厉害。 “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饶命!”梅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跪在了陈太后面前。 陈太后此番已经杀了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其他人的劝解。 “继续打!” 梅妃顿时惊呆了去,她一直以为念佛之人大都是慈悲为怀。 陈太后一心向佛,宫里头都修了不少的佛堂。 甚至还离开京城去盘龙寺修佛。 不曾想出手这般狠辣? 法器狠狠击打着榕宁的身体,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榕宁一言不发,死死盯着陈太后。 她身上的血溅了出来,溅落在梅妃的脸上,梅妃不忍心再看,缓缓别过脸。 榕宁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耳边传来的不知道是谁的尖叫声,还有耳鸣,还有萧贵妃锐利的聒噪声。 榕宁一时间也分辨不清,最后一记重击,榕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是在她昏死过去那一瞬,依稀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此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到榕宁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晕沉沉的难受,偶尔还伴随着一阵阵的恶心。 “宁儿,你终于醒了!”映入眼帘的是萧泽那张俊朗非凡的脸。 他紧紧抓住榕宁的手,表情有些复杂。 “皇上?”榕宁连忙撑着身子爬了起来,想要给萧泽行礼。 萧泽轻轻扶着她的肩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快躺下,太医说你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不宜劳累。” 萧泽的话宛若一道惊雷,榕宁一时间被震得不知所措。 “身孕?”榕宁不可思议的惊呼了出来。 她一时间惊喜交加,甚至还有些惧怕。 她再世为人,竟然有了一个小生命的牵绊。 心头五味杂陈,榕宁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泽笑着亲自帮她盖好被子,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的唇滚烫,像是热烈的火焰,灼烧着榕宁的额头。 “你好好休息,朕还有些事情要帮你处置!” 萧泽看到榕宁醒了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他替榕宁掖了掖被角,随即直起身大步走出了坤宁宫的西侧厅。 当初榕宁晕倒,坤宁宫又僻静得很,距离其他宫殿颇有些远。 榕宁晕倒后,来不及送回听雪轩,便不得不留在坤宁宫诊治。 这一诊不要紧,竟是诊出了喜脉! 第91章 拖出去,杖毙! 榕宁身子还很弱,虽然需要修养却不愿意再待在陈太后的坤宁宫 如今她有了身孕,自然是金尊玉贵,这里不是听雪轩,她不放心。 眼见着萧泽要走,榕宁一把拽住萧泽的衣袖。 萧泽俯身看向她:“宁儿,怎么了?” 榕宁吸了口气,眼巴巴看着他道:“臣妾恳求皇上让臣妾先回听雪轩。” 萧泽愣怔了一下,心头哪里不明白榕宁担心的是什么。 若不是自己母后处处刁难她,每日里让她来坤宁宫立规矩,磋磨她,她哪里会有如今的险境? 有句话他还没有和榕宁说,这一次虽然榕宁保住了胎,可到底损了胎气,以后这一胎怕是会出什么问题。 可萧泽不敢说,担心榕宁受不了,会生出其他的事端。 萧泽心底也恨极了,这是他的孩子,还是和卿卿很像的女人怀的孩子。 这是他的命! 萧泽明白榕宁害怕什么,闭了闭眼,紧紧攥着榕宁的手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朕都明白,你如今能不能撑得住?” 榕宁点了点头。 萧泽再不多说什么,帝王的杀伐果决处处见真章。 他亲自将榕宁扶了起来,随即携着她的手低声道:“随朕来,朕给你一个交代。” 榕宁的脚踩在了地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萧泽稳稳将她扶住,榕宁这一次站稳了。 这是大齐帝王给她的底气,也是肚子里的皇嗣给她的底气。 榕宁随着萧泽缓缓来到了外间侧厅,各色人等跪了一地。 浑身是伤的兰蕊看到榕宁走出来那一瞬,眼睛都哭红了。 另一侧跪着的翠喜,衣服都湿透了,看到自家主子被皇上亲自牵着手带了出来。 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 主子保住了,她今日拼死搏命将消息传到了养心殿的双喜公公那里,双喜豁出命直接骑着马离开宫城去东大营面见皇上,这才使得皇上回来救了宁嫔一命。 太监不能去军营,这是祖训,双喜此番已经领了五十军棍,不知道是生是死。 他们这些奴才早已经将全部的身家性命绑在了宁嫔娘娘的身上。 宁嫔不能输,更不能死。 如今看着她咬着牙熬过了这一劫数,他们这些人都是喜极而泣。 主子不光活了,还怀了皇嗣。 在后宫子嗣如此凋零之际,所有人都懂得一个宠妃肚子怀的皇嗣意味着什么? 萧贵妃哪里还能坐得住,方才萧泽那吃人的眼神让她害怕。 可更害怕的是,榕宁居然怀了皇嗣! 为什么啊!这到底为什么? 她入宫这么多年了,承宠最多,肚子却没有一次争气过。 榕宁这个贱人,承宠也就不到半年的时间,凭什么啊! 她气得浑身哆嗦,手紧紧攥成了拳。 皇帝命自己信得过的赵太医查过了,不光是个皇嗣,甚至还是个皇子。 唯一让她感到顺心的是,方才萨满法师对她做的那些动作已经伤了她的胎气。 呵!即便是九死一生生下来,胎儿也会残缺不全,总归会有些毛病。 萧贵妃缓缓抬起头看向榕宁,暗自冷笑道:“况且能不能生下来,还为未可知呢!” 王皇后经历此次变故,早已经心乱如麻。 她站在了陈太后的旁边,一颗心狠狠揪扯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走出来的榕宁,一向淡定从容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个贱人是从什么时候觉察出那麝香红玉镯子不对劲儿的? 不可能啊! 她那镯子做得分外的精巧,里面藏的麝香更不可能轻易被查出来。 除非这个贱婢的运气逆天了!偶然发现了秘密。 所有人不是站着的便是跪着的,唯独陈太后脸色灰败的坐在那里,苍老的手指轻轻点着椅子的扶手。 她没想到榕宁怀了身孕。 此番看着萧泽缓缓走了出来,对她没有了之前和颜悦色的态度,明显疏离了不少。 呵!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 她之前为了让萧泽坐上皇位,和那些前朝的皇后和嫔妃们斗得你死我活。 如今萧泽终于被她推上了皇位,这便是将血淋淋的刀口对准了陈家人吗? 眼前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竟然怀了大齐的皇嗣,这不是陈太后愿意看到的景象。 她可不想让榕宁顶着一张和昭阳郡主一模一样的脸,在她的面前嚣张招摇。 她会做噩梦! 萧泽带着榕宁站定在了陈太后面前,榕宁下意识要给陈太后行礼。 萧泽一把将她扶住,榕宁故意怯生生看了一眼萧泽,眼底流露出几分似真似假的恐惧。 这一份儿胆怯却狠狠刺痛了萧泽的心,经年之前,卿卿也是这样手足无措的站在母后的面前,希望得到母后的认可,可是…… 萧泽攥着榕宁的手紧了紧,榕宁被抓疼了,不禁脸微微红了几分。 萧泽冲陈太后躬身行礼,说出来的话声音有些生硬。 “母后,儿臣后宫皇嗣艰难,如今宁嫔好不容易怀了身孕,以后让宁嫔来您宫里头立规矩,这事儿便算了吧!” 陈太后的手指紧紧扣着椅子扶手,明明内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脸上却还是显出了几分和颜悦色。 她这一次理亏,若是再要榕宁在她面前立规矩,万一皇嗣真的没了,便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尖刺。 皇帝不是她亲生的,真的发起狠,对整个陈家便是灭顶之灾。 不行!绝对不能让榕宁生下孩子来。 还有,皇帝身边的女人太少了,尤其是陈家的女子! 春夏之交的选秀,还要早早提上议事日程。 即便是萧泽的皇嗣要生下来,那也得是由陈家的人生下来才行啊! 陈太后淡淡笑道:“哀家晓得你体恤宁嫔的身子,哀家是做皇祖母的人,自然也是疼这个孩子的。” “罢了,以后宁嫔在坤宁宫的晨昏定省免了吧!” 榕宁微微垂着眉眼,暗自冷笑,这一次她榕宁即便是去坤宁宫给这个老虔婆磕头,她都不一定敢应的。 萧泽笑道:“多谢母后体恤儿臣!不过……”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过身看向了跪在门庭处的两个宫装嬷嬷。 这两个嬷嬷都是跟着陈太后的老人了,方才按着榕宁的劲儿很大,此番倒是脸色惶恐地跪在那里。 不过倒也没有太过慌乱,她们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便是皇上发落她们也得瞧着太后的面子。 萧泽冷冷看向这两个嬷嬷一字一顿道:“来人!拖出去杖毙!” 陈太后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萧泽:“皇帝,你在说什么?” 第92章 宁妃 陈太后终于变了脸色,不是说她身边的人多么重要,不过是两个用得不错的婆子罢了。 死了便死了。 陈太后在乎的是萧泽的态度,打狗还得看主子呢! 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嫔妃,便在她的坤宁宫里大开杀戒,还有没有将她这个母后放在眼里? 这便是打她的脸! 萧泽脸上的表情很淡,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冲陈太后躬身行礼,眼底的神色毫无愧疚。 这是他萧泽的后宫,不是陈家的后宫,他也做不来外戚陈家的傀儡。 今天胆敢谋害他的皇嗣血脉,明日就敢将刀架在他萧泽的脖子上。 那他牺牲了自己所爱之人,谋划了这般长久才得到的皇位有什么意义? 他要将所有的眼中钉,一根根的拔除。 大齐的万里江山只能属于他一个人,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萧泽缓缓道:“母后,这两个老虔婆固然是母后身边的人,可到底是个奴才,竟然敢按着主子打,还差点儿伤了皇嗣,不重重责罚,以后儿臣的后宫还怎么养育皇嗣,让儿臣绝后吗?” 陈太后心头狠狠一跳,好啊!好一个绝后! 她身体微微发抖,压住了心头的滔天愤怒缓缓坐了下来。 迦南上前一步递了一杯陈太后喜欢的苦丁茶。 涩涩的苦味压在了舌尖,也压住了她心底的波涛汹涌。 皇帝现在在气头上,针锋相对不如退一步。 真要闹到撕破脸的地步,母子之间的那点子情分实在是太单薄了。 她深吸了口气道:“哀家可没有那个本事让皇上绝后,罢了,哀家老了,诺大的后宫也容不下哀家了,哀家这便收拾东西明日去盘龙寺别院吃斋念佛去。” 萧泽动了动唇,这分明就是挑衅。 如今母子两个吵成这个样子,若是陈太后选择这个时候离开,不晓得天下百姓怎么传景丰帝是个不孝子的。 萧泽心头有气,当下也没说什么,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既然今天要震慑陈家,巴掌都高高举了起来,怎么能半途而废? 皇家护卫走了进来,将两个跪地求饶的嬷嬷拖了出去。 不多时两个嬷嬷凄厉的惨嚎声传了进来,陈太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不一会儿,护卫进来禀告,两个嬷嬷已经断了气,尸体被拖了出去。 “皇上!皇上饶命啊!”这下子被萧贵妃请进来的萨满法师彻底慌了神。 连滚带爬求到了萧泽的面前,冲萧泽狠命的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萧贵妃张了张嘴,对上了萧泽满是杀意的眼神,滚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可不敢再说什么。 现下萧泽身上杀气腾腾,谁触及了霉头,谁倒霉。 萧泽冷冷笑道:“一群乌合之众,胆敢谋害朕的皇嗣?拖出去,烧了!” 萧泽的话音刚落,那些萨满法师几乎都吓傻了。 这比杖毙还恐怖,这是要活活烧死他们。 大法师哪里顾得上什么,突然点着榕宁喊道:“皇上!宁嫔娘娘当真是身上不干净,有古怪,草民没有说错!她有问题!” 榕宁忙用帕子捂着唇哭道:“皇上,臣妾规规矩矩行事,竟是被人如此泼脏水,臣妾若不是腹中还有皇儿,臣妾……臣妾便是死了干净!” “爱妃莫哭,”萧泽安慰着拍了拍榕宁的肩头,随即冷冷看向面前不知死活的大法师等人:“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獗,当真以为朕是个泥人吗?泥人还有几分泥性子呢!” “来人!拖出去给朕烧死这帮妖言惑众的假法师,以儆效尤!” 大法师整个都傻眼了,大哭道:“皇上明鉴!草民没说错,草民……呜呜呜……” 大法师还待要说什么,直接被塞了麻胡,口不能言,整个人被拖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死寂中,萧泽冷冷看向了萧贵妃。 萧贵妃终于慌了,身体竟是有些发抖。 萧泽冷冷笑道:“萧氏无德,谋害皇嗣,夺贵妃头衔,降为云妃,圈禁启祥宫。” “皇上!”萧贵妃顿时红了眼,一把扯住了萧泽的衣袖。 就为了一个宫女出身的榕宁,他竟是连多年的帝妃情分都不顾了吗? “皇上,臣妾对皇上一片真心,臣妾是为了皇上安危才清除宁嫔身上的脏东西的。” 她哭道:“皇上难道没听到刚才这些法师们的话吗?臣妾没错,错的是榕宁这个贱婢!她身上当真是不干净…… “够了!”萧泽冷冷看着萧贵妃,“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到底谁心里有鬼,你比朕更清楚!” 萧贵妃脸色煞白,意识到皇帝这是彻底厌弃了她,不禁心头发狠。 “皇上这般不公道,偏宠妖妃,难道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吗?不怕寒了臣妾父亲的心吗?” 萧泽死死盯着萧贵妃萧璟悦,冷冷笑道:“朕正是看在你父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面子上,才对你从轻发落,不然你以为你在什么位置?启祥宫?亦或是冷宫?” 萧泽话音刚落,萧璟悦登时不敢说什么了。 她死死咬着牙,缓缓俯下身子磕头道:“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看向了王皇后,王皇后拼命维持着脸上的体面,缓缓冲萧泽福了福笑道:“皇上且消消气,宁嫔妹妹好在有惊无险,臣妾恳请皇上看在宁嫔妹妹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且饶了这些人吧。” 萧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榕宁微垂着的眉眼眸色微微一闪,暗自冷笑了出来 皇后果然还是皇后,这么的识大体,竟是将所有的罪过都引到了她腹中孩子的身上。 也确实是,她腹中的小皇子还没有出生,就因为他死了这么多人。 他生下来也是灾星,会遭到诸多人的诟病。 王皇后不得不说,手段是真的厉害。 萧泽缓缓道:“如今整座后宫乌烟瘴气,皇后也得好好理一理。” 王皇后脸色微微有些窘迫,却不动声色笑了出来:“皇上教训的是,是臣妾这些日子疏忽了,以后臣妾一定多多照顾宁嫔妹妹。” 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引到榕宁身上,榕宁脸色沉了下来。 萧泽看着王皇后道:“现下宁嫔怀了皇嗣,为皇家开枝散叶,劳苦功高,即日起封宁嫔为宁妃,宁妃的册封仪式,就由皇后亲自操办吧。” 萧泽话音刚落,王皇后脸表上的表情一点点龟裂,直瞪瞪看向了萧泽。 第93章 残缺 王皇后宛若被一记重拳击中,丝丝缕缕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脸上的表情差点儿绷不住了。 王皇后忍住了心中的痛楚,退后一步冲萧泽躬身福了福笑道:“臣妾遵命!” 萧泽的视线淡淡扫了一眼一直垂着头站着的梅妃,身后的榕宁忙小心翼翼扯了扯萧泽的衣袖,怯生生道:“皇上,梅姐姐身子骨弱,此番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福卿公主也该是着急了。” 榕宁知道这一次,自己算是将后宫得罪了一遍,树敌太多也绝非好事,况且梅妃方才替她求情,这份儿恩情她是该记着的。 萧泽也晓得梅妃与世无争,这一次谋害皇嗣的事情倒是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沉了声道:“大底都是闲得慌,回去好好抄抄佛经,静心养性才是正道。” 梅妃顿时松了口气,到底还是看在福卿公主的面子上,不会迁怒于她。 她忙磕头道:“臣妾遵旨。” 萧泽带着榕宁离开了养心殿,亲自将她扶到了步辇上,帝妃二人一同回到了听雪轩。 听雪轩的院子里里里外外跪满了宫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欢喜。 榕宁封妃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六宫,以后榕宁身边服侍的宫人身份地位自然不同一般。 萧泽牵着榕宁的手送进了暖阁,小成子带着两个小宫女进来服侍。 兰蕊受了很重的伤,翠喜此番早已经撑不住送去倒厦养着,冰冷的湖水游那么长时间,便是一个铁人也招架不住。 如今翠喜可是大功臣,两个粗使丫头亲自伺候。 榕宁扶着萧泽的手臂便要给他行礼,却被萧泽稳稳扶住笑道:“你且躺着休息。” 榕宁心头一暖,今日萧泽帮她出了一口恶气,她自然感激万分。 不过!!!她也见识了萧泽的雷霆手段,便是王皇后也被他落了面子。 帝王的恩宠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存在。 她如今盛宠在身,又怀着皇嗣,母凭子贵封了宁妃。 越往高处走,越是高处不胜寒。 榕宁没有萧璟悦那般煊赫的家世,自然不敢有萧氏那样的傲娇。 她唯一可仰仗的人就是萧泽。 榕宁还是冲萧泽跪了下来,磕头道:“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眸色一闪,越发疼惜她几分。 宠辱不惊,即便如今风光无限,也知道自己的分寸。 萧泽弯腰将她扶了起来,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赞许。 “你不必惶恐,固然你出身低,朕便是你的仰仗依靠。” 榕宁缓缓趴在了萧泽的怀中,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年轻帝王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振聋发聩。 萧泽安抚了榕宁一会儿,便得到了密报,不得不去养心殿处理政务,又吩咐了小成子几句,这才放心离开了听雪轩。 榕宁透过窗户看着萧泽走出了听雪轩的院门,长长呼出一口气,软软瘫在了床榻上。 小成子拿了一个迎枕放在了榕宁的颈项后,轻轻帮她捏着腿。 榕宁的表情渐渐阴沉了下来:“说吧,本宫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小成子的手微微一抖,不敢说话。 皇上交代得清楚,为了避免刺激到宁妃娘娘,孩子的事情谁也不能说。 当初自家主子晕倒,听雪轩的几位心腹还有皇上和赵太医在,其余人都不晓得实情。 “说!”榕宁声音清冷。 小成子再不敢隐瞒,红了眼眶低声道:“启禀主子,赵太医说主子不光受了外力重击差点儿让主子滑胎,更重要的是方才那帮天杀的给主子下了毒。”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 她就说嘛,若是动了胎气也不至于难受出成那个样子,甚至有眩晕和呕吐的症状。 细想起来,便是大法师在她脸上扑洒过来的那些粉末有古怪。 小成子声音微微发颤低声道:“赵太医配了疗毒的药材,只是是药三分毒,以毒攻毒,大人尚且受不了,何况腹中还未成型的胎儿。” “这个孩子生下来后……”小成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咬着牙低声道:“大概率会有些残缺。” 暖阁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晚风低声呜咽着。 若是一个残废的皇嗣,在这冷酷的皇家里不晓得怎么才能生存下去。 榕宁脸色一片灰暗,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孩子来的很突然,可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未出生就被人残害至此。 这叫她怎么不恨呢? 榕宁身体微微哆嗦着,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双喜怎么样了?” “兰蕊和翠喜如何?” 榕宁这个问话倒是让小成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说着皇嗣的事情,怎么突然扯到了几个奴才的身上。 他忙躬身道:“回主子的话,喜公公伤得重一些,好在是皇帝身边得用的人,皇上已经下令太医院的赵太医好好医治,估计没有什么大碍。” “兰蕊姐姐的伤已经上了药,好多了。” “翠喜姑娘受了风寒,不敢在主子面前请安,担心过给主子。” 榕宁点了点头:“所有对本宫孩子有恩的人,重重的赏!” 小成子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安排。 榕宁封为宁妃,自然不能再住在一个小小的听雪轩里。 萧泽下令将距离太液池很近的玉华宫重新修缮一番,让榕宁搬进去住。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更是引起后宫一片震动。 玉华宫是前朝先帝爷封后时候修建的宫殿,后来先帝爷病逝,萧泽血洗玉华宫诛杀前朝太子,自己才君临天下。 后来王皇后在玉华宫住了些日子,然后搬到了凤仪宫。 玉华宫作为前朝皇后的寝宫倒是没有哪个嫔妃敢住进去,不想皇上赏给了榕宁居住。 这背后的意义绝对令人浮想联翩。 下个月初五,暮春时节。 交泰殿外聚满了皇亲国戚,共同见证宁妃娘娘的册封仪式。 王家人是书香门第,王皇后出生于王家,这种礼仪祭祀自然拿手得很。 王皇后和萧泽并肩站在交泰殿正中央,等候宁妃娘娘跪拜行礼。 榕宁盛装打扮,一步步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 四周投来的或嫉妒,或惊诧,或鄙夷的目光,全部被榕宁抛之脑后。 她死死盯着王皇后所在的位置,唇角微翘。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宁妃了。 所有算计她,残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放过。 第94章 不让本宫失望 榕宁缓步走到了景丰帝和王皇后的面前,恭恭敬敬跪了下来。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榕宁给萧泽磕了一个头,又冲王皇后行礼。 萧泽弯腰将她从冰冷的地面扶了起来,看着她笑道:“你如今怀了皇嗣,身份不比往日,如今的妃位和荣宠都是你该得的。” 一边的王皇后虽然脸上挂着笑,笑容到底有些发僵发冷。 榕宁躬身行礼道:“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侧过身看向了王皇后,王皇后从身边宫女的手中接过了镶嵌南珠的冠冕送到了萧泽的手中。 大齐旧制,只有妃位级别的嫔妃才能拥有五尾鸾凤花纹的攒金冠冕,象征着身份和地位。 萧泽接过王皇后递过来的冠冕,转身轻轻戴在了榕宁的发髻上。 那一刻沉甸甸的压在了榕宁的头上,榕宁身子微微顿了顿,倒是多了几分踏实。 萧泽挽着榕宁的手低声笑道:“以后陪着朕……好好走下去。” 榕宁笑着应了一声,乖巧的站在了萧泽的身边。 萧泽另一侧的王皇后脸色僵冷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敛去了所有的表情,宛若戴着一张亘古不变的面具。 封妃仪式庄严至极,向所有人昭告一件事情,如今的圣上更在乎寒门子弟,便是这宁妃也是草根出身呢! 仪式结束后,榕宁带着一众人到了新的寝宫玉华宫。 翠喜惊叹:“果然比听雪轩气派,装饰都如此精湛!都是鎏金花纹,好好看。” 翠喜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是船娘的孩子,哪里见过这般繁花似锦的住所? 她即便是入宫后,活动的范围也是局限在浣衣局。 刚入宫那会儿,便是掌管浣衣局的嬷嬷们住着的地方,也都让她大开眼界。 如今面对玉华宫的华丽庄严,翠喜都看呆了。 一边的兰蕊笑道:“莫说是听雪轩,便是之前主子住的景和宫比起这玉华宫都差远了。” “可不是嘛,”小成子笑了出来,“咱们主子如今可是一宫主位,自然要配得上最好的。” 小成子话音刚落,对上了榕宁稍稍沉下去的视线,不禁心头一突。 小成子顿时慌了神,晓得他们几个有些得意忘形,口无遮拦了。 小成子忙跪在了榕宁面前,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翠喜和兰蕊也意识到什么,都是随着榕宁几经生死的忠仆,自然晓得主子为什么不高兴,一时间慌得跪了下来。 榕宁脸色缓和了几分,叹了口气道:“你们几个都是跟着本宫有些时候了,翠喜固然刚来,却也是生死之交。” “如今本宫虽然升了妃位,可你们也晓得高处不胜寒的道理。” “人啊,一旦看不清自己脚下踏踏实实的路,便会错的离谱。” 榕宁冷笑了一声:“你们也都看清楚了,为了本宫腹中的这个孩子,皇上甚至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后宫上上下下哪个不想本宫死?” 她叹了口气,走到了雕花窗棂前,看向了外面渐渐西移的太阳,光线依然刺眼。 榕宁淡淡道:“她们都想杀了本宫呢!” 凤仪宫传来一阵清脆的砸东西的声音,外面守着的心腹宫女春分和秋韵狠狠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一直礼佛,性子沉静,哪里生过这么大的气? 秋韵大着胆子小心翼翼推开了门,她担心王皇后被什么东西伤着了。 凤仪宫正殿里满是檀香气息,绕过十二扇的琉璃屏风,里面的香气越来越浓。 檀香安神,此番这么浓烈,反而让人心浮气躁睡不着了。 “主子,保重!”秋韵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 眼前坐在凤榻上,表情冰冷如霜的王皇后,一张脸隐在烛影中,显得明暗不定。 她脱下了盛装,给人感觉越发灰败了几分。 秋韵被王皇后脸上的冰冷萧杀的表情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直挺挺跪在那里。 王皇后就那么定定坐着,仿佛凤仪宫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秋韵没有王皇后的吩咐也不敢起身将屋子里的其他宫灯点燃,越发显得暗沉沉的。 许久黑暗中那枯瘦如柴的女人缓缓道:“收拾一下。” “是!”秋韵唤了春分进来,两个人将地上的碎玉残片一样样收了起来,清扫干净。 秋韵端了王皇后最爱喝的碧螺春,王皇后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恢复了几分人色。 “秋韵,”王皇后放下了茶盏。 秋韵忙上前一步,冲王皇后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王皇后看着她淡淡道:“去将榕宁封妃的消息告诉景和宫那位。” 王皇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别亲自去说,你明白。” 秋韵哪里不晓得,这是皇后娘娘要她将这句话放出去,尤其是传给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宫人。 今日榕宁封妃,而且还怀了身孕,甚至站在皇上的身边,几乎要与皇后比肩了。 她将皇后娘娘的位置放在哪里? 这个女人不能不除! 皇后娘娘这是怕脏了自己的手,借用其他人除掉榕宁。 秋韵只是不明白,为何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启祥宫的萧妃? 不过她身为一个下人,不能干涉主子的决策。 她跟着王皇后这么多年,也看出了后宫这些妃嫔的形形色色。 萧妃一而再,再而三触及了皇上的霉头。 这一次榕宁封妃,远远压过她一个头。 萧氏如今已经被废了贵妃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嫔妃,甚至还被皇上下令圈禁在她的启祥宫。 此时萧妃娘娘即便是再怎么恨榕宁,也不可能再冒险了。 她是嚣张跋扈,可不等于她傻。 如今最恨榕宁的人便是景和宫那一位。 上一次景和宫的那位能勾结李公公,差点给皇后娘娘和榕宁带来灭顶之灾。 这一次王皇后自然是要借李公公和温清的手除掉榕宁。 王皇后吩咐过心腹宫女后,也觉得累了,拿着一卷道德经,靠在了迎枕上。 她凝神看着道德经,眼神却冷的迫人,咬着牙淡淡笑道:“温清,李公公,希望你们二人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 第95章 做你想做的事 景和宫已经荒凉的不像样子,虽然温嫔也怀着身孕,可到底被皇上厌弃了。 之前在景和宫服侍温清的宫女们还稍稍做做样子。 可自从温清为了争宠,竟然将自己身边的大宫女绿蕊送到李来福那个老变态的手中。 在温清身边服侍的宫女们都对自家主子产生了几分憎恶,恨不得离开景和宫。 可惜温清还怀着孩子,她们奉命服侍,便是温清再怎么不堪,她怀着的孩子是尊贵的。 不过这些日子,景和宫里也渐渐传进来一些关于宁妃娘娘的消息。 榕宁怀了身孕封妃,并且住进了前朝皇后住过的玉华宫。 那些在景和宫当差的宫人,也不晓得出于何种心理,就是想要气一气他们家主子,便将这些话隐隐约约传进了景和宫。 温清一听,顿时气炸了肺。 她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到了地上,红玉茶盏碎了一地。 血色碎玉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阵阵冷光,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外间听到温清发脾气的宫女纷纷跪了下来,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惶恐得厉害。 一时间景和宫一片死寂,感觉进了荒城一般。 温清气的浑身发抖,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贱人!好一个贱人!踩着本宫的头上位,如今竟然母凭子贵?凭什么?” 温清越发癫狂,朝着那些跪在外间的宫人道:“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你们听错了,你们是耳朵聋了吗?” 温清哪里还能坐得住,忽然起身踹开了面前挡道儿的宫女,朝着暖阁外面走去。 之前萧泽下令将她软禁,她刚冲出了院子门口,就被门口守着的护卫拦了下来。 护卫抱拳行礼道:“娘娘息怒,还请娘娘在此安心养胎,遵照皇命不得踏出景和宫。” 温清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话,咬着牙冷冷看着这些人道:“本宫要出去!你们不要拦着本宫!” “本宫倒是要看看榕宁那个贱婢,究竟有什么本事,放出这种谎话来?” “她怎么可能封妃,她要是被封了妃,这普天之下的贱人都能得道升天了。” 那几个皇家护卫脸上掠过一丝不愉,这景和宫的温嫔硬生生将自己从贵妃作死到了温嫔,如今还在作死。 他们顿时生出几分无力感,可皇命在前,哪里敢将这个疯妇放出去。 “娘娘还请体谅奴才当差的不容易,您就安安稳稳的回去养胎。” 温清挺着肚子朝着那帮人冲了出去,那些人看着她怀有身孕,纷纷退避。 “快!快去请张统领来。” 张潇得知消息,带着皇家护卫急急忙忙朝着景和宫走来。 此番的温清也只想要冲出去,去看看外面传言的宁嫔封妃的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 “你们滚开!本宫肚子里可怀的是皇嗣,是皇上的儿子!” 如今的温清只有仰仗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够在外面横行。 张潇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定定看向面前的温清躬身行礼道:“娘娘且回去养胎。” “若是再惹恼了皇上,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温清瞪大了眼睛,冷冷笑道:“一个粗鄙的皇家侍卫罢了,还真将自己当成一盘菜。” “快让本宫出去!” 张潇眉头更是紧紧皱了起来,深吸了口气,转身吩咐两边看守的人道:“皇上有令,咱们兄弟办事也只能按照皇命来,大家都掂量着点。” 他再不看温清,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温清阴测测的喊叫声从他的背后一阵阵袭来。 “等着吧!等本宫复位后,本宫一定要让榕宁个冒牌货吃不了兜着走。” “本宫才是这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她榕宁不过是个贱婢出身,居然还能压过本宫一头,本宫绝不信!” 眼见着温清闹得厉害,张潇不得不转过身,从腰间拿出了一块儿玉质腰牌,举到了温清的面前。 他今天恰好奉皇上之命,去东大营将榕宁封妃的消息告诉东大营的沈小将军。 还另外拿了宁妃娘娘的令牌,捎一些东西出去。 他不想打温清的脸,奈何温嫔越来越离谱。 张潇实在是忍不住,将令牌举到了温清的面前道:“娘娘这是何苦,何必要验证这已经是事实的东西。” “娘娘可看清这牌上的字?是皇帝特批,上面刻着宁妃的名字,娘娘可看清楚了?” 温清死死盯着腰牌上的宁妃二字,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一阵阵的发抖。 温清低声呢喃:“怎么会?怎么可能?不就是一个宫女吗?” “她凭什么要凌驾在本宫之上?” “本宫才应该是住进玉华宫的正牌娘娘,本宫的孩子才是皇嗣里最珍贵的”。 温清其实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她已经被降为嫔位。 她的儿子和宁妃娘娘的儿子,即便是同时出生,身份和地位自然差了老大一截儿。 任何一个人能住进玉华宫,她都不会这么生气,偏偏是当初被她踩在脚下的榕宁,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那个贱婢当真是好运气,只希望那孩子根本生不下来才好……” “娘娘噤声!”张潇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疯的不可理喻,这种话也胆敢说出来? 他不禁冷冷道:“娘娘还是说话小心一些,毕竟是皇上的血脉。” “如今皇上可是很喜欢宁妃娘娘这一胎的,若是真的生出了什么岔子……” 张潇冷冷扫了一眼面前的温清,这一眼让温清顿时惊醒了过来。 温清终于闭了嘴,要是再传出什么不该传出的话,怕是萧泽更不会放过她。 温清缓缓后退了几步,回到了景和宫。 已经到了入夜时分,她的一颗心恨到了极点。 突然外间传来了一道沉滞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披着黑披风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外间的人都死了吗?怎么没有人通报? 温清不禁大发雷霆。 不想来人缓缓将头上的兜帽摘下。 温清诧异万分:“李公公,你来做什么?” 李公公阴冷的笑看着面前的温清:“当然是做温嫔娘娘想做的事情。” 第96章 再入局 温清抬眸死死盯着李公公,此番已经不纠结李公公是怎么进来的? 李公公担任大总管一职也整整十年了,一直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背后又靠着太后娘娘的扶持。 他在后宫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 她的景和宫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些价值之外,和冷宫基本没什么区别。 如今榕宁传出来消息,说她怀了身孕,还是个皇子,她温清肚子里的这个到底没有那么多人看重了。 母凭子贵,子也要仰仗母亲的身份才能赢的别人的尊重。 她因为巫蛊之术已经被萧泽厌弃,唯一的希望就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谁能想到榕宁也怀了身孕。 这些日子,景和宫的那些踩低就高的贱婢嚼舌根子的话,她尽数都听进了耳朵里。 便是因为刚怀了皇嗣,而且受了太后的磋磨,不一定能顺顺利利生下来,皇上就因着这个孩子而封赏榕宁为妃。 这是何等的荣宠? 这倒也罢了,将榕宁安排进了玉华宫到底是几个意思。 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难不成还要做皇后不成? 嫉妒,怨恨,让温清本来还清丽的脸渐渐扭曲了起来。 她看向李公公冷冷笑道:“本宫现下想干什么,李公公当真清楚?” 李公公笑容阴森咬着牙道:“绝不能让榕宁那个贱婢有出头之日,不然便是你我二人的死期。” 温清焉能不知,当初她为了借李公公的势在皇上面前固宠,亲手将榕宁送到李公公身边。 只是机关算尽,就是没想到榕宁胆子那么大,居然敢爬龙床? 从此以后,一切都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自己甚至被那个窝窝囊囊的榕宁逼到了绝路。 温清眸色一闪,看向了李公公压低声音道:“李公公,你有什么妙计?” 李公公眼神阴沉了下来:“咱家今日来便问问榕宁那贱婢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和习性举止,毕竟她在你身边守了十年,她的软肋……你最清楚!” 温清眸色一闪:“她的软肋?呵!” 温清缓缓起身走到了屏风前,尖利的护甲一寸寸划过屏风上雕刻的花纹。 “她在本宫的身边什么苦都能吃得下,便是本宫刻意打压她,整整十年不许她离开一次宫城,甚至连基本的外出采买东西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太聪明了,是本宫最好的助力,但是本宫不放心她,她能隐忍那么久无非就是为了忍到能放出宫的日子。” 温清冷冷笑了出来,侧过身看向了李公公:“李公公,你猜她的软肋是谁?” 李公公愣了愣神,顿时了然。 “咱家似乎明白了,那个贱婢的软肋便是沈家人!” 温清眸色一闪,盯着李公公道:“沈家人在宫外,如何拉进这一场生死局里?” 李公公沉吟了一下道:“马上到百花节了,那些得了皇上宠幸的嫔妃都有机会陪着皇上去御河边赏景,放灯祈福,沈凌风是榕宁的亲弟弟,又是朝中新贵怎么可能不去?” “沈少将军?”温清还是有些顾虑,“上一次算计他没有成功,差点儿去掉公公半条命,这一次他还会上当吗?” 李公公眼底掠过一抹恨意,上一次榕宁那个贱婢差点儿置他于死地,这笔账他怎么可能不讨回来? 他笑容阴冷:“咱家能算计沈家第一次,就能算计第二次!” 阿嚏!榕宁狠狠打了个喷嚏。 外间服侍的翠喜忙疾步走了进来,脚下的步子停在距离榕宁很远的位置。 “主子怎么了?莫不是感染了风寒?会不会是奴婢过给了您?” 翠喜之前在冰冷的湖水里游了那么久,染了风寒很是病了些日子。 这几日快到百花节的时候才算是缓了过来,即便如此也不敢靠近榕宁,深怕将风寒过给她。 主子现在金贵得很,不容有丝毫的差错。 虽然太医诊断榕宁怀着的皇嗣怕会有什么残缺,可皇上没挑明了说,大概还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榕宁摆了摆手笑道:“哪里有那么娇贵?” “况且你的风寒早就好了,要过给本宫,本宫早就过上了。” 榕宁揉了揉鼻子,看向了面前放着的各色祈福用的花灯。 大齐对于百花节分外的重视,便是皇家嫔妃也都喜欢手工亲自做灯,到时候在御河里放灯祈福。 榕宁如今有了身孕,更是在乎这个。 故而做了几个小孩子喜欢的兔子灯,萝卜灯,用绿色丝绦挑了线细细绣在了雪纱上,不一会儿萝卜叶子也栩栩如生的脱然而出。 榕宁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绣好的灯罩,这样安然的生活,在榕宁鸡飞狗跳的日子里倒是难得。 榕宁刚将灯罩收拾好,兰蕊带着一个面生的婆子,从侧门处走进了玉华宫。 兰蕊让婆子在外面等候,径直走进了暖阁,走到了榕宁的面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榕宁脸色微微一动,让兰蕊将那女子带进来。 这位宫装嬷嬷长着一张冗长脸,看起来倒也寻常得很,不是在玉华宫当差的。 但就是这样其貌不扬的一个女子,只有榕宁知道她是插进温清心脏的一把最锐利的刀。 宫装嬷嬷跪在了榕宁的面前磕头:“奴婢给娘娘磕头,娘娘万福金安。” 榕宁看着她淡淡道:“你起来吧,在本宫面前不必多礼,兰蕊将咱们做的几样点心端出来。” 兰蕊笑着折进了倒厦,一会儿端了一盘晶莹剔透的点心,送到了嬷嬷面前:“听闻张嬷嬷还有个三岁的小孙子在庄子上养着,这些点心打包给你家孙子便是。” 这些点心一看就是上好的食材制作而成。 皇上为了照顾榕宁的口味,特地请了陇西的点心师傅进宫。 张嬷嬷喜不自禁,将点心盒子紧紧抱在了怀中,跪下给榕宁磕头道谢。 她儿子死的早,就留下一个小孙子,自然疼爱得很。 榕宁看她收好了点心,随即轻轻抬起了护甲,一下下敲着黄梨木桌面,缓缓问道:“你在景和宫的西侧门当差,这些日子可曾察觉出你家主子都和谁交往过密?” 第97章 大不孝 张嬷嬷定了定神缓缓道:“回娘娘的话,这些日子温嫔娘娘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出来。不过李公公来过几次。” 李公公这三个字刚说出来,榕宁抬起手轻轻敲打着桌面的护甲顿在了那里,随即挑眉看向了面前的张嬷嬷,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看清楚了?” 榕宁缓缓道:“景和宫,可是有皇家护卫把守。” “当初景和宫的温嫔娘娘犯了弥天大罪,皇上将她圈禁在景和宫,那李公公怎么能进出景和宫的大门?” 张嬷嬷被宁妃娘娘步步逼问,顿时心头慌的厉害,忙跪了下来。 她本不想卷入这一场贵人们之间的纷争里,毕竟像她这样的蝼蚁,不管站在哪一方,结局都不会太美妙。 可小孙子在今年初春的时候得了一场天花。 大齐这些年不太平,江南爆发了水灾瘟疫,没想到入春时分在整个京城竟是悄悄弥漫着天花的病毒,好多小孩子都因为这天花离开了人世间。 张嬷嬷的小孙子不幸着了道儿,也过上了天花。 她丈夫死的早,丢下自己的孩子才三岁。 毕竟张嬷嬷就一根独苗儿子,之前出了意外死去,留下这么一根小独苗。 此番若是孙子死在这一场天花中,她这个死老太婆也没必要活在这人世间了。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的宁妃命太医院尽快弄出药方送出宫,瘟疫很快就平息了。 瘟疫还没有蔓延开来就被榕宁控制住,她甚至还送了一个适合妇孺老人的药方给那些痛苦哀求的人们。 宁妃娘娘送出的这个药方,很快起了作用,瘟疫被迅速的克制了下来。 张嬷嬷的孙子病情却越发加剧,为了给孩子看病,张嬷嬷几乎变卖了所有。 就在这生离死别的最后关头,宁妃的人出现了。 她的小孙子高烧不退,眼见着就要夭折,不想宁妃身边的大宫女兰蕊姑娘亲自到了她家问候,送最好的药,私底下请太医院的医官过来瞧病,终究将孩子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张嬷嬷无以为报,只能做宁妃娘娘手头好用的一把剑,她让自己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此时她哪里敢欺瞒宁妃娘娘,冲着宁妃娘娘磕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说得句句是真。” “这几日,那李公公买通了换班巡逻的护卫,趁着换班的这半个时辰,就借着机会进宫同娘娘说几句话,此外再没有其他的异常之处。” 榕宁慢慢笑了出来:“没有异常之处才是最异常的,罢了,你先退下吧。” 张嬷嬷顿时松了口气,告退后在翠喜的带领下离开了玉华宫。 兰蕊泡了一杯茶,送到了榕宁面前。 热气蒸腾衬托着榕宁清冷的美有些飘渺虚无,但是带着万分的凌厉。 兰蕊低声道:“没想到李公公这般的有能耐,买通皇家护卫进出嫔妃的后宫。” 榕宁缓缓道:“这几天注意他二人的动向,去给张潇传个话,让他在宫外也盯紧了李公公的宅子。” 李公公不光在宫内有住的地方,宫外也有一处自己的秘密宅子,藏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榕宁一定要查清楚。 “是,”兰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兰蕊出门的时候,小成子擦着她的肩,疾步走了进来。 小成子冲榕宁躬身行礼:“启禀娘娘,方才双喜递了话过来,说是太后与皇上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由头是关于娘娘的闲话。” “太后一气之下决定要去郊外的盘龙寺安享晚年,此番皇上也慌了。” 榕宁听了小成子的话,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她就知道,陈太后一定会给她一个下马威。 陈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离开宫城,知情人都晓得这是陈太后打着出宫别居修身养性的幌子倒逼景丰帝萧泽和新封的妃子宁妃。 但是在外界看来,便是榕宁这个妖妃将陈太后逼离了宫城,是为大不孝。 萧泽为此还在养心殿里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双喜公公好不容易偷溜出来将这消息让小成子递给她。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陈太后不能离开宫城,绝对不能!” 兰蕊忙道:“主子?太后娘娘离不离开宫城,岂是咱们主子能说了算的?” 榕宁叹了口气道:“总之得想法子,绝对不能让她就此离开宫城。” 榕宁冷笑:“她对本宫处处打压,还害惨了本宫的孩子,岂能说走就走的?” 榕宁看着兰蕊道:“帮本宫换一件素色裙衫,越单薄越好。” 兰蕊不明白榕宁想做什么,不过自家主子确定下来的事情,她们照着做便是。 她和翠喜走进了内堂,帮榕宁找了一件藕荷色长裙,外面点缀着一些淡蓝色花纹。 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素净,更衬托着榕宁身上别有一番清雅韵味。 榕宁转身朝着寝宫的门口走去,兰蕊忙拿起了披风,追出去刚要披在榕宁的身上,却被榕宁挡了下来。 “此去坤宁宫,这些东西都不能带。” 兰蕊一愣:“娘娘,您刚从那个毒窝里出来,再返回去,若是在被陈太后继续磋磨,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榕宁抬起手笑着刮了刮兰蕊的鼻子缓缓道:“哪里有死路一条,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这一次本宫也要找一条活路出来。” “如今本宫被封为宁妃,这个时候刚封妃就将自家的婆母欺负到不得不离开宫城的地步,恐怕会背上天下人的骂名,这个骂名本宫不能背。” “若是就此不问不管,即便如今皇上不说什么,到底以后本宫成了他们母子之间的一根尖刺。” “终归这一次一定要将太后娘娘留下,不然被撵出宫城的怕是本宫了。” 榕宁说罢仰起头看向渐渐风云变幻的天气,所谓的暮春时节,时而刮风,时而下雨。 榕宁推开了兰蕊手中的披风,迎着风雨朝着坤宁宫而去。 她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急,去往坤宁宫的路很熟悉,陈太后的手段也是昭然若揭。 陈太后要将她和萧泽永远钉在不孝子孙的耻辱柱子上。 呵!她榕宁偏不如她的意! 第98章 三个人的僵持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坤宁宫庭檐下挂着的八角宫灯渗出了晕黄色的光,衬托着雨丝越发的细密,如千万枚银针斜斜刺破了宫城的上空。 雨气中的坤宁宫越发显得静谧威严。 坤宁宫外面的小广场上,榕宁孤零零跪在了正中央。 她身形纤细,雨水将她头上簪着的珠花都冲歪了,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纤弱的身体上,整个人宛若被风雨摧残的娇花。 不远处跪着兰蕊,翠喜还有小成子。 几个人的哭喊声穿透了雨丝,引来其他宫人的围观。 兰蕊看着主子挺直的背影,一颗心感觉被放在了油锅上煎一样,疼得厉害。 虽然他们高声哭喊是主子之前交代过的,就是为了将宫墙后面的那些视线吸引过来。 可此时兰蕊是真的心疼哭了。 她不禁大哭了出来:“主子!主子还怀着身孕,多少顾及一下腹中的孩子啊!” 榕宁心头微微一紧,她在此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坤宁宫里面依然毫无声息,也没有人出来,陈太后果真是个狠人。 榕宁没有办法,只有将这一出苦情戏演下去。 她却有些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狠狠咬破了唇,血腥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强迫她保持最后的清醒。 陈太后在赌,她也在赌。 到底谁先妥协,谁会背上骂名? 陈太后大张旗鼓渲染和萧泽因为她的原因母子争吵,她愤然出宫修行。 她榕宁就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宁可抛弃腹中的皇嗣也要给陈太后赔罪。 雨越下越大,养心殿里萧泽来来回回踱步,满脸的焦急。 一边服侍的双喜公公,不自禁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由着宁妃娘娘就这么跪下去吗? 本来就是陈太后的错,从见到宁妃娘娘的第一眼起就一直和宁妃过不去。 之前又是和萧贵妃利用萨满法师驱邪的事儿,差点儿害死宁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她反倒是矫情起来,要死要活,还要离开宫城,不就是要将榕宁和皇帝不孝的事情渲染出去吗? 到时候在朝廷内外老臣的抗议下,一个离间人家母子的妖妃,会是个什么下场,不用细说便能猜得到。 即便是榕宁去死,都不一定能平息众怒。 好在宁妃真的是聪明,刚捕捉到一股风头,便直接上门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陈太后硬生生堵在了门口。 大齐皇嗣一直艰难,如今萧泽盛年之时,膝下只有一个公主,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 故而宁妃娘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很重要,此番宁妃拿母子两条命和陈太后对赌。 双喜真的是敬佩宁妃的魄力。 这要是换成其他嫔妃。一定不敢用肚子里的孩子对赌,或者会犹豫一下。 很多事情便是这一瞬间的耽搁,就会酿成弥天大错。 榕宁堵门堵得刚刚好! 萧泽停下了脚步,压抑着声音里透着一丝焦灼。 “坤宁宫的门还没有开吗?” 双喜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还没有打开,太后娘娘也没有派人出来。” 萧泽脸色微微一变,脚步一个踉跄撑着龙案的案边。 他咬着牙,咬肌绷得紧紧的,突然狠狠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萧泽光顾着泄愤,没注意到龙案上摆放着的琉璃盏。 琉璃盏顿时被拍碎,锋利的碎片刺进了他的手掌里,淅淅沥沥的血落在了地上。 “皇上!”双喜登时吓得面无人色,跪行到了萧泽的面前。 这一个个的是要做什么啊? 宁妃不顾及肚子里的孩子,非要堵坤宁宫的门。 这位爷贵为九五之尊,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自残。 若是那些辅国大臣怪罪下来,她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敢说出去半个字,朕摘了你的脑袋!”萧泽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双喜暗自叫苦不迭,他哪里敢说什么? “找东西替朕包扎,不必惊动太医!” “是!”双喜忙起身在琉璃格里寻到了一些金疮药,还有品相上佳的蜀纱。 萧泽平日里喜欢练武,练武之人都会在自己的手边准备一些金疮药,方便不时之需,现下终于派上了用场。 双喜跪在萧泽的面前帮他将手掌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撒了金疮药包扎好,这才一颗心终于缓了下来。 双喜看了一眼外面越下越急的雨,还是忍不住替榕宁求情。 毕竟自己欠宁妃娘娘的情太多了,他娘亲的命,他的命都是榕宁保下来的。 双喜收拾好金创药跪在萧泽的面前,小心翼翼道:“皇上,您瞧,这雨越下越大了呢!不晓得宁妃娘娘的身子骨能不能撑得住?” 萧泽缓缓坐回到了龙椅上,俊朗的眉眼间裹着一层萧杀。 他冷冷道:“再等等!” 双喜顿时不敢说话了,他明白皇上说出来的再等等是个什么意思? 皇上,宁妃还有坤宁宫里的太后娘娘,牟足了劲儿,僵持在这里。 一时间双喜趴在了地上不敢再说半句话,方才他的提醒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可心里越想越不是个滋味。 宁妃娘娘肚子里怀的可是个皇子啊,皇帝就这么忍心用自己的孩子做筏子,换回陈太后的让步? 他在赌陈太后和她背后陈家的胆量,敢不敢逼死一个怀着身孕的皇妃。 他都不敢抬眸看椅子上这位薄情寡义的君王,原来一直宠爱的宁妃在他的心目中也抵不过帝王的颜面。 双喜两只手死死抠着青石地面的缝隙,手指疼的厉害。 外面这一场该死的雨,似乎永远都下不完似的。 夜半时分的打更声响了起来,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沉重的厉害。 这份儿沉重终于压垮了靠在迎枕上闭着眼睛的陈太后。 陈太后脸色铁青,被人拿捏的感觉真的不好。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面前跳跃的烛火还有早已经准备好的经书。 一边的迦南显然慌了神,如果还是由着外面的宁妃跪在雨里,万一宁妃出了什么岔子,陈太后便是杀死皇家血脉的刽子手。 陈太后缓缓闭了闭眼:“若是由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去死,先帝爷是不会原谅哀家的。” 迦南忙道:“主子保重身子,不管他们外间说什么,主子都不必在意。” 陈太后低着头苦笑了出来,随即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榕宁跪着的地方。 第99章 有朕在,不用怕 迦南忙顺着太后娘娘的手指看向了窗户外面宁妃娘娘跪着的方向。 赤色宫墙将那个女子的狼狈遮挡的严严实实,陈太后不用亲眼看也能明白她的狼狈。 陈太后点着窗户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因为愤怒微微战栗。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她比邵阳郡主狠辣,她对自己都下得去手,你说她怎么可能听哀家的话?” “她……她怎么敢?” 陈太后说到后面几乎咬碎了牙齿,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榕宁是真的撑不住了。 此时不光是榕宁纠结,萧泽纠结,便是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陈太后也有些把控不未来了。 “去,把哀家的披风拿来。” “是!”迦南暗自松了口气,忙转身取了主子的披风。 陈太后披好披风后缓缓站了起来,踩着雨中夜色的黑暗,走了出去。 迦南忙撑着伞替陈太后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主子,奴婢去传娘娘的懿旨,外面风大您还是回去吧。” 陈太后脚下的步子很沉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迦南再不敢多话,撑着伞疾步跟了上去。 坤宁宫的门缓缓打开,陈太后缓缓走了出来。 榕宁此番来回晃动着身子,整个人几乎是摇摇欲坠。 她听到了开门声,抬眸死死盯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陈太后。 榕宁唇角挤出来一丝丝笑意,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咬着牙看着渐渐走过来的陈太后,脸上淋了雨水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陈太后被榕宁的笑容激得打了个摆子。 她推开了迦南帮她撑着的伞,俯身死死盯着榕宁。 榕宁笑容破碎,沙哑着声音道:“母后能原谅儿臣,是儿臣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原谅?”陈太后冷笑了出来,可当着双方奴婢的面儿,她到底不敢说什么。 陈太后凑到了榕宁的耳朵边,低声道:“宁妃,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榕宁没有回话,依然笔挺的跪在那里,眼前的眩晕感再一次袭来。 耳边是兰蕊等人的尖叫声,随即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榕宁的头靠在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龙涎香的气息阵阵袭来,让榕宁一颗心安稳了不少。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了萧泽深邃的眼眸,眼眸里还藏了一丝愧疚。 他身为庞大帝国的君王,居然连自己的爱妃都保护不好。 百姓都说他是天家子弟,人人惧怕的少年君王,孰不知整个大齐此番并没有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朝堂被几大家族把持。 他处处被掣肘,那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醒了?”萧泽紧紧抓着榕宁的手。 榕宁没想到萧泽也亲自赶到了玉华宫。 她忙挣扎着起身要给萧泽行礼磕头,被萧泽轻轻按住肩头。 “宁儿,不必多礼。” 榕宁忙看向萧泽急声道:“母后那边……” 提及陈太后,萧泽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连声音都淡下去了几分,缓缓道:“母后已经原谅了我们。” “之前都是朕冲动,才和母后拌嘴,还牵连了你。” “朕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你且放宽心,好好养病。” 榕宁顿时松了口气。 之前的谋划都撑到了最后,此时她嗓子火辣辣的疼,头晕目眩,即便是趴在萧泽的怀里也咳嗽个不停,不得不躺回到了床榻上。 萧泽紧紧拥住了榕宁瘦弱的身子,低声凑到她耳边呢喃着:“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榕宁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带着些许伤感情绪缓缓道:“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就是个扫把星。” “没想到太后娘娘与皇上因为臣妾的事情生出了嫌隙,光是想一想臣妾都觉得罪过。” 榕宁越是这样说,萧泽越是有些不自在。 当然这件事和榕宁几乎什么厉害关系也没有,归根结底是陈太后背后的陈家,与萧泽的权势之争罢了。 榕宁是被拉过来做筏子的那个。 所谓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萧泽此时看到榕宁越发的懂事乖顺,不禁有些心疼。 萧泽将榕宁紧紧抱住,却是被榕宁彻彻底底拿捏在了手中。 榕宁知道一个男人最想要的爱情是什么? 一个是求不得,另一个便是保护欲。 她和萧泽从相识相爱,到现在前前后后不晓得经历了多少事情。 萧泽看着榕宁苍白的脸,满心愧疚。 萧泽紧紧抱住了榕宁,声音沙哑道:“你放心,以后朕绝不会让你再受什么伤害了。” “母后已经打消了出宫礼佛的念头,母后岁数大了,身体弱,不宜守在你身边,她方才派人将你送到这里来,十有八九便是宽宥了我等。” 榕宁紧紧抓着萧泽的衣袖:“臣妾惶恐,臣妾等身子好了,自会向母后请安。” 萧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想到之前陈太后每次都将榕宁困在坤宁宫,一跪就是几个时辰。 他还觉得榕宁一路上被他扶持着走到现在,受点磋磨也没什么,磨练磨练她的性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榕宁一阵阵眩晕又昏睡了过去。 她这些日子越发噩梦做的频繁了一些,睡梦中每每都会被温清和李公公两个恶鬼缠上。 此时萧泽躺在榕宁的身边,榕宁虽然惊醒,醒了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还是那个噩梦,梦中李公公狞笑着一步步逼迫而来,手中的尖刀滴着血,右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他冲她招了招手,榕宁想要逃,不想对上了他手中的人头。 正是她的弟弟阿福。 啊!榕宁尖叫了一声,惊醒。 榕宁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萧泽忙将她抱进怀中。 榕宁深吸了口气,笑容疲惫的看着萧泽道:“皇上还是回养心殿吧,千万不要被臣妾的病气过到了皇上的身上。” 萧泽擦了擦榕宁额头的汗珠,笑容温柔:“做什么噩梦了?” 重生本就是诡秘之说,榕宁哪里能说得出口? 榕宁声音苦涩道:“没什么,就是梦到一些看不清面目的妖魔鬼怪,臣妾有些害怕。” 萧泽却合衣躺下,直接睡到了榕宁的的身边。 萧泽俯身轻轻吻了吻榕宁的额头低声道:“不怕,朕是真龙,有真龙守着,你永远都不必怕。” 第100章 保皇嗣 榕宁这一次感染了风寒,因为怀着身孕,身子本来就弱。 病来如山倒,她硬生生在玉华宫的寝宫里躺了三天三夜。 萧泽忙完养心殿的政务,便抽空儿来玉华宫看望榕宁。 赵太医刚搭着丝线给宁妃把了脉,来到了外间。 他躬身冲萧泽跪了下来行礼:“臣给皇上请安。” 萧泽打了个手势让双喜屏退了身边服侍的宫人,随即看向了面前的赵太医。 “宁妃肚子里的孩子如何?” 赵太医脸色微微一僵,表情有些惋惜低声道:“回皇上,宁妃娘娘腹中的皇嗣……情形不太好,怕是会早产,对母亲的身体也有损害,若是不想损害母体,最好的法子就是尽早……” 后面的话给赵太医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说下去。 其实这个孩子根本在母亲的肚子里活不够足月。 抛开这一场风寒不说,胎儿身体里的毒素现在根本没办法排出去,除非将这个孩子小产了。 他哆哆嗦嗦道:“皇上,宁妃娘娘怀着身孕,身体里中的毒根本没有办法清除干净,除非用猛药,可对胎儿又是致命的。” “微臣不敢断言,还请皇上定夺!只是清除毒素的事儿拖的越久,宁妃娘娘承受得痛苦以后会越大。” 萧泽脸色铁青,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俊朗的五官真实的染过了几分痛楚。 他低声呢喃道:“朕的这个孩子……” 萧泽声音微微发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微顿缓缓道:“她生辰那天,朕带着宁妃登上了摘星楼,朕对着燃放的孔明灯祈福,如果她在天之灵就赐给朕一个孩子吧。” 萧泽低下了头,唇角染了一层淡淡的笑意:“没想到第二天,你就查出来宁妃怀了皇嗣!” 那一瞬间,萧泽的眼神颇有些迷离,似乎回味起了过去某一个温馨时刻。 他缓缓笑道:“这个孩子一定是她赐给朕的福泽,朕……想留下来。” 赵太医脸色微变,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个孩子分明不能留了,不然宁妃身体里的毒始终没有办法清除,长久以往会死人的。 他张了张嘴,也不敢再说什么。 明明那个女人已经死了那么久,皇上还是没有走出来。 一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却说成是天上亡灵的恩赐,怀胎的可不是什么亡灵,而是活生生的宁妃。 帝王的心思,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猜测,只得应声道:“臣再为宁妃娘娘配些清毒的药,也不会伤了胎儿。” “嗯,你退下去领赏吧!”萧泽有些累了,这些日子一直陪在玉华宫宁妃的身边照顾,确实没有怎么休息好。 他起身朝着暖阁走去,却听到里面传来兰蕊等奴婢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门口守着的宫妆嬷嬷看到萧泽走来,纷纷跪了下来行礼。 暖阁里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兰蕊起身疾步走了过来打起了帘子,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走进了暖阁,迎面而来的药味让空气都有些微微发苦。 榕宁终于醒了过来,这三天她无数次在睡梦中一遍遍醒来,一次次带着噩梦死去。 现在终于清醒了,可还是头疼。 榕宁看到走进来的萧泽,她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准备行礼。 萧泽几步走过去,坐在床榻边,牵住了榕宁的手。 “宁儿,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榕宁紧紧攥着萧泽的手急切问道:“皇上,臣妾肚子里的皇嗣如何?” 榕宁再世为人,经历了上一世极其恶劣的对待,早已经失了那一份儿对旁人的信任。 这个世上,她只信自己。 可肚子里的这条小生命,默默与她建立了联系,她心头是有愧疚的。 这一次堵住陈太后的退路,这个孩子起了关键作用。 她昏迷了这么久,此番醒来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萧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缓缓坐在了榕宁的身边,抓起了她的手。 “宁儿放心,咱们的孩子好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榕宁总觉得萧泽说这个的时候,眼神微微挪开,有些慌乱。 这个变化也就在倏忽间,一晃而过,快到榕宁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萧泽看过榕宁后,下令各种赏赐流水般的送进了玉华宫。 各色贡缎,海疆上的奇珍异宝,一股脑儿全送进了榕宁的寝宫。 如今榕宁盛宠不断,又怀了皇嗣,甚至连太后娘娘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一时间榕宁风头无两,各宫的嫔妃自然也生出了巴结的心思。 琳琅满目的礼物盒子几乎将榕宁的玉华宫塞满了去。 榕宁连着服用了几天清毒的药物,身子渐渐好转,可也得了动不动心悸的毛病。 百花节马上就到了,榕宁作为新晋的宁妃娘娘,这么重大的场合,她必然得出现接受万民的敬仰。 榕宁来了兴致,带着兰蕊等人去了玉华宫后面的花房。 大齐后宫的花房,专门按照主子们的吩咐设在各宫殿的附近。 小成子之前便是花匠出身,这里的花房由小成子全权负责。 走进花房,满眼的绚烂多姿。 尤其是以多头的山茶花为主,榕宁摘了一朵捏在手中把玩。 她缓步朝前走去,一直走到了花棚最里面。 迎面便瞧着几个人跪在那里,榕宁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这些日子萧泽来玉华宫实在是太频繁,反倒是不如之前住在景和宫偏殿来的清静。 眼见着百花节到了,各宫的嫔妃到时候也要出席百花节,还要准备一些自己喜爱的鲜花作为点缀。 这些日子小成子早早在花棚将各色山茶花培养了出来,可榕宁这一次参加百花节,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晓得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要对她动手,可榕宁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做? 防人之心不可无,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 榕宁看着面前的张嬷嬷等人,缓缓俯身将人扶了起来。 榕宁命人从钱庄里取了银锭子,将这些银锭子发了下去。 这些人纷纷齐声道谢,脸上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榕宁看着面前几个人道:“事成之后,想跟着本宫的,本宫自然会带着你们。” “想出宫的,本宫也会全力帮忙,不过前提是得把本宫交代的事情做好。” 第101章 翻身的日子来了 一场春雨,一层绿。 不久前的一场惊动了坤宁宫的春雨,过后让合宫的花朵开得越发艳丽。 百花节如约而至,大概是大齐最美丽的节日,甚至比合家团圆的初元节更多了几分活泼气息。 榕宁怀着身孕,身子有些发懒。 这些日子不知道为何,虽然赵太医解毒的方子开了不少,各种药物补品源源不断送了进来,可身子还是难受得很。 总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昏沉沉的想睡。 好在经过上一次的风波,陈太后如今再也不敢将她弄进坤宁宫,给她立规矩了。 毕竟她不是景丰帝的生母,若是背负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不管是在天下人面前,还是那些支持陈家的老臣面前,她都交代不了。 榕宁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兰蕊和翠喜扶着她梳洗更衣。 榕宁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兰蕊,本宫是不是身子好不了了?” 兰蕊心头一慌,忙劝解道:“主子说哪里的话?” “主子身子好着呢,只是主子怀着身孕,又是头胎,故而才会疲惫一些。” 榕宁拿起了口脂,是江南新进贡的好东西。 她抬起手,鲜艳的护甲挑了一点缓缓涂抹在唇上。 便是新调的绯色烟霞,也挡不出唇瓣的苍白。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不应该的啊! 太医是萧泽身边的心腹赵太医,虽然不是太医院院判,可医术不比陈太后心腹张太医的差劲儿。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渐渐变了几分。 “兰蕊,你有没有认识的太医院的太医?同乡抑或是旧相识?” 兰蕊忙道:“主子,奴婢之前在花房里是个干粗活儿的,直到调到主子身边服侍才算认识了几个太医,还都是主子认识的那几个。” 榕宁暗自叹气,她之前的身份实在是太低了,便是曾经有个太医是温清身边的心腹,她经常替温清打点那个太医,可毕竟是温清的心腹,她不敢用。 兰蕊瞧着榕宁疑神疑鬼的样子,梳头发的动作越发轻柔了几分。 她笑着劝道:“主子且放宽心,皇上对主子和主子腹中的孩子上心得很,处处小心,便是连太医都没有用张太医,用的是皇上最信得过的人。” “赵太医也用心,这些药材熬药的时候,奴婢都用银针一一试过了,出不了错儿的。” 榕宁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怀了孩子后,情绪有些控制不住罢了。 她暂且压住了这个念头,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得尽快准备起来。 萧泽已经带着前朝的文武百官去御河进行祭祀。 国家大事,在乎祀与戎。 百花节的开河祭祀不亚于春祭,与春祭不同的是,这一次皇帝带在身边的不是皇后而是自己的朝臣。 后宫的嫔妃一会儿便会去御河边搭建起来的花棚里饮酒,赏花,作诗,自是风流之事。 榕宁怀了身孕,没有束紧腰身,挑了一件桃红色略显宽松的葛纱罩裙,外面披了一件鹅黄色绣银色暗纹的锦衣。 画着一层淡妆,反而显得脸色有几分清秀没那么憔悴了。 榕宁本来生得美,这个妆容倒是染了几分仙气。 一边捧着衣物的翠喜不禁看呆了去,笑道:“主子好美,感觉像是画儿上走下来的人呢!” “就你嘴贫,”榕宁笑骂道,点了点翠喜的额头。 随即她命兰蕊拿出来赏钱,装进了彩色锦缎袋子里,分给了玉华宫里服侍的奴婢们。 顿时玉华宫里一片欢声笑语,榕宁却在这喜气洋洋中,带着兰蕊从侧门离开了玉华宫。 距离出宫还有些时间,各个宫殿里的小主们都兴奋地准备着出宫事宜。 大齐后宫的女子们这一辈子兴许都得老死在深宫中,没有出去的机会。 唯独每年的春祭和百花节才有机会,春祭随驾的人选严苛至极,必须都是各宫的主位,一般能跟着去的没几个。 百花节就不一定了,没有那么多的计较,后宫里但凡是被宠幸过,在皇上面前开脸的宫嫔都能去。 因为百花节有一个在御河上放灯祈福的环节,故而出宫的时间定在了日影西斜之时。 翠喜带着人在玉华宫外面,停着华丽的软轿虚张声势。 榕宁却是从侧门乘着另一架软轿到了冷宫。 这便是榕宁故意玩儿的一手灯下黑,谁能想到如今盛宠正隆的宁妃居然会在这么热闹的节日去冷宫找晦气。 榕宁很快到了冷宫,得了张潇吩咐的两个太监早已经等在门口。 双方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废话,这两个人之前也在榕宁的花棚里出现过,早已经被榕宁打点妥当。 这冷宫来得勤了,榕宁都有些轻车熟路,朝着最里间的屋子走去。 远远便听到纯妃郑如儿的歌声,日复一日的苦涩。 榕宁脚下的步子定了定,还是加快了步伐。 她一直想来瞧瞧的,奈何这些日子自己受了风寒,生了病,加上萧泽一直黏在玉华宫,榕宁委实不敢冒险。 榕宁迈步走进了内堂,纯妃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榕宁,视线突然定在了她的腰身上。 冷宫的光线有些暗淡,只有窗户口渗进来的一点点细碎的光,笼着纯妃清瘦的身子。 她突然冷笑了出来,朝着榕宁缓缓走了过来,抬起手伸向榕宁的腰腹。 “呵!这么快就怀了萧泽那厮的崽子了?” 榕宁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定定看着纯妃道:“祸不及孩子!萧泽的不好,他自己承受,不能算在我腹中孩儿的身上。” 纯妃愣了一下,淡淡笑道:“呵!本宫被弄进这冷宫便是因为他们诬陷本宫嫉恨之下杀了温氏的孩子!” “哈!当真是可笑之极,本宫正因为太喜欢小孩子了,才会爱不释手地抱了一下她的孩子,也是本宫手欠!” 纯妃猛地缩回手臂,背过身冷冷道:“今儿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空着手来了,本宫要的银针茶呢?” 榕宁笑看着她道:“纯妃姐姐想喝,就走出这冷宫,自己找茶喝!” 纯妃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榕宁:“你什么意思?” 榕宁上前一步,将纯妃耳边散乱的碎发别到了她的耳后一字一顿道:“今夜,若是顺利的话,皇上必会宣召你!” “纯妃,你翻身的日子就在今夜,本宫说到做到。” 第102章 等一出好戏! 晚霞满天,整个天际仿佛烧着了一样热烈。 比这个更热烈的是御河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片欢声笑语。 御河最北边搭建了一排用各色鲜花点缀的彩棚,彩棚按照世家贵族的等级,沿着山坡一路蜿蜒而上。 最北面的花棚,也是所有花棚里规模最大,装饰最精致,当属皇家所有。 眼看着时辰将近,前朝皇帝带领百官进行的祭祀活动已经结束,剩下来的便是各种才艺演出和有趣的活动。 尤其是诗词大会,毕竟皇上在这里看着呢,那些青年才俊难免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将肚子里所有的才学都掏出来得到皇上的赏识,从而平步青云。 也有些心思别样的世家贵女,在家族的引导下,亦或是被萧泽那张脸和权势吸引,也会加入进来。 此外还有更加接地气的,平日里只能在勾栏,瓦肆里看到的摔跤,花火,甚至还有幻术等。 时辰到了,宫城东司马门的广场上停满了皇家马车。 让榕宁觉得意外的是,陈太后今日居然也要参加百花节,她们不得不候在这里等太后出来。 以往陈太后很少凑这个热闹,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兰蕊有些紧张,自家主子几次三番差点儿死在太后手里,她们这些奴婢都替主子害怕。 “主子?”兰蕊忙扶住了榕宁的手臂。 榕宁淡淡笑着,轻轻拍了拍兰蕊的手低声道:“百花节上,她不会对本宫动手,毕竟……” 榕宁缓缓抚上自己的肚子,笑道:“这个孩子是本宫最好的护身符。” 她抬眸看向了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这几天虽然天色方晴,可依然有沉甸甸的云压了下来,更大的暴风雨估计快来了。 她暗自笑道:“本宫的孩子是护身符,有的孩子可不一定了。” 榕宁看向了刚从景和宫那边赶过来的温清,温清虽然肚子里的皇嗣月份很大,可肚子也不怎么显怀。 按理说孩子应该不缺营养的。 虽然萧泽厌恶她,可她难得怀了孩子,内务府再怎么踩低就高也不敢对皇帝的血脉动手。 温清除了被圈禁不得出,吃的,穿的,用的没有丝毫的亏待。 若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小心翼翼护好自己的孩子,生下一男半女,以后再不济也会封个妃位。 榕宁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可惜温清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呢。 这一次来的人倒是不少,除了温清,还有萧妃娘娘。 不过这两个人看到榕宁的那一瞬间,都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吃了她。 萧璟悦磨了磨后槽牙,到底是不敢再对榕宁有所动作了。 她冷冷瞪了一眼榕宁,之前定会趾高气扬逼着榕宁给她行礼。 如今她被萧泽降为了萧妃,和榕宁是平级的,加上榕宁肚子里怀着皇嗣,一向嚣张惯了的萧璟悦都有些避开榕宁风头的意思。 可温清避不开,她如今是嫔位,见了榕宁和萧妃都得躬身行礼。 纵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冲榕宁和萧妃躬身福了福:“臣妾见过萧妃娘娘……宁妃娘娘!” 萧妃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亲手扶起了温清道:“你还怀着身孕呢,不必多礼,倒是某些人啊……” 萧璟悦斜觑了一眼榕宁冷冷道:“嚣张过了头,小心报应不爽。” 温清红了眼眶,用帕子捂着唇道:“多谢萧姐姐疼惜,臣妾命不好,也不敢不低头……”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嫔妃齐刷刷看向了榕宁,这些日子宁妃确实是嚣张过分了些。 她本来怀了皇嗣不晓得引来多少人的嫉恨,如今更是得理不饶人。 “好歹是宁妃的旧主呢,怎么能这样对待啊?” “是啊,温嫔肚子里的孩子月份那么大了,宁妃还让人家行礼,皇后娘娘也没有这么大的谱儿!” “呵呵,一个宫女出身罢了,靠着爬龙床上位,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兰蕊顿时气急忙要上前,被榕宁一把拽住。 她没想到温清走装可怜的路子了,呵呵,玩儿的真花,不过也没有多少时间好玩儿了。 她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四周低声议论的嫔妃,那些人倒是迫于榕宁这个宠妃的威压,登时闭了嘴。 议论归议论,宁妃爬龙床遭人不齿的事儿先往后放。 光是她短短不到半年的时光,让皇帝圈禁了温贵妃,降级了萧贵妃,让王皇后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甚至连坤宁宫的陈太后都杀不死她。 这等战力岂是她们这些小喽啰能比得上的。 宁妃收拾那几条大鱼倒是还得凭本事,可算计她们这帮小喽啰,也就是举手之间。 榕宁一个眼神让所有人闭了嘴,温清越发心头窝火。 一想到从前她跟在自己的身后,吃她剩下的,用她不要的,是她养在身边一条忠实的狗。 如今这条狗不仅咬人,还理直气壮,嚣张跋扈。 温清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榕宁这才冷冷开口道:“一个在后宫大兴巫蛊之术的罪妃,本就该老老实实呆在自己该待着的地方,本宫让你行礼难不成还委屈你了?” “况且你腹中的皇嗣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身为皇族一分子本就该尊卑有序,你怎么就不能给本宫行礼了?” “来人!方才温嫔行礼稍欠些规矩,兰蕊教教她。” 温清忙退后一步捂着肚子,死死盯着榕宁:“本宫怀着皇嗣,你怎么敢?” 榕宁轻蔑的笑看着她:“呵,皇嗣?温嫔肚子里的皇嗣想来也有四个多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好好显怀啊?”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温嫔,榕宁这么一说,所有人倒真的是生出了几分诧异。 是啊,怎么能不显怀呢? 温清眼睛都气红了,高声道:“太后娘娘身边的张太医亲自诊断,难不成你连太后娘娘都要怀疑不成?” 萧妃淡淡笑道:“宁妃,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呢?胡说八道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榕宁笑了笑:“哦?看来圈禁还是挡不住萧妃看热闹的好心情啊!” 圈禁两个字狠狠刺进了萧璟悦的耳朵里,她登时变了脸,刚要说什么一道沉稳冷冽的声音袭来。 “好了,像什么样子?”陈太后带着王皇后缓缓走了过来。 所有嫔妃都闭了嘴,榕宁等人纷纷冲陈太后躬身行礼。 陈太后淡淡扫了一眼榕宁:“好不容易到了百花节,那么大的场面只去几个嫔妃撑场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后宫无人了呢!温嫔和萧妃是哀家放出来的,宁妃有意见?” 榕宁忙躬身道:“臣妾不敢!” 陈太后冷哼了一声,眼神微烁。 两个最恨榕宁的女人放出来,难免今晚人多嘴杂,不对宁妃做点儿什么? 哀家,等这一出好戏! 第103章 本宫的好戏刚开场 陈太后表情冷肃带着一众宫嫔上了皇家马车,王皇后跟在陈太后身后,脚下的步子微微停顿了下来。 她看向了缓步跟来的榕宁淡淡笑道:“宁妃如今怀了身孕,走路可得当心些!” 榕宁微垂着的眼眸冷冷一闪,抬眸看向王皇后,脸上带着谦卑恭顺的笑:“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托皇后娘娘的福,臣妾这怀孕的这些日子定能安稳度过。” 王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耳朵里听不得怀孕两个字,糟心! 王皇后不再多言,在身边大宫女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榕宁紧随其后,坐进了后面的马车。 如今她身居妃位,自然仪仗华丽了几分,乘坐的马车也排在了前面。 温清则是被安排在了后面,和那些低等宫嫔挤在了一起。 她死死盯着榕宁乘坐着的马车,眼神的怨毒毫不掩饰,唇角勾起一丝嘲讽暗道:“贱人!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榕宁和梅妃坐在了一辆马车,两个人都是有子嗣的宫妃,攀谈的话头自然离不开孩子。 榕宁怀的是头胎,梅妃笑着指点了她几句生儿育儿的门道,两个人说着倒也是投缘。 通往御河边的整条南北走向的御街,早已经被金甲卫清道,榕宁掀起了马车的帘子看向外面,整条御街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皇家宫嫔的凤驾每过一处,左右两侧候着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下来行礼。 榕宁看向了通往南城的脏污小巷,隐在了欢呼的人群后,一直通向黑乎乎脏污不堪的城南。 这让她想起来一家人刚从遭了灾的老家投奔京城的亲戚,却得知亲戚已经搬走了。 诺大的京城容不下穷苦百姓最低贱的一条命,爹娘生病,弟弟嗷嗷待哺,所有的活路压在了榕宁瘦弱的肩头。 她不得不卖身为官奴,一步步走进了宫城。 走向死亡,亦或是新生! 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如今是景丰帝的宠妃,肚子里的是大齐皇族的血脉。 她高高在上,俯瞰蝼蚁众生,不禁低声感叹了一句:“权利的味道……真好。” “宁妹妹说什么?”梅妃抱着福卿公主,抬眸笑看着榕宁。 榕宁拿起了桌子上一颗红透了的甜果送到了福卿公主的手里笑道:“我们的福卿小公主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享尽这世间繁华,无忧无虑的好好过每一天。” 梅妃表情微动,心头多了几分感激。 福卿小小身子滚下梅妃的怀抱,冲榕宁规规矩矩行礼,甜甜笑道:“卿儿谢过宁娘娘!” 榕宁瞧着她软萌的样子,一颗心早已经化成了一汪春水,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丸子头:“福卿客气了,以后想玩儿什么和宁娘娘说,宁娘娘都给你寻过来。” 看着这个孩子,榕宁的手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腹部,一想到自己腹中的小生命,心底倒是多了几分柔暖。 马车停在了御河边,通往山坡顶端的花棚已经拾级排开。 一路上铺着艳红色地毡,像一道彩虹挂在山坡上。 陈太后扶着迦南的胳膊下了马车,紧跟着便是皇后以及一众宫嫔。 其他花棚里的世家贵族齐齐跪了下来行礼,榕宁跟在王皇后后面沿着台阶而上。 四周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这便是那个宫女出身的宁妃娘娘吗?” “谁说不是呢?” “如今还怀了身孕,当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瞧瞧人家那命!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 “嘘!噤声!背后议论宫妃,不要命了?” 榕宁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唇角勾着一抹嘲讽。 她抬眸看向了山坡最顶端的气派花棚,就像是空中不可捉摸的仙境楼阁。 有的人想冲上去,上面的人却厌倦了宫廷的血腥和杀戮,想要冲下来好好做个人。 陈太后等宫嫔终于来到了皇家搭建的棚子前。 萧泽今日兴致不错,与群臣侃侃而谈,尤其是一群青年才俊都是他未来可以重用的刀。 刀是不是名刀,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砍杀那些世家大族。 看到陈太后来,萧泽忙迎了过来,扶住了陈太后的手臂笑道:“母后来的正是时候,诗会马上就开始了。” 陈太后笑道:“如今大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正应当选贤任能,广开言路。这诗会上的青年才俊如此之多,是皇上之福,是大齐之福。” 榕宁看着萧泽母子母慈子孝,羡煞旁人,不禁暗自冷笑,这母子两的戏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演完。 不过她准备的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萧泽坐在花棚正中的位置,陈太后在左,王皇后侧身坐在萧泽的右手位。 榕宁因为怀了身孕,又刚刚封了妃位,甚至比萧璟悦萧妃还要尊贵一些,坐在了梅妃的旁边。 其余的嫔妃则是依次坐在了后面,他们平日里很难见到皇帝一眼,如今好不容易与景丰帝能同饮一杯酒,可惜按照位次排下来,却发现距离高高在上的帝王,依然是那么的遥远。 温清此番看向萧泽除了眼巴巴的期盼,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憎恨。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将榕宁宠成了掌心里的宝,那个贱婢哪里能这般嚣张。 之前李公公被撵出了养心殿,如今双喜代表皇帝站了出来,宣布诗会开始。 双喜有些尖锐的声音刚落了音,四周顿时响起来一片欢呼声。 虽然在百花节上有很多的庆祝活动,唯独这诗会是独一份儿的,颇得文人雅士的追捧。 今天的诗会上能拔得头筹的,那便是名满天下了。 双喜躬身来到萧泽的面前,双手捧过萧泽写在红纸上的诗会题目,转身走到了诗会会场。 会场就在御河边举行,当场发笔墨纸砚,围绕皇帝出的题目写下来,规定时间内看谁写的诗词能获得那些大儒们的赞许,视为胜出。 到时候就能获得皇上的赏赐,甚至还能让皇帝帮他实现一个愿望,算作是好彩头。 双喜捧着题目站定在御河边的高台上,高声道:“传圣上旨意,今日诗会的题目是……” 第104章 以退为进 “今日诗会的题目是玄度!” 双喜高声宣布,随即将萧泽亲笔题的诗会题目挂在了河边的桂树树梢上。 榕宁低吟:“清风朗月,辄思玄度。” 原来萧泽喜欢的是天上月,高冷清霜,寒江照月。 她想到了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白卿卿,才华横溢,名动天下的奇女子。 榕宁向后靠了靠,脸色平静。 帝王的爱情,从来都是她手中的刀罢了! 诗会的题目已经发了出来,御河边搭建的高台上,一张张雪纸分发了下去,所有参加的人纷纷低头奋笔疾书。 这边的宫宴觥筹交错,迎来送往别有一番意趣。 榕宁低头同梅妃一起说着话,面前的点心也换了许多。 梅妃拿起一块儿百花糕送到了榕宁的面前笑道:“瞧瞧这民间的点心做的也是精致,刚端上来的。” 榕宁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登时各种混合的花香融进了唇齿间,入口即化绵密的口感,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梅妃笑道:“早些年本宫在江南姑苏城时就喜欢做这种点心,揉合了桃花,杏花等花朵的花蜜,又用收集好的花瓣上的露水和面,总共也做不了多少。” “后来我娘家将我送进了端王府,说是王爷痴情一直未娶,刚死了未过门的未婚妻,他们想让我乘虚而入,靠着端王府好乘凉,呵!” 梅妃轻斥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拨凉嘲讽。 榕宁刚要说什么,突然咀嚼点心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不对!点心有问题! 她抬眸看向了来来往往端酒布菜的侍女,一样的碧色纱裙,一样的发饰,根本找不出来刚才到底是哪个婢女端上来的百花糕。 即便是在宫宴上这么多人乱糟糟的,给她做个手脚,她都察觉不到。 况且现在是民间,因为客人太多,不可能将宫里头的宫女抽调太多,还有些是从信得过的世家大族的内宅里调拨,查起来就更加难了。 榕宁纤白的手指紧紧捏着百花糕,在百花混合的香味里隐隐有一丝丝不一样的甜腻。 这个甜腻的味道,不仔细察觉根本找不出来。 榕宁之前陪着温清步步惊心,走到了现在,她自己不晓得替主子挡下了多少毒害。 那些形形色色的毒,她若是个命短的,稍有不慎必死无疑。 故而这点子微末伎俩,怎么可能逃得过榕宁的眼睛。 “宁妹妹?”梅妃瞧着榕宁吃百花糕还能吃到发呆的地步。 她笑着推了推榕宁:“这百花糕果真是好吃,竟是将妹妹吃成了一个泥胎木塑之人了。” 榕宁回过神,不露痕迹端起了茶盏,用袖子遮挡着将百花糕吐进了茶盏里。 榕宁冲梅妃笑道:“梅姐姐,这百花糕虽好吃,就是有些噎得慌。” 梅妃顿时笑了出来,忙轻轻拍了拍榕宁的背:“慢些吃,这里还有。” 榕宁红了脸道:“让姐姐见笑了。” 梅妃笑道:“宁妹妹怀了身子,自然是贪嘴一些,如今正是青梅下来的日子,用霜糖腌制了,存了身子的吃了最好。” 两个人正自闲聊的时候,突然御河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便是景丰帝萧泽都被吸引了过去。 双喜公公捧着一个锦缎盒子满脸笑容朝着萧泽走了过来躬身道:“回皇上,诗会拔得头筹的才子已经选了出来,而且诗词造诣极高,几位大儒都是赞许之意。” 萧泽忙笑问道:“哦?是哪位才俊?宣上来,朕瞧瞧!” 双喜公公捧上了鎏金名帖笑道:“是从陈国公府出来的陈予初。” 萧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陈国公府出来的人…… 一边的陈太后笑道:“呵!哀家倒是从未听过国公府还有这般出众的人物,莫说是皇上,哀家也想见见呢!” 萧泽淡淡笑道:“宣上来!” 双喜忙领命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人走进了皇家的花棚。 榕宁的视线也看向了那个缓缓走进来的身影,陈家的人? 这局面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太后说她也不知道陈家有这种惊才绝艳的人物,纯属哄鬼呢! 今日诗会上的这一场争夺,何尝不是陈太后布的局。 双喜身后跟着一个身穿云白色锦袍的少年,少年男生女相,秀丽非凡。 身形虽然瘦弱,却是陌上人如玉,一身书生气。 少年缓缓上前冲萧泽跪了下来,声音清冽悦耳,高声道:“草民陈予初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予初冲萧泽跪下磕头。 萧泽没想到拔得诗会头筹的居然是如此俊俏的一个小郎君,不禁愣了一下,生出了几分好奇。 “抬起头来!” 陈予初缓缓抬头,不想一道劲风吹起,竟是直接将陈予初头上的书生纱帽吹落。 陈予初不禁低呼了一声,抬手去扶,纱帽还是落了下来,一头缎子般顺滑的乌黑长发瞬间垂落了下来。 萧泽对上了陈予初那张娇俏端丽的脸,登时愣在了那里。 当啷! 萧泽手中捏着的酒盏摔落在了酒案上,视线定定看向了陈予初。 梅妃低声呢喃道:“好像!像极了当初邵阳郡主女扮男装的样子!” 榕宁也愣在了那里,这个陈予初居然是女扮男装? 虽然同白卿卿长得不全一样,可那眉眼间的诗书气,那一抹沉静淡然的气韵倒是像极了的。 她猛地别过脸看向了坐在高位的陈太后,陈太后淡淡扫了她一眼,满眼的轻蔑。 若论长相,榕宁几乎是最像邵阳郡主的那一个,可千百个邵阳郡主便是有千百种的美。 每一种都让萧泽无法自拔。 如今盛宠在身的宁妃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宫女出身,毫无根基的女子罢了。 哪里比得上陈国公府的背景雄厚? 既然萧泽爱极了邵阳郡主,她不介意送自己养大的皇子一个,都是赝品罢了,这个赝品必须出自她陈国公府。 至于宁妃…… 破落户就是破落户! 萧泽缓缓站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死死盯着陈予初。 陈予初慌忙跪了下来:“皇上……” “皇上!”陈国公忙站了出来,跪在萧泽的面前道:“皇上,这是臣刚认的义女,少时在西北边地生活,她的生父是臣早些年的副将,不幸病死。” “她生父对臣有救命之恩,臣不忍心看她一介孤女生活在苦寒之地,便接回来认作女儿,也是臣宠惯得厉害,才酿成现下之祸端,还请皇上责罚老臣!” 陈予初忙上前哭道:“皇上,是臣女不懂事,觉得诗会好玩儿,便女扮男装来凑个热闹,不想得了头名,还请皇上责罚臣女欺君之罪!” 她哭红了眼角,更显得楚楚动人,抬眸大胆看着萧泽:“臣女恳请皇上,只罚臣女一个!不要责罚臣女的义父!” 榕宁眸色微微一闪,暗道:好一个以退为进! 第105章 本宫的好戏开场了 萧泽定定看着陈予初,语气间多了几分温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缓缓坐了下来。 他微微颤抖的手笼进了绣金龙纹络的袍袖里,方才陈予初书生帽脱落的那一瞬间,早已经穿过了时空,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刻惊艳。 那是他第一次和卿卿相遇,两个人在一场诗会里起了冲突,他们既是争锋相对的对手又是惺惺相惜的友人。 萧泽彼时还是个闲散王爷,虽然无实权,到底是皇家贵胄,被人压一头怎么能不生气? 他追上白卿卿待要理论,却无意间发现她竟是女扮男装。 萧泽怔怔看向面前的陈予初,眼前人和过去的那个倩影重合,一层层的情绪激荡着内心。 什么陈家不陈家的,都不重要了。 萧泽复又起身走到了陈予初的面前,弯腰伸出手笑道:“不必惶恐,本就是百花节玩儿闹的,男女关防不必太过计较,起来吧。” 陈国公眸色一闪,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同坐在正位上的陈太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也不多话,缓缓退后。 陈予初小心翼翼搭着萧泽伸过来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帝王拇指上戴着的墨玉扳指咯着她的手指,热辣辣的触感传来,她一颗心跟着颤抖起来。 她本是一叶浮萍,机缘巧合下被陈家人买下,摇身一变做了陈国公府大小姐。 陈国公府给她唯一的任务便是进宫,生下景丰帝的孩子,不惜一切代价。 萧泽松开了陈予初的手,接过了一边内侍捧着的玉如意,送到了陈予初的手中。 “你的才情很好,拔得诗会头筹,这份儿恩典自是赏你的。” “臣女……多谢皇上恩典!”陈予初忙跪下谢恩。 一边的陈太后笑道:“哀家许久没有归宁省亲,只听得国公府新添了个娇娇可爱的大小姐,不曾想还是个八面玲珑的,来,到哀家身边来。” 陈予初忙起身走到了陈太后面前跪了下来行礼。 陈太后抓着陈予初的手,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她的弟弟,也是大齐的国舅爷,一向没什么本事,全靠她和父亲撑起陈家的门面。 好在人还算稳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倒是将陈家的家业守护的严严实实。 固然平庸,不想选人的眼光倒是毒辣。 虽然长相不像,可眉眼间的神韵实在是像极了那个女人。 陈太后一颗心安稳了下来,将手腕间的帝王绿镯子顺到了陈予初的手腕。 “虽然这镯子造型有些老气,可材质是一等一的,且戴着玩儿吧。” 陈予初顿时眼里掠过一抹惊喜,帝王绿的镯子本就价值连城不可多见,如今又是从陈太后的手上送出来的,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其他嫔妃都看红了眼,王皇后枯瘦的容颜越发阴郁了几分。 萧妃等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的狐媚子怕是杀也杀不完! 陈太后笑看着萧泽道:“皇上不是一直想寻个诗词造诣极高的人在宫中开诗社吗?这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陈太后如此一说,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是要让陈予初进宫。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这么说出来,便是不给萧泽丝毫的余地拒绝。 她知道萧泽对陈家起了疑心,只不过现在腾不出手收拾,加上现在主要对付的是萧家,是为了收回兵权。 陈家这个时候若是再不做点儿什么,就真的是坐以待毙了。 乘着此时萧泽还沉浸在对故人的缅怀中,趁热打铁,直接将陈予初塞进宫中。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是拿了头名的才女,还是她这个太后保着,宣召进宫势在必然。 毕竟萧泽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性子里有几分优柔寡断,也是最好利用的地方。 果然萧泽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最近在收拾萧家,此时不给陈太后面子,便是连陈家都得罪了。 先前惊鸿一瞥的悸动此时渐渐散去,犹豫间还是选择了妥协。 萧泽看了一眼陈予初缓缓道:“过几天便是选秀的日子,朕……期待陈大小姐的表现。” 陈予初顿时羞红了脸,忙低低应了一声是。 陈太后表情有些不满意,没有直接进宫,竟然是还得参加选秀? 陈国公府出来的女子,还需要和其他不入流的家族竞争吗? 事已至此,陈太后不好再说什么。 榕宁低头冷笑:“还算不傻,没有完全失了心智。” 陈太后到底不愿意放弃,最快的进宫办法可不是选秀,最好今晚就能侍寝。 她不死心的留了陈予初陪在身侧,故意引得萧泽与陈予初攀谈诗词歌赋。 一时间萧泽谈兴骤然而起,倒是冷落了其他的嫔妃。 榕宁扫了一眼情绪厌厌的众嫔妃,眸色微微一闪。 你的戏码唱完了,本宫的才刚刚开场呢! 陈太后今晚就想让这个女人进宫,也得瞧瞧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榕宁捂着额头缓缓起身,梅妃忙问道:“宁妹妹!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 榕宁忙摆手道:“不用了,就是坐的久了有些憋闷,我出去透透气。” 梅妃没有再劝,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远处同陈予初相谈甚欢的萧泽,眸色间掠过一抹失望。 是啊,饶是谁正值恩宠万分的情形下,突然被人横刀夺爱,冷落在一边都不好受。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陈予初的身上,榕宁离开倒是无人关注。 榕宁来到了花棚后面专门供后宫嫔妃休息的小院子。 一排排都是独门独院,装点精致的院子。 榕宁捂着额头,走路都有些踉跄,兰蕊扶住榕宁。 兰蕊急切道:“主子,要不要传太医?” 榕宁摆了摆手笑道:“哪里有那么娇贵?可能坐得久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榕宁怀着身孕,自然不比常人,除了兰蕊贴身伺候,还有两个宫女也随在身后。 榕宁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突然惊呼了一声:“遭了,本宫的玉佩丢了,那可是皇上赠的,兰蕊你快去花棚里瞧瞧,务必给本宫找回来。” 兰蕊一愣忙道:“主子,奴婢扶着您,让她们两个取了来。” 榕宁脸色一沉:“本宫的玉佩她们两个怎么认的?快去取!” 兰蕊不得不转身疾步朝着花棚的方向走去。 身后服侍的两个宫女互相对视了一眼,藏在袖间的匕首缓缓收了起来。 两个人左右扶住了榕宁,榕宁似乎头更疼了,竟是直直晕了过去。 第106章 千钧一发 御河边到处是欢声笑语的人群,河面上因为有皇家龙船一会儿要参与表演,距离御河中心位置没有任何的船只。 倒是偏远一些的地方也有些世家贵族的船只来回游动。 其中一艘二层的花船隐在了岸边的柳荫处,榕宁被堵住唇拖上了船。 她径直被拖到了二层的隔间,刚走进去就看到坐在正位上的两个人。 榕宁抬眸定定看向了温清,温清身边坐着的李公公似笑非笑的盯着榕宁。 榕宁眸色一闪,她果然猜得没错。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李公公就是深耕于宫城重廷中的恶心长虫,便是上一次给了他致命一击,在后宫里还是能翻起不小的浪花来。 他虽然不在养心殿里当差,也遭了萧泽的厌弃,可毕竟曾是手眼通天的九千岁。 如今安排人手给她下毒,甚至将皇帝的宠妃都能不知不觉的带出来,也是能耐得很。 “宁妃娘娘,别来无恙啊!”李公公尖利的声音,宛若地狱里的鬼,嘶叫了出来。 榕宁即便是再世为人,听到这个声音还是止不住得战栗。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尽管整个身子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榕宁淡淡笑道:“你个老乌龟还没死,本宫怎么敢有恙?” “你……”李公公顿时脸色剧变,满脸的横肉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 一边的温清冷冷道:“和她废什么话!时候不早了,照计划行事。” 温清缓缓起身朝着榕宁一步步走了过来,眼神怨毒带着几分畅快。 她站定在榕宁的面前,抬起手缓缓抚过榕宁的脸。 “贱婢,毕竟你跟了本宫十年,本宫自然要为你谋划一个好去处!” 温清的手指就像是冰冷的毒蛇信子,一路沿着榕宁的脸一直移到小腹处,温清恶毒的笑了出来:“一会儿送你几个城南患了病的老乞丐怎样?让你临死之前都能享受一下男欢女乐?” 榕宁脸色阴沉了下来,定定看着面前的温清:“你真让本宫恶心!” “找死!”温清抬起手便要掌掴下来,却被一边的李公公架住了胳膊。 “怎么,心软了不成?”温清冷冷笑道,“本宫晓的你馋这贱婢馋了许久,可如今时候不早了,也该送她上路了。” 李公公淡淡笑道:“别着急,咱家还没有玩儿过呢!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候。” 温清一愣,转念想到了什么。 李公公就是个老变态,落在他手里的可不比落在老乞丐手里好受。 温清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活该让这个贱婢受这么多苦楚。 她转过身看着榕宁冷冷道:“本宫且瞧着你,等皇上看到你被玩儿死后的下贱样子,还会再眷念你吗?” “多不过一个替身罢了,当真以为自己是谁?” 温清俯身凑到了榕宁的耳边咬着牙道:“本宫要你不——得——好——死!” 温清像是看死人一样最后看了一眼榕宁,随即直起身子冲李公公笑道:“李公公,半个时辰可够?” 李公公淫笑着看向面前被绑着的榕宁:“够……咱家做事一向讲究,半个时辰便是半个时辰。” 温清轻蔑的扫了一眼榕宁,轻笑了一声:“李公公,悠着点儿,还有下面那些乞丐等着呢!” 她说罢再不看榕宁一眼,转身走出了船舱,沿着楼梯朝下面一层的船舱行去。 舱门被温清呯的一声关上,整个密闭的船舱只剩下了榕宁和李来福。 李来福转身取了桌子上一只造型奇特,还沾着血迹的铁钩子,一步步朝着榕宁走来。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两世为人,她不管现在变得多么强大,瞧着迎面走来的老变态依然觉得恶心。 她冷冷看着李来福,李来福奸笑着站定在榕宁的面前,钩子抵在榕宁的小腹处。 “宁妃娘娘,你说咱家这是从哪儿开始呢?” 榕宁轻笑了一声,定定看着面前的畜生,缓缓道:“这个问题,本宫应该问你李公公才对,不是吗?” 李来福登时愣在了那里,他没想到死到临头,这个女人居然还这般淡定。 他眸色微微一闪,心头暗道不好。 这个女人的表现不正常,极其不对劲儿。 李来福脸色剧变,惊疑不定的看向榕宁:“你……你什么意思?” 榕宁冷冷笑了出来,突然一阵剧烈的脚步声从船舱下面传来。 伴随着闷哼声,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随之而来还有温清的尖叫声。 “贱婢!你带了人来?” 李公公大惊失色,怪不得今日之事进行的这般顺利? 不曾想榕宁居然早就察觉了他和温清的谋划。 这倒也罢了,能在御河上明目张胆杀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这件事情。 他之前查过榕宁的底细,多不过就是个宫女出身,即便最近她的弟弟沈凌风做了副将,可这些日子已经被皇上派到了边地历练去了。 既然景丰帝想要用沈家这一把刀,就得尽快将这把刀磨出来。 此番榕宁身边正是最空虚的时候,所以他和温清才敢倾尽全力给榕宁做局。 榕宁冷冷笑道:“若非本宫中毒,被你们带到这里,焉能找到你们的巢穴,将你们一网打尽?” 李来福脸上的横肉乱颤,举着手中的钩子朝着榕宁冲了过来。 “贱婢!咱家今天要你的命!” 不想李来福刚要冲过来,身体却是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一点点涨红,感觉浑身燥热难耐,甚至连理智都快要被吞噬掉。 “你……你……”李来福作恶多端,第一次在他本人的脸上看到了惊惧之色。 砰! 一道人影几乎是径直飞了过来,狠狠砸在了李公公的身边。 温清此番早已经脸色煞白,许是伤了内脏,唇角都呕出血来。 她下意识捂住腹部,惊恐的看向榕宁。 楼下的脚步声,喊杀声,闷哼声随着不远处御河上燃放的烟花被掩盖的严严实实,便是连这细小末节的事情都被榕宁算计了进去。 谁能想到璀璨烟花下,两艘渐渐贴近的船上会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情。 绿蕊带着郑家死士率先冲了上来,疾步走向榕宁,跪在地上磕头道:“宁妃娘娘,奴婢救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绿蕊?”温清惊呼了出来。 李公公此番如果还想不到什么,就真的白活了。 他就说这些日子,绿蕊对他百依百顺,甚至还主动迎合他的那些变态行径,怕是早就给他下了药。 他是真的没防备住自己的枕边人啊! 张潇蒙着脸,身着玄衣冲了上来,和绿蕊一起将榕宁从椅子上解开。 榕宁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缓缓朝着温清和李来福走去。 她唇角微翘:“下一局,轮到本宫了!” 第107章 被刀反噬的滋味 榕宁缓缓走到了温清和李公公的面前,一层李公公和温清的人已经被全部肃清。 张潇的身份是皇帝的御前统领,自然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他真实身份是郑家死士,此番和其他人一起蒙着脸,身穿夜行衣,手中攥着的刀都滴着血。 别看平日里挺温和持重的人,杀人的时候那个疯劲儿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温清眼神绝望到了极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恨不得一口将榕宁咬死。 却被一边的绿蕊一脚踹倒在地,绿蕊此番恨不得杀了这个女人。 这些日子所有的磨难和屈辱都是拜她所赐。 若不是宁妃娘娘另有打算,她如今便是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 一边躺着的李公公此时早已经丧失了神智,不停嗬嗬喘着粗气。 绿蕊听了榕宁的话,忍辱负重,虚与委蛇,就是为了今天。 她为了给李公公下毒,便是什么事都忍得了,才赢得了那个老变态短暂的信任。 “绿蕊!”榕宁的声音将绿蕊的理智稍稍拉了回来。 绿蕊忙从怀中取出来一个药包,张潇端过来一只酒盏,盛了一盏清水。 绿蕊将药包里的药粉划开,榕宁端起了酒盏朝着温清缓步走了过去。 温清大惊失色,连连向后退去,死死盯着榕宁:“你要做什么?” 绿蕊蹲下身子死死按住了温清,榕宁将酒盏凑到她的唇边。 让她如何不恨? 切莫说这些日子她几次三番想谋害她,还有她的家人。 便说是上一世,不顾十年的主仆情分,将她卖了个干干净净,让她怎么能不恨? 她前世今生的噩梦都是由她而起,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榕宁定定看着她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本宫几个老乞丐,本宫焉能不回敬你?温嫔娘娘?” 温清彻底慌了,死死盯着榕宁道:“你……你想干什么?” 她一把拽住榕宁的胳膊,挤出来一丝苍白的笑容。 “榕宁,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保证!”温清抬起手,点着头顶,“我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招惹你,不,我还可以帮你!” “真的!你信我!你信我啊!”温清语无伦次,死死拽着榕宁的胳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忘恩负义,早些年在冷宫的时候,还是你陪着我挨打受骂,你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只为给我拿回来半个馒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我不该这么对你的!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 榕宁眼神冷了下来,抬起手一把推开苦苦哀求的温清。 她冷冷看着她:“温清,你若是一直恶毒到底,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如今我对你的感官只剩下了恶心!” 温清彻底慌了,突然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癫狂的看向榕宁。 “榕宁,你骗不过我的,你虽然作恶,但你的底线是孩子,对不对?” “求求你看在我腹中孩儿的份儿上,饶我这一次,就一次!求求你!” “孩子?”榕宁笑了出来,定定看着她道:“温清,实话告诉你,你没有孩子。” “你说什么?”温清懵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绿蕊一把掐住温清的下巴,接过了榕宁手中的毒尽数灌进了温清的嘴里。 “不!不要!贱婢!你给本宫喝了什么?”温清试图去抠自己的嗓子眼儿,想将毒药吐出来。 绿蕊哪里由得了她? 绿蕊将她的手彻底钳到了背后,温清根本动弹不得,不一会儿便趴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一边的张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宁妃娘娘,这药是从江湖中寻来的,人一旦喝下便会彻底乱了心智,症状便像是常年服用五石散一样,疯疯癫癫,纵情纵欲。” 他顿了顿话头道:“还需要给这两个人再灌下五石散,才能瞒得过宫里头的太医们。” 榕宁点了点头:“若不是为了你们小主尽快从冷宫里出来,原本也不必这么麻烦的,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绿蕊听了这个话,又掰开温清和李公公的嘴,那五石散化成的汤水不要命似的尽数灌了进去。 榕宁看着宛若一滩烂泥的温清,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冽。 “来人!将这二人弄到前面的船上!按计划行事!” “是!”张潇转身带着人将温清和李公公一起送到了紧靠过来的另一艘船上,并且将那门窗都紧紧关上。 这一艘花船造的分外漂亮,是今晚在御河上载着歌舞伎的花船,他们一会儿是要表演节目的。 为了增加观赏的效果,船舱四周的黄杨木窗棂都被拆了下来,安装了半透明的纱橱,远远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歌舞伎的妖娆舞姿。 榕宁带着人离开这艘花船,随即顺着舢板走到了乌篷船上。 张潇带着人也撤了出来,站在了榕宁的身后。 郑家的几个水鬼已经嘴巴里含着刀子,潜到了船下将刚才的花船凿开了一个大窟窿。 船在榕宁面前一点点沉了下去,包括里面的那些尸体和罪恶,尽数在河面上消失了个干净。 绿蕊第一次跟着榕宁干这等杀人越货的事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都红了。 她之前瞧不上榕宁,不曾想这才是真正心狠手辣,做事干脆的主儿。 榕宁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出宫?还是……” “奴婢跟着主子!”绿蕊扑通一声跪在了榕宁的身后,眼神多了几分难得的坚毅。 “李来福这个变态手里头还有些牵制人的东西,都在奴婢手里,正好可以为主子所用。” “沈家动了萧家的兵权,萧家不会放过您的,奴婢这条烂命是主子给的,奴婢想赌一把!” 榕宁眉头微微挑了起来,看向了这个之前没少给她难看的景和宫的大宫女。 “赌?” 绿蕊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榕宁道:“奴婢想从娘娘身上赌一把天家的富贵!” 榕宁一愣,笑了出来。 “天家的富贵?呵!有命拿没命花啊!况且,本宫凭什么要用你这个背主的奴婢?” 绿蕊咚的一声磕头道:“因为奴婢是主子手里最好用的刀!” 榕宁脸色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了十年前,她对温清说过的话。 那一瞬,大雪纷飞,浑身是伤的榕宁紧紧攥着温清得了冻疮的手,一字一顿道:“小主,奴婢是您手里最好的刀!” 榕宁笑了出来,唇角含着几分苦涩,看向渐渐朝着御河中心划过去的花船。 “温清,被刀反噬的滋味如何?” 第108章 暗潮涌动 御河边的欢庆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围在了御河的大理石围栏外观看河面上的烟花。 一朵朵烟花临空而起,璀璨夺目,甚是夺人眼球。 天际间七彩斑斓的烟火将御河边的景象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边皇家花棚里的气氛有点点尴尬,所有的宫嫔看着被萧泽牵着手坐在他身边的陈予初,眼神的怨恨根本挡不住。 萧璟悦神色沉冷咬着牙低声道:“谈论的什么诗词歌赋?一会儿怕是要谈到皇上的怀里了?” “一个未出阁的小贱人,得亏还是陈国公府里出来的大小姐,这做派和身段感觉和青楼里的妓子有的一拼!” 一边的陈太后登时脸色沉了下来,身边的王皇后如坐针毡,别过脸看向了萧璟悦道:“萧妃妹妹,是你面前的酒不好喝,还是点心不好吃?” “若是不喜欢,本宫帮你换下来。” 王皇后的语气也好不到哪儿去,榕宁怀了身孕的糟心事儿还没有让她缓过来,如今陈太后又给皇上身边塞人。 每一个人都是那个贱人的缩影,为何杀都杀不完!为何啊? 萧妃终于闭了嘴,手中捏着的点心狠狠摔在了案几上,低声骂道:“自己没本事罢了,倒是惯会拿乔做样。” “不下蛋的母鸡……” “萧妃!”陈太后冷冷看向了萧妃。 越来越说不成个话了。 萧璟悦虽然跋扈,背后靠着自己父兄的军功威压,可到底不敢和陈太后直接叫板。 王皇后一向镇定从容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眼眸一点点发红,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冷冷扫了一眼萧妃。 那个神色很陌生,下面坐着的宫嫔齐刷刷变了脸。 梅妃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王皇后一向在后宫扮演着温和得体的角色,此时那个眼神仿佛真的是杀过人的神色。 她心头突的一跳再不敢说话,萧妃也被王皇后的表情吓住了,冷哼了一声低下了头:“呵!吓唬谁呢?” 一边八面玲珑的婉嫔郑婉儿捂着唇笑道:“咱们姐妹们,除了宁妃娘娘和梅妃娘娘是个有福的,哪一个都没有自己的孩子。” “一会儿啊,嫔妾可得多放几只河灯,好好祈福,来年盼个大胖儿子!” 四周顿时哄堂大笑,王皇后缓了神色笑骂道:“偏你是个会说的,是啊,一会儿本宫也要多放几只河灯呢!” “这个丫头话糙理不糙,哀家等着你们为我皇家开枝散叶!” 陈太后笑看着婉嫔道:“婉嫔年纪小,说的话儿还挺好,来人,赏婉嫔金箔河灯六盏!” 婉嫔忙站了起来,冲陈太后磕头谢恩。 她说罢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萧泽,神色微微一动。 此时的萧泽已经站了起来,修长的手臂都揽到了陈大小姐的细腰上了。 许是说到了什么欢喜处,两个人都笑了出来,全然不顾及身后这么多为了他等待多年的女子。 方才的话,她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个,两个都争什么? 除了宁妃和梅妃有了孩子可以仰仗,她们这些都是可怜人。 尤其是她,她的母亲如今虽然坐稳了郑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可到底是外室小妾出身,不比死了的那个死人郑夫人尊贵,害得她在皇上面前不开脸。 虽然她设局让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纯妃郑如儿进了冷宫,还瘸了一条腿,但远远不够。 宁妃不就是一个宫女出身还能有如今的荣耀,她凭什么不能? 她看着靠在皇上身边的陈家大小姐,眼神暗沉了几分。 马上要选秀了,到时候一批鲜活的女子涌进了宫,留给她们这些旧人的机会不多了。 突然岸边传来了一阵阵的嘈杂声,倒是将花棚这边的人也惊动了去。 萧泽回过神时,看向了御河边,已经开始有人在河面上放灯了。 当然他们皇族没必要去和那些老百姓挤在一起,他们有自己的专属水面。 陈太后满意的看了一眼陈予初,一会儿放完灯就想法子将这个女人带进宫中。 夜长梦多,往皇帝身边塞人,可不能优柔寡断。 “皇上,哀家许久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了,许是人老了,倒是像个孩童一样也要有人陪伴,予初啊,哀家瞧着你与皇上投缘,与哀家也投缘,便进宫陪着哀家说说话吧!” 一边的王皇后表情僵硬,强颜欢笑道:“有陈姑娘陪着母后您说话,倒也得趣儿。” 萧泽忙躬身笑道:“母后哪里老了,儿臣这便亲自放河灯给母后祈福,祝母后以后越活越年轻。” 四周又是一片欢笑声,一扫刚才的沉闷。 即便是梅妃也拿起了河灯,却向后看了一眼,低头问自己的女儿福卿公主:“看见你宁娘娘没有?” “便是身子不舒服,怎么去了那么久?” 福卿公主摇了摇头:“儿臣没有看见宁娘娘,母妃,宁娘娘不给她肚子里的小宝宝祈福吗?” 梅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刚才宁妃说肚子不舒服便去后面的房间里歇着。 此番到了放河灯的时候,她一直说想给腹中孩子祈福,现下怎么可能错过了?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儿? 陈太后也看向王皇后问道:“怎么不见宁妃?” 王皇后笑道:“回禀母后,方才宁妃说是累了,不舒服,且去后山的院子里歇着了。” 陈太后顿时愣怔了一下,眸色一闪,不动声色的淡淡道:“她存了身子的人,自然比别人累一些,由着她去吧。” 萧泽到底还是顾念榕宁,转身看向了一边服侍的双喜:“你带人去后院瞧瞧,宁妃需要用什么,吃什么,喝什么,都尽数备好。” “是!”双喜今儿总觉得眼皮子跳得厉害,这宁妃娘娘后院歇着也有些时候了,别是出了什么事? 他刚带着几个内侍准备去后院,不想榕宁带着兰蕊款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榕宁的身上,毕竟宁妃娘娘怀了身孕,刚刚封了妃位,地位自然不一般。 萧泽笑道:“朕刚刚提及你,你便来了,过来,随朕一起去河边放灯。” 榕宁躬身福了福笑道:“臣妾多谢皇上挂念,方才累了,歇息了一会儿差点儿睡过头。” 榕宁笑着朝萧泽走了过去,身后的兰蕊停在门庭处候着,到现在她的手抖个不停,方才自家主子冒险干了一件大事,简直是九死一生。 萧泽带着后宫女眷站定在了御河边,双喜准备好了河灯送到萧泽手中。 萧泽笑得风流倜傥,举着河灯道:“祝我大齐国泰民安!” 他说完祈福词弯下腰刚将河灯放在水面上,突然脸色剧变,抬眸死死盯着迎面飘过来的二层花船。 第109章 没有孩子 不光是大齐的帝王和宫嫔,即便是更远处的百姓也都看的真真切切。 偏偏那艘花船就是为了让人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船舱里点着亮如白昼的明灯,即便是船舱所有的外壁都凿通变成了薄如蝉翼的烟笼纱。 又是这黑漆漆的夜色,从外面看点着灯的里面,便是连那人形轮廓都看得真真切切。 此时船舱里一男一女交叠在一起,各种用具恬不知耻的顺着纱橱窗棂挂在了外面,那各种各样的玉势让人看的面红耳赤。 未出阁的姑娘家纷纷尖叫了起来,转过身捂住了脸。 当娘的,忙抬起手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 一时间叫骂声,谴责声不绝于耳。 能包得起这样花船的人,甚至还能直接进入皇族专属的放灯水面,一定非富即贵。 也有些闲散泼皮,纨绔子弟纷纷伸长了脖子,猜测花船上浪成这个样子的到底是哪家的。 这一看不要紧,等花船渐渐朝着萧泽这边靠岸的时候,所有人都猜出来船舱里的人是谁。 那一身红色镶宝石蓝袖口边纹,总管太监服饰,除了当今的九千岁还能有谁? 从里面女人身上扒下来的女子宫装看,光是那宫装上繁复的花纹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女子竟然是宫里头的嫔妃。 顿时议论声不绝于耳。 “天呐!我眼睛没瞎吧?那船舱里的竟然是九千岁李公公?” “一个太监头子竟是玩儿的这么花哨?” “呵呵!你也不看看玩儿的是谁?” “谁啊?看起来像是宫里头的!” “呵!宫里头的正主子!” “天爷爷啊!莫不是李公公这顶绿帽子,戴到了皇上……” “嘘!噤声!不要命了!” 与河岸边百姓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相比,此时萧泽身后所有的宫嫔都闭了嘴,一时间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萧泽整个人都气得微微发抖,藏在龙袍里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 他死死盯着渐渐靠近来的花船,里面传来了不堪入耳的浪言浪语。 光是听那个声音,就晓得是谁了。 毕竟是萧泽宠了多年的温贵妃,便是死了化作鬼,那个声音也熟悉的令人心颤。 陈太后突然转过身死死盯着榕宁,榕宁表情平静低垂着眉眼,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如果这是榕宁做的局…… 陈太后脸色发冷,暗道这个女人太可怕,不能留了。 萧泽咬着牙:“来人!传五城兵马司将这里围起来,所有御河边的百姓通通赶走,若是有谁敢胡言乱语传出去……格杀勿论!” 不多时,御河边本来举办得热热闹闹的百花节顿时因为这一桩风流韵事,一下子陷入了混乱。 若是此间的腌臜事情只有几个宫人看到,大不了一起打杀了灭口。 可现在足足一个城的人都知道皇帝被一个太监戴了绿帽子,这一次榕宁赌得是必杀局。 今晚过后,她不会再让那两个恶心的人活下去,一丝生机都不会给。 这一次,便是陈太后也保不了李公公,他必须死。 榕宁知道萧泽这个人,只有在全天下人面前丢了面子,才会狠下心不给陈太后丝毫的颜面。 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将御河边的通道清除了个干净。 如今只剩下了皇族的人留下商量对策,即便是萧泽刚刚很在意的陈予初大小姐也不得不跟着义父回府。 花船终于靠岸,几个太监低着头拿着披风将里面不堪入目的二人强行分开,用披风遮住了二人裸露的肌肤。 两人脸色都迷离至极,即便是被抓住了,依然污言秽语调笑声不断。 梅妃忙捂住了女儿福卿公主的耳朵,随即挡在她身前。 李来福哈哈大笑:“果然是皇帝的女人,够味儿!够味儿!哈哈哈……” 一边服侍的双喜低声道:“回皇上,奴才瞧着李公公和温……温氏怕是大量服用了五石散,瞧着这症状不到明天怕是清醒不过来。” 萧泽眼眸都微微发红,狠狠一脚朝着李来福的心窝子踹了过去。 李来福惨嚎了一声,晕了过去。 萧泽气得浑身哆嗦,点着李公公咬着牙道:“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将这老畜生绑到菜市口,凌迟处死!” 陈太后脸色一变,刚要说什么,不想萧泽淡淡扫了她一眼。 陈太后心底的话终于是没敢说出来。 这一次她保不了李公公了。 萧泽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公公,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三千六百刀,早死亦或是少一刀就让监斩官提头见朕!” 萧泽看向了温清,刚要说什么,王皇后忙上前一步道:“皇上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李来福这恶心杂碎,不配皇上如此劳心!” 她看向了瘫在地上温清,吸了口气道:“温氏罪该万死,罪无可恕,可到底是怀了皇儿,不如交给臣妾,臣妾将她关到庄子上,待她产下皇嗣,皇上再处死她也不迟。” 榕宁微微抬眸扫了一眼王皇后纤弱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王皇后看来对孩子已经疯魔了,她只想要个孩子,哪怕是从一个很不堪的女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她都不在乎。 现下,明眼人一看就知晓温氏活不了了,这个孩子正好是王皇后的掌中之物。 萧泽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听到皇嗣两个字,紧攥着的拳头稍稍松了几分。 “赵太医,去查查!” 刚才在这花船内,两个人的丑态毕露,疯狂到无以复加。 这种情形下,温清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都得另说。 王皇后紧张到了极点,她直瞪瞪看着赵太医朝着脱力晕过去的温清走去。 赵太医蹲在了温清的身边,抬起手抚上了温清的脉搏,突然吓得连连后退。 “怎么会?不可能!” “怎么了?”萧泽声音带着寒霜,冷得要命。 赵太医连滚带爬,扑到了萧泽面前大声道:“回皇上,温嫔娘娘她……” 赵太医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怪异的情形。 “快说!”萧泽的耐性已经耗尽。 赵太医惊出一身冷汗高声道:“回皇上,温嫔娘娘的肚子里……根本就没有皇嗣!” 萧泽顿时变了脸色。 第110章 方才去哪儿了? 萧泽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做皇帝也有十年了,除了一个公主之外,连一个皇子都没有。 之前王皇后和温贵妃的孩子都夭折了,如今好不容易这罪妇又怀了一个,好吃好喝供养了几个月,到头来说她没有怀身孕? 萧泽死死盯着地上瘫着的温清,难不成是这个贱妇为了争宠故意骗他的? “张太医!”萧泽咬肌绷得紧紧的,这三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了出来。 当初诊断温清怀有身孕,可是由张太医诊断出来的。 要知道张太医医术高明,而且还是太医院的院判,威望极高,怎么可能会误诊? 张太医神色惶惶地走出来,冲萧泽磕头道:“皇上,臣当初给温嫔娘娘诊断的时候,确实是喜脉啊!臣不敢有丝毫的欺君之念啊!” 萧泽不禁气笑了,点着自己的眼冷冷道:“既如此那便是朕眼瞎耳聋了不成?” “臣……臣不敢!”张太医忙磕头如捣蒜,今晚他怕是一个弄不好就得死。 方才一幕已经令龙颜震怒,再这么下去他们这些人都得被迁怒了,直接丢进河里喂王八。 “皇上,还容微臣再去给温嫔把脉!” 萧泽冷哼了一声。 张太医忙连滚带爬冲到了温清的身边,温清此时被两个内侍死死按着,嘴巴里还是不干不净的,神智都不清楚了。 张太医暗自叹息,不晓得这是喝了多少五石散,喝成了这个傻样子。 他收敛了心神,凝神替温清把脉,随即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怎样?”王皇后声音急切,“她腹中孩子如何?”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去母留子的时机,还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甚至为了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将温家扳倒。 她费尽心机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居然告诉她说没有孩子? 哈!没有孩子? 温清那个贱人光是价值连城,吊气救命的血参都吃了她好几根了。 她现在全然不顾自己肚子里的皇嗣,公然和一个老太监混在一起,甚至告诉所有人她压根就没有孩子,都是骗人的? “说话啊!她腹中的孩子怎样了?”王皇后第一次失态,低斥了出来,形容举止全然不似平日里那般优雅。 张太医被王皇后这一声呵斥,终于回过神来,战战兢兢看向王皇后道:“回禀皇后娘娘,之前臣确实把出来的是喜脉,如今怎么……怎么就……没有了呢?” “庸医!”萧泽上前一脚将张太医踹到一边。 陈太后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张太医是她的心腹。 如今显然李公公闯下这弥天大祸,是保不了了,若是连张太医也折进去,以后身边哪里还有可用之人?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温清冷冷道:“皇上,分明是温嫔为了争宠用了非常之手段假孕,赵太医,张太医,你两去那船舱里查!” “既然有孕像,便不可能一个皇嗣就消失得这般无影无踪。” 萧泽没有说话,当作是默许了。 这样也好,总得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张太医忙起身带着赵太医踏上舢板疾步走进了船舱里。 简直是不堪入目,二人齐刷刷脚下的步子停了停。 小心翼翼避开地上散着的那些恶心的器物,终于发现了一滩血水。 二人忙上前,拿出来银针勘察。 这边萧泽紧紧抿着唇,眼神里晕着杀意,便是萧妃也乖乖地闭了嘴。 她别过脸看向了榕宁,眼神里满是怀疑。 难不成是这个贱婢给温氏设的局,这个手段当真是狠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即便是她的亲弟弟进了东大营领兵练兵,可到底是个小小的副将,若要在这宫城内布置这么多的连环局,她有什么人可用? 她到底用的是谁? 榕宁手中脸色如常,甚至还低头冲身边的福卿公主笑了笑,帮她将额头上凌乱的发丝整理了一下。 萧妃神色狐疑别过脸去,太医院的两位太医上了岸。 赵太医和张太医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赵太医回禀道:“回皇上的话,臣等发现温嫔之前服用过假孕药,这种药来源于南疆,明着说是药,其实是一种蛊虫。” 他定了定神道:“若是将这蛊虫种进女子的身体,便会形成一个水泡,还能渐渐鼓起来看起来像是怀了身孕,等到十月后会化作一滩脓水排出体外,到时候再找个孩子顶替。” 萧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温清这个贱人怎么敢? 不光将这恶心的巫蛊之术再一次弄进了宫廷重地,还一次次玩儿弄他这个天子的感情! 之前她利用自己身边的红绡行巫蛊之术陷害宁妃,他就该将她处死的。 如今更是妄图混淆皇家血脉,当诛!不!诛九族!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当初温清的父亲犯了错,他便是网开一面只斩首了她的父亲以儆效尤。 如今…… 一边的王皇后脚步踉跄了一下,只觉得这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三年前她生下嫡子后夭折,因为难产坏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她想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是只想要一个孩子而已。 为何一次次给她希望,又一次次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她步步筹谋,到底是为她人做了嫁衣裳。 王皇后狠狠闭了闭眼,脸色灰败。 萧泽盯着地上瘫着的温清,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来人!押进宗人府,处死!” “温家逆贼,余波未了,以下犯上,诛九族!” 萧泽话音刚落,身后的宫嫔一个个脸色整肃了起来。 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前朝后宫,千丝万缕,紧密相连。 后宫若是惹了祸,保不齐也要连累前朝抄家灭族。 此时人人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说什么。 唯独萧妃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臣妾瞧着心疼。” 如今这个情形大概也只有萧妃敢插科打诨,说这些不着调的胡话。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萧璟悦可不是像温清那样纯纯的草包,她非要挑这个话头想干什么? 萧泽眉头拧了起来,瞧着萧妃的视线也不善。 萧妃忍住了心底的慌乱,还是看向萧泽道:“皇上,今日百花节过得实在是扫兴,可皇上想过没有,这背后焉能不是某些人作怪?” “这一边的御河河面早已经清空了,怎么会有载着罪妇温氏和李公公的船只划过来?” “像这种事情,都是皇上身边的皇家统领负责,怎么会有这等倏忽?”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萧妃缓缓别过脸看向了榕宁:“宁妃娘娘方才去哪儿了?” 第111章 紧紧逼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有人具是惊疑不定地看向榕宁。 呦呵! 莫非宁妃也有奸情? 陈太后和王皇后皆是眸色一闪,冷冷看向了榕宁。 今日若是真的有人想设局害死温清和李公公,非榕宁莫属。 当初榕宁爬龙床得宠,和温清主仆反目成仇。 后来温清通过巫蛊之术陷害宁妃,对宁妃的亲弟弟不利。 种种看来,双方早就结怨。 只是萧妃这般一提,空口无凭,实在是令人难以服众。 榕宁站了出来,冲萧泽躬身福了福道:“皇上,臣妾方才有些累了,就去了后院的房间里歇着,不晓得萧姐姐如此一说所为何?” “萧妃若是真的担心皇上,就应该请皇上回宫先歇着去。” 萧泽眸色缓和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道:“你如今怀有皇嗣,自然需要注意身子,歇着便歇着不必在乎旁人。” 萧妃脸色顿时沉了一沉,手指微微攥紧,几乎嵌进掌心里。 她深呼吸突然转身看向萧泽:“皇上,臣妾不是有意为难宁妃,实在是关心皇上的声誉和安稳。” “今晚温氏和李来福两人实属可恶,背着皇上做下这等丑事。可皇上乃堂堂天子,若是蒙受愚弄,实在有损皇上威名。” 萧泽眼底掠过一抹疲惫,他如今天子的面子丢了个精光,只想尽快回到宫城。 不想萧妃却节外生枝,听着萧妃的话不禁心底生出了几分恨意。 一个个当真是不让他安生,既如此都杀了便是。 他冷冷看着萧妃:“你口口声声关心朕,那你倒是说说宁妃一个怀了身孕的宫妃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将御河上的闲杂人等放进来,你们不是说她一个宫女出身,没有什么本事,如今倒是有本事了?” 榕宁顿时红了眼眶,抬眸看向萧泽道:“臣妾多谢皇上回护!” 她脸上越发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吸了一口气又看向了萧妃道:“我知道萧姐姐一向看不上我,我出身低微自然是不能同姐姐母族军功世家相比。” “不过我家里虽然穷,可我爹娘从小教育我和弟弟要忠君爱国,我在圣上面前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萧妃脸色气得铁青,这个贱婢一向嘴皮子利索,哄得皇上处处帮他。 这个狐媚子! 榕宁还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没有什么岔子吗? 雁过留痕,这世上没有能用纸包住的火。 萧妃冷冷笑道:“既然御河上的事儿和宁妃没关系,那这又是什么?” 她拍了拍手,一个宫女低着头慌慌张张走了过来,跪在了萧泽面前。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宫女面生得很,她没有见过。 今晚客人太多,百花节的宴会上宴请的宾客也很多,故而会从民间抽调一部分人和宫里的宫女一起服侍贵人们。 榕宁心下有了计较,这怕是萧璟悦从萧家招来的侍女,故意暗中监督她的吧? 之前她行事的时候已经打通了所有的关节,小成子和翠喜盯着来往宫女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她离开歇息的院子。 一路上,该灭口的灭口,该封口的封口,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谨慎的人,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 榕宁定定看着萧妃:“萧妃,你血口喷人之前也得讲究点证据吧!怎么能无中生有?” 萧妃冷笑:“本宫怎么敢无中生有,你瞧这是什么。” 萧妃拿出来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举了起来。 所有人瞧着这步摇顿时倒抽了一口气,齐刷刷看向了榕宁。 这金步摇可是榕宁的专属物品,毕竟榕宁刚封妃的时候,皇上亲自赠与她并帮她戴上去的,上面还有萧泽专门命工匠单独刻上去榕宁的闺名。 榕宁登时心头咯噔一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她什么都算计到了,就是没有算到头上戴着的这一枚金步摇。 萧泽恩宠她,送她的大大小小的物件儿不下几百件。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支金步摇是什么时候丢的?还落到了萧妃的手中。 萧妃紧紧捏着金步摇得意地看向了榕宁道:“这个婢女在御河边的码头上捡到的。” 跪在萧泽面前的宫女忙磕头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在御河边的码头上捡到了这一支金步摇。” “奴婢瞧着是皇家御物,不敢有少许怠慢,心想指不定是哪位娘娘走得急切丢了。” “奴婢便拿着东西来到皇家花棚外,不想刚好碰到萧妃娘娘的婢女走出来,便将东西交给了萧妃娘娘。” 码头? 榕宁心头顿时了然。 之前她故意装作中毒的样子,被温清的人带走。 温清虽然胡涂些,可李公公做事分外小心谨慎。 她若是不装得像一些,哪里能以身涉局,顺藤摸瓜找到温清和李公公的老巢。 许是在那个时候,李公公手下的内侍扶着她从码头上上船离开的时候,头发上的簪子掉落了下来。 当真是该死!怎么这个地方疏忽了!萧妃冷冷笑了笑,转身冲萧泽道:“皇上,臣妾没有她意,只是关心皇上的安危。” “今天的丑事虽是温清和李公公的不对,可能闹到这么大的地步,就怕有人是故意的,当真是全然不顾及天家颜面和皇上的脸面吗?”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站着的榕宁。 他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疼,深吸了口气道:“宁儿,你不是说在后院歇着吗?怎么又把朕赏赐给你的金步摇落在了码头上?” “你告诉朕,你今晚究竟去了哪儿?”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倒是说不出话来。 萧泽原本看向榕宁的期盼眼神,此时一点点暗淡了下来。 他今夜实在是太心累了,此时看向榕宁的视线甚至隐隐约约有些祈求。 他不想再遭遇背叛,他真的会杀人的! “宁儿,你今晚究竟去了哪儿?” 这让榕宁怎么说?说什么? 说她利用这段儿时间,出去杀了个人,然后又回来了? 萧妃得意地笑了出来:“宁妃莫非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萧泽看向榕宁的视线也越来越多了几分狐疑。 萧妃看着榕宁沉默的样子,顿时高声笑了出来。 “宁妃,你莫非是不敢说吧?” 榕宁淡淡笑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萧妃冷笑道:“那你倒是说啊!你……方才究竟做什么去了?” 第112章 童言无忌 所有人都定定看向了榕宁,是啊,如果真如萧妃所说的那样。 宁妃本该是在后山院子歇息,怎么会绕到御河岸边的码头上。 要知道一个怀了身孕的人最忌讳这样来回乱跑,况且不是说怀了身孕难受吗?哪里还能到处乱跑的? 陈太后和王皇后此番也等着看榕宁的好戏,今夜的事情实在是蹊跷。 即便是温嫔要给皇上戴绿帽子,也不可能选一个太监,委实太离谱了。 若此间事情真的是榕宁干的,那她就自求多福吧。 王皇后倒是心底燃起了新的希望,如果真的是榕宁干的,今晚她可是将帝王的面子当成了脚下的泥泞随便踩了。 即便是萧泽宠着她,惯着她,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她嫁给萧泽这么多年,萧泽可不是个什么良善之人,心狠手辣,很爱面子的。 呵!多不过一个替身罢了,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陈太后此番心头也有了计较,若是真的借着萧妃的手除掉榕宁,也算是给自己刚认回来的侄女儿陈予初铺路了。 陈予初过几天必然会进宫服侍皇上,死了一个宁妃,便是扫清了路上的一块儿巨石,何乐而不为? 她想到此不禁声音微沉了下来,冷冷道:“说!若是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出什么幺蛾子,哀家绝不姑息!”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刚要说什么,突然身后站着的福卿小公主缓缓走了出来。 她规规矩矩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皇祖母,一切都是福卿的错,您就别责怪宁娘娘了,是福卿想让宁娘娘陪着福卿在河边做河灯。” 陈太后登时愣住。 梅妃此时脸色都吓白了,她是当真没拦住自己的这个丫头。 梅妃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女儿抛头露面,当初生下这个孩子差点儿养在了皇后的身边。 那个时候王皇后才刚刚嫁进宫,还算单纯执拗一些。 王皇后那时年轻气盛,拒绝了养福卿公主在身边的提议。 她自己能生,还会生出更好的孩子,一定是个嫡子,还是个嫡长孙。 到后来王皇后母子出事儿,孩子夭折,王皇后才后悔当初就应该养妾室的孩子。 此番就是这个被自己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孩子,竟然如此大胆。 平日里她没有什么朋友,宁妃娘娘经常给她一些小礼物,也喜欢陪着她玩儿一会儿,故而这个丫头是将宁妃当成了自己极力保护的朋友了。 可福卿大错已经铸成,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 梅妃忙疾步走了出去跪在了女儿的身边,将女儿小小的身子紧紧护着。 她冲陈太后道:“启禀太后娘娘,是嫔妾的错,没有教育好福卿,没得冲撞了您,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梅妃顿了顿话头慈爱地抚摸着福卿的小脑袋笑道:“这孩子也是顽皮得很,方才在来时的马车里,福卿就看到宁妃妹妹做的祈福的花灯。” “嫔妾说那是宁妃娘娘给肚子里的小皇子祈福用的,上面都写好了祝福词,你怎么能拿这个呢?” “这丫头便是一直闷闷不乐,后来瞧着宁妃妹妹回后院了,她便缠着宁妃娘娘去河边做灯玩儿灯去了。” 梅妃拿起了之前在马车上,榕宁送给自己女儿的河灯礼物,倒是在此处派上用场。 她看向了萧泽道:“皇上,福卿还说和宁妃娘娘学了怎么做河灯,她想亲自做一盏灯给皇上祈福!” 榕宁定定看着挡在她面前跪到在地的小小身躯,没想到她在这深宫整整十年了,唯一愿意主动挺身而出护着她的竟是个五岁的孩子? 榕宁心底暖暖的,童言无忌,福卿今天救了她一命。 她忙跪在了萧泽面前:“皇上,福卿这个孩子分外懂事,刚才让臣妾陪着她玩儿那些花灯,也是小孩子心性。” 榕宁吸了口气道:“皇上,榕宁就是个一心一意爱着皇上的普通女子,如今榕宁只想好好生下皇儿,平平安安度过岁月,皇上万安,臣妾才能万安,臣妾心疼皇上,断不会让皇上如此蒙羞!” “臣妾毫无家世背景,哪里有那个能耐设局陷害别的宫嫔,臣妾只想仰仗着皇上好好活着,臣妾……” 榕宁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萧泽不禁有些动容。 面前这个女人是唯一在他面前说过爱他的人啊! 她的一切都仰仗他,她更没有什么家世支持门面,她就是个爱着他的普通女人。 萧泽弯腰将榕宁扶了起来,满脸的关切之色。 “快起来吧,”萧泽亲手扶着榕宁。 随即萧泽看向了梅妃母女道:“梅妃倒是个会教导孩子的,福卿果真教育得好。赏!” 福卿到底是个小孩子,此时瞧着父皇送过来的玉如意之类的玩具更是开心了几分。 她冲萧泽跪下磕头谢恩,随后拉着榕宁的手笑了出来。 萧妃死死盯着福卿,心底恨到了极点。 都怪这个小崽子! 明明今天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榕宁不死也得脱层皮,可被一个小丫头全给搅合了。 萧泽当下下令回宫,一时间宫嫔纷纷无精打采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本以为还能留在这里继续游玩赏景,没想到温嫔和李公公上演了一场活色生香的视觉盛宴,将这一切都搞砸了。 来时意气扬扬的车马队,如今连夜赶回去,一个个都困顿不安。 晃晃悠悠好不容易回到宫城里,一忽儿都散了。 榕宁回到玉华宫,刚回来便像是散了架,躺在了床榻上动弹不得。 兰蕊疾步走了进来,凑到了榕宁的耳边低声道:“许答应求见。” 许答应几乎和梅妃一样在这宫里头实在是没有存在感。 后来还是纯妃娘娘几次提携她,才算是在萧泽面前开了脸,她运气比不上榕宁,连着侍寝了几次都没有怀上。后来纯妃娘娘出事儿被打进了冷宫,她更是被遗忘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此番居然不顾及榕宁有没有睡下,竟是深夜前来。 榕宁虽然疲惫,可事情越是古怪,她越是在意。 “请进来!” 兰蕊转身带进来一个身形高挑,容色清丽的女子,刚走进来却扑通一声跪在了榕宁面前。 “宁妃娘娘,嫔妾有话说!” 第113章 当年旧事 许答应跟在兰蕊的身后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她容色虽然不是很出众,但是姿容清秀,倒是令人瞧着很舒服。 身上的裙衫还是几年前的旧料子,许是不得宠,内务府克扣了她的供奉。 头发绾着半月髻,简简单单簪了一支已经发暗的金簪。 许答应看到榕宁后,忙低了头上前一步竟是跪拜的大礼。 “嫔妾给宁妃姐姐请安了!” “这可使不得,”榕宁忙伸手扶着她,却触及到了许答应的袖口处。 没想到袖口处竟然磨破了,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想许答应还是要跪,榕宁脸色微沉道:“你我同是皇上的嫔妃,妹妹若是执意如此,本宫哪里能承受得起?” 榕宁与这个许答应不熟,突如其来的恭敬,让她心头生出几分警惕。 许答应被榕宁身上晕染出来的威压吓住了,倒是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得讪讪笑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许答应在宫里头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即便是之前数得过来的几次侍寝还是纯妃娘娘帮她争取到的。 后来她肚子也不争气,怀不上,性子也懦弱,渐渐活成了宫里头的透明人。 此番求见皇帝的宠妃,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腔子。 榕宁看着她懦弱的样子,一阵阵头痛,让兰蕊搬来一张锦凳赐座。 许答应千恩万谢才搭着锦凳的边儿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榕宁今夜九死一生实在是累了,不想与她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问道:“许答应深夜到访玉华宫,不晓得所为何事?” 许答应登时涨红了脸,低声嗫喏道:“嫔妾……嫔妾有个礼物想送与宁妃娘娘。” 她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来一个锦囊,外面都磨出了毛边儿。 瞧着便是珍藏久了的东西,随后打开锦囊取出来一块儿玉佩,羊脂玉雕刻而成,上面雕刻着简单的桃花纹络。 这是她第一次侍寝后,皇上随意赏赐给她的,这样成色的玉佩在榕宁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在她来看却是珍宝。 她父亲是云州城知县,当年景丰帝第一次选秀的时候,选秀的范围比较大。 否则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知县之女走进天家重地。 她虽然不出众,但是人老实本分,长得也温婉便被留了牌子。 当初离开云州的时候,爹爹高兴坏了,哪曾想她在后宫毫无建树,甚至连出宫省亲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别,便是十年之久。 她在后宫过得很难,若不是偶然得了纯妃娘娘的眷顾,此番怕是早被人欺负死了。 可偏偏纯妃娘娘遭人陷害,她居然就那么袖手旁观,这三年她每晚都睡不踏实。 如今机会来了,她得试试。 许答应起身双手捧着玉佩送到榕宁面前,这是她能给予宁妃最好的东西了。 榕宁看着面前的玉佩,不禁哭笑不得。 萧泽宠幸嫔妃后送玉佩,这做派倒是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身边攒下的玉佩差不多有一箩筐了,而且每个成色都好过眼前的这个。 她抬眸定定看着许答应,抬起手轻轻推开许答应手里的玉佩道:“无功不受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若是再这般遮遮掩掩,兰蕊,送客!” “宁妃娘娘!”许答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定定看着她。 这一次由着她去。 许答应红了眼眶,大着胆子抬眸看向榕宁道:“嫔妾想问……想问一件事。” “温嫔娘娘和李公公……”许答应尴尬地掠过,“温嫔娘娘出了事儿,宫里头已经传开了。” “人人都落井下石,数落温嫔的不是,嫔妾也想说一件事。” “嫔妾知道当年温嫔陷害纯妃娘娘是因为她的那个孩子,其实不是纯妃娘娘害死那个孩子的,那个孩子本来就是个死胎!是个死胎啊!纯妃娘娘是冤枉的!” “你……什么意思?”榕宁眉头皱了起来。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一缩,她今晚本来想在御河边的花棚里将三年前的那一桩案子揭露出来。 只是瞧着萧泽眉眼间积攒的戾气和疲惫达到了极致,她决定见好就收。 她得给萧泽一个喘息的时间,若是接二连三告知萧泽不好的消息,非但救不了纯妃,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她今晚的好好想想,没想到这桩公案居然由一个宫里头名不见经传的许答应提了出来。 她忍住了心头的触动,淡淡看着她道:“三年前的悬案,你找本宫?” “纯妃娘娘当年犯了重罪,如今被打入冷宫,那是她咎由自取!” “不是的!”许答应抬高了几分音调,脸上露出罕见的决绝。 “宁妃娘娘,不是的,三年前……三年前……”她低下了头,“温嫔……不……那时她刚刚封妃,和江太医私会,嫔妾撞见了的。” “哦?”榕宁微微挑眉,顿时来了兴致。 当真是瞌睡,有人送来个枕头。 她正愁怎么在皇帝面前挑出来纯妃娘娘三年前杀害皇嗣的冤案,这不就有人送过来了。 即便是没有眼前的许答应,她也会找一个人顺着温嫔垮台的势头,站出来说这件事情。 既然有人主动说,何乐而不为? 榕宁冲兰蕊打了个手势,兰蕊笑着上前扶起了许答应,还端了一盏热茶给她。 随即兰蕊退到了暖阁的门外,将门轻轻关上。 里面只剩下了榕宁和许答应。 许答应许是喝了一口热茶,胆子大了许多。 “嫔妾无意间撞见温氏和江太医私会,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温氏说她怀了孩子,江太医要带温氏走,后面的嫔妾也不敢听下去,就偷偷溜走了。” “当初纯妃娘娘被温氏诬陷说谋害皇嗣,嫔妾知道那不是真的,纯妃娘娘人很好的,不会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况且根本就不是皇嗣!” 榕宁看着她淡淡道:“说下去。” 许答应似乎得到了鼓励,却是泪流满面:“嫔妾对不起纯妃娘娘,嫔妾那个时候不敢说这些,当初她们……温贵妃,萧贵妃,便是皇后都要纯妃娘娘死!” “嫔妾实在是不敢替纯妃娘娘出头,嫔妾害怕……嫔妾的爹爹仅仅是个知县,若是得罪了温家和萧家,还有王家,哪里还有活路?” “呜呜呜……嫔妾……” 许答应放下茶盏,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脸都抽红了。 她大哭道:“嫔妾不是人,嫔妾罪该万死!” 榕宁眉头微皱,冷冷问道:“这些事……你为何告知本宫?” 第114章 同一个噩梦 榕宁定定看着许答应缓缓道:“你可知今晚你同本宫说的话,若是传出去,你人头不保!” 许答应狠狠打了冷颤,还是抬眸看着榕宁道:“因为宁妃娘娘你是个好人!” 噗! 榕宁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忙用帕子捂着唇。 随即抬眸看向了许答应,登时笑了出来,觉得遇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情。 如今她的手上沾满了血,背负的人命越来越多,何曾想都到了这般地步,居然还有人说她是个好人? 榕宁看着面前已经不是很年轻的许答应笑道:“瞧着也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天真,你是怎么在这宫里头活下来的。” 许答应脸色微微发红,尴尬的低下了头。 榕宁应付过形形色色的恶人,唯独许答应这种的,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重生一世,信不过所有人,便是合作的盟友也是泾渭分明。 榕宁吸了口气看着许答应道:“夜深了,许答应还是回去吧。” “宁妃娘娘!”许答应急了,站了起来,“宁妃娘娘!” 榕宁冷冷看着她道:“你深夜打扰本宫休息,便是说这些没根没据的话给本宫听,你让本宫如何做?做你手头报恩的刀吗?” 许答应忙退后一步:“娘娘,嫔妾不敢!” “呵!”榕宁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兰蕊!送客!” 外面的兰蕊忙推门走进,冲许答应福了福,要带她离开。 许答应动了动唇无奈的谈了口气,抓紧了玉佩缓缓转身跟在了兰蕊身后。 她刚到寝殿的门口,背后传来宁妃淡淡的声音。 “若是真有心帮纯妃伸冤,那鸣冤鼓,宫里头的宫女能敲,嫔妃怎么不能敲?” 许答应脚下一个踉跄。 鸣冤鼓,面圣伸冤,鼓响,人祭。 许答应缓缓闭了闭眼,眼角落下一行泪。 三年了,她被愧疚折磨了三年,该结束了。 与其这般不死不活的苟活于世,还不如趁温嫔倒下之际,给纯妃娘娘搏一个生机,也不枉纯妃娘娘对她曾经的一份儿知遇之恩。 她踉跄着逃出了宁妃的玉华宫,还是她太天真了,是啊,宁妃娘娘如今盛宠正隆,何必为了一个冷宫里瘸了腿的纯妃,在皇上面前讨嫌? 兰蕊送走了许答应,折返回了玉华宫的寝殿。 榕宁被许答应这般一闹倒是睡不着了。 “那人回去了?” 兰蕊福了福:“回娘娘的话,回去了。” “再没有去别处?”榕宁凝神问道。 兰蕊忙道:“如今已经各宫宵禁,她之前和纯妃娘娘住在昭阳宫,后来纯妃娘娘被打入冷宫,纯妃的庶妹婉嫔进宫得宠后,主动向皇上提出将许答应接到自己的涟漪宫,说是照顾姐姐身前的友人,很是在后宫拉了一波好名声。” “如今许答应住涟漪宫的偏殿。” 榕宁端着茶盅的手顿在那里,冷冷笑道:“照顾?呵!怕是磋磨吧?” “照顾能照顾到身为嫔妃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满手的冻疮,怕是再过两三年便悄无声息死在深宫中了。” “今夜许答应找我也是要搏一搏了。” 榕宁反倒是坐了起来,看向了窗棂外面朦胧的月影,低声道:“她不能死,便是怎么处理她这个忘恩负义的,也得等纯妃从冷宫里出来后再做定夺。” 第二天一早,榕宁便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画了浓艳华丽的妆,随后看向了站在面前的绿蕊。 如今李公公被送进了宗人府,榕宁替绿蕊求了个恩典,绿蕊便被拨到了玉华宫当差。 她因为名义上嫁过人,头发梳成了妇人的圆髻,簪了一支鎏金头银簪子,整个人倒是显得干净利落。 只是那张本来青春华年的脸,此时竟满是沧桑之色,像是活了经年之久的老妪。 绿蕊走上前,规规矩矩冲榕宁磕了三个头。 什么也不用说了,彼此都知晓她们之前的情谊。 榕宁亲自拿了银袋子送到她的手里:“你是景和宫的老人了,在本宫身边当差,要有规矩。” “本宫吩咐下来的事情,不重复,自己仔细听着。办差没办好,自去领罚,不必狡辩。” “差事办得好,除了该得的,还有奖赏。” “说一千道一万,只有最最重要的一条,本宫身为主子自会替你们谋划前程,断不会像温氏一样害人害己。” “但若是背主……” 榕宁声音沉冷了下来:“杀!” 绿蕊接过赏银,重重磕了一个头,抬眸看向了榕宁:“回主子的话,奴婢死过一次的人了,奴婢这条贱命也是主子给的,若是奴婢敢背主,不必主子动手,奴婢自会了断。” 榕宁眸色缓和了下来,笑道:“走吧,你和我一起送送故人。” 绿蕊一愣,顿时了然,眼底掠过一抹激动。 她忙随着榕宁出了玉华宫,乘着步辇到了西司马门,穿出宫门便到了宗人府。 早有张潇打通了关节,榕宁同绿蕊缓步走进了宗人府的牢房。 如果说后宫嫔妃们的噩梦是什么,那便是冷宫,慎刑司和宗人府。 刚迈步走进这里,阴森的死气扑面而来。 一般进宗人府的罪奴都是必死之人,被如何对待都没有人过问。 榕宁缓缓走到了里间的牢房,牢头恭恭敬敬的打开了牢房的门,低声笑道:“娘娘,这两位本该凌迟处死,不过今早皇上下令秘密处决,您有什么就问吧,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验明正身,准备行刑了。” 榕宁早就知道皇帝改主意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当众行刑? 昨天已经在全城的百姓面前丢脸,若是再当众行刑,固然解恨,可天家的颜面不要了吗? 也就是气话罢了。 榕宁塞了几张银票给牢头,低声道:“今日李公公行刑,本宫亲自动手。” “温氏……再缓两个时辰后动手。” 牢头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也不敢问,随即应了下来。 他可不敢得罪皇帝的宠妃,多不过是个死,怎么弄死也无所谓。 榕宁让绿蕊在外面等着,绿蕊手中紧紧攥着匕首,瞧着里面绑着的李公公,早已经恨毒了的。 榕宁接过绿蕊手中的匕首,一步步走向了李公公。 李公公此时身体里致幻的毒药尽数退去,早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死死盯着榕宁,咬着牙冷笑道:“咱家竟是毁在了你这个贱婢手中?”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刀尖抵在了李公公肥腻的脸上,一字一顿道:“本宫经常做同一个噩梦……” 第115章 谢娘娘成全 李公公细白的胖脸微微颤抖着,眼神里的恶毒却将心底的恐惧掩盖得严严实实。 “什么梦?成为皇后的春秋大梦?” 李公公笑了出来,笑容阴毒:“不是咱家说你,就你那下三烂的家世,想做皇后你做梦去吧!” “沈榕宁,咱家去了另一头,做了那孤魂野鬼也不去投胎,就等着看你怎么死?” 榕宁轻笑了一声,丝毫不在意李来福虚弱的威胁。 她定定看着他道:“本宫一直在做一个梦,疯了般地奔逃在毫无人烟的宫道上。” 榕宁说起上一世的场景,声音依然一点点地发紧发沉。 “本宫就那么拼命地逃,可怎么也逃不出你的魔爪。” 李公公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几分,不晓得榕宁在说什么。 可她说的场景,他似乎曾经在偶尔的梦魇中真真切切梦到过。 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股莫名的荒诞感袭来,让他一贯镇定从容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你什么意思?”李来福恶狠狠的话此时此刻没有一点点的杀伤力。 榕宁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刀子缓缓顺着李来福肥腻的脸一点点对准了他浑浊苍老的眼睛。 榕宁眼神冰冷了几分,盯着眼前无数次缠绕自己的噩梦。 “无数次……无数次,我被你追了上来,你将我禁锢在你罪恶里,折磨我,残害我,你就是我榕宁的噩梦!” 李公公完全懵了,他倒是有那个色心,可是她也没有给他机会啊。 本以为临时被她逃脱了,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胆大包天,竟然爬龙床? 他在后宫浸淫了如许年,最后竟是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此时榕宁冰冷的眼神竟然让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惧感。 “你到底要干什么?” 榕宁轻笑了一声,突然刀尖迫近了李来福的眼睛。 “你你你……你放下!你且放下刀!我和你合作,我扶你登高位,你信咱家的能耐……” 榕宁手中的刀尖一点点逼近李来福:“不需要,你这恶心的东西从这世上消失便是给本宫最好的回报。” 榕宁咬着牙道:“杀了你,本宫就能安心入梦了。” 她的手向前狠狠一推。 啊!李来福凄惨的嚎叫声登时响彻整个宗人府的监牢。 随即那惨嚎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呜咽声,像是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榕宁缓缓走到了牢房外面,之前的牢头得了榕宁的银子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绿蕊身后却是站了大约十几个普通妇人,有御河边卖羊汤的娘子,有宫里头做粗使嬷嬷的妇人,有秦楼会馆低等的妓子…… 她们所有人都有一个共性,便是她们的姐妹,女儿曾经都是后宫里低等的宫女,也都死在了李来福那个阴森森的魔窟里。 她们生前受尽折磨,死后被李公公砌在冰冷的墙壁里,永世不见天日。 此时这些人手中人人拿着武器,匕首,剪刀,簪子…… 看到榕宁从里面走出来,所有人都哭红了眼。 榕宁看向了面前的人,缓缓道:“半炷香时间,诸位各凭本事给自家亲人报仇,不留活口,不要杀得太难看。” 绿蕊眼神灼灼,早已经跃跃欲试,她躬身福了福拿出来一块苫布道:“主子,奴婢省的,绝不会让主子为难,只是死在他手上的小姐妹不计其数,如今只能找够这些。” 绿蕊声音微颤,红了眼眶,突然给榕宁跪下磕头道:“谢娘娘成全!” 身后的妇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低声齐呼:“谢娘娘成全!” 榕宁摆了摆手,缓缓朝着外面的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压抑着的大仇得报的哭泣声,李公公罪恶且绝望的闷哼声…… 她脚下的步子定了定,心头压着的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了地,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她心结已了,恩情未报,未来的路不管如何都得走下去。 身后的阴影渐渐褪去,前面变得宽敞了起来,阳光洒了下来。 榕宁渐渐从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光阴在她的脸上浮动,掠过十年的岁月春秋。 她终于从那一场噩梦中解脱了。 别回头,别回头…… 榕宁乘上了马车顺着西司马门回到了宫城重地。 前后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轮到张潇换班,他接过榕宁的腰牌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躬身道:“正如娘娘所料,许答应今早敲鸣冤鼓了,此番被人架进了养心殿。” 榕宁点了点头,随即回到了玉华宫。 刚一进门,兰蕊便迎了出来 “主子,您可回来了,双喜公公传皇上口谕让后宫几个位列妃位的娘娘速去养心殿。” 榕宁淡淡笑了出来:“该来的,终于来了。” 萧泽的后宫人少,来往也简单。 本以为处死温清那个贱婢也就算了,这件事情揭过不提。 没想到倒下了一个温清,竟是牵扯了这么多陈年旧事? 冷宫里的那个女子,萧泽几乎都已经遗忘了。 如今另一个被他忘了的许答应,居然一大早干了一件如此惊天动地大事。 直接将三年前轰动整个宫城的纯妃谋害皇子案,重新翻了出来。 即便此时的萧泽心力交瘁,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许答应很聪明,直接敲了鸣冤鼓,若是这事儿闹不大,纯妃娘娘可能就再也不会从冷宫里出来了。 要知道当初景丰帝一气之下,将纯妃的腿都打瘸了。 此番再翻案重审,打的是萧泽的脸。 只有闹大了,整座京城人尽皆知,景丰帝才会好好复审。 因为牵扯的人太多,索性将宫里头的嫔妃们统统宣到了养心殿。 一来是做个见证,二来便是萧泽最拿手的震慑。 接二连三后宫出了这么多的破事儿,萧泽心底的火气早已经压不住了。 况且他最忌讳的便是皇嗣传承问题,谁要敢在这个上面出什么幺蛾子,萧泽绝不姑息。 榕宁在兰蕊的搀扶下进了养心殿,她在宗人府耽搁了些时候,她进殿的时候其余人都已经来齐了。 榕宁上前一步同萧泽见礼:“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许是累了,起迟了,还请皇上恕罪。” 萧泽看向她的视线多了几分温柔:“你怀了身孕,自然比旁人金贵,无妨的。” “来人!赐座!” 榕宁也不客气,转过身坐在了萧泽的下手位,看向了刚刚从宗人府拖出来的温清。 温清抬眸死死盯着榕宁,突然高声道:“皇上!臣妾冤枉!昨天夜里是沈榕宁这个贱人做局陷害臣妾啊!” “这个贱婢居心叵测!” 第116章 查明 温清此时恨毒了榕宁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不禁疯了般的朝着榕宁扑了过去,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儿肉来。 “皇上!”榕宁脸色吓得煞白,忙惊恐起身却是藏进了萧泽的怀中。 她本来生得娇俏可人,此番更是楚楚可怜。 “发的什么疯?来人!拿下!”萧泽忙将榕宁护在怀中,不禁怒斥温清。 温清本来就是带罪之身,此番这么一闹,左右护卫直接将她按倒在地,温清顿时动弹不得。 她死死盯着藏在萧泽怀中的榕宁,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她就走错了,一直错到了现在。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她也曾经被萧泽紧紧护在怀中,她也是萧泽喜欢过的女人。 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背叛皇上!都是她!” 温清抬起手指向了榕宁的鼻子哭道:“是这个贱婢设局害臣妾的!” “她给臣妾和李公公灌药,还喂我们五石散,让我们变得神志不清,甚至将我们反锁进了船舱里。” “皇上!都是她!都是她啊!” 榕宁顿时红了眼眶,纤白的手指紧紧拽着萧泽的衣襟,带着几分温侬软糯的哭腔道:“皇上,臣妾如今怀着身孕,一心只想好好护着皇嗣,将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臣妾怎么可能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臣妾躲着这些事非还来不及呢!” “况且福卿公主殿下已经替臣妾作证了,童言无忌,温氏想赖罪也不能拿臣妾做筏子啊,臣妾万万不能苟同,遭受此等不明不白的冤屈。” 萧泽忙安抚道:“朕信得过你!” 萧泽一句信得过,让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几分。 温清抬眸死死盯着萧泽,眼底的绝望更深了几分。 他竟是连最后一丝的信任都没有给她留着吗? 曾经的那些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又到底算个什么? 一边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的许答应却冷冷笑道:“温氏,你如此胡乱攀扯妄图掩盖罪行,这都是徒劳的。” “你以为将宁妃娘娘拉下水,你就能逃脱过去的罪责?” “三年前你是怎么用一个死胎陷害纯妃娘娘的?你当真忘了不成?” 许答应如今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今日若是给纯妃娘娘翻不了案,她只有死路一条。 果然许答应的话音刚落,四周人人变了脸色。 萧妃下意识看向了王皇后,当年的纯妃娘娘一曲霓裳曲,舞姿名动天下。 她当初最得宠的时候,便是那时的萧贵妃都要避开她的锋芒,王皇后在她面前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如今沉案翻起,这事儿波及到了冷宫里的那位。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许答应成功的将话题从榕宁身上引到了纯妃的身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萧泽将榕宁送回到了座位上,随后坐下冷冷看向了许答应。 “你既然以命相搏,敲响了鸣冤鼓,朕便给你个机会。” 许答应忙红着眼哭诉道:“三年了,皇上,这件事情压了臣妾整整三年,臣妾一直没敢说出来。” 她看向了温清道:“就是温氏当年为了掩盖孩子死胎的罪孽,故意陷害纯妃娘娘掐死了她的孩子。” “可那个孩子根本不是皇上您的,是太医院已经失踪的江太医的孩子!” “你说什么?”萧泽一下子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许答应道:“你最好给朕说清楚!” 萧泽眼神冰冷,气得浑身发抖。 若许答应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温氏不是他的温妃,怕是他的瘟神。 同一个嫔妃两次给帝王戴绿帽子,还是不同样式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瘫在地上的温清,磨着后槽牙道:“说!三年前究竟怎么回事?” 温清顿时吓得向后缩了缩,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仰起头道:“臣妾是被冤枉的,是纯妃!是那个贱人杀了臣妾的孩子!是她啊!” 榕宁反而默默坐在那里,微垂着的眉眼间掠过一抹嘲讽。 果真是慌了,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尚未展示,不晓得你撑不撑得住? 许答应如今已经是豁出去了,抬眸看向萧泽道:“皇上,当初臣妾曾经无意间撞破温氏的奸情,亲耳听到温氏和江太医之间的闲话,说温氏肚子里的孩子是江太医的,江太医还要带她走!” “可温氏为了荣华富贵,强行留下这个孩子,甚至还是杀父留子!” 四周一片哗然。 “什么?杀父留子?” “江太医不是说给后宫嫔妃们诊治的时候,用错了药,害怕之下还偷了宝物,便畏罪潜逃至今未归?” 许答应冷笑道:“其实根本不是,因为江太医没有办法逃,毕竟人已经死了,怎么逃?” 陈太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你一个小小宫嫔休得胡言乱语,凡事讲究一个证据。” “许答应,你可有证据?” 许答应强行忍住身体的战栗,因为太过紧张,她眼睛都一点点泛红,两只手紧紧攥着,手指骨节都有些发白。 “启禀皇上,皇上不妨找太医院那边挂职的接生婆鲁氏的儿子问问清楚。” “鲁氏给当初的温贵妃接生,纯妃娘娘那件事情后,鲁氏便服毒自尽,死相惨烈。” “她的儿子如今也在太医院当差,说不定手里有些存着的东西,能说明些什么。” 温清顿时慌了,为何这个贱人查得这么清楚? 她忙道:“皇上,许答应诬告臣妾!光凭借嘴巴里说三道四,岂能服众?” 许答应冷冷笑道:“这个若还是诬告,那景和宫里的那口井到底埋着谁的尸体?” “什么尸体?”所有人都懵了, 只有榕宁不动声色,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只羊脂玉镯子,在天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她唇角微翘,是啊,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具尸体呢! 毕竟是她和温清两个人一起丢进了那口井里。 天知,地知,温清知,她榕宁知。 这个秘密她保存了两世,今日拿出来,是要送温清上路的。 当初温清和江太医起了争执,温清请江太医来景和宫一聚,活生生将江太医毒死。 她彼时被萧贵妃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这个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了,而江太医必须死。 彼时她哭得梨花带雨,求榕宁帮她。 榕宁当下便编出来江太医用错药,偷盗宫妃宝物逃走的闲话,同温清一起将尸体丢进了景和宫后花园的井里,甚至都没敢运出景和宫外面。 毕竟一个死人,运出宫不现实。 萧泽高声道:“双喜,去太医院带鲁氏儿子来。” “派仵作去景和宫……挖尸!” 第117章 辜负真心 不多时,双喜带着两个内侍将景和宫花园枯井里的尸骨抬到了养心殿外面的广场上,双喜捧着死者的一些衣物,还有随身带着的琐碎物件儿,呈到了萧泽的面前道:“回皇上,这些衣物已经查明,就是失踪的江太医的东西。” 两个仵作验明尸骸后走进了养心殿,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启禀皇上!死者是年约二十岁出头的男子,喉骨处发黑,毒素淤积导致,生前怕是被灌下毒药,头顶处发现了这个。” 仵作将一根早已经生锈的细钉放在了盘子里,双喜忙接过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定睛看去,不禁浑身恶寒,冷冷看向了面前跪着的温清,那么的陌生,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仵作的声音在偌大的养心殿里,显得有些干巴巴的。 他解释道:“死者生前被人用钉子从头顶贯穿而下,此种死法不容易被发现,只是……” “只是什么?”萧泽眼神冷了下来。 仵作忙道:“只是既然用这种法子杀人,为何死者已经风化了的腹腔,还有肋骨处都有中毒的倾向,此处草民有些不解啊!” 所有人都愣了神,是啊,如果是担心怕人发现江太医的死因,完全用在头顶钉钉子的法子便是,不想居然还下毒,这人到底死的蹊跷。 四周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到了温清的身上,大概谜底只有她自己知晓。 毕竟江太医的尸骸是在景和宫发现的,她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温清缓缓抬起头直瞪瞪看向了榕宁,榕宁冲她轻轻笑了笑,在她眼里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温清一颗心沉到了底,她没有机会了,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 这是榕宁给她唱响的最后一曲丧歌,她必死无疑。 即便那一夜,是榕宁和她一起抛尸,她此番说出来萧泽也不会信她。 榕宁是萧泽的心头好,便是手段狠辣,恶毒至极,也是清风朗月,灼灼其华。 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 她缓缓站起身,却再不看任何人,朝着广场正中摆放着的尸骨一步步走去。 双喜忙要上前制止,被萧泽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去。 温清站定在江太医的尸骸前,声音一点点发紧。 “呵!你……当真也是个痴人。” “原来……你知道那晚我要杀你,你竟是提前服了毒来找我,我……” 温清眼底难得露出了几分真情,抬起手缓缓抚过面前冰冷的尸骸,宛若那个温吞内敛的少年郎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少年叫江川,鄞州的一个小郎中,跟着师傅去了一趟鄞州县丞的府邸,给县丞夫人瞧病。 师傅在里面开方子与夫人问诊,他被师傅撵出来,在就那一处花墙边撞见了温大人的千金。 极明媚的一个人,像是绿墙上开的最璀璨的迎春花,傲娇的仰起头,冷冷问他。 “你是谁?” “在下……江川。” 这一面耗尽了少年短暂的一生。 后来她被选秀进宫,性子孤傲,被人陷害,过得并不如意。 他拼了命的磨练医术,终于在经年之后进了太医院,见到了她。 那个时候她眉眼陌生的让人害怕,为了权势她想到了借种。 她七年了,怀不了孩子,也不知道为何,什么坐胎药都吃过了就是没有孩子。 疯狂的一夜过后,两个人之间埋下了隐患。 江川知道她动了杀心,慷慨赴死。 她却还是给他灌了蒙汗药,乘他熟睡后,用钉子结果了他。 可惜她向来没脑子,便是杀人也是一念而起,后续根本没有考虑到,还是榕宁帮她善后。 “对不起……”温清跪在了江川的尸骸面前痛哭失声,一遍遍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自己的妃子当着他的面儿,抱着另外一具男人的尸骸一遍遍哭泣着,他大齐帝君的脸往哪里放? “来人!乱棍打死!” 温清回过神,转过身冷冷看着萧泽和榕宁,突然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 “萧泽你当真可笑!终其一生……你都得不到你爱的人,你所爱之人早已经被你亲手害死了!你一遍遍装什么情深似海?恶心!恶心!!” “打!”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阴戾。 几个太监冲了过去,举起棍子狠狠砸在了温清的身上。 温清呕出一口血,依然止不住的谩骂。 她死死盯着榕宁:“沈榕宁,你以为杀了本宫你就能好过吗?未来的路长着呢,本宫在九泉之下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踉跄着摔倒在地,死死瞪着榕宁:“本宫真后悔啊!本宫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在你势弱之时时,就该杀了你。” 榕宁淡淡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眸色沉静。 她低头轻轻转动着手腕间的白玉镯子,是温清曾经送给她的唯一礼物。 她细细摩挲着镯子低声呢喃道:“你最后悔的事,不该是当初没杀我,而是没有把我放出宫。” “我要的不多,我只想出宫和家人团圆罢了。” “温清,你太贪心了,践踏了所有人对你的一片真心,如今下场,你……咎由自取!” 棍棒击中皮肉的声音一阵阵传来,双喜看得有些瘆得慌。 那人几乎都被打成一团烂泥,骨头都捣碎了,皇上依然没有喊停。 一边围观的宫嫔一个个捂着唇恶心的呕了出来,瑟瑟发抖,也得忍着观摩眼前的酷刑。 温清的血肉铺开在青石地面上,鲜血合着肉泥蔓延,将眼前江川的尸骸覆盖。 “够了!”陈太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看向了木雕一样坐在那里的萧泽。 萧泽脸色阴森恐怖,风流温和的帝王形象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那一滩血肉,不知道是恨极了温清,还是恨极了自己。 耳边回响着温清歹毒刺心的话语。 “你害死了白卿卿!” “终其一生,你都得不到你爱的人。” 萧泽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手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用力,一阵阵发白。 “来人!”萧泽好半天才回过魂,“将这两个畜牲的尸骨拉出去喂野狗。” 双喜战战兢兢跪下磕头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双喜带人收拾了地上惨不忍睹的残骸,送出了宫,又命人清洗血污的地面。 不远处一阵脚步声袭来,内侍带着接生婆鲁氏的儿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鲁氏的儿子今日不在宫里头当值,去给外面的人看诊去了,如今得知皇上召见,重审三年前的冤案,他惊得额头都浸满了冷汗。 榕宁看着眼前走来的少年,眸色一闪,该是清算纯妃娘娘一案的时候了。 现下,时机刚刚好。 第118章 沉冤得雪 鲁氏的儿子周玉,是鲁氏的独子。 鲁氏的丈夫也是一方小有名气的名医,只是医者不能自医,早早病死了。 鲁氏当初是女医,因着丈夫的名声,自己也渐渐声名鹊起。 后来进宫伺候贵人,故而那时的温清生产时,经验丰富的鲁氏便是首选。 鲁氏生前就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学医。 周玉是鲁氏心尖子上的,放在掌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疼得同眼珠子似的。 为了给儿子消灾消难,故意起了个女孩子的名字,名字里带了玉,欺瞒那些讨债来的各路邪神。 鲁氏对这个儿子,唯此一条,就是不准行医。 迫于母亲的威压,本来喜欢钻研医术的周玉也收了心,端端正正坐在书案边读书,希望能考取功名。 三年前鲁氏被急召进宫,说是宫里娘娘要生了。 那时周玉外出求学,鲁氏还想的这一次进宫定能得到不少的赏金,到时候家里日子也好过一些。 不想就在那晚,鲁氏服毒自杀,尸体运回来早已经不成个样子。 周玉赶回来,不管怎么查都是徒劳。仵作也验过尸,说是服毒自尽,也没有与人打斗纠缠的痕迹。 母亲死前早就留了一封信给他,那信似乎是生前就写好的。 还是他收拾母亲的遗物才发现,信写的比较隐晦,告诉自己的儿子,若是有一天她突然暴毙,要儿子在院子的桃树下将她留下的东西刨出来。 周玉那天晚上刨出来一小包金叶子,金叶子是皇宫里娘娘们打赏下人用的。 只是遗书里强调一句话,让他拿着金叶子即刻离开京城,挑个偏僻的乡下做个闲云野鹤的富家翁,再也不要回到京城来。 具体也没说什么原因,字里行间反复强调避开京城。 周玉年轻气盛怎么可能听母亲的,不仅中断了科举,还重新拿起了父母留下的医书。 他其实一直在瞒着母亲,他喜欢医术,一直偷偷研究父母亲笔书写的医书。 如今母亲枉死,他身为儿子绝不能袖手旁观。 既然母亲一再强调不能去宫城,他偏要进宫查明真相。 也就在半年前周玉因为医术高超,被选入了太医院,做了一名最年轻的太医。 此番周玉缓步走了进来,一直盼着找个机会给娘亲申冤,如今终于等到了。 这半年他不是没有收获,查到了一些线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温清的景和宫。 老天爷开眼,温清终于死在了乱棍之下。 当年温清生下死胎的事儿只有鲁氏知道,不曾想温清会杀人灭口。 周玉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抬眸将鲁氏的遗嘱举过头顶带着哭腔道:“草民回皇上的话,三年前温氏生产的时候便是一个死胎!” 萧泽脸色阴沉万分,冷冷道:“继续说!” 周玉磕头道:“皇上,当初草民的家母给温氏接生的时候发现小皇子一生下来就没了气息。” 周玉的话音刚落,四周所有人都惊了一跳,纷纷看向了这位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 周玉已经豁了出去,抬眸看向萧泽道:“家母那时便发现这个孩子不对劲,早就胎死腹中。” “而且这个孩子在娘肚子里怀着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毒,即便是生下来也是先天不足,长不成个人样子。” 榕宁眉头微微一顿,胎中被下毒? 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眼神凌厉万分。 难不成给她下毒之人,和给温清下毒之人,是同一个吗? 毕竟她上一次在太后的坤宁宫里被萧璟悦找的萨满巫师下毒,也是这等症状。 榕宁缓缓抬眸看向了萧妃,越看越是心惊。 看来这后宫不仅仅是王皇后,这么多人都不喜欢孩子呢。 周玉匍匐在地上,声音哽咽:“我娘当时便吓懵了,毕竟这大齐皇宫皇嗣艰难,好不容易有一个小皇子降生,还是个死胎。她担心会被皇上您迁怒责罚,早已经害怕的不知所措。” “就在这个时候,温氏突然提出要和家母做一笔交易,便是家母帮她隐瞒孩子是死胎的消息,她便给家母一大笔银子封口,让家母将这件事情永远沤烂在肚子里。 “家母犹豫间,温氏威胁家母若是她不答应,就说家母行医不利,不小心弄死了皇子,草民这根独苗儿子也会被枭首示众。” 周玉越说越是悲愤,泪留满面:“彼时家母实在是害怕,就应了,哪曾想会被灭口再也回不了家。” 周玉从怀中摸出来一条沾染了血迹的素缎,高高举过头顶哭道:“皇上,这是草民从家母在太医院值房里发现的。” “家母亲笔血书,可惜这封信再也送不出去了,母亲用自己的血写在缎子上的,只为有朝一日,旧案翻起,也好有个应对,还她清白,让她沉冤得雪。” 萧泽死死盯着血书,恨不得再将温清鞭尸三百下,才能解心头之恨。 跪在地上的许答应方才被温清的惨死模样吓住了,此番才缓缓回过神,冲萧泽重重磕头道:“皇上,三年前纯妃娘娘平白遭受冤屈,即便如此娘娘在冷宫里依然自责难受,度日如年,担心气着了皇上,每日里抄写经书为皇上祈福。” 许答应低声抽噎着:“皇上,臣妾今日敲鸣冤鼓,自知不能久活。“ “臣妾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纯妃娘娘在冷宫里,无人敢去探望,臣妾早些年得纯妃娘娘看顾,便大着胆子去看过几次,娘娘便是落得如此境地,见到奴婢的第一句话却是问皇上安康否……” 许答应说不下去了,抽噎着喘不过气来。 萧泽沉沉叹了口气,表情动容道:“来人!去请纯妃回昭阳殿。” 榕宁眸色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三年的冷宫磋磨,母亲也跟着遭人陷害死去,家破人亡,名誉扫地,腿都被硬生生打断。 岂能是一句轻飘飘的接回来就完事,他身为犯了错的帝王应该亲自去冷宫接人才对,随便派个奴婢去算怎么回事? 可榕宁明白,萧泽是不会去的,去了便是承认自己做错了,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王皇后和萧妃当年在冤枉纯妃时,可没少推波助澜,此番也不会去接人。 榕宁想到此缓缓站起身,看向了萧泽,躬身福了福道:“回皇上,臣妾去冷宫走一遭吧。” 陈太后顿时脸色一变,死死盯着榕宁。 第119章 宁妃的面子 那一瞬间,陈太后终于了然。 她一直以来都认为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不足为惧。 没想到沈榕宁竟是这般厉害的一个女子,短短半年间便搅合得大齐后宫风云突变。 甚至以雷霆手段朝夕间便废了她在养心殿培养了十年的棋子李公公,还让得罪她的温氏惨死。 厉害!当真是厉害! 若是背后没有人支撑她,她怎么可能走到现在? 陈太后一直都在查沈榕宁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不曾想竟是冷宫里的纯妃郑如儿。 沈榕宁爬龙床,与冷宫里的纯妃结盟,借力打力,提前给温清下假孕的药,谋划布局那么久才在百花节上收网,她步步为营半年时间便走到现在宁妃的位置。 陈太后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是个厉害角色,之前跟在温氏的身后屈才了。 陈太后淡淡道:“宁妃娘娘怀了身孕,身份尊贵,若是肯屈尊降贵去冷宫里接纯妃出来,也算是抬举了。” 萧泽脸上掠过一抹尴尬,想到了那个明艳无比,性格直爽的姑娘。 也不知道后来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她总是不经意间触及他的逆鳞,甚至都敢和他顶嘴,一点也不温柔。 渐渐温氏走进了他的眼里,不光和纯妃一样爽快可爱,但是从来不逆着他,要柔顺一些。 萧泽对纯妃越来越不满还是因为纯妃经常给温清使绊子,甚至发展为脾气暴躁掐死了温清的孩子。 如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闹到了现在,萧泽心头隐隐有些后悔。 依着温清阴险毒辣的性格,怕是以往都是他误会纯妃了。 想到此萧泽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还有几分因为太过难堪生出的怒意。 他此时只想将这一切都了结了,眉眼间掠过一抹不耐道:“宁妃去一趟冷宫。” 榕宁忙躬身行礼道:“是!” “皇上,”榕宁抬眸小心翼翼看向了萧泽,抬起手抚上小腹处道:“皇上,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 萧泽瞧着她温柔端丽的眉眼,不禁心软了几分笑道:“宁儿想要什么?” 榕宁却是规规矩矩冲萧泽跪了下来磕头道:“臣妾想替许答应和周太医求个情。” 萧泽登时愣在了那里。 其他人也看不明白了,榕宁莫非是同情心泛滥了不成。 这两个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何至于在皇帝气头上,还要保全这两个无足轻重的人。 萧泽也颇有些意外,许答应敲响鸣冤鼓后的结局便是以死献祭,这是先帝留下的规矩。 不然整个大齐天下无论谁有冤屈,都来告御状,那皇帝还做不做别的事情了? 至于周玉,固然他良知未泯,将过去的真相揭露出来,可到底他母亲鲁氏隐瞒真相,算是间接害了纯妃。 在皇家血脉上做文章,本该诛他九族的。 不想此时榕宁居然提出来保下这两个人的性命。 萧妃冷哼了一声:“你以为祖宗规矩是为你改的吗?” 榕宁丝毫不理会萧妃的尖酸刻薄,抬眸定定看向萧泽道:“皇上年轻有为,锐力改革,天下人人向往之,宛若众星捧月。” “况且谁说祖宗之法不能改?”榕宁笑看着萧泽,“皇上文韬武略于先帝爷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唯有变革,才能彰显我主圣明,不仅仅是守成之君,更是千古一帝。” 榕宁冷冷扫了一眼萧妃:”怎么?你们萧家人不认同本宫的说法吗?” “你!”萧妃忙冲着萧泽跪了下来,“皇上,宁妃血口喷人,萧家上下不敢有丝毫轻蔑皇上的意思。” 方才宁妃一席话让萧泽听得心花怒放,榕宁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这个女子貌似有什么魔力,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人解开心结。 别的人不理解,只有榕宁能猜中萧泽的心思。 萧泽可不想做个什么守成的皇帝,他这么年轻想要建功立业,想要走更远的路。 况且他被萧家,王家,郑家几个家族处处掣肘,根本施展不开他的才华。 他心里渴望变革,就像鱼儿渴望水一一样。 榕宁的这番话,说中了他的心思,萧妃自然是不懂得。 萧泽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和僵冷,就是萧家这些人的存在,才让他一个皇帝像是做傀儡一样不舒服。 萧泽心底生出几分逆反的心思,冰冷的视线扫了一眼萧妃,转而看向了榕宁。 他上前一步将榕宁亲自扶了起来,关切的看着她道:“你怀了身孕,不论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积德,还是其他场合,一定要注意身体。” 萧泽还是喜欢榕宁这个睿智沉稳的劲儿,很多事儿他还没有想明白,榕宁便已经帮他想好了。 榕宁躬身福了福,抬眸哀求道:“皇上,宁儿恳请皇上能看在咱们皇嗣的面子上,饶过他们二人吧。” 一提及皇嗣,萧泽自然松口,看向榕宁道:“罢了,看在爱妃的面子上,便是改一改敲鸣冤鼓的规矩吧。” “今日暂且饶许答应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平白惹出来这么多事端,禁足半年,罚俸一年。” 许答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更不敢相信榕宁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如此之重,忙磕头谢恩:“臣妾多谢皇上!臣妾……” 许答应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的给萧泽磕头。 萧泽实在是不想看许答应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冲她摆了摆手。 他随后看向周玉冷冷道:“你虽然今日有揭发之功,可鲁氏毕竟犯下滔天大罪,竟然在朕的皇嗣上做手脚,罪不容恕。” “不过朕看在宁妃娘娘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一命,一会儿便送去敬事房吧。” 萧泽话音刚落,周玉顿时脸色发白,整个人愣怔在了那里,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沉了下来,一片死寂。 周玉的唇哆嗦的厉害,缓缓冲萧泽磕了一个头,深吸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道:“草民谢主隆恩。” 他万念俱灰,虽然这一次准备豁出命去替娘亲伸冤,还娘亲一个公道,不想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榕宁再没有多话,萧泽的话就是圣旨,能活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她看向周玉,这个人她要拉拢到自己的身边。 榕宁行礼后转身走出了养心殿,坐上了步辇,这一次去冷宫,可是光明正大的去。 纯妃娘娘,本宫来接你了。 第120章 再来一笔交易 冷宫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当看守冷宫的苍老护卫迈着小碎步,躬着身子请纯妃出来的时候。 纯妃只觉得一阵恍惚,她抬眸看向头顶的天光,刺得她眼睛疼。 这里的护卫早就被榕宁买通,此番带着几分讨好笑道:“娘娘还请移步,皇上下旨让您回昭阳宫呢,这不,宁妃娘娘亲自来接您了!” 纯妃这才回过神,麻木地开始收拾东西,却发现手头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 她缓缓闭了闭眼,也当真是自己犯贱。 三年前被萧泽打断了腿,丢进冷宫里的时候,她简直是度日如年。 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像是经历了百年困苦那般的煎熬。 三年时间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她此时要从这里离开了,心底竟是有几分不可思议的不舍。 “娘娘!”护卫不禁低声提醒,“宁妃娘娘还在外面等着您呢。” 纯妃叹了口气,她还在这里收拾什么呢? 等她恢复了昭阳宫主位娘娘的身份,她还在乎冷宫里的这些破败的物件儿吗? 之前她是娘亲宠大,不谙世事的皇商千金。 她身上穿的衣物都是上好的蜀绣,一件蜀绣顶寻常百姓家半年的收入,与她来说却是两天都要换掉的寻常物件。 她虽然是皇商出身,家里却富可敌国,即便是进了皇宫也是养得娇贵。 萧泽那个时候爱极了她娇俏的样子,她的身姿柔软,长袖舞动,更是勾人摄魄。 她的娘亲早就觉察到了自己父亲的薄情寡义,便是偷偷给她准备了一股势力和花不完的金银。 她的娘穷其一生都在为她谋划,当初她看上了萧泽的风流倜傥,不顾母亲的提醒便要进宫。 她是被皇上所谓的痴情骗了,一直以为对未婚妻子邵阳郡主念念不忘的痴情人,能坏到哪里去? 加上郑家为了在萧泽面前示好,便是将她送进了宫。 原来恩宠如此的短暂,就像是天上转瞬即逝的烟花。 三年了,她看清楚太多的东西。 与帝王谈论情爱,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的身子垮了,腿也瘸了,娘亲因为她惨死,她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幸亏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闯了进来,却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榕宁耐心的在外面候着,毕竟纯妃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哪里是能说走就走的。 果然等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到纯妃穿着一件几乎退了色的淡紫色裙衫,缓缓走出了冷宫的正门。 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给人感觉依然高傲冰冷,身上的衣服还是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穿的。 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以至于她连一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就被丢进了冷宫。 此后许答应曾经托人送了衣物进来,从那以后再没有人看过她一眼。 榕宁看着站定在她面前的纯妃娘娘,笑道:“皇上下令请娘娘搬回昭阳宫,恭喜娘娘。” 郑如儿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眼前的女子,以前没发现温清身边的这位大宫女容色竟是如此的出众。 “怎么换了一张脸?” 榕宁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纯妃娘娘刚走出冷宫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问起了她的脸。 榕宁笑了笑:“谢纯妃娘娘挂念,之前藏拙掩饰一二。” 纯妃缓缓道:“温清呢?” 榕宁笑道:“乱棍打死!娘娘你如今沉冤得雪。” “乱棍打死……”纯妃愣怔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是开怀,眼角却渗出了泪。 当初温清还是她说服皇上从冷宫里捞出来的,当然温清身边的大宫女也帮她没少运筹。 她们那个时候年龄相当,皇后,梅妃和萧妃都是皇上从潜邸带出来的老人。 她和温清是景丰帝第一次选秀入选进来的秀女,年岁相当,爱好相当。 而且她们两个的家世都被人暗地里嘲笑过。 她虽然是皇商的女儿,可到底沾了一个商字儿,在宫里的风头便是落了一大截儿。 温清也是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两个人自然很是投机。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一直当作好姐妹看待的女人,居然在她背后狠狠捅了她一刀,踩着她的脑袋上位。 此时听到了温清的死讯,郑如儿居然没有太多的喜悦,沉甸甸的恨意也仅仅是消散了一点点。 “呵!死得好!” 爱恨情仇那么多年,在舌尖滚过了岁月,只剩下了死得好三个字。 榕宁侧过身亲自掀起了马车的帘子:“纯妃娘娘请!” 纯妃点了点头,扶着宫人的手上了马车。 一边的兰蕊眉头微微一蹙,这个纯妃也太傲了些。 姑且不说是自家主子帮她筹谋,才让她有脱离冷宫苦海的机会。 况且自家主子如今刚刚封妃,还怀着身孕,怎么倒像是服侍她的奴婢一般。 兰蕊忙上前一步扶助了榕宁低声道:“主子也仔细些自己的身子,别累着了。” 榕宁晓的这个丫头是心疼她,低声笑道:“本宫无妨。” 兰蕊禁不住还是问道:“主子是宁妃位居妃位,甚得宠爱,何必这般矮她一截儿?” 榕宁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好道:“诺大的宫城,只有她相信我,将她所有的势力全部毫无保留的给了我。” 榕宁看向纯妃乘坐的马车笑道:“她是个很不错的人,诺大的宫城如她这般纯真的女子不多见了。” 兰蕊愣在了那里,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不想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纯妃冲榕宁打了个手势,邀请她同乘。 榕宁转身扶着兰蕊的手臂钻进了马车里,宫里头用来载人的马车并不宽敞。 两个人并排坐着倒是有些挤得慌。 榕宁原本准备等郑如儿回昭阳宫后,再进行交割,不过现在也好,免得引起太多的误会。 虽然纯妃娘娘的人真的是好用,尤其是张潇,不仅仅是一把快刀,简直就是一把神刀。 而且情报网也是一顶一的,如果没有这些,榕宁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根本撑不住,更别说利用百花节逆风翻盘,彻底除掉了自己的仇敌。 “纯妃娘娘,这是你给我的信物,如今物归原主。” 榕宁将手中的那一枚古旧的银耳环送到了纯妃娘娘的面前:“这是你娘亲的东西,我一直保存得很好。” 纯妃娘娘接过了榕宁递过来的耳环,凝神道:“他们欠我的,我一定要讨回来。” 纯妃突然抬眸看向了榕宁:“宁妃,有没有兴趣再来一笔交易?” 第121章 义母 榕宁倒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郑如儿居然还要和她做一笔交易。 “纯妃娘娘想说什么?” 纯妃垂眸看向了榕宁的小腹,眼神温柔了几分。 “我背负着血海深仇,此次回去必要将郑家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榕宁眉头一挑,是郑如儿的做派。 郑如儿继续道:“此间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这下子轮到榕宁不知所措了,她随即轻笑了一声。 “纯妃娘娘当真是看得起我!” 纯妃淡淡笑道:“你当年跟在温清的身边,我就觉得你是个厉害角色,果然我没有看错。” “这么短的时间,你能做到此种地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纯妃娘娘这么夸赞我,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榕宁脸上没有丝毫的沾沾自喜。 眼前的女人是敌是友,她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她曾经被伤得厉害,再世为人,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的好,也不会随意揣测一个人的恶。 纯妃瞧着榕宁谨慎的模样,不禁淡淡笑了出来。 “你若是帮我达成心愿,我便认你腹中孩儿做本宫的义子,如何?” 榕宁抬眸定定看向了纯妃,纯妃的这个话颇有些分量。 纯妃别过脸看向了车窗的外面,灰蒙蒙的天际被一堵高墙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自由,牢笼,也就在一墙之隔。 偏偏她们被困在里面,终其一生都走不出去。 纯妃缓缓道:“我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可惜没有机会了,这三年在冷宫里被磋磨,身子也垮掉了。” “你固然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是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聪明?” “沈榕宁,”纯妃别过脸看向榕宁,“你最缺钱。” “你以为启祥宫里的那位正主子,这么多年盛宠不衰靠的是她自己吗?呵!若不是萧家的战功支撑着,她早就被萧泽厌弃了。” “王皇后病成了这个样子,怎么不去死?还不是因为舍不得皇后娘娘的荣宠富贵?” “呵呵,萧泽当真因为她是邵阳郡主的表妹喜欢她?做梦吧,她哪一点儿有邵阳郡主一丝一毫的影子?” “若是论相似,”纯妃上下打量了榕宁一二笑道:“你倒是有九分像呢!” 榕宁低着头苦笑了一声,那也是她唯一可以利用的武器。 纯妃冷冷笑道:“你除了帝王的恩宠再没有仰仗。” “怀了孩子又能怎样?能顺顺当当生下来吗?背后没有强大的势力做支撑,生下来也未必能长大!”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纯妃娘娘当真是……说话直爽。” 纯妃冷笑了一声:“话虽不好听,你也得听着。” “你之前布局是仰仗了我娘亲留下来的人,现在你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弟弟吗?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能给你撑得起多大的门面?即便是你以后发达了,有自己可用的人了,那么现在呢?” 榕宁脸色暗淡了几分,纯妃虽然说话难听,可句句切中要害。 她手中的那些势力,张潇等人那些趁手的刀,都是纯妃的,不是她自己的。 纯妃缓缓抬起手抚向了榕宁的腹部,笑了出来:“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孩子好好生下来,本宫呢……” 纯妃咬着牙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本宫一天也忍不了。” “榕宁,你帮我,我扶持你的孩子,怎样?”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纯妃娘娘说的真真假假,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她深吸了口气,扬起了雪白的手腕,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同窗外渐渐西斜的赤色夕阳一样耀眼。 “这镯子,皇后娘娘倒是也舍得赏你一个,”纯妃笑了笑。 榕宁定定看着她道:“皇后在镯子里做了手脚,镂刻花纹下面藏着麝香,戴久了女子会终身不孕,你若是早早调理一定会怀上自己的孩子,何苦上杆子给别人的孩子当干娘?” 纯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笑容凄怆得厉害,眼底都笑出了眼泪。 “我就说嘛,我曾经最得宠的时候,皇上几乎天天宿在我的昭阳宫里。即便是那样,我都怀不上,原来如此,呵!当真是报应!报应啊!” 她笑出了泪:“好一个端庄贤惠的皇后娘娘,这是替萧泽绝后了啊!哈哈哈……” 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看向榕宁的眼神里既有快意,又酸涩的厉害。 她深吸了口气,点着自己的腿:“我如今是个残废,你觉得皇上还愿意看顾我几分?沈榕宁,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 纯妃冷哼了一声,眼神恢复了倨傲,缓缓道:“与其看着别个贱人的孩子登高位,我情愿是你的,最起码你不让我那么讨厌。” 榕宁不禁苦笑:“多谢纯妃娘娘高看我一眼。” 马车很快便驶出了幽深的宫道,朝着养心殿行去。 纯妃一会儿得见皇上一面,亲自谢恩。 她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沈榕宁,正式结盟吧,以后你的孩子若是坐到那个位置上,放我出宫,给我体面,好不好?” 榕宁一颗心狠狠触动,深吸了一口气:“郑家的事情,若是需要我,我会出手。” 纯妃靠在了车壁上,轻轻闭着眼,笑了出来。 榕宁看向另一侧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沿途的宫灯渐次亮了起来,她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这个孩子可是皇长子啊!” 许久榕宁低声道:“我不想拿自己的孩子做交易,他若是那块儿料,便能匡扶天下,若是个不成材的,还不如做个闲散王爷。” 纯妃睁开了眼,不可思议的看向榕宁:“你当真……” 她刚要说什么,马车停在了养心殿外面的广场上。 双喜早已经候在那里,高声道:“奴才恭迎宁妃娘娘,恭迎纯妃娘娘!” 方才的话题属实有些想得长远,纯妃没有继续下去,将榕宁还给她的耳环重新戴在了耳朵上。 她理了理褶皱起了毛边儿的裙摆,缓缓下了马车。 双喜躬身抬起手臂,纯妃扶着他的手臂朝着养心殿走去。 兰蕊扶着榕宁下了马车,低声道:“主子,要进去吗?” 榕宁看着那一抹挺拔消瘦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迈上了养心殿的台阶。 即便是被风雪压垮了整整三年,待到风雪散去,脊背依然挺直。 那一瞬,榕宁突然眼底满是欣赏。 她低声呢喃:“当初怎么就没有跟着她呢?” “主子,您说什么?”兰蕊愣怔。 榕宁笑道:“没什么。” 纯妃此番终于站定在了养心殿门口,她恨了三年的男人就在里面。 纯妃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下意识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迈步走了进去。 第122章 割袍断义 郑如儿缓缓走进了养心殿,扑面而来的是曾经熟悉的龙涎香,挑了一点冷香的香味在里面,和他那个人一样的寒凉。 她看向了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的景丰帝,竟是有几分恍惚。 一如回到了三年前,她最仰慕他的时候。 深夜里端着自己亲手做的茶汤,小心翼翼送进了养心殿的南书房里。 彼时她是被萧泽宠坏了的女子,只想再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郑如儿一瘸一拐朝着萧泽走了过去,两条腿不一致,迈出去的步子荒诞又凄惶。 萧泽抬眸看向缓缓走来的郑如儿,她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经过时了的淡紫色衣裙,就那么走进了自己的视野。 看到那一抹紫色,萧泽眼底的愧疚加深了几分。 郑如儿很适合浓艳的装饰,就像一只七彩的蝴蝶飞进了大齐帝王的梦里。 萧泽站起身,刚要迎接曾经宠爱过的嫔妃,不想看到郑如儿有些可笑的脚步,本来想伸出去的手,藏在了身后,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 他看到郑如儿瘸了的腿,内心的尴尬更大过了愧疚。 只要郑如儿一天在他面前晃荡,三年前他犯下的错事,就会一遍遍展示在其他人的面前。 那不是帝王对嫔妃的愧疚,那是帝王尽失的脸面。 萧泽声音多了几分淡漠,看着郑如儿道:“你既从冷宫里出来,便好好呆在昭阳宫里修身养性。” 郑如儿微垂的眉眼染了一抹嘲讽,随即表情恢复了正常,只是那声音可不仅仅像萧泽那么淡漠,甚至都有些全然不在乎的冷漠。 郑如儿瘸着腿吃力的给萧泽跪了下来磕头道:“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所谓的让她好好呆在昭阳宫修养,那是不想让她到处晃悠。 毕竟每次看到她,所有人都会想起来萧泽刚愎自用的恶。 萧泽说罢,貌似也没有别的话要同郑如儿说,只是冲她挤出来一丝薄凉的笑道:“这些年,你在冷宫受苦了,朕都知道,朕已经命内务府将昭阳宫里缺的东西补齐,你以后也好自为之。” 郑如儿趴在地上,规规矩矩同萧泽磕头道:“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郑如儿缓缓站起身,她的左腿疼的厉害,便是跪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失去了知觉,密密麻麻酸疼的感觉像是无数的蚂蚁啃食她的血肉。 三年前,萧泽误以为她杀了皇嗣,一怒之下狠狠一脚踹折了她的左腿。 随后她就被内侍拉进了冷宫里,从被温清诬告到打入冷宫,前后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却毁了她的一生。 那个时候,她是残害皇嗣,连个孩子都不放过的毒妇。 她这样的人进了冷宫,便是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躲得她远远的。 她的腿根本就没有人救治,只有忠仆向嬷嬷弄来了草药帮她涂在伤口处,勉强捡回来一条命,可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后来忠仆帮她继续在太液池边找能疗伤的草药时,却被萧贵妃撞见。 萧贵妃是一把落井下石的好手,硬说她身边的老嬷嬷偷东西,当场杖毙。 可怜一直跟着郑如儿,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疼宠的向嬷嬷就那么被活活打死,尸体都被丢到乱葬岗遭野狗分食。 不久又传来她母亲身死的噩耗,她的父亲马上抬了杜姨娘为正妻,庶妹被送进宫顶替了她的位置,庶弟郑拓还借着她母亲留下来的势,进入了军中做了副将。 比起疼痛难忍的腿,郑如儿的一颗心更痛。 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狗男人所赐,若不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了她的罪,原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好恨!真的好恨! 郑如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迫使自己忍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站起身,冲萧泽缓缓走了过去,突然抬起手,手中的簪子朝着萧泽刺了过去。 “大胆!”萧泽脸色剧变,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郑如儿的胸口。 萧泽是练过武的,武功还不低,一巴掌直接将郑如儿打了个踉跄。 郑如儿连连后退,单薄的身体撞在了身后的紫檀木屏风上。 她佝偻着身子,呕出了一口血,一点点抬起手。 手中居然是刚刚被她划割下来的一片明黄色碎布。 她哪里能近得了他的身? 郑如儿大口大口喘着气,唇角染着血迹,眼底的笑容却明媚的令萧泽有些惧怕。 郑如儿笑着笑着,流出泪来。 她看着萧泽道:“皇上,你还记得吗?” “你说臣妾舞跳得好,就在太液池上建了一座红袖轩,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进入的地方。” “臣妾那个时候和皇上玩儿累了,困了,就睡着了。” “皇上要上早朝,不忍心弄醒臣妾,便是命李公公寻来一把剪子,将臣妾枕着皇上的衣袖剪了下来。” 萧泽听她回忆起过往,顿时脸上的表情越发尴尬,忙伸手去扶郑如儿。 郑如儿偏开身躲开,哭道:“臣妾自知残疾,不能侍寝,即便是被皇上从冷宫里放出来,臣妾日后也会夜夜孤枕难眠。” “臣妾不求皇上恩宠,只求皇上的一片布料陪在臣妾身边,聊以慰籍。” 萧泽登时愣了一下,原来她不是要杀他,只是为了拿他身上的一块儿布料,不想竟是又误会了她,将她伤得那么重。 萧泽深吸了口气:“来人!传太医去昭阳宫!” 他又看向郑如儿:“你……你且回去,朕有时间会去看你。” 郑如儿闭了闭眼,躬身福了福后,转身一瘸一拐退出了养心殿。 夜色已经很深了,郑如儿手中死死攥着布料,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冷。 她咬牙低声呢喃道:“一个一个的来!先从谁开始呢?” 榕宁接回了郑如儿,将郑如儿送进了养心殿后,便回到了自己的玉华宫。 温清,李公公一死,困扰她那么久的噩梦终于消停了,再没有入梦来。 她一夜好眠,这一晚上睡得是真踏实。 第二天一早,榕宁起来梳洗打扮,不想翠喜疾步走了进来。 “主子!昨天晚上养心殿出事儿了。” 榕宁忙道:“出了什么事?” 翠喜现在和双喜走得越来越近,毕竟对双喜有救命之恩,打探消息也方便。 翠喜忙压低了声音道:“昨晚,纯妃娘娘用簪子差点儿伤了皇上。” 榕宁登时懵了,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兰蕊此番却走了进来:“主子,纯妃娘娘请您去昭阳宫一趟。” 第123章 你欠我的 榕宁真没想到纯妃胆子这般的大,竟是直接对皇上动手了。 好不容易才将她从冷宫里捞出来,可谓是费尽了心机,哪成想一朝被这个女子废了她全部的努力。 榕宁当下便穿好外衫,乘着步辇来到了昭阳宫。 昭阳宫距离玉华宫有些距离,不过风景大概是后宫里最美的地方。 四周都种植着的花树,在郑如儿盛宠之时,萧泽收集了全天下的奇花异草尽数种在了昭阳宫四周。 别的宫殿顶多就一个花园,便是王皇后的凤仪宫花园稍微大一些,也就那么一个而已。 唯独昭阳宫两个花园,还有一个花棚,里面铺满了地龙,点了柴火烧着,冬季也能栽种夏季才能盛开的花卉。 如今榕宁站在昭阳宫外,看向了西面残破的花园,万木枯萎,杂草丛生,便是那引以为傲的花棚也破了顶,碎成了一地残骸。 是啊,纯妃进了冷宫,郑家早已经将她视为弃子,母亲惨死,那些忠诚于她的人都以为郑如儿真的是杀害皇嗣,牵连生母甚至逼死生母的恶人,谁还愿意搭理她? 要知道这些花园是需要大批的银子填进去的,皇上的赏赐能有多少钱?郑家才是最大的金库。 一个长着冗长脸的中年嬷嬷笑着迎了出来,冲榕宁躬身福了福道:“奴婢给宁妃娘娘请安,主子在内堂等着您呢。” 榕宁点了点头,这个中年嬷嬷她认得的,以前就在昭阳宫服侍。 后来昭阳宫里服侍纯妃的心腹奴婢一个个被杀的杀,病死的病死,还有被寻了由头送到辛者库或者浣衣局等苦地方当差的,比比皆是。 如今纯妃身边只剩下了这一个得力人儿,正是昭阳宫的玉嬷嬷。 榕宁看向了玉嬷嬷额头的罪奴烙印,不禁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人委实不当人的,欺人太甚了。 这是将纯妃娘娘身边的心腹全部毁了,这个玉嬷嬷不晓得吃了多少的苦,才在那个鬼都呆不住的地方活了下来。 玉嬷嬷感受到了榕宁的视线,还以为自己额头的烫疤碍眼,忙低下头侧身避开笑道:“娘娘请。” 榕宁迈步走进了昭阳宫,寝殿内外服侍的人几乎没有,诺大的宫殿空旷的厉害。 走在里面都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音,榕宁绕过了屏风走进了内堂。 纯妃靠着椅背发呆,在她的另一侧放着几个刚刚搬进来的箱子,箱子外面有新鲜的泥巴,像是刚从后面的园子里挖出来的。 榕宁不晓得纯妃喊她到底为了什么事,之前在马车里说得好好的,两个人结盟互相帮衬着在这宫里活下去。 好吧,她转身就一簪子差点儿戳死大齐的帝王。 榕宁坐在了郑如儿的身边,她倒是在这昭阳宫多了几分难能可贵的放松。 “渴了吧?喝吧!本宫刚给你煮的花茶,加了蜜糖的。” 纯妃将一盏茶推到了榕宁的面前,榕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入口香甜,很好喝。 她又饮了半盏,一边的纯妃冷笑了一声:“牛饮,不怕本宫给你下毒啊?” 榕宁笑着放下茶盏:“我是宫女出身,粗人一个,你这茶好喝得很。” “况且你若是给我下毒,早就下了,何必等到现在。” 榕宁又端起来喝光了剩下的花茶,将空了的茶盏推到纯妃的面前:“还有没有?” 纯妃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花容月貌的女子,咬了咬牙亲自替她斟满道:“呵,本宫最拿手的便是煮茶,这花茶除了你便只有萧泽那个畜生喝过,你也算有口福的。” 榕宁脸色微微一僵,叹了口气道:“姐姐以后骂君上的时候,别当着我的面儿骂,免得连累了我,咱们两个若是都栽进去了,可没人救我们出来。” 纯妃冷笑道:“果然是个奸猾的女人,难怪连温清都能栽在你手里。” 榕宁喝饱了茶,脸色变得郑重了起来,看向了纯妃道:“昨天夜里为何要那样?你刚从冷宫里出来,不该讨好他固宠吗?” “看着恶心,下不了嘴,”纯妃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榕宁差点儿一口茶喷出来,随即冷冷笑道:“那你以后如何在后宫立足,怎么报杀母之仇?要知道后宫没有帝王的宠爱,寸步难行。” 纯妃轻笑了一声,眼底的憎恶难以掩饰:“让我对着仇家笑意莹然,我笑不出来。至于怎么报仇,这不还有你嘛!” 榕宁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哪里有将杀母之仇也托别人报的? 旷古至今,大概也只有纯妃一人。 当初她极力劝解温清同纯妃交好,便是发现纯妃娘娘虽然性格直爽,怼人是后宫里第一流的。 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子,她待人赤诚,没什么心机,很得皇上喜欢。 若是借助她的力,去接近皇上是最好的。 看到榕宁低头沉思,纯妃冷冷笑道:“若非当初你撺掇着温清赖上我,害得我被你们主仆算计,一步步陷入了温清的圈套。我有如此下场,你沈榕宁难道没有责任吗?” “沈榕宁,你欠我的!” 榕宁不禁苦笑了出来,若是这般说,自己倒也是个刽子手。 只是她也没想到温清会做得那么绝,用孩子陷害纯妃,她更没想到温清最后竟是连她也送到了李公公身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纯妃,苦笑道:“我愿意帮你,过去的种种我确实做错了,我不该帮温清出谋划策让她利用你的真心上位,是我的错,我认,可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的。” 纯妃定定看着榕宁,这个宫女出身,滑头的女人倒是让她不讨厌。 “不会让你白做,打开!” 玉嬷嬷走到了那些沾着泥巴的箱子面前,打开盖子。 许是在地下埋了许久,箱盖早就沤烂了。 玉嬷嬷轻轻一掀,便散落在了一边,露出了整整一箱子的银锭子,都是宝丰钱庄的银锭子。 宝丰钱庄是郑夫人一手打造的白银帝国,钱庄业务贯通整个大齐南北,甚至连北狄,西戎和南诏都有分号。 郑夫人信任自己的夫君,将所有的钱庄都交给了夫君打理,如今已经成了平阳侯郑长平的私有之物。 当初郑长平正是凭借宝丰商号,助力萧泽夺位成功,才以商人的身份封侯。 如今他借着自己先夫人的势力,却将另一个冷宫里的亲生女儿置于死地,当真是令人唏嘘。 玉嬷嬷又打开一个箱子,更是满满一箱子金锭子。 最后一箱是上好的南珠,每一颗价值连城,这可是整整一箱子的南珠啊! 榕宁抬眸看向纯妃:“这……是几个意思?” 第124章 泼天富贵 榕宁饶是跟着温清在后宫里摸爬滚打如许年,重生后又做了萧泽的宠妃,按理说见识了天家的富贵,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可纯妃这般粗暴直白的富贵,还是让她心头一震。 纯妃定定看着榕宁,起身走到箱子边,抓起了一颗南珠走到了榕宁的面前。 她俯身看向了榕宁,手里的珠子擦去了灰尘熠熠生辉,映照在了榕宁如玉的脸上,华彩夺目。 她淡淡笑道:“果然南珠与美人更配!”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纯妃被关在冷宫三年,怎么感觉有些疯魔了。 纯妃定定看着榕宁,眼神冷得厉害。 “我如今已经是个残废了,即便是请最好的名医也治不好我的腿。” “我的腿我清楚,不成了的,我也没有那个心力在萧泽面前虚与委蛇,我是真的恶心。” 她顿了顿话头笑道:“可是你很不错,聪明,狠辣,还有着一张同邵阳郡主一模一样的脸,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做不成的。” 榕宁不禁苦笑:“纯妃娘娘当真是抬举我。” 纯妃视线变得冰冷几分:“我要郑家满门死。” 榕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当真是狠!” 纯妃眼底涌出泪水,咬着牙道:“我娘姓钱,大齐商户中大名鼎鼎的钱夫人。” “自从遇到了我父亲郑长平,就什么都不顾了。” “郑长平原本是陇西关内的一个游商,只因为人长得俊,嘴甜会哄女人开心,便将单纯的我娘骗了身子,骗了心。” “郑长平编造说他是个孤儿,还未娶妻,我娘根本想不到他父母双全乡下务农,还有个订了亲的小青梅。” 纯妃咬着牙,眼泪涌了出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自己娘亲的丑事,不仅仅是难看,更是痛彻心骨的委屈。 榕宁此时是真的感受到眼前女人的委屈,像是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浪。 纯妃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底的泪苦笑道:“我娘真傻,为了能堵住族里长辈们不满的嘴,便让我父亲入赘,做了上门女婿。” “郑长平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本事的,十几年下来,等我娘亲族里的长辈去世后,他便一步步夺取了钱家的大权,甚至以为我母亲好,说钱这个姓氏太俗气不利于后代子孙建功立业,让我母亲从夫姓。” “再后来认回了双亲,说当初水灾与父母失散,幸而被杜氏所救,便认杜氏为义女。” “呵呵……哈哈哈……”纯妃大笑了出来,眼底的泪再也绷不住,笑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榕宁看着她这般样子,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人啊,一旦付出了真心,就再也看不清前路了。 纯妃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什么认回来的义女,还与郑长平兄妹相称,那就是他养在外面十几年的青梅啊!” “杜氏的一双儿女当着我母亲的面儿,对郑长平以舅舅称呼,背地里便是爹爹,哈哈哈……” 纯妃点着自己的胸口:“我也是傻,我还真的将他们当成是我的表妹表弟,什么好东西都给他们,我娘也是掏心窝子地对人家好,你说我们母女是不是傻子啊?” 榕宁下意识点了点头,却又觉得太过明显忙道:“他们给你母亲做下仙人跳的局,谁能防得住呢?这个局一做就是二十年,饶是谁也不会防着这些啊!” 纯妃定定看着榕宁:“后来纸包不住火,我娘亲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逼着郑长平亲自一路磕头跪到了钱家的祠堂,还将杜氏连同一双孩子送走。” “杜氏上吊自裁被人救下,郑长平苦苦哀求,施苦肉计,替我娘亲挨了仇家刺客一剑,我娘亲终于松了口同意杜氏带着孩子回来。” “我娘在的时候,杜氏就像条死狗一样乖顺,直到我被温清陷害,打入冷宫后,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娘亲死得不明不白,杜氏摇身一变成了郑夫人。” “我的庶妹成为嫡女,进宫做了宠妃。我的庶弟也官拜副将。” 纯妃眼睛发红,咬着牙道:“你说温清没有和郑家勾结害我,说出来鬼都不信!” 榕宁眉头也皱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温清三年前确实见过一个蒙着面巾的妇人,我记不太清楚,大概见了有三次。” “还是绿蕊领进宫的,我以为是温清在宫里认识的人,主子的事情我也没有过问太细。” “可郑家人在宫外,怎么可能会进来?” 纯妃眸色一闪:“那妇人是不是很瘦,个子很高,像是一根麻秆一样?” 榕宁点了点头,她记性还不错。 纯妃踉跄着退后了一步,苦笑:“她自然能进宫,我是宠妃,萧泽允我娘进宫探望我,那几日我病了,我娘便隔一个月来一次,那个毒妇是我娘身边的心腹嬷嬷。” 榕宁只觉得后背冷飕飕的,钱夫人的身边到底被郑长平郑候爷渗透到了什么程度,成了筛子了吧? 纯妃好半天才缓过来,看着榕宁道:“帮帮我……” 她眼底带着哀求,让榕宁根本没办法拒绝。 她重活一次,前世造的孽,今生得还清了。 “你让我怎么帮你?” 纯妃咬着牙道:“郑家上下的人头,我都要!” 榕宁皱眉:“太造孽了。” 纯妃将南珠塞进榕宁的手中:“三箱子的东西,一会儿我便让内侍送到你的玉华宫里。” 她停了停话头,一字一顿道:“这是定金。” 榕宁不禁瞠目,这么多钱居然仅仅是个定金。 纯妃娘娘笑道:“这些钱都干净,是我娘托张潇送进来的,吩咐我埋进花园里,以备不时之需。” 榕宁是真的心动了。 之前尝到了钱夫人留下来的那些势力的甜头,不管是在宫内还是宫外,不论做什么事儿都很方便,有钱更能使磨推鬼。 她如今将一切东西都还给了纯妃,自己手头可什么筹码都不剩了。 榕宁缓缓攥紧了南珠笑了笑:“成交!” 纯妃勾唇一笑,眼底的泪水被复仇的火焰灼烧干净。 她看着榕宁道:“先让我回一趟郑家。”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你回郑家?” 纯妃看着榕宁道:“帮我在萧泽面前吹吹耳旁风,这个,你拿着。” 纯妃又拿起了一边的盒子,塞进了榕宁手中,居然是满满一盒子的银票。 榕宁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该死的富贵泼天! 她看着纯妃道:“本宫……试试。” 第125章 誓死追随 榕宁回到自己的玉华宫已经是过了日中,还在纯妃的昭阳宫的小厨房用了午膳。 榕宁不得不佩服纯妃的谋略,一簪子下去彻底断了萧泽想见她的念头。 便是在太后娘娘面前用膳,都不想宣召纯妃的。 毕竟瞧着纯妃瘸着的腿,合宫上下的几个上位者,估计都心里不舒服。 纯妃难得独善其身,在自家的小厨房里可以随便做自己喜欢的饭菜。 榕宁大饱口福后,扶着浑圆的肚子回到了玉华宫。 兰蕊低声笑道:“纯妃娘娘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榕宁点头笑道:“这世上的人,都戴着一张面具,所以不要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 纯妃娘娘确实做到位了,到了掌灯时分,便有内侍抬着那些箱子进了玉华宫。 榕宁不动声色安排小成子去请刚被处以宫刑不久的周玉。 之前榕宁委托双喜公公在敬事房那边打点了上下,故而周玉也没有遭太多的罪。 给他净身的老太监手法利索,事后用的药都是小成子亲自从太医院开出来的药。 加上周玉年轻力壮倒是好得快。 唯一好不了的是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明明已经好了,皇上还将他指到了宁妃跟前当差。 可他就是不想挪动,只想躺在床上,甚至连宁妃跟前也不去。 宁妃为他打点的事情,他早已经知晓,就是受不了他现在是个太监的身份。 他明明应该是太医院里最才华横溢的年轻太医,不仅仅可以服侍好宫里头的这些主子,更能研究出更好的药方,造福一方百姓,造福天下苍生。 可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废物。 今晚宁妃娘娘请他过去,主子发话便是想寻死觅活也不能了。 宁妃当真是个心细的人,这两天一直让小成子陪着他,生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举动来。 如今主子娘娘请他,他不去说不下去。 他甚至都想抗命,让主子娘娘直接杖毙了他便是。 可他骨子里还保持着一丝温良,让他耍赖寻死牵连别人,他做不到。 榕宁命兰蕊将玉华宫里服侍的下人遣出了暖阁。 暖阁里只剩下榕宁和纯妃娘娘送过来的三只箱子。 不多时小成子带着周玉走进了榕宁的寝殿,如今周玉没了命根子,不算个男人,又是在宁妃跟前服侍,故而进出榕宁的寝殿倒也是便利得很。 榕宁端坐在紫檀镂花榻上定定看向缓步走进来的周玉。 之前英姿卓然的少年郎,此番经历了这么大的人生变故,一夜之间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短短时间周玉竟然是两鬓斑白,眼眶深陷,原本明澄宛如湖水的眸子此时早已经死水一潭,偶尔眼珠子间或一轮,才知道他是个活物。 周玉佝偻着身子冲榕宁缓缓跪了下来磕头道:“草民……奴才给宁妃娘娘请安。” 他忙改了口,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太医院前途无量的少年郎,而是这诺大玉华宫里一个去了势的奴才。 榕宁冲小成子摆了摆手,小成子忙行礼后缓缓退了出去,顺势将寝宫的门关上。 寝宫里只剩下了主仆两个,春季的夜风还是有些冷冽刺骨的,吹过了窗棂发出呜咽的怪叫声。 寝宫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许久榕宁缓缓开口道:“想死?” 周玉那一瞬间微微一愣,随即垂下了眼眸,没有否认。 他父亲死得早,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 后来母亲枉死,他弃文从医,短短时间内便是医术闻名遐迩,进了太医院。 他毕生的追求是替母亲申冤报仇,然后行医他乡造福百姓。 如今温清一死,母亲大仇得报,自己却无端牵扯进了宫廷秘辛中被皇帝困在了宫城中,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废物。 什么造福百姓? 呵! 他如今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周玉想到此不禁悲从中来,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嚎啕痛哭。 他也不知为何,在宁妃娘娘面前会哭得如此恣意。 毕竟从小到大,父亲死后遭遇了那么大的家庭变故,人情冷暖,后来娘亲成了有名的女医,家里面的日子又好过了几分。 哪曾想麻绳专挑细处断,娘亲横死,家道再一次中落,如今更是突遭横祸。 他怎么可能不想死,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死在这里。 “想死,本宫成全你,本宫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你与其一日胜过一日的蹉跎,不若就了此残生,明日本宫便安葬了你,便说你得了急症病死了,你死了,皇上也不会追究此事,毕竟只有你死,那些过去的丑事才能掩盖得严严实实。” 榕宁说罢将一把匕首丢到了周玉的面前。 匕首已经出鞘,刀锋上冷冽的光闪得周玉眼睛疼。 周玉深吸一口气,先是冲榕宁规规矩矩磕头道:“奴才辜负娘娘之前的一片好意了。” 他抓起匕首便要朝着胸口处刺去,不想面前的宁妃娘娘突然高声道:“你这要是刺下去,你父亲写了一半儿的《千金方》可就半途而废了。” 周玉手上的动作登时僵在了那里。 榕宁像是背书一样,缓缓踱着步子道:“你娘亲鲁氏一向是京城最厉害的女医,更是拯救了无数产妇的妇科圣手,遇到难产的,她独特的转胎手法简直是出神入化,你若是死了,她这手法可就失传了,呵呵,不晓得京城多少产妇会死在难产上。” 周玉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他无力地垂下头。 榕宁俯身将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定定看着他道:“大丈夫何惧生死?便是死也要死的有有价值!” “太监怎么了?太监也有扬名立万之人,创造纸之术的是不是太监?抒写万世史论的是不是太监?替君王开辟远洋航路,名垂青史的是不是太监?” “你是被去了势,可没有被去了脑子!” “可是……”周玉仰起头看向宁妃,满脸的悲愤:“可我如何才能出宫,如何才能行医?我如今只是个奴才罢了!” 榕宁转身打开箱子,点着里面的金银看着周玉道:“你有医术,本宫一定会帮你运筹帷幄,既可以在宫中行走,也能出宫替太医院当差,只要你活着,本宫就有法子!” “这些银子本宫还仰仗你运出宫外,帮本宫当差办事呢!” 周玉登时傻眼了,定定看着那些银子,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没有和他开玩笑。 他深吸了口气,燃起了希望,冲榕宁磕头道:“奴才愿誓死追随。” 榕宁坐回到了榻上,伸出手臂道:“其余的事情从长计议,当下你且帮本宫把脉瞧瞧,本宫总觉得这些日子身子出了问题,太医院的赵太医瞧过说无妨,你帮本宫瞧瞧。” 第126章 保小 榕宁这些日子越来越觉得不舒服,她虽然怀了身孕,可上一次被陈太后和萧妃摆了一道,差点儿一尸两命。 虽然榕宁被萧泽所救,可到底身体中了毒,浑身觉得难受。 加上温清那个死胎的事情作怪,她一直担心自己腹中怀着的皇嗣出什么问题。 温清被杀,她肚子里怀的根本就是个假象。 如今后宫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她怀着的这个孩子不知道被多少豺狼虎豹暗中盯着,只等有了机会就会蜂拥而上将她母子啃噬干净。 榕宁每日里都请平安脉,之前张太医因为仗着陈太后的势,这些日子陈太后接连引起皇帝的不满,故而张太医也被萧泽冷落在了一边。 被萧泽一手扶持起来的赵太医如今渐渐有盖过张太医的气势,便是榕宁肚子里这个皇嗣的保胎药,脉象的诊断都是赵太医一手负责。 可那么多的解毒药吃了下去,榕宁只觉得每日里昏昏欲睡,更加难受了几分。 此番她一定要找一个医术高明,还必须绝对效忠于她的人。 周玉当真是出现的刚刚好,她此番倒是要考教一下他的医术。 毕竟他为了给母亲伸冤复仇,进太医院前虽然名声大噪,可进了太医院后却低调行事,在宫中可从未展示他本该展示出来的医术。 榕宁的话狠狠扎根在周玉的心底,是啊,他若是死了,父母的医术和心血还有谁能继承? 此番便是让他死,他也绝对会苟且偷生活下去。 不想宁妃娘娘话锋一转,直接考教他的医术,他忙上前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小心翼翼抬起手搭在了榕宁的脉搏上。 不一会儿,周玉脸色剧变,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向了榕宁。 榕宁瞧着他的神色不对,心头咯噔一下:“周玉,本宫可有什么不对?” 周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忙道:“主子,可否换一只胳膊。” 榕宁被他说的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没底,忙换了另一只手臂伸到他的面前。 周玉继续搭着榕宁的脉搏凝神探查,脸色越来越暗了下来,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怎样?”榕宁脸色也跟着不好了,有些紧张。 周玉眉头紧蹙抬眸看向了榕宁道:“主子最近服的什么药?可有药方给奴才瞧瞧?” 榕宁忙道:“每日的药都是赵太医亲自从太医院熬好送到本宫这里的,本宫看不到药方。” “每日送药来吗?”周玉表情整肃,“主子有没有熬完药的药渣……” 他刚问了出来,不禁暗自苦笑。 自己也是糊涂了,都说了是赵太医熬好药亲自送到主子这里的,自然玉华宫的人也看不到药渣了。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难不成她每日里喝下的药都有问题。 这事儿可得好好查清楚才行。 “小成子!” 外面候着的小成子忙疾步走了进来,冲榕宁跪了下来。 “主子有何吩咐?” 榕宁脸色铁青看着小成子道:“马上去找双喜,他在养心殿里守着,知道的事情多,让他务必找人将这几日赵太医熬药后的药渣拿到玉华宫来,记得偷偷的拿,不要惊动太多人。” 双喜是她榕宁的杀手锏,此番那些人防着玉华宫,可不防备养心殿的新红人双喜。 双喜果然是个动作快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成子便怀揣着赵太医熬药后剩下的药渣疾步走进了玉华宫。 他径直走进寝宫,将药渣尽数摊在了周玉面前的白玉盘子里。 周玉上前凝神查看面前的药渣,甚至还抓起一把塞进了嘴里细嚼。 一边的小成子看的眉头直皱,榕宁却脸色阴沉了下来。 终于有人将手伸到她怀着的皇嗣上来,可赵太医是萧泽的心腹。 如今萧泽子嗣艰难,绝对不可能派一个心腹害他们的孩子,不可能,逻辑上说不通。 除非赵太医不是萧泽的心腹,还是被别人利用的那一个。 榕宁实在没想到会是赵太医。 她忍不住冷冷道:“赵太医要害本宫腹中的孩子不成?” 周玉抬眸看向了榕宁:“主子说错了,赵太医开出来的药,每一样都是妥帖的保胎药,还能帮胎儿固本康安。每一样药材都是绝佳的选择,这些药材也都是价值连城的,绝无半点掺假。” 榕宁一下子愣在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 “既然对孩子有好处,那还有什么不妥当的?” 周玉抬眸担忧的看着榕宁:“这些药材对皇嗣没问题,可每一样都是主子的催命符。” “你说什么?”榕宁登时脸色煞白。 周玉表情郑重道:“娘娘的身体有中毒的征兆,怕是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被人下毒。” 榕宁咬着牙点了点头,萧妃这一笔帐她还没开始清算呢,怎么又出了一桩公案。 周玉道:“娘娘身体里的毒素因为怀着怀着孩子,顾及孩子,始终没有办法下猛药将毒素从身体里排出去。” “赵太医非但没有给主子您开解毒的药材,而是完全用的是加快毒素发作的药。” “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先稍稍压制孩子的生长,继续给主子娘娘服下解毒的药,孩子生下来是会有些问题,但生下来后再好好给孩子补回来不就解决了吗?怎么还能牺牲母亲的命成就这个孩子?” 榕宁眉头紧促,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想要保下她腹中的孩儿,还是个足月身体健康的孩子。 周玉抬眸看着榕宁警告道:“主子,从这些药渣上来看,几乎是完全停了您的解毒药,反而是保胎药不停地开,若是这样等您生的时候必然会毒发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换不回您的命。” 周玉眉头紧蹙道:“这个赵太医当真是胆大包天,这种情形不该是以母亲为重吗?” “这个孩子其实也能保下来,只是会有先天不足的症状,可这种完全不顾及母亲只保下孩子的做法实在是过分了!“ 榕宁突然冷笑了出来,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她原以为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即便不是太多的真心,那个人也该对她有些怜惜的。 呵!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要牺牲她保全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因为这个孩子是在邵阳郡主生辰日的第二天被诊断出来的吗? 难不成萧泽真以为这个孩子是邵阳郡主所赐? 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他竟是要她的命! 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咬着牙道:”赵太医算个什么东西,想杀本宫的人……呵!” 第127章 睡魇 榕宁一颗心几乎沉到了底,即便是她如何心机用尽,得了帝王的宠爱。 只要和邵阳郡主相较,都入不了萧泽的心。 她低声笑了出来,笑容有些苦涩无奈:“是啊,活人怎么能同死人比,这辈子都比不过的。” 榕宁眸色微微一闪,冷冷笑道:“本宫偏偏要的不是这些,死了的人终究活不过来,活着的人却要好好的活下去。” 榕宁命小成子带人将箱子里的东西藏好,这些身外之物有时候却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榕宁看向面前的小成子和周玉道:“小成子每个月都有一次出宫采买的机会,至于周玉,很快本宫也能让你派上用场。” “周玉,你帮本宫写药方,本宫要活着,本宫的孩子也要活着。” 周玉忙躬身行礼道:“是!奴才这就帮主子写方子,只是这方子上的药材得成公公出宫采买的时候一并凑齐了。” “毕竟主子的药是赵太医每日里开方子送药进来,虽然太医院有我们要的东西,可太医院里的那些名贵药材都是过了明路,走宫中内务府的账册,故而轻易动不得。” 榕宁点了点头,看向小成子道:“你明天出宫出去采买的时候将药材买回来,去郑家钱夫人生前经营的药材铺子里买!” 小成子忙行礼道:“奴才遵命。” 周玉似乎想起来什么,提醒道:“主子,如今主子不比以往,玉华宫怕是到处都是监视主子的眼睛。” “熬药不比其他,偶尔一两次行,主子的身子在孩子出生前都得不停地调理。时间久了,主子另外在玉华宫里熬药的事情怕是瞒不住皇上,到时候该如何应对?” 榕宁赞许地看了一眼周玉,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自己将此人收到麾下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她垂首凝神思索,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透过窗子看向昭阳宫的方向。 “纯妃娘娘刚从冷宫里出来,身子还需要好好调理,你得空儿去昭阳宫帮纯妃娘娘治疗一下她的腿疾,顺道开个方子煎药。” 周玉顿时了然,这宁妃娘娘与纯妃当真是关系不错,这般重要的秘辛都能让其得知,也算是在后宫里结盟了,借昭阳宫的地盘儿熬药,谁能猜到? “奴才遵命!” 周玉同小成子退了下去。 此番是有些累着了,刚要睡下,突然翠喜急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坤宁宫那边出事儿了。” 榕宁眉头微微一皱,陈太后又怎么了? 虽然她身体困顿,可太后娘娘出了事儿,她们这些后宫女子怎么能睡得着? “来人!更衣!” 榕宁不得不咬着牙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简单洗漱更衣,兰蕊将一件大氅披在榕宁的肩头。 绿蕊在前面撑着风灯带路,自从绿蕊进了玉华宫里服侍,一改往日在景和宫时的伶牙俐齿,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她只每天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事情,旁的闲话杂事一概没有,榕宁倒是对她放心得很,去哪儿都会带着她。 不多时榕宁来到了坤宁宫,刚迈步走到宫门外便看到其他的嫔妃也已经赶到。 门庭处简直是灯火通明,王皇后和萧妃的仪仗停在了门口,此外竟是还有宫廷外面进来的几个官家嬷嬷低眉顺眼的候在门口。 榕宁的视线扫过了那几个婆子,视线在她们身上的家族徽标上一晃而过,是陈国公府来人了。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陈太后据说又犯了癔症,连着几天失眠,今晚动静儿闹得尤其大,惊动了皇上甚至还有陈家的人。 陈国公府派人连夜进宫瞧瞧也是应该的。 榕宁刚走进坤宁宫的殿门,身后传来一阵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榕宁忙回头看去,纯妃郑如儿冲她点了点头,随即仰头大步走了进去,竟是比她的脚步都要快一些。 榕宁早已经习惯了郑如儿的独来独往和孤傲清冷,也不以为意,跟在郑如儿的身后走进了内堂。 太后娘娘身边服侍的迦南早已经打起了帘子,将宁妃和纯妃迎了进去。 内堂里本来欢声笑语,见到这两个人进来顿时气氛有些古怪,甚至是鸦雀无声。 榕宁上前一步冲坐在陈太后身边的萧泽,王皇后,还有陈太后行礼。 “皇上福安!太后娘娘安!皇后娘娘安!” 陈太后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冷笑道:“难为宁妃这么晚了还能来看望哀家,哀家就是睡魇了,没什么大碍,你平身吧!” 如今榕宁的肚子日渐大了起来,她可不敢再让榕宁在她面前立规矩。 王皇后则是笑盈盈起身,亲自攥着榕宁的手笑道:“方才本宫还准备差人去玉华宫告知你,母后没什么大碍,你怀着身孕还是仔细一些,不想你竟是赶了过来。” “快些坐下歇歇脚!” 榕宁小心翼翼看向萧泽,皇帝没发话呢,她可不敢在这么多宫嫔面前拿乔做样。 萧泽却是视线紧张的看向榕宁的腹部焦急道:“夜深了,多顾及一些自己,免得来来回回跑,出了什么事情可就不好了。” 榕宁忙乖巧笑道:“多谢皇上挂念,臣妾听到太后娘娘生病也是心急了一些,便赶过来瞧瞧。” 萧泽将榕宁的手从王皇后手中拽了出来,随后紧紧攥在自己掌心里低声笑道:“难为你一片孝心,夜深了,方才来的时候冷不冷?你这大氅瞧着也单薄老旧了,将朕的穿上。” 萧泽说罢将自己之前解下放在一边的披风拿了起来,兜头罩在了榕宁的身上。 榕宁只觉得肩头都被萧泽的披风压得沉甸甸的。 若不是周玉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榕宁还真的能陷进萧泽的温柔乡里去。 他对所有像极了邵阳郡主的女人都很温柔,此番怕是更关心的是她腹中的胎儿吧。 四周的嫔妃瞧着榕宁几乎嫉妒得要死,这么多人都看着呢,皇帝便是偏心到了此种地步? 不过人家宁妃当真有被皇帝偏爱的资本,那张和邵阳郡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便是她最大的资本。 更何况现如今榕宁怀着的可是皇嗣,很可能还是个男孩,若是如此那可是皇长子啊! 萧妃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视线,眼底的羡慕失落却根本压也压不住。 突然一道清丽的身影从陈太后另一侧缓缓起身,上前一步朝着榕宁盈盈一拜。 “臣女给宁妃娘娘请安!” 第128章 想到办法了 榕宁看向面前站着的陈予初,身着藕荷色裙衫,只在领口袖口处点缀着梅花的纹路。 头发梳成了留仙髻,米粒大小的宝石镶嵌在金步摇上,随着她的动作幅度在她洁白如玉的额头上划过一道细碎的光影。 她虽然是同榕宁见礼,可脸上的表情却倨傲得很,宛若给榕宁行礼让她蒙羞不已。 还未等榕宁说什么,陈予初便已经站直了身子,身上虽然有几分洒脱韵味,可榕宁总觉得那就是伪善。 连一个完完整整的行礼,都懒得奉上。 榕宁心头暗自冷笑,今晚陈太后拿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哪里是生病了,分明就是将阵仗闹大了后,陈太后好让陈国公府的大小姐陈予初入宫相伴。 名义上陪伴陈太后,实际上指不定陪伴谁呢? 榕宁才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计较陈予初对她的轻蔑。 陈予初这个行礼也就是应付一二,便是看着后面走进来的纯妃也都是点了点头无所畏的表情,随即笑着又坐回到了陈太后的身边。 纯妃虽然如今还顶着一个妃位,可到底是完全失宠了。 萧泽始终都没有正眼瞧过她,毕竟之前那一簪子,别的人不知道,萧泽惊恐地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想杀他的。 纯妃冲萧泽,陈太后和王皇后分别见礼,也不管对方说什么,她也很应付地回了几句,便自顾自大大咧咧坐到了一边。 萧泽瞧着她一瘸一拐,四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以前觉得她性格直爽当真是可爱,如今简直是可恨至极。 可毕竟三年前自己做错了事情,有些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榕宁也坐在了纯妃娘娘的对面,看向了丝毫不在乎自己形象的纯妃,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人总是成长的,纯妃经历了这么多需要一个缓冲的时候,让她将所有的悲伤都化解开,慢慢重新活过来。 比起其他嫔妃的沉闷和各有所思,陈予初倒是笑容温柔,在陈太后和萧泽面前来回攀谈,游刃有余。 榕宁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总觉得陈国府认得这个什么义女来路不正。 她的容态举止给人感觉不是什么少女的纯真,而是刻意培养出的轻浮。若真是大家闺秀,不管是仪态还是言语间都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秀外慧中的气韵。 陈太后瞧着陈予初与萧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诗情才艺,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予初丫头倒是个热闹人,哀家今晚又病了一场,得亏这个丫头懂得心疼人,进宫来看哀家。” 陈太后讲到这里不禁顿了顿话头,脸上得表情多了几分酸涩,看向了萧泽。 “许是哀家老了,这诺大的坤宁宫只剩下哀家一个老婆子。” “平日里想找宫嫔们凑到一起说说话,还惹了一身的骚,哀家委实难受得很。” 榕宁微垂着的眼眸间掠过一抹一丝冷笑,也不敢反驳。 是啊,陈太后确实觉得冷,需要人情世故的热闹陪伴。 她倒是陪伴在她的身边,却差点儿死在了坤宁宫。 如今这口无缘无故的黑锅,竟是被陈太后轻轻巧巧地就落在了她的身上。陈太后许是说到了动情处,竟是低头抹眼泪。 萧泽顿时惊慌失措,忙扶住了陈太后道:“母后切莫伤心,是儿臣的错,儿臣没有及时陪伴母亲,儿臣还请母后恕罪。” 陈太后止住了哭泣看向萧泽道:“哀家这些日子总是想起来少女时期在陈家的日子,许是当真快入土的人了,总会想起来这些有的没的。” “可惜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哀家总不能回到娘家居住,哀家是陈国公府嫁出去的女儿,更是大齐的太后。” “哀家实在是想家了,能否将予初这个孩子留在哀家身边,陪哀家几天?” 萧泽愣了一下,他又不傻,哪里猜不出来陈太后的意思。 明着是留陈国公府的人在宫城里陪着太后娘娘解闷儿,暗地里不就是给他身边塞人吗? 萧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若是寻常女子他一定不会拒绝,驳了陈太后的面子,大不了收留在后宫中。 他抬眸看向了冲他笑得明媚至极的陈予初,经年之前也有这样的一个姑娘,满身的诗书气。 陈太后笑了笑道:“一来哀家确实病了,开始想念家里人了,二来啊……” 陈太后笑着抓起了陈予初的手看向了萧泽道:“不瞒着皇帝,这个丫头还是有点点私心的。” “最近这个丫头准备将大齐历朝历代诗人词人的作品编纂成诗集,到时候还需要是借用一下皇上的御书房和藏书阁呢!” 萧泽顿时愣怔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让他心头竟是生出了几分锐痛,喘不过气来。 他耳边还在回响着卿卿的那句话,她冲他笑得开怀,只因为萧泽替她收集到了一本民间的诗册。 她骄傲地说,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收集天下诗册,千古传颂。 萧泽本不想将陈家的人带进宫中,一个陈太后已经让他心生忌惮,可她说要编纂诗册。 萧泽根本回绝不了。 萧泽笑看着陈太后道:“予初妹妹有这样的志向实在是难能可贵,朕怎么能不支持呢?” “皇上?”陈予初顿时瞪大了眼眸,惊喜万分,忙起身冲萧泽跪了下来:“臣女谢主隆恩。” 陈太后满意地笑道:“说起来你们既是君臣又是表兄妹,平日里你有什么不会的,大可去请教皇上。” 陈予初顿时羞红了脸颊,应了下来。 一边的王皇后还有其他妃嫔心里的火儿哪里能压得住? 萧泽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高声笑道:“不光是朕,便是皇后,也是才名远扬,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她讨教,萧妃诗词造诣也不错。” 陈予初一一见过礼,视线故意投向了榕宁笑道:“以后也得请宁妃娘娘多多指教。” 这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谁都知道宁妃娘娘出身宫女,身份卑微,哪里会这些。 还没等榕宁说什么,萧妃轻笑了一声道:“陈小姐真是会挑人,宁妃娘娘宫女出身哪里有什么诗词歌赋的天分?” 四周的视线顿时满含着戏谑,榕宁却没有恼,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不一会儿,陈太后累了,吩咐陈国公府的人留在坤宁宫,其余人尽数退了出去。 萧泽却被陈太后留了下来,与陈予初不知道说些什么,无外乎就是诗词了。 榕宁刚登上步辇,突然身后传来纯妃娘娘的笑声。 她看着榕宁缓缓道:“坐以待毙吗?本宫还指望你替本宫出头,这么快那厮就忘了你。” 榕宁却不以为意,冲纯妃低声耳语道:“我想到办法了,可以让你尽快回郑家露个脸!” “什么办法?”纯妃眸色一闪。 第129章 停留在过去 回到玉华宫,榕宁屏退了左右,单独留下了绿蕊服侍。 暖阁里只剩下了榕宁和绿蕊主仆两个,绿蕊躬身站在榕宁的跟前,不晓得主子突然留下了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暗自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捋了捋,温氏死了,李公公死了,自家主子怀着龙嗣在这后宫里也不是随意能拿捏的了。 她身为玉华宫的大宫女,走路都带着风,便是去内务府领东西,内务府的总管和她们玉华宫的奴才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想了一遭,绿蕊还真没想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榕宁看着她道:“你之前说李公公手里有一本册子,记录的都是前朝后宫的把柄?” 绿蕊愣了一下忙跪下道:“回主子,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藏起来了。” 之前榕宁说这个玩意儿就是一把双刃剑,拿捏人固然能获得些名利,若是做得过了火儿,难免那些人会狗急跳墙,反杀她们。 李公公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当李公公被萧泽下令处死,她便将李公公关在宗人府不准任何人探望。 这也断了李公公要挟别人的念头,那些人也喜闻乐见李公公尽快被处死,甚至无一人帮忙。 只是李公公的西四所,不晓得每晚被多少人刮过地皮找那本册子。 如今榕宁重新拿出来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里面名单上有没有御书房和藏书阁的人?” 绿蕊之前看过那本册子,心里大概晓得有些什么人在名单上。 她凝神想了想:“回主子,倒是有一个,不过不是什么大人物,是看守藏书阁的一个老太监。” “之前在西四所和太监们赌钱输了后,将藏书阁里的字画偷出去卖了,换了赝品进来,被李来福手下的人抓住过,记在这册子上估计还未等李来福处置,李来福那厮就出事儿死了。” 榕宁点了点头,从床头的雕花盒子里取出来一个纸包并一沓银票递给绿蕊道:“拿着五百两银子去藏书阁找这个人,银子给他,让他将这些药粉撒在藏书阁里所有的诗词册子上,药粉本身无色无味随意撒开了便是。” 榕宁脸色冷沉了下来道:“若是他不愿,便将他偷藏书阁字画的事情说出去。” 绿蕊愣怔在那里,主子这是要做什么,不过主子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 “奴婢省得怎么做,”绿蕊起身接过了榕宁手中的银票和药包。 绿蕊刚走出了暖阁,兰蕊便带着昭阳宫的玉嬷嬷疾步走了进来。 玉嬷嬷冲榕宁躬身福了福笑道:“奴婢给宁妃娘娘请安,纯妃娘娘的腿伤复发,请您带着周玉过去瞧瞧。” 榕宁笑着应了下来,不一会儿带着兰蕊和周玉到了昭阳宫。 昭阳宫依然是冷冷清清的,整个院子更是光秃秃的,哪里有之前的繁华盛景。 内务府那帮吃干饭的,竟是连一盆普通的花草都没有送过来。 好在郑如儿不缺银子花,小厨房里的食材和她穿的料子锦缎,甚至连那些蜀绣绷的绣花架子都摆得满满当当。 榕宁也不和郑如儿客气,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捏起了一颗岭南送来的刚剥了皮的荔枝吃了起来。 “这几日正是岭南产荔枝的时候,送到京城也没多少好的了。” “刚皇上得了三箱子,皇后,太后,我这边,还有京城那些世家大族,打点完也就每处落个十几颗。” 榕宁笑道:“亏得我还惦记着你,命人送到了昭阳宫,不想你这里藏着更好的。” 郑如儿淡淡笑道:“呵!他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你,以后想吃什么便同我说。” 不多时周玉从小厨房里捧着汤药送到了榕宁的面前:“主子,熬好了。” 榕宁以后便是在昭阳宫里服药了,赵太医送来的药已经被她想法子倒掉。 一边的郑如儿冷冷笑道:“亏得你为他怀着皇嗣,那个狗男人当真是心狠手辣,我如今还得仰他鼻息,想想便糟心。” 榕宁喝了药,接过了郑如儿递过来的蜜饯笑道:“姐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过……” 榕宁顿了顿话头,表情整肃地看向了纯妃道:“我晓得姐姐性格坚毅,又遭此变故,过去的那点子恩情早已经面目全非。” “可我们这些女子困在了这深宫中,若是太坚毅反而会被硬生生折断。” 郑如儿冷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冷冷笑道:“呵!若是让我在他面前委曲求全,我当真是做不到。” 榕宁明白郑如儿的心结在哪儿,毕竟认真细算起来,虽然温清和萧贵妃是害得她被打入冷宫,断了腿,甚至还逼死了她娘亲的凶手。 可萧泽难道就不是吗? 他对纯妃感情的背叛才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榕宁叹了口气道:“姐姐的杀母之仇不报了吗?你的庶妹婉嫔最近可是同太后走得很近,皇上也喜欢她,若是假以时日大有封妃的样子。” “你的父亲平阳侯郑长平和杜姨娘躺在你母亲的功劳簿上逍遥快活得很,对了……” 榕宁停了停话头:“杜姨娘的儿子郑拓已经是参将了,不日便要奔赴边地带兵,不出几年按照郑家的财脉,人脉,再从边地回来的时候可就是中郎将了。” 郑如儿的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眼神沉冷到了极点。 榕宁冷冷笑道:“所有人都在进步,唯独你这个正主儿,一颗心浸泡在仇恨的毒液中,不晓得怎么去做,反而日复一日地麻痹自己。” 榕宁定定看着她道:“报仇,我可以帮你,但你自己也需要退一步,记着一点,这整个天下都是萧泽的。” “他应该是你手里的刀!” 纯妃猛然抬眸看向了榕宁,眼神里满是悲愤,眼角微微发红。 她唇角抖得厉害,却是说不出话来。 榕宁看着她道:“姐姐,这世上成大事者,必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求宠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郑如儿深吸了口气,笑容悲凉:“帝王的宠爱?呵!与他人来说是琼浆,与我来说是毒液,恶心!” 榕宁苦笑:“恶心也得去求,不然你出不了这座宫城,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娘枉死,眼下我便给你创造了一个机会。” 郑如儿一愣,突然低声笑了出来:“你当真是个狠角色!” 榕宁刚要说什么,突然玉嬷嬷和翠喜先后走进寝宫。 翠喜给榕宁和纯妃磕头行礼后,脸色微微变了几分道:“主子,双喜那边的消息,昨夜陈国公府的大小姐陈予初歇在了养心殿,已经侍寝了。今早皇上传旨礼部,封陈大小姐为韵嫔,赐临华宫居住。” 榕宁登时愣在那里,刚侍寝便封了嫔位? 第130章 规矩 纯妃听了消息不禁冷笑了出来:“呵,便是这般迫不及待吗?直接就封了嫔位,加上陈国公府的家世背景,以后便是皇后也做的。” 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上一次萨满巫师作法事,她便是将陈太后得罪了个彻底。 如今陈太后给她下了这么一步棋,倒是凌厉得很。 她看向了纯妃道:“姐姐当如何应对?” 榕宁话音刚落,纯妃表情微微僵了僵,深吸了口气道:“本宫又能如何?” 她眼底的怨恨压也压不住,三年了,整整三年在冷宫里蹉跎,她的亲人也死在那些畜生的手中。 纯妃咬着牙道:“本宫焉能不恨?” 她看向榕宁,眼神里的恨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宛若一块儿冷硬的顽石,藏在心海的最深处。 波涛骇浪,云起云落,皆归于平静。 她看着榕宁道:“说说你的计划。” 榕宁唇角微翘,晓得她这是开窍了。 第二天又到了月初,给中宫请安的日子。 昨天刚封了陈予初为韵嫔,自然是要拜见皇后的。 榕宁到了凤仪宫的时候,里面已经黑压压坐了一群人。 她怀着身孕,纯妃瘸了腿,两个人自然走得慢了一些。 看到榕宁进来后,下手位坐着的一些低品级的嫔妃纷纷起身同榕宁再一次见礼。 榕宁如今地位不同往昔,加上肚子里的皇嗣也绝对让其他宫嫔忌惮不已。 她冲面前行礼的宫嫔点了点头,随即冲正位上坐着的王皇后规规矩矩行礼。 王皇后瞧着榕宁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的冷冽一晃而过,脸上却浮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笑容。 “宁妹妹不必多礼,你是怀了身孕的人,这些规矩还是免了吧。” 榕宁笑容谦卑道:“臣妾虽然怀了皇嗣,可对中宫的礼数却不能少,万事都得讲究个规矩才行。” 王皇后脸色缓和了几分笑道:“宁妹妹果真是个懂事的,快坐下吧。” 一边的萧璟悦冷了脸,咬着牙低声道:“当真是个装腔作势的……” 后面的话榕宁没有听到,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称呼。 萧妃如今恨她至极,连彼此的脸面都不愿意维护了。 纯妃郑如儿紧随榕宁身后走了进来,这也是她从冷宫里放出来后第一次见这么多宫嫔。 榕宁瞧着纯妃缓缓走进来的身影,不禁暗自感叹,今儿中宫这里当真是热闹得很。 郑如儿没有因为自己的腿疾妄自菲薄,反而走得很是从容,这倒是让其他嫔妃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个女人一直在冷宫里呆了三年,瘸了一条腿,好不容易被宁妃弄了出来居然一簪子差点儿伤了皇上。 眼见着她是不得宠了,与她见面也没必要小心翼翼寒暄,可架不住人家现在还是妃位,同方才宁妃娘娘一样的品级。 宁妃娘娘进来后,她们都一个个行礼了,此番纯妃娘娘进来坐在那里也有些不合适。 可到现在皇帝都没有去昭阳宫看过纯妃一眼,对纯妃到底是什么态度大家还都不清楚。 若是与她关系好了,以后被牵连了该怎么办。 这不是这些日子宁妃同这个扫把星走得近一些,皇帝都很少去玉华宫了,短短时间便宠幸了陈家大小姐,还封了嫔位。 一时间正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所有人的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 不过今儿在这群人里的还有纯妃娘娘的亲妹妹婉嫔郑婉儿,且看看郑家人对纯妃娘娘的态度。 若是连自家亲妹妹都不给纯妃面子,她们的面子也就不重要了。 婉嫔此番靠在椅背上,垂眸细细拨弄着她手腕间的翠玉镯子,帝王绿,品相极其罕见,她娘亲给她的。 反正钱氏死了,尸骨都没进郑家的祖坟,不晓得泼洒在了哪儿。 她留下的钱那么多,她们母女二人帮衬着花花也是应该的。 况且…… 郑婉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郑如儿一个瘸子,还是个在皇上面前脾气不好,喜欢发疯的死瘸子,凭什么就能压过她一个头? 这些日子她得了陈太后的赏识,跟在陈太后身边诵经念佛,每日里也能见到前来请安的皇上,一来二去恩宠不亚于宁妃。 只等机缘巧合之下,她便能封妃。 纯妃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和她斗? 郑如儿除了一个纯妃的名头,什么都没有了。 呵!在这后宫中,没有皇上的恩宠什么都不是! 婉嫔纤白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腕间的镯子,丝毫没有抬眸看纯妃一眼的意思。 纯妃的妹妹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可能给纯妃好脸色,后宫就是这么现实。 纯妃不在乎四周人看她的眼神,她冰冷的视线掠过低着头的郑婉儿,恨意跃然而出,想起了榕宁的话还是将这份儿恨意一点点压制了下去。 纯妃冲王皇后躬身福了福,她的腿不方便,便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些滑稽不自然。 王皇后笑容温和,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纯妃免礼!你腿上有旧疾,坐下吧。” “谢皇后娘娘!”纯妃缓缓直起身,瘸着腿小心翼翼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虽然大家都瞧不起纯妃,可到底是在皇后的中宫,故而礼仪规矩还是有的。 纯妃娘娘的位置安排在了梅妃的下手位,正好对上了萧妃。 萧妃微微仰起头看向了纯妃笑道:“几年不见,纯妃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呢,行动也越发迟缓了,让姐妹们一顿好等。” 四周的嫔妃顿时低下头,用帕子捂着唇低声笑了出来。 纯妃竟是没有丝毫的生气模样,抬眸淡淡看向萧妃道:“三年了,萧妃妹妹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不做贵妃了吗?”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萧璟悦的痛点,她脸色剧变。 “你……” “吵什么?”王皇后脸色沉了下来,“之前还吵得不够吗?如今好不容易姐妹团聚在一起,刚见面又吵了起来?纯妃,你虽然在冷宫里呆了三年,基本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纯妃深吸了口气,这帮道貌岸然的贱人! 她刚要说什么,突然上手位的榕宁看着王皇后笑道:“皇后娘娘一向行事公道,讲究规矩,不晓得对于破坏规矩的人该如何处置?” 王皇后微微一顿,这个贱人又给她挖坑? 第131章 礼仪规矩 王皇后不动神色的看向了榕宁笑道:“宁妹妹不妨明言。” 榕宁轻声笑了笑道:“皇后娘娘乃中宫之主,最见不得便是那些坏了规矩的人吧?” “自古以来父子有亲,长幼有序,夫妻有别,君臣有义,朋友有信。” “我大齐一向以儒学立国,春秋大义,仁义礼智信,那是缺一不可。” “臣妾一直敬佩皇后娘娘进退有度,端和重礼,皇上也因此对皇后娘娘多了几分敬意。” 是人都爱听好听的赞美之词,榕宁借皇上的嘴夸她,即便是老沉持重的王皇后也微微扬起了下巴,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得意。 一边的萧妃气笑了,冷冷笑道:“呵,若论及这后宫溜须拍马之人当属宁妃娘娘位居第一了,毕竟从宫女做起,想必得心应手得很。”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随后强行压制了下去。 宁妃宫女的身份,大概是这辈子都翻不过去了。 王皇后的表情也颇有些尴尬,淡淡扫视了四周一眼,当属婉嫔笑声最大,甚至有些刺耳。 她眸色一闪,也不过分制止。 榕宁也该是狠狠敲打敲打了,毕竟识破了她赏赐的麝香镯子的秘密,还能怀了孩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这孩子能不能好好生下来,另当别论了。 榕宁丝毫没有生气,抬眸看向了坐的四平八稳的婉嫔郑婉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三年前皇嗣身亡一案,皇上自有论断,纯妃娘娘如何还轮不到在座的诸位评判。” “只要皇上废位的诏书一天不下,纯妃就是位居昭阳宫主位,上了皇家御牒的四妃之一。” “婉嫔于私是纯妃娘娘的妹妹,庶妹见了长姐怎可不拜?” 郑婉儿顿时脸色变了几分,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榕宁冷冷笑道:“于大齐后宫来说,她是妃,你是嫔,又哪儿来的脸如此嚣张?” “宁妃!皇后娘娘!臣妾……”婉嫔忙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急了。 其他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宁妃出身实在是太过卑微,上位的手段也令人诟病,毕竟私底下爬龙床的手段委实有些下作。 加上榕宁一向与人为善,在下等嫔妃面前乐善好施,温和有礼。 榕宁这个温和的面具戴的太久,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女人可是半年内弄死温贵妃和李公公的狠角色。 如今细想起来,人人脸上都有些惶恐。 即便是萧妃再怎么不满,此番也被榕宁身上的气势震住了。 榕宁冷冷盯着婉嫔道:“于公于私于天下,婉嫔此等做法委实不妥当,皇后娘娘,”榕宁脸上的神情整肃了几分。 “臣妾愿就此事到皇上跟前说道说道这以下犯上的故事,不知道婉嫔娘娘以为如何?” 婉嫔瞬间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 “皇后娘娘,宁妃污蔑臣妾,臣妾断没有以下犯上的心思,臣妾……” “住口!”王皇后不禁一阵阵头疼,自己此番怕是不出面都不行了。 如今榕宁盛宠不衰,肚子里揣着崽,勾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 一个处理不好,榕宁在皇帝耳边吹吹风,便是她这个中宫皇后的失职。 况且方才婉嫔等人就是没有给纯妃娘娘行礼,这不就是坏了她中宫的规矩。 这件事情自己没有提出来,被宁妃在皇上面前提出来,她这个中宫皇后都不要做了。 想到此王皇后脊背竟是生出了冷汗,冷冷盯着还想辩解的婉嫔道:“来人,掌嘴!” 婉嫔当真没想到不就是没有给纯妃行礼吗?怎么就变得这般严重了。 王皇后身边的春分忙上前一步,狠狠给了婉嫔两个耳光。 春分用的力道也不小,当下婉嫔被打的直接摔在地上,头发散乱开来说不出的狼狈。 这些日子她在太后那边天天礼佛攒下来的脸面,此番荡然无存。 婉嫔捂着发红的脸,连忙规规矩矩跪在王皇后的面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后宫同样如此,品级在那里摆着。 饶是婉嫔再怎么得宠,她的身份始终在纯妃之下,方才是自己大意了。 皇后娘娘看着她淡淡道:“本宫责罚你也是为你好,若是由着你们这些人的性子胡作非为,后宫岂不是彻底乱了?” “到时候再闯下什么弥天之祸来,又该如何同皇上交代?” 婉嫔深吸了口气,带着几分哭腔磕头道:“臣妾多谢娘娘提点。” 她忙转身冲一边坐着的纯妃娘娘行礼后哭道:“长姐恕罪,小妹再次见到长姐实在是太过激动,一时间竟是忘了礼数。” “哦?忘了礼数?”纯妃淡淡笑了出来,突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郑婉儿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分外的清脆,便是榕宁听了都觉得牙齿发酸。 婉嫔登时捂着脸,抬眸死死盯着纯妃,眼底的恶毒恨不得将纯妃吞噬了。 纯妃定定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道:“妹妹不必生气,姐姐方才再一次见到妹妹分外激动,才忍不住轻抚了一下妹妹的脸,还望妹妹不要怪罪。” 婉嫔捂着脸,眼底的怨毒几乎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咬着牙低下了头道:“姐姐教训的是,妹妹知错了。” "哟!这是做什么,这般热闹?又是打耳光又是表忠心的?“ 突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屏风外面传了进来,还未见人,便闻其声。 随即一个娇俏的身影缓缓绕过了十二扇琉璃屏风走了进来,身穿天水色裙衫,料子是蜀绣烟笼纱,整个人显得清秀可人,可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的繁复花纹却是显出了几分低调奢华的尊贵来。 王皇后等人瞧着眼前刚封的韵嫔姗姗来迟,齐齐变了脸色。 陈予初出身陈国公府不可能不晓得第一次拜见皇后娘娘,不该来迟的,更别说像她这样已经是迟得没谱了。 这还是刚刚封了嫔,就这般嚣张,若是以后得宠封妃,怕是要凌驾于皇后的头上不成? 萧妃冷冷笑道:”宁妃,你倒是瞧瞧这个是什么规矩?“ 榕宁没有理会她,她只知道在这后宫里,皇帝的宠爱才是规矩。 不过陈予初既然是国公府出来的大小姐,哪怕是义女,也不可能如此放肆不知道轻重,倒像是个端不上台面,没见过世面的无名小辈,陡然得了富贵便是连自己的身份都认不清了。 她低声呢喃:”陈家这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玩意儿?得好好查查!“ 第132章 当本宫的狗 榕宁才不会傻到和如今风头正劲的韵嫔对上,萧妃自己怎么不去? 整座后宫,她们这些女子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帝王的宠爱。 选在这个时候,榕宁若是重重责罚韵嫔,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榕宁淡笑不语,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也不看韵嫔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她看着有些反胃,饶是谁瞧着一个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容颜的女子,在面前晃来晃去都会不舒服。 可萧泽喜欢,她又能怎样? 况且现在后宫主事的人大有人在,她着的哪门子急? 萧妃一看榕宁压根不搭理她的挑拨离间,顿时觉得无趣,随即眸色一闪看向了满脸倨傲的陈予初轻笑了一声。 “果然又一个邵阳郡主,美是美了点,到底还是差宁妃那么一勾勾的神韵。” 萧妃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挑拨韵嫔和宁妃的关系吗,一句话便给两个人的心口都添了堵。 榕宁淡淡笑道:“韵嫔妹妹还没有给皇后娘娘行礼,萧姐姐未免话太多了些。” 萧妃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毕竟她们这些人在这里闲聊,耽搁了韵嫔给皇后娘娘敬茶,这是全然没将中宫皇后放在眼里。 萧妃冷哼了一声,别过了脸。 韵嫔此番却死死盯着榕宁的脸,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了细碎的光影,落在了榕宁的身上。 她穿着一件素色绣银色云纹的裙衫,头发简单盘了起来,没有太多的发饰,只一支羊脂玉簪子更是衬着她的乌发堆云,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那张脸精致得宛若不是人间颜色,自己虽然和她有几分像,到底还是被比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杀意一晃而过。 陈家不远万里寻到她,将她从最脏污之地救出,给了她这泼天富贵自然不是让她吃干饭的。 还记得之前她被送进宫,见到太后娘娘的时候,太后给了她两个任务。 其一便是要尽快怀上皇嗣,坐稳在后宫里的位置。 甚至还担心皇帝对她失去了兴趣,连给她进宫选秀的时间都去掉了,直接送进宫里。 这其二嘛…… 韵嫔眼神冷了下来,看向了榕宁。 便是要她死! 韵嫔深吸了口气,冲榕宁福了福道:“给宁妃娘娘请安!” 榕宁缓缓起身笑道:“韵嫔妹妹客气了,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韵嫔淡淡一笑,缓步走到了王皇后面前这才规规矩矩跪了下来磕头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金安!” 王皇后定定看着韵嫔那张酷似邵阳郡主的脸,一颗心狠狠抽痛了起来,怒火和屈辱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色渐渐有些苍白。 这是第几个了? 萧泽当初立她为皇后,明面儿上给了她最风光的身份和地位,可她活得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妻子。 她活在萧泽编织的一个又一个噩梦中,永远都醒不来。 王皇后只是定定看着韵嫔,却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四周的嫔妃脸色具是露出了几分快意,一个不知廉耻,自荐枕席的女人罢了。 哪里有世家大族的大家闺秀,还没有选秀就眼巴巴地进宫勾引皇上的? 这些日子甚至传言说,这个女人居然在藏书阁里勾搭皇上,行颠鸾倒凤之事。 这不就是又一个宁妃吗? 韵嫔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方才跪下来行礼的时候,手里端着给皇后娘娘敬茶的茶盏。 她和榕宁还不同,当年榕宁上位后也仅仅是个贵人,还不得不和温清挤在景和宫里。 如今这位陈国公府来的大小姐,便是第一次侍寝就被封为了嫔位,居临华宫主位,自然是以嫔妃之礼给皇后娘娘敬茶的。 眼见着王皇后脸色冷冽,没有说什么。 韵嫔不禁心头有气,登时抬高了声调,再一次将茶盏举过头顶。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王皇后似乎才反应了过来,不咸不淡道:“起来吧,你这些日子服侍皇上辛苦了,如今皇上给了你名分也是你的造化所在。” 王皇后接了茶盏,冲韵嫔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秋韵,赏!” 一边的大宫女秋韵忙端着一个漆木盘子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只赤色的镂雕红玉镯子,做工瞧着便是精巧至极。 韵嫔一眼便喜欢上了,眸色微微一亮,忙接过了盘子里的红玉镯子冲王皇后笑着行礼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榕宁看向红玉镯子的视线轻轻一闪,王皇后淡淡扫了她一眼,榕宁忙低下头不语。 韵嫔把玩着镯子,爱不释手笑道:“果然是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好物件儿真多,瞧瞧这镯子,倒是个罕见之物呢!” 王皇后唇角溢出来一抹笑意:“戴着吧,红玉养人,时常戴着对身子也好。” 一边坐着的萧妃不禁气笑了,王皇后果然是个蠢货,这些贱婢都跳到了她的眼睛里了,居然还赠送镯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梅妃,此时视线锁住了韵嫔素白手腕上的镯子,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一场客套终于结束了,榕宁只觉得浑身都累。 王皇后让这些嫔妃们都退下,她要歇着了。 萧妃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傲气走了出去,一个两个都是胆小鬼,她们这些潜邸的老人竟是被这些莫名其妙的贱婢踩着脑袋上位,简直是丢死个人。 这边郑婉儿再也不敢同纯妃对上,低着头擦着纯妃的肩头而过。 “站住!”纯妃声音冰冷。 郑婉儿此番已经离开了凤仪宫,倒是不在乎了,转过身死死盯着纯妃。 “你还想做什么?” 纯妃咬着牙道:“我娘的银子,你们母女这对儿贱人花的可还安生?” 婉嫔眸色一闪,突然轻笑了一声:“那又如何?人死如灯灭,反正也带不走的,总得有人帮她花掉不是吗?” 纯妃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呵!希望你有命花!” “哼!”郑婉儿冷哼了一声,上上下下看了纯妃一眼道:“一个瘸子罢了,失去了皇上的宠爱,还将希望寄托在宁妃身上的可怜虫,拿什么和本宫斗?” “宁妃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况且如今皇上又找了一个替身,宁妃啊……” 婉嫔用帕子捂着唇笑了出来:“怕是她的好日子到头了吧?” “哦,对了,她怀皇嗣的时候中了毒,生不生得出来,还两说呢!” 婉嫔步步紧逼,死死盯着纯妃,压低声音道:“既然当狗,还不如当本宫的狗呢!好歹我们都是郑家出来的……姐——妹!” 第133章 野狗 纯妃恨毒了的,刚要抬起手掌掴过去,手臂却硬生生顿在了半空,想起了榕宁之前同她说的话。 无能的愤怒又能起什么作用,还不如尽快争宠得到无上的权力实用一些。 尽管恶心,可比起母亲的血海深仇,这些算不了什么。 纯妃缓缓放下了手,冷冷看着婉嫔道:“你和杜姨娘做了将近二十年见不得光的丧家犬,惶惶不可终日,连个真实姓名都不敢说,就为了吃一口我娘剩下的……” “闭嘴!”纯妃的话终于刺痛了婉嫔的神经。 婉嫔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脚下的步子很急促,她是外室女的身份此生都是她的污点。 只有纯妃死了,她才能做真正的郑家嫡女。 郑婉儿眼神阴冷。 郑如儿,你怎么就没有死在冷宫里呢? 你真的是该死! 榕宁扶着兰蕊的手臂离开了凤仪宫,今天阳光真好,她带着兰蕊来到凤仪宫附近的梅园散步。 周玉说过怀着身孕除了餐食需要注意一二,还得经常晒太阳。 已经到了暮春时分,各种春花开到了极艳,大有夏日的荼蘼之色。 榕宁刚转过一道开满小花的灌木丛,不想迎面撞上了缓缓走来的韵嫔。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下意识看向了四周,顿时心底的凉意一点点的蔓延而上。 她原本瞧着这里的风景很美,便带着兰蕊进来欣赏一二。 况且是靠近凤仪宫的园林,出了什么事儿也是皇后的麻烦,故而没想那么多。 不想四周的风景实在是太好看了,竟是发现这条小道蜿蜒在林间,确实有些僻静了。 榕宁冷冷看着面前缓缓走来的韵嫔,韵嫔却没有丝毫行礼的意思,此时的她那张娇俏的脸上掠过一抹冷冽。 “呵!宁妃娘娘方才在凤仪宫的时候,倒是很嚣张啊?” 榕宁也不恼,淡淡笑道:“嚣张?看来韵嫔娘娘对嚣张这个词儿理解不准确啊。” 韵嫔冷冷笑道:“我一直不明白你宁妃娘娘是怎么得宠的,直到这些日子我睡在皇上的身边,听他口口声声喊着卿卿,我才明白对你,他也不过如此吧!” “你啊,如今肚子里孩子因为中毒的原因,便是生下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和怪胎!” “你什么意思?”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缓缓向后退开一步。 韵嫔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突然抬起手手中的粉末朝着榕宁撒了过来。 “主子!小心!”兰蕊反应很敏捷,下意识一个错步直接背对着韵嫔,紧紧抱住了榕宁的身体。 她将榕宁死死抱住,身体,肩膀处都是被撒过来的粉末。 那粉末闻着竟然有一股刺鼻的酸臭气息,令人作呕。 韵嫔没想到榕宁身边的丫鬟居然这般的行动利索,可药粉只带了一包。 这一包撒了出去,短时间到哪儿再寻一包来。 她咬着牙,跺了跺脚转身急匆匆离开。 榕宁眸色微冷,不晓得韵嫔故意与她狭路相逢,难不成就是给她下毒吗? “兰蕊!你怎么样?”榕宁一把扯住兰蕊的胳膊。 “主子!别碰药粉!”兰蕊惊呼了出来,下意识避开了榕宁的手。 这些粉末虽然洒在了兰蕊的背上,没有什么感觉,可毕竟可疑,万一真的是毒呢! “快走!”榕宁脸色发白,表情紧张。 她早已经晓得整座后宫,想要她命的不计其数。 她甚至想到那些混帐东西一定会想办法找她的麻烦,可她真没想到的是她们居然胆子这么大,就在凤仪宫附近的林子对她动手。 可现在肉眼可见的是那些粉末洒在兰蕊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也不敢再做停留,得赶紧带着兰蕊走出这片林子,回去让周玉瞧瞧。 她心底隐隐觉得不安,果然主仆二人转身刚走出了十几步的距离,突然身后密林深处竟是扑出来一条骨瘦如柴的野狗,朝着榕宁和兰蕊扑了过来。 “主子!小心!”兰蕊几乎喊得声嘶力竭,一把拽着榕宁躲开。 那野狗第一次扑了个空,转身又扑了过来。 兰蕊身上的粉末此番似乎被野狗嗅了嗅,不想那野狗闻过了兰蕊身上的粉末味道后,眼睛红得更厉害了几分,俨然变成了一条不受控制的疯狗。 “主子!药粉不对!主子快跑!” 兰蕊一把推开了和她走在一起的榕宁,刚低吼了出来,转眼间便被身后追来的野狗扑倒。 野狗发了狠,一口撕咬在了兰蕊的肩头。 兰蕊的身上瞬间被野狗撕扯下一条肉来,鲜血登时涌了出来,兰蕊疼的哪里还有力气?直接摔倒在地。 兰蕊此番根本跑不了了,冲榕宁一个劲儿的低吼,让她赶紧离开这里。 现下主仆两个终于明白了这个残酷血腥的局了,便是要让这条野狗将主子咬死吞噬在这里。 而且野狗似乎对那个药粉的气味儿很是敏感,但凡是沾染上了,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野狗追踪扑倒。 当真是歹毒至极,也嚣张至极。 能在宫廷里一手遮天,公然杀人的大概也只有陈太后了。 “啊!”兰蕊一声惨叫,那野狗尝到了血腥的味道,自然是再也控制不住,扑在了兰蕊身上的撕扯了起来。 “兰蕊!”榕宁低吼了一声,刚才兰蕊那一推,直接将她推开了几分,她又将野狗引到了另一边。 榕宁身上没有沾染上那个药粉,自然野狗顾不上来寻她。 此番正是榕宁逃走就的好时机,这条小道距离外面的宫道也不远了,只要逃到那里便会有人瞧见她。 可身后兰蕊的惨叫声,一声紧似一声。 兰蕊一向胆子小怕狗,此时她救下自己完全出于衷心护主的本能。 榕宁知道自己若是不顾兰蕊的命,独自逃走,今日便是兰蕊的死期。 她咬了咬牙,她是主子,兰蕊是奴才,奴才就该为主子去死!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榕宁做不到那样的天经地义,她眼眸都发了红,这个丫头陪伴过她无数个艰难的日子,上一世便是因为她而死,重来一世,难道还救不了她吗? 不!兰蕊的命不该是这样的! 榕宁抓起了一边的一根木棍,随即丢在地上,这样的木棍根本不管用,那是要吃人的野狗。 她一咬牙,拔下来头发上的簪子,转身朝着兰蕊冲了过去。 榕宁手中的簪子狠狠刺进了野狗的身体,野狗惨嚎了一声,顿时松开了兰蕊支离破碎的身体,朝着榕宁扑了过来。 榕宁一个踉跄向后摔倒,眼见着那野狗沾着血的獠牙,朝着她咬了下来。 榕宁下意识闭上了眼,两只手死死护着小腹。 今天便要死在这里了吗? 第134章 你走不了了! 血腥的气息裹挟着刺耳的箭鸣声接踵而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头顶上传来箭羽刺进皮肉里的声音。 野狗的惨嚎声化作了一阵呜咽,随即迎面扑来的压迫感陡然消失。 她狗嘴里逃生,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琥珀色的深邃眼眸。 “是你……”榕宁愣在了那里。 刚才用簪子刺野狗的时候,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此番肚子也微微有些抽痛。 身边的兰蕊早已经昏死了过去,她一把拽住眼前男子的袍角,苍白的唇因为惊吓过度微微发抖。 “救救我的婢女!” 榕宁实在是没有力气将兰蕊扶起来,可今天陈予初能在这一处密林里杀人,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儿,她和兰蕊喊了那么久,都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想必人已经被陈太后弄走了。 拓拔韬缓缓蹲了下来,抬起手拔下了野狗脖子上的箭羽,折断后随即丢进了一边的宫城内河里。 浊浪翻滚着箭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拓拔韬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女子,那张摄人心魄,且倔强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脆弱的表情。 拓拔韬冷冷笑了一声,粗粝的手指一点点抚过榕宁尖俏的下巴,将沾染在她脸上的血迹狠狠抹去。 “本王是不是该杀你灭口呢?” 拓拔韬也真的是见了鬼了,他从小不得宠,母妃有着汉人的血统,连累他自己也跟着身份尴尬且卑微。 甚至少时,北狄国力比不上大齐,他被自己敬重的父王送到大齐做了质子。 他在大齐一住便是十年,后来北狄和大齐国力相当,他才辗转反复回到了北狄,如今在北狄也有了自己的势力。 可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他想要更多的东西,北狄的王权,甚至还有大齐曾经加在他身上的奇耻大辱。 抑或是经年之前,本该做他王妃的姑娘,硬生生被萧泽那个混帐东西夺走。 他因为想要得太多,就需要更多的助力。 其中他和萧泽都想要的一样东西,便是当年大齐大将军王白亦崎留下的一部《白氏遗书》。 白亦崎当年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大齐的帝王,十六岁首战打退了西戎,二十岁扫荡了南诏王廷,二十七岁差点儿将北狄灭国,逼迫北狄不得不将宠妃的儿子送到大齐做质子。 这样一身战功的大将军王,却没有好结果。 妻子难产而亡,他一生未娶,女儿又早逝,女儿去世后他性情大变被传出有造反的意图,后来落的满门抄斩,人头悬挂在城门口,遭万人唾骂。 白亦崎死后,传说留了一部《白氏遗书》不仅记载了白家武功兵法,甚至还有一批被白家藏起来的宝物。 毕竟白亦崎这些年征战了太多地方,即便是上交国库,那私底下的战利品也不晓得有多少。 拓拔韬一直觉得这一部《白氏遗书》依然在大齐的后宫里。 他查了当年的知情人,临死之前透露出了这个重要的消息。 如今他刚潜进了大内,竟是又撞见了这个倒霉蛋儿。 若是被她发现自己秘密潜入进宫,这一次的行踪可就被萧泽知道了。 想到此拓拔韬扫了一眼一边已经死透了的野狗,一把掐住了榕宁的脖子。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拓拔韬的手劲儿很大,榕宁只觉得一阵阵的窒息感袭来,她下意识紧紧抓着拓拔韬的手。 “呵!咳咳咳……一个只敢杀女人的孬种!什么……咳咳……什么大漠雄鹰?当初白卿卿怎么会看上你……”白卿卿三个字陡然从榕宁的嘴里说了出来,拓拔韬下意识松开了她。 他俊朗英武的脸染了一层寒霜,想起了那个温柔善良宛若高山雪莲一样纯洁的姑娘。 他咬着牙道:“呵!像你这样的毒妇也配提她的名字?” 榕宁此番已经是生死关头,她看出来拓拔韬这种人心狠手辣。 早些年在大齐的皇宫里做质子,没少被大齐皇子们欺负,早已经没了同情心,正因为同病相怜才会和萧泽成为好友。 哪里知道后来因为一个女人,二人彻底撕破了脸。 榕宁越是激怒他,反而越死不了。 拓拔韬这种死变态,不能求饶,求饶就会死得很快。 榕宁冷冷笑道:“本宫不配,你和萧泽两个狗东西就配吗?当初她当真是病死的吗?她的白家孤立无援,即将倾覆的时候,你和萧泽哪一个站出来帮过她?” 拓拔韬顿时脸色暗沉了下来,眼眸里染了一层杀意。 榕宁将他眼底的杀意瞧得真真切切,心头咯噔一下。 刚才的话都是她胡乱编造的,她之前虽然是温清身边的大宫女。 但白卿卿是萧泽,乃至整座宫城不能触及的禁区。 大家也只敢私下里说着景丰帝和邵阳郡主之间的令人惋惜无疾而终的爱情。 再深层次的就不是她们这些宫女们能接触到的东西了。 直到这半年来,榕宁莫名被陈太后针对,她内心越发觉得不对劲儿。 感觉陈太后极其厌恶白卿卿,甚至连她都被无辜牵连,而且陈太后和皇帝之间似乎也因为白卿卿存着几分隔阂。 榕宁突然意识到白卿卿可能不是病死的,其中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如今生死关头下,榕宁只能铤而走险。 真的,假的,又如何? 眼前这个人信了便是。 即便是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她也要放手一搏。 “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拓拔韬眼神冷得像冰。 他是真的信了榕宁的话,毕竟现在宁妃的名声即便是在北狄的他也有所耳闻。 之前只是觉得她长得像卿卿,便多了几分帮她的心思,此番瞧着这个女人还真的不简单呢。 说不定还真的从萧泽那里知道些什么? “说!”拓拔韬再一次死死卡住了榕宁的脖子。 这一次榕宁反倒是心底踏实了几分,他会让她活着的,毕竟她这里有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尽管是骗他的。 榕宁笑了出来,定定看着他:“殿下,你这不是求人该有的姿态啊?” 拓拔韬咬着牙道:“呵呵!宁妃娘娘也不是报答恩人的姿态啊!” “宁儿!宁儿!”突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是纯妃的声音。 想来纯妃找她有要事相商,发现她不在玉华宫便亲自找来了。 拓拔韬手指微微一紧,视线沉冷。 榕宁定定看着他,唇角微翘:“有人来了,你……走不了了!” 第135章 谁是奸夫? 纯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拓拔韬猛地松开了榕宁,却是抬起手去撕扯榕宁的领口。 “你做什么?”榕宁顿时慌了神,她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妃,却被一个异邦的亲王这样按在地上撕扯衣服,多少有些不合适。 榕宁抬起手狠狠扇了过去,却被拓拔韬掐住手腕。 榕宁当真是急眼了,抬起另一只手去抠面前狂徒的眼睛。 这人的眼睛很好看,琥珀色的眼眸若是换个纨绔缱绻的神情,会给人一种似海深情的错觉。 榕宁是抱着抠瞎了他眼睛的力道去的,却被拓拔韬单手将她的两只纤细的手腕同时掐住,按在了她的头顶上。 她根本动弹不得,腿也被他修长的大腿牢牢卡住。 很快榕宁觉得胸口处一片冰凉,竟是自己身上绣了她闺名和芙蕖花的肚兜,被这厮一把扯起。 “畜生!”榕宁是真的被激怒了。 拓拔韬松开了她,还不忘顺势将碎裂的衣衫丢在她的身上。 他俊朗的脸上满是无赖之色,冷冷笑道:“大齐皇妃的肚兜本王先拿走做个纪念,今儿先饶过你一次,本王还会找你的。”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拓拔韬恶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肚兜。 榕宁脸色瞬间发白,唇角都咬出了血,真想杀了他。 “对了,不必谢本王,毕竟本王又救了你一次!”拓拔韬恢复了那个吊儿郎当岁的样子。 “你还让我谢你?我如今……”榕宁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拓拔韬打断了话头。 他冷冷笑道:“你现在的处境,怎么同萧泽解释,那得宁妃娘娘自己想办法了。” 拓拔韬将肚兜塞进了怀里,转身几步轻功便消失在了密林之外。 榕宁眼睛都气红了,此番杀他的心思竟是比杀李公公和温清那时还要强烈。 “宁儿?”纯妃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眼前的一幕让她登时惊呼了出来,一边的玉嬷嬷也吓傻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宫里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狗?便是后宫娘娘们养宠,也都养着小型狗或者是猫儿。 此番宁妃娘娘身边的丫鬟兰蕊瘫在了血泊中生死不知。 宁妃娘娘自己却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身上被撕碎的衣衫到底怎么回事? 天爷啊!这事儿但凡是有一件传出去,不晓得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纯妃忙冲了过去,一把将地上躺着的榕宁扶了起来。 “宁儿!”郑如儿脸色都吓白了。 榕宁紧紧抓住纯妃的手臂,方才的委屈登时让她红了眼眶。 “姐姐,先找个能说话儿的地儿,切记替我保密。” 她喘了口气看向了身边的兰蕊:“找周玉给兰蕊看伤,还有那条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皇上那边我想办法应对。” “姐姐……”榕宁抬眸看向了郑如儿,十年后宫沉浮,加上温清的背叛,她本不该相信任何人。 此时她眼巴巴的看向纯妃道:“姐姐替我保密,若说出去,我便只有一死了。” 纯妃眉头皱了起来,别过脸看向身后跟着的玉嬷嬷。 “此间事情但凡从第三个人嘴里知道,本宫亲自处置你,便是连本宫母亲的面子也不给。” 玉嬷嬷扑通跪在地上:“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榕宁松了口气,玉嬷嬷是钱夫人留给纯妃的老奴,不会出错的。 纯妃当下扶着榕宁站了起来,玉嬷嬷将兰蕊背在身上,也没敢沿着大路走,只能沿着湖边的小路朝景和宫的方向走。 景和宫如今成了不祥之地,这里去景和宫还有一条小路可走。 沿路的梅树树叶,风吹过后发出了沙沙声。 当初榕宁也是在这里引得了萧泽的注意,她顺势沿着这条路偷偷溜回了景和宫。 才有了后面,萧泽为了她出面收拾温清的场景。 如今温清死了,景和宫也成了鬼屋,经常有人说景和宫夜半的时候会传出温清的哭泣声。 只有榕宁晓得,温清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将温清的尸骨分别放在了东西南北四个位置,用锁魂符镇着,她……永世不得超生。 榕宁回到了熟悉的景和宫,荒芜的甚至连个看守的宫人都没有。 榕宁只是受了惊吓,兰蕊伤势有些严重。 玉嬷嬷很快悄悄带着周玉赶到了景和宫,翠喜,绿蕊还有小成子都来了。 榕宁换好了衣服刚要去偏殿看看兰蕊的伤,却被纯妃抬起手臂挡住了去路。 “姐姐,我去看看兰蕊。” 纯妃冷冷道:“活着呢,不必看,你当真是会招揽人才。周玉的医术比张太医和钱太医那两个老匹夫好太多了,你的婢女死不了。” 纯妃死死盯着榕宁道:“反倒是你……怎么回事?” 榕宁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纯妃气笑了:“肚兜都被登徒子剥了!你说怎么回事?” 榕宁忙抓住了纯妃的手:“姐姐,此件事情……不能说。” 纯妃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你当真是给萧泽的头上染了些许颜色不成?” 榕宁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因为涉及到拓拔韬也不能说。 没想到纯妃朝着这个方向想歪了去,她只能央求下去。 “姐姐,当真不能说,还求姐姐替我保密。” 纯妃突然笑了出来:“当真是好得很!萧泽那狗贼也有今天?哈哈哈……” 纯妃放下了手臂:“罢了,不为难你了,可今日之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与情郎私会,怎么会有狗?那狗可不像是宫里的。” 榕宁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冷道:“是韵嫔要杀我。” “什么?”纯妃登时满脸愤怒,“一个小小的嫔位,谁给她的胆子?刚封了位分,便过来杀人了不成?” “走!去找皇上!” 纯妃一把牵起了榕宁的手,榕宁忙反手抓住了纯妃娘娘的手臂。 “不能去!” 纯妃愣怔在那里:“什么不能去?你便是忍了她这一回吗?她可是要杀你的!那条狗本宫也要好好查,到时候一定不会放过那暗中作梗的小人。” “是太后设的局,”榕宁定定看着纯妃,“她必有后招,我们扳不倒的!” 况且也不能扳,刚才狗脖子被拓拔韬放箭射了个对穿,若是查那条狗,查出来箭伤怎么办? 榕宁不会拉弓,身边也没有箭,怎么杀了狗的。 依着萧泽多疑的性格,很可能就查到拓拔韬的身上。 到时候拓拔韬会杀了她,萧泽也会因为她所谓的私会外男,红杏出墙杀了她。 不能查!坚决不能查! “你准备怎么办?”纯妃似乎也想到了问题的复杂性。 宫女被狗咬伤和皇妃有个奸夫,哪个事儿大? 纯妃看着榕宁道:“到底该怎么办?” 第136章 蠢不可及 榕宁眼神冰冷缓缓道:“杀一个韵嫔,不在一时半会儿,慢慢来。” “小成子!” 外面候着的小成子疾步走了进来,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主子?” 榕宁看着他道:“去凤仪宫附近的梅林里,岔路口往东第三棵梅树下,将下面埋着的野狗尸体挖出来,剥了皮……” 榕宁的话头稍稍顿了顿,缓缓道:“送到韵嫔的临华宫去,记着一点,不急着全送完,今日狗头,明日头皮,后一日蹄爪……” 小成子顿时了然忙躬身道:“奴才晓得怎么做了,您放心吧,保管让那毒妇寝食难安。” 榕宁点了点头,小成子领命而去。 榕宁别过脸看向纯妃道:“姐姐若是想帮我,我还得和姐姐借一个人一用。” “张潇?”纯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个人是娘亲生前很器重的人,娘亲死得仓促,很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交代便被贼人害死。 张潇是娘亲手里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他,得亏榕宁去冷宫里看她,帮她牵头,张潇才混进了宫里。 他能力超凡,短短时间便赢得了皇帝的信任,纯妃如今才算是真正有了自己的助力。 此番她们也只能借助张潇查宫外的事情。 榕宁吸了口气道:“韵嫔的举止投足绝对不是大家闺秀,甚至还有些勾栏女子的轻佻,她的诗词造诣我是怀疑的。” “梅妃才是真正有诗情画意的女子,陈予初气质上便是差了梅妃一点,倒像是被人硬生生培养出来的棋子。” 纯妃冷冷笑道:“是啊,偏生萧泽被那张脸迷住了心神,眼瞎了不成。” 榕宁吸了口气道:“她有陈太后撑腰,身后是陈国公府帮衬,一条野狗奈何不了她,否则也不会嚣张到要害死我腹中的皇嗣。” 榕宁顿了顿话头道:“此件事情需得从长计议,不可急躁,不过用野狗吓一吓她,人在慌乱之际一定会露出马脚。” “她越是对杀我这件事情忐忑不安,我偏不说,慢慢耗着她,到底瞧瞧她是个什么东西?” 纯妃点头道:“张潇这些日子便随你差遣,还有不必与我客气,生分,我们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榕宁看着纯妃那张冷俏的脸,心头却觉得暖融融的。 她看着纯妃一字一顿道:“姐姐大恩大德,宁儿万死难报,还请受宁儿一拜。” 榕宁扑通一声跪在了纯妃面前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纯妃忙将她扶了起来,咳嗽了一声道:“你若是这样,本宫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宫帮你纯属瞧不惯那些个害人畜牲,你别多想,本宫也该回昭阳宫了,你也回玉华宫歇着吧。” 纯妃仓皇转身离开了景和宫的暖阁。 榕宁看着她急促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外面,不禁唇角微翘。 纯妃面冷心热,三年的冷宫之灾,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一切,却还是没有失去心底的那一颗纯良之心。 当初萧泽给郑如儿封妃的时候,便用了一个纯字儿。 也当真是个至纯至善的人,连温清那样的人都能身居高位,纯妃如何不能富贵安宁? 上一世,她辜负这个女子,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帮她。 翠喜和小成子将梅树下的狗尸挖了出来,装进了袋子里,速速背走。 二人刚走不久,坤宁宫的大宫女迦南便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梅林,来来回回转了几个圈子也没发现什么,急匆匆又赶了回去。 夜色越发浓了几分,御河穿过宫城从东到西而过,在凤仪宫和景和宫的中间聚成了一汪湖泊,随即又顺着假山石坡顺流而下,形成一条湍急的宫内小河。 在下游处穿过一座石板桥,便拐出了宫城蜿蜒而去。 河水抵达这里时,流速稍稍缓了缓,在一处青石边形成了一个小漩涡。 一个纤细的身影蹲在青石上。 “咦?这是什么?” 素手轻取,将从上游冲下来的半支断箭捡了起来。 她轻轻抹去上面的水迹,露出了箭簇上刻着的几个北狄的文字。 坤宁宫。 迦南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启禀太后娘娘,奴婢带人过去找了几遍,没有找到狗,地上连血迹也没有。” “奴婢派人去玉华宫,玉华宫的大门紧闭,也查探不出什么来。” “奴婢没听到宁妃娘娘那边的任何消息,活着与否,受伤与否,都没有信儿传出来。” 陈太后坐在高位上,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韵嫔陈予初。 陈予初已经跪了有些时候了,膝盖处一阵阵的酥麻酸疼。 她脸色煞白,此番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小心翼翼道:“许是那野狗已经跑了,当初是臣妾从宫外托人弄进来得,戴着嘴笼,饿了足足三天。” “想必早已经将那主仆两个吃了!” “混账东西!”陈太后再也忍不住,起身疾步走到了陈予初面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蠢货!” 陈予初捂着被扇肿了的脸,忙低下了头,眼神却暗沉了下来。 陈太后气得点着陈予初的鼻子骂道:“那野狗运进来,哀家自有安排,谁让你提前动手的?” “你若是动手便好好算算时机,你如今刚被封嫔位,得了皇上的几日欢好,便以为自己稳坐临华宫了吗?” “哀家与你说过,沈榕宁不是个好相与的,要等时机,等时机!你偏偏不听?你还真以为你是陈国公府的大小姐了,不过是我陈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陈予初更是低下了头,脊背微微挺直,低声哭道:“太后娘娘息怒!” “这些日子,皇上对臣妾极好,臣妾……臣妾生出了几分狂妄之心。” “昨天晚上是皇上缠着臣妾许久,今早起迟了,臣妾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不想宁妃那个贱人处处针对臣妾,臣妾也是一时气不过……” 陈太后突然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韵嫔的脸上。 “蠢不可及!” 陈太后气得一阵阵头疼,抚着额头道:“得了几日宠爱,便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当年邵阳郡主那般得宠……” 陈太后说不下去了,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咬着牙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陈家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滚出去!滚!” “是!”陈予初踉跄着起身,退出了坤宁宫。 她一直退到二门外才敢直起身,随即抬眸看向黑漆漆的天际。 韵嫔磨着后槽牙冷冷道:“终有一天……呵!宁妃啊宁妃,那野狗可是饿了三天呢,本宫不信咬不死你!你少给我装神弄鬼!你……必死!你死了,本宫就是唯一一个像极了白卿卿的人!本宫才是皇上的心头好!你……去死吧!” 第137章 狗头 那条野狗是韵嫔亲自看过了的,都快饿死了,才被她安排在榕宁散步之处。 韵嫔咬着牙冷冷笑出了声,该是宁妃那个贱人的死期到了,她的狗就藏在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附近。 当初陈太后将狗藏在这里,就是为了出事儿后让王皇后顶包,她这个母后便能将一切摘得干干净净的。 偏生宁妃今日非要在凤仪宫附近的梅林里散步,当真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陈太后那个老虔婆非说机会不好,此外还在哪里能有机会? 宁妃的玉华宫内外都用的是自己的人,整座宫殿防得紧密至极,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个女人又奸猾得很,难不成还真要等到她腹中的皇嗣生下来,让她再晋升为贵妃不成? 到时候宁妃可就很难杀了,她陈予初觉得偶然的机会才是最好的机会。 老虔婆怕是被沈榕宁吓破胆子了吧? 她咬着牙低声骂道:“你才是蠢货!此时不抓住时机,还有什么别的机会能单独将沈榕宁留下?” 陈予初越想越是憋闷得慌,若真要说是她的错,那便是没想到榕宁身边的宫女居然会拼死护着自家主子。 哼!倒是条忠心耿耿的狗! 韵嫔坐上了步辇,脸颊肿胀得厉害,得亏今夜皇上因为北狄边患的问题头疼,一时间不会来后宫。 很快步辇到了临华宫的门口,身边的大宫女桃夭忙急匆匆赶过来扶着她下了步辇。 桃夭瞧见韵嫔的脸竟然一片红肿,不禁多看了一眼,登时激怒了韵嫔。 “来人!掌嘴三十!”韵嫔声音冷冽。 桃夭慌了神,显然主子出了什么事儿,这是拿自己撒气。 “主子消消气!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桃夭忙跪在了韵嫔的面前连连磕头,掌嘴三十,便是连容貌都被毁了。 她硬着头皮低声哭喊道:“主子息怒,看在奴婢从陈家追随主子进宫的份儿上,求主子饶了奴才。” 桃夭可不是一般宫女,是陈家送进宫里的人,帮衬着韵嫔,甚至监视着她。 毕竟风筝再怎么好看,若是断了线,就不好掌控了。 这一句话非但没有平息韵嫔的怒意,反而更是激化了她的愤怒。 被陈太后欺负倒也罢了,毕竟是太后娘娘,身居高位。 可如今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威胁她? 她转身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桃夭的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桃夭整个人都被抽的摔在了地上。 韵嫔冷冷道:“本宫是皇上刚册封的韵嫔,是你的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宫!” “来人!掌嘴八十!” 桃夭顿时惊呆了去,这便是半点面子也不给陈家留的吗? 她刚要说什么求饶的话,却被左右两侧韵嫔自己的心腹掐着桃夭的胳膊,将她拖到了后面的倒厦。 不一会儿凄厉的惨叫声传了出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这谁能不害怕呢? 所谓的掌嘴可不是简简单单抽几巴掌算是了结,而是用手背宽厚的板子照着嘴巴狠狠击打。 掌嘴三十已经会毁了容貌,若是掌嘴八十,怕是这个宫女以后彻底废了。 韵嫔对桃夭行刑后准备歇着,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今天的事情到底会怎么样,她现在根本没底。 宁妃在嫔妃里面的手段很厉害,地位又高,宁妃若是闭门不见人,她倒是不能硬闯。 此番韵嫔无比希望皇上今夜能尽快从养心殿回来,去玉华宫瞧瞧看看去,到底宁妃在卖什么关子? 韵嫔越是这样想越是心慌了起来,这宁妃到底是被咬死了吗?若是死了,她身边那些人怕被牵连,一定会禀告皇上的。 她可怀得皇嗣啊! 可若是没死,为何玉华宫里外的门都紧紧闭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韵嫔实在是睡不着了,起身披了一件外衫坐了起来。 “来人!本宫口渴要温热的花茶!” 许久外面没有回应,韵嫔刚要发作陡然想起来桃夭一直在内堂服侍她。 虽然桃夭是婢女,可毕竟是陈家世家培养出来的家奴,规矩方面没有一丝错处,对她照顾得也很服帖。 韵嫔少许有些后悔,放下了空茶壶,只觉得憋闷得慌想要开窗透透气。 她走到了窗棂前,随意打开窗户,突然一团血淋淋的物件裹着血腥气息朝着她扑面而来,狠狠砸了她满脸的血。 “啊!”韵嫔忍不住尖叫了出来,手胡乱挥动着,宛若疯癫模样。 外面冲进来的丫鬟仆从忙将地上满脸鲜血,尖叫连连的韵嫔扶了起来。 “救本宫!快来救本宫!” 韵嫔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才看清楚落在脚下的血淋淋的东西。 竟然是一只狗头! 放野狗准备咬死宁妃娘娘这事儿,只有陈太后和她身边的迦南知晓。 如今便是她身边的心腹宫女也不会介入其中。 如今所有人都看着面前血淋淋的狗头发呆,这是个什么意思? 谁要和韵嫔娘娘作对?便是用狗头来吓唬人。 所有人都是一片诧异,有的更要去养心殿禀告皇上,韵嫔如今可是皇上的心尖宠,谁敢用这么低端的恐吓手段吓唬主子。 “闭嘴!都闭嘴!”韵嫔低声呵斥,四周的奴婢忙齐刷刷跪了下来。 韵嫔心慌得厉害,哪里顾得上这些,命人将狗头丢出去。 “此件事情,你们任何人都不得说!” 四周的奴婢忙跪了下来连连应声。 这一夜折腾,韵嫔脸色苍白,因为失眠连精神都有些恍惚。 不想第二天刚起来,便有萧泽身边的双喜公公来传话。 韵嫔也不敢得罪,忙将双喜迎了进来。双喜看了一眼面前的韵嫔,怎么一天没见竟是憔悴成这个样子? 她眼窝深陷,面颊甚至还有些浮肿,整个人气色差到了极点。 “奴才给娘娘请安!” 韵嫔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起来吧。” 双喜躬身道:“回禀娘娘,皇上一会儿请娘娘去御书房,刚刚皇上从藏书阁里找到了几卷藏了许久的诗词册子,请娘娘一起去品鉴。” 韵嫔心头一阵烦闷,她当真是厌倦至极。 她又不爱诗词歌赋,好在她有过目不忘的记性,将陈国公府请来的两个民间词人的诗词统统背了下来,那两个人到现在还被关着,每日里帮她写诗,传进宫里她背会便是。 韵嫔不得不点了点头:“你退下吧,本宫晓得了。 双喜眉头微微一蹙,笑着躬身退了出去复命。 韵嫔为了遮掩眼底的疲惫之色,上了一层浓妆,带着另一个宫女朝着御书房走去。 不想刚转过一片花树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群宫嫔在赏花,为首的正是宁妃娘娘。 只见她笑颜如花,手里捏着一支玉兰同梅妃等人笑着说话。 韵嫔登时脸色煞白:”怎么……没死?“ 第138章 藏书阁是个好地方! 韵嫔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站着的宁妃。 今天宁妃身着一件鹅黄色锦裙,领口和裙尾处绣着繁复的芙蕖花纹。 看起来着实的贵气,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一边的纯妃看着韵嫔冷冷笑道:“韵嫔这是怎么了?鬼上身了吗?吓成了这个样子?” 韵嫔猛地回过神,纯妃的那一句鬼上身,让她内心的惊恐无限放大,眼前还隐隐约约是那血淋淋狗头的样子。 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掌心里都是冷汗。 谋杀皇嗣那可是死罪,榕宁既然从野狗的嘴里活下来,没道理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到底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为何她不告诉皇上。 若是这个贱人告诉皇上也就好了,大家将什么都摊开在明面儿上讲。 到时候她在皇上面前装可怜,说这些日子自己抢了宁妃娘娘的宠爱,她怀恨在心栽赃诬陷她。 陈太后那边也会做好局,让皇上以为榕宁就是个打翻了醋坛子胡乱攀扯的妒妇。 可现在榕宁什么都不做,该吃吃该喝喝,该出来赏花就出来赏花,她到底想干什么? 纯妃冷冷笑道:“韵嫔再怎么得宠,见我们三个总得懂些礼数吧?” 韵嫔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这个纯妃如今在后宫里就是块儿滚刀肉。 早已经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却巴结上了宁妃娘娘,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一定要抓住皇上的心,尽快升到妃位,到时候将这个贱人狠狠碾在脚下。 韵嫔冷哼了一声,上前一步随意的福了福算是行了礼:“嫔妾给宁妃娘娘请安,给梅妃娘娘,纯妃娘娘请安。” 梅妃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个韵嫔这些日子实在是盛宠不衰,不过仰仗着太后和陈国公府也太嚣张了些。 榕宁刚要说什么,不想萧泽带着双喜朝着边走了过来。 榕宁等人齐刷刷给萧泽跪了下来,萧泽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伸手抓着榕宁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他俊朗的眉眼间堆叠了风流笑意,在阳光的映照下分外的明媚。 不得不说大齐的帝王当真生的是好样貌。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萧泽抬起手轻轻抚过榕宁的肚子。 榕宁忙陪着笑福了福道:“托皇上的福,倒是一切安稳呢。” 她定了定神,继续笑道:“说来也奇怪,自从上一次在摘星楼与皇上观景后,便发现怀了这个孩子。”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为何,每每入梦都会梦到无数星辰落进了臣妾的腹中呢。” 萧泽抓着榕宁的手指微微紧缩,眼神都变了,是万千的喜悦。 “真的吗?”萧泽声音都破了调子。 一边的梅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 摘星楼可是为了纪念那个人修建的,当初他刚登上皇位根基不稳,依然力排众议,耗尽了国库修了这么一座宝楼。 不知道的人,都说是皇帝失心疯了,大兴土木奢侈了一次。 只有那个夜晚,她无意间偷听到萧泽和一个法师的对话。 选在一个人的生辰之日,修建此楼,生则祈福,死则聚魂。 梅妃同情地看了一眼榕宁,她以为怀的是皇嗣,却不知怀的是萧泽的命啊! 一阵春风袭来,四周的花香越发浓了几分,他那一瞬呆了呆,随即缓缓蹲了下来。 “皇上!”榕宁惊了一跳,这世上只有她们这些嫔妃跪皇帝的,哪有让皇帝蹲在她面前的? “别动!”萧泽声音沙哑了几分,蹲在榕宁面前,耳朵轻轻贴着榕宁的肚子。 “父皇倒希望你是个姑娘呢,不过儿子也好,总之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父皇等着和你见面呢!” 萧泽的头温柔的贴着榕宁温柔的肚子,眼角微微有些发红,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几个嫔妃具是不敢说什么,榕宁眼神微微沉了几分。 一边的纯妃压抑着的冷笑差点儿没控制住,只得别过脸看向另一处。 装的哪门子深情,若是真的爱白卿卿,何必让自己的爱人家破人亡,满门抄斩。 人都死了,装这些深情给谁看? 之前她当真是被这个狗男人骗了,觉得身为帝王怎么能这么深情缱绻,原来狗屁都不是! “皇上,这里风大,地上凉,”一边的韵嫔咬着牙笑着提醒道。 她当真是嫉妒死宁妃了,怎么偏生她怀了孩子? 不!不行!她也要怀个孩子。 一旦等她怀了皇嗣,她就彻底摆脱了过去不堪的身份,便是陈国公府在她面前也得乖乖地趴着为她所用。 呵!宁妃不就是会爬龙床嘛,这世上若论爬床,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 萧泽回过神,也觉得这般不成体统,擦去了眼角的泪起身看向榕宁,抓着榕宁的手笑道:“这些日子一定要好好喝药,宫里头缺什么直接去内务府差人去拿。这块儿牌子给你,谁人都不敢拦着你。需要什么,便取什么。” 榕宁接过了萧泽随身解下来的腰间龙形玉佩,忙冲萧泽跪下谢恩。 “快起来!地上凉,”萧泽扶着她的手,视线却一刻也离不开榕宁的肚子。 一边的韵嫔哪里给榕宁这般承宠的机会,忙上前一步轻轻勾住了萧泽的手臂,亲昵地靠在萧泽的身上。 “皇上不是说要带臣妾去藏书阁里看书吗?” 萧泽登时笑了出来,看向眼前的陈予初,当真有些当年卿卿调皮的样子。 他笑容越发温柔了几分,点了点韵嫔的鼻尖笑道:“罢了,朕当真是怕了你了,便是一刻也不允朕闲下来。” 他看向榕宁笑道:“宁儿,今晚朕去你那里。” 韵嫔登时脸色微微一变,暗自冷笑,去不去的成还得看她的手段。 如今宁妃怀了身孕,不能承宠,男人嘛,尤其是萧泽这般的盛年男子,哪个能憋得住? 榕宁忙笑道:“臣妾才疏学浅,当真是看不懂那些诗词歌赋,不如韵嫔妹妹精通,有韵嫔妹妹陪着皇上,皇上一定能尽兴。臣妾恭送皇上!” 萧泽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便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梅妃和纯妃二人。 梅妃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当年她为了讨皇上欢心,当真是认真研习诗词,只可惜他大概是忘记了。 纯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道:“什么在藏书阁研习诗词,研习男欢女爱倒是有的,当真是亵渎圣贤书。” 梅妃脸色一变忙低声道:“纯妃妹妹切不可如此说,隔墙有耳。” “呵!”纯妃不以为意。 榕宁定定看着萧泽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低声呢喃道:“藏书阁……是个好地方啊!” 第139章 魅惑君王 到了日暮掌灯时分,玉华宫内外都严阵以待。 绿蕊和翠喜分别守着内外院,宫人们也将宫苑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小厨房里做好了萧泽爱吃的几样菜品,甚至榕宁亲自下厨烙了香椿饼。 不想一直等到了各处宫门落了钥,夜色也深了几分,萧泽始终没有来。 自从有了韵嫔,萧泽几乎再也没有踏入过榕宁的玉华宫。 王皇后的凤仪宫,每个月必须去两次。 即便是被圈禁的萧妃娘娘,因为边境西戎与大齐战火再起,萧家再一次被重视了起来。 从而萧妃被解足的期间,萧泽还去了启祥宫几次。 宁妃娘娘如今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仰仗的了。 绿蕊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帮榕宁灭了一盏灯低声道:“双喜公公同翠喜报信儿了,今晚皇上被韵嫔娘娘绊住身子,今夜估计不来了,娘娘还怀着身孕早早歇了吧。” 榕宁点了点头,绿蕊帮她拆了头上的发饰,用象牙梳细心地梳着头发。 不想榕宁的头发竟是掉了几根,绿蕊忙跪下谢罪。 “娘娘恕罪!” 榕宁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扶起绿蕊道:“当初在景和宫当差的时候,温氏最害怕掉头发,不仅仅是你和红绡,即便是本宫当年服侍她的时候,梳掉了一两根头发都会被她怒极掌掴。” 她看着绿蕊笑道:“在本宫跟前不必这般提心吊胆,怀孕之人掉头发天经地义,天塌不下来。” 绿蕊顿时红了眼眶,她在景和宫服侍的时候,每日里都战战兢兢,当真是被温清打怕了的。 她终于明白为何兰蕊和小成子他们,甚至半道儿来玉华宫当差的翠喜,他们都那般忠心护主? 因为在这偌大的后宫,没有人将他们这些奴才当人,只有宁妃当他们是人,给了他们人的尊严。 被尊重的感觉这么好,他们怎么能舍弃? “兰蕊怎么样了?”榕宁问道。 绿蕊忙道:“回禀娘娘,兰蕊已经被送到了冷宫,之前纯妃娘娘住着的地方了。” “张潇统领亲自办得差,那个地方清净,有利于养伤。” “如今兰蕊已经好多了,就是还不能起身,周玉哥说……” 绿蕊低下了头。 榕宁急声道:“周玉说什么?” 绿蕊叹了口气:“兰蕊的右手被咬断了经脉,周玉哥也无能为力,怕是不成了,以后会落下残疾。” 榕宁眼神猛地一缩,手指紧紧掐着锦被的边角,因为太用力,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伤我身边之人,必不能活,本宫会让她们付出代价的。” 临华宫,一阵阵的读书声很不和谐地传了出来。 双喜躬身站在外面,早已经困顿不堪。 他没想到韵嫔当真是有些手段的,总能用那些下作的姿势哄住皇上的心。 可怎么看着不像是正经人家出身,倒像是勾栏院里的伎俩。 萧泽此番事后困顿不堪,早已经睡了过去。 他这几日增加了个癖好,与韵嫔欢好后总会躺着听韵嫔读一读诗词歌赋。 韵嫔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娇态,像极了他的卿卿。 他头枕着韵嫔的腿,听着他曾经熟悉的读书声,就那么一次次沉入了他喜欢的梦里。 韵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她这些日子背诗背到崩溃。 她最厌恶的便是这些,偏生皇上爱她这个,她不得不装下去。 此番瞧着面前萧泽那张俊朗的容颜,似乎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东西,俊挺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像极了经年之前的那个受了无数委屈的少年。 韵嫔下意识轻轻抚上了他的眉头,暗自叹了口气。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女子爱上深情的帝王,果真是个风流坯子呢。 她将萧泽轻轻挪到了枕头上躺着,自己倒是不困了。 每次萧泽都不是很温柔,更不会顾及她的感受。 事后也冷漠,她只能自己去净房清洗,近身服侍的婢女桃夭被她动刑打得见不了人,自然不能在皇上面前晃悠。 其余的宫女用起来也笨手笨脚的,她真的是羡慕宁妃身边有那么多能干的奴才,她怎么就没有呢? 韵嫔一时间心烦意乱,躺进了浴桶里,瞧着身边服侍的人也不顺眼。 “滚出去!” “是!”服侍的两个宫女忙退了出去。 韵嫔泡进了温热的水里,顿时浑身都舒畅不了少。 突然一股腥甜的气味渐渐从浴桶深处浮了上来。 韵嫔眉头一皱,随即看向了水面,发现一张冒着血的狗皮竟然浮出了水面。 那一瞬间,韵嫔脑子里几乎炸开了似的,头皮发麻。 “啊!”韵嫔尖叫了一声,登时吓晕了过去。 外间听到声音的双喜急匆匆赶了进去,却发现韵嫔不在床榻上,只有萧泽睡在了榻上。 他看着熟睡的萧泽,顿时觉得心底发麻。 韵嫔这一声尖叫便是整座寝宫的人都听见了,皇上怎么感觉无动于衷的样子? “皇上!皇上?”双喜抬起手小心翼翼去推萧泽,触及萧泽的身体,竟是烫得厉害。 “皇上?”双喜吓得一个机灵,高声喊道:“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上发烧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个个手忙脚乱,哪里还顾得上晕过去的韵嫔。 不一会儿,萧泽被双喜送回到养心殿,钱太医和张太医双双赶去了养心殿诊治。 这一出子可是闹大了去。 萧泽身为盛年帝王,又是武功高强,常年练武,吃喝上也很节制从来不会暴饮暴食。 唯独韵嫔这些日子痴缠着景丰帝,景丰帝在那方面几乎没有克制。 这么一个人,突然一夜之间病倒了,整座后宫震动。 榕宁是在半夜被小成子喊醒的,她简单梳洗后便带着绿蕊来到了养心殿。 王皇后和陈太后,萧妃,梅妃等嫔妃具是已经到了养心殿。 几位妃子走进了内堂,其余低品级的嫔妃齐刷刷跪在了养心殿外面。 纯妃比榕宁来得还迟了一些,只是榕宁瞧着她眼底的喜色过分突出,不得不眼神警示。 纯妃这才换上了悲戚之色,低着头跟着榕宁走了进去。 萧泽此番躺在床上,看样子被钱太医和张太医下了针,喂了药。 他悠悠转醒,脸色却苍白如纸,神色阴沉。 王皇后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韵嫔,韵嫔刚刚被人弄醒,浴桶里的狗皮也不翼而飞。 她甚至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幻觉,更可怕的不是这个,而是皇上竟然在她的临华宫病倒了。 王皇后咬着牙道:“好一个魅惑君王的妖妇!来人!拿下!” “皇后!”陈太后缓缓站了起来。 第140章 婴儿面 王皇后愣了一下,缓缓抬眸看向了陈太后,脸色微微阴沉了下来。 陈予初是陈国公府送进宫里头的,她哪里猜不出陈太后的用意,不就是在后宫里安插自己的人? 可此番这个陈予初委实过分了些,之前在皇上跟前魅惑君主,用那些下作手段争宠,这些倒也罢了。 如今直接将皇上祸害成了这个样子,她身为中宫皇后就不能不出来管管了。 王皇后缓缓起身冲陈太后躬身福了福道:“母后,此等妖妇魅上之人,儿臣若是再置之不理,整个后宫乌烟瘴气,儿臣如何服众?” 陈太后眸色里的寒光一晃而过,暗自冷笑了一声,不就是担心陈家送进来的宫妃以后会威胁到她中宫皇后的地位吗? 她叹了口气道:“皇后,稍安勿躁,先坐下。” 王皇后抿了抿唇,还是缓缓坐了下来。 陈太后看着她道:“韵嫔是哀家母族府上的人,按道理为了避嫌哀家不该坐在这里替她争论的。” “可事关皇上龙体安危,非你我二人斗气之时,哀家既然坐在了这里,就得说几句公道话。” 陈太后的视线淡淡扫过了地上跪着的韵嫔道:“方才张太医已经查过了,皇上不是中毒而是突发暗疮,才会高热不退。” “皇上突发暗疮,便将勤勤恳恳服侍皇上的宫嫔拖出去严惩,这算是哪门子道理?” 王皇后顿时脸色阴晴不定,显然陈太后用这话儿刺她,不就是谴责她身为中宫皇后,随便找借口谋害宫嫔吗? 她表情阴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陈太后笑容越发和蔼可亲道:“如今韵嫔得宠便说她谋害皇上,那之前宁妃得宠,萧妃得宠,都是谋害皇上吗?” 陈太后这个话说的有点重,榕宁和萧妃等人纷纷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养心殿里哗啦啦跪了一片,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王皇后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道:“都起来吧,大家都是为了皇上,为今之计还是齐心协力照顾好皇上为妙。” 萧泽此番悠悠转醒,王皇后等人忙起身走了过去,一时间莺莺燕燕,浓烈的脂粉气堆积在萧泽的四周。 萧泽差点儿一口气没换上来,伸出苍白无力的手冲王皇后等人摆了摆手,嘴里低声冒出了三个字:“滚出去。” 王皇后惊慌失措的看向了跟前守着的两位太医,自然不能就此退下。 皇上到底怎么了,还未找到病根,她身为中宫哪里能说走就走。 钱太医无奈的挡在萧泽面前冲眼前的宫嫔们躬身行礼道:“皇上的病是急症,来势凶猛,不过倒不是中毒,只是……” 钱太医不得不转身轻轻扶着疼痛不已的萧泽挪了挪身体,却看到萧泽宽厚的背上竟然生出了四五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脓疮,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脓了。 这个样子让人瞧着实在是恶心恐怖得很,那些宫嫔下意识连连后退,所有人的神情都惊疑不定。 陈太后也没想到萧泽的病情竟是这般严重,一时间宛若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下来,登时一颗心沉到了底。 萧泽不会……病死了吧? 好歹这个孩子也是她一手拉扯大,与他一起扛过无数风雨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偏偏合宫上下只有沈榕宁肚子里有个皇嗣,梅妃生的是个公主,不足为惧。 若是真的萧泽驾崩,沈榕宁势必借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上位,到时候可就没他们陈家什么事儿了。 不,萧泽不能死,也不会死! 陈太后高声呵斥道:“皇上的病症如此严重?太医院难道没人了吗?连个脓疮也治不好。” 钱太医和张太医纷纷跪了下来,他们也没想到皇上年纪轻轻的,竟然会得这种东西? 钱太医实在是被逼无奈,冲陈太后磕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皇上身上得的这个怕是……怕是……” “是什么?”陈太后脸色阴沉下来,“一个个领着太医院的供奉,出了岔子便是一问三不知,若是皇上今日有什么三长两短,哀家灭你们的九族。” 钱太医登时磕头如捣蒜,他不是不说,实在是说出去骇人听闻。 他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这个病曾经在民间流行过,差点儿将得病那几个村子灭了门。” “太后娘娘刚才也瞧见了,那脓疮像婴儿的拳头大小,脓疮有五个出脓点,看起来像是婴儿的脸孔,民间叫婴儿面。” 婴儿面三个字刚从钱太医嘴里说出,之前已经退开的众多嫔妃更是惊恐的连连退后,差点儿将彼此踩伤了去。 王皇后脸色煞白。不断低声呢喃道:“婴儿面,婴儿面……” “那不就是之前曾在霍州一地爆发的疫病?一开始所有人都是高热不退,紧跟着背部,腹部出现了婴儿拳头大小的脓疮,那脓疮扩散开来,几乎将整个人都毁掉了。这婴儿面的病还会传染,若是一个控制不好,整群人都跟着遭殃。” 梅妃也吓得浑身哆嗦,嘴里的话都说不成个调子:“是啊,那一次在霍州闹的疫病婴儿面,简直是太可怕了。十里八乡都死光了,几乎千里无人烟,后来还是朝廷派重兵将各个出入口死死把守,这才避免了疫病的扩散。” 一边跪着的韵嫔,脸色惨白,眼神掠过一抹惊慌失措,随即压了下来。 王皇后:“可是皇上身居宫城,怎么会有这个病?” 所有人都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陈太后镇定了下来,冷冷看向了钱太医和张太医。 “有无可治的办法?这世上任何病都有其克星,你们速速找来。” 钱太医和张太医面面相觑,随即都叹了口气。 钱太医道:“回太后娘娘,臣等对这疫病实在是束手无策,如今只能用针灸加上清热祛毒的药,勉强将皇上的病情控制住。可这东西到底怎么治,实属疑难杂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不过……” 张太医眸色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接话道:“回太后娘娘若是这世上还有人能将这病症控制根除,大概也只有曾经太医院的周太医了。” 钱太医忙道:“是啊,周太医当初留了一本著作,其中有一部分就涉及到这婴儿面的疫病怎么去治?” “如今周太医去世了,他那本书估计是他儿子拿去了,不妨让周玉前来一试。” 第141章 谁来服侍? 两位太医报出周玉名字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看向了榕宁,一个个眼神莫辩。 这不明晃晃的找一个背锅的嘛! 眼见着皇上得的是根本治不了的婴儿面,此番谁给皇上医治谁倒霉。一旦皇上龙体出了什么岔子,便是全族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而且这个人偏生刚刚被皇上送给了宁妃身边伺候,若是周玉出了事儿,宁妃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太后眸色微微一闪,若是被牵连下狱,若是偏偏看守用刑失手宁妃早产,她不就可以从萧家皇族的远亲里过继一个皇子给萧泽。 到时候血脉还是萧家人的,她便是太皇太后。 陈太后缓缓道:“既如此,来人,去玉华宫将周玉带过来。” “太后娘娘,”榕宁脸色惊慌万分,忙上前一步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太后娘娘,周玉尚且年轻才疏学浅,钱太医和张太医两位太医院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怎可重用周玉?” 她忙转身看向了床榻上的萧泽:“皇上!皇上三思啊!” 萧泽此番疼的快要昏死过去,嘴唇哆嗦着都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萧璟悦冷冷笑道:“宁妃妹妹,按理说你得了皇上那么多的看顾,盛宠在身,应该处处为皇上着想啊!毕竟皇上龙体金安,一个小小的太监,也值得你这般推三阻四?” 王皇后眸色一闪缓缓道:“既然周玉的父亲曾经是太医院的名医,不妨带过来一试,若真的是沽名钓誉之徒,杀了便是。” 其他的嫔妃一句话都不敢说,大家都是明眼人一看就晓得这是太后娘娘趁着皇上重病要除掉宁妃了。 榕宁脸上的表情捉急万分,眼角都微微发红,哭了出来:“皇上!臣妾只是担心皇上的龙体,若是耽搁了病情该如何是好,还是钱太医和张太医更在行一些。” 钱太医和张太医齐刷刷跪在那里低下了头,皇上的这个病来势凶猛,谁治谁死,好不容易有个推脱便是打死也不肯接过来这个祸害。 萧泽点着宁妃说不出话来,他现在难受的要死,不管是谁,只要能救他就行,救不了就去死。 陈太后忙道:“宁妃,你这般阻拦,哀家可要治你的罪了。” 榕宁瘫坐在了地上,脸色灰败,无力的低下了头。 唯独她微微垂着的眼眸却亮的惊人。 呵!所有人都看她榕宁的笑话,殊不知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 不演这么一出,她怎么能让她的人顺利进入太医院,又怎么能出了这宫城发展自己的势力? 有了纯妃娘娘的助力,她现在不缺钱但是缺人。 什么婴儿面,只是南诏早已经失传的奇毒罢了,根本没有传染性。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四周看向榕宁的视线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不多时周玉被双喜带进了养心殿。 养心殿鲛油灯明亮的光晕笼在了少年的身上,因为受了宫刑,少年越发消瘦了几分,脊背却依然挺直。 他容色出众,五官俊美,此番因为宫刑多了几分阴柔之美,却也没有舍弃一身的风骨。 榕宁给了他希望,纵然是身处炼狱,也要向阳而生。 周玉跪在了床榻边冲萧泽行礼:“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福。” 萧泽疼的手都发抖,抬起手狠狠拍着周玉的肩头,让他起来先看诊。 周玉也不再客套,起身小心翼翼搭着萧泽的手腕,又仔细查看了萧泽的背部,随即转过身冲陈太后躬身行礼道:“回太后娘娘,皇上得的是婴儿面。” 陈太后顿时脸色微变,便是王皇后都向后退了一步。 所有的宫嫔下意识捂住了口鼻,这个疫病实在是太恶心了,何止恶心,便是死也死得恶心,整个人浑身上下都烂透了才能死。 钱太医身子微微一缩,脸色煞白,这可如何是好? 陈太后的手紧紧掐着椅子的扶手,深吸了口气看向了周玉道:“可有医治之法?” 周玉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踯躅,小心翼翼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站着的宫嫔低声道:“家父生前倒是留下一个法子,可惜也只有三分胜算。” 钱太医惊呼:“那怎么成?三分救活的胜算,岂不是……” 他顿时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再说下去,看来皇上不成了的,这周玉就是下一个陪葬的。 所有人都同情的看向了宁妃主仆,如今这个烫手山芋谁接谁死,偏生扣在了玉华宫的头上。 陈太后眸色森冷缓缓道:“为了皇上龙体安康,自然什么法子都得试一试。从今日起你便搬进养心殿,什么时候皇上病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钱太医额头渗出汗来,得亏不是自己,那要是皇上治不好就得横着出来了。 周玉倒是淡定从容,看着面前的嫔妃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家父留下来的这个方子,除了一些奇珍药材需要准备外,还需要留一个女子替皇上将脓疮里的脓吸出来。” “未婚女子定然不行,需得成过婚的,奴才以为最好是平日里服侍过皇上的嫔妃才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嫔妃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哪门子道理?” “便是吸脓血,只要宫女就好了,为何还是成过亲的?” “奶娘不可以吗?” “这……这绝对是无稽之谈……” 周玉差点儿被后宫嫔妃们的唾沫星子淹死,好不容易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主子们息怒,”周玉躬身行礼道:“此乃家父的医书里留下的法子,奴才也不敢随意更改,之所以用服侍过皇上的嫔妃,便是与皇上有过肌肤之亲,行事更稳妥一些。” “毕竟吸脓疮的事,但凡一个不小心,皇上的龙体怕是会遭罪。” 周玉说罢顿了顿话头看向了四周的嫔妃道:“奴才言尽于此,不知谁肯主动住进养心殿,服侍皇上?”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若是寻常皇帝病了,这些女子怕是会抢破头钻进养心殿服侍,这可是最好求宠的机会。 可萧泽得的是婴儿面,会传染的,想想浑身烂透了的死法,谁都害怕。 周玉缓缓道:“诸位娘娘,奴才会准备草药漱口,吸脓疮也不至于会染上,不过奴才也不敢保证不会染上婴儿面,那……谁能来养心殿服侍?” 第142章 想得美! 四周或站或坐的嫔妃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具是慌了神。 这比帝王死后被逼着殉葬都恐怖,最起码不会被病痛活生生折磨死。 不过要说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女子,莫过于陈太后和王皇后了。 陈太后年岁大了自然不能进养心殿服侍,最起码孝道不允许。 景丰帝再怎么想活也不能要自家老娘的命。 王皇后是景丰帝的正宫皇后,自然得担得起这份儿责任。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皇后,王皇后脸色阴沉了下来,神情倒也镇定自如。 她淡淡扫了一眼萧妃,轻轻笑了出来:“本宫如果能为皇帝分忧解难也算是本宫的福分,不过本宫常年体弱多病,皇上体恤本宫,定然不愿本宫受累。”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果然生死面前,才能看清一个人。 王皇后当初可是哭着求着不知道耍了多少的手段,才嫁给了萧泽。 王皇后话锋一转看向了萧璟悦:“萧妃妹妹一向深得皇上宠爱,若是萧妃妹妹去服侍皇上,皇上定然开心万分。” 萧璟悦登时慌了神,随即点着跪在地上的榕宁高声笑道:“宠爱?咱们姐妹们里面,有谁能有宁妹妹那样得宠的?一路封到了妃位,还不到半年时间,如今皇上病了总得尽自己的一份儿力才是啊。” 萧璟悦的话登时挑起了所有人心里的那份儿阴暗,是啊,半年的时间就做了妃子,还要皇上怎么宠? 有些从潜邸就跟着萧泽的女子,到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呢,凭什么啊? 得宠的时候有宁妃,皇上遭难需要牺牲的时候,让她们挡在前面受死。 “是啊!皇上平日里最宠爱宁妃娘娘了!” “对啊,像我等歪瓜裂枣的便是服侍皇上,皇上心里也瞧着不舒服的。” “皇上养病,当然身边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陪着,这心情啊也好了不少呢。” 四周叽叽喳喳越说越不像话。 王皇后眉头皱了起来,动了动唇还是没说什么。 陈太后更是乐见其成,若是宁妃染上婴儿面,她也不必动脑子弄掉她肚子里的种了。 之前她已然得罪了沈榕宁,后来沈榕宁也全然没给她好脸色,居然给她设局,离间她和萧泽的母子情分。 这个女人心眼子多,以后不好控制,还是杀了一了百了最好。 榕宁低着头,唇角含着一抹苦笑。 她缓缓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四周一双双冷漠无比的脸,随即朝着萧泽走去。 “等一下!”纯妃终于忍不住了,站了出来。 “太后娘娘,臣妾愿意留在养心殿服侍皇上,”纯妃冲陈太后躬身福了福。她的话音刚落,便是龙榻上疼得快要晕厥过去的萧泽都是身子微微一颤。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这纯妃怕是在冷宫里被关疯了吧? 此番的萧泽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大家躲着还来不及呢,哪里有上杆子寻死的? 萧妃冷冷笑道:“一个冷宫里出来的疯婆子,甚至刚从冷宫里出来就对皇上行凶之人,怎么可能服侍得好皇上?” “呵!进养心殿里服侍皇上,怕不是要害死皇上吧?” 纯妃转过身冷冷看向了萧妃道:“那不然你去,如何?” 萧妃登时愣在那里。 纯妃冷笑道:“萧妃娘娘,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宁妃如今还怀着大齐的皇嗣呢!一个个身强力壮不去服侍皇上,偏生推了一个怀了身孕的人去!” “哈!装的什么贤良淑德?心思比西四所的恭桶都脏!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萧璟悦什么心思?不就是仰仗着你父兄手中有兵权,竟是连大齐的皇嗣也敢谋害!你这是催着王八下枯井,你想的美玩儿得挺花的啊!” “郑如儿!本宫撕烂了你的嘴!”萧璟悦所有的心思都被纯妃骂了出来,偏生纯妃是个心直口快,嘴巴又毒得没边儿的女人。 她一时间恼羞成怒,朝着郑如儿扑了过去。 纯妃却站着没动,冷冷看着萧妃道:“本宫且等着你,本宫在冷宫里什么都没学会,但是打架却是一等一的高手,今日本宫便撕碎你们的真面目。” “够了!”陈太后高声呵斥,早有宫嫔将纯妃和萧妃分开,如今皇上躺在床上生死不明,若是两个妃子再打起来,天家的颜面何在? 王皇后站起身点着两个人气的直哆嗦,偏偏纯妃从冷宫里出来油盐不进,又是浑人一个。 纯妃趁着这个当儿疾步走到了萧泽的面前,竟是直接跪在了萧泽的身边,一把抓住萧泽的手臂。 “皇上,她们都是假惺惺,唯独臣妾是真的爱过您,也恨过您,可臣妾思来想去觉得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分外的没意思,臣妾还是喜欢您这个人。” “今儿臣妾这条烂命就栓在您身上,若是皇上能活,臣妾就求皇上一个恩典。” 萧泽此番被这寝殿里的宫嫔差一点儿气死了去。 一个个眼见着他死,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 不想到头来第一个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差点儿杀了他的纯妃。 萧泽一时间百感交集,沙哑声音道:“你……想要什么恩典?” 萧泽此番倒是从之前的疼痛中缓过几分劲儿来,勉强能说几句话完整的话。 萧泽此话一出,陈太后等人便晓的今儿一石二鸟除掉宁妃的计划便是落了空。 纯妃冲萧泽磕头道:“回皇上,三年前臣妾进了冷宫后不久,臣妾的娘亲便死得不明不白,若是皇上龙体康安,还请皇上恩准臣妾彻查臣妾生母被害一案!” 站在最远处的婉嫔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她死死盯着纯妃的身影,暗自咬了咬牙。 不,不会的,纯妃这一遭必死无疑。 那可是婴儿面,谁能逃得脱? 这个贱人居然想给那个老贱人翻案,做梦! 萧泽声音嘶哑:“朕……准了!” “双喜,你……你调护卫军守着朕的养心殿,其余人……全部出去!” 陈太后眸色一闪,脸上的表情却毫无变化,缓缓起身道:“皇上保重,哀家会在佛堂里为你祈福的!” 王皇后忙带着嫔妃走出养心殿,脚步却停了下来,看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的韵嫔。 “来人!” 第143章 工具 韵嫔到现在都浑身颤抖个不停,若皇上只是普通的感染风寒倒也罢了,可皇上感染了婴儿面! 如果说这些日子在整个后宫里谁陪着皇上的时间最长,那绝对是非她莫属。 她会不会也染上了婴儿面? 想到此韵嫔浑身打了个哆嗦,只觉得一丝丝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缓缓蔓延而上,她不禁晃了晃身子。 四周的宫嫔吵成了一团,她根本就听不进去。 耳边只传来了周玉说的三个字,婴儿面,婴儿面,婴儿面…… 她会不会也得了这个病? 直到王皇后一声怒斥才将她麻木的思绪扯回到了现实。 王皇后死死盯着韵嫔道:“皇上的病是在你的临华宫里发作的,你岂能独善其身?” “此件事情,本宫一定会好好查查的,来人,将韵嫔圈禁在临华宫不得外出!” 如果不是看在陈太后的面子上,今天韵嫔可不仅仅是被圈禁在临华宫里,而是在慎刑司了。 “皇上!皇上!”韵嫔不禁大哭了出来。 守在皇上身边的纯妃冷冷笑道:“哭什么?摆出你那一副柔弱蒲柳之姿给谁瞧?” “你既然这般舍不得皇上,便同本宫一起来吸脓疮!” 韵嫔的哭声登时戛然而止,装柔弱和寻死,她韵嫔还是分得清的。 两个嬷嬷走过来将韵嫔从地面上扶了起来,动作却不那么温柔。 不管皇上能不能好得了,韵嫔后面的日子怕是都不怎么美妙了。 很快韵嫔被拖出了养心殿,不多时双喜带着皇家护卫将养心殿外面围得严严实实。 榕宁定定看着养心殿的门在她的面前缓缓关了上来,纯妃那张高冷美丽的脸庞一点点被遮挡在朱红色殿门之内。 榕宁转过身,刚才许是跪得有些久,膝盖处疼得厉害,刚走出几步便是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主子!”绿蕊上前一步将榕宁稳稳扶住。 榕宁搭着绿蕊的手臂朝着玉华宫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稳。 身后传来萧泽隐约的呼痛声,想必纯妃正在帮他吸背上的脓疮。 所有人都觉得纯妃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只有榕宁知道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经此一遭,纯妃在萧泽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撼动,只是过程稍许恶心一些罢了。 榕宁乘着步辇回到了玉华宫,翠喜和小成子忙迎了上来,二人具是脸色煞白,惊慌万分。 皇上重病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不过不知道得的是婴儿面。 如今终于看到自家主子回来,二人眼睛都红了,纷纷上前扶着榕宁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榕宁给了绿蕊一个眼神,绿蕊上前一步将寝宫里服侍的宫人们纷纷撵了出去。 玉华宫的暖阁里只剩下了榕宁主仆几人。 榕宁有些累,仰靠在迎枕上,翠喜轻轻帮她按着腿。 肚子里的孩子这才刚开始显怀,她便觉得累得慌。 榕宁看向了小成子低声道:“去给张潇传个信儿,纯妃娘娘生母钱夫人的死,一个月后会有皇命下达,并且彻查,当务之急尽快找到钱夫人的尸骸。” “还有继续加派人手盯着临华宫,如有什么异样的事情,尽快回禀本宫。” “是!”小成子起身领命而去。 榕宁看向面前花瓶里插着的芙蕖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淡淡道:“今晚的临华宫,一定热闹极了。” 夜色越发深了几分,临华宫里却传出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此时临华宫里服侍的宫人们倒也是淡然了不少,毕竟自家主子像是疯了般的每晚都会发出各种尖叫。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如今又闹出来皇上在临华宫里发病的事情。’ 现下在临华宫里服侍的宫人们一个个都是被韵嫔弄得苦不堪言,烦闷不堪。 好端端的,非说是有狗的尸体被送进来了。 每一次韵嫔一闹,便是合宫上下都得一寸寸搜查整座寝宫,却又什么都搜不出来。 如此往复实在是闹得人心惶惶,苦不堪言。 今晚韵嫔更是被直接送了回来,还说皇后下令将韵嫔圈禁在临华宫。 韵嫔又是一声尖叫,便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嬷嬷都有些心烦至极了,硬是没有人过去瞧上她一眼。 韵嫔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眼睛死死盯着纱帐顶端吊着的一团物件。 用纱网兜着,就那么明晃晃的吊在她的面前,来回晃着,里面兜着大狗的心肝五脏。 浓烈的血腥气息令人作呕,她的尖叫声更是穿透耳膜,即便她狼狈到了此种地步,却还是没有人过来瞧瞧她的处境。 韵嫔心底一阵阵发寒,她知道那些下人一个个瞧不起她。 她不过就是陈家送进宫里头,制衡皇权的玩意儿罢了。 即便是她进宫后,陈家的几个心腹嬷嬷也跟着进宫,可到底她不是正儿八经的陈家大小姐,故而这些人在她面前也是趾高气扬。 如今甚至连她的安危也不顾了,哪怕她惊恐尖叫,只当她是失心疯。 她的生死,谁人在乎? 陈予初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也后悔了。 她当初就不该信陈家人的话,眼巴巴的跟来了京城,见到了那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她本以为自己做了皇帝的女人便是一辈子的人上人,哪曾想便是做了皇上的女人又如何?还不是个死? 不,不,不…… 陈予初连连后退,可头顶的内脏像是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要回家!回家!” 韵嫔两只手捧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这天下的富贵她享受不了,也无福消受。 终于哭累了,韵嫔这才缓缓下了床榻,没有了皇帝的临华宫,死一样的寂静。 她想到了一个人,就在刚刚见到这个人。 没想到十年了,少时的玩儿伴,那个她瞧不起的憨厚少年竟然投了军,如今更是做到了皇家护卫的地步。 她深吸了口气,翻箱倒柜寻出了一沓银票,是她自己偷偷留下来的,皇上这些日子没少赏赐她。 她换了一件不起眼的宫女服装,拿着银票从后面的倒厦门口走了出去,穿过月洞门却撞上了一个人。 第144章 水生 “站住!什么人?”堵住韵嫔去路的是一个样貌英武的皇家护卫。 他手中提着的风灯抬起来照在韵嫔的脸上,两个人具是愣在了那里。 “阿翠?” “水生?” 两个人不约而同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韵嫔心头一阵激动,一把抓住了水生的手,不禁红了眼眶。 当初她是桃花村附近十里八乡最美的女孩子,可惜的是摊上了一个不成器的赌棍老爹。 家里面能输的都输掉了,最后竟是连她也卖给了城里富商做妾。 奈何富商的正妻是个厉害的,明里暗里折磨她,竟是故意寻了个错处将她卖进了窑子里,从此她便是每走一步都咬着牙淌着血,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地步。 她焉能再回去,不,她绝不能再回到那个地方。 好在她后来混成了勾栏院的头牌,甚至亲手将老鸨毒死,傍上了贵人,将那一处勾栏院变成了她自己的私产。 她彻底从一个被害者变成了害人的那个。 为了让她的勾栏院盖过其他同行的生意,她专门去找一些乡下长得好看的穷人家的女孩子,逼良为娼的手段层出不穷,不晓的逼死多少良家子,让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她一直都活在脏污和欺骗中,唯一干净的岁月全给了眼前的青年。 明明也就是几年没见,再一次见面竟然是如此的境地。 水生也看傻了眼,他也是今天奉张统领的命来这里当差。 他们几个兄弟私底下还议论说做皇上的宠妃也不是那么幸运的。 上一刻居高位,下一瞬便做了阶下囚。 水生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被派过来看守圈禁的宫嫔竟然是少年时期的恋人。 韵嫔的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此时又缓缓落下。 下午她透过窗户的一瞥便认出了水生,本想以宫女的身份去找他,不想竟是直接撞上了。 “水生,救救我,”韵嫔哪里顾得上其他,紧紧抓住水生的手臂,扑通一声给他跪了下来。 水生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都白了,如今韵嫔娘娘只是被圈禁,还没有被定罪。 一国的皇妃跪他,他哪里能消受得起? “娘娘快请起!折煞属下了!” 韵嫔晓的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此番若是不把东西交出去,怕是以后再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韵嫔将手中的包裹塞进了水生的怀中,死死盯着他道:“我不与你为难,我晓得光凭借你一个人的力量,你根本带不走我。” “我只求你将这个帮我托人送到并州去,交给并州迎春院的汪四郎,让他来京城救我。” 韵嫔的包裹里藏着陈家人找她假扮陈家义女的证据,到时候让自己的心腹去陈家勒索逼迫,让陈家人救她。 这是她此番能想到的最好的获救的法子。 此时她在宫里头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天都塌下来了。 毕竟皇上的龙体谁也说不准能不能救活,她想活,她不想死。 她四周也不安全,都是想杀她的人。 每日里那些狗的内脏,皮毛,头颅,不可能凭空出现。 此时的韵嫔都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好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几乎要绷断了。 她一定会死的,不是死在这日复一日的惊恐中,便是死在陈太后的手里。 今天她被圈禁,陈太后都没有拉她一把,显然她变成了一枚弃子。 然而在这后宫里,弃子是不能活下去的。 水生此番被巨大的震撼冲得混乱不堪,眼角染了几分憔悴的丽人,和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着水声哥哥的小姑娘渐渐重合。 水生的额头都渗出汗来,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尽管他也明白如果帮韵嫔向外送东西,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心底的情分渐渐占据了上风,只要自己小心一些估计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他深深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没见,不曾想娘娘竟然遭此大难。” “属下也只能试一试,至于成不成就听凭天意了。” 韵嫔点了点头,如今这是最好的法子。 水生此番正好是交接的时候,也只有这一会儿时间能和韵嫔说说话。 他当下将东西揣进了怀中,转身急匆匆离开。 韵嫔也低着头朝着内院走去,随即停下步子转过身看去。 水生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洞门的后面,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如果当年她的赌鬼父亲没有将她卖给城里的富商做妾,如果她没有被卖进迎春院,如果她杀了老鸨后选择全身而退,去找水生,是不是后来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边的水生心情也有些沉重,当年和阿翠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没想到阿翠转眼间便做了城里有钱人的妾。 水生一个普通的农户,一年四季的收成都养不活一家人,自然是没有钱给阿翠的爹。 他和她最后一次见面,也是这样寻常的一个夜晚。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阿翠平日里就喜欢打扮,聪明伶俐,记性还好得出奇。 可她再怎么好也不是他的。 怀里阿翠塞给他的包裹,成了烫手的山芋,烫得他的心脏都疼得发抖。 他尽量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宫里头当差住在了南四所的差房里。 房间小,人多眼杂,阿翠给他的东西显然不适合放在住所。 他折进了一片芭蕉林里,四周看了看,耳边传来一阵沉闷的风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谁?”水生惊呼了出来,却发现除了摇曳的树影,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暗自骂了一声娘,自己也算是个练家子,怎么怕成了这个样子? 水生蹲在了芭蕉树下,左右瞧了瞧,忙伸手挖坑。 他徒手挖了一个坑,刚将裹着油纸的包裹埋进坑里,突然头顶落下了一片轻飘飘的叶子。 水生埋东西的动作停在了那里,额头竟是渗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古怪的风,和如今这一片叶子,让他的一颗心顿时揪扯了起来。 水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暴起朝着芭蕉林里藏着的人刺了过去。 没想到第一剑居然就刺空了,等他再回过神,头顶一道身影掠下,寒光剑锋朝着他的脸面刺来。 水生急匆匆一躲,那人竟是抬脚踹倒了他,将他瞬间踩在了脚下。 第145章 同类的味道 水生从军中一个小兵,在战场上不要命的立下军功,后又机缘巧合下救了五城兵马司参将,中途立功无数终于被调进了皇家护卫里。 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武功也练到了极致,不想竟是被人一招踩进了泥里。 那一瞬间,水生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缓缓抬眸迎上了张潇冰冷的视线和目光。 张潇脚下的力道稍稍松了几分,水生觉得肋骨都被踩断了,呕出来一口血,害怕的看向他们的统领大人。 这位大人一向待人温和,行事张弛有度,只是不怎么与人交往,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 张潇冷冷问道:“挖什么呢?” 他弯腰将坑里的包裹捡了起来,水生登时急眼了忙抬起手去抢。 咔嚓! 水生的手臂瞬间被踩折了,他疼得闷哼了出来。 张潇修长的手指勾着包裹的带子轻轻提了起来,冷冷看着地上的水生:“刚刚从韵嫔娘娘宫里出来的?” “是不是偷东西了?” 水生登时慌了,另一只尚未废掉的手紧紧扯住张潇的袍角苦苦哀求道:“统领大人,统领大人放过属下这一遭吧!求求你了!” 张潇眸色微微一闪冷冷道:“宫廷之内无小事,来人,带走!” 暗夜中又掠过两个黑色身影,上前一步捂住了水生的嘴,将他拖进了芭蕉林中。 张潇低头打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的一封信,他撕开信封凝神看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 “呵!当真是找死!”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榕宁仰靠在了迎枕上。 绿蕊准备了热腾腾的羊乳送到了榕宁的面前道:“奴婢已经去过兰蕊那边了,周玉准备好了疗伤换用的药,过些日子兰蕊就能好起来了。” 榕宁松了口气,将玉盏放在了一边。 绿蕊接过玉盏道:“这几日纯妃娘娘在养心殿服侍,主子倒是不能再去昭阳宫喝药了,周玉之前已经早早准备,将主子喝得解毒的药材全部烘干,磨成了粉末,奴婢已经帮主子收好了,到时候泡茶汤服用,效果也是一样的。” 榕宁不禁笑道:“果然是本宫看准了的人,做事如此周全。” 她看着面前的绿蕊笑道:“他身子受损,又是孤身一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你平日里多看顾他一些。” 绿蕊笑着应道:“奴婢省得的,已经帮他缝了鞋袜,等过几日便给他缝一些夏衣换洗用,他……” 绿蕊低下头笑了笑道:“他当真是个好人!” 夜深,榕宁也累了,绿蕊收拾妥当后退了出去。 榕宁睡着的时候不喜欢有奴婢近身服侍,这个规矩绿蕊也晓得,在隔间铺了床歇着。 她不放心别人,什么事都是她亲力亲为,之前还有兰蕊能替换,如今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一个人,睡下后很快就睡沉了,只是今夜总觉得脑子昏沉沉的,似乎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样子,难道自己是太累了? 榕宁躺在了被褥里,心里惦记着郑如儿,惦记着兰蕊,也惦记着她在乎的那些人。 西戎与大齐交恶,边地战事紧急,不晓得自家弟弟怎么样了。 之前弟弟还从边地写信回来,说他初立战功,击退敌兵,从参军升了副将,也有了自己单独的帐篷。 字里行间报喜不报忧,可榕宁知道那可是刀枪见血的战场,哪里有弟弟书信里说的轻松? 到现在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书信送回来了,她想到这些竟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本想喊绿蕊倒一杯温茶给她喝,可想想这个丫头一个人干两个人的差事,对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省却了她许多烦恼。 她想着便心疼绿蕊几分,自己起身走到了窗棂前的案几边,抓起了案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休息之前,绿蕊已经泡好了热茶,如今正好温了几分。 她刚仰起头喝下半盏,突然窗棂外面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榕宁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推开窗棂,不想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一把锋利的短柄弯刀抵在了榕宁的脖子上,顺着弯刀看去,榕宁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榕宁很奇怪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异族狂徒面前竟是没有丝毫的害怕。 榕宁抬眸看向了拓拔韬,拓拔韬眸色一闪,眼神了多了几分诧异。 他此番穿着夜行衣,便是脸都用黑布蒙的严严实实。 榕宁的镇定从容让拓拔韬多少有些意外,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 他在大齐做质子的时候,因为眼睛与寻常人不一样被当做是异类。 回到北狄后又因为和中原人一样的头发和样貌依然是北狄的异类。 人们越是欺他,辱他,骂他是异类,他越是顽强到令人害怕。 如今他早已经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了北狄的上上下下,唯一的底线便是不能弑父,只等他多病的父王死后,便是他血洗王廷之时。 他手段狠辣,得罪他的人都死得很惨。 此生唯一的朋友便是萧泽,还因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这辈子他大概都会在孤独中度过。 没想到会遇到萧泽的女人,如同石头一样硬气,心狠手辣,狡诈如狐。 他眸色一闪,那一刹那有找到同类的错觉。 拓拔韬撤回手中的弯刀,却是抬起手狠狠一把将榕宁的脖子掐住,随即推着她跃进了暖阁。 榕宁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儿,暖阁外面就睡着绿蕊,那个丫头很警觉的。 内堂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儿,她不可能没反应。 “你把本宫的婢女怎么样了?”榕宁死死盯着拓拔韬。 拓拔韬倒是被她眼神里的杀意激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死不了,只是中了迷药罢了。” 榕宁松了口气,对方好歹也是一国皇子,会手腕狠辣的杀人,但不会没品的撒谎。 榕宁冷冷笑道:“也算是一国储君,竟然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不觉得丢人吗?” 拓拔韬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丢人?呵!好不容易萧泽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本王不来看笑话岂不是对不住他?” 拓拔韬转身大马金刀坐在了榕宁的床榻上,倒是说不出的惬意。 他抬眸看向榕宁:“萧泽快死了?你快变寡妇了吧?” 第146章 结盟吧 榕宁脸色顿时变了几分,眼神冷了下来。 “我大齐的事情和你一个北狄人貌似没关系吧?” 拓拔韬笑看着榕宁:“方才本王潜进宫城,瞧着养心殿那边黑压压的,到处是皇家护卫军,怕不是兵变了吧?不然本王还真不能这么顺顺当当进来。” 榕宁冷冷看着他不作声。 拓拔韬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了榕宁,眼神渐渐危险了几分。 “那么现在能告诉本王了吗?”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拓拔韬脸上的表情再没有之前的玩世不恭,眼神整肃萧杀。 榕宁皱着眉头,看着他缓缓逼近,她下意识将刚才听到窗外动静儿后,顺到手里的簪子滑进掌心。 不想拓拔韬几乎贴在她的脸面前,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榕宁手中的簪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拓拔韬眼神冰冷:“想杀我?宁妃娘娘回家再好好练练吧。” 榕宁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厮委实机警,在他面前她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榕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满眼的不屑。 拓拔韬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着牙道:“本王只问你一件事。” 他逼近榕宁,冰冷的视线几乎将榕宁平静的表情刺穿。 “说!邵阳郡主是怎么死的?到底谁害死了她?” 榕宁终于明白这个人夜半闯进玉华宫的意图了。 这个拓拔韬倒是比萧泽痴情几分,毕竟邵阳郡主死了十年了,还能有人惦记着为她重审翻案,也算是有心人。 可她能告诉他什么? 随便捏造一个事实,继续哄骗下去吗?拓拔韬可不是傻子。 那个时候情急之下才戳中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骗人活命。 如今拓拔韬不会再上当,与其如此不如坦诚相待。 “本宫不知。” 拓拔韬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榕宁。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拓拔韬脸色铁青。 榕宁反倒是淡定从容了几分,看着面前几乎要爆发的拓拔韬一字一顿道:“本宫不知是谁杀了邵阳郡主,亦或是本宫当初为了活命骗你的。” “你找死……”拓拔韬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刀砍死面前的这个女人。 “本王倒是要瞧瞧你有几张脸皮?如此能演,哪一张才是你的真面具?” 拓拔韬抬起手掐住了榕宁的手腕,榕宁的皓腕一瞬间被掐出了红痕。 拓拔韬一把扯住了榕宁的脸颊,狠狠拽了拽,这一瞬间倒是让榕宁愣怔在了那里。 敌国王爷扯着自己的脸颊,这个动作稍许有些大逆不道和骇人听闻。 榕宁抬起手狠狠一巴掌将拓拔韬的手拍了下去,眼神冰冷:“邵阳郡主是皇上永远不能提及的禁区!” 拓拔韬的手臂被榕宁拍开,他本想发作,再听到榕宁说的这句话后倒是眼神越发郑重了起来。 榕宁看着他道:“在这座宫城里我们所有人都是邵阳郡主的替身。” “曾经的温贵妃嘲讽别人时微翘的嘴角像她,萧贵妃的眼睛像她,梅妃的温柔像她,纯妃娘娘的率真像她,还有……本宫……呵!” 榕宁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本宫的容貌最像她。” “你知道吗?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了那个死人的影子里。她是萧泽心底永远都不能碰触的明月,她怎么死的,你觉得萧泽会和一个替身说吗?” “或者她的死本就是个不能说的谜题,本宫那个时候骗你的。” 拓拔韬眼底满是失望,随即一股怒意升腾,死死盯着榕宁,那张俊朗的脸气到扭曲。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拓拔韬咬着牙道:“戏弄本王的人,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你等着瞧!” 拓拔韬转身便走,不想被榕宁喊住了去路。 “王爷请留步!” 拓拔韬脚下的步子定了定,背后传来榕宁从容不迫的声音。 榕宁淡淡道:“王爷,还请王爷息怒,坐下一谈,毕竟借王爷吉言,本宫怕是要做寡妇了,本宫肚子里的皇嗣能不能留王爷这一遭。” 拓拔韬顿时明白了榕宁的意思。 如今萧泽病重,若是驾崩了,宁妃仰仗肚子里的皇嗣怕是稳居太后之位。 他缓缓转过身坐在了榕宁的对面。 榕宁亲自帮他倒了茶,这种亡命无耻之徒还是不能得罪。 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关于邵阳郡主怎么死的,她是骗不过眼前的男人的。 能搅动北狄朝堂,以质子身份回国,一年内便将北狄王廷压得死死的。 这样的人再继续用同一个话题骗下去,想必也不会上她的当。 榕宁索性开诚布公,缓缓坐了下来道:“王爷如今在北狄王廷,用尽了手段,伤天害理,尸山血海也不为过,可王爷毕竟不是正统,便是以后做了北狄正主,也过不了几天安稳日子。” 拓拔韬眸色一闪冷冷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榕宁不理会他的愤怒,抬起手缓缓抚过自己的肚子:“若是皇上真的遭遇不测,本宫上位,一定会第一个认同你的政治地位,两国修国书,世代友好,永达和平,本宫也会帮你想办法清除北狄国内针对你的势力。” 榕宁笑看着拓拔韬:“我们结盟,你意下如何?” 拓拔韬愣了一下,他孤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结盟两个字。 他冷冷看着榕宁不禁气笑了:“你有什么资格与本王结盟?” 榕宁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这便是本宫的底气和资格。” “想一想吧,你如今没得选,等你继位整顿北狄国内的反对势力时,若是我大齐落井下石会怎样?” 拓拔韬气笑了:“你不怕背负叛国罪的骂名?” 榕宁轻笑了一声:“本宫从来不叛国,只不过两国友好没有战争我想这也是双方百姓的愿望。” 拓拔韬似乎还真的被说服了,看向了榕宁:“你想要什么?” 榕宁深吸了口气:“我的小衣……还有……玉佩!”拓拔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呵!跟这儿等着本王呢?” 榕宁轻笑:“不然呢?” 第147章 素笺 拓拔韬死死盯着榕宁,虽然娇娇柔柔的一个女子,总觉得这娘们儿憋着一股坏水儿。 可榕宁肚子里的皇嗣实在是太过重要,以至于他也不想将两个人彼此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拓拔韬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书案。 “立个字据?” 榕宁眸色一闪:“王爷当真是想让本宫死?” “本宫是大齐的皇妃,和你北狄的皇族立的什么字据?这不是活生生叛国投敌的罪证吗?你要诛本宫的九族?” 拓拔韬冷冷笑道:“那你说怎么办?三言两语就让本王放过你?” “呵,你身上的哪一件东西,本王拿出来都能让萧泽那个妒夫发狂杀人的。”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知道拓拔韬的威胁绝不是空穴来风。 她上一次为了尽早脱身,便骗了这个人。 如今更是报应不爽! 拓拔韬看着榕宁脸色不善,随即笑了出来:“也不必那么为难,不就是写个盟书嘛。” “以后你的孩子若是继位,咱们两国睦邻友好,和睦相处,岂不美哉?这哪里算得上通敌叛国的罪证?” 拓拔韬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了榕宁,声音满是蛊惑道:“宁妃娘娘,萧泽眼见着活不成了,你肚子里的皇嗣才是未来的主宰,你若是需要……本王甘愿效犬马之劳。” “若是不答应呢……”拓拔韬突然从怀中摸出来一块儿玉佩,玉佩的末端还带着一件艳红色肚兜。 榕宁登时红了眼,上前便去抢,可哪里是拓拔韬的对手? “你当真是无耻!”榕宁是真的气着了,眼神里染了几分杀意。 拓拔韬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这点子杀气他根本不在乎。 他点着书案笑道:“请吧,宁妃娘娘。” 榕宁眸色一闪,不得不走到窗前的书案边。 眼看着她还犹犹豫豫,拓拔韬直接抓起了书案上的笔,抬起手扯了一张书案上随意散着的素笺。 “王爷,”榕宁压住了拓拔韬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笑,“既然这么重要的结盟文书,这等普通的素笺怎可用来一写?” 榕宁转身从一边的八宝格子里抽出来一沓上好禹州雪纸,这可是贡纸,便是纸张的地四周都撒了金粉。 她捧到了拓拔韬的面前笑道:“这是之前皇上赏赐下来的,就用这个写吧。” 榕宁展开雪纸,不想被拓拔韬推到了一边。 “王爷,几个意思?”榕宁眉头微挑,眼底风情流盼,又冷冽如霜。 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捏起了一张雪纸,不想被他捏开了缝隙,竟是有两层。 最下面的一层是稍厚实的纸浆,最上面的也薄如蝉翼,若不是拓拔韬用了几分内力巧劲儿搓开,根本发现不了,这一张薄薄的纸张竟是内有乾坤。 榕宁脸色变了几分,拓拔韬哪里给她磨蹭的时间。 他现在待在萧泽的后宫里,时间稍许有些长了。 时间越长越危险,虽然萧泽得了病指不定什么时候死翘翘呢? 可大齐皇宫的那些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他拓拔韬绝不会没苦硬吃。 他依然扯过之前散在桌子上的普通素笺,掐着榕宁的手腕冷冷笑道:“请吧。” 榕宁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便是抓着毛笔的手都微微发抖。 拓拔韬冷笑:“再不写,本王怀里的肚兜可指不定要挂在什么地方了,让本王猜猜……” “玉华宫?凤仪宫,东司马门,还是养心殿的门头上?” “畜生!”榕宁咬着牙低斥了一句,也不敢再耽搁什么,按照拓拔韬吩咐的话,一句句写在了素笺上。 很快盟书写完,拓拔韬还不等墨迹干掉,直接扯进了自己的手中,冲榕宁挥了挥盟书。 “本宫的东西呢?”榕宁脸色阴沉。 拓拔韬到底是北狄皇族,还没有无耻到言而无信的地步,他将榕宁身上的玉佩,还有那一方肚兜扯了出来,直接丢到了榕宁的怀中。 拓拔韬打开了窗户,将盟书塞进怀里,别过脸定定看向了榕宁笑道:“本王发现你倒是个有趣的女人,以后若是萧泽死了,你大可以拿着大齐当嫁妆,嫁给本王也是好的。” “滚出去!”榕宁眼神里的冷意浓得化都化不开。 拓拔韬轻笑了一声,钻出了窗棂跃进了黑暗中。 榕宁看了一眼远远离开的拓拔韬,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她垂首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了拓拔韬的名字,却抓起书案上今晚喝剩下的残茶。 榕宁突然将茶水尽数泼在了写了拓拔韬名字的素笺上,那素笺上拓拔韬三个字居然一点点的消失了。 榕宁眼神微冷低声呢喃道:“你救了本宫两次,本宫还你两次,若是有第三次,本宫会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 榕宁转身将肚兜并桌子上的素笺一起丢进了炭盆里,瞬间烧成了灰烬。 她紧紧攥着玉佩,折过身走向床榻,躺在了上面。 累!太累了! 第二日一早,绿蕊,小成子,翠喜等人齐刷刷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玉华宫的人今天实在是奇怪,竟然齐刷刷睡了个懒觉,便是小厨房的厨娘都是日上三竿才睁眼。 绿蕊脸色发白,抬眸看向榕宁道:“主子,奴婢该死!奴婢睡得这般沉,当真是该死。” 绿蕊惶恐之下抽了自己两记耳光,榕宁忙将她拦住。 “无妨,这些日子你和小成子都累坏了,睡过头也情有可原。” 小成子和绿蕊具是愣怔了一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整个玉华宫的人都睡过了头吧? 不过这事儿也是奇怪,主子貌似也不想计较下去,他们自然落得清静。 恰在此时一个养心殿那边的小太监急匆匆来到了玉华宫外,隔着门冲榕宁磕头道:“周大夫让奴才给宁妃娘娘您传话,皇上身上的婴儿面开始消退了。” 榕宁愣了一下,瞬间眼底掠过一抹惊喜。 当初设局为了以假乱真,给萧泽和韵嫔下的毒还真的参了一部分婴儿面同类型的毒素。 这几天榕宁确实有些担心纯妃,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榕宁忙笑道:“快!绿蕊准备一些本宫做的点心,咱们去养心殿。” 第148章 世态炎凉 不多时榕宁带着绿蕊,提着食盒乘坐步辇很快便到了养心殿。 此时的养心殿除了平日里的庄严肃穆之外,因为被几重皇家护卫保护着,倒是有几分古来沙场征伐的萧杀之气。 榕宁提着食盒走到了重兵把守的养心殿正门处,却被披着金甲的皇家护卫挡在了外面。 此番非常时期,便是一个宫里头同床共枕的亲人,彼此间也都是防备和算计。 张潇上前一步例行公事拦下了榕宁,神态间掠过一抹恭敬。 “宁妃娘娘!请留步!” 榕宁愣了一下:“不是说皇上病情好转,本宫前来瞧瞧。” 张潇躬身行礼道:“娘娘且等一下,属下进去禀告。” 养心殿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纯妃百无聊赖的瘫在了金丝楠鎏金椅上,怎么舒服怎么来,哪里还有一国皇妃的体统? 此时纯妃娘娘已经不用再替萧泽吸脓疮了,萧泽的脓疮开始结痂,只等过几天脱落了后就能行动自如了。 只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萧泽经此一劫自然是身体垮了不少,不得不靠着迎枕歇着。 外间周玉低头研磨药材,阳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多了几分别样的俊美。 他做事极其认真,哪怕是配合宁妃娘娘演戏,也要将这戏码演到极致。 双喜也在养心殿里服侍,进进出出,来回调度皇上的衣食起居,倒是忙得不亦乐乎。 除此之外,这度日如年的日子里,萧泽平日里宠着,爱着的人,没有一个来看他的。 大家都躲着他,像是躲避这世上最肮脏的事物,这多多少少伤害到了萧泽的面子。 萧泽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这些日子他也算是看清楚了到底谁能靠得住。 萧泽抬眸看向了大马金刀瘫在他龙椅上的纯妃,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不得不说他这一次真的是要好好感激一下郑如儿,别说是帮他吸背上的脓疮,一般人靠近他都难以忍受。 更何况和他住在一起,每时每刻都会有感染疫病的风险。 萧泽看着纯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可瞧着她此番跷着腿在紫檀木鎏金龙椅上瘫着剔牙。 萧泽眼神微微一冷:“给朕从龙椅上滚下来!成什么样子?不嫌弃丢人吗?” 纯妃反正是破罐子破摔,冷冷睃了一眼萧泽,这才不情不愿的从龙椅边站了起来,朝着萧泽走了过来。 “皇上倒是小气,之前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么多的嫔妃,更不用说成百上千的奴才丫鬟婆子,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帮皇上吸您背上的脓疮。” “臣妾是瘸了一条腿,人也疯疯癫癫的,自然比不上皇帝身边那些娇滴滴的宠妃。” “可是皇上需要人救的时候,那些女人除了宁妃娘娘有几分风骨,有谁过来救皇上于水火之中,还不是臣妾?” 纯妃说到此又冷哼了一声道:“如今臣妾瞧着皇上也好了许多,周玉说过皇上现在可以去后面的花园里散步,如果是皇上需要臣妾的话,臣妾陪皇上一起去走走。” 她故意将皇上需要四个字,重重念了出来。 萧泽的脸上染了一抹笑,却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似的。 纯妃说的没错,他后宫养了那么多人,如今在身边能和他同生共死,管事的也就眼前的这么几个,想到此不免有些心寒。 纯妃走到了萧泽的面前,俯身将萧泽很粗鲁的拽了起来。 萧泽顿时有些生气,急声道:“你温柔些,朕身上的伤还未好利索,一个女子为何这般粗鲁?” 纯妃定了定神,冷冷看着萧泽冷笑道:“都是被你逼的。” 纯妃只知道用哪一种方法能更加折磨萧泽,这一句话萧泽真的有些兜不住。 这些日子她和宁妃计划的周密,没有丝毫的破绽,就是为了报复眼前的这个男人,故而怎么戳心怎么来。 萧泽招架不住纯妃娘娘的这一通热情,不得不坐了起来,再一次调整了身体。 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周玉给萧泽的建议是一定要去外面晒太阳,这样才能让病情好的更快一些。 纯妃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萧泽被扯到了伤口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张了张嘴还是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纯妃一瘸一拐的样子,不禁心头微微一痛,到底是自己造的孽。 等此次身体好彻底了,他一定会重重嘉赏纯妃。 萧泽在纯妃的搀扶下,刚穿戴整齐,不想双喜急匆匆走进了内堂,冲萧泽磕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这般匆忙?”萧泽这些日子特别敏感,看到双喜这个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双喜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看着他道:“宁妃娘娘听闻您身子好了些,此番特地带着娘娘亲自做的点心过来瞧病,此番就在养心殿外面候着。” 一边的纯妃刚要说什么,却不想萧泽竟断然拒绝。 “宁妃来了?倒是来得及时,传令下去,不准她进来。” 萧泽定了定神抬高了声调:“传朕的话给她,宁妃身孕重要且再忍耐些日子,朕与她很快会见面的。” 一边的纯妃不禁冷笑了出来。 她心头暗道,果然是萧泽的白月光生前造下的孽。 看来即便是他死也不愿意牵连宁妃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邵阳郡主“托梦而来”的孩子,皇上对这孩子得有多看重。 双喜将皇帝的命令传给了张潇,张潇转身朝着榕宁走了过去。 萧泽在纯妃的扶持下缓缓走到了窗边。 他抬头看向了养心殿门口处站着的那个女子,一袭素色百褶裙,裙角上却绣着繁复的芙蕖花纹,虽然素雅却也喜庆。 这大概是看望病人最好的装扮,她一向对这些用心。 榕宁手里提着点心盒子,想必又做了什么新东西给他吃。 萧泽越瞧越是眼眸里多了几分柔和,最后转身朝着侧厅走去。 一边的纯妃看着萧泽那不值钱的样子,淡淡笑道:“皇上之前曾经答应过臣妾,若是皇上在臣妾的照顾下,身体好了,皇上便允诺臣妾一件事,那件事不晓得皇上还记不记得?” 第149章 演戏演全套 萧泽不禁愣在了那里,随即冷冷笑道:“果然你服侍朕也是有目的的。” 纯妃淡然一笑,微微侧身冲萧泽躬身福了福:“说一句皇上不爱听的真话,臣妾服侍皇上除了之前对皇上还心存一些喜欢之外,臣妾也有私心的。” “最起码臣妾的私心是摆在明面儿上的,总比那些藏着掖着的毒蛇妇人要好。” “皇上,”纯妃抬眸定定看着萧泽,眼角微微有些发红,“臣妾冒死服侍皇上,臣妾多不过就想替臣妾的亲娘讨个公道。” “当年臣妾被打入冷宫,合宫上下的人都说臣妾是个谋害皇嗣的毒妇,唯有臣妾的娘亲信臣妾什么都没做,为臣妾积极奔走。” “可就因为这个,郑家人竟是将娘亲赶出了郑家老宅,后来不明不白死在破庙里。” “皇上!”纯妃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深吸了口气,“臣妾……臣妾说句实在话,此生若是臣妾报不了此仇,臣妾枉为人!”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恨朕?” 纯妃身子微微一颤,仰起头看向了萧泽:“是!臣妾恨皇上!” “你好大的胆子!”萧泽登时声音都破了调子,点着纯妃的鼻子,脸色也跟着变了几分。 “你不就是怪三年前朕误会了你,可你怎么能不让朕误会?” “进出景和宫看望温清那个贱妇的孩子,只有你一个人,你前脚刚走孩子便死了!” “你让朕怎么看?难不成是温清自己杀了自己的孩子吗?可能吗?” “朕问过你,你却拿不出丝毫的证据,只是一次次挑衅朕,说朕是昏君,是你逼朕的!是你逼着朕打你的!” 萧泽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两个人合力掀了起来,石头压着的陈年污垢,没法看,也必须得看。 纯妃动了动唇,却重重给萧泽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她苦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单薄的肩膀都轻轻抽动着。 “所以……是臣妾活该吗?” “若是……若是臣妾从来没有爱过皇上一场,想必臣妾不会这么难过吧?” “臣妾有多爱皇上,便有多恨皇上。臣妾以为皇上会相信臣妾,可……” 纯妃缓缓抬眸,早已经泪眼婆娑:“皇上,那是因为臣妾爱过您啊!若是换作任何人将臣妾逼到这个份儿上,臣妾都会和他不死不休。” “可是那个人是皇上您啊,是臣妾爱了那么久的皇上。如今皇上得了婴儿面,臣妾九死一生陪在皇上的身边,还是因为臣妾爱着皇上啊!” “臣妾如今尖酸刻薄,斤斤计较,不可理喻,睚眦必报,所有的一切就是因为臣妾还是心里放不下皇上!皇上,你让臣妾怎么办?怎么办啊?”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哭成了泪人儿的纯妃,心头却是巨大的触动感袭来。 他没想到纯妃对他用情如此之深,他竟是有些手足无措,随即深深叹了口气。 萧泽亲自将纯妃从冰冷的地板上扶了起来,这一次他看向纯妃的眼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柔和疼惜。 “你起来,本来腿就不好,地面又寒凉。” 纯妃被萧泽扶了起来,只低着头倔强地看着地面,光可鉴人的地板此番将她瘦弱模糊的身影倒映了出来,好陌生。 萧泽看着她道:“罢了,三年前的案子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朕到时候陪着你一起回郑家!可否?” 纯妃不禁愣了神,心头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沈榕宁当真是对萧泽太了解了,她曾经和她说过,当今圣上貌似深情,最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可若是此时用真情待他,必然会事半功倍。 毕竟某些人装深情装的时间太长,到最后都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了。 萧泽与纯妃闹了这么一出子,自然是有些累了,哪里还有心劲儿去外面散步。 他转身踉跄着朝着自己的龙榻走去,双喜忙跟上小心翼翼扶住。 好家伙,纯妃娘娘当真是不要命了,方才那些话不管放在谁身上,都是大逆不道的虎狼之辞,少说也得被拉出去砍了脑袋,更严重些诛九族都有可能的。 纯妃只等着萧泽走出几步这才起身冲萧泽躬身福了福道:“皇上,宁妃妹妹人没有进来,东西却留下来了,臣妾去帮皇上取了来,皇上想必想吃宁妃妹妹亲自做的点心。” 萧泽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沙哑,被纯妃气的。 这是第一个大逆不道,差点儿将他气死还能活下来的人。 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她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萧泽定了定神道:“朕吃不下,你跪安吧。” 纯妃忙应了一声,转过身刚走出几步远,却又转过身。 这一次她是规规矩矩冲萧泽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磕头谢恩。 “臣妾谢皇上刚才的话,也谢皇上愿意陪臣妾回郑家查明真相。” “臣妾若是这一次能给娘亲沉冤得雪,臣妾以后都不会恨皇上了。” “滚!滚出去!”萧泽气极,抓起了床榻上的绣金龙纹络的枕头朝着纯妃砸了过来。 纯妃偏生还躲开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在纯妃这里只要君恩,不要雨露。 萧泽倒是被气笑了,倒在了龙榻上再不理会这尘俗世间。 纯妃转过身朝着暖阁的门口走去,脸上的凄苦委屈渐渐散去,眼神坚毅得令人心惊,唇角微翘勾起一抹嘲讽。 沈榕宁说得不错,既然要演出一幕好戏,就得以身入局。 她走出了养心殿萧泽住着的东次间,来到了养心殿外面。 张潇提着食盒瞧着纯妃娘娘出来,忙躬身行礼。 他之前是个孤儿,若不是纯妃的母亲钱夫人救助怕是早已经饿死在街头了。 他面对纯妃的时候除了下级对上级的尊敬之外,还有一丝丝仆从对主上的顺意。 “娘娘,宁妃娘娘说既然人不便进来探望,便将东西留下了,您过目。” 纯妃接过食盒,转身回到了自己住着的西次间。 这些日子在萧泽病得最重的时候,她几乎是每晚都和萧泽呆在一起照顾他,不忙的时候就回到自己的屋子休息。 她将榕宁送来的点心交给双喜送到皇上面前去,他说吃不下就吃不下啊? 她偏要他瞧着,看着,吃不下,呵! 纯妃自己拿了一样梅花糕,坐在了纱帐里,随后将梅花糕掰开,居然是一张绢条。 她忙抽了出来,凝神看去,登时脸色煞白。 第150章 消息 纯妃死死盯着手中的绢条,眼睛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 捏着绢条的手指微微发颤,浑身都跟着一起战栗。 她许久才平复了心情,眨了眨眼凝神看向绢条上的字儿,倒像是将绢条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刻进自己的骨子里一样。 绢条里榕宁只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话,便是已经顺着验尸仵作的这条线查到了钱夫人的尸骸下落。 榕宁的人带着心腹仵作去查验了钱夫人的残骸。 中间空了一行字儿,似乎是墨迹沾染上去的,也看出来写后面这些字儿的时候,榕宁是何其的为难。 似乎榕宁也有些踌躇,毕竟不是什么古币,宝玉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死了多年的女人。 空白处虽然没有字迹,却滴了几滴墨汁,显然写这封信的人此时情绪也是有些愤怒难过的。 纯妃闭了闭眼,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继续看了下去。 她越看越绝望,两只手死死抓着绢条,绢条上面的字儿刺得人眼睛疼。 写得再清楚不过了,尸骸是不完整的,生前遭受过虐待,有些地方骨头都断了。 而且不是被利刃砍断的,而是被人硬生生折断。 两只手的手指骨全部缺失,不晓得是被野狗啃食掉还是生前被人活生生拔掉了手指骨。 纯妃缓缓闭了闭眼,平静的将绢条合着梅花糕,一口一口的吞咬了下去。 她便是祭奠母亲,也没有办法在这深宫里祭奠。 所有的痛楚和恨意都化作了眼角冰冷的泪,滑落下来,寂静无声。 榕宁回到了玉华宫,刚走进玉华宫的宫门,翠喜便匆匆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主子,韵嫔那边有消息了。” 榕宁一愣缓缓走进了里间,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什么消息?” 榕宁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遇事都很有城府,绝对不在所有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情绪。 翠喜忙跟进了暖阁低声道:“回禀娘娘,临华宫那边的奴婢传来的消息,韵嫔现在高烧不退,身体上已经出现红斑了,那形状竟是和皇上的一模一样。” 榕宁淡淡笑了出来:“现在外面看守她的护卫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 翠喜忙道:“据说临华宫里的那位甚至担心这个消息传出去,太后会将她当成弃子,到时候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榕宁冷笑了出来缓缓道:“这世上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翠喜!你想法子将韵嫔得了婴儿面的消息传出去,不得有误。” “是!”翠喜忙退出了暖阁,出去当差去了。 这宫里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傍晚时分,韵嫔得了婴儿面的消息便是传遍了整座宫城。 所有人都开始对韵嫔避而远之,便是那些奉命守着韵嫔临华宫的皇家护卫,此番也像是受了刺激似的,直接退后了一丈地。 很快消息便到了陈太后那里,陈太后得知自己的这个便宜侄女儿竟是也感染了婴儿面,顿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可是陈家花大力气找到的,神色酷似邵阳公主的替代品,怎么就突然感染了婴儿面,这个小贱人到底怎么感染上的。 “快!请……陈国公进宫议事。” 临华宫里到处是凌乱的杂物和残片,韵嫔大口大口喘着气,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大概只有从冰冷的墙壁上才能寻求一点点的安慰。 她此番不光高烧发热,浑身没有力气。 之前托付水生送出去的救命的东西,此番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 便是桃夭那个小贱人也带着一群下人远远避开。 暖阁里莫说是好好吃一顿热腾腾的饭菜,便是一口热水也喝不下。 韵嫔不禁疼得大哭了起来,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却发现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死死锁住。 韵嫔咬牙切齿道:“大胆奴婢!还不快给本宫取吃得来,还有热茶。快去!” 外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只剩下了低低的私语声。 紧张的气氛瞬间蔓延,韵嫔终于觉察到了什么,不禁抬高了声调咬着牙道:“你们是不是将本宫身体的消息传了出去?说!说啊!” 桃夭冷冷笑道:“主子大概还不知道吧,如今主子得了婴儿面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宫城,奴婢不是不给您送饭送水,委实是不敢啊!” “现在啊,还传出来一个消息便是皇上的病也是主子您给过过去的!” “放屁!纯属放屁!”韵嫔实在是压不住火气,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情? 皇上得了婴儿面的时候,她还好好儿的,不可能是她传染的。 “开门!本宫要出去面见太后!开门啊!” 外面的桃夭不禁笑了出来:“太后娘娘?主子你别天真了,太后娘娘怎么会见你,也不瞧瞧您到底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 韵嫔脸色剧变,没想到这些人胆子如此之大,竟是将她软禁在这里? “桃夭,桃夭,”韵嫔忙软下了语气,带着几分哀求道:“之前是本宫做错了,本宫不该罚你的。” “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本宫一定好好对你,你把门开开,本宫实在是难受的厉害,本宫想喝水。” 门口处的桃夭眼底掠过一抹快意,她之前平白无故便被韵嫔责罚,脸都被毁了。 没想到仅仅过去了几天,她便是感染了婴儿面,当真是报应不爽。 桃夭咬着牙道:“主子,不是奴婢无情将您关起来,实在是太后娘娘的命令奴婢等人不敢违抗。” “别说是您,但凡是在临华宫里服侍得奴才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能随意出入,奴婢们只能同主子一起被关在这里,主子且忍忍吧。”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韵嫔登时慌了神,狠狠拍打着殿门,随即无力的靠着门瘫倒在地。 韵嫔烧得厉害,额头滚烫,只得紧紧贴着门才能觉得舒服一会儿。 一阵阵疼痒从脊背处传来,胳膊上也胀疼得厉害,韵嫔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撸起了衣袖,却看到手臂上到处都是宛若婴儿脸部的脓疮,一点点发作了出来。 ’啊!”韵嫔尖叫了出来。 第151章 封贵妃 七天后,养心殿的正门缓缓打开。 萧泽再一次站在了门庭处,这一场噩梦般的折磨让他的身形清瘦了许多,脸部的轮廓也阴郁了不少。 各宫的嫔妃早已经跪在了门庭外的小广场上,各色莺莺燕燕黑压压跪了一地。 陈太后扶着大宫女迦南的手,用帕子捂着唇哭着朝萧泽走了过去。 “皇儿!”陈太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萧泽忙上前一步扶住了陈太后的胳膊,脸上表情稍稍动容。 “母后,儿臣不孝,让母后为儿臣担忧了。” 陈太后流着泪点了点头道:“治好了就好,治好了就好,没曾想周公公竟是有如此的本事!” “一定要重重的赏!” 萧泽别过脸看向身后跟着的周玉,这些日子周玉每日里帮他细心诊治,他很是满意。 萧泽看着周玉道:“虽然你净身入了敬事房,在宁妃身边当差,可医术实在是高明。” “朕赏赐你可在太医院挂职,赐官职,不必以内侍称呼加身,以后出入人人都尊称你一声周太医!” 周玉身体微微一颤,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欣喜。 便是一边已经做了内侍总管的双喜,此番听了都羡慕不已。 一个太监在宫廷行走不必称呼太监,而是被人以太医尊称,甚至还能在朝廷挂职做官,这个待遇便是他们这些太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一边的纯妃咳嗽了一声,低声笑道:“周太医,莫不是高兴傻了?还不快去谢恩?” 周玉忙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规规矩矩磕头道:“臣谢主隆恩!” 萧泽封赏他进太医院,给了他官职身份,经过此次治疗婴儿面,这么厉害的医术,以后怕是做太医院的院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萧泽看着周玉笑道:“平身吧,以后你除了在玉华宫当差外,自然与其他的内侍不同,可以在西四所安个自己的家。” 周玉忙磕头谢恩,西四所之前是李来福住的地方。 那个地方虽然走水过一次,可盖的房子却华丽至极,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完。 双喜搬过去占了一部分院子,剩下的这是赏给了周玉。 一边的双喜脸色有些讪讪的,自己仰仗着宁妃娘娘的提点,不晓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爬到了西四所,这个小子就治了一个病,便在后宫内侍的地位几乎与他平起平坐。 他猛地心惊,也不敢说什么,身子更是躬了下去。 萧泽赏赐完周玉,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站着的纯妃。 他这几日被病痛折磨得吃不下饭,身形消瘦得厉害,她倒好竟变得更加富态了些。 就那么不可一世地站在那里,浑身的尖酸刻薄气息,偏生他还恨不起来。 这些日子纯妃在他面前几乎将她一辈子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一辈子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做了一个遍。 终归是他欠着这个女人的,他曾经打瘸了她的腿,她却救了他一条命。 “滚过来!”萧泽看着纯妃那个拽得下巴朝天的样子,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纯妃端着架子缓缓走到了萧泽面前,盈盈一拜,跪了下来。 便是跪在了地上,那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也让四周的嫔妃暗自嘲笑她几分。 跪在后面的婉嫔郑婉儿终于松了口气,这个贱人就是作死。 原以为她聪明了不少,懂得冒死服侍皇上争宠,且瞧着皇上对她的态度也是厌恶至极。 哼!与皇上有救命之恩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厌弃? 其他的嫔妃也细心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发现并没有怎么宠爱纯妃,反倒是脸色阴沉的厉害。 她们一个个互相交流了眼神,具是幸灾乐祸了起来。 萧妃低着头唇角微翘,欣赏着自己这几日刚做的琉璃护甲,上面镶嵌的宝石可是兄长从西戎边地带回来的。 西戎与大齐战事吃紧,北狄虎视眈眈,南诏浑水摸鱼时不时骚扰南部边城。 哼!没有她萧家的这一根定盘的针,萧泽本就是焦头烂额。 她倒是要瞧瞧萧泽什么时候和她服软,到时候她要这些贱人统统去死。 什么小恩小惠,一个商户之女罢了,什么时候比得过她军功世家的底蕴。 王皇后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整个人像是坐在阿弥座上的佛陀,沉静却又让人觉得害怕。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纯妃,闭了闭眼,还是忍住心中的不情愿夸赞道:“纯妃恭顺温良,德容皆备,此次服侍在朕的左右,忠心可嘉,封纯贵妃!” 纯贵妃三个字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惊呆了,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向了萧泽和郑如儿。 要知道纯妃可是被丢在冷宫里三年的死瘸子,还没有皇嗣傍身,即便是宁妃盛宠之下怀着身孕,也没有直接封贵妃的道理。 这是封的哪门子的贵妃? “皇上!臣妾……”萧妃猛地抬起头,口中的话脱口而出,后面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她如今不是贵妃,也就是个普通的多年没有生育的皇妃,封妃这种事情不该是她这个身份的人掺和的。 王皇后脸色煞白,抬眸直瞪瞪看着萧泽,动了动唇,嘴里的话却说不出来。 是啊,当初萧泽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她身为皇上的结发正妻却不敢站出来替皇上吸他背后的脓疮。 也许早在他们刚成亲的时候,她满眼满心都是他,那个时候她可能会选择站出来。 可这么多年,他身边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每一个都像她。 她几乎被萧泽活生生地逼疯了。 她再也没有心劲儿去救他于生死之间。 陈太后眉头也皱了起来,淡淡扫了一眼郑如儿,眼底满是不屑。 一个商户之女,还是被家族遗弃的商户之女,怎么可能就爬得这么快。 她陈家派过来的韵嫔如今却染了婴儿面,被圈禁在临华宫里。 韵嫔那个蠢货,到底是怎么搞的? 难不成皇上的病当真是韵嫔传染给皇上的,想到此她狠狠抽了一口冷气。 当初她问过自己的弟弟陈国公,他只说这个女子是从扬州买回来的扬州瘦马,刚训练好的,还是个处子。 可现在她怎么觉得不对劲儿,突然想到那一晚召见陈国公,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个竖子!当真什么事情都办不好!过后一定要仔细问问才行,搞不好会彻底毁了陈家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她抬眸挤出来一丝笑,看着萧泽道:“皇上,纯妃没有生养皇嗣,封贵妃……不合适吧?” 第152章 复宠 养心殿广场上明明跪着那么多人,此时却悄无声息,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太后母子。 跪着的嫔妃们自然是不愿意一个从冷宫里出来的居然凌驾在她们之上,这让她们这些大齐的嫔妃情何以堪? 榕宁低着头不说话,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 当初为了萧泽去死的时候,一个个推三阻四可没见你们这般齐心上前的。 不过萧泽病了这么久,刚康复不久便被这些人逼迫到此种地步,这些人哪里有好果子吃。 她做了温清十年的宫女,帮着她步步高升,上位者的心思她研究得透透的。 萧泽身为一国的国君,封自己的嫔妃,岂能容得下别人指指点点? 果然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还是给了陈太后几分薄面道:“此间风大,母后还是回去歇着吧。” 陈太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也明白了萧泽的心思,今天封贵妃这件事情怕是不能更改了。 她深吸了口气,表情也淡了几分,挤出来一丝笑意道:“哀家心疼皇上大病初愈,便是操心这些事情,担心皇上累着了。” 萧泽躬了躬身道:“母后放心,这些日子如儿将儿臣照顾得很好,儿臣恢复得也快。母后多虑了。” 照顾得很好,一句话便是将在座所有嫔妃的脸打得是真狠。 是啊,当初他背上起了脓疮的时候,除了纯妃可是没有一个妃子主动站出来过。 这份儿真情厚意,他身为帝王焉能不重重封赏? 他看向了王皇后道:“皇后,纯贵妃封赏的仪式,便辛苦皇后了。” 王皇后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好半天才吸了口气笑道:“臣妾遵旨。” 她笑得太牵强感觉脸颊上的肌肉都有些抖动。 萧泽视线落在了榕宁身上,定了定,弯腰亲自将榕宁扶了起来。 “这些日子咱们的孩子可安稳?” 皇上大病初愈,除了封赏,第一句关切的话居然是问宁妃肚子里的皇嗣,其余的嫔妃眼睛都嫉妒红了。 这宁妃当真是命好,别的嫔妃十年了生不出一个孩子,她便是半年就怀上了。 榕宁抬眸笑看着萧泽:“臣妾多谢皇上关心,这些日子担心皇上的安危,臣妾夜夜在佛堂里写经书替皇上祈福,这个孩子竟是一刻也没有闹,也是个关心皇上懂事的孩子呢。” 萧泽不禁有些动容,卿卿托梦而来的孩子怎么能不好呢? 他心中越发宽慰,轻轻攥着榕宁的手问道:“钱太医开的药还喝着吗?” 榕宁笑着点了点头:“回皇上的话,一直没有断过,喝着呢。” 是啊!一直倒在泔水池子里,顺着冷宫的那条道儿直接运出了宫外。 周玉的方子果真是好,她身体里的毒素几乎要清干净了,胎儿却有些羸弱。 不过周玉说过,只要母体调养过来,等孩子生下便是有些病也可以单独养起来,尽管麻烦一些,也不可能如萧泽所想的那样成为一个健康壮实的孩子。 萧泽用她的命反哺这个他和卿卿的孩子,她偏不。 当真是疯了,她在摘星楼上站了站,与萧泽温存了些许,这个孩子就是那个死去的邵阳郡主的孩子了? 甚至为了这个孩子,要用她榕宁的命祭奠他们所谓的爱情,她也偏不! 萧泽看着榕宁的腹部,笑了出来,笑容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王皇后许久咳嗽了一声,提醒皇上这么多嫔妃还跪着迎接他呢。 萧泽回过神,眼神淡淡扫了一眼王皇后,随即看向面前跪了许久的嫔妃。 不得不说他是有报复的心思在里头的。 当初这些宫嫔跟着他锦衣玉食,尊荣和地位他都给了。不想在他最需要她们的时候,一个个料定他会死。 他虽然在养心殿里住着,外面的情形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一个个纷纷和自己的娘家人联系,就等着他殡天之后逃离这座宫城,全然没有一丝丝的情分。 让她们跪在这里也算是抬举她们了。 萧泽这才看向了面前黑压压跪着的一片,拨凉的唇勾起一抹嘲讽,淡淡道:“都平身吧!” “如今西戎与大齐战事吃紧,也是时候改一改宫里头的奢靡风气了。” “各宫的俸例银子减一减吧,”萧泽看向了王皇后道,“纯贵妃刚回来,三年的时间寝宫都长草了,就不要减了。” “宁妃怀着身孕也不必减,你和萧妃都是跟随朕的老人了,希望以身作则。” “罢了,朕累了,先去……” 萧泽环视了一圈,却看向了纯贵妃:“就陪着纯贵妃回昭阳宫看看吧!” 王皇后忍住了心底的悲痛深吸了口气躬身福了福道:“臣妾遵旨。” 一边的萧妃心头几乎恨出了血,她死死盯着榕宁的肚子。 她本是这后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娘娘,便是温清那个狐媚子使出来万分的手段终归是没有斗得过她。 却被榕宁这个宫女出身的贱婢压着一个头,此番更是被她肚子里的贱种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 她盯着榕宁小腹的视线渐渐冰冷如霜。 绝不能让这个贱种生下来。 萧泽说罢再也不看这些人,带着纯贵妃朝着昭阳宫走去。 昭阳宫里的奴婢已经高兴疯了快,玉嬷嬷亲自带着人洒扫,里里外外都清洗一遍,感觉过年都没有这么热闹。 何止是热闹,简直就是疯了般的开心。 自家主子当真是苦尽甘来,没想到九死一生之下还能获得如此泼天富贵。 玉嬷嬷看着身边这些宫女嬷嬷们激动的满脸红光,内心却说不出来的平静。 当年自家主子也盛宠一时,却在三年前被打残了一条腿,连夫人都跟着死无葬身之地。 盛宠与冷落,谁能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纯贵妃同萧泽一起回到了昭阳宫,萧泽有三年多,不,应该是四年没有来了。 当初自从他宠爱温清后,就很少再来昭阳宫,后来闹出来谋杀皇嗣的丑闻,他差点儿当场杀了郑如儿。 没想到竟然是温清设下的一个局,不过都过去了。 他此番和郑如儿相处,倒是多了几分轻松惬意,虽然这个女人的嘴真的是毒。 萧泽看了一眼四周,不管再怎么洒扫到底有些寒酸了,昭阳宫的东西都被婉嫔以纯妃妹妹的身份搬到她的涟漪宫了。 萧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朕记得你屋子里有个镶嵌着宝石的美人觚,哪里去了?” 第153章 拒绝侍寝 纯贵妃挑着眉看向萧泽,不禁气笑了,涌上嘴边的嘲讽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榕宁提醒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走寻常路夺回萧泽的宠爱固然好,可随时随地记得萧泽是帝王。 所谓伴君如伴虎,帝王素来喜怒无常,率真固然是好品质,可一次次率真伤了萧泽的脸面,怕是得不偿失。 纯贵妃心中的委屈硬生生憋了回去,倒是憋得眼角微微发红,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萧泽神色微微一顿。 “哎!你的性子素来强势一些,怎么朕问了一句话,你又哭什么?” 纯贵妃用帕子压了压鼻子,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上前一步冲萧泽行礼后也不说话,却是满屋子地走。 “皇上的记性真好,臣妾的确在这边的墙角处摆了一只镶嵌着珠宝的美人觚,”郑如儿又走到一处破败的八宝格子边,点着格子道,“这里头之前还摆了一对儿玉如意,罕见的羊脂玉。” “这边,”郑如儿越说越是生气,又走到了一方歪了的案几边,“以前可摆的不是这个,而是臣妾母亲命人打造的金丝楠,一寸金丝楠一寸黄金,整整一张书案都用的是金丝楠,散发着香味。” “皇上,你瞧瞧这边,”郑如儿捏了捏萧泽身边的沙帐,如今这都是之前在郑家垫脚也不用的东西,之前这里挂着的是全幅蜀绣天晴纱,一匹纱帐薄如蝉翼,团起来不足婴儿襁褓大小,一克纱一克金,是臣妾母亲从宫外送进来给臣妾的。”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心头却不得不感叹郑家当真有钱,当初他和郑如儿感情要好的时候,钱夫人不仅往他的军队里送粮草,还送大批的金银珠宝到昭阳宫。 那个时候萧泽自嘲自己身为帝王,竟然需要别人帮他养女人。 郑如儿唇角含了一抹苦涩冲萧泽侧身福了福:“皇上您也瞧见了,臣妾一朝跌落尘埃,人人都能在臣妾的身子上踩一脚,臣妾委实……” 郑如儿此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味低着头。 萧泽脸色阴沉了几分,他的女人他欺负可以,何以轮得到那些下三烂的出面。 钱夫人生前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分外的看顾,她送给女儿的东西便是郑如儿的私产,竟是被搬空了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看向了一边服侍的玉嬷嬷沉声道:“好一个奴才,这么点家当也看不住吗?” 玉嬷嬷登时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萧泽的面前,哭诉道:“皇上!老奴当真是无能,没有保住娘娘的东西,老奴该死。” “彼时娘娘进了冷宫,那婉嫔娘娘带着人来了,说是郑家的东西有咱家娘娘一份儿,便有她的一份儿。” “老奴彼时苦苦哀求,说这些都是咱主子娘娘的母亲送的,不算作郑家公中银子买的。” “婉嫔娘娘身边的丫鬟嚣张跋扈到了极点,哪里肯听老奴的哀求,直接动手上来抢。” “皇上,您瞧瞧老奴的额头,”玉嬷嬷拨开额前的碎发,竟是露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玉嬷嬷趴在地上磕头哭道:“皇上,老奴当真是没用,护不住娘娘的体己物件儿,老奴该死啊!” 玉嬷嬷的哭泣声回荡在昭阳宫,越发显得昭阳宫被搬空后空旷无比。 玉嬷嬷三年来没少受委屈,此时也一半儿演戏,一半儿真。 萧泽哪里能怨昭阳宫的宫人,当初树倒猢狲散。 昭阳宫一宫主位纯妃因为谋害皇嗣被惩罚后,身子残疾不说还被他打入了冷宫。 整座宫城便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小宫女都能压昭阳宫一个头。 他们便是连昭阳宫的掌事嬷嬷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哪里能守得住。 萧泽心头的愧疚感增加了几分,可出于帝王的自尊,他绝对不会对自己过去的错误行为道歉。 他可是一朝的天子,他是不能出错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天道神明。 神明怎么可能有错?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却抬起手解下了自己腰间象征帝王身份的墨玉雕刻的令牌递给了纯贵妃。 “让你的心腹嬷嬷带着这个去婉嫔那里将东西讨回来。” 郑如儿登时眼底一亮,接过了萧泽的令牌给了玉嬷嬷道:“你现在就列个单子,屋子里少了什么都要拿回来。” “对了,婉嫔妹妹不是说郑家人不分彼此吗?那就将她屋子里郑家人送进宫的东西统统带回来。” 郑如儿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冷冷笑道:“大家都是郑家人嘛,何须分彼此?” 萧泽无奈地看了一眼郑如儿,这个女人倒是率真的可爱。 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一面儿,在他面前都没有藏着掖着,算是通透的。 纯贵妃因为这件事情对萧泽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终于瞧见了他身上难得的几分耀眼之处。 眼见着天色向晚,萧泽这些日子与纯贵妃呆在一起倒是舒服得很。 他酒足饭饱后正惬意地靠在床榻上翻看郑如儿看的一些杂书,不想郑如儿跪在他面前道:“皇上,天色向晚,皇上也该歇着了。” 萧泽的视线都没有从书卷上挪开,随意道:“嗯,让双喜将朕在养心殿的奏折拿过来,朕……” “皇上,”纯贵妃仰起头脸色郑重地看向萧泽道:“皇上,宁妃妹妹这些日子怀着身孕,又惦记着皇上的安危,皇上还是去玉华宫瞧瞧宁妃妹妹吧!” 萧泽掐着书卷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你这是要将朕赶出去?” 萧泽像是见了鬼一样,不可思议,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纯贵妃。 “你当真是疯了吗?” 郑如儿脸上的表情淡然至极缓缓磕头道:“臣妾如今身子残疾,不能侍寝,还是不留皇上在昭阳宫过夜了。” 这已然是很明确的不留萧泽夜宿的意思。 萧泽气得浑身发抖,古往今来他大概是第一个被嫔妃拒绝侍寝的皇帝了吧? “你再说一遍!” 郑如儿缓缓道:“臣妾不适合侍寝,还请皇上移步他处!” “你……放肆!”萧泽抬起手。 第154章 深夜算账 郑如儿抬眸定定看着萧泽,眼底有毫不屈服的坚毅之色。 偏偏这一丝坚毅竟是让人瞧着心疼。 萧泽举起的手在半空中死死攥成了拳,泄了气一般放了下来,冷冷笑道:“你当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啊!” 纯贵妃跪下磕头道:“臣妾恭送皇上!” 萧泽此时若是再留下来,委实太掉价了些。 他咬肌绷得紧紧的,深呼吸,这才缓缓走下了床榻,再也不看纯贵妃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昭阳宫。 郑如儿看着萧泽气呼呼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一颗心终于缓了下来。 她什么都可以听榕宁的,唯独侍寝这件事情,她当真是做不到。 她不能和间接害死自己娘亲的人同床共枕。 当初如果不是他偏信偏听,如果不是他打折了自己的腿,让她在郑家人和所有世家面前被人瞧不起。 郑家人也不会做得那么绝,残害她的娘亲,吞掉她娘亲的财产。 一切祸事都是从她在萧泽那边失宠之后出现的。 她焉能不恨? 郑如儿扯了扯衣角缓缓站了起来。 “玉嬷嬷。” “主子?”玉嬷嬷急匆匆赶到了郑如儿面前。 郑如儿抬眸看了看天际间的一弯下弦月,冷冷笑道:“带着之前你清点好物品的单子,多带几个粗使婆子,人手不够用的话就去找玉华宫的小成子,同宁妃娘娘那边借几个人用。” “皇上此番怕是已经去了玉华宫,你去找人的时候动静儿小一些不要太招摇了。” 她盯着琉璃屏风冷冷笑道: “今晚咱们去会会郑家二小姐。” 郑家二小姐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的牙缝里咬出来的。 玉嬷嬷抬眸看向了窗外低声道:“主子,就选在晚上吗?” 郑如儿冷哼了一声笑道:“就在晚上才能凸显出本宫对妹妹的深情厚爱,时时刻刻鞭策她要行得正,坐的端,要好好做个人。” 涟漪宫,郑婉儿脸色铁青坐在了榻上。 地上是打烂的碎片,外堂跪着奴婢,屋里屋外便是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开来,竟是有一股子绝望的气息弥漫。 郑婉儿端坐在床榻上,手指紧紧攥着。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些说什么,该怎么办? 娘亲的家信已经拆开随意的丢在了一边,父亲现在也开始摇摆不定。 当初娘亲为了争郑家夫人的名分,不晓得使出来多少不入流的手段。 件件拿出来都能把人逼疯了,就这样一步步送钱氏归了西。 不过这些事情,他们做得秘密应该不会被察觉。 唯一让她不甘心的是那个贱人明明那么不得宠,竟然被封了贵妃,地位仅次于王皇后之下。 那贱人攀升的越高,对她越是不利。 她怎么也想不到郑如儿居然会和宁妃那个贱人勾结在一起,扰乱宫闱平衡。 “主子!”宫女急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至极。 “什么事?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宫女哆哆嗦嗦跪下点着门口道:“主子,主子!纯贵妃来了!” “你说什么?”郑婉儿脸色瞬间煞白,即便是郑如儿那个贱人寻她麻烦,也不至于大晚上来吧? 她忙起身朝着正殿门口走去,刚站在寝宫门口就发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进了涟漪宫的院门,朝着她站着的门庭处走了过来。 纯贵妃甚至连步辇都没有下来,就那么歪靠在那里,被人抬进了院子。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大群内侍和宫女,手里各自拿着盒子,箱子之类的物件儿,明眼人一看就晓得这是来装东西的。 抬着郑如儿的步辇放在院子的正中间,纯贵妃缓缓从步辇上走了下来,径直朝着郑婉儿走了过来。 婉嫔眸色微微一闪,神情冷了下来还是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道:“姐姐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呀?” 纯贵妃死死盯着婉嫔的脸,突然冷冷道:“没规矩的东西,来人,掌嘴!” 婉嫔顿时大惊失色,冷冷看着纯贵妃:“姐姐何必如此?大不了杀了我,这条命赔给姐姐便是。” “赔命?”纯贵妃冷笑了出来:“你一条贱命能值几个钱?” 纯贵妃冷冷笑道:“你见了本宫竟然不跪,这么多年来,你母亲处心积虑要把你送进宫,礼仪规矩学哪儿去了?” 第155章 立规矩 纯贵妃冷冷笑道:“来人!掌嘴!” “你?”婉嫔登时慌了神,一边的玉嬷嬷沉声道:“见了贵妃娘娘非但不行礼,还没有用敬称,罪加一等!” 她说罢上前,左右开弓狠狠给了婉嫔几巴掌。 玉嬷嬷力气大,之前被丢到了浣衣局等地干了不少的粗活儿,受了那么多的磋磨,手劲儿自然大得很。 几巴掌下来,婉嫔本来娇嫩的脸瞬时肿了起来。 婉嫔死死盯着半靠在步辇上纯贵妃,明明已经被她和娘亲打入地狱里了,怎么还能压过她一个头? 婉嫔眼睛都红了,咬着牙道:“贵妃娘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嫔妾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如今贵妃娘娘来看望嫔妾,嫔妾自然开心至极,一时情急忘了行礼,贵妃娘娘何必重罚?” 婉嫔深吸了口气:“嫔妾这便去找皇上评评理,即便是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也断不会因为这样的小错就置人于死地的?” 婉嫔今日决计要将事情弄大了,到时候且看看郑如儿这个贱人怎么嚣张? 不曾想她刚迈步下了台阶准备去找景丰帝告状,纯贵妃却缓缓从怀中拿出来一块儿龙形墨玉令牌,那是萧泽身份的专属。 纯贵妃淡淡笑道:“还不跪下?” 婉嫔那一瞬间感觉像是撞了鬼一样,不可思议的看向了令牌。 怎么会?皇上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不会的!不会的! 婉嫔吓蒙了,连连向后退去,却被玉嬷嬷一脚踹在膝盖处,直接将婉嫔踹倒在地,直挺挺跪在纯贵妃的面前。 婉嫔脸色瞬间煞白,紧紧抿着唇,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屈辱升腾而起,几乎将她的理智灼烧干净。 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忍住,这个贱人手里有皇帝的令牌,若是不敬皇上可不是跪一下那么简单。 郑如儿葱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挑着皇帝的令牌,缓缓俯身看向了婉嫔低声一字一句道:“本宫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杜姨娘带着你们两个贱种走进郑家的时候,我和我娘为什么没把你们毒死?” 婉嫔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郑如儿直起身将令牌装进怀中,这可是萧泽暂时借给她的,她方才将那人得罪狠了,少不得明天亦或是后天就将这牌子要回去了。 她如今当真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泼天的皇权不用白不用。 “来人!”郑如儿看向了玉嬷嬷:“将以前昭阳宫的物件儿全部搬走。” 玉嬷嬷躬身福了福高声笑道:“奴婢遵命!这本就是娘娘的东西,被某些狗爪子沾污了,奴婢这就回去好好清洗一下。” 镶嵌着猫眼宝石的首饰盒子,金丝楠蜀绣椅子,八宝翡翠手镯…… 眼见着锦绣华彩的涟漪宫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显得空旷了不少。 婉嫔的脸色都有些发青了,不得不跪在纯贵妃的面前眼睁睁瞧着。 可此时搬东西的那些人却并没有停手,直到两个昭阳宫的太监抬着一只紫檀木箱子挪了出来,婉嫔终于站不住了。 “这是我的!是我娘赠予我的东西!” “当初从昭阳宫搬走的东西,你如今不是已经拿回去了吗?” 纯贵妃抬眸看向了婉嫔,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这一丝玩味渐渐淡去换做了无边无际的恨。 “你的东西?”纯贵妃轻笑了一声,“没有本宫的母亲收留你们母子三个破落户,你哪儿来的穿金戴银?” “况且……”纯贵妃笑了笑,“咱们都姓郑,你的就是本宫的。” 婉嫔嘴唇哆嗦着,当初这句话她在搬空昭阳宫的时候的的确确说过,如今这个贱人尽数还给了她。 纯贵妃冷冷道:“妹妹,你的记性可当真是不好,方才本宫是怎么说的?” “见了本宫记得用敬称,见了皇上的令牌得下跪,懂了吗?” 玉嬷嬷冷哼了一声,上前又是一脚,这一脚比方才那一脚还踹的重了些。 婉嫔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整个人趴在了纯贵妃的面前。 纯贵妃挥了挥手,整个涟漪宫但凡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几乎都被纯贵妃带走。 婉嫔晓得今儿有皇上的令牌在,莫说是搬走她涟漪宫的东西,便是搬走她合宫上下的人头,他都得默默受着。 直到涟漪宫寒酸的不能看,纯贵妃才挥了挥手让玉嬷嬷喊人停下。 玉嬷嬷此时从一个宫女手中接过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儿粗糙的珍珠耳坠。 这大概是此时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纯贵妃捏着珍珠耳坠笑了出来:“本宫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初你刚进郑府耳朵上戴着的玩意儿吗?” 纯贵妃仔细欣赏着手中的耳坠,随即起身凑到婉嫔的面前,拿着耳坠在婉嫔细腻的耳垂上比划着。 突然一阵锐利的疼痛袭来,婉嫔尖叫了一声,那珍珠耳坠的钩子狠狠刺破了婉嫔的耳垂。 瞬间鲜血渗了出来,婉嫔捂着耳朵惊恐的看向了居高临下的纯贵妃。 纯贵妃脸色阴冷,像是地狱里索命的鬼。 她冷冷看着婉嫔:“三年前本宫被陷害谋害皇嗣之前,你就和温清联系上了,是吗?” 婉嫔顿时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纯贵妃死死盯着她道:“布局布得很深啊,只有利用我才能让我的娘亲方寸大乱,不惜对抗皇权,于是你们开始第二步,撺掇姓郑的休了我娘。” “你们让我们母子身败名裂,掌控了我母亲留下的人和钱,你什么都有了,还不放心,居然在破庙里虐杀了她!” 纯贵妃眼睛发红,像是滴了血,死死盯着婉嫔:“你们拿走了她的一切,本宫便一样样替她拿回来。” “而你……”郑贵妃俯身凑到了婉嫔耳边,“这廉价粗糙的珍珠耳坠才是你该有的东西。” 纯贵妃起身将另一只耳坠丢到了婉嫔的脸上。 婉嫔满手的血,瘫坐在了地上。 她死死咬着唇,唇角都渗出了血,四周的宫女内侍一个个都吓傻了的,齐刷刷陪着跪在婉嫔的身后。 婉嫔哆嗦着拿开了手,眼神冰冷低声道:“郑如儿,你这个贱人,我们走着瞧!” 第156章 卖身契 夜色浓烈又疯狂,五城兵马司水牢里缓缓提上来一个人。 浑身都泡烂了,身上的伤虽然不多,可每一道伤口都是深可见骨。 那个人提上来后,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被重重丢到了地面上,两个皇家护卫将他拖着走到了一边的刑堂里。 张潇端端正正坐在刑堂的正中,看向了面前的水生,眼底倒是多了几分敬佩。 也是条汉子,都成这样了始终不松口,保着宫里头的那位韵嫔娘娘。 不过这几天还真的给他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简直是让人大大开眼界。 原来一个人可以恶到这种程度。 他倒是要瞧瞧,对情人心心念念的水生在看到听到这些后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 扑通! 水生被拖进刑堂直接丢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狠狠咳嗽了几分,张开血污浑浊的眼眸看向了对面坐着的张潇。 冷风顺着破烂的窗户吹了进来,呼呼作响。 水生撑着的伤痕累累的身体,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真的是有些怕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了,明明那么温和好相处的人,狠起来真的是让人害怕,感觉像是地狱里来的活阎王。 他有几次差点儿扛不住刑,承认那个包裹是韵嫔娘娘给他的,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可每到这时,脑子里就会想起阿翠的那双明媚的眼神,勾得他心痒痒的。 张潇这一次却没有对他用刑,而是冲一边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随后护卫走到了西面的墙边,按动了一个开关,那墙壁上竟然开了一闪半月形的窗户。 窗户用绣着梅纹的素纱糊了一层,隐隐看到窗户另一边也是个审讯室。 不过那边地上趴着的男人却没有水生这么有骨气,说话都带着哭腔,这也不妨碍他们这边的人听得真真切切。 那人正是这几天张潇命人带回来的汪四郎。 这家伙以前是个龟奴,专门伺候迎春院的姑娘们,后来跟着陈予初混在一起,帮陈予初处理了很多见不得人的脏事。 此时他肥硕的身体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浑身的肌肉都颤抖个不停。 “她哪里是大家闺秀?简直笑死个人!就是个妓女出身的老鸨而已!” “其他老鸨狠归狠,都是有些分寸的,那娘们儿是真的狠!” “她不仅仅是狠,而且还毒。” “李家村有个特别好看的小姑娘,爷娘老子死的早,跟了一个七十多岁的祖母生活,阿翠起先还想劝着那老太太卖了孙女儿换棺材本,不想被老太太唾面怒骂,第二日……” 汪四郎的声音故意压下去了几分:“那老太太就被人丢到山上喂了狼,老太太被发现时就剩下了一双腿,过几天小姑娘就被弄进了迎春院,拒不接客,被阿翠亲自拿鞭子抽。” “哎,我看着都觉得造孽!” 汪四郎缓了缓语气道:“这还不算什么,更有甚者,阿翠还从中原带了女人专门卖给西戎和北狄的蛮族武士以供发泄,若是战争状态下,这些女子又被当做是两脚羊,被吃干抹净,造孽啊!” 地上趴着的水生瞪大了眼眸,喉咙里发出了急促的喘气声。 眼前的东西,耳边的事实,让水生的整个精神都崩塌了。 他没想到他一直细心呵护着的竟然是个如此卑劣的恶魔。 张潇晓得此时定局已成,拿出了最后的证据,那一张张背负着鲜活人命的卖身契。 每一张都是陈予初也就是阿翠亲自动手,每一张背后都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张潇抬起手,手中的卖身契雪片一样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水生死死盯着散落了一地的卖身契,有一张就落在他的眼前。 浓黑的墨迹,鲜红的手印儿,一个只有十岁的孤女。 “我说!我说!”水生狠狠垂着冰冷的地面,随后嚎啕了出来。 “我说,我都说,我都说出来!” 水生哭得声嘶力竭。 张潇满意的笑了笑,冲一边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护卫忙上前一步:“统领?” 张潇压低了声音道:“可以写信给宁妃娘娘了,这事儿怕是有眉目了。” “是!”护卫躬身行礼后急匆匆离开。 萧泽气呼呼走进了玉华宫,榕宁都已经躺下准备歇着了。 萧泽临时起意来玉华宫,玉华宫合宫上下都是手忙脚乱了起来。 榕宁忙披了一件披风,亲自掀起珠帘走了出来行礼。 “臣妾给皇上行礼。” 萧泽身上染了几分寒露霜色,此番再看到榕宁的孕肚后顿时眼神柔和了起来。 “是不是朕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 榕宁不动声色笑道:“皇上说的什么话,整座后宫都是皇上一个人的,哪儿来的打扰不打扰?” “倒是这些日子皇上瞧着清瘦了许多,臣妾这便给皇上备膳。” “不必,朕不饿,”萧泽暗自自嘲,是啊,是真的不饿,方才早已经被纯贵妃那个嚣张的女人气饱了,哪里还能吃得下别的。 “不必忙碌,”萧泽牵了榕宁的手,拉着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宁儿这些日子也清瘦了些,让你担惊受怕是朕的罪过。” 萧泽抓着榕宁的手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话,倒是真的有些困了。 榕宁刚吩咐绿蕊端着水盆进来,帮萧泽洗漱后更衣就寝。 萧泽十分看顾榕宁肚子里的孩子,既然如此,焉能同她同房伤害到孩子? 帝妃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床榻上,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只留了屋檐下来回飘动的两盏灯笼。 晕黄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直接照在了榕宁和萧泽的脸上。 萧泽轻松攥着榕宁的手,想起来之前的种种,倒是心底有些发慌觉得愧疚。 “这些日子……钱太医的方子熬成的汤药,你还喝着啊?” 榕宁微微垂首,乖顺的眉眼暗暗染了一层霜,再抬眸时眼神里满是笑意。 “皇上如此关心臣妾,臣妾当真是感恩至极。” 榕宁轻轻靠在了萧泽宽厚的胸膛上,耳边传来萧泽飘忽不定的声音。 “那汤药……”萧泽语气犹豫。 榕宁头枕着萧泽的动作僵了僵。 第157章 直面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直面汤药这个话题。 萧泽为了榕宁肚子里的孩子,便会舍弃已经中毒很深的榕宁。 榕宁没想到萧泽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她不认为自己这几天换药的事情被萧泽发现了。 依着萧泽刚愎自用的心态,若是真的发现榕宁在骗他,说不定早就将她关起来,直接灌养胎药了。 难不成是萧泽良心发现了?让她先停了钱太医开的汤药。 榕宁定定看着萧泽,笑容娇俏:“皇上?汤药怎么了?” 萧泽定了定神,看向了面前的女子。 眉眼流转间像极了卿卿,可他知道他的卿卿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卿卿托梦而生的孩子会来到他的身边。 萧泽缓缓转身将榕宁紧紧搂住,俊挺的下巴搭在了榕宁的发心,随即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汤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一定要按时服用才行。” 榕宁那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冰凉,恐惧,恶寒,顺着四肢百脉蔓延开来。 她拼命的忍住才没有让自己的身体颤抖。 榕宁乖巧的靠在萧泽的怀中,低声笑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她低着头,笑容到不了眼底,疏离且薄寒。 萧泽就这样陪着榕宁歇了一个晚上,风平浪静,一夜好眠。 都二天一早,萧泽早起去上早朝。 连着病了这么多时日,前朝的事情也需要处理。 这些日子皇帝病倒,谁搞得那些小动作和小把戏,萧泽看的真真切切。 几大家族还真以为他快死了,便是萧家萧老爷子也不顾西戎边地战事吃紧,急吼吼从边地带着二十万大军撤了回来。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萧泽现在最头痛的事情便是当初重用萧家,没有扶持其他军事世家与之相抗衡。 也是见了鬼了,纵观整个大齐除了萧家父子,竟是没有一个能打的,说出来当真是气人。 如今培养起了沈家小将军,可还是嫩了点。 在西戎边地的战场上虽然立功无数,可就是玩儿不过萧家老匹夫,被坑了很多次,在军中的威信也没有建立起多少。 想到此萧泽抬起的胳膊稍稍有些沉重。 “皇上,好了,”榕宁帮萧泽整理好了衣袖。 萧泽俯身亲了亲榕宁的脸颊低声笑道:“等过些日子,你弟弟班师回朝,朕便给他封赏。” 榕宁心头微微一跳,皇帝的封赏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榕宁抬起手抚过萧泽领口处用金线绣着的龙纹笑道:“臣妾只希望臣妾的弟弟能平平安安回来,别的再无它求。” 萧泽也不禁有些动容,看着榕宁的眼眸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为了那个孩子,他想要她死。 为了抵抗萧家,又要她的弟弟去死,总觉得有点点心虚。 可他是大齐的帝王,身为帝王就得有所取舍,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取舍过了,不是吗? 萧泽眼神冷厉了几分,缓缓直起身,抬起手拍了拍榕宁单薄的背,大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双喜走进来躬身道:“皇上有旨,早膳去坤宁宫陪太后娘娘用膳,娘娘不必等了。” “有劳双喜公公,”榕宁笑着点了点头。 双喜退了出去,小成子急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周玉。 双喜同周玉见礼,周玉忙还了一礼,这位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太监大总管,他怎么敢受人家的礼。 双喜瞧着周玉在他面前诚惶诚恐,卑微至极的样子,顿时心里头舒服多了。 小成子和周玉上前一步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小成子拿出来一封书信交到了榕宁的手中道:“主子,张统领来消息了。” 榕宁忙接过了书信,让这两人起来回话。 榕宁打开信扫了一眼,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惊喜,随即将书信丢进了一边的炭盆里。 “娘娘,”周玉上前一步,“臣替娘娘诊平安脉。” 这些日子周玉一直在养心殿里服侍,给榕宁配的草药只能以茶汤的形式出现。 此番也不知道效用如何,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之前喝药的努力全白费了。 周玉恭恭敬敬跪在了榕宁的面前,抬起手搭在了榕宁的手腕上。 周玉凝神诊脉,随即行礼道:“恭喜娘娘,从脉象上看,身体里的毒素已经祛除的差不多了。” “胎儿的情形也还好,只要再撑几个月,等孩子生下来,臣分别给娘娘母子用药,这一关也算是闯过来了。只是……” 榕宁心头一跳:“只是什么?周大人但说无妨。” 周玉深吸了口气道:“回娘娘的话,娘娘这些日子用药,对胎儿伤害极大,此番吃穿用度上切不可出什么岔子,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 “胎儿在娘娘腹中先是被毒素侵害,后面是娘娘服用的解毒的药,是药三分毒。固然臣在给娘娘的药里加了一味安胎的药,胎儿受损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榕宁缓缓起身看向了窗户外面暮春的盛景,眼底第一次掠过一抹真实的哀伤。 她重活一世,步步惊心,唯独没想到会有一个小生命与她牵绊至深。 “娘的好孩子,一定要熬到我们母子都有出头之日的那一天啊!” 小成子和周玉具是不说话,宁妃娘娘从一个宫女出身如今身居妃位,这期间的种种心酸倒也是令人心疼。 “哟!一个个杵在这里做什么?瞧风景吗?” 纯贵妃轻快的笑声袭来,榕宁忙敛去了脸上的忧伤,转过身迎了出去。 却瞧着纯贵妃打扮的花枝招展,浑身的珠光宝气,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上等羊脂玉雕刻的玉簪,簪子头镶嵌着价值连城的猫眼儿宝石。 她一看便笑了出来,昨天晚上纯贵妃带人差点将涟漪宫搬空了。 人人都骂纯贵妃小人得志,心狠手辣,那还是庶亲的妹妹呢。 可偏偏纯贵妃拿着皇帝的令牌去的,依着纯贵妃的话便是奉旨搬空,大家也都不敢说什么了。 小成子和周玉退了出去,榕宁请纯贵妃坐下喝茶。 纯贵妃最爱的雪山银针,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瞬间弥漫在唇齿之间。 纯贵妃打了个手势,不多时两个太监各自抱着一个金丝楠木箱子走了进来。 “姐姐这是?”榕宁微微愣神。 第158章 揭穿 纯贵妃点着金丝楠的箱子笑道:“送你的,昨晚真真切切发了一笔横财。” “你放心,送你的不是婉嫔用过的东西,那个贱人的东西不配让你用。” “这两箱子都是我三年前用过的好东西。” 纯贵妃怅然若失,看向窗户外面的开得正热闹的迎春花淡淡笑道:“三年前我是极爱热闹的,身上穿的,用的,戴的都是好东西,颜色也明快。” “如今,”她低下头,眸色掠过一抹伤痛,“我娘不在了,我的明艳和欢快也死了,我以后会穿的素净点。” “算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事,都送你了,你可别嫌弃啊!” 榕宁哪里能嫌弃,光装珠宝的箱子就价值万金了,何况里面装的东西。 她也不客气,笑了笑打开箱子。 开箱的那一瞬间,华彩光芒瞬间映射了出来。 十几只羊脂玉镯子,二十多条镶嵌着猫眼儿坠子的链子,巴掌大的纯金镂刻掐金暖手炉,红漆木镂雕首饰盒镶满了红宝石。 婴儿拳头大小的南珠,便是一颗在这上京都有价无市,此番却整整齐齐十二颗摆在榕宁面前。 更不用说成堆的各种玉石雕刻的簪子,玉钏儿,玉如意…… 榕宁暗自咋舌,忙推了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纯贵妃一把按住她的手定定看着她道:“就怕你不收,这才是随意拿两只小箱子装了给你,难不成你瞧不起这些,那你随我回昭阳宫,给你换大箱子。” “姐姐!”榕宁忙拦住了她。 别人是推脱之词,纯贵妃是来真的。 纯贵妃看着榕宁笑道:“你不晓得看着那些贱人气得要死的样子,有多快意?” “原来欺负人当真是会上瘾的,是吗?” 纯贵妃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欺负人真好啊!看着她们想杀你又杀不了的憋屈,当真是好啊!” “欺负一个贱人都能让人心动,何况欺负一个……一个只会赚银子什么坏心思都没有的老实人呢?” “姐姐,”榕宁反手紧紧攥住了纯贵妃的手。 纯贵妃再也压不住情绪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娘……我娘死得真惨,你让张潇寻到的东西我都见到了,见到了……” “二十多年的夫妻啊,即便是不喜欢,那一家四口也是喝着她的血,吃着她的肉,才活得如此滋润的。”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那间破庙里,二十多个乞丐,整整一晚上……我娘……宁儿!姐姐心里痛!痛啊!” “本宫……”纯贵妃缓缓抬起头,眼泪灼烧干净,发了狠,像是地狱里的鬼。 “此仇不报,本宫枉为人,呵呵,搬空她的涟漪宫,这才哪儿到哪儿?” 榕宁能理解纯贵妃钻心的痛,还有遭人背叛的绝望。 她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似乎除了这样,便再多说一句话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可笑。 “呵,瞧瞧我这是怎么了?”纯贵妃松开榕宁的手,抽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妆容都哭花了,此间狼狈也只能给榕宁看。 “这下子,东西你该收了吧?不枉我丢这么一回人。” 榕宁哪里还敢推脱,笑道:“我收下便是,你莫要再哭了。” 纯贵妃整了整容色:“你不是白拿我东西,也不欠我的,榕宁……” 纯贵妃怔怔看着榕宁:“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滩烂泥,你却走到我面前说,还有路,还能走,这些是你该得的。” “罢了,不说这些了,韵嫔你准备怎么处置?” 榕宁听到韵嫔两个字,脸色淡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差点儿折在一个刚入宫的嫔妃手上,甚至兰蕊的右手再也拿不了东西了。 她清丽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视线掠地上的炭盆,里面的纸屑都烧成了灰。 榕宁冷冷笑道:“若是我猜的没错,今晚就能见分晓。” 入夜,到了掌灯时分。 养心殿的青铜鲛油宫灯渐次点亮,将养心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张潇解下佩剑交给门口的太监,随即走了进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泽的表情阴沉至极,冷冷道:“可查清楚了?” 张潇忙将背上的包裹摘了下来,双手捧到了萧泽面前。 “回皇上,属下在韵嫔娘娘的临华宫外抓到了一个人,正巧从那人身上搜到了这个包裹还有里面的信。” “臣当下觉得蹊跷便顺着信上的地址查到了些事情。” 萧泽眸色一闪:“说!” 一边的双喜打开了包裹,取出里面的信,验明无毒后捧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接过了书信低头看去,登时脸色一变,身体不禁直了起来。 他神情剧变,信上的字迹俨然是韵嫔的笔迹。 韵嫔写的字儿虽然工整到底是小家子气,一眼就能看出来。 萧泽死死盯着信纸,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张潇空洞刻板的声音响彻在养心殿四周,听着便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陈予初是韵嫔娘娘的化名,本名叫阿翠,并州桃花村人氏,后来被人牙子卖给了镇上的富户做妾。” “富户惧内将阿翠转卖到了迎春院,再后来阿翠毒杀了迎春院老鸨,与龟奴汪四郎勾结成奸,干了很多逼良为娼,伤天害理的恶毒事。” “最严重的几次将中原女子掳走,贱卖到西戎和北狄。” 哗啦! 萧泽一把将信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摔在了地上。 张潇止住了话头,静静等着。 许久萧泽深吸了一口气:“说下去!” 张潇应了一声继续道:“韵嫔娘娘根本就不是扬州人氏,而是来自北方的并州。” “她……送进皇宫后更不是处子之身,与皇上……额……属下怀疑用了不该用的致幻药。” 萧泽咬肌绷得紧紧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张潇硬是头皮道:“属下派人去并州调查,那阿翠身为老鸨平日里有多达数人的情郎,很可能婴儿面就是在那个时候过上了。” “婴儿面这个病属下听钱太医说,潜伏期长,致死率高,若不是发作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 “属下还提了几个人证,皇上……要不要亲自审问?” 萧泽眼神冷得像冰,咬着牙道:“带进来。” 第159章 求富贵 张潇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水生,汪四郎还有临华宫的桃夭被带进了养心殿。 桃夭进来的时候,更是早早沐浴更衣,浑身用周玉给的汤药喷洒了一层,这才贴着养心殿的最边沿远远跪了下来。 但凡是进出临华宫的人都要隔离,好在桃夭之前被韵嫔狠狠责罚,倒是再没有近身伺候韵嫔,否则哪里能进得了养心殿的大门? 此时坐在正位上的萧泽已然是脸色铁青,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压。 水生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皇上,他虽然加入了皇家护卫军,来了也不到半年的时间。 只有张统领这样的才能近距离接触皇上,他们平日里也只能远远看着。 虽然人人都羡慕他们身为皇家护卫的名头,可他被派的最多的活儿便是看守宫城的大门。 每一次得见天家皇族都是跪在地上,只敢等皇上走远了,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一眼。 唯一走进大内执行任务的机会竟然是看守临华宫的贵人,防止对方跑了。 不想就是这一次机会,如今要了他的命。 少年时代的恋人摇身一变成了陈国公府的大小姐,青梅竹马的爱人又做了皇上的宠妃。 错了!都错了!错得离谱! 水生咧开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萧泽眼神阴冷,沉声道:“那晚韵嫔到底让你做什么?” 水生明明低着头快笑岔了气,抬眸间满眼的泪,他沙哑着声音道:“回禀皇上,她让属下帮她送一封信出宫,送给这个叫汪四郎的男人。” 汪四郎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哆嗦着,只是来来回回那几个字。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阿翠就是个专坑女娃娃的老鸨!我就是个打杂的,不是我,不是我……” 萧泽挥了挥手:“拖出去,杖毙!”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皇上!” 两个皇家护卫将这第一次见到天颜的龟奴拖了出去。 木杖击打血肉的声音一阵阵袭来,不多时汪四郎的惨叫声最终陷入死寂。 萧泽冷冷看着桃夭,桃夭哆哆嗦嗦跪在那里,声音都颤得说不出话来。 “回……回皇上,奴婢……奴婢……那一夜亲眼看到韵嫔娘娘收拾包裹想要逃,于是碰到了这个人。” “两个人看起来颇有些熟悉的样子……这些日子娘娘婴儿面发作,下意识也喊的是水生……这个名字。” 桃夭低着头,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此外再不敢说什么。 在圣上面前若是敢耍什么小聪明,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萧泽此时已经印证得八九不离十,胸腔处憋着一团火,灼烧着,疼得厉害。 陈家人怎么敢? 竟是找来一个妓院的老鸨顶着卿卿的名头骗到了他的身上来。 这倒也罢了,还将一个红尘中混了许多年,早已经脏了的女人弄到他的身边,这便是让他死吗? 他们怎么敢的? 萧泽死死咬着牙,两只手狠狠抓着龙椅的扶手,手指骨节因为太用力泛起了青白色。 萧泽心头的杀意根本压不住,许久没有说话。 双喜等人瞧着皇上脸色不善,纷纷跪了下来。 一时间养心殿死一般的寂静,桃夭几乎紧张害怕的要晕死过了去。 萧泽闭了闭眼,现下陈家还不能动。 军事世家萧家没有扳倒,还得仰仗陈家人平衡一二。 不过四大家族欺人太甚,尾大不掉,就像是长在大齐帝国身上的毒瘤。 非一朝一夕之间能除掉的,得徐徐图之。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来人!将韵嫔带过来。” “皇上!”双喜登时惊了一跳,忙大着胆子低声劝道:“皇上,韵嫔娘娘如今婴儿面正是发作期,皇上可千万小心啊!” 萧泽冷冷笑道:“周玉说这个病一旦得了,命大好了后就再不可能染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双喜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多时韵嫔被两个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皇家护卫拖进了养心殿。 双喜有些日子没见韵嫔娘娘了,此番看过去登时惊了一跳。 之前还是清秀明艳的绝色丽人,此番却是身着素色裙衫,浑身长满了婴儿面的怪物。 她佝偻着身子几乎是一步步挪了进来,之前鸦色头发如今挑着几缕花白。 一张脸用麻黄色纱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绝望且浑浊的眼睛。 韵嫔这些日子被婴儿面折磨得生不如死,到现在她都想不通到底是从哪儿得了的病? 她自从执掌迎春院以来,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接触那些下九流了。 所有的脏事儿都交给汪四郎处置,没想到陈家一个本家少爷逛窑子在迎春院看到了她,便是将她带到京城,说要给她一场富贵,唯一的条件就是管住自己的嘴。 她阿翠一向做事心狠手辣,对自己也如此。 她一辈子窝在并州的小镇子上,怎么的也要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才不枉在人世间走一遭。 果真京城真的是富贵迷人眼啊! 陈国公府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邵阳郡主的画像,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属于她的泼天富贵来了。 她一路平步青云,又得了帝王的宠爱,凭什么会被一个宫女出身的宁妃压一头? 迎春院里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偏要争一争! 她阿翠有的是手段扫平一切障碍,甚至不惜杀人。 呵!又不是没杀过? 可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对劲儿了? 韵嫔总觉得心里头乱纷纷的,有一个线头她始终抓不住。 她像是被人突然下了咒,便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韵嫔看向了浑身血污跪在地上的水生,顿时所有的线断了,心里绷着的心弦也断了。 她下意识抬起手抚向水生嶙峋破碎的背,还是落了下来。 水生应该是将什么都说了。 她最不堪的过往。 萧泽冷冷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来人,将东西拿上来,朕,今日便好好同情同情你们这对儿苦命鸳鸯。” 萧泽话音刚落,八个皇家侍卫合力抬着一口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很大,几乎能放下两个成年人,用黄铜浇筑而成。 放在养心殿外面的广场上,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160章 酷刑 箱子放下来的那一瞬间,便是见多识广的张潇都不晓得皇上这是要做什么?怎么惩罚韵嫔? 萧泽看着面前跪在水生旁边的韵嫔冷冷笑道:“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娼妇!竟然敢骗朕?” 韵嫔瞧着这个架势便晓得今儿怕是活不了了。 她倒是破罐子破摔,在看到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水生后,她心底的怨毒便是再也压不住了。 原本以为的富贵迷人眼,更像是迷了心智。 小时候真的是穷怕了,家里面前前后后算上夭折的,娘亲生了九个孩子。 爹是个赌鬼,娘不得不下地干农活儿,晚上还要熬夜织布,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 拼死拼活才能勉强不让一家子饿死,好歹娘的手艺不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手巧,倒是自己织出来的东西也能卖个大价钱。 可接连大姐和二姐还有五弟病死,赌鬼的爹输了钱就往死里打他们母女。 终于那个冬夜娘亲熬到了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至此她的噩梦开始了,她成了家里面最大的那个孩子,扛起了娘亲活着时候扛下来的重担。 村里面的人瞧不起他们,虽然也有远亲帮着,可架不住赌鬼爹作死,渐渐连个正常和他们家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村里只有一个人默默帮着她,偷偷帮她割麦,帮她挑满水缸里的水,帮她修年久失修的屋顶。 她也会偶尔烙好吃的饼给他,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水生觉得阿翠这么漂亮的女子,一定不会永远呆在这个小山村里。 他能从阿翠的眼底看到这世间所有的野心和欲望。 阿翠也不想跟着水生,毕竟他也穷。 穷就是该死! 阿翠发誓要做,就做那人上人。 她被父亲卖给富商做妾之前亲自找过一次水生,只想他说一句话,带她走。 一定要带她走,不管烂赌的爹,还是年幼的弟妹,他们那样的家庭能活一个算一个。 她将做好的鞋子塞进了水生的怀中,狠狠瞪了他一眼,到底是心底委屈的话没有说出来。 水生也不敢说,他穷给不了她想要的。 从此以后两人各自走上自己的人生轨迹,再回首,截然是两段不同的人生。 却在这宫城中有了致命的交集。 原来穷人不管怎么挣扎都挣不过这条穷命。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天子,突然大声笑了出来。 “我是娼妇?哈哈哈哈……那英明神武的皇上是什么?” “嫖客吗?” “你好大的胆子!給朕掌她的嘴!” 双喜真的是要吓疯了。 哪里能这样比喻皇上的,忙上前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传染婴儿面了。 左右开弓,朝着韵嫔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韵嫔脸上的纱巾掉了下来,脸上的脓包触目惊心,被双喜这么一抽更是脓水流了出来,惨不忍睹。 韵嫔瘫在了地上,笑声却更大了几分。 双喜越打,她越是笑得开怀,青楼间的风情全在这笑声中释放了出来。 “哈哈哈哈……皇上,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嫌弃臣妾恶心,你自己不恶心吗?” “你以为陈家人就那么全心全意地扶持你吗?” “不是亲生的,你就不是亲生的,还指望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族如何维护你?做梦去吧!” 韵嫔很清楚自己的这些话在萧泽的心中会产生多少的触动。 但是她临死前就是不想让陈家人好过,当初若不是陈家将她带进了京城,她如今也不会惨死。 她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皇上,臣妾在陈家可是无意间听到你少年时的传闻。” “别看你对去世的邵阳郡主念念不忘,当年你为了在前太子面前求生存,竟是将邵阳郡主亲自送进太子府……” “闭嘴!闭嘴!給朕拔了她的舌头!”萧泽像是被野狼咬了屁股,整个人几乎蹦了起来。 他此时五官扭曲到了一起,本来俊朗的面目狰狞到了极点。 一边的张潇心头咯噔一下,自己怎么好死不活听到了这个秘辛。 跪着的双喜一阵阵懊悔,怎么选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不该听的东西。 他现在能不能戳聋自己的耳朵? 两个慎刑司的太监上前掐着韵嫔的下巴,直接割掉了舌头。 韵嫔一声惨嚎,几乎疼晕了过去。 嘴巴里的血不停的涌了出来,却转过身看向了身边的水生。 她这少半辈子都是卖笑为生,只不过之前卖给了迎春院的恩客们,另一个自己卖给了如今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可那又有什么区别? 她疼得浑身打哆嗦,却朝着水生靠了过去。 水生深深叹了口气,将她笼在自己怀中低声道:“你啊,为何要害那么多人?” 韵嫔晓的水生已经知道她之前做过什么了,她确实害死了不少人,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往上爬,只想有花不完银子,她有什么错? 萧泽点着地上瘫在一起的两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打着颤。 在一个娼妇的眼里,连一个普通的护卫都比他这个天子强吗? “好!好!好!” 萧泽连连喊了三声好,点着外面放着的铜箱子道:“将这两人锁进箱子里。” 几个护卫忙将紧紧抱在一起的韵嫔和水生,一起塞进了箱子里,随即盖上盖子用铜锁将箱子死死锁上。 萧泽此时的面部表情都是扭曲的,点着箱子道:“架火!” 萧泽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脸色剧变,难不成这是要活活将人烤熟了吗? 这将是何等的酷刑! ”双喜!去请母后,还有后宫的嫔妃来此观摩,朕要让所有人都瞧瞧背叛朕的下场!“ 双喜只觉得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哆嗦的厉害。 他跪下应了一声,随后差点儿没从地上爬起来。 还是张潇将他扶了一把,否则此番出了丑,说不定连他也得被烤熟了。 榕宁这些日子老是腿部抽痛,晚上总也睡不踏实,隐约间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似乎走进了玉华宫的院子。 果然不多时绿蕊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先是加了一盏灯,这才准备将她喊醒,不想发现榕宁没睡,忙跪在了榕宁面前道:”娘娘,皇上急召,请娘娘走一遭养心殿。“ 第161章 背叛朕的下场 榕宁忙起身,养心殿那边催的急,榕宁只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便乘步辇来到了养心殿的广场上。 远远便看到黑压压跪着的一大片人,榕宁来得不算迟,后面陈太后和王皇后也是姗姗来迟。 榕宁跟在王皇后身边冲着坐在正位上的萧泽躬身行礼。 萧泽脸色铁青,便是对着陈太后也没有了往日的母慈子孝的模样,甚至连一点点面子上的客套都没有。 陈太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陈予初是陈国公府送进宫里来的,是她一手保举上来的人。 如今竟然传出来消息说,韵嫔娘娘刚进宫就和皇家护卫勾搭上了,秽乱宫闱可不是小罪。 蠢货!真是个蠢货! 这些日子韵嫔突然被关了起来,据说也感染了婴儿面。 陈太后派出去打探的人根本连临华宫的边儿也摸不到,甚至里面陈太后的人都被赶到了外院服侍,里面全部换了皇上自己的人。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不妙,果然这是出事儿了。 下毒,谋害或者是其他任何的罪责,陈太后都能猜到,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端不上台面的罪。 甚至连韵嫔娘娘的奸夫都被抓到了,两个人一起被锁进了铜箱子里。 陈太后一颗心沉了下来,这些日子萧泽对世家大族越发的狠辣。 等过些日子,得召见自己的弟弟进宫仔细问问韵嫔的事情,总觉得有些事情陈家和萧泽两头都瞒着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泽也没有和自己的嫔妃们说话,如今他瞧着眼前的这些莺莺燕燕,哪一个拿出来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这世上大概唯一真心真意爱过他的人只有卿卿了,可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萧泽想到此,只觉得心头一阵锐痛袭来,不禁死死捂着胸口,冲一边的双喜挥了挥手。 大家被喊到这里来,即便是景丰帝不说一句话,大家也都心智肚明。 毕竟韵嫔和侍卫私通的事情,已经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只不过大家都忌惮皇帝的颜面,只是私底下偷偷的传来传去。 瞧着萧泽那生不如死的样子,一边站着的纯贵妃只觉得一阵阵快意。 眼底的冷笑都压不住了,榕宁不得不站在她的身前挡住了纯贵妃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纯贵妃委实还是单纯了些,喜怒不形于色她怎么就学不会呢? 双喜得了萧泽的示意,忙疾步走到了被架在了柴堆上的铜箱子前。 他抓起浸了火油的火把,手抖个不停。 这些日子跟在萧泽身边,也帮萧泽处理了一些事情,但无非就是给大臣们传个话儿,帮皇上整理折子,来往维持与后宫各处主子们的联系。 这是双喜第一次以这么残忍的手段杀人,虽然下令的不是他,可点这第一把火的人是他啊。 双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他不敢犹豫半分,忙将裹着火油的火把丢进了柴堆里,登时火势迅猛燃烧了起来。 不一会儿铜箱子里的惨嚎声便传了出来,尤其是韵嫔被割了舌头,那个嚎叫声带着万分的古怪,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 饶是水生也算是出生入死过,他不怕死,可这样的死法太难熬。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惨嚎声,午夜的风声,阴气重重。 人间演绎着地狱里的戏码。 人肉烤焦的味道令人作呕,榕宁忍不住呕了出来,绿蕊忙将她扶住。 也不光是榕宁怀了身孕的缘故,其他的宫嫔具是呕吐不止,剩余的都是定力足的。 萧泽冷冽的视线缓缓掠过面前,自己的后宫们,一字一顿冷冷道:“背叛朕,这就是下场。” 咚的一声! “梅妃娘娘!梅妃娘娘!快醒醒!”一阵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榕宁用帕子捂着唇,侧身冲绿蕊低声道:“你去梅妃那里瞧瞧。” “是!” 萧妃脸色一阵阵发白,手指死死搅着帕子。 她一向觉得萧泽是个还算温柔和善德人,不曾想有如此残暴的一面。 之前是温氏,今日是韵嫔,若是哪一天真的厌了自己,她的下场又待如何? 萧妃想到此不禁打了个摆子,看向了一边的王皇后。 王皇后低着头不晓得在想什么,瞧着那病恹恹的脸色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唯独陈太后依然脸色沉稳,闭上眼不停的念佛,手中一直挂着的金丝楠佛珠不停的转动着。 珠子外面镶嵌着温润的软玉,珠子和珠子碰撞着发出的脆响在这暗沉沉的天际下显得尤为刺耳。 唯独纯贵妃唇角挂着笑,那笑容永远透着几分嘲讽和玩世不恭。 偏偏她还不低头掩饰,榕宁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 纯贵妃这才低下头,凑到榕宁耳边低声道:“恼羞成怒,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榕宁深吸了口气:“姑奶奶,求求你少说几句吧。” “呵!”纯贵妃终于低头,闭嘴,耐心等着萧泽的这一场荒诞剧残忍的结束。 一个时辰后,铜箱子里再没有丝毫的动静儿,一切归于沉寂。 不管是战功卓著的千户长,还是迎春院风情万种的翠老板,都化成了灰烬。 人……当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 尘归尘,土归土。 闹剧终有收场的时候,萧泽这一次怕是气狠了,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和自己的嫔妃们说。 这大抵是他最丢人的时刻,而这一切都是世家大族时时刻刻对他的算计。 他冷冷道:“传朕旨意!” “陈国公教女无方,夺去封地食邑一万户!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参与朝政。” 陈太后刚才还微微闭着的眼眸,猛然睁开,对上了萧泽锐利的视线。 两人都没有说话,萧泽不说,陈太后没办法说。 这一次确实自己的弟弟陈国公闯了弥天大祸,到底从哪儿弄了这么一个惹祸精。 最关键的还是婴儿面,怎么得了这么个病? 这病生的蹊跷啊! 太蹊跷了! 眼见着陈太后没有丝毫的反驳,萧泽脸色好转了几分,缓缓起身道:“双喜,将箱子里的物件儿丢出去喂狗。” 双喜战战兢兢磕头应了一声,便带着人处理铜箱子里的尸体。 陈太后带着人转身离开,其余人也都散了。 陈太后走出养心殿后,脚下的步子一个踉跄。 迦南忙抬手扶住:“太后娘娘。” 陈太后缓缓抬起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出宫!” 第162章 最初的局 黎明前夜,陈国公府,一辆马车停在了陈国公府的门口。 迦南扶着陈太后下了马车,方才皇上下令,政令通传到礼部,礼部拟旨交由司礼监太监传到陈国公府最短的时间也得等到黎明时分。 一旦礼部下旨,陈国公闭门思过三个月,这期间她再来就不合适了。 抗旨?呵!虽然九五之尊是她的儿子,那也是抗旨!到时候更不好收场。 这一晚上人仰马翻,鸡犬不宁,想必韵嫔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陈府。 不想陈太后下了马车竟是看到陈国公府安安静静,丝毫没有收到消息,且慌乱的前兆。 陈太后眼眸缓缓眯了起来,要么就是她的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还算有些沉稳。 要么就是压根没有政治敏感度,根本就不关心宫里头的动向,刚愎自用到此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依着陈太后对自己弟弟的了解,怕是后者居多一些。 但凡有个得力的娘家人帮忙,也不至于让萧泽那小子壮大到敢威胁她的份儿上。 陈太后眸色微微一闪,让迦南敲门。 守门的小厮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骂骂咧咧的打开了大门,刚要破口大骂哪个没长眼的这个时候敲门,还敲的是正门? 不想刚打开门,迎面便是陈太后的腰牌,几乎杵到了眼睛里。 小厮登时一个激灵跪在了地上,迦南一脚踹开了哆哆嗦嗦的小厮,扶着太后走了进去。 此番得了消息的前院的护卫们忙向内宅通传,太后娘娘亲自深夜前来,而且是这个时候,怕是一夜未眠。 难不成有天大的事儿? 陈太后越走越是心里窝着一股子火儿,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沿途二门,三门连个值夜的也没有,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野狗差点儿惊到了陈太后。 陈太后走进三重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人慌里慌张赶来行礼。 二房,三房的老爷都迎了过来,唯独不见自己的弟弟。 陈太后脸色都有些铁青了,这些庶兄弟们和她不怎么亲厚,她都懒得瞧。 平日里她敲打得勤快,这些人也有些害怕陈太后,此番跟在身后跪了一地。 “陈敬德哪儿去了?”陈太后停住了脚步,二门正堂没有自己弟弟的身影。 庶弟陈三爷颤颤巍巍跪了过来欲言又止:“回太后娘娘的话,大哥他……他在后院的栖凤阁……草民这便去找大哥过来。” “栖凤阁?”陈太后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什么玩意儿住的地方配得上凤这个字儿?哀家,亲自去瞧!带路!” 陈三爷不禁愣怔了一下,急声道:“太后娘娘,栖凤阁路远,草民替太后娘娘跑一趟,娘娘先歇着。” “老三!”陈太后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面前陈家的这些子弟们,咬着牙道:“陈家从籍籍无名到如今功勋世家,荣宠兴衰都在哀家一人身上,藏着掖着瞒着哀家,可要想好了?” 陈老三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直打哆嗦。 陈太后冷哼一声,陈老三在前面带路,陈太后跟在身后不多时便到了一处装饰分外华丽的院子前。 陈太后光瞧着那浓艳的脂粉气息,就晓得是小妾的院子。 “说!” 陈老三扑通跪了下来道:“回……回太后娘娘的话。大哥之前认回来一个三服开外的本家兄弟,这几日买了两个半月楼的戏子给大哥把玩……” 陈老三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低声道:“大哥很喜欢……” “迦南!”陈太后气得脸色铁青,景丰帝眼见着想杀世家这些养肥了的猪。 身为陈家家主,竟是一点儿警觉感都没有,多大岁数了,竟然还把玩戏子,还是两个,不怕猝死的吗? 迦南虽然瘦弱,身上的武功不弱。 上前一脚踹开了院子的门,不一会儿便将匆匆只穿了一件中衣的陈国公很没面子的提了出来。 到底念及是陈太后嫡亲的弟弟,迦南将他扶稳了站着,又冲他行礼后退回到了陈太后的身边。 此时的陈国公脸色有些不对劲儿的潮红,坐在院子花厅正中的陈太后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她冷冷道:“将那两个乱喂主子药物的贱妇拖出去打死!” “谁敢?”陈国公神志不太清楚,显然服用了大量的五石散,药效还未完全过去。 “泼醒他!” 陈三爷硬着头皮接过仆从递过来的水桶,照着陈国公泼了过去。 陈国公终于清醒了过来,抬眸这才看清楚眼前的长姐陈太后。 他登时吓傻了去,忙跪了下来。 那两个小妾已经被拖了出去,连句求饶得话都没来得及喊出来,便被塞住了嘴巴,活活打死。 刑杖击打皮肉的声音让陈国公不禁打了个摆子,忙磕头道:“太后息怒!息怒啊!” 陈太后看着面前不争气的弟弟,一时间愤怒至极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弟弟的脸上。 陈国公的脸都被打偏了,四周的人看得胆战心惊。 “都滚出去!” 陈三爷忙带着陈家老小退了出去,迦南守在了门口。 陈太后狠狠点着陈国公的脑门儿,咬着牙怒斥道:“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就在刚刚陈予初那个贱人因为与护卫私通被皇帝活生生烤杀了!还责令礼部拟旨,夺你一万户食邑,圈禁你三个月,不准你再进政事堂议事!” “你呢?你到底在做什么?陈家的基业岂不是要毁在你手里?” 陈国公登时惊呆了,瘫软在了地上,这下子是真的慌了。 “太后娘娘,臣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陈太后死死盯着他:“那个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为何会得了婴儿面?还过给了皇上?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陈国公登时脸上掠过一丝心虚。 陈太后死死盯着他:“哀家希望你明白一点,陈家的家主嫡子能坐的,庶子也可?” 陈国公登时脸色发白,吸了口气道:“是……一个本家子弟从并州窑子里带回来的。当初娘娘您说要一个长得像极了邵阳郡主的女子,就带回来了。” “本家子弟?”陈太后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来人!带过来!” 迦南应了一声转身带着几个陈家人去客院找人。 不一会儿迦南疾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回太后娘娘话,那人跑了。” 陈太后登时咬着牙看着陈国公怒斥:“蠢货!被人做了局都不自知!废物!” 陈国公瘫在了地上。 原来从找到阿翠开始,陈家就入了局。 迦南低声道:“莫不是皇上……” 陈太后冷哼了一声:“呵!皇上不会沾染婴儿面,自寻死路。” 迦南忙道:“难道是宁妃?” 陈太后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第163章 第三股势力 陈太后缓缓摇了摇头:“呵!她是个有本事的,但手伸不长。当真是奇了怪了,还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不成?” 迦南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若真的是榕宁找来陈予初离间陈家和皇帝,大可不必以身犯险。 毕竟之前榕宁差点儿被韵嫔的狗活吞了。 可到底是谁呢?在这世上能给陈国公府设套,一步步让皇帝和陈国公府的矛盾加深,这人当真是好手段。 陈太后咬着牙道:“查!一定要将这个所谓的本家子弟查出来。哀家绝不会放过他。” 怎么能放过他? 明知道选出来的女人是要送进宫里的,结果却从窑子里选人。 也明明知道陈国公上了岁数,在那种事情上就不该过分放纵,却还是寻了两个年轻女子陪着自己的弟弟。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弟弟已经老了,力不从心下竟然服用五石散。 这种东西会上瘾的,到头来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不是要亡了陈家嫡系这一脉吗? 陈太后冷冷道:“哀家不管你是谁,一定会让你现形。” 阿嚏! 榕宁重重打了个喷嚏。 “主子?”绿蕊忙走过来瞧着榕宁,却发现榕宁手脚冰凉。 “主子,怎么了?奴婢这便去请周玉来。” 榕宁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他,本宫没生病,就是突然心慌。” 绿蕊瞧着榕宁倒真的不像是感染了风寒的症状。 她转身将准备好的汤婆子塞进了榕宁的手中道:“主子先暖暖身子,方才那个场景实在是吓人得很,主子怀着身孕呢,怕不是惊着了。” 榕宁表情淡了下来冷冷道:“她固然死得惨烈,也是罪有应得。” “本宫只是担心本宫的弟弟,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绿蕊忙劝慰道:“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主子且放宽心。” 一边端着热汤的翠喜笑道:“是啊,绿蕊姐姐说得对,主子定要放宽心,保重身体。我常听娘说起,这怀了身孕女子多些愁绪正常,主子且想开些。” “奴婢今儿还听双喜公公提起西戎战事,皇上刚收到捷报,西戎边地咱们大齐军队连下对方十几座城池,已经是大获全胜,过几天就班师回朝了。” “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能看到沈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威威风风参加入城式呢!” 榕宁点着翠喜的鼻子笑骂道:“当真是一张好嘴,惯会哄人开心的,倒是借你吉言,本宫的弟弟一定会平安回来。” 榕宁晓得弟弟的事儿,她还真的急不来。 边地发生战事,军人报效国家,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榕宁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只想让她的弟弟活着回来。 虽然他是大齐的少年将军,可更是她榕宁的弟弟。 两个丫头好说歹说,才说服榕宁好好休息。 榕宁歇息前问及了纯贵妃,绿蕊不禁低声笑道:“主子放心,玉嬷嬷说纯贵妃早早歇下了,毕竟要养精蓄锐,明天才好去郑家替钱夫人申冤。” 榕宁不禁笑道:“她倒是个厉害的,若不是宫规限制着,本宫当真想同她一起去郑家耍一耍呢。” 绿蕊笑道:“纯贵妃娘娘如今盛宠正隆,还有皇上令牌在手,当真是如虎添翼。” 两个丫头也不敢同榕宁说太多的话儿,免得主子又失眠,她们扶着主子歇了下来。 昭阳宫,纯贵妃坐在铜镜前将浓艳的妆容卸了下来,露出有些苍白的脸。 虽然这些日子周玉帮她诊治一二,可依然调养不过她的身体来。 她就像是一朵开到了极盛的花朵,所有的浓丽都交给了岁月,如今到了她给岁月赔偿的时候了。 突然玉嬷嬷疾步走了进来,急声道:“娘娘,皇上来了。” “什么?”纯贵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叫什么事儿? 这厮刚杀了人,就来她这里消遣来了? 她大仇未报,如今还真的放心不下自己的这条烂命。 她忙起身,萧泽已经醉醺醺走了进来。 眼睛发红,脸色苍白,本来英俊潇洒的五官此番却是笼着一层阴郁之色。 纯贵妃下意识躲开了几步,怎么瞧着这人的神色不对,想要将她也烤熟似的。 萧泽喝了不少的酒,还未走到纯贵妃的面前,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纯贵妃连连捂着鼻子。 萧泽晒笑了一下,纯贵妃这个性子他如今倒也习惯了。 总之见一面,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蔑视,也不知道纯贵妃为何在他面前这般的大胆。 他着实喝多了,杀了人后也就这么一会子时间,萧泽独自在养心殿喝下了两坛子女儿红。 是卿卿最喜欢的酒,一点微甜,也有些清辣。 他不停的喝,希望就此将自己灌死在养心殿里,这样一颗心就不会感到疼痛了。 韵嫔那个贱人是真的狠,知道怎么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会让他痛不欲生。 她在铜箱子里痛不欲生,他萧泽在没有卿卿的每一天都痛不欲生。 “你们,都下去!” 玉嬷嬷定了定神,看向了自家主子。 她是真不放心自家主子和皇帝单独待在一起,毕竟担心主子会对皇帝不利。 “滚出去!”萧泽恼了。 玉嬷嬷忙躬身带着人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了萧泽和纯贵妃。 纯贵妃冷冷笑道:“呵!皇上这是喝了多少酒?在本宫的昭阳宫耍起了酒疯?” 萧泽似乎听不到纯贵妃在说话,只是踉踉跄跄朝着纯贵妃更近了一步。 他死死盯着纯贵妃,抬起手一把抓住纯贵妃的手。 萧泽的手骨节分明,修长且冷硬掐着纯贵妃的手很用力,几乎要掐断了似的。 他醉眼迷离,定定看着纯贵妃笑道:“朕的纯贵妃当真是极好的。” 纯贵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萧泽这般的夸赞比辱骂她还要让她难受,她另一只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咬着牙呢喃道:“皇上,别逼臣妾扇你,你醉了,该回去了。” 萧泽却一把将纯贵妃抓进怀中,紧紧箍住,下巴搭着她柔软的肩头,低声道:“她们都在演戏,都在看朕的笑话,你很好,不像她们。” “是吗?”纯贵妃缓缓举起了拳头。 第164章 本宫要你死! 纯贵妃到底这一拳没敢打下去,这是个疯子。 从他将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女人当作是鱼肉鸡鸭一般活活烹死,她就知道这厮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还有自己的仇要报,还有自己的恨未了。 为了一个疯子不值当。 她用力将萧泽推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哪曾想这厮喝得烂醉如泥,竟是顺着椅子缓缓滑到了地面上。 萧泽浑身的酒气,熏得人头疼。 郑如儿脸色微微一冷,由着他瘫在地上,冷一冷也好,冷一冷酒就醒了过来。 郑如儿准备离开,今天是平阳侯郑长平的生辰寿宴。 她这个冷宫呆了三年的长女,如今好不容易从冷宫里放出来,焉能不去瞧瞧热闹? 郑如儿刚转身,突然身后传来萧泽的呢喃。 “如儿,当真还是你真心待朕。” “她们明明那么恨朕,还能和朕笑意莹然,你就不同了。” “温氏,韵嫔,还有你的好姐妹宁妃,她不恨朕吗?朕给她每日里喝的都是穿肠的毒药!” “朕有什么错?朕只想要个像极了卿卿的孩子,朕有什么错?啊?朕错了吗?” “唯独你,朕确实对不住你,朕让你受委屈了,可是朕也身不由己……” 郑如儿磨了磨后槽牙,冲了过去,狠狠一巴掌抽在萧泽的脸上。 这一巴掌,两个人都懵了去。 郑如儿心跳如雷,萧泽下意识抓住了郑如儿的手,醉眼迷离地抬眸看向了自己的纯贵妃。 他定定看着她,那一刻郑如儿说不慌是假的。 她不怕死,可她怕自己活着报不了仇。 她怕她娘亲的魂魄在天上永不安生。 若是今日得罪了萧泽,郑家就去不成了,说不定还得被关到冷宫里去。 萧泽死死抓着郑如儿的手腕,用的劲儿很大,掐得生疼。 就在郑如儿不知所措之时,萧泽低声呢喃道:“卿卿!你恨我?” 郑如儿愣了一下,这厮今天是真的醉了。 她冷笑了出来,从萧泽的手掌里扯出自己的手腕,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笑道:“不恨……才怪。” 萧泽彻底睡了过去,郑如儿随意扯过榻上的被子丢到了萧泽的身上。 她转身大步走出了寝宫,看向门口候着的玉嬷嬷道:“吩咐下去,皇上睡着了,谁敢进去打扰……死!” 玉嬷嬷忙应了一声,下去吩咐寝宫外面服侍的宫人,不准踏进寝宫。 郑如儿带着玉嬷嬷拿着萧泽的令牌出了宫,在宫廷的马车上,她又补了妆。 如今她是贵妃,自然妆容大气华丽,便是头发上的头饰也都是五尾凤钗,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婉嫔地位分低不可随意出宫回娘家省亲,但是往年郑家人会给国库一大笔银子,萧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婉嫔出宫与家人小聚,为自己的父亲过寿。 此番婉嫔还在焦灼地等在东司马门的门口,等待皇家护卫放行。 以往都是皇帝让身边的内侍送她出去的,这一次她却被挡了下来,怎么也出不去。 郑婉儿眼见着有些焦急,若是再出不去,父亲的寿宴都开始了。 可是没道理啊,前几日父亲送了信进来,西戎战事吃紧父亲已经替皇上准备好了过冬的棉衣,这可不是一笔毛毛雨的开支啊。 银子都送了,怎么还不准人出去? “这位统领大人,本宫可是奉旨出宫,有什么问题吗?” “不信你可以差人去问皇上身边的双喜公公,本宫父亲的寿宴,皇上是给了特例的。” 守门的皇家护卫副统领王坤忙躬身笑道:“娘娘息怒,属下确实接到了皇命,今日是平阳侯生辰,皇上念及平阳侯为边地将士们送冬衣的义举,特恩准平阳侯的女儿今日出宫回家省亲。” 婉嫔登时怒极:“那你们还磨蹭什么,若是再不让开,本宫便告到皇上那里去,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王统领颇有些为难低声道:“娘娘息怒,只是皇上有令……” “混账东西!本宫是郑家的女儿,皇上有令让本宫出宫,你个狗奴才还敢拦着本宫,想死了不成?” 王统领忙跪了下来,还要说什么,不远处却走来一行人,簇拥着一辆马车朝着这边行来。 马车的帘子缓缓掀了起来,露出了纯贵妃那张明艳傲娇的脸。 婉嫔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皮都有些麻酥酥的。 她下意识倒是低了头冲纯贵妃躬身不自在的福了福。 纯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随即慵懒的靠在马车的车窗边,单手扶着下巴,高声笑道:“是啊,今儿是父亲的生辰,本宫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能不去凑凑热闹呢?” 婉嫔顿时脸色剧变,抬起头看向了纯贵妃,又看了看一边跪着的王统领。 郑如儿挥了挥手,玉嬷嬷下了马车捧着皇帝的令牌送到了王统领面前。 王统领顿时松了口气,小心查看了一下,忙躬身送回到了玉嬷嬷的手中。 玉嬷嬷端着令牌经过婉嫔的身边,冷嗤了一声道:“一个郑家的庶女罢了,郑家的嫡女才是郑家真正的金枝玉叶呢!”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充作郑家女的!” “你……”婉嫔登时红了眼眶。 她在宫里头被郑如儿欺负,涟漪宫都被搬空了,她如今日常用的东西都没有。 内务府给各宫的东西都是有定制的,总不能让她在宫里头到处乞讨吧? 如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找爹爹和娘亲好好告一状,让爹爹想想办法,一来送东西给她。 二来能不能治一治郑如儿那个贱人? 不想此番竟是连宫城都出不去,是啊,过去的三年正是她婉嫔最得意的时刻。 娘亲抬了正室,弟弟变成少将军,自己也用三年时间做了嫔位。 原本以为顺风顺水走下去,可谁能想到那个宫女出身的贱婢竟然将冷宫里的这个鬼放了出来。 她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此时有些后悔进宫了,若是三年前依着她的身份,定能嫁给世家大族做正妻的。 可她就是不甘心,她从小就要和郑如儿比。 爹爹的疼宠,她要抢过来。 郑如儿的吃穿用度,她也要有。 郑如儿做了宫中贵妃,压了她一个头,她不服,死也不服! 她也要进宫做宠妃,为此还和娘亲吵了一架,可娘亲疼她,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 如今事情越来越失控了。 婉嫔死死攥着拳,锐利的护甲将掌心都刺破了,渗出血来。 玉嬷嬷恭恭敬敬将令牌送回到纯贵妃的手中,纯贵妃勾着令牌的缎带冲婉嫔晃了晃笑道:“郑家女儿只有一个,那就是本宫,你……” 郑如儿的唇角微翘,笑得风华端丽,冷冷看着面前的婉嫔:“你只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呵!本宫懒得同你多费口舌,本宫先回家替你瞧瞧你的爹娘去,本宫还准备了一份儿大礼要送给他们呢?” 纯贵妃的马车擦着婉嫔的面门驶出了宫门。 尘土飞扬,婉嫔打扮精致的妆容蒙了一层灰。 她死死盯着纯贵妃的马车,眼眸红得像血。 “郑如儿,本宫要你死!” 第165章 贵妃驾到 从宫城里出来的马车,直接驶向了御街西南角的平阳侯府。 整条御街最北面是大齐的宫城,正南向东西两侧都是各个世家大族住着的地方。 平阳侯郑长平靠着自己的妻家钱家发家致富,后来从龙有功帮助萧泽夺取帝位,被封赏了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富贵侯爷。 毕竟是商户出身,再怎么有钱气势上到底是缺了点什么,便是住着的地方也被排挤到了西南角落。 虽然平阳侯府的位置不怎么好,可整座府邸修得特别壮观精致。 只是不是王爷府邸,到底不能引进活水,故而平阳侯府的景致不是很自然,却靠的是银子堆砌而成。 便是一个小小的下人住着的地方,也都砌着琉璃瓦。 此番平阳侯府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都是京城的达官显贵。 能不巴结吗? 便是那些世家大族哪里有两个女儿都在宫里头做娘娘的? 其中一个刚刚得了皇上封赏,做了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别说是那些商界的人,便是靠近宫城的那些世家都纷纷派人来给平阳侯祝寿。 平阳侯郑长平如今正是意气奋发的时候,压制了自己二十年多的妻子病故,抬了青梅做正室,两个女儿都是宫里头的妃子。 此时平阳侯的嘴都笑得合不拢,耳边具是满满的奉承话。 如今唯一让他担心的事情,便是自己一直厌恶的长女居然做了贵妃。 哼!做了贵妃也不说捎个话儿回家,更没有宣召他进宫说几句话,像是没有他这个做爹的什么事儿。 到底是差婉儿一截,一点儿也不孝顺,不懂得做人。 此番偏偏所有人都说他的长女做了贵妃,恭喜,恭喜。 四周的人越说,他的脸色越是难看到了极点。 一边的杜夫人察觉到了自家老爷的不满意,眸色一闪轻轻挽着郑长平的胳膊低声道:“候爷切莫生闷气,大小姐也真是的,今儿好歹也是您的生辰,怎么就不回来瞧瞧呢?” “便是不回来也就罢了,倒是连一份儿寿礼也没有,可怜侯爷这些年还念着她在冷宫里受苦,她竟是如此……” 杜氏不说还好,越说郑长平的脸色越是暗沉了下来。 他愤愤道:“大好的日子,提及她做什么?和她那个死去的娘一个德行,像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杜氏用帕子捂着唇叹了口气道:“也怪妾身,若是妾身当初没有带着孩子们来找你,她怕也不会记恨妾身至今。妾身……妾身对不住候爷,让候爷与大小姐离了心!” “如今大小姐做了贵妃娘娘,候爷若是为难,妾身便带着拓儿离开侯府。” 郑长平没来由心头一阵阵发闷,当初明明就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大女儿谋害皇嗣,差点儿连累了郑家,偏偏钱氏非说皇帝诬陷自己的女儿。 皇帝能是他们这种商户随便猜忌的吗? 钱氏不光指摘皇帝,还到处找证据,眼见着便要给郑家带来灭顶之灾,他怎么能让自己辛苦这么多年的身份地位毁于一旦。 他也不想钱氏死的,他当初就是和她大吵了一架,休了她而已。 谁知一个下堂妇不知检点,竟然和江湖中的下九流混在一起,继续为郑如儿翻案。 呵呵!这案子可是景丰帝亲自定了罪的,谁能翻了天去? 也是自作孽不可活,竟是在野外破庙里遭遇了歹人抢她随身财宝,还被人…… 羞死个先人的! 他知道钱氏怎么死的,便是那个贱人死都不得安宁,害得他被满城议论。 他甚至都不想寻回她的尸骨,反正也休书写了,人也走了,和他有何相干? 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郑如儿居然起死回生,不光从冷宫里被放了出来,甚至还因为服侍皇帝有功,最后竟然做了贵妃。 那个孩子果真恨了他,便是做了贵妃后,连皇上顺带给郑家的赏赐,她都没有送回到郑家来。 哼!贵妃又能怎么样?没有家族的庇护,且看她那个贵妃做得长久不长久? “宫里的马车来了!” 管家急匆匆走进了宴客的花厅,满脸红光地笑着通报。 花厅里的客人们也纷纷起身走出了花厅,跟在平阳侯夫妇身后迎到了门口。 宫里头的娘娘回来省亲,大家都得去门口跪迎。 “定是婉嫔娘娘回来了!”杜氏激动的脸颊越发红润了几分。 她本就生得秀弱娇媚,如今儿女得志,宿敌已死,自己终于被扶正。 亲生女儿更是宫里头的婉嫔娘娘,她若是不得意,还能轮得到谁得意? 那个惨死在破庙里的老贱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如今女儿回来了,今日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更是帮她赚足了面子。 平阳侯夫妇两个齐刷刷站在了门口,果然看到一辆挂着宫城皇家标识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平阳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是小女儿贴心,还记得出宫参加他的寿宴。 自己的儿子马上要随着萧家军回城了,到时候儿女都在身边,自然是享受不尽的天伦之乐。 郑长平同杜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臣给娘娘请安了!多谢娘娘。惦记着臣!” 马车里此番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郑长平愣在了那里。 一边的杜氏忙压低了声音冲郑长平笑道:”这孩子,八成又是同侯爷玩闹呢。” “小时候这个丫头就精灵古怪,讨人喜欢得很,没想到这么大了还这般的调皮。” 杜氏笑着同郑长平一起掀起了马车的帘子。 “婉嫔娘娘,臣……” 郑长平的表情僵在了那里,身边站着的杜氏也看傻了眼。 马车里,纯贵妃端端正正坐在了那里,盛装打扮,身上的每一寸气息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饶是郑长平都看傻了眼,这还是那个曾经在郑家不停缠着他,讨好他的小姑娘吗? 给人感觉,她像是从地狱里来的活阎王,便是单单坐在那里,身上的杀气都一点点的弥漫开来。 纯贵妃就那么盯着面前的一对儿老夫妻,虽然郑长平没有直接动手虐杀自己的娘亲。 可从他将娘亲休弃,鸠占鹊巢,抬娘亲的仇人为正妻来说。 眼前的这个男人更该死! 纯贵妃缓缓走出了轿子,一边的玉嬷嬷高声道:“贵妃娘娘驾到!” 那些客人也没想到,居然来的不是婉嫔,竟然是刚刚晋位的贵妃娘娘。 一时间,所有人忙跪了下来。 纯贵妃冰冷的视线,看向了郑长平,冷冷笑了出来。 第166章 请牌位 郑长平和杜氏都傻了眼,可纯贵妃的气场实在是强大,他们两个也不得不跪了下来。 纯贵妃看着面前跪着的郑长平,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说不出的舒坦。 郑长平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他好歹也是她的父亲,哪里还真的让他跪在她的面前? 之前婉儿也回来省亲,他还未跪下就被婉儿双手扶着,哭红了眼睛。 到底是婉儿会疼人,这个女儿实在是不讨喜。 他心头一横,索性就要站起来,不想一边的玉嬷嬷高声斥责道:“放肆!娘娘未发话,平阳侯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郑长平登时心头咯噔一下,忙又跪在那里。 纯贵妃这才抬眸扫了一眼平阳侯府的门庭,便是门庭上挂着的平阳侯府四个字儿的镶金牌匾,都是她的娘亲一笔一划请名家书写好,自己雕刻上去的。 母亲其实雕东西很厉害的,小时候就经常给她雕一些木头小狗,木头鸭子之类的玩具。 此番再看向那熟悉的纹路,郑如儿只觉得眼睛热辣辣的疼。 四周跪着的宾客也觉察出了今日气氛不对劲儿,如今他们都有些后悔,怎么今日趟了贵妃娘娘的这一坑浑水。 一边的杜氏忙陪着笑脸道:“贵妃娘娘福安,只是今日是侯爷的生辰,不晓的婉嫔娘娘她……” 郑如儿淡淡扫了一眼杜氏,杜氏竟是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郑如儿轻声笑了出来:“玉嬷嬷,你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对宫规也是略有耳闻。” 玉嬷嬷心领神会高声道:“主子说话,奴才插嘴的,掌嘴。” 玉嬷嬷话音刚落,便上前一步狠狠甩了地上跪着的杜氏两个耳光。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郑长平哪里能忍得住站起身便死死盯着郑如儿。 “够了!娘娘适可而止!” 纯贵妃愣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淡了几分。 就是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她娘亲去爱,太不值了。 “玉嬷嬷!拿出来!” 玉嬷嬷转身走进了马车,不一会儿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牌子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纯贵妃看着四周的人淡淡笑道:“诸位平身,来的都是客,正好有些事情本宫需要诸位帮忙做个见证。” 四周跪着的宾客纷纷起来,再瞧着纯贵妃的气质威严,竟是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此番杜氏的脸被玉嬷嬷打肿了去,越发显得灰败不堪。 她垂下了头,也不敢再说什么,眼底却是弥漫着恨意。 之前婉嫔便传来了话,这个贱人居然将她女儿的涟漪宫都搬空了。 现在瞧着这就是一尊瘟神,这便是来寻仇的。 她一颗心登时慌了起来,随即强行将不安的心虚压制了下来。 钱氏的死,她已经掩饰的密不透风。 找不到证据,就不能污蔑他们虐杀钱氏。 郑如儿抬眸看向了愤怒之极的郑长平,冷冷笑道:“今日是候爷的生辰,女儿怎么能忘记?今日特意准备了一份儿厚礼送给候爷您,还望您喜欢。” 郑长平的怒斥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刚要发作,对方竟是直接抛出一份儿礼物要送给他。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想郑如儿一把掀开了外面裹着的丝绒,随即怀中抱着一个破旧牌位,定定看向了郑长平:“候爷,这是母亲的牌位,送给你做礼物可好?” 钱氏的牌位刚一露面,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你……你……”郑长平连连后退,杜氏更是面无人色。 今天可是他的寿辰,这个不孝女竟然将母亲的牌位请了回来,还说要送给他做礼物? 今儿她回来不是给他做寿,这是做他来了。 “贵妃娘娘,你若是真心不愿意为臣祝寿,臣也认了,可如今戏弄臣,让臣以后如此自处?” 郑如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戏弄?” 郑如儿心头多了几分苦涩,娘亲这么多年的付出,换来的也仅仅是一个词语——戏弄? 她突然沉声道:“平阳侯,你好大的胆子!” “你与我娘没有和离书,只有一封你单方面的休书,就将我娘赶了出去,抬了一个外室姨娘做正妻,你目无法纪,该当何罪?” 郑如儿冷冷道:“我大齐法律哪一条规定,可以是这么随随便便休妻的。” “这诺大的基业是钱家和我娘攒下来的,那个时候她已经是二品诰命,却还是下嫁于你,你当真以为自己的能耐有多少,还不是躺在女人功劳薄里享福。” “你……”郑长平脸色煞白,三年没见,见了第一面居然是直接骂上门来。 “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郑长平顿了顿,觉得吵下去没意思。 现在他和自己的女儿杵在门口,就这么扯皮根本不是办法。 郑如儿缓缓走上了门庭处的台阶,一步步站在侯府门庭最高位,却停下了脚步。 玉嬷嬷冲带出宫的内侍打了个手势,内侍忙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门庭处,郑如儿缓缓坐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看向了面前的郑长平和杜氏,淡淡笑了笑:“既如此,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儿,本宫便和你说道说道。” “还有……”郑如儿死死盯着郑长平,恨不得将他伪善的表情撕碎了。 “本宫如今是天家的人,你虽然本是宫的生父,可也不能忤逆了君臣之礼,什么你呀,我呀的,对本宫最好尊敬一些,若是再口无遮拦……呵!国法不容!” 郑长平登时心慌了起来,虽然诸多不满可也明白君臣有别的道理。 郑如儿冷冷看了一眼四周,最终视线定在了郑长平的身上:“你要我娘的牌位进不了郑家,那你面前的小青梅,本来养在外室的贱婢,凭什么就能登堂入室做郑家的正头夫人?” “三年前你休弃了我娘,请问她犯了七出之条的哪一条?” 郑长平登时愣在了那里,动了动唇还真的说不出来。 郑如儿咬着牙看着郑长平道:“说不出来?今日这牌位就得给本宫重新放回去。” “侯爷!”杜氏顿时慌了神,这可怎么办? 若是将钱氏的牌位重新放回去,那她这个郑夫人到底算什么? 第167章 祭品 “侯爷!”杜氏死死拽住了平阳侯郑长平的胳膊。 郑长平此番倒是左右为难,毕竟当年将钱氏赶出去,是因为钱氏始终认为自己闯祸的女儿是无辜的。 她越是说女儿无辜,那岂不就是说皇上眼瞎看不清楚善恶? 他实在没办法为了彻底断了和钱氏的联系,避免她牵扯到郑家,便将她休弃出府。 不想她不安安稳稳的生活,居然还在闹腾,终于将自己的一条命送了出去。 此番郑如儿再一次提及钱氏的事情,郑长平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他深吸了口气:“贵妃娘娘,臣不明白贵妃娘娘到底要如何?” 郑如儿冷笑了出来:“不明白?郑侯爷明白得很,只是不敢明白吧?当年你是害怕本宫的事情牵扯到你郑家吧?你才作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也不为怪。” 郑长平咬肌绷得紧紧的,终于忍不住道:“娘娘慎言,臣可是娘娘你的父亲。” “哈!”郑如儿不禁笑了出来,冷冷看向了郑长平,“本宫嫁入皇家便是皇家的人,你郑长平是个什么尊贵的玩意儿,一次次强调是本宫的父亲?” “本宫先是天家的尊妇,然后……”郑如儿抬起手欣赏自己的琉璃护甲淡淡笑道,“才是你的女儿。” 郑长平脸色微微一变,他突然有些害怕自己的这个女儿了。 她便是一点父女情分都不顾及了吗? 郑如儿笑道:“好说,今日我也不为难你。本宫的母亲只有一个,便是江湖行商界大名鼎鼎的钱夫人,可不是什么以色侍人的妖冶贱货能比得过的。” 杜氏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这是骂谁呢? 郑如儿冷冷道:“本宫如今得皇上宠爱,从冷宫里出来,足以证明当年娘亲是对的。” “本宫没错,娘亲更没错,七出之条,她一条也没犯,为何被赶出郑家,有什么理由赶出郑家?” 郑长平深吸了一口气道:“娘娘说的有些在理,可杜氏跟了臣这么多年,臣得给杜氏一个交代。” “给杜氏一个交代?那朕的爱妃怎么交代?”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声音里还有些宿醉后的疲惫沙哑。 郑如儿心头一惊看向了缓步走来的萧泽,此番皇帝的御驾就停在了平阳侯府的门口。 四周围观之人登时惊讶万分,没想到皇帝亲自来了。 之前说皇帝对纯贵妃盛宠有加,他们还不信,如今宠妃出宫吵架,皇上还能亲自来帮腔,这还不叫宠爱吗? 郑如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也没想到萧泽酒醒后居然追了过来。 她忙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俯身扶起了郑如儿笑道:“朕答应过你要陪着你回府瞧瞧,就绝不会食言。” 郑如儿眸色间掠过一抹嘲讽,如今的局面不正是他当年造成的吗? 不过萧泽来了更好,总之今天这个局杜氏跑不了。 郑如儿起身,玉嬷嬷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郑如儿的上手位。 萧泽缓缓坐了下来,郑如儿不便与他平起平坐,她如今可不是皇后,这点子分寸她还是有的。 郑如儿将椅子往后侧位偏了偏,搭着边儿坐了下来。 郑长平等人齐刷刷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泽定定看着郑长平道:“你当初休妻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如今也该是好好认个错儿了。” 郑长平牙齿都咬碎了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都是皇帝你造的孽吗? 怎么如今倒成了他的不是? 可皇帝亲自坐镇,自己若是再拖延下去莫说是能不能护住杜氏,便是自己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 郑长平趴在了萧泽的面前,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的话,三年前确实是臣考虑不周,才酿成大错。臣愿意迎钱氏牌位进府!” 萧泽淡淡笑了出来:“既如此,朕也很欣慰。” “等等,”郑如儿冷冷看着郑长平,抬起手点着一边的杜氏道:“她怎么办?” 杜青梅猛的抬眸看向了郑如儿,眼底的恨一晃而过,转而眼巴巴看着郑长平。 “侯爷……” 郑长平不敢去看杜青梅的眼睛,当年说好的他先骗取钱梦桐的信任,在京城站稳脚跟,然后想法子将杜氏弄进府里。 甚至还在外面与杜青梅偷偷生了两个孩子,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可此番他不得不做出取舍,随即高声道:“回娘娘的话,杜氏也为臣生儿育女,且允杜姨娘留在府中操持家务,照顾臣的衣食起居。” 杜姨娘三个字,狠狠刺进了杜青梅的耳朵里。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满脸茫然的看向了自己的夫君。 说好的,不会一直让她做妾,他也是心疼她的。 这便是他的心疼吗?说丢弃便丢弃不成? 其实如今的景丰帝为了抗衡其他世家已经力不从心,郑家每年给边地送去多少军粮和冬衣。 但凡这个男人稍稍抗争一下,萧泽是会让步的。 哪怕是平妻,也比现在让她重新做妾要好一些啊。 做了三年的正头夫人,再做妾,让她如何自处? 她的女儿还是宫里头的婉嫔娘娘,儿子是参军正使。 她却是个端不上台面的姨娘,这可怎么好? “侯爷!侯爷啊!”杜氏哭了出来,可圣驾在此,也不敢大声的哭,这一次不用装,是真真切切的柔弱不能自理,凄惨不能自抑。 郑长平抿着唇别过脸,不敢看杜氏。 他冲萧泽磕头道:“皇上,时辰不早了,不若臣先将臣夫人的牌位送进祠堂。” 萧泽点了点头,郑长平起身亲手捧起了一边钱氏的牌位,转身扫了一眼身子僵冷的杜氏,示意杜氏跟上。 杜氏此番一颗心跌入了谷底,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了郑长平。 郑长平带着杜氏刚要迈步走进郑家,可郑如儿的椅子挡在门口,却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郑长平脸色僵了僵,硬着头皮陪着笑道:“娘娘,您看……是不是先将您生母的牌位送进祖宗祠堂里。” 郑如儿笑了出来:“家母的牌位进了祠堂固然好,可三年了没有一丝香火祭祀,得准备贡品祭祀才行。” 郑长平吸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祭品……可能有些匆忙,不过牛羊猪牲等祭品很快准备好。” 郑如儿淡淡道:“不用这么麻烦,现在就有个祭品不错。” 郑长平一愣来回瞧了瞧,不晓得纯贵妃指的是什么。 不想郑如儿抬起手点着杜青梅道:“本宫要她的脑袋当祭品!” 第168章 说漏了嘴 郑如儿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杜姨娘登时大哭了出来,死死掐着郑长平的胳膊:“侯爷,您倒是瞧瞧大小姐说的什么话?” “妾身在平阳侯府辛苦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当年夫人为了大小姐的事情自请下堂,妾身还极力劝过老爷不要将夫人赶出去。” “如今怎得要妾身的命?” “侯爷!侯爷一定要救救妾身啊!” 郑长平登时扑通一声跪在了郑如儿的面前:“娘娘,臣属实不能答应娘娘的要求。” “固然娘娘贵为天家贵胄,可也不能随意草菅人命。” “皇上!”郑长平转过身重重给萧泽磕了三个头:“皇上,臣这些年一直追随皇上,从不敢懈怠。” “江南水患,漠北边乱,平准物价,臣无愧于大齐啊!如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臣……” 郑长平不禁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萧泽脸色变了变,若论衷心平阳候倒也无可指摘。 他如果今日真的为了一个宠妃,逼死了平阳候的爱妾,怕也是会结下仇怨。 他侧身看向了郑如儿,刚要说什么,不想郑如儿冷冷笑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面前凄惨至极的夫妻二人,眼底的恨根本压也压不住。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冷冷笑了出来:“郑长平,你当真是会在自己的脸上贴金。” “江南水患是我娘钱夫人差人去江南赈灾,边地战乱,我娘说家国不能陷入水火之中。” “她说家国大事在于祀与戎,她甚至连自己最亲信的人都不放心,那个时候生下我还不久,就将我交给乳娘养着,她亲自千里护送军粮和棉衣到边地战场。” “那个时候你在哪儿?你大概和杜氏鬼混吧?” 郑长平登时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咬着牙道:“贵妃娘娘怎可污蔑臣?臣和青梅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哈,”郑如儿似乎听到了这世上最搞笑的笑话。 “清清白白,为何还能生出两个孩儿来?” “你当杜氏是个什么东西?勾引别家夫婿,自甘为外室,残害忠良,谋夺财产,她做的事哪一样清白?” 杜氏急声道:“娘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郑如儿不禁气笑了:“都到了此种地步,竟然还在那儿装腔作势?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人!” 郑如儿拍了拍手,不多时一行人从西北角的巷子里缓缓走了出来。 竟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不过每个人都头上套着一个土布布袋,被一根绳子栓成一串,踉跄着朝前走着。 这一行人的样子看起来分外的滑稽,引得路人纷纷指指点点。 这宫里头的纯贵妃今日倒是在耍什么把戏? 几个钱家护卫赶着这群人径直来到了萧泽面前,纷纷给萧泽下跪行礼。 萧泽眉头微微挑了起来,看向了纯贵妃:“如儿……你这是……” 纯贵妃表情此番多了几分郑重,规规矩矩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臣妾身负冤案,还请皇上给臣妾做主。” 萧泽之前还觉得有趣,此番唇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抬手扶起了纯贵妃。 “有什么冤情但说无妨,如今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儿,朕也不会偏袒你们任何一方,你且说来。” 纯贵妃深吸了口气高声道:“臣妾的娘亲和郑长平和离后,并不是招惹了什么江湖人士,也不是谋财害命,而是被人……” 她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浑身因为悲愤而战栗了起来。 “而是被人故意陷害,奸杀!死后尸骨还被负心薄情之人丢到了乱葬岗。” “她即便死后也被人指指点点,失了妇道,灵魂都不得安宁。” 纯贵妃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不是说钱夫人和自己夫君和离后,不守妇道与人私奔,被土匪劫财死与庙里。 现在怎么变成了奸杀这么骇人听闻的案子。 便是郑长平也愣在那里,虽然他不喜欢钱夫人,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到底是有些感情了。 他一直以为是钱梦桐不守妇道,如今瞧着竟是另有隐情? 他猛的别过脸看向了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杜姨娘。 杜姨娘此时早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从她看到那一行乞丐走来,心头就隐隐觉得不安。 可当初经手这件事情的人,她都一杯毒酒杀人灭口了,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她连连后退,对上了郑长平神色狐疑的脸,一颗心登时狂跳了起来。 “侯爷,妾身……妾身害怕,侯爷!” 郑如儿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死死盯着明显心虚的杜姨娘。 “杜青梅,一会儿本宫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来人!带上来!” 郑如儿死死盯着面前脸色都变了几分的杜青梅:“杀人灭口也有灭不干净的时候,你瞧瞧这是谁?” 杜姨娘哆嗦着看向了那一行人中缓缓走出来的,形容佝偻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额头很是奇怪竟像是凹进去一块儿,他的那张脸委实恐怖,到处都是烧伤疤痕。 此番却死死盯着杜姨娘:“表妹,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替你做了那么多的脏事儿,你最后竟然差点儿烧死我,还用锤子击打我的头,不留活口,你当真是狠!” “不,你……怎么活着?不!不!”杜姨娘彻底崩溃了。 之前被纯贵妃夺郑夫人的位分,被极限施压,现在她心里的那根弦顿时崩了。 她情急之下彻底慌了,不禁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啊,当初我明明杀了分尸……” 她突然闭了嘴,脸色惊恐到了极点。 所有人听到她这句话后,都恍然大悟,看向杜氏的视线也变了几分。 原来杜氏装的清纯柔弱,竟然是这般的狠辣,居然将钱夫人残害到此种地步。 那怪人不禁大笑了出来:“大家听听,听听,就是她,都是她指使的。” 纯贵妃打了个手势,钱家护卫抬起手将那些乞丐头上的袋子取了下来。 这群乞丐眼见着都有伤,怕是被打狠了。 纷纷跪了下来:“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都招!都招!是杜氏指使我们杀钱夫人的。” “是是是,还说让我们拿钱还能享受享受……” 萧泽听了这些污言秽语,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来人!” 第169章 尘归尘 萧泽命人将这些乞丐通通拉下去,择日枭首示众,也算是为民除害。 那怪人高声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杜氏先是一步步离间郑长平和钱夫人的关系。 接着用激将法逼迫钱夫人什么都没带离开了郑家,紧跟着便安排人手跟在钱夫人身后。 那时正值大雪,钱夫人伤心欲绝,饥困交加便躲进了庙里避雪取暖。 正在这个时候便是杜姨娘动手的最佳时候,钱夫人朋友众多。 一旦等她缓过来,联系到了钱家人,那杜姨娘再没有机会。 杜姨娘当下便吩咐与自己不清不楚的表哥花银子雇了一帮丧家之犬的乞丐,随后塞进了那一个破庙。 怪人讲到这里便是也说不下去,过程太惨了,不是一般人能听得了的。 不一会儿两个仵作捧着一堆几乎沤烂了的尸骸送到了萧泽面前。 光从尸骸上就能看到生前,死者遭遇了怎样噩梦般的对待。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四周一片死寂。 纯贵妃缓缓跪在了尸骸前,顿时泣不成声。 这些事情都是沈榕宁帮她一手谋划,即便是那个称作是杜青梅表哥的人,其实也是榕宁找了一个江湖易容大师假扮的。 毕竟人是真的被杜姨娘杀了灭口了,尸体都被分成了几块儿,哪里还能拼凑得起来。 当初榕宁和她商议下,便是想到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先是极限压制,一步步夺走属于杜氏的东西,最后用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击垮她,让她乱中出错。 纯贵妃抬起手抚上面前的尸骸,冰冷的让她心悸,再没有了母亲的温暖。 “娘!你死的好冤啊!” 郑长平宛若做梦一般,别过脸看向了杜姨娘,满眼的不可思议,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心爱的女人。 “是不是你做的?” “不,不是!不是我!”杜姨娘彻底慌了。 不是她又是谁? 方才可是杜姨娘亲口承认了杀人灭口的事,帝王面前岂能出尔反尔。 啪! 郑长平狠狠一记耳光扇在了杜姨娘的脸上。 “你这个毒妇!” 郑长平气得直哆嗦。 杜姨娘几乎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郑长平。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自己爱了那么久,隐姓埋名跟了他那么久,无名无分的陪着他,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竟是得不到他半分的维护。 “哈哈哈……”杜姨娘深知今天自己活不了,不禁气笑了。 她看向郑长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毒,死死盯着郑长平,咬着牙道:“郑长平!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当初已经与我有了婚约,却舍不得钱梦桐的富贵,你一个酸儒,无非长得样貌好些,嘴巴甜一些,便哄得了钱氏那个蠢货的芳心。” “呵呵!咱们两人才是真真切切的一对儿!咱们才是一路人!” “当初你舍不得老娘的温柔乡,还贪图了钱梦桐的富贵路,你好贪心啊!” “她的女儿宫里头出事儿,那也是你的女儿啊,你竟是不管不顾,直接将我们的女儿送进宫。” “郑长平,若论这是是非非,你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不是东西的那一个,你狂妄,自私自利,当初西戎战事吃紧,你还……” 噗! 郑长平抽出了一边府里护卫的佩剑,狠狠刺进了杜姨娘的胸口。 他眼睛发红,手却抖的厉害。 杜姨娘的血溅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可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一场寿宴变成了如今血溅五步的惨烈。 杜姨娘伸长了胳膊,想要去抓郑长平的脸。 那张她曾经爱惨了的脸,乡里乡间的翩翩少年,貌似潘安,书香气质,什么时候变得眉眼这么狰狞。 她眼前渐渐升腾起了一片血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血雾将眼前男人的脸遮挡的模糊不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令人讨厌的面目。 杜姨娘嗓子里发出了嘶哑的喊声,却因为被刺入心脏太快,根本听不清楚她想说什么。 她缓缓向后倒了下去,终究是死在了自己最爱的男人手中。 郑长平跪坐在了地上,许久没有回过神。 纯贵妃止住了哭,亲自用锦缎包着自己娘亲的尸骸放进了一边准备好的金丝楠盒子里。 也只剩下了这么点骸骨,这么点念想。 萧泽此时也站了起来,默默看着纯贵妃低着头收拢尸骸的样子,竟是说不出的滋味在心中回味。 他叹了口气道:“传令下去,厚葬钱夫人遗骨,嘉奖钱夫人过去为大齐所做的贡献。” “皇上!”纯贵妃冲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纯贵妃道:“臣妾求皇上恩准臣妾的母亲葬进钱家祖坟,享受钱家祭祀和香火。” 萧泽一愣扫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的郑长平,神色微微一顿道:“朕准了。” “皇上!”郑长平忙跪行到萧泽面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啊!皇上!” 若是钱夫人不回郑家祖坟,自己怕是永远也看不到她了。 便是百年之后,那也是尘归尘,土归土,与他郑长平再也没有关系。 他一直对钱梦桐其实并不厌恶,甚至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喜欢,他此番才意识到,他对她更多的是恐惧和害怕。 对,他害怕自己的妻子,甚至是嫉妒他的妻子。 她为人真诚,待人热烈,做买卖也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世人都知道钱梦桐而不知道他郑长平。 他不得不编制了无数的谎言,让钱梦桐陷入自己的谎言里无法自拔。 可如今看到她的骸骨,郑长平破天荒得难受了起来,他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他还真以为自己对那个女人厌恶,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欣赏她的经商才能,也更加依赖她,只不过他不承认罢了。 “皇上!求求皇上您收回成命,求求您了!”郑长平不停的磕头。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没想到出宫还能看到这么热闹的戏码,这样也好。 钱家这些年被郑长平蚕食殆尽,若是如此恰好能用衰落的钱家牵制郑家,也是一笔好买卖。 帝王之术,便是平衡之术。 天色向晚,纯贵妃将娘亲的遗骸送到了钱家人手里,情绪也算是安稳了许多。 萧泽上了御驾,等着纯贵妃。 郑如儿经过了目光呆滞的郑长平,停下了脚步俯身凑到了郑长平的耳边低声道:“父亲,游戏才刚刚开始,本宫还没玩够呢。” 第170章 贪念真情 纯贵妃扶着玉嬷嬷的手臂登上了御辇,萧泽仰头靠在锦缎铺就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宿醉后的萧泽,脸色不怎么好看,有点点灰败的感觉。 纯贵妃一言不发坐在了他的身边,双喜吩咐护卫驾着马车朝宫城行去。 闹腾了整整一天的时光,已经是华灯初上,御街两侧的灯火渐次亮了起来,带走了白日里的雷霆风雨,迎来了片刻的安宁。 华丽的车厢里安静的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终于萧泽忍不住了,沙哑着声音道:“当真是越来越无情了,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收拾到此种地步。” “更何况是朕?你以后准备怎么收拾朕?” 纯贵妃愣在了那里,不晓得这人又发什么疯?收拾他? 她抿了抿唇,她倒是也想呢,可力不从心啊。 “臣妾惶恐,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不懂吗?”萧泽转过身,抬起手死死掐着纯贵妃的脸颊,眼神冷了几分。 纯贵妃定定看着他发疯,脸颊的肉被掐着,粉嫩的唇瓣被迫微微张着。 样子有些滑稽,也有点点的恐怖。 “寻找尸骸,搜查证据,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一定很辛苦吧?”萧泽眉头皱了起来。 纯贵妃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儿,有些危险的意思扑面而来。 萧泽继续道:“你那些日子可是在养心殿与朕在一起,这些事情必然有外男帮你办妥,你娘家不顾着你,宫里头得罪不少人,谁帮你勾连宫外?说!” “你今天寻仇,替你的生母出气,这局布得真好,怕是连朕都算进去了吧?提前算计好的?” 纯贵妃脸色终于变了几分,心头咯噔一下。 难不成榕宁给他下毒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不,绝对不可能! 这厮在诈她的话。 绝对不能将榕宁牵扯进来,榕宁是她在宫里头必然要保下来的人。 她甚至想到有一天即便是东窗事发,她去领罪,她死了,榕宁也会替她将她没完成的事情一一完成。 她当真是没有那个女子的脑子和计谋,如果要保一个,只能保沈榕宁。 “皇上,呵,”纯贵妃苦笑了出来,“皇上之前问过臣妾一个问题,皇上还记得吗?” 萧泽眉头蹙了起来:“什么问题?” 纯贵妃大着胆子道:“你问臣妾恨不恨你?” 她顿了顿话头道:“恨啊,怎么能不恨?” “臣妾那么爱你,你却听信谗言,让臣妾的母亲无处申冤枉死,臣妾怎么能不记恨?” “臣妾就是个小心眼的人,臣妾便是在冷宫里就处心积虑要报仇,皇上说臣妾在养心殿服侍皇上的时候怎么联络宫外,哈!” “皇上说的时间太短暂了,养心殿的那几天怎么能够?臣妾进了冷宫第一天就想着怎么出去,怎么杀了一切对不起臣妾的人,包括皇上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钱家如今虽然废了,可总有些对我娘衷心耿耿的仆从,臣妾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得亏皇上病了臣妾才会乘机抓住机会……” “你说什么?”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后面的话。” 纯贵妃咬着牙:“得亏皇上病了,才给了臣妾这个申冤的机会。” 萧泽登时气闷:“你倒是真希望朕死了吗?” 纯贵妃红着眼眶,秀目盈然含着几分泪意。 “臣妾哪里敢?臣妾反倒是觉得该死的是臣妾,臣妾若是死了便是一了百了,哪里还需要经历这些糟心事?” “停车!”萧泽踹了前面车壁一脚,马车停了下来。 萧泽别过脸死死盯着纯贵妃:“滚下去!” 纯贵妃愣了愣神,缓缓下了马车。 她刚走下马车,萧泽的御驾便丢下她朝着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纯贵妃定定看着御驾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御街尽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怎么会不明白萧泽想要什么,无非就是别人的真情相待。 要一个真正爱他,喜欢他,对他动了真感情的人。 以前还真有过那么一个傻子,如今…… 他没有用真情待别人,却奢望别人的真情实意,未免太贪心了些。 后宫那么多女人,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他萧泽还是他背后的权力呢? 夜幕降临,榕宁的玉华宫倒是比往常热闹些。 纯贵妃带了好酒来榕宁的玉华宫蹭晚膳。 榕宁早就听闻今日纯贵妃弄出来的动静儿,直接在自己父亲的寿宴上逼着他杀了喜欢多年的姨娘,为自己母亲报仇雪恨。 “姐姐做事雷厉风行,当真是痛快!” 榕宁举起酒杯送到了纯贵妃的面前。 纯贵妃接过榕宁的酒盏,仰起头饮下,眼角却有些发红,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却到不了底。 “不够,远远不够,”纯贵妃死死盯着自己空了的酒盏咬着牙道:“怎么能够?我要他郑家全部给我娘亲陪葬!” “呵!这才哪儿到哪儿?” 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抬起手紧紧攥着纯贵妃的手。 “姐姐如今大仇也算是得报,不管以后要不要郑家人全部陪葬,姐姐也不该过分执念,先得过好自己才对啊。” 榕宁担心的看向了纯贵妃:“不管怎样,若是做了仇恨的奴隶,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 纯贵妃眼底掠过一丝迷茫,她在冷宫被磋磨了三年,每时每刻都被折磨着。 后来得知母亲惨死的真相,她活下来的唯一念头便是复仇。 如果人生就是为了复仇而复仇,那她复仇后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主子!”翠喜喜滋滋的疾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信笺走到了榕宁的面前躬身笑道:“启禀娘娘!恭喜娘娘!” “哟,何喜之有啊?本宫也沾沾光,”纯贵妃扫去了心中阴霾,笑看着榕宁身边的这些宫女,倒是羡慕得很,榕宁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干练,独当一面。 翠喜冲纯贵妃福了福,捧起手中的信高声笑道:“是少将军的信,少将军委实作战勇敢,竟是连下西戎三城,将西戎骑兵赶出了边地三镇。” “现下皇上正命礼部写诏书准备嘉奖呢!” 纯贵妃也替榕宁高兴:“果真少年出英雄,连下三镇,当年萧家家主也才追敌深入八百里,别说轻轻松松占据城池的!厉害!实在是厉害!” 榕宁一把抢过了书信低头看了起来,随即神情却愣怔了一下。 第17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榕宁低头看向了手中的信,果然是弟弟写的,信上的内容同翠喜打听到的消息一模一样。 果然自家弟弟还好好的活着,没有出什么事。 只是信上弟弟提及了一件事,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多少有些兴奋。 便是弟弟在边城打仗的时候,半道救下了一个孤女。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可那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来情窦初开的少年有多么的在乎和欢喜。 榕宁看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过去还跟在她身后玩儿泥巴,喷着鼻涕泡的小家伙居然也有了令他心动的人。 信中还说这个女子是边地酒商的独女,西戎打进城后开始屠城,爹娘都被杀了,她也被掳走。 不曾想半道被沈凌风救下,这个女子会点医术,一直跟在沈凌风的身边。 如今沈凌风班师回朝,自然也跟回了京城。 榕宁眉眼间掠过一抹笑意,小屁孩儿终于长大了,懂得娶媳妇了。 他们家本就是草莽出身,虽然如今得势,也不会过分在乎女孩子的身份地位。 只要弟弟喜欢,就依着他。 “臭小子,”榕宁看着信不禁笑骂了出来。 纯贵妃凑过来看信:“哟,这信上可是说了什么喜事。值得宁妃娘娘笑成了这个样子?” 榕宁抬眸看向了纯贵妃笑道:“怕是天大的喜事呢!” “我弟弟有了心仪之人,准备带回京城。” “既然跟着他没名没分的跟了这么久,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才是。” 纯贵妃也跟着欢喜了起来:“你们沈家要办喜事了?那当真是好得很,就交给我们钱家的酒楼来办。” “钱家你该是信得过的,当初各个世家争相来钱家酒楼办酒宴,排场都赶得上皇亲国戚了。” 榕宁笑了出来,这一点她是信得过的。 这世上若论会花钱的人,还真的是非纯贵妃莫属。 说笑归说笑,榕宁到底得准备起来了。 别等人家姑娘回了京城,亲事提了出来,到时候手忙脚乱得好。 榕宁当下吃酒的心情也淡了下来,拿出了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若是人家姑娘来了京城,得先找一个院子住下来,总不能直接住到我娘家,以后惹人非议。” “无妨,院子本宫有的是,”纯贵妃笑道。 榕宁又道:“聘礼得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万一成亲的话,再准备有些迟了。” “女儿家用的东西也得考虑进去,对了衣服……” “主子,衣服奴婢来缝,”突然暖阁外面传来一个温柔的笑声。 榕宁的身体微微僵了僵,忙转过身看去。 却看到寝宫门口处俏生生站着的一个人。 不是兰蕊又能是谁? “兰蕊?兰蕊!”榕宁登时脸上掠过一抹惊喜,转身朝着寝宫的门口疾步走了过去。 兰蕊经过上一次的事,受了很重的伤,一直都在冷宫的秘密之所偷偷养伤。 如今已经大好了,便回到了玉华宫,总不能一直躲着不干活儿吧? 兰蕊上前一步冲榕宁跪了下来行礼,还未说话眼眶已经红了。 “奴婢给主子请安!” “快起来!”榕宁紧紧攥着兰蕊的手,将她扶了起来,也是激动万分。 想起来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若不是兰蕊护着她,她怕是早已经一尸两命了。 榕宁扶起了兰蕊刚要说什么,突然表情微微一变,忙低头看向了兰蕊的右手。 兰蕊下意识想要挣脱榕宁的手,可还是被榕宁紧紧攥着。 榕宁死死盯着兰蕊的手,整只手的手腕软弱无力显然已经废了。 之前听周玉说过兰蕊的手,如今真真切切看过去,已然是残了。 榕宁突然嗓子哽得说不出话来,只得低声一遍遍呢喃道:“对不起,当真是对不起,是本宫的错,都是本宫连累了你。” “好了,好了,如今韵嫔已死,也算是给你们主仆出了口恶气。” 纯贵妃笑了出来,端起了酒盏道:“今儿喜庆的事儿很多,就放在一起庆祝一下吧!” 纯贵妃端起酒盏敬酒,榕宁自然高兴刚要接过饮下,却被纯贵妃抢下酒杯点了点额头笑骂道:“你是有身孕的人,再怎么开心,腹中的皇嗣要紧。” 榕宁想起来周玉的话,她这一胎怀的有些不稳,若是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东西,孩子必然保不下来。 榕宁忙换了茶水,也举起茶杯笑道:“那妹妹今日以茶代酒,与姐姐开怀畅饮一场,一洗过去那郁郁之气。” “好,干杯!”纯贵妃也是个豪爽之人。 玉华宫此番传来一片片笑声,更是衬托出涟漪宫的悲凉。 涟漪宫后花园里,一阵阵冷风穿过花园里的芭蕉林,发出了沙沙作响的声音。 此时芭蕉林里不起眼的地方,笼了一个火堆。 刚刚用麻纸剪成的纸钱,一张张放进了火堆,烧成的纸钱灰烬,随着园子里的风旋成了一个个旋风,呼啸着飘向远方。 一袭素色白衣的女子跪在了火堆边,正是涟漪宫的主人婉嫔娘娘。 郑婉儿定定看着面前的火堆,眼神里满是愤怒、绝望。 今日她只晓得郑如儿出宫去参加父亲的寿宴,可她没想到今日父亲的寿宴竟然变成了她母亲的断魂日。 郑婉儿一颗心狠狠沉到了底,眼神冰冷。 她更没想到郑如儿那个贱人下手这么狠,让她和娘亲连一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她的娘亲竟然是死在了自己父亲的手,这让她情何以堪。 过去的那个郑家再也不是她的港湾了。 天地之间她郑婉儿究竟该何去何从? 郑婉儿不禁悲从中来,仰头大哭了出来。 “主子,节哀啊!”宫女新月不禁躬身提醒道。 她如今偷偷祭奠自己的母亲,都担心有心人最后告到了萧泽那里,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今日郑如儿之所以能杀掉她的母亲,便是有萧泽做她的后盾。 提到萧泽,郑婉儿不禁心头一阵气闷。 就因为纯贵妃在养心殿照顾了皇帝一个月不成? 她用枯枝将火堆散开,随后缓缓站了起来,紧了紧肩头的披风,抬眸看向了远方星辰。 “将那一柄玉如意准备好,随本宫去一个地方。” 第172章 玉如意 夜色已深,坤宁宫笼在这沉寂的夜色中显的格外庄严肃穆。 此时坤宁宫的佛堂里佛音袅袅,檀香丝丝缕缕飞出鹤身香炉,落在了佛龛前坐着的陈太后身上。 迦南小心翼翼侯在一边,掀起了香炉的盖子,往里面又添了一勺新香。 陈太后缓缓闭上眼,嘴里念着大悲咒,一颗心却根本安静不下来。 陈家似乎这一次将萧泽得罪狠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竟然糊涂到在窑子里找女人送给皇帝。 又加上韵嫔得了婴儿面,这不就是要置皇帝于死地吗? 如今她都没办法在皇帝面前说什么,毕竟这一次陈家送进来的人差点要了皇帝的命。 接下来皇帝必然还有更厉害的手段等着陈家。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陈太后不禁低声呢喃了出来,脸色阴沉的厉害。 她与皇帝的关系似乎陷入了死局。 也是自己该死,用这样的法子想要控制皇帝的意图太过明显,如此一来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丝毫的缓和。 原本以为萧泽这一次得了婴儿面,必然会死去,可没想到又活了过来。 那萧泽是有两把刷子的,可她陈太后在前朝后宫中斗死了那么多贱货,熬死了那么多宫嫔,最后带着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登基,她做的已经太好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焦虑万分。 “娘娘有人求见。”一个宫女匆匆走了进来,跪在了陈太后的身边禀告。 陈太后不耐烦道:“哀家这些日子只专心礼佛,没别的想法,后宫其他大小事务应该去问问皇后。” 一边的迦南却上前一步,大着胆子道:“太后娘娘,深夜来访之人,必然有重大事情要商量,不妨召见一下,看看对方有什么意思要说。” 迦南是陈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关键时刻说话也是有用的。 陈太后听了迦南如此一说倒是来了兴趣,冲一边传话的宫女道:“带进来,去书房。” 传话的宫女忙应了一声,急匆匆走了出去。 迦南小心翼翼扶着陈太后站了起来,主仆两个来到了坤宁宫的书房。 坤宁宫的书房仅次于皇上的藏书阁,房间里的格子大部分都密密麻麻摆着佛经,到处都是。 陈太后那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却在如今突然转性。 太后一定要保持低调,免得给陈家带来新的麻烦。 宫女匆匆带进来一个人,迦南和陈太后抬眸看去,主仆两个具是愣在了那里。 竟是涟漪宫的婉嫔娘娘? 在看到郑婉儿的那一瞬间,陈太后顿时心中了然,缓缓抬起手冲其他的宫女摆了摆手。 迦南忙将屋子里服侍的人统统带了出去,此时书房里只剩下了郑婉儿和陈太后。 郑婉儿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双手举起了一个雕刻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她将盒子高高举过头顶,也不敢看陈太后,只是提高了几分声音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臣妾家里有一柄祖传的玉如意,孝敬给太后娘娘。” 陈太后登时愣了愣神,不禁笑了出来,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后,声音渐渐冷下来几分。 “呵!当真是稀奇啊稀奇!你从哪里看得出来哀家现在很需要一柄普普通通的玉如意?” 陈太后唇角含笑,眼神冰冷,念佛之人的慈悲一旦冷了下来,变成了地狱里来的吃人罗刹。 “你是来孝敬哀家的,还是来消遣哀家的?到底有什么目的?说!” 陈太后低声呵斥了出来,郑婉儿顿时脸色发白,更是跪趴在陈太后面前瑟瑟发抖。 郑婉儿哭了出来:“太后娘娘,还求太后娘娘替婉儿做主啊!” 陈太后倒是愣怔在了那里,眸色微微一闪:“做主?呵,你当哀家是你的什么?凭什么替你做主?” 郑婉儿已经走投无路,此时她硬着头皮朝着陈太后跪行了几步,整个人却趴跪在陈太后面前。 她仰起头死死揪住了陈太后的衣角,眼睛都红了几分。 “她们害死了臣妾的娘亲,搬空了臣妾的涟漪宫,她们欺人太甚,逼迫得人太紧,她们是将臣妾往死里逼啊!” 郑婉儿顿时嚎啕大哭了出来,陈太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郑婉儿,一字一顿道:“她们是谁?” 郑婉儿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了陈太后,有些话不吐不快。 “纯贵妃娘娘,今天借着给家父过寿的机会,竟是仰仗着皇上害死臣妾的生母。” “郑如儿之前未出阁时是臣妾的嫡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臣妾一清二楚。” 郑婉儿说得话有些急,竟是咳嗽了出来。 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下来,继续道:“郑如儿生性懦弱,单纯愚钝,从未有如今这样的锋芒和计谋。” 郑婉儿抬眸看向了陈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妾怀疑郑如儿与宁妃勾结,弄权于后宫,其罪当诛!” “宁妃?”陈太后眸色一闪,眼神里的锋芒再也压不住了。 郑婉儿瞧着陈太后的表情变化,登时悬着的一颗心缓缓落了地。 陈太后果然恨着宁妃,既如此不防推波助澜。 郑如儿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从她离开冷宫,从她在养心殿里冒死服侍,从她借着给父亲过寿的名义,直接逼死了她的生母。 不,这绝对不是纯贵妃那个蠢货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招数。 如今合宫上下,只有宁妃和她走得近。 说来也是巧合,每一次宁妃出事儿,也是纯贵妃步步上位的好时机。 若说一次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怎么可能是巧合? “太后娘娘,单单一个纯贵妃娘娘就仰仗着钱家的财脉,为所欲为。若是加上宁妃娘娘肚子里的皇嗣……” 郑婉儿再没有往下说,后面的话陈太后能猜得出来。 陈太后上一次同萧贵妃利用萨满巫师差点儿杀了宁妃,两个人到底结了梁子。 郑婉儿知道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才是一剂猛药。 陈太后死死盯着她的脸,突然冷冷道:“来人!掌嘴!” 第173章 入城式 一边服侍的嬷嬷得了太后的命令,上前一步朝着婉嫔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坤宁宫宫规严苛,这几巴掌也没有手下留情。 婉嫔本来娇俏的脸登时肿了起来,她又恨又怕,可依然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眼眸红的吓人,抬眸看着身坐高位的太后娘娘,规规矩矩磕头道:“太后娘娘,臣妾说的句句是肺腑之言,此时若任由宁妃和纯贵妃在这后宫里横行霸道,岂能服众?王皇后性子软,臣妾等想要求个公道全仰仗太后娘娘您给我们做主啊!” 陈太后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中宫皇后岂是你这等地位卑贱之人随意评判的?当真是目中无人,毫无尊卑!继续!” 嬷嬷掌嘴的手劲儿更大了几分,婉嫔脸颊都被打得血红。 她知道这事儿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然找了过来,可不是几句轻描淡写就能过关的。 陈太后何许人,怎么可能单凭她几句话就能说服的。 她的嘴角都洇出了血,声音也沙哑的不成样子,那眼神却锐利得很。 陈太后看向她的视线终于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太后娘娘难道真的要养虎为患吗?若是等宁妃孩子生下来,宁纯二妃得势,太后娘娘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太后娘娘所用之人韵嫔,实在是个蠢的端不上台面的,还不如用臣妾!” “臣妾恨极了她们,宁妃勾结纯妃设局害死了臣妾的母亲,臣妾便是啖其肉,饮其血,都难出臣妾心头的恶气。” “臣妾才是太后娘娘最该重用的人!” 掌掴婉嫔的嬷嬷都暗暗心惊,太后娘娘眼见着动了真气,这个婉嫔当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居然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这都说是什么虎狼之词? 后宫嫔妃再怎么争斗也不至于急功近利到此种地步,当真是没眼看。 她胳膊都轮酸了,再这么打下去可就毁容了。 婉嫔瘫倒在地上,嘴巴里都是血,腥甜的味道让她竟是越来越兴奋。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看向了坐在正位的太后娘娘,笑容惨淡执拗,始终不肯低头。 陈太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呵,倒是有二两硬骨头,可惜是个蠢货。” “说了这么多以下犯上的混账话,哀家没有处死你已然是绝对的开恩了,滚出去!” 婉嫔顿时脸色灰败,竟是急着喊了出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臣妾什么都能做,臣妾只要那两个人去死!臣妾真的什么都能做!” “等一下,”陈太后终于正眼看向了婉嫔。 她缓缓起身朝着婉嫔走了过去,岁月虽然带走了她的青春年少,却留下来沉淀已久的霜冷风华。 她站定在婉嫔的面前,婉嫔到底是心里怕极了的,此番终于不敢再看向大齐最尊贵的女人,只得低下了头。 陈太后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婉嫔对上那双苍老冰冷的眼眸,一颗心几乎凝滞不动。 陈太后凝神看向婉嫔那双倔强的眼眸,登时笑了出来,低声道:“其实你一直都错了。” 婉嫔愣怔了一下,不明白陈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太后淡淡笑了出来:“你以往在皇上面前喜欢扮甜美,扮可爱,呵,倔强才是你的本色,像极了昭阳郡主。” 婉嫔顿时呆在了那里,连呼吸都忘记了。 陈太后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道:“去证明给哀家看,哪怕是死!” 婉嫔身子轻颤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五月初五,大齐京城几乎是万人空巷,纷纷聚集到御街两侧等候从西戎边地凯旋的大齐军队。 这一次皇上尤其嘉奖了沈家小将军沈凌风。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仰仗着宫中姐姐是宠妃的缘故,到军队里镀金来了。 不曾想他们以为绣花枕头,空心少爷,竟然能立下如此赫赫战功。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上还真的有天生就会打仗的天才。 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用兵如神的筹谋,饶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萧正道这只老狐狸都佩服得很。 萧正道其实很欣赏这个少年将军,只可惜他是宫里头宁妃娘娘的亲弟弟。 他表现得越是优秀,萧正道越是心底一阵阵发寒。 如今与这位天才将军接连收复被西戎占领的三座城相比,自己在西戎边地曾经那么辉煌的战绩都显得如此苍白。 沈榕宁今天专门求了皇上,皇上此番正是心花怒放的时候,加上沈榕宁又是沈凌风的亲姐姐,自然是有求必应。 榕宁同纯贵妃一起出了宫,专门包下了御街街边的一座三层高的茶楼,从这个地方看入城的凯旋士兵是最佳的位置。 榕宁和纯贵妃两个人靠窗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榕宁同纯贵妃说笑着,却眼巴巴的看向了街头。 “别盯着看了,再看就成了斗鸡眼儿了。” 纯贵妃打趣着榕宁,榕宁忙笑道:“我当初进宫签了卖身契,主要是因为我的弟弟。” “那年遭了灾,一个家族里饿死了那么多人,我眼见着阿福也快饿死了,他那个时候小小的,像猫儿似的。” “我心一横就进了宫,只要我弟弟能活着就成,没想到他竟然还做了大齐的一员福将。” 纯贵妃也是感慨万千,人啊走着走着,就同原来的轨迹彻底分道扬镳,都变成了让自己陌生的那一个。 纯贵妃抿了一口茶笑道:“谁说不是呢,当初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从南跑到北的自由自在的行商。结果呢……” 纯贵妃说不下去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抬眸看向榕宁道:“你当初的愿望除了不让你弟弟饿死,还有什么想要得到的?” 榕宁想了想,苦笑道:“出宫。” “什么?”纯贵妃不禁惊呼了出来,“这么简单的要求?” 榕宁抬起头看向了外面的天光:“是啊,当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要求,可却用尽了我一生的力气都没有达成。” 纯贵妃似乎想到了什么,也不说话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突然一道清丽彪悍的女子声音从隔壁的酒楼传了出来。 “本宫半年没回来了,没想到刚回来就能看到入城式,今儿可得好好瞧瞧!” 榕宁和纯贵妃具是脸色一变,她怎么回来了? 第174章 硬仗要打 榕宁包下来的这一座茶楼和隔壁的酒楼是紧挨着的。 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商铺和商铺之间的间隔很小。 不管是茶楼还是酒楼,都有外面跨出去的观景台,架着黄杨木的围栏。 一群莺莺燕燕此番围在栏杆前准备一睹下面凯旋将军们的俊容。 萧家的几个儿郎自然是出彩的,不得不说萧妃的两个弟弟着实长得俊朗无比,就是太过强势霸道,在京城里也是赫赫有名的惹不起的厉害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皇商郑家的儿子郑拓。 最有争议性的便是还未回京,就已经获得皇上的嘉奖,甚至还赐了将军府的沈凌风。 隔壁酒楼都站着各个世家的贵族女子,此番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每到这个时候,她们总是很兴奋的。 毕竟在大齐,各大世家之间的联姻也是不足为奇。 而这些英俊非凡,武艺高强的少年将军们,自然比京城那些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纨绔子弟实在是强太多了。 “听闻萧家二爷这一次也回来了,上一次还是打北狄那一次,萧家二爷的风姿委实令人心动。” “萧家二爷还是太冷漠了,哪里有三爷可爱,一笑两个小酒窝也出来了。” “我倒是觉得郑家公子也不错,有些儒雅呢!” “呵!不错什么,不就是个暴发户吗?除了钱还有什么?” “你们都说错了,听闻那沈家小将军沈凌风才是这里面最最俊朗的郎君呢!” “连下三城,无人能匹敌!而且那风姿样貌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好……” 纯贵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冲榕宁眨了眨眼笑道:“哎,若本宫再年轻十年,若本宫没有进宫做什么劳什子的娘娘,说不定还真的被你弟弟勾去了魂儿,倾尽所有也要嫁给他呢!” 榕宁被纯贵妃的话逗笑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弟弟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明明是最亲近的人,竟然见面也是寥寥无几的几次,甚至都不如陌生人对自己的弟弟了解的多。 她只担心他平安与否,倒是没注意到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奶娃,而是长成了百姓所敬仰的大英雄。 隔壁少女们的话听在榕宁的耳朵里,榕宁不禁低头笑了出来。 青春年华真好,可以在什么都懵懂的时刻,喜欢一个刻骨铭心的人。 突然之前那个略有些嚣张的声音再一次冷冷传来。 “你们当真都眼瞎了,怎么瞧得上一个乡野村夫?” “什么少年英雄沈凌风,不就是仰仗着有一个会爬龙床的贱人姐姐吗?” “能好到哪儿去,粗鄙不堪的泥腿子农夫而已,一家子指不定什么时候等那个贱人失宠,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欺人太甚!”纯贵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却被榕宁一把攥住手腕冲她摇了摇头。 她们两个都是从宫里头偷偷得了萧泽恩准出宫的,只为能远远看上一眼沈凌风便是。 此番若是过去吵起来,且不说暴露了身份就会惹来太多的麻烦。 况且对面言语讽刺,丝毫不避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后的亲生女儿,萧泽的妹妹,大齐的长公主萧乾月。 长公主萧乾月可是陈太后的掌上明珠,宠得太过了些,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而且她酷爱游历,不爱红装爱武装,女工女红更是无从谈起。 便是女则女戒这种的书也从来不会被萧乾月翻看过一眼。 不过萧乾月从小金枝玉叶长的,如今生母是太后,哥哥是皇帝,她简直在京城可以横着走。 这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正因为如此,她对皇兄身边的那些嫔妃也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这个沈凌风,他的姐姐是沈榕宁,宫里头的宁妃。 她早已经因为宁妃得罪过她的母后,便对沈榕宁更多了几分恨意。 “一个靠爬龙床上位的贱婢,她的家人想必也是些蛀虫罢了,他们生的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对,长公主说得对,之前只听闻在五城兵马司做过一个副统领。谁也没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不定又丑又穷,委实令人倒胃口。” “谁说不是呢,还是长公主英明!” “一群马屁精!”纯贵妃低声冷笑了出来。 榕宁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骂她无所谓,可是处处羞辱她的双亲就有些过分了。 她正要说什么,突然下面传来一阵阵的哄闹声,随后便是万千人踏过地面的声音。 整齐划一的步伐,就像是亘古而来的洪流。 榕宁和纯贵妃忙站了起来,隔壁那帮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也安静了下来。 纷纷靠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看向了御街上缓缓而来的凯旋之师。 榕宁和纯贵妃戴上遮挡容貌的纱巾,也站在围栏边看了过去。 为首的便是被皇帝御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萧正道。 一袭暗灰色玄铁铠甲,戴着玄金色头盔,一双眼眸分外的锐利,只一眼便让人不敢抬眸对视。 榕宁一颗心沉了下来,萧家家主果然是草原狼群里的头狼,狡猾,睿智,凶狠,阴险,嗜血……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萧泽就是用她的弟弟来对付这样的人,他怎么敢的? 跟在萧正道身后的便是萧家二爷和萧家三爷。 萧家大爷,萧妃娘娘的长兄如今留在西戎边地,做那一根定盘的针。 只有两个弟弟跟着父亲回到了京城,他们不能不回来了。 萧正道没想到萧泽敢将她女儿的贵妃之位夺去,如今被一个宫女出身的宁妃压一个头。 谁欺负他的女儿,他绝不能忍。 这一次回来倒是要会一会那个宁妃,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萧正道突然觉得有人盯着他,他猛地抬眸看向了茶楼这边,正对上了一个俏生生靠在围栏边望向他的妇人,还是个怀了身孕的妇人。 两个人的视线一触而过,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耳边传来纯贵妃低低的耳语声:“那老家伙不好对付,萧贵妃翻身的日子来了,你小心点。” 榕宁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萧家主心骨回来了,她榕宁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75章 大齐长公主 一阵欢呼声将榕宁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榕宁凝神看去,看到两员小将带着萧家八百亲卫军浩浩荡荡朝着宫城的方向行来。 为首骑着白色战马,身着银灰色铠甲的正是萧家二爷萧青渝,样貌堂堂,玉树临风,只是五官生的分外冷漠。 唇角微微吊着,看不出喜怒,眉眼间裹着风霜,冷进了人的骨子里。 他高高仰着头,根本不看四周欢呼热烈的鲜衣女子,宛若整个人都是一座冰山。 身后跟着的萧家三爷萧子奕和萧家二爷截然相反的风格,浓眉大眼,咧开唇傻笑着,正春三月的阳光都挂在了他的脸上。 四周女子手中的鲜花都抛在了他的怀中,他越发笑得开怀。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萧家人果然都很出色。 突然身边的纯贵妃抓着她手臂的手指微微一僵,下意识的用劲儿将榕宁都抓疼了。 榕宁看向了纯贵妃,却发现她一张脸已然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人群的方向。 榕宁忙顺着纯贵妃的视线看向了入场式的队伍,跟在萧家两将军身后,骑着栗色战马穿银色铠甲的一员年轻小将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很是俊秀,不像是一般将军那般粗犷,甚至像个文弱书生。 偏偏这人身上的阴柔美感却处处透着令人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藏着掖着憋着坏。 纯贵妃眼眸缓缓眯了起来:“郑拓!” 榕宁顿时了然,这不就是杜姨娘的儿子,郑家嫡子郑拓。 郑如儿不论怎么报复回去,她的父亲郑长平断然不会因为她的报复与她势不两立。 可郑长平的底线是他的儿子,即便是身为贵妃的郑如儿也不能碰触。 纯贵妃冷冷看着郑家的嫡子,郑拓看起来表情有些僵冷。 他回来的路上就得了一个噩耗,自己的母亲被父亲一刀捅死,甚至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办,直接草草埋了。 他不知道父母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可有一点明确的是,母亲的死和宫里头那位纯贵妃脱不了干系。 一支海棠落在了他的身上,郑拓拿起了海棠,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随即冲扔花的姑娘笑了一下,四周便是传来一阵阵的嬉笑声。 “呵!同郑长平年轻时候一样的风流轻狂,”纯贵妃咬着牙道。 郑长平正是因为这样的风流倜傥,才迷惑了娘亲的心,到头来输得彻底。 她定定看着渐渐走远的郑拓,眼神染了一抹冰霜。 突然一阵喊声从隔壁的房间传来。 “你们快看!那不是这一次刚被皇上封了柱国将军的沈凌风吗?” “在哪儿?在哪儿?我瞧瞧!” 一时间隔壁的莺莺燕燕一拥而上,趴着栏杆想要看清楚下面缓缓走过来的人。 纯贵妃冷笑:“方才不晓得是谁说沈家公子是泥腿子,瞧不起来着,如今这般追捧当真是可笑。” 榕宁已经有些时候没见弟弟了,此番忙紧紧抓着栏杆看向了人群。 夕阳西下,天地间染了一层赤红色的霞光。 又一队人马缓缓行了过来,这一次的阵营倒是与前面的萧家军截然不同。 兵士们穿的衣服铠甲没有萧家亲卫军穿得那么簇新,反而有些破旧却很干净整洁。 士兵们的脸上都挂了伤,有的士兵刀疤都贯穿了整张脸。 身上也没有得意昂扬的气势,取而代之的反而都带着一抹萧杀之气,甚至还有些悲壮。 就像是久经磨练的狼群,一步步走出霸道王者的内敛杀意。 为首的青年骑着缴获西戎统领的赤色战马,身着玄色铠甲,身上的血色披风顺着北风鼓荡着危险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鲜衣怒马骋沙场,热血豪情染夕阳。 绝色!真绝色! 英雄!真英雄! 这世间再无词汇能描述此时战马上,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榕宁眼眸不禁有些潮湿,她年幼的弟弟终于长大成人了。 原来只想他平平安安的做个秀才,后来瞧着他读书不好,只希望他识得几个字,不曾想有朝一日竟然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英雄好汉,护着满城的百姓。 此番天地之间,宛若只剩下了那一抹红,红的耀眼。 突然一道箭羽划破了天际,直接朝着沈凌风的面门刺来。 四周顿时传来惊呼声,纷纷看向了酒楼围栏边站着的大齐长公主萧乾月。 萧乾月自小娇生惯养,容色艳丽,眉眼间英气逼人。 此时见不得沈凌风的八面威风,抓起一边皇家护卫背着的弓箭,朝着沈凌风射了过去。 这一把长弓是萧乾月最心爱的武器,专门请了大齐最厉害的工匠为她量身打造,便是每一支箭羽都用纯金制造。 她之前经常用此弓胡乱射人,若是伤了,残了,死了,这黄金做的箭羽便成了买命的资费。 “阿福!”榕宁惊呼了出来。 这么近距离的射杀,倒是武功高强的武将想要避开也有些难度。 沈凌风眼见着避无可避,突然整个俊挺的身体向后仰躺,几乎平躺在马背上,随即抬手便抓住了箭羽。 徒手夺箭,四周的人不禁看呆了去。 “好功夫!” “沈将军果然厉害!” 萧乾月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死死盯着沈凌风,心头说不出的复杂。 这小子不仅皮相好,倒也有些真功夫。 她顿时眼神阴沉了下来。 “乡下来的野小子,也敢夺本公主的箭?找死!” 萧乾月紧跟着抓起了三支箭,同时搭在了弓弦上,朝着沈凌风射了过去。 “住手!”榕宁不禁喊了出来,奈何茶馆和酒楼虽然挨着,可萧乾月早已经发了疯,根本听不到榕宁这边的话儿。 四周的女子叽叽喳喳的惊呼乱喊,人群也都将视线集中在沈将军和长公主的身上。 当务之急得绕到隔壁酒楼里,亲自与萧乾月对峙,才能不让她继续发疯。 榕宁转身朝着楼下走去,纯贵妃忙跟在身后,随身的护卫也急匆匆跟上。 长公主和宁妃娘娘不想在宫外第一次对上,若是出了岔子,皇上那边如何交代。 这边萧乾月射出来的三支利箭,裹挟着冷冽狂风朝着沈凌风的面门逼近。 沈凌风俊挺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深邃的眼眸中金色箭刃穿过血色斜阳,呼啸而来。 第176章 恶人先告状 萧乾月虽然嚣张跋扈,可人家当真有嚣张跋扈的资本。 谁叫她是皇帝的妹妹呢?而且还是陈太后嫡亲的女儿,自然不同旁人。 萧乾月是嚣张,但是除了这些身份上的限制之外,她最得意的便是她高超的武艺。 这些弓弩当初设计的时候,就很巧妙的设置了一个精巧的机关。 看似一个简单的小机关,却让这萧乾月射出去的三支箭羽速度加倍。 而且萧乾月朝着沈凌风射出去的三支箭貌有不同的方向和轨迹。 便是眼疾手快,也避不开这一波攻击。 沈凌风眉头蹙了起来,他是真的想不通哪里得罪了这个女人,怎么一上手就是杀人见血的狠招。 眼见着箭头冲到了面门,沈凌风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而起,先是避开了两支箭羽,箭羽擦着沈凌风的脸颊刺进了对面的墙壁上。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马鞍,整个身体却是侧蜷在马腹一侧。 两只手臂同时用力拽着马鞍,虽然躲过去两支,可紧随其后的第三支箭,却是擦着沈凌风,往下沉了沉,眼见着会射中一边围观的百姓。 沈凌风当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不得不放手,整个人凌空跃起,随即一个漂亮的马背上的后滚翻,径直规规矩矩坐到了马鞍上。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转瞬间化解了危机。 他坐稳了后,抬起头,嘴巴里衔着最后一支黄金箭羽。 四周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掌声雷动。 看似简单的几个动作,只有那些习武之人才懂其中的难能可贵。 人群里爆发了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站在围栏边的萧乾月第一次内心生出浓浓的挫败感,不可思议的看着马背上那个俊美如天神般的男人。 突然沈凌风拿下了嘴巴里衔着的箭羽,反手朝着萧乾月的方向投掷了出去。 萧乾月是真的不防备沈凌风来这么一出子,箭羽径直擦着萧乾月的头皮直接钉在了她身后的窗棂上。 萧乾月额头的冷汗渗了出来,那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屈辱感袭来,让她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人群里的那个家伙,此番抬眸冲她笑了笑。 她从未见过如此憨厚的笑容,理直气壮的反击,悲天悯人的救赎,同时混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一刻萧乾月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已经一脚踏上酒楼台阶的榕宁却被身后的纯贵妃一把拽住胳膊。 “不用上去了,”纯贵妃朝着外面人群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弟弟貌似反击了回去,此番你还要继续上去抽长公主一顿吗?” 榕宁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长公主是陈太后的掌心宝,她此番与之起正面冲突还为时尚早。 榕宁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姐姐,我们回宫吧?时辰不早了。” 纯贵妃点了点头,吩咐四周的暗卫跟上。 榕宁同纯贵妃绕过了一条巷子,这才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坐进了宫中的马车。 纯贵妃也没想到沈凌风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反击回去,而且反击的这么漂亮。 她看着榕宁:“回宫?然后呢?” 榕宁一字一顿冷冷笑道:“当然是……恶人先告状了。” 纯贵妃愣怔在那里,随即冲榕宁比了一个大拇指,她明白榕宁的意思了。 今日沈凌风当众反击长公主,那便是以下犯上。 萧家人和陈太后正愁没有机会收拾他们沈家,这不是现成的刀吗,怎么也得抓起来狠狠给她榕宁刺一刀才行。 榕宁内心没有觉得自家弟弟做的不对,反而心头的郁积之气舒缓了几分。 必要的时候就得反击,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加害者变本加厉。 她和纯贵妃回到了宫中,纯贵妃回到了自己的昭阳宫。 纯贵妃看着榕宁笑道:“今日皇上必然来你的寝宫找你,毕竟皇上不想看到萧家一家独大,自然要用沈将军牵制一二。” “你安心在你的玉华宫等着吧,”纯贵妃说罢,转身离开。 榕宁回到了玉华宫,兰蕊忙疾步迎了出来。 “主子?发生了什么事?”兰蕊忙将脸色稍许有些发沉的榕宁迎到了暖隔里。 一边的绿蕊用打湿了的毛巾替榕宁净手,低声道:“咱家少爷和长公主对上了。” “啊?”兰蕊惊呼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那长公主本就是个小有名气的女魔头,若是得罪了她,岂不是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主子,我们该怎么办?” 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淡淡道:“皇家最不讲理的地方,也是最讲理的地方。” “帮本宫沐浴,今晚本宫好好同皇上说一说。” 果然榕宁沐浴后不久,双喜的声音出现在了暖阁外面。 “皇上驾到!” 第177章 请收回嘉奖 萧泽迈步走了进来,兰蕊忙上前一步掀起了帘子。 萧泽视线在兰蕊脸上定了定笑道:“这丫头那几日怎的没见着?” 兰蕊心头咯噔一下,她们被韵嫔放狗差点儿咬死的事儿,到现在双方都很有默契地瞒着。 韵嫔后来被主子设局惨死,便是从这一次狗咬人的事件开始。 榕宁笑着牵住了萧泽的手带到了暖阁里道:“兰蕊那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臣妾如今怀了身孕自然不能不小心一些,便将兰蕊先调到了花房里待几天。” 萧泽了然,忙看向榕宁微微隆起的腹部道:“孩子如何?” 榕宁抓着萧泽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眉眼间染了一抹柔和笑道:“这些日子也不知为何,总是梦到兰花,难不成是太医院的太医们看错了,说不定是个公主呢!” 萧泽登时脸上掠过一抹惊喜:“当真是兰花入梦吗?” 卿卿生前最爱的就是兰花,难不成真的是他的卿卿托生成了他的女儿回来了? 榕宁眼眸微垂,掩住了眼底的一丝丝冷,抬眸笑道:“臣妾真真切切梦到了兰花入梦,不光梦到了兰花,还梦到了兰花身边出现的三座金羊护着兰花呢。” “当真是太好了!”萧泽说罢,表情稍稍显出了几分尴尬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太无厘头了。 绿蕊此时忙走进来将兰蕊替了出去,兰蕊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力的手腕,不禁有些伤感,到底是半个废人了,还得主子扯谎替她圆回去。 榕宁牵着萧泽的手坐在了床榻边,端起了一碗鸡丝香葱面,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今日又是征讨西戎边地的大军凯旋,又是接见回京的将领们。皇上一定累了吧?” 萧泽接过了汤面,低下头挑了一筷子吃了起来。 “嗯!当真是味道极好的,”萧泽赞不绝口,他此番倒是真的饿了。 远离了前朝的恩恩怨怨,在宁妃这里享受到的这片刻安宁委实让他觉得舒服。 后宫这么多宫嫔,在纯贵妃那边最自在,在宁妃这里却最放松,最舒服。 榕宁笑着帮萧泽加了一勺鸡汤笑道:“这鸡汤已经煨了三个时辰,里面放了枸杞,银耳,夏草还有番邦进贡的香料,小火儿慢慢煨着。” “皇上若是喜欢,且再用一些。” 萧泽笑着又喝了一碗汤,顺势躺在了床榻上,榕宁坐在他的身边。 萧泽有些日子没有碰她了,此番瞧着她怀了身孕,身子微微有些丰腴,倒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魅力。 他看着心头微微有些发热,可还是压制了下来。 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卿卿赐给他的孩子,他若是宠幸了榕宁万一对孩子不利怎么办? 他抬起手缓缓抚过榕宁的脸,克制住了心底的欲望笑道:“你弟弟当真是朕的一员虎将,朕深感欣慰。” 榕宁忙起身冲萧泽福了福道:“皇上,臣妾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萧泽微微一愣:“哦,爱妃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榕宁定了定神道:“皇上,还请皇上收回对沈凌风的嘉奖,他何德何能,根本配不上皇上对他的信任。” 榕宁说罢便冲萧泽跪了下来。 萧泽登时愣在了那里,忙抬手扶起了榕宁。 “你先起来说话,”萧泽还真的看不懂了。 这世上谁不爱权力,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却因为弟弟被封赏担心至此。 他缓缓道:“你不必妄自菲薄,这是你们沈家该得的荣宠,也是沈将军应得的嘉奖。” “他如今战功卓著,这也是有目共睹的,朕不光要嘉奖他,还要将整个东大营的兵都交给他带。” 榕宁脸上掠过一丝犹豫道:“皇上,切不可再给他荣宠了,他如今有了一点成就便是心高气傲起来,臣妾担心他日后闯了大祸。” 萧泽眉头微微一挑:“哦?发生了什么事?让爱妃如此慌张?” 榕宁就等他这一句话,躬身福了福道:“是臣妾的弟弟以下犯上,罪不容恕,还请皇上革去他的军功!” 萧泽一愣:“什么以下犯上?” 榕宁忙道:“回皇上的话,今日入城仪式上,长公主也在围观的人群中。” “长公主也是看得起他,想考教他的武功,便拉弓朝着他射了几箭。” “哪曾想这个不争气的,竟然反手将箭头朝着长公主丢了回来,差点儿伤了长公主,臣妾还请皇上重重责罚他。这种以下犯上的混账东西,当真是皇上白疼他一回!” 萧泽顿时明白了,这事儿看起来是沈凌风以下犯上,如今这么一瞧怕是自己的皇妹有很大的问题。 这位大齐的长公主是陈太后的嫡女,同萧泽一起从小长大,萧泽也处处让着宠着这个皇妹。 故而养成了萧乾月飞扬跋扈的性子,今日是沈凌风凯旋的日子。 为大齐征战数月,马革裹尸,浴血奋战的民族英雄岂是她一个妇道人家随便用弓箭射击逗弄玩儿的? 这些人可不是演武场服侍长公主的那些内侍,而是守护大齐的勇士,用弓箭射他们玩儿闹,还有天理王法吗? 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陈家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些。 这是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吗?还是觉得他萧泽亲自嘉奖的柱国将军,在他们陈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天色不早了,你早早歇着。” 萧泽起身阴沉着脸走出了玉华宫。 榕宁忙躬身相送,只等萧泽走出了玉华宫的院子,她才缓缓直起身定定看着萧泽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的门庭处。 绿蕊走了过来低声道:“主子,刚才主子这般说能行吗?会不会惹怒了皇上?” 榕宁抬眸看向了外面挂在墨色天际的上弦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若是此件事情发生在之前,这一次咱们家少爷差点儿伤了长公主,必然是会被有心人夸大其词,说不定还会有弥天之祸。” “可如今不一样了,上一次婴儿面的疫病流行后,加上韵嫔那个蠢货,足以让皇上以为是太后动的手!” “既如此……”榕宁轻笑了出来,“与其等萧乾月先告状,还不如自请惩罚好一些。” 绿蕊点了点头,不多时和兰蕊一起服侍榕宁躺下歇着。 第二天一早,榕宁刚起身梳洗完毕,不想养心殿的双喜急匆匆赶来。 “启禀娘娘,皇上召见!” 榕宁一愣低声问道:“公公,不知所为何事?” 双喜小心翼翼透露了一点消息,压低了声音道:“是长公主殿下的事。” 第178章 负荆请罪 榕宁点了点头淡淡笑道:“之前隔墙有耳,今日也该见一见这位大名鼎鼎的长公主了。” 榕宁说罢缓缓起身,披着一件淡紫色披风,带着绿蕊坐上步辇朝着养心殿行去。 赶到了养心殿的时候,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阵高亢激动的说话声。 一听便是大齐的长公主萧乾月,那语气声调颇有些激动。 榕宁脚下的步子在养心殿的门口顿了顿,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她刚走进养心殿,入眼便是整整齐齐站着的人。 挤挤挨挨的,倒是让养心殿看起来有些逼仄了。 萧泽坐在最正中的龙椅上,身侧坐着脸色阴沉的陈太后,瞧着那个样子是真的动怒了。 此外还有坐在萧泽右手位的王皇后,再往下便是站着的纯贵妃,萧妃,还有婉嫔等一些低等嫔妃。 显然除了纯贵妃纯属好奇之外,其余人都是为了捧着陈太后的一个人场才来此地的。 陈太后本来想在坤宁宫宣召宁妃,向宁妃讨要一个说法。 可宁妃怀了身孕后,加上上一次在坤宁宫,太后娘娘的惩罚差点儿让她去掉半条命,连皇嗣都几乎弄没了。 于是皇上下令准许宁妃不用去坤宁宫晨昏定省,都是为了龙嗣考虑。 陈太后今天不得已带着长公主来到了养心殿,说什么也要宁妃娘娘脱层皮不可。 王皇后等嫔妃巴不得宁妃和陈太后对上,自然对于这样的热闹是喜闻乐见的。 一个个借着给皇上请安和看望长公主的借口,纷纷在养心殿的偏殿里露脸。 榕宁走了进来,对上了依然表情激愤异常的长公主萧乾月。 萧乾月听到了榕宁的脚步声,转过身看向了榕宁。 陡然一看,登时愣了神。 她在路上便从迦南给她写的信里得知,温贵妃身边的宫女爬龙床上位,如今更是打压母后,势头都赶得上坤宁宫里的威压了。 可她看到榕宁后,登时愣在了那里,宁妃这张脸……怎么会…… 她好像从母后的私宅里见过…… 萧乾月不敢想下去,忙下意识避开榕宁的脸转过身看向了坐在正位上的萧泽道:“皇兄,就是宁妃的弟弟,怕是仰仗着宁妃的威压,竟然想用箭射杀本宫,本宫差点儿就见不到母妃和皇兄了。” 萧乾月说罢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陈太后冷冷道:“也就是初立战功罢了,便是这般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以后若是做了掌握兵权的大将军,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连皇位也要交给他坐一坐?” 榕宁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宣召臣妾的弟弟,臣妾的弟弟虽然是个粗人,可仁义礼智信从未缺失,想必和长公主之间的事情是个误会?” “误会?”长公主冷冷笑了出来,“宁妃,你未免也太偏袒你的家人了吧?” “皇兄,你瞧瞧宁妃娘娘,这不就是刚得了几分兵权,便是如此目中无人了吗?” “月儿!”陈太后厉声呵斥,声调很高,却在落下去时带着几分细微的温柔。 “在你皇兄面前不得无礼,说不定是沈家少将军年轻气盛,与你玩儿闹的。” “母后!”萧乾月扑进了陈太后的怀中,大哭了出来。 “儿臣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差点儿将儿臣的脑袋射穿了。” “母后,皇兄,你们一定要为儿臣作主啊!” 榕宁一直没有说话,眸色微微一闪。 人人都说长公主飞扬跋扈,可不等于长公主是个蠢货。 如今她这是铁了心要将沈家踩在脚底下。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子里来的泥腿子和粗人,此番居然敢和她叫板,她倒是要瞧瞧今日沈凌风怎么死?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得亏昨天夜里给萧泽提前通了话,不然今日被陈太后母女这般颠倒黑白一通说,此番怕是自己也被打入了冷宫。 可昨天晚上她亲自替弟弟自请降罪,便是给萧泽心目中钉下了一颗钉子,让萧泽自己命人去查,去收集证据,这样才能将她的弟弟真正撇出来。 “皇上,”双喜急匆匆迈步走进了养心殿躬身行礼道:“回皇上的话,沈将军已经进宫,就在侯在外面。” 萧泽缓缓道:“让他滚进来!” 陈太后听到了滚这个字儿,脸色微微得意。 沈凌风的姐姐再怎么是个宠妃,也不能触及皇家的威严和规矩。 沈家人爬得太快了,也该是摔跟头得时候了。 他得罪谁不好,竟然敢得罪她的女儿,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沈凌风得了命令,便低着头躬身走了进来。 榕宁看到弟弟的那一瞬间,登时脸色剧变,下意识向前一步,还是忍住了内心的着急和冲动。 这个家伙在做什么? 不是之前托张潇捎信儿回沈家,让他们不必担心,她在宫中已经打点一二。 不曾想这个孩子还是冲动了些。 此时的沈凌风只穿了一件素色棉袍,即便是脱去了战甲,一袭简简单单的棉袍也衬托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更显得俊挺巍峨。 他此时背负着一大捆荆棘,荆棘的尖刺已然狠狠扎进了背部的皮肉里,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衫,瞧着便触目惊心。 榕宁眉头狠狠蹙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沈凌风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家长姐,心头一阵懊悔,怎么就没忍住自己的脾气。 明明长姐在宫中如今如履薄冰,他却还是添乱,如今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自己摆平。 萧泽瞧着沈凌风这个血淋淋的样子,眉眼间掠过一抹复杂之色缓缓道:“你倒是个认错好的!” 沈凌风虽然浑身几乎变成了个血葫芦,可脚下的步子却依然坚定,一步步走到萧泽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臣给皇上请安了。” 萧泽看着这个倔强的混帐东西,不禁气笑了:“请安?你给朕请的哪门子安?你倒是怎么同长公主交代?” 沈凌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突然冲一边站着的萧乾月磕了一个响头,抬起头看向了长公主道:“公主殿下,臣昨天属实不该冲撞了殿下。” “臣一人做事一人当,殿下有什么冲着臣来,要杀要刮随殿下喜好!” 沈凌风抬眸定定看向了萧乾月。 第179章 偏袒 沈凌风抬眸定定看向了长公主萧乾月,他人本来就生得俊美无俦,此番行事更是光明磊落。 雕花窗棂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细细碎碎洒落在沈凌风的脸上,让他的五官在那一瞬间显得越发分明。 那一瞬,萧乾月不禁晃了眼睛。 她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像是被人瞬间攫住了心脏,抓得紧紧的。 “你……”萧乾月万万千千的嚣张跋扈劲儿,只汇成了这一个字。 坐在正位上的陈太后,脸色微微一变。 萧泽神色微冷缓缓道:“瞧瞧你如今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既然知道错了,便改正就好,何苦弄这么一出子?” “臣不敢!”沈凌风声音沙哑,他如今回到了京城反而觉得好累。 他实在是不想应付官场里的迎来送往,各大世家贵族里的阴险狡诈,还不如杀敌来得更痛快一些。 如今也是自己一时气愤,给长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如今真的是有些后悔,心里更是隐隐对眼前的长公主生出了几分厌恶。 萧乾月素来飞扬跋扈,手擎着特制的弓箭不晓得害惨了多少普通百姓。 有被她射惨的,甚至还一年还在普通农户的庄子上打猎射死了一家农户八岁的孩子。 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此番入城式的时候,她竟然嚣张到用弓箭射杀刚刚立下战功的将军。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凌风出手给她一点教训,不想她竟然还要至此将他的长姐牵扯进来。 沈凌风越想越是憋气,此番规规矩矩跪在了萧泽面前,低垂的眉眼间却写满了愤怒。 萧泽叹了口气道:“罢了,朕念及你少不经事,此番也是给你一个教训。你越是在战场上立下战功,越要谨慎行事才算是真正的大丈夫。” “就罚你……” “皇兄,”萧乾月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皇兄,月儿这一次也有错,不该同沈将军闹着玩儿。” “可沈将军身为一个男子,居然对女子动手实属不该。况且月儿还是大齐的长公主,他如此行事简直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 “皇兄,就罚他为月儿做三天的马夫吧!” “不可!”榕宁声音拔高了几分,上前一步跪在萧泽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向萧泽道:“臣妾这个弟弟如今不比当初。” “当初他是个普通人,莫说是做公主殿下的三天的马夫,便是三个月,三年也是他欠着殿下的。” “可如今他是皇上您最忠诚的将领,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皇上您的威严。” “以后再面对西戎抑或是北狄强敌,做了女人马夫的将军如何在军中服众?到时候损毁的还是皇上您的面子啊!” 萧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看向萧乾月的视线多了几分冷冽。 他缓缓道:“宁妃所言极是,做什么马夫属是胡闹!” “就罚沈凌风三个月俸禄,毕竟这小子以下犯上,竟是要伤及长公主,滚出去领十记军棍,回家好好养着去。” 榕宁顿时松了口气,自家弟弟皮糙肉厚,十棍子也就是个皮肉伤,正好躲在家里养伤,远离京城世家的那些邀请和麻烦。 如今沈家可谓是后起之秀,榕宁一直吩咐自家爹娘一定要低调再低调,那些无关紧要的世家宴会能不去就不去。 去了也得当心仔细些。 沈家夫妇两个别的本事到也不多,最要紧的就是很听子女的话。 来京城的这些日子,便将自己女儿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着。 来了这么些日子,竟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如今正好也让自家弟弟闭门藏拙。 她抬眸看向了萧泽,登时明白这怕也是萧泽的意思。 沈家是萧泽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刚刚开了锋,马上要打磨出来替他冲锋陷阵,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公主就废掉这把刀呢? 榕宁猜出来萧泽的意思,扣俸禄而已,萧泽此番送到沈家的赏赐也不计其数了。 十军棍刚好搓一搓沈凌风的锐气,少年的军功太容易,后续失去了沉稳有度会吃大亏的。 榕宁心头松懈了几分,昨天晚上给萧泽灌下去的迷魂汤起作用了。 此番不管陈家人再说什么,也都是嚣张跋扈在前,沈凌风避无可避不得不反击的局面了。 萧泽的处罚刚说出来,沈凌风眸色一亮忙躬身冲萧泽磕头谢恩。 “皇兄!”萧乾月脸色微变,总感觉这一次自己在外面玩儿了半年后,再回宫什么事情都变了的。 之前皇兄最宠着她的,她不管做了什么错事,也都有皇兄帮她处置了。 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就为了一个区区乡下来的家伙,皇兄竟然如此对她? “皇兄!”萧乾月抬高了几分声调。 “够了!”萧泽冷冷看着她道:“年初刚行了及笄礼,也长大了,若是再疯疯癫癫到处乱跑成什么样子?即日起圈禁坤宁宫七天不得出去!” “皇兄,你怎可如此对我?你不是我最敬爱的皇兄吗?怎么可以帮着外人欺负我?这个姓沈的分明要杀了我,皇兄你……” 啪! “够了!”陈太后突然起身,一把抓住萧乾月的胳膊。 不想萧乾月气疯了去,说出来的话越来越离谱。 陈太后竟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萧乾月的脸上。 这一下子几乎将萧乾月给打蒙了,当初陈太后领养了死去嫔妃的孩子萧泽。 后来萧泽聪明伶俐,先帝喜欢这个孩子,故而去看她宫里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她便又怀了萧乾月。 从开始怀着萧乾月到生养不晓得费了多少心血,萧乾月同萧泽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比其他兄妹深厚了几分。 没想到今天为了一个武夫,不仅皇兄不帮她做主,还被母后打了一巴掌。 她整个人都蒙了去,捂着脸退后了几步,哭了出来:“母后,您竟然打我?” 陈太后也是蒙了的。 她隐隐觉得心底有些后悔,可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任性。 自从韵嫔的事情后,萧泽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坤宁宫给她请安了,如今这么处置也是有打压陈家的意思。 陈太后登时明白,所谓的兄妹母子情分,若是少了血缘关系的羁绊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深吸了口气:“走!随哀家回宫!” 第180章 成长 一个人的成长也就在这一瞬间。 萧乾月挨了陈太后这一巴掌,整个人都蒙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那一刻起身上似乎少了很多的锋芒。 萧乾月咬着牙冲萧泽躬身福了福道:“皇兄,月儿告退。” 她跟在陈太后的身边缓缓退了出去。 萧泽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他一向很疼爱这个妹妹,不论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情分,还是看在陈太后面子上的纵容。 如今陈家昏招百出,只希望这个丫头能好好长点记性,否则连彼此最后一点颜面也存不住的。 陈太后带着萧乾月走后,一时间养心殿里一片死寂。 后宫的嫔妃们看向沈家姐弟两个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沈家姐弟如今盛宠正隆,皇帝这便是极力给二人撑腰,看来京城的天要变了。 萧妃一直默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站在那里。 沈家被萧泽抬得越高,萧家人越危险。 皇上如今怕是不喜欢看到萧家在军事方面一家独大。 可偏偏选中了沈家人,她这半年被沈榕宁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此番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萧泽叹了口气无力地冲四周的人摆了摆手。 一直一言不发的王皇后缓缓站起身,冲萧泽躬身福了福道:“皇上切莫生气,气坏了身子。月儿也是在皇上面前自在惯了,如今得了这个教训也该是长了记性的。” 萧泽眉眼间的郁色稍稍缓和了下来道:“罢了,都退下吧。” 榕宁此时当真是想回一趟娘家,抑或是让娘家人来宫中寻她。 本来这也是大齐的惯例,但凡是得了军功的将领,若是姐妹在宫中的便会恩准放回去团聚。 可此时萧泽的情绪显然不怎么高,榕宁想了想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皇后娘娘说得对,皇上还是想开些,到底长公主还是个的不谙世事的孩子。” “孩子?”萧泽气得冷哼了一声,“已经过了及笄礼,成年人了,还耍得什么小孩子心性。” 榕宁点了点头道:“皇上说的是,臣妾的弟弟如今也是刚行了冠礼,臣妾经常训诫他一定要低调行事,切不可因为几分军功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哦?”萧泽成功地被榕宁带偏了话头。 他微微挑眉:“沈将军居然才刚行了冠礼,生辰是哪个月?也没有听到你提及一二?” 榕宁忙道:“回皇上的话,臣妾的弟弟属羊的,今年是三羊开泰年,他的生辰是在军中度过的,只要能替皇上分忧,冠礼不冠礼的那些仪式也都不重要。” “等一下,你弟弟属什么的?”萧泽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猛地抓住了。 对,就是榕宁冲他提及的那个梦。 卿卿最爱的兰花入梦来。 宁妃不是还梦到了三只金羊护着那个孩子,沈凌风又是个属羊的。 难不成以后沈家怕是他这个孩子最坚实的后盾,想到此萧泽对沈家更多了几分好感。 萧泽看向榕宁道:“按照祖训是你宣召沈家人进宫,可沈凌风战功卓著,朕便准许你回家省亲,与双亲以及弟弟团聚。” 榕宁眼眸间掠过一抹欣喜,忙跪下冲萧泽磕头谢恩。 一边的萧妃瞧在眼里,便是嫉妒的发狂。 好一个沈榕宁,不晓得又给皇上灌下了什么迷魂汤,不就是仰仗肚子里有个孩子嘛!居然这般嚣张! 沈凌风这一次可是差点儿射杀了长公主殿下,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了吗? 这倒也罢了,还准许沈榕宁回家省亲,这一向可是她才拥有的权利。 她的父兄这一次也凯旋,凭什么就沈榕宁能回家,她为何不能回萧家。 “皇上!”萧璟悦站了出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皇上,臣妾许久没有见父兄了,臣妾也想回……” “回回回……”萧泽只觉得心烦意乱,瞧着萧家便来气。 这一次入城式,他不得不忌惮萧正道在军中的威信,亲自在宫城门口设高台迎接他,那也是抬举他了。 不想萧正道进了城却直接拐到了家里来,说自己生病怕病气过给皇上,就不见面了。 这算什么?偏生他还不能拿这个老匹夫怎么样! 沈凌风是个军事奇才,可在军队里的根基实在是太浅了,很需要再历练一二。 他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今日你要回家,明日她也要回家,干脆朕的后宫散了算了,你说呢皇后?” 王皇后脸色一沉,萧家和沈家两家恶斗,怎么就扯上了她? 她淡淡笑道:“宁妃妹妹怀了身孕,自然是更想家一些。” 王皇后的话音刚落,坐在王皇后身边的纯贵妃眸色一闪,淡淡扫了一眼王皇后。 当真是好一个贤良淑德,处处透着害人精的气息。 这不是让萧家越发痛恨宁妃腹中的那个孩子嘛! 是啊,王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不就是告诉萧妃,你争什么争?有本事你也怀个皇嗣来。 萧泽随意摆了摆手,双喜忙侧身送诸位莺莺燕燕离开养心殿。 王皇后带着纯贵妃先走,榕宁与沈凌风分别离开,此番纵然有千言万语姐弟两个都不能说什么。 所有人此番看向萧璟悦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嘲讽,宛若她就是整个后宫的笑话。 她孤零零落在了最后面,死死盯着榕宁离去的背影,视线里多了几分杀意。 “榕宁,若是你肚子里的孩子能生下来,算本宫输!” 砰! 萧家三爷萧子奕踹开了萧家演武场的大门,左右两侧的护卫忙跪下行礼。 萧子奕直接冲到了已经收剑的二哥萧青渝面前。 萧青渝方才的出云剑舞的出神入化,此番地上到处都是被剑气斩碎了的竹叶落花。 萧子奕声音急切骂道:“这算他娘什么事儿?” “凭什么沈家那个小子刚立下指头肚大小的战功,他姐姐就能回家省亲。” “我萧家为他萧泽做牛做马两代人,他眼瞎了还是怎么的,竟是不让阿姐回来?那竖子是不是忘了当初的皇位是谁帮他夺下来……” “闭嘴!”萧青渝一脚将弟弟踹倒在地。 这一脚力度用得很大,萧三爷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他直瞪瞪看着二哥,满眼的愤怒。 一个亲兵急匆匆赶了过来跪下道:“二爷,三爷,元帅请二位爷去清风院。” 第181章 勾结 萧家两位公子径直来到了父亲萧正道的清风院。 院子很宽敞,四周种植着成片的竹林,偶尔一丛海棠点缀着这个军事世家的艳丽。 萧三爷刚跟着二哥走进萧正道的正屋,便听到床榻纱帐里传来萧正道苍老阴戾的声音。 “老三出去跪着!” 萧子奕登时愣在那里,自己这又是哪里说错话了,怎么刚进门就被丢出来跪着。 老爷子嘴里说的跪着可不是一般的惩罚,有时候跪三天三夜都有可能的。 他不禁暗暗叫苦,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敢回嘴只得转身走出了暖阁跪在了正屋的门口。 萧二爷萧青渝动了动唇,原本想求情可想到老爷子的那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此番若是求情怕是三弟跪的时间更长。 “父亲!”他跪在萧正道的面前。 萧正道定定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心头的郁积便是少了几分。 好在他萧家的子弟足够优秀,不像郑家的那些草包,也比王家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们强太多。 萧正道定定看着二儿子道:“这一次回京,你务必清楚你要做什么?那就是给你妹妹撑腰!” 萧青渝忙道:“是!” 萧家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和三房,都生的是儿子。 上阵父子兵,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唯独萧璟悦不仅仅是萧家的嫡女,还是萧家唯一的女孩儿,甚至比萧子奕这个萧家老小都更受宠。 当初萧正道不愿意女儿嫁入皇家,他倒是希望在自己麾下的那些小将们中间选一两个作为乘龙快婿。 可偏生萧泽那个混帐东西彼时还是闲散王爷的时候,来萧家做客一来二去不晓得怎么就被女儿看上了。 原本以为萧家助力萧泽夺位,女儿会成为皇后,没想到先帝爷赐给他们石家一个国姓,萧泽却连一个皇后也不肯给。 如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妖女,以宫女身份爬龙床,短短半年便夺去了自己女儿的风头,如今更是由贵妃变成了普通的妃位。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 萧正道愤怒至极,还真当他萧家是泥捏的? 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罢了,也敢在他萧家面前班门弄斧。 萧青渝脸上掠过一抹羞愧缓缓跪下道:“是儿子们无能,没有照顾好妹妹。” 萧正道缓缓闭了闭眼道:“你方才做得对,你三弟性子太莽撞容易惹是生非。” “如今沈家圣眷正隆,切不可与其硬碰硬,此事还需要徐徐图谋才行。” 萧青渝忙道:“儿子已经查过沈家了,普通农户出身没什么深厚背景,不过两个孩子却是极其厉害的。” “女儿沈榕宁以前是温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奸猾狡诈,善于谋略,璟悦多次吃了她的亏。” “沈凌风……”萧青渝的话凝滞了几分,“儿子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个打仗的天才。” “这一次直接收回三座城池,战功着实令人眼前一亮,便是西戎王廷都震动了。” 萧正道缓缓道:“打仗再怎么厉害也是人,沈凌风一个月前受伤差点儿死了,都怪那个医女该死偏偏将他救活了。” “只要是人,就有缺点!” 萧青渝猛然抬眸看向了自己的父亲:“那小子行事谨慎,上一次我们设下的局差点儿困死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活?” 萧正道冷冷笑道:“你想除了我们萧家,现在最想他死的人是谁?” 萧青渝不禁苦笑:“大概只有西戎王廷了,这一次沈凌风将人家西戎皇帝最喜欢的私生子都打死了去,原本就是在军中镀一层金然后回西戎王城准备认亲回去的。” “就是为了减少认亲的阻力,不愿意被其他王族成员说闲话,不想镀金没镀成,被沈凌风直接斩于马下,西戎王廷……” 萧青渝突然不说话了,直瞪瞪看着自己的父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失去掌控变得不好了起来。 难不成父亲想要通敌…… 他登时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萧正道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我只要沈凌风死!” 萧青渝小心翼翼道:“父亲,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沈凌风的姐姐宁妃肚子里怀着皇嗣,是个难对付的。以后若是得知咱们联合西戎一起害死她弟弟……” 萧正道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儿子道:“你做事就是太过谨慎了,反而放不开手脚。” “谁说宁妃的孩子就一定能生下来?” 萧青渝眸色一缩,心头乱糟糟的。 这些年大齐两代皇帝都在打压他们萧家,这一次若是通敌和加害皇嗣成功后,他们萧家是要造反自己做皇帝吗? 可他明白整个萧家已经隐忍很久了。 他深吸了口气道:“父亲,这一次沈凌风回城后,怕是还要休整,少说也得一年以后了。这期间谋划的时间太长了,反而容易被皇上发现,最好是能让沈凌风尽快返回边地作战。” 萧正道冷冷笑了出来:“沈凌风在京城呆不久,不用我们出面,会有人逼迫着他尽快离开京城的。” 萧青渝不禁愣在了那里,脱口而出问道:“是谁?谁能逼迫他离开?” 萧正道闭了闭眼,淡淡笑道:“听闻长公主差点儿被沈凌风射杀,你说得罪了长公主的人还能在京城立足多久?” 萧青渝瞬间了然,自己父亲在下一盘大棋,所有人都是棋子。 准许榕宁回家省亲的诏令在第二天由双喜公公送到了玉华宫。 榕宁早就收拾好了金银细软,还有给亲人们准备的礼物。 随后榕宁乘着步辇来到了东司马门外,不多时另一辆马车带着她回家用的东西,挤挤挨挨两辆马车才勉强连人带着东西送到了京城西南角的一处两进两出的院子前。 光从外面看,这一处院子低调得令人不可思议。 不过院子里的装饰倒也干净雅致得很。 沈大柱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一条穷命,烂命怎么会摊上这么美的事儿。 先是女儿怀了皇嗣晋升为宁妃娘娘。 儿子更是了不得,年纪轻轻第一次上战场就拿下奇功,升成了柱国将军,还赐给了将军府。 今日女儿来看他后,就帮他将家搬到城北的柱国将军府里。 如今他虽然是个农礼司的小官,不想顶头上司见了他都笑眯眯的客气至极。 他委实心中有尴尬。 “老爷!老爷!娘娘回来了!” 管家笑盈盈狂奔了进来。 第182章 家人团聚 榕宁的马车停在了沈府的门口,她掀起了马车的帘子看向面前的院子。 这是她为家人挑选的容身之处,如今她是皇上的宠妃,不是没有人送更加华美阔大的宅子,甚至地理位置在寸土寸金的御街。 尤其是那些富商巴不得和宁妃娘娘有什么牵扯,可榕宁传话告诉自己的家人,不管走的多远,站的多高,一定要铭记一点自己是谁,儿子女儿是谁,切记不能得意忘形。 如今瞧着宅子门第的装饰也是朴实无华,和寻常中户人家毫无差别,榕宁顿时松了口气。 爹娘还是懂得她的苦衷的,他们这样的人家从最卑微崛起,一路遭遇的非议无法想象。 若是自己再走不正,坐不端,出了什么岔子,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万丈深渊。 沈家老爷夫人此时得了消息也急匆匆赶了出来,瞧着马车上下来的女儿,夫妻两个顿时眼眶微红,抢上一步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沈老爷带着夫人忙冲着榕宁跪了下来:“臣给宁妃娘娘请安。” “爹,娘快起来,”榕宁瞧着一阵心酸。 “现在在咱们自家的家门口,不在宫城,不必多礼。” 榕宁将二老扶了起来,声音微微发颤。 十年了,历经两世,她终于站在了两位长辈面前,还是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 上一次在宫中相见太过匆匆,如今才算是真真切切回家了。 沈大柱同何三女一辈子务农种地,家里面遭了灾,最幸运的是生养了一双有出息的儿女。 沈大柱五官倒也寻常,在庄子上算是个长得好的汉子,何三女是外乡人。 那一年何三女八岁跟着娘逃荒到了青州秀水村,沈大柱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子,像个菩萨一样,领着来的小女童更像是天上来的送福童子当真是好看的很。 可惜那个妇人得了病,村医说可能是麻风病,一村子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听说那妇人活活烂死在了破庙里,还是沈大柱的祖母心善看着那女娃娃守着一个死人实在是不像话。 沈家祖母当下作主出钱将那妇人埋了,小女娃只说自己姓何,排行老三,两个哥哥都死在路上了。 从此何三女便留在沈家做了沈家的童养媳,长大后直接嫁给了沈大柱。 可惜后来村里遭了灾,一家子堂兄伯父死的死,亡的亡,不得不到京城讨生活。 何三女手上拿着个灰不溜丢的银坠子,说是来京城寻亲找活路,哪里想到会有如此的机缘。 女儿入宫做了妃子,儿子去了边地做了大将军。 兜兜转转就像是做梦一样,何氏虽然上了年纪,眼角满是细纹,可那一身美人骨依然动人心魄。 她看着自家女儿,不禁红了眼眶,上前一步紧紧抓着榕宁的手哭了出来:“宁儿,娘的宁儿受苦了。” 榕宁心底的千般委屈登时丝丝缕缕从心底晕了出来。 她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宫里头的要么就是时时刻刻盼着她死的仇敌,要么就是惧怕忌惮她的宫嫔,便是一根绳子上的盟友也从未想过她也是个人,她没有那么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软肋。 榕宁这半年似乎走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累啊,真的是累啊! 此时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委屈,扑进了何氏的怀中哭了出来。 沈老爷心头一跳,忙命人赶紧扶着宁妃娘娘进了院子,在外面这个样子多少不合适。 经历了几个月的宦海沉浮,乡下来的老实人也懂得了进退有度,隔墙有耳。 榕宁跟着何氏进了暖阁,何氏怜惜的将女儿散落的鬓发别到了她的耳后。 “你如今也是当娘的人了,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榕宁忙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笑了出来:“女儿许久没见娘,女儿是高兴的。” 何氏心疼的看着榕宁道:“娘晓得你在宫里的不容易,若是……” 她低下了头,满脸的羞愧低声道:“若是能重来的话,娘倒是希望你没有进宫,嫁个寻常肯吃苦待你好的男子,平平安安过此一生。” “都是娘……都是娘和你爹没本事,害了你……” 榕宁紧攥着何氏的手笑道:“娘说的是哪里话?如今女儿也过得算体面,还有了自己的孩子,皇上待我……” 榕宁眼眸间的犹豫一晃而过笑道:“皇上待我是极好的,娘千万不要担心,这些日子倒是多担心担心弟弟。” “我从宫里头带了些东西给您和爹,还有弟弟的,对了……” 榕宁笑看着何氏:“听闻弟弟从关外带了个女子回来?那女子如何?弟弟是不是心悦人家?” “既然带回来就好好待人家,无名无份跋涉千里一路跟着他回来,还救过他的命,不给个名分怎么行?” 何氏笑道:“娘懂得,当年娘跟着你外祖母流落秀水村,一路上……哎,娘晓得那孩子命苦,娘也是苦过的人,怎能让人家孩子跟着咱们吃苦?” 何氏笑着转身从里间拿出来一个箱子打开,看着榕宁笑道:“等你弟弟的将军府安顿下来,娘就准备上门提亲去。” “人家姑娘住在咱们沈家算怎么回事?娘听了你的话另外找了宅子安顿她住下,沈家远亲凌花嫂派过去张罗了。” “凌花嫂是你二叔跟前的长媳,咱们沈家那一年死了不少人,你二叔那一房就剩下凌花嫂和你堂兄栓明。” “我和你爹在京城住下,入眼都是不认识的人,正好将沈家剩下的人接到京城。当年你曾祖母救了我一场,沈家人,娘和你爹不能不管。” 榕宁点头道:“娘说的对,沈家是自己人,用起来也方便些。” 榕宁笑着翻看面前的箱子:“女儿瞧瞧您给弟弟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何氏笑道:“都是我和你爹攒下来的,那小子如今也得了不少赏赐,地契,铺子,将军府的宅子文书都在这里呢,等娶过你嫂嫂尽数交给她保管,咱们沈家从来不坑人的。” “对了,娘还给你缝了点东西,你瞧瞧,”何氏起身又捧着一个包裹放在了榕宁的面前。 包裹打开后,露出了十几身小孩子穿的小衣服,还有虎头帽和虎头鞋。 何氏唠叨着一样样拿给榕宁看:“你别嫌弃,娘用的是最好的蜀绣纱,还是你赏赐下来的呢。娘有些日子没缝过这些,针脚生疏了。比起宫里的绣娘差了点儿,你别笑话娘。” 榕宁看着眼前的小衣服,眼睛一阵阵发热笑道:“哪里嫌弃?娘缝的就是最好的。” 榕宁紧紧将包裹抱在怀里:“谢谢娘,一会儿女儿就带进宫去。” 何氏刚要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可是宁妃娘娘来了?民妇给宁妃娘娘请安呐!” 第183章 流萤 帘子掀了起来,从外次间走进来一个穿着烟紫色袄裙的年轻妇人。 头发盘了起来梳成了一个圆髻,簪着一支镶嵌珍珠的白玉簪子。 容色俏丽,给人精明能干的感觉。 凌花嫂进门看向了坐在床榻边的榕宁,不禁愣了一下。 之前瞧着瘦瘦弱弱的,就是个清秀的模样。 她心头暗道许是那时候小,没有长开,完全看不出居然还有魅国妖妃的潜质。 她忙扑通一声跪在了榕宁面前道:“民妇给宁妃娘娘请安。” 榕宁对这个堂嫂委实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小时候沈家人还没有遭灾的时候,这个堂嫂刚过门,他们一家子吃过一次喜宴。 不想没几天灾祸降临,上游洪水暴涨,将下游的十几个村子淹没。 榕宁那个时候不得不跟着爹娘进京逃荒,娘不是本地人,外祖母留给娘一个信物,让娘进京寻亲。 可惜寻亲的事没了结,弟弟和娘都病倒了,爹爹给人打苦工腿被压伤了。 绝境之下,榕宁一狠心把自己卖进了宫里。 此番再看向幼时村子里的亲人,居然有些恍惚感袭来。 榕宁笑道:“快起来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必这般客气。” 何氏笑着拽着妇人的手冲榕宁道:“这便是青州秀水村来的凌花嫂,当真是个爽快人儿,前前后后帮了娘不少的忙。” 凌花嫂笑道:“夫人过奖了,我家里面也没什么人了,夫人能给凌花一条活路,凌花感激不尽啊!” 何氏忙道:“什么感激不感激的,你是我的亲人,何必跟个彼此?” 凌花嫂神色严肃了几分道:“伯母,凌花如今吃您的,喝您的,依附于您,若是连个感激之情也没有了,还叫人吗?” 榕宁本来觉得这个女子有些主见,行事也爽利,自己爹娘一双老实人,身边放这么精明的人她有些不放心。 此番瞧着对方也懂得进退张弛,她倒是松了口气。 管家此时疾步走进了内堂禀告道:“少爷回来了!老爷请娘娘移步前厅用膳。” 榕宁扶着何氏站了起来,凌花嫂又是一阵吹捧周旋,做事当真是干脆利索得很,不多时还没等何氏发话便将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帖帖。 榕宁同何氏来到了前厅,远远便看到弟弟沈凌风穿着一件玄色锦袍,手腕上带着银质护腕。 虽然褪去了身上的重甲,可玄衣劲装衬托着他笔挺的身姿越发英气蓬勃,夺目异常。 只是堪堪站在那里,就有山一样的巍峨气魄。 此时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天水碧裙衫的女子,只在领口袖口处绣着四叶萱草纹,整个人远远瞧着分外的淡雅恬静。 瞧着榕宁走到了前院,沈凌风忙拽着身边女子的手匆匆走到了榕宁面前,双双跪了下来。 “臣叩见宁妃娘娘!宁妃娘娘福安!” 他旁边的姑娘也声音怯怯:“民女给宁妃娘娘请安!” 声音真的是好听,宛若山涧的流水,清冽柔和,让人登时心旷神怡。 榕宁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扶住了女子的手,这姑娘的手冷得厉害,榕宁总感觉自己攥着一块儿冰。 她凝神看去笑道:“这便是本宫这个弟弟经常提到的流萤姑娘吧?快抬起头让本宫瞧瞧,便是在每一封家信里都要提及姑娘的,来,快让本宫瞧瞧?” 牧流萤听了宁妃娘娘的打趣,脸颊瞬间堆了一抹红云,不禁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这些日子跟着沈将军在边地一直昼伏夜出,不光要避开西戎的报复追杀,还要挡住萧家派来的明枪暗箭。 终于赶在萧家人进城的时候,沈凌风这才与自己的亲卫军聚到了京城外的营帐。 此番萧家人见了他就像是见了鬼似的,怎么也想不到沈凌风是如何背水一战,绝境逃生,还带兵收了三座被西戎占领许久的城池。 总之这一路上,不论自家弟弟面临什么样的生死困苦,牧流萤始终不离不弃,这份儿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 今天是家宴,弟弟将这个姑娘带进了沈家,意思不言而明。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牧流萤躬身的模样,不晓得到底是怎样的国色天香让自家弟弟念念不忘。 宁妃让她抬起头来,牧流萤自然不敢怠慢,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榕宁。 榕宁盯着牧流萤缓缓抬起来的脸,顿时愣在了那里。 并没有预想到的绝色佳人,反而长得很清秀但也称不上艳丽,就是看着让人舒服。 干干净净的一张瓜子脸,性子瞧着就软糯,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长姐?”一边的沈凌风瞧着自家姐姐死死盯着牧流萤,不禁有些慌了,小心翼翼提醒道。 榕宁这才回过神,忙笑了笑,亲切抓住牧流萤的手亲自扶她起来。 “这些日子你将本宫的弟弟照顾得很好,本宫得好好谢谢你呢。” 榕宁笑着接过了一边兰蕊带过来的丝绒蒙面儿的紫檀木盒子,将盒子打开竟是一对儿质地极好的羊脂玉镯子。 镯子的成色一看就是上品,价值连城。更巧妙的是,两只镯子里面竟然都有一丝丝的白云般的玉絮。 雕刻镯子的工匠也是手艺精湛,竟然顺着这两团玉絮,将镯子的形状雕刻成流云的花纹。 不论是雕刻工艺,还是玉质本身都令人眼前一亮。 榕宁可是用尽了心思才让人雕成了现在的样子,她自己都喜欢的爱不释手。 她抓着流萤的手腕,将两只镯子戴在了流萤的手腕上。 流萤顿时慌张了起来,忙急声道:“娘娘,这……这太贵重了,民女不能收。” “这是你应得的,你收下吧,”榕宁笑道:“一来你与沈凌风有活命之恩,莫说是一对儿镯子,便是要他沈凌风的半条命也是他欠着你的。” “况且……”榕宁笑看着眼前温柔怯懦的姑娘,“你马上就要做本宫弟弟的新妇了也算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 榕宁话音刚落,一边的沈凌风顿时眸色一亮,脸上的喜悦之情哪里还能压得住? 他原以为长姐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孤女,毕竟流萤的爹娘是边地城池里沽酒当垆的商人,哪曾想西戎边患陡然而起,西戎那帮杀千刀的竟然屠城。 沈凌风连夜驰援,攻破西戎骑兵防线这才将城中百姓救了下来,可惜流萤的爹娘为了护着她双双而亡。 沈凌风是在死人堆里将她挖出来的,不想后来沈凌风被萧家人陷害,中了西戎骑兵的圈套,受伤翻身落马,却是这个最勇敢的姑娘用简单的木头做旱地筏子,硬生生将他一步步拖到了能活命的地方。 榕宁正当再说些什么,突然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袭来。 管家脸色慌张:“启禀娘娘,老爷,长公主来了!” “什么?”沈凌风脸色剧变。 第184章 面首 长公主居然登门了? 这个消息顿时让沈家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一处宅子是她托人悄悄买下来安置双亲的,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 当初买这宅子的时候,地理位置有些偏。就是不喜欢太过招摇,也不会引人注目,就能少一些是非。 可是有时候是非是躲不过去的,堪堪就找上门来。 沈凌风脸色沉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就是参加了入城式,却被长公主盯上了。 那个时候长公主用弓箭对着他,是奔着射杀他的目的去的。 他也是年轻气盛,压不住火儿。 萧乾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委实让他忍不可忍,等他徒手甩箭的动作做完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居然是长公主。 “我去会会她!”沈凌风猛然起身转身走出了沈家。 一边的沈老爷和沈夫人顿时慌了神,也要跟着起身,即便是牧流萤也都坐不住了。 几个人刚起身,被榕宁拦了下来。 “她是长公主,现在出去若是再冲撞她一二,沈家必然遭来横祸。” “此件事情由凌风而起,让他出面好一些,我们在此地等候。” 何氏定了定神道:“那她……不进来?” 榕宁冷笑:“要进来早就进来了,此地庙小放不下她这尊大佛,她也就是想见见弟弟而已。” 果然沈凌风走出前厅的时候,那萧乾月并没有径直走进来,而是骑着马等在门庭处。 沈凌风瞧着马背上一袭红衣劲装的公主殿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上前一步冲萧乾月躬身抱拳行礼道:“末将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来此有什么事?” 沈凌风不亢不卑,抬眸定定看向面前的女子,眼神微微有些冷。 萧乾月暗道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找到这里来。 之前因为这个混账挨了母后一记耳光,连皇兄都偏袒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 她越想越心头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找沈凌风发泄出来。 她径直到了皇兄刚赏赐给沈凌风的将军府里,没想到将军府里竟是还没有主人住进来,只有几个提前打扫的奴婢。 萧乾月几乎动用了公主府的全部暗卫才打听出来,宁妃在京城西南角买了一处宅子给沈家老爷夫人住,说不定沈凌风就在自己原来的家里。 她带着一队人快马加鞭朝着沈家追了过来,果然将这厮堵到家门口 来之前想了成百上千种羞辱沈凌风的法子,此番瞧着正午的阳光笼着面前年轻男子英俊硬朗的脸。 这是西北风沙洗礼过的男人,与京城那些油头粉面的纨绔公子哥儿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一瞬,萧乾月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腔子,她唇角勾着一抹张扬的笑定定看着沈凌风,却飞身下马朝着沈凌风走了过来。 沈凌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也没有退缩,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他死死盯着面前缓步而来的萧乾月,冷冷道:“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我二人恩怨,祸不及家人。” 萧乾月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向了沈凌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沈凌风被他这一声笑激得心头微微一跳,这个女子的名声太坏,生性残忍。 但凡是惹了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下意识抬起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沈凌风没有别的本事,一贯只会用蛮劲儿守护他的亲人,爱人。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追到了他家里来,若是她真的敢对他的家人不利,他可不在乎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多不过把自己的这条命拿去。 萧乾月站定在沈凌风的面前,离得很近,沈凌风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退后一步定定看着他,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 “沈将军,”萧乾月的声音陡然软了几分,“你差点儿射杀我这件事非但没有给我个交待,还害的我挨了母后的惩罚和皇兄的责骂,你说此间事情我焉能善罢甘休?” 沈凌风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道:“还请长公主殿下明示,究竟怎样你才肯放过末将和末将的家人?” 萧乾月登时笑了出来,缓缓抬起手竟是缓缓抚上了沈凌风的肩头。 沈凌风眉眼间落了一层霜色,眉头紧紧皱着。 哪晓得萧乾月手上的动作竟是越来越过分,顺着沈凌风的肩头缓缓抚到了他的脸颊。 沈凌风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下意识避开,声音登时沉了下来:“殿下请自重!” 萧乾月的手就那么空落落的顿在了半空,随即缓缓放了下来,藏在了身后的手指微微攥成了拳。 “哈!人人都说新封的柱国大将军,纯情得像个孩子,竟是房间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啧啧啧……” 沈凌风心头一阵阵的厌恶感袭来,脸上的恭敬到底是维持不住了。 “这是末将的私事,和殿下你没有关系!” 萧乾月笑容僵在了唇角,缓缓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沈凌风低声笑道:“沈将军,我们很快就有关系了。” “你什么意思?”沈凌风隐隐有些担忧死死盯着萧乾月。 萧乾月笑了出来:“你猜?” 她说罢转过身,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盯着沈凌风道:“本宫身边缺个面首,你来做如何?你若是做了本宫的面首,本宫自然照顾你家人,甚至还能在宫里帮帮你长姐,你说呢?” “呵呵,长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啊,本宫的事情你也能插进来耀武扬威?” 榕宁带着沈家人缓缓走了出来,她抬眸定定看着已经骑在了马背上的萧乾月,眼神阴冷如霜。 萧乾月不仅仅武功厉害,行事更是荒唐。 她仰仗着自己在京城的势力,竟然光明正大在外面养面首,如今这般羞辱沈榕宁的弟弟,她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萧乾月到底被榕宁的气势压住了几分,不得不从马背上下来冲沈榕宁敷衍行礼道:“宁妃娘娘安好” 榕宁定定看着她道:“殿下,既然殿下今天来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第185章 疯批美人 沈榕宁原本不准备出面干涉,可是到底担心弟弟在京城这个大染缸里会吃什么亏? 她的弟弟打仗可以,但是在应对京城这些人和事的时候,太老实的人应付不来。 谁曾想她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萧乾月竟然让他的弟弟做她的面首? 哼,她哪儿来的脸? 区区一个长公主罢了,却要让在边地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做她的面首,她怎么不去死呢? 除了死的心思没想过,她怕是什么都敢想啊! 萧乾月眉眼间掠过一抹傲气:“实话和你说了吧,本宫看上你的弟弟了,让他做本宫的面首是抬举他。” “沈凌风一个乡下人罢了,这一次他立下大功,到底是他运气好。” “够了!”榕宁打断了她的话,冷冷看着面前飞扬跋扈的女子。 “你再怎么样也多不过是个长公主罢了。” “本宫的弟弟可是柱国大将军,立下汗马功劳。” “本宫这就去面圣,让皇上评评理。难不成但凡是建功立业的,岂不是都要缩在你这个公主的石榴裙下,请问你能不能撑得起这份福气?” “你……”萧乾月顿时气急。 榕宁冷冷笑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我们家凌风确实惹不起,但我们也不怕事,公主殿下执意这般羞辱人,我们沈家奉陪到底!” 榕宁的话掷地有声,让对面站着的萧乾月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萧乾月心里竟是多了几分别样的思考,面首,她是故意开玩笑的。 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是寻常的男子,早就被她绑走了。 萧乾月定了定神,淡淡笑道:“宁妃娘娘言重了。” 方才在养心殿挨了一记耳光,萧乾月还是记在心里的。 母后说过这个宁妃娘娘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可那又怎么样? 她偏要惹一惹呢。 萧乾月轻笑了一声,看向了榕宁缓缓道:“本宫还没成亲,母后一直劝诫本宫尽快定下亲事也算安稳下来。” “本宫一直没有心仪的,也没找见合适的,今日与宁妃娘娘的弟弟不打不相识。” “本宫也晓得做面首委屈他了,那就做本宫的驸马爷吧!” 长公主的这些话刚说出口,沈家上下脸色剧变。 他们不晓得萧乾月这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可按照以往长公主在京城的疯批样子,此番怕不是开玩笑,是动真格的。 沈凌风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疯女人堵在家门口,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他越发后悔,为什么要回京? 还不如就留在边地,哪怕战死也好,最起码痛快一些。 萧乾月不再废话,翻身上了马,又深深看了一眼沈凌风,狠狠抽了一马鞭离去。 随即萧乾月转身打马狂奔而去,只在沈凌风的面前留下了一鼻子灰尘。 沈家本来好好的一场家宴,硬生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凌风眼神冰冷,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罢了,一个疯子的话做不得数的,我们回去吧。” 凌花嫂笑着打圆场:“老爷,夫人,今天可是沈家一家人团聚的好日子,什么驸马啊,公主啊之类的,都不重要。咱们少爷的事情自然是少爷自己做主。” “夫人,您就放宽心吧,多不过咱们还有主子娘娘呢!” “长姐!”沈凌风突然上前一步,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凌风有一件事恳求长姐!” 榕宁被弟弟这番行为倒是惊了一跳:“你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沈凌风抬眸定定看着榕宁道:“长姐,我想三天后就与流萤成亲。” 榕宁登时愣在那里,她定定看着面前的少年,眉头皱了起来。 “我也晓得你是心里急,可成亲毕竟是大事,得好好筹措才行。” “长姐,”沈凌风眼神间掠过一抹坚毅:“夜长梦多。” 一个夜长梦多,让榕宁一颗心沉了下来。 她转身走进了沈府,沈家人忙跟了上去。 沈凌风上前一步走到了牧流萤面前,将她的手紧紧攥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 沈凌风经常练剑,虎口处的老茧硌着她的手,只觉得一阵阵的疼,却又心头暖融融的。 “别怕,我沈凌风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徒,我答应你的必然会给你。” 沈凌风牵着牧流萤的手跟在了榕宁的身后。 一家子此时哪里还有胃口吃得下饭? 都被人打上门来了,哪里能吃得下? 一家人聚集在了前厅,沈家夫妇两个早已经六神无主,视线齐刷刷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榕宁缓了缓语气道:“天没有塌下来,不必太过担心,平日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至于萧乾月的那些混账话,倒是做不得数,不必怕她。” “区区一个长公主,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况且……”榕宁定了定神,“况且此番正是边地战事频繁至极,皇上不会宠到任由萧乾月胡来的地步。” “现在不是我们需要圣上,而是圣上需要沈家。” 沈家其余人听到后,顿时显得没那么紧张了。 沈凌风道:“长姐,这一次回京我想同流萤将亲事定下来,我得给她个名分。” “我想成亲的事儿尽快办妥,便带着流萤回西戎边地生活。” “凌风!”沈家夫妇顿时脸色发白。 “这么快就要走吗?”何氏眼底染了一抹泪意。 沈凌风脸上染了一丝愧疚低声道:“爹,娘,京城里孩儿呆的不舒服,等孩儿在边地稳定下来,就将二老一起接过去,还有……” 他看向了自家姐姐,嗓子眼里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长姐是宫里头的妃嫔,这辈子都栓死在了宫城里,哪里有机会离开? 榕宁笑了笑:“这样也好,我一直担心爹娘跟着我在京城受牵连,如今想我死的人那么多,防也防不过来。” “咱们不管萧乾月发的什么疯,就按照凌风说的办。” 她看向羞红了脸的牧流萤笑道:“沈家不会亏欠你的,你且放宽心。” “日子就订在下个月初,到时候本宫亲自操办。” 沈凌风忙牵着牧流萤的手双双给榕宁跪下谢恩。 榕宁离开宫城也有些时候了,不得不动身回宫,走之前带了娘亲做的点心,还有缝好的小衣服虎头鞋虎头帽,一行人回到了宫城。 她刚走进玉华宫,不想瞧见纯贵妃坐在她的位置上抚琴。 看到她进来,纯贵妃这才起身看向了榕宁笑道:“你弟弟攀高枝了?” 第186章 送你一份大礼 听了纯贵妃的话,榕宁愣怔了一下,随即坐在了纯贵妃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将纯贵妃面前的茶盏斟满。 纯贵妃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看向榕宁有些郁郁的神色笑道:“如今长公主瞧上新封柱国大将军的事儿已经在后宫里传开了。” 榕宁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刚才萧乾月在沈家门口闹了一出子,可到底沈家住所偏僻,她带的人也不多。 一般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宫里来,除非…… 榕宁眉头皱得更深了,除非那萧乾月对她的弟弟是真的在意了。 她不得不承认弟弟如今长大成才,五官也俊朗非凡,倒是很讨女子喜欢。 可长公主这样的烂桃花委实令人糟心得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件事绝无可能。” 榕宁抬眸看向了窗外的夜景道:“我与陈太后如今势同水火,她的女儿绝不可能和沈家有什么牵连,陈太后必然不同意。” “其次凌风如今成了皇上的工具,在军中抗衡萧家的筹码,皇上不可能将这个筹码扔给陈家。” “况且成亲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我弟弟心中早有所属,不可能再装得下别人。” 纯贵妃点了点头,看着榕宁道:“你需要帮忙可以同我说,别的没有,银钱方面你只管开口。” 榕宁眼眸间掠过一抹感激,笑道:“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姐姐帮忙。” “你说!” 榕宁顿了顿话头道:“我弟弟这一次从边地带回来一个女子,爹是沽酒的商贩,后来西戎骑兵屠城死了,只留下了这个孤女。” “虽然沈家不在乎门第,可如今闹出了长公主这一出子戏码,我担心宫里头有些人在我弟弟身上打主意,会给他赐婚。” “可牧流萤的出身实在是太低,不足以压制众人的想法,我想给她抬一抬门第。” “那还不好办?”纯贵妃笑道,“记在钱家,我郑如儿多一个表妹也无妨。” 榕宁眸色一亮,笑着握住纯贵妃的手:“多谢姐姐。” 钱家子嗣薄弱,只有钱夫人一根独苗,此外还有个二房本家,是个行商,根本就不在京城。 二房夫妻两个还因为没有及时赶回来京城,才让钱夫人无依无靠,惨死于庙中。 等他们从南诏边陲回来,钱夫人的尸体都被郑长平给随意丢了。 钱氏二房如今不得不回来执掌钱氏,前不久还收了钱夫人的遗骨,夫妻两个亲自扶棺送到徽州老家安葬。 钱家二姥爷与妻子感情好,并没有纳妾,有一双儿女,再认个义女,倒也是可以的。 有了钱氏的门楣,便是陈太后也不能压着她的弟弟另娶。 纯贵妃起身道:“我舅舅还在徽州来京的路上,我这便修书一封告知他。” 榕宁心头感激万分,这样得话便是将钱家也绑在了沈家身边,大家真的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她抬眸定定看着纯贵妃道:“我也有个惊喜要送给姐姐。” 纯贵妃唇角含笑:“说来瞧瞧?” 榕宁看着她道:“我弟弟从西戎边地带回来的消息,缺一些证据他也不敢冒然禀告皇上。” “什么事?”纯贵妃来了兴致,一个消息罢了,怎么能算是送给她的厚礼? 榕宁缓缓道:“凌风在西戎边地作战时,他们普通士兵的伙食比萧家直系的军队要烂很多。” “萧家的亲卫军每日里肉类不断,吃的米是去了皮的精米。” “凌风所在的队伍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吃肉根本想也不敢想,便是每顿的军粮都不够吃,里面还参掺了沙土。” “你说什么?谁这么大的胆子?”纯贵妃眼底掠过一抹愤怒,她娘亲生前就很忠君爱国,甚至亲自带着军粮千里跋涉送到边关。 如今这些下作小人,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问到是何人胆子这么大,军粮也敢作假,不想活了吗?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看着面前的纯贵妃道:“据说是郑家的粮商负责一部分,不过我弟弟凌风一次偶然机会发现郑拓从萧家主帐里走了出来,神色怪异,不久发给他所在营帐的粮食就出了问题。” 淳贵人猛然站了起来,看向了榕宁:“你是说那有问题的军粮是郑拓勾引萧家人运过来的?就是为了喝兵血?” 榕宁冷笑了一声:“还有打压异己,劣质军粮不失为一个很趁手的工具。” “而军粮上做手脚,你说是什么罪?” 纯贵妃来来回回走着,榕宁提供的这个消息彻底打懵了她。 她随即停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眼神冷冽如霜。 “我回昭阳宫静一静,告辞。” 纯贵妃急慌慌冲出了玉华宫的院子。 榕宁看着她的背景消失在门口,明白纯贵妃这算是已经抓住了郑家人的命脉了。 入夜时分,坤宁宫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陈太后满脸怒意坐在正位上,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长公主萧乾月。 “到底怎么回事?宫里头哪里来的风言风语?你为何同沈凌风扯上了关系?” “如今宫里头已经传开了,说你行为不检点,竟是主动堵在了沈家家门口,非要让沈凌风做你的驸马?” “月儿,你同母后实话实说,这些闲话是不是真的?若是沈家人故意放出来的,母后替你做主,让他们付出代价!” 萧乾月许久没有说话。 正位上坐着的陈太后实在是忍不住,不得不提高了几分声音:“你倒是说话啊!” 萧乾月终于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自己的母后,神色前所未有的镇定。 她冲陈太后磕了一个头:“母后,女儿想选沈凌风做驸马,还请母后赐婚。” “你……你说什么?”陈太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女儿。 她气得浑身哆嗦,点着萧乾月的鼻子骂道:“你可知在宫中哀家已经与宁妃势不两立,你此番招惹她的弟弟,你这是逼着母后自降身份与沈家联姻吗?” “还是要母后在宁妃那个贱人面前服软?你到底将你的母后置于何地?” 第187章 关起来 陈太后气得连连后退,点着萧乾月的鼻子咬着牙道:“整个大齐,多少青年才俊?偏生就看上了沈家的男子?” “之前与沈凌风起冲突的是你,用弓箭射杀他的人还是你,就因为沈家这个人,甚至连皇帝都疏远了你。” “你如今居然心心念念要选他做驸马?哀家不会同意的!你皇兄也不会同意!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母后!”萧乾月脸色发白,仰起头倔强地看着陈太后:“女儿不管,反正女儿认定了他,便是沈家又如何?” “我们与沈家联姻,不也是利用宁妃扩张我们陈家的势力?” “反正宁妃娘娘现在怀了皇嗣,以后还不是得仰仗舅父陈家一家,儿臣同沈凌风联姻,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陈太后顿时气急,抬起手点着萧乾月的鼻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蠢!实在是蠢得没边没沿。 这个丫头被自己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后宫险恶,朝堂争夺。 她都不敢想象这些毫无常识的话,竟是从一国的长公主嘴里说出来的。 毫无政治素养可言,光凭借自己的喜好决断。 之前她是觉得女儿心性不成熟,放出宫外历练一二许是看问题能透彻一些,不想如今更是蠢得厉害。 “你……”陈太后捂住了心口处,气得脸色发青,好不容易憋出来一个字儿。 “滚!” “母后!”萧乾月刚要说什么,被身边的迦南从地上扶了起来。 “殿下!殿下还是请回吧,等太后娘娘消消气,太后娘娘身子要紧,您……” 啪! 萧乾月怒极一巴掌扇在了迦南的脸上,登时迦南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个刺眼的巴掌印。 “本宫和母后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奴婢插嘴的份儿?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迦南被这一巴掌抽愣了都,她五岁进入陈家,一直都养在陈家,是陈家最衷心,武功最好的一把刀。 后入宫陪着太后娘娘,无数次替太后挡下各种明枪暗箭,便是陈家人见了她都得喊一声迦南姑姑。 此番竟是被萧乾月掌掴,她那一瞬间眉眼间掠过的不是愤怒而是不可思议。 陈太后也愣怔在那里,她身边难得的一个得力人,这是要被她逼着与自己生出二心吗? 这个蠢货不收拾不行了,以前宠着她,现在看来倒是害了她。 “迦南,不必与她客气,关到坤宁宫后面的罩房里去!哀家以后不会再惯着她!让她好自为之!” “母后!母后!”萧乾月登时慌了神。 迦南得了陈太后的令,这一遭倒是不再怜香惜玉,抬起手在萧乾月的后颈上轻轻一捏,抬脚踹打的萧乾月登时晕了过去,安安静静窝在了迦南的怀前。 迦南扶着萧乾月看向了陈太后,陈太后气得脸色煞白,不禁闭了闭眼,冲迦南做了个手势。 迦南忙扶着萧乾月退出了暖阁,命两个宫女一起扶着她走到了坤宁宫后面偏僻的罩房。 毕竟萧乾月是长公主,是太后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怠慢? 迦南早命人将这里收拾干净,将萧乾月扶到了床榻上,一应用品都换上了最好的,点了安神助眠的香,这才退出了暖阁。 迦南虽然对这个孩子颇感失望,可到底还是没敢下重手,也就是让长公主得一个好眠。 萧乾月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时,竟然天光大亮已然是第二天清晨。 萧乾月登时惊醒,忙下了床榻冲到了门边。 黄杨木雕刻出繁复图案的大门居然被人从外面上了锁,关得死死的。 “母后!母后!” “快来人啊!” “本宫要出去!快开门!开门啊!” 萧乾月脸颊涨得通红,难不成连母后也不在乎她了吗? 她不就是掌掴她身边的奴婢,她可是主子,连个奴婢都不能罚了吗?竟是将她关了起来? 萧乾月闹了一会儿到底累了,缓缓瘫在了地上。 她眼眸发红,泪眼婆娑间竟是又想起了沈凌风那张英朗俊美的脸。 萧乾月紧抿着唇,眼眸缓缓眯了起来,这世上但凡是她萧乾月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男人,呵!亦如此! 五天后,钱家二老爷钱修明终于到了京城,宫里头宁妃娘娘和纯贵妃不能随意出宫,宫外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沈凌风处置。 沈凌风亲自带着牧流萤候在了御河码头上,只等着一艘二层楼高的客船靠岸。 船是钱家自己的船,自从钱夫人钱梦桐被郑长平宠妾灭妻害死了后,两家已经反目成仇。 如今纯贵妃在宫中得势,钱家人乘此机会将在江南的买卖搬到了京城,显然有和郑家分庭抗礼的意思。 虽然是客船,除了钱二爷和夫人家眷之外,装的都是运往京城的丝绸宝玉等稀缺货物。 牧流萤穿着一件秋香色裙衫,领口处绣了红色海棠,素雅间填了一笔鲜亮。 她的手很冰,被沈凌风紧紧抓在手中。 牧流萤挣了挣低声道:“钱伯父快来了。” 沈凌风松开了她的手,俊朗的眉眼间掠过一抹凝重。 宫里头长姐传出来消息,萧乾月被陈太后责罚关了起来。 他和长姐商量着正好乘着萧乾月被关起来的这些时候,当紧将亲事办了,到时候长公主即便再怎么无耻蛮横,也不可能委身于一个有妇之夫。 沈凌风总觉得这一趟无妄之灾实在是来得莫名其妙,他深吸了口气紧紧抓着牧流萤的手道:“不怕,有我在。” 牧流萤抬眸看向身边身形挺拔五官英俊的男子,一颗悬着的心宁静了几分。 那一日整座城池都变成了尸山血海,爹娘将她护在身下。 耳边的喊杀声阵阵撕裂她的耳膜,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有人翻动层层尸体寻找幸存者,陡然抬眸对上了那双满是悲悯的星眸,从此刻印在她的灵魂里,久久不能遗忘。 本以为如此大胜必然是奇功一件,哪里想到这才是眼前少年噩梦的开始。 西戎骑兵卷土重来,他带着幸存者穿过破碎的城墙逃命。 原以为迎面而来的王师是增援的曙光,没想到竟是赶尽杀绝的恶魔。 他没有死在西戎铁骑的刀下,却被自己人背后捅了一刀,仓皇间出逃漠北草原。 不多时难民里传开沈凌风战死的消息,她偏不信邪,硬生生以柔弱之躯拖着高大昏迷的沈凌风,一路上乞讨为生将他救了回来。 此时男人的一句别怕,有我在,她便信了。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流萤,钱伯父过来了,走!跟我来!”沈凌风抓着牧流萤的手迎了上去。 第188章 认亲 沈凌风带着流萤上前一步站在了钱修明的面前,冲钱家二爷抱拳行礼。 “钱伯父!” 流萤也上前躬身福了福:“钱伯父安好。” 钱修明侧身避开二人行礼。 他可不敢受了这份儿大礼。 眼前的这位少年将军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姐姐是大齐宠妃,他自己也争气战功卓越,还被封了柱国大将军。 他一个商人哪里敢在沈凌风面前拿乔做样。 他刚将堂姐的尸骸护送到了江南祖坟安葬,便将钱家所有的产业都迁到京城。 钱家上下发誓定要为钱家长房讨回公道。 郑长平不死,他钱修明便是死也不进钱家宗祠。 他此番报定了必死的心思要弄死郑家那帮畜生,如今大小姐在宫里头与宁妃结盟。 于公于私她都要和沈家搞好关系。 钱修明忙躬身冲沈凌风回礼道:“沈将军果然是少年英豪,人中龙凤,如今一见果然不俗啊!” “沈将军为国为民,我等之楷模,再下佩服!” 沈凌风忙扶着钱修明的手臂道:“钱伯父万万不可,小侄承受不起,如今流萤还需要钱伯父照顾一二,以后您是流萤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 钱修明明白沈凌风的意思也不再客套,看向了流萤笑道:“纯贵妃娘娘已经在信里告知,不曾想老夫一把年纪还能得一个女儿,老夫荣幸之至。” 沈凌风顿时松了口气,听钱家这个意思是认了这门亲戚了。 当下便护送钱修明等人去了城西的一座大宅。 宅子是宫里头贵妃娘娘买下来给钱二爷住的,宁妃坚持沈家出银子将一应家具装饰还有生活日常用品买齐全了。 钱修明当下便带着牧流萤进了钱家临时设置的家祠,正式过了文书,认做了义女。 至此牧流萤便做了钱家二房二小姐,身份自然是高了不少。 消息传进宫,榕宁正在收拾整理从沈家拿回来的东西。 最当紧的便是娘亲缝制的那些小孩子衣服还有虎头帽和虎头鞋。 榕宁怀了身孕,整个玉华宫如临大敌,她日常的吃穿用度都是绿蕊,兰蕊还有翠喜三个心腹亲自料理。 包括榕宁喝的一口水,用的每道菜都要用银针试毒,光试毒就要试三次。 兰蕊帮榕宁一样样归拢东西,每拿起来一样都要仔仔细细检查,甚至还要用银箔随机压在衣物鞋帽间,也能测试出毒素来。 兰蕊打开了从沈家带回来的箱子,拿出了做功精致的虎头帽,刚要用银箔试毒,榕宁笑着接过了虎头帽道:“这些不用验了,我娘亲做的,自然没什么问题。” 兰蕊应了一声将箱子里的小孩子衣物取了出来笑道:“沈夫人手好巧啊!这虎头帽当真做的好看。” 榕宁接过了虎头帽仔仔细细端详了起来,眼眸间满是为人母的欢喜。 肚子里的小生命也要诞生了,她也做了母亲。 榕宁下意识抚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眸色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为娘马上要看到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儿的。” 这些日子榕宁也喝了些保胎药,停了周玉开的那些药方,反倒是将赵太医开得保胎药重新按时服用。 她如今身体里的毒素已然是消退了很多,现下母子两个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榕宁手中的虎头帽一个没抓住滚落在地。 她捂着头不禁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竟是坐也坐不稳了。 “主子!”兰蕊登时慌了神,丢下手中的物品朝着榕宁扑了过去。 “主子?您怎么了?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等一下,”榕宁强忍着莫名其妙的难受,一把扯住了兰蕊的胳膊。 “回来,不要声张,差人去找周玉来。” 此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榕宁的这一胎,她自然不敢大张旗鼓,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来怕是难以收场。 兰蕊忙道:“主子,奴婢这就让小成子去喊周玉来。” 小成子得了信儿,一路朝着西四所太监们住的宅子狂奔而去。 这边兰蕊同绿蕊两人将榕宁送到了床榻上歇着。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宁妃娘娘从沈家省亲回来后,这个状态一直不太好。 莫不是为了沈将军的事情操劳太多,病了的? “主子,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沈将军的亲事有沈老爷还有张潇大哥跟着帮忙,您如今还是怀着身孕呢。” 兰蕊忍不住劝了几句道,自从从沈家回来,帮那位流萤小姐认亲,抬了她的身份。 到筹划沈将军的亲事,将军府里的布置,人员的迎来送往宴请等诸多事情,越管越是事儿多。 榕宁叹了口气笑道:“兰蕊,本宫这辈子都是操劳到死的命。” “主子!”兰蕊惊呼了一声,随即心疼的看着她。 人人都仰仗主子活命,主子的一言一行决定着她们这些奴婢的生死,便是昭阳宫的纯贵妃也希求主子出谋划策。 熟不知主子是个孕妇,柔弱的肩头不晓得要担起多少的责任。 她忙低声笑道:“主子这么好的人会长命百岁的,主子以后切莫死呀活呀的说这些,不吉利,呸呸呸!” 兰蕊双手合十闭着眼默念了无数遍,又帮榕宁祈福,又是念辟邪咒,非要将榕宁无意间说出来的死这个字儿给它消解了不可。 榕宁登时哭笑不得,她刚要说什么,小成子气喘吁吁疾步走了进来。 “娘娘!周玉不在西四所!” “什么?”绿蕊急眼了,“那可怎么办?我再去找找,莫不是去了太医院?” 绿蕊忙朝着门口走去,小成子道:“绿蕊姐姐,我已经去了太医院,太医院的人说这几日皇上去了盘龙寺祈福小住,特地点了周玉跟着,故而这几天周玉不能给娘娘您把脉。” 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萧泽带着周玉在身边倒是能理解。 上一次萧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是周玉硬生生将他拖回到了人间,这些日子他不论去哪儿都会带上周玉。 可此时怎么想起来去很远的京郊盘龙寺祈福,到底为了什么? 第189章 念故人 兰蕊神情焦灼忙道:“主子,不若请赵太医过来瞧瞧,赵太医是皇上派到您身边的人,想必对皇嗣很在乎,也不敢掉以轻心。” “嗯!”榕宁此时眩晕的劲儿过去后,剩下了一阵阵的疲惫。 若是论起太医,她最信任的便是周玉,偏生被皇帝带去了盘龙寺。 此番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榕宁只得点了点头,虽然眩晕的感觉也就在这一会儿便消散了,但事关皇嗣警醒点也是没什么错。 当下绿蕊跑了一趟太医院,没有怎么声张请了赵太医来。 赵太医一听是宁妃娘娘身子出了状况,惊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忙忙跟着绿蕊到了玉华宫。 他提着药箱疾步走进了宁妃的寝宫,跪了下来行礼。 “臣给宁妃娘娘请安了。” 榕宁忙笑道:“有劳赵太医了,兰蕊,赐座。” 兰蕊搬了凳子过来,又放了一块儿锦帕在榕宁伸出的手腕上。 赵太医不敢耽搁坐在了榕宁的面前,抬起手搭在榕宁的手腕上。 他凝神把脉,墙角的沙漏一点点渗下,只有窗外的蝉鸣声聒噪着。 “娘娘,请换一只手,”赵太医谨慎道。 榕宁又换了手腕送到他面前,赵太医小心翼翼探上了榕宁的脉搏,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 赵太医起身行礼道:“启禀娘娘,从娘娘的脉象上来看倒也无什么大碍,只是……” “怎样?”榕宁心头咯噔一声。 赵太医忙道:“娘娘不必担心,只是娘娘的这一胎怀的不甚安稳,胎儿似乎很虚弱,不过多服用几剂安胎药就好了。” “娘娘这些天许是太劳累了,切记要静养不可操心太多。” 榕宁松了口气,还是之前的老毛病,这也无妨。 周玉配的安胎药就很好,继续服用便是。 这些日子一定是为了弟弟的事情,有些劳心劳力故而才会如此。 榕宁笑着道谢,让兰蕊取了银子打赏了赵太医。 赵太医又开了方子,和周玉开的方子大同小异,榕宁也收了起来。 绿蕊端了一盏热牛乳送到了榕宁的面前,睡前饮一盏倒也能睡安稳了。 不想刚要睡下,外面小成子却拿着一封信疾步走了进来。 “主子,周玉送来的消息。” “快拿来,”榕宁起身急声道,“必然是皇上那边的消息。” 周玉的信是一张材质特殊空白的素笺,榕宁接了过来,将素笺凑到了烛火边烤了烤。 素笺上渐渐显出来一行字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皇上心悸,多梦,梦到故人不能安眠。” 榕宁攥着纸张的手指微微一紧,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故人?呵! 她早该想到的,除了那个他藏在心尖子上的人,谁还能让他放下国政去盘龙寺祈福? 说是去祈福,怕是为了招魂更合适一些。 人已经死了那么久了,怎么萧泽还会认为几盏魂灯,一卷经文就能让他的爱人现身? 榕宁将素笺放在了一边的烛火上,素笺瞬间烧成了灰烬,卷起了呛鼻的烟气。 绿蕊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让烟气散了散。 榕宁看着几个心腹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警醒些,萧家人还有陈太后不晓得想怎么磋磨本宫呢。” “下个月初本宫的弟弟要成亲了,有些乱糟糟的,更得提起十二分的心思。” “是!”小成子等人忙应了一声。 转眼间到了六月初五,日子是榕宁托钦天监看的好日子,宜嫁娶,远行。 本来萧泽该是从盘龙寺回来了,可不晓得被什么绊住了手脚,竟然在盘龙寺住下了。 好在榕宁这边得了萧泽从盘龙寺传回来的口谕,准许榕宁去沈家观礼沈家亲事。 这大概是莫大的恩赐了,消息传到了后宫不晓得引起了多少人的嫉妒。 毕竟连着两个月都允许榕宁出宫回娘家,这份恩宠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即便是皇后娘娘当年的亲弟弟娶亲,她也只能赏赐些金银细软回去,人却是回不去的。 榕宁出宫之前,纯贵妃亲自来到玉华宫相送。 感觉像是她的弟弟娶亲似的,好东西不要命的塞进了榕宁的箱子里。 “姐姐,太多了,不能再装了,”榕宁眼见着纯贵妃抓起一把南珠塞进她的箱子里,连忙制止。 饶是如此,纯贵妃又抓了一把,这才恋恋不舍挪开手,随即歪靠在一边的椅子上。 她看着榕宁,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羡慕。 “榕宁,你可知我最羡慕你哪一点?” “不是你有多得宠,皇上多么重视你。” “甚至都不是你肚子里怀着的别人都没有的皇嗣。” 纯贵妃看向榕宁道:“我最最羡慕你的便是你有爱自己的爹娘,还有对你真心实意的弟弟。” 榕宁愣了一下,纯贵妃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她不好意思的别过脸,摸了一把眼泪笑道:“我当真是羡慕你被亲情包裹着,虽然日子曾经苦点儿,可一家人掏心窝子的对彼此好,哪里像我?亲亲儿的父亲都想要我的命!我赚这么多银子又有何用处?” 榕宁瞧着她落寞的神情,不禁有些心疼,紧紧攥着她的手笑道:“这些日子也是忙,等得空儿闲下来,咱们好好办个仪式,你我结为金兰姐妹,从此以后你亲情上吃的苦,我断然不会再让你吃下去。你心头若是空缺的地方,我帮你补上去。” 纯贵妃愣在了那里,随即笑了出来:“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低着头自嘲的笑了笑:“瞧瞧我这是做什么,你们沈家大喜的日子,我哭个什么劲儿。” “好了,快出宫去吧,今日沈将军大喜的日子,你这个做姐姐的,又是贵宾,你若是不落座,所有人都得站着喝喜酒!快去吧!” 榕宁笑着起身告别了纯贵妃,带着兰蕊乘着步辇朝着东司马门的宫里头的马车走去。 不一会儿到了门口,一辆宫中马车停在了宫城门口处。 榕宁坐进了马车里,兰蕊刚收了脚凳,突然低声惊呼了出来:“咦?怎么回事?那是……” 第190章 沈家喜事 榕宁听到了兰蕊的惊呼声掀起了马车的帘子:“怎么了?” 兰蕊揉了揉眼睛,再看向了宫城门口处的方向,哪里还有刚才那人的影子? 兰蕊压低了声音道:“启禀主子,奴婢方才看到了萧家家主萧正道了。”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萧正道这些日子一直都躲在萧家养病,便是连萧泽的面子都不给。 此番萧泽已经去了盘龙寺,他选择这个时候进宫,难道不是来见萧泽的? 既然不是来见萧泽,能将萧正道宣进宫的,怕是只有坤宁宫的那位了。 榕宁心头有些发紧,一旦萧家和陈家联合起来,还真的不好对付。 她这些日子越发要小心谨慎才行。 “走!出宫!” 榕宁的马车出了宫城,她掀起了马车的车帘,透过缝隙看向了外面。 没有看到萧正道的影子,倒是瞧见了一辆蒙着青色帷幔的马车,神神秘秘的候在了宫城外。 榕宁的视线掠过了那一辆马车,随即挪开。 青帏马车的车帘此番也缓缓掀起了一条缝隙,黑漆漆的缝隙深处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眸。 像极了躲在暗处窥视的猎人的眼眸,阴狠,嗜杀。 榕宁没来由觉得脊背凉飕飕的,下意识裹紧了披风。 今天沈家喜宴是在坐落于城西的将军府花厅举办。 本来沈家不想这般张扬,故而花厅里也就准备了十几张桌子,宴请了沈家寥寥无几的亲戚,沈大柱沈老爷在农礼司的同僚,剩下的几乎都是沈凌风带回来的袍泽兄弟。 沈老爷规划的这十几张桌子宴请宾客绰绰有余,毕竟沈家是小门小户,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更没有世家大族那样的迎来送往。 不想沈家的门槛几乎被前来贺喜的人群给踏烂了去。 挤挤挨挨的世家贵族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排在了将军府门口的巷子里。 凑热闹来的这些人家,个个都手里提着精美的礼物盒子登门。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老爷瞧着这些额外来的客人,更多的是慌张。 这些人瞧着便是非富即贵,肯光临沈家已经是他最大的荣幸,不想还来了这么多人。 沈夫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招待各家来的女眷,一时间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榕宁的马车出现在沈家门庭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转过身看向了宁妃娘娘的马车。 榕宁在兰蕊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马车,四周的宾客纷纷跪了下来行礼。 眼前的女人可不仅仅是一个寒门出生,偶然得宠的嫔妃。 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大齐后宫的皇长子,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宁妃娘娘福安!” “宁妃娘娘安康!” 请安声不绝于耳,榕宁抬起手让跪在面前的人平身。 她缓缓走上了沈家的台阶,沈老爷带着沈夫人冲榕宁躬身福了下去。 “快快平身!”榕宁弯腰扶起了自己的爹娘。 仔细一瞧,爹娘今日脸上满是喜气洋洋,她顿时心头松了口气。 榕宁刚同沈老爷和沈夫人走进了喜堂,外面一阵激烈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四周的宾客登时笑着看了过去,只见沈凌风骑着他那匹追随他立下无数战功的赤焰马,缓缓走了过来。 一袭红衣衬托着少年俊朗无俦的脸,衬托着他挺拔的身姿,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他娶了自己的心爱的女人,感觉整张脸都熠熠生辉,放着光。 喜婆子掀起了喜轿的帘子,刚要俯下身将新娘子背进府。 突然沈凌风迈开修长的腿,几步跨到了喜轿前,弯腰背对着牧流萤低声道:“上来!” “沈将军?”一边的喜婆子登时一愣不禁低声提醒道:“沈将军!沈将军!这……于礼不合。” 沈凌风转过身,俯身定定看着面前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心底热辣辣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终于做了他的新娘。 二人一路上,共患难,历生死,总以为会是永别,没想到终究修成了正果。 沈凌风抬起手紧紧攥着牧流萤那双有些粗糙,手背上甚至还有伤疤的手,不禁心头涌起万般的情绪。 正是这双手无数次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拽了回来,也是她这双手亲自乞讨,将乞讨来的半碗粥,一小块儿麦饼,都舍不得吃,全部喂了躺在杂草中的他。 可以说他这条命是这个善良的姑娘一点点从阎王爷那里夺回来的。 沈凌风紧紧牵着这双手,俯身在上面烙下自己的吻。 牧流萤的手不禁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颤。 沈凌风俯身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道:“此生,凌风永不负流萤。” 红盖头里传来了啜泣声,苦尽甘来竟然是这般的刻骨铭心。 沈凌风背过身去,重新蹲在牧流萤的面前笑道:“快上来,夫君还等着洞房花烛夜呢。” 身后娇俏的人儿显然害羞了,下意识攥成的粉拳轻松锤在了沈凌风的脊背上。 沈凌风登时低声笑了出来,却是乘机紧紧抓住了身后的粉拳,小心翼翼拉扯着让身后人儿的手臂圈在他的脖子上。 “抓紧了!”沈凌风的笑声很好听,带着一点点沙哑魅惑。 他亲自背起了新娘子,一边的喜婆子刚要张嘴说什么,沈凌风笑道:“该付你的银子加倍,人我来背。” 喜婆子登时捂着唇笑了出来,随即高声喊了一句百年好合…… 沈凌风背着牧流萤跨进了将军府的大门,跨过了火盆,背着她绕过了沈家列祖列宗的排位。 他爱惜她如珍宝,宽厚的背是她可以仰仗的坚强后盾。 榕宁身份尊贵,此时坐在了喜堂的最中间位置,沈家夫妇两个分别坐在了下手位。 榕宁看向了门口,沈凌风背着牧流萤走了进来,在门口处才轻轻放下她,随即牵着手朝着自己走来。 门口站着的礼官高声笑道:“一拜天地……”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一对儿新人,便是站在一处什么都不做,都觉得登对极了。 榕宁突然心底生出几分酸涩,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如此美好。 她实现不了的,拥有不了的幸福,就让她的弟弟替她实现,拥有吧。 坤宁宫,后花园罩厦。 锁了许久的门缓缓打开,陈太后冷冷看着面前憔悴不堪的女儿,叹了口气道:“他已经成亲了,你该死心了。” 萧乾月双眸赤红,死死盯着天际间的流云:“死心?呵!” 第191章 低贱的蝼蚁 萧乾月被陈太后关了十几天,如今尘埃落定,郎已娶,她未嫁又能怎样? 她堂堂大齐长公主难不成上杆子给人家做妾吗? 陈太后最了解自己的女儿,瞧着她这个样子,反而心里有些害怕担忧。 “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沈凌风一介武夫,门第卑微,他长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沈凌风必定不是你的良配。” “如今沈凌风是你皇兄提拔起来的人,只能做你皇兄的刀,不可能再让他做大齐的驸马,权势是个好东西,可也是个魔鬼,你皇兄可不想自己养的狗控制不了。” “说一千道一万,他已经娶了正妻,不日便要带兵去西戎边地,这一次再出征他麾下已经有三十万大军了,整个东大营的军队都是他掌控的,大有和萧家分庭抗礼之势。” 陈太后冷哼了一声:“如日中天的沈凌风,怎么会甘心做你公主府的附庸?” 萧乾月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藏在袖间的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眼神冷的像冰。 许久她才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道:“呵!再厉害焉能大得过皇权去?” 萧乾月大步走了出去。 “你……你这孩子……”陈太后怒极,怎么连她这个母后的面子也不给,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走了。 “孽障!孽障啊!哀家真的是白养你一场!你……”陈太后一阵心悸,猛的捂住了胸口。 “主子,”迦南忙扶住了陈太后劝道:“殿下还是年纪小,等她长大了就想通了娘娘的一片苦心。” “哪里还年纪小,都已经行了及笄礼,那么多俊杰英才她都看不顺眼,偏生看上了一个粗鄙之人,还是沈家的呢。” “主子,消消气,消消气,”迦南忙劝解。 陈太后气得脸色发白,咬着牙道:“都是哀家太宠着她,如今也该是给她找一个约束之人了。” 萧乾月径直出了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早在去年行及笄礼后,她便已经出宫建了公主府。 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齐长公主,公主府自然建得气派华丽。 并没有建在御街靠近宫城的地方,而是建在了西山脚下,依托山势而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公主府后面更是种了百亩桃园。 每逢三月初春,桃花盛开,便是一片十里桃花胜景,让人心旷神怡。 陈太后对自己这个女儿当真是宠到了极致,自然是有求必应。 萧泽没有因榕宁同陈家生出嫌隙之前,也对自己这个妹妹疼爱有加。 此时萧乾月坐进了公主府派来的马车里,她脸色一直阴沉着,没有一丝鲜亮,像是开败了的桃花,只剩下了一地残红。 她死死盯着车窗外面御街的夜景,一颗心沉到了底。 她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幸运儿,从小到大,一路走得顺风顺水。 哪怕母后和皇兄那几年不受宠,不被重视,她却因为是先皇膝下唯一的公主而被喜爱。 甚至萧乾月一直都认为母后和皇兄能赢得最后的胜利,怕是也有她的功劳,毕竟她彼时没少在父皇面前夸赞皇兄。 可这一次…… 萧乾月的手指死死掐着面前的案几上精致的梅花状点心,一点点将点心碾成了粉。 “呵,”她冷笑出声,“有了正妻又能怎样?一个低贱的蝼蚁,也配和本公主争?找死!” 萧乾月的马车行过御街街边的茶楼,茶楼三层靠窗的位置,锐利的视线从公主府的马车上挪开。 萧二爷萧青渝同萧家三爷萧子奕端着茶盏细细品尝。 萧青渝眸色冷沉,端着茶盏不语。 萧子奕快人快语,忍不住压低了话头看向了对面坐着的二哥道:“二哥,咱们等萧乾月那个刁蛮女人做什么?” 萧青渝眼神冷了下来:“陈太后果然是只老狐狸,即便是想要对付宁妃,也要咱们萧家人打头阵,她好享渔人之利。” “二哥,”萧子奕表情一怔,看了一眼茶楼包厢紧锁着的门低声道:“怎么?老爷子进宫和陈太后没谈妥吗?” 萧青渝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果然是个妇人,目光短浅,眼见着萧泽对京城世家已经动刀子了,竟是还顾及着萧泽的那点子皇权,都是些客套的话,父亲自然不满意。” “哼!皇上毕竟是她养大的嘛!”萧子奕冷哼了一声。 萧青渝看了一眼窗外,突然勾唇一笑:“不过眼下倒是有个机会,说不定能替爹分忧。” “什么机会?”萧子奕眼底一亮,他最佩服的就是二哥,绝顶聪明的人。 大哥忠厚善战,他自己冲动有勇无谋,唯独二哥很得父亲赏识。 这一次父亲将二哥带回来,便是为了对付日益难控的沈家人。 萧青渝抬眸看向了窗外渐行渐远的公主府的马车,低声笑道:“若是说起来沈家人的命是真的好,女子入宫为宠妃,男丁投军做将军。不晓得沈家的好运气会不会一直这般好下去?” 萧青渝缓缓起身,仰起头饮下最后一盏茶,锐利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对付宁妃,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焉能半途而废?走,去公主府!” “去公主府?”萧家三爷愣了一下? “对,去公主府!”萧青渝将茶资扣在桌子上,转身穿上披风将兜帽戴好遮挡住了半张脸。 萧子奕也穿戴好,急忙跟在了二哥的身后。 夜色越发浓重了几分,萧乾月的马车驶进了公主府的西侧门,停在了步道边。 几个奴婢忙跪了下来,萧乾月踩着其中一个奴婢的背下了马车,刚回到后院沐浴更衣,掌事的嬷嬷疾步走了进来,跪在了萧乾月的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封书信道:“启禀殿下,萧家两位公子求见?” 萧乾月端坐在了锦凳上,两个丫头小心翼翼帮她擦头发。 不想听了嬷嬷的禀告,萧乾月愣怔了一下,扭头的瞬间头发被轻轻扯了一下。 “殿下恕罪!”一个宫女脸色瞬间煞白,跪在了萧乾月的面前。 萧乾月本就心情不好,此番登时起了杀心。 她缓缓眯起了眼眸冷冷道:“来人,拖出去!” “殿下!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不多时夜色里浓重的血腥味一阵阵袭来,令人心惊胆战。 萧乾月冷冷道:“他们来做什么?” 第192章 夺回来 地上跪着的嬷嬷忙压低了声音道:“萧家二爷说是为了沈家的事情,想要求您见一面。” “沈家?”萧乾月登时眸色一闪,脸色阴沉了下来。 沈家就是她的劫数,一听到沈家这个词她就心头悸动。 “请进书房!” “是!”掌事嬷嬷忙起身退了出去办差。 萧乾月穿好了衣服,头发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半月髻,披着一件赤红色大氅,随即去了外院的书房。 她刚走进书房,远远便看到书房里坐着喝茶的萧家兄弟俩。 萧家和陈家的关系也不过尔尔,只是如今突然冒出来沈榕宁这么号人物,加上她的弟弟沈凌风一战成名,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宠臣。 如今后起之秀沈家大有压下其他世家的势头,故而萧家与陈家也算是有结盟的倾向。 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萧家两兄弟忙起身朝着萧乾月躬身行礼道:“末将给殿下请安!” 萧乾月淡淡扫了一眼在她面前躬身行礼的萧家两兄弟,眸色微微一闪,径直坐在了正位上道:“两位将军多礼了,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这是……” 萧青渝笑道:“殿下,臣此次来……” 他左右看了看。 萧乾月挥了挥手,书房里服侍的宫人还有嬷嬷们,纷纷退了出去。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了萧乾月等三人,不过外面窗棂上隐隐投进来的身影昭示着公主府的防卫很严密,不晓得埋伏了多少的暗卫。 萧乾月冷冷道:“这下,你可以说了。” 萧青渝定了定神道:“回殿下的话,沈凌风不久前娶妻轰动了整个京城,便是真正的铁了心不搭理殿下了。” 他话音刚落,莫说是长公主萧乾月,便是身边一直陪伴的弟弟萧子奕,都不可思议的别过脸直瞪瞪看向了自己的二哥。 这家伙不会是疯了吧? 这些日子一直陪着二哥在京城转悠,迎来送往,人情世故也懂得了不少,现下还真的看不清楚自己亲亲儿的二哥到底抽什么疯?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便是心中有猜测,哪里能这么当着人家的面点明了,长公主不要面子的吗? 果然萧乾月猛的站起身,抬起手点着书房的门口道:“滚出去!否则别怪本宫不客气!” 萧子奕忙起身打圆场,随即使劲儿扯了扯二哥的衣袖:“回禀公主殿下,我二哥他……他一定是病了,说胡话呢!” “我没有说什么胡话,事实胜于雄辩。” 萧青渝拨开了弟弟的身体,定定看向了面前脸色铁青的萧乾月道:“殿下,难道真的甘心吗?” “当时殿下亲自到沈家门口说过要招沈凌风做殿下的驸马爷。” “这事儿可是传遍了整个上京,没想到沈凌风非但没有顺着殿下的心意,反而火急火燎娶了妻,倒像是担心殿下讹上他似的。” “殿下堂堂大齐长公主,哪里能受得了这种磋磨?” 萧乾月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几分,她也没想到自己究竟哪里比不过一个屠城后幸存下来的孤女? 那个贱人,她也偷偷看过了。 样貌平平,性格虚伪假惺惺,家世和背景更是和她相差十万八千里。 就是这么个东西,居然入了沈凌风的眼,简直是气死人了。 她到现在都不晓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输掉的? 此番萧家二爷一刀刀都照着萧乾月的心窝子捅。 萧乾月突然转身取下了墙壁上的鞭子朝着萧家二爷抽了过去。 萧子奕吓疯了,刚要上前替自己二哥挡一挡,不想二哥的手脚更是麻利,瞬间扯住了鞭稍一挑一拽,直接鞭子从萧乾月的手里夺了过来。 “你……你放肆!”萧乾月的脸都气红了。 萧青渝淡淡看着她道:“与其无能狂怒,将气撒在末将等人身上,还不如力挽狂澜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萧乾月登时愣在了那里,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萧青渝的话狠狠刺痛了萧乾月的神经,萧乾月一颗心激烈的跳动了起来。 是啊,还能夺回来,夺回来……… 萧青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这个女人当真是喜欢上了沈凌风,看来真的是没救了。 萧青渝的声音像是一个魔咒,一点点传进了萧乾月的耳朵。 “殿下,你倒是好好想想,沈凌风之所以不顾及殿下您的颜面,更是不管不顾的将您踩在尘埃中,不就是仰仗宫里头的宁妃吗?” “若是宁妃不在了,沈凌风浑身的尖刺一根根拔掉,到时候他沈凌风就是殿下后院里一棵草,只能随波逐流。” 萧青渝轻笑了一声:“既然男人不听话,那就拔掉他身上的刺,抽掉他的骨头,让他做殿下听话的狗。” 不知道是夜色太迷离,还是萧家二爷的话太有鼓动性,总觉得听着很入耳。 萧子奕此时是真的佩服二哥,明明都没有娶妻,怎么这么懂女人? 萧乾月脸上的神色缓了几分,冷冷笑道:“宁妃狡诈奸猾,怎么可能让我等钻了空子?” 萧青渝看向萧乾月缓缓道:“殿下,现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扳倒宁妃,可以一试。” “机会?”萧乾月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萧青渝定定看着萧乾月:“对,一个绝佳的机会,需要殿下配合。事成之后,你拥有沈凌风,我们萧家要宁妃的项上人头。” 萧乾月一颗心狂跳着,恼羞成怒的滋味大概就是如此吧。 一时间书房里一片死寂,萧家两兄弟静静等待着萧乾月的答复。 他们哥儿两个死死盯着萧乾月,只希望能得到一个结果。 陈太后的路子走不通,说不定能在长公主的身上找到突破也是好的。 萧乾月缓缓闭了闭眼,猛然睁开看向了萧家两兄弟:“可以,说说你们二人的计划。” 萧青渝终于冷漠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意。 不过这个笑容让人瞧着越发浑身发冷。 能不冷吗?那可是要宁妃的命,还是一尸两命。 可她顾不上了,沈凌风损了她的面子,那她就用让他刻骨铭心的法子找回这个面子来。 第193章 妻,阿萤 沈凌风的将军府内一片喜气洋洋,牧流萤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 新婚后夫君体贴温柔,公婆更是将她当成了自家的女儿看待。 甚至都免了她晨昏定省的规矩,说他们沈家小门小户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沈家二老越是如此,她越是规规矩矩的不管做什么都很上心。 “在做什么呢?”沈凌风从东大营夜训亲兵后,披着晨露回家,一进门便瞧见妻子低着头绣东西。 流萤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绣品,笑着踮起脚尖帮沈凌风解开身上披着的软甲。 “将军,回来了?妾身还以为你在营中用饭呢。” 沈凌风解下软甲,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将娇小的流萤笼在怀中,吻了吻她松软的发心低声笑道:“小别胜新婚,便是与你别了一个晚上,也是当真受不了,想的紧。” 流萤登时脸颊烫得很,嗔怪着推开他笑道:“将军还是用饭吧,我去取……” 她一向笨嘴拙舌,害羞内向,即便是面对自己爱极了的人,依然羞涩得厉害。 她只知道爱一个人,就要拼了命的对他好,哪怕付出自己这一条命都在所不惜。 眼前的这个人啊,待她当真是好得很,她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总像是从岁月那里偷来的,过一天少一天呢。 想到此流萤心头慌得厉害,忙定了定神折身走了出去。 她带着丫鬟端来了早饭,陇西的羊肉炖得软烂,撒了盐,简简单单的蒸煮,却香气扑鼻。 流萤端上了自己亲自烙的饼,发面做的厚饼,泡在羊汤里那叫一个滋润。 沈家二老岁数大了吃不惯油腻的,每日里只有傍晚时分才和小两口一起用饭,平素里流萤和沈凌风在自己院子的小厨房里做饭。 流萤帮沈凌风布菜,又另准备了食盒将炖烂了的羊肉捡着绵软的放进了食盒里,还盛了汤一并差人送到前院沈老爷那里。 沈凌风在漠北边地就喜欢这一口热腾腾的吃食,当下便大快朵颐。 流萤拿起绣品一边缝一边瞧着自家夫君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唇角微翘。 那一瞬间,整个暖阁里都显得暖洋洋的,让人说不出的舒坦。 沈凌风用过饭,洗漱净了手坐在流萤的身边,拿起了她的绣品。 竟是一件小婴儿穿的衣服,绵软的苏绣缎面儿,外面绣的花纹是活泼的猴子,喜鹊之类的意味着封侯报喜等吉祥寓意。 “别动,小心弄坏了针脚,这个是给长姐的,”流萤小心翼翼将沈凌风拿在手中的绣品,又夺了回来。 沈凌风故意打趣:“你倒是个有心的,长姐身为皇上的妃子,她的皇子哪里缺这些东西?你没事儿就出去走走玩玩儿,别累着自己。” 流萤手上的动作定了定,她从小住在西戎和大齐的交界车旗城,爹娘都是沽酒开饭肆的小商贩。 她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京城里炙手可热的沈家少夫人,丈夫是大齐新进新贵。 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外面那些满满的嫉妒和恶意,唯独将自己关在沈府里才安逸一些。 她本就是小地方来的孤女,如今便是连怎么和世家贵女相处都很难。 可丈夫是大齐的将军,姑姐是宁妃娘娘,不可能沈家不入贵族圈的。 婆母年岁大了,总不能让婆母在外面操持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 她也不可能永远活在夫君的羽翼下,故而也得出去走动走动才行。 她笑着靠在沈凌风的怀前低声道:“你们沈家人当真都对我极好。” 沈凌风一愣,揉了揉她松软的发髻笑道:“你是我爱的人,爱屋及乌,况且我们沈家没有欺负新妇的道理。” 流萤心头登时升腾起一抹暖意,忙转身将这些日子缝好的物件儿一样样拿给沈凌风看。 “这是给父亲和母亲做的鞋子,这是给长姐绣的帕子,这是小殿下用的小被子……” 流萤终于找到了自己擅长的东西,她没读过太多书,只识得几个字,闲下来就帮爹娘打理酒肆。 人长得也不如京城那些贵女们娇俏,手上还留着干粗活儿留下来的茧子。 她读不懂诗词歌赋,那些文绉绉的话语也不会说。 她只是绣工好,能干活儿,能吃苦。 此番靠在心爱之人的身边,一样样拿起来絮絮叨叨说着。 沈凌风是大齐的柱国大将军,麾下统兵十几万,外人面前何等的威风,此番却笑眯眯的满是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家娘子炫耀那些绣品。 直到流萤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慌乱的抬眸看向沈凌风,脸上掠过一抹娇羞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妾身很烦?同你说这些?” 沈凌风笑着轻轻抚上她的脸低声道:“不烦,就是有些不高兴。” 流萤登时慌了神,沈凌风瞧着她这般老实不经逗忙抓着她的手笑道:“你想到了父母,想到了长姐,连长姐肚子里的孩子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为夫我。” 流萤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抿了抿唇却转身走进倒厦取了一个包裹出来。 这个包裹比之前所有的包裹都要大,流萤打开了包裹。 她拿出一双刚缝好的绣着流云纹的靴子,四双袜子,一件亲手裁剪的中衣,甚至连束头发的缎带都缝了十几条,腰带都绣了六根。 沈凌风登时愣怔了去,这么多东西这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不晓得她熬了多少夜晚才做出来的。 一时间整颗心被什么填满了,他翻开了腰带上绣的字儿。 她不怎么识字儿,可这几个绣上去的字儿却明明白白刺进了他的眼眸。 “妻,阿萤,祝平安。” 这个萤字还是他手把手教她写的呢。 沈凌风眼眶微微发热,又翻开了另一根束发的缎带。依然是“妻,阿萤,祝平安。” 流萤将头埋进了沈凌风宽厚的胸膛:“妾身知道将军马上要开拔去边地了。” 沈凌风缓缓闭了闭眼,紧紧拥着她。 她虽是内宅女子,却也敏感的察觉到了朝堂的风云变幻。 萧家势力太大,皇上不好控制。 这一次萧家回来整修,西戎边地的防护交给了沈家军。 他是皇上的刀,他没有发言权。 “将军放心,家里二老交给妾身照顾,妾身定会尽心尽力。” “将军什么时候走?” 第194章 准备礼物 沈凌风今天回来就是同妻子道别的,没想到被这个丫头敏锐的察觉到了。 昨天夜里也不是普通的夜训,而是点兵,拿到皇帝差双喜公公送来的虎符,重新整顿东大营的军队。 整整一晚上,他都没有合眼。 他沙哑着声音紧紧拥着自己的妻子低声道:“明天一早出发。” 流萤反手拥住他结实的腰身低声道:“一定……一定要平安啊!” 沈凌风低声笑道:“你放心,皇上说我是一员福将,上次咱俩经历了那么凶险的事情,不是都好好的吗?” “爹娘岁数大了,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长姐快生了,她在宫中势单力薄,生产的时候皇上如果恩准娘家人进宫,你一定陪着娘一起进宫帮她盯着点,宫里头那些人太坏了,不防着不行。” 流萤笑着一一应了下来。 说到最后,沈凌风瞧着眼前妻子的眼神越发热辣辣的。 他俯身轻轻咬着流萤红得滴血的耳朵低声笑道:“给我留个种吧,万一……” “不要!”流萤眼神惊恐,忙捂住了沈凌风的唇不让他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她压低声音祈求:“不要!没有万一!” 沈凌风低声沙哑道:“没有万一,我答应你没有万一。” 他俯身吻向了她的唇,带着万分的缱绻。 第二日一早,沈凌风去了前院跪在了沈家夫妇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沈老爷和沈夫人眼底含着泪,却也无可奈何。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儿子居然走上这一条路。 不过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儿子报效朝廷,就不能陪伴在身侧。 双喜端着萧泽从盘龙寺带来的圣旨,今早沈凌风就得挂帅印带兵出征。 如今北狄国内皇权争夺也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西戎更是兵强马壮,对大齐虎视眈眈。 大齐唯有乘着北狄内乱,先打疼了西戎才能在这一片大陆维持现有的版图。 若是等北狄恢复过来,连同西戎一起进攻大齐,那到时候就麻烦了。 大齐气候合适,又是鱼米之乡,比起塞外漠北苦寒之地,简直是让北狄和西戎眼馋得很,自然不会放过侵蚀大齐的机会。 国运便是如此,一朝一夕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沈凌风这一次被萧泽给予厚望,他也懂得此次出征,大的方面来讲为了朝廷,为了大齐。 小的一面来讲为了皇上,为了长姐,也必须要在军队里撕开萧家的势力。 “沈将军,时辰不早了,”双喜公公笑着提醒。 沈凌风起身又紧紧抱了抱流萤,随后转身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流萤疾步追到了门口,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过那道坎儿。 此时她不能陪伴他左右,他把自己的家,自己的软肋交给了她,她定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入城式轰轰烈烈,开拔走的时候却踩着黎明的第一缕初阳离开了京城。 此时一辆车身被青帏账幔围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却快速冲向了城门外面的斜坡上,停在了山顶。 萧青渝那张冷漠俊朗的脸从掀开的车帘露了出来,他死死盯着大军开拔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去吧,永远都不要回来。” 他缓缓抬起手,绑在手臂上的鹰隼脚上套着一只玄铁铁环,铁环下面绑着写好的书信。 萧青渝嘴角上扬,眸色发冷,一点点松开了鹰隼脚上的细链子。 他猛的抬起手臂。 一道尖锐的鸣叫声划破天际,鹰隼猛的冲上了天空,盘旋了两圈,俯身冲向了不远处进行的队伍。 阿嚏! 榕宁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今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安。 “主子!”兰蕊忙抓着一件披风帮榕宁罩住了肩头。 “主子莫不是着凉了?”她转身将窗户关了上来。 榕宁却止住了她的动作:“别关了,本宫想透透气。” 她披着披风静静站在窗户前,看向了外面的梧桐树。 下雨了,豆大的雨点打在了叶子上,响声有些刺耳。 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低声呢喃道:“沈将军出征了吗?不知道这么大的雨会不会影响行军?” 一边的兰蕊瞧着自家主子表情郁郁忙开解道:“这雨来的正好,如今天气炎热,若是能降降温也是好的。” 榕宁脸色好看了一些笑道:“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她转身坐在了躺椅上,这些日子肚子月份大了,行动也是笨拙。 许是怀孕的原因,榕宁这些日子总是昏睡,要么就是头晕。 周玉不在,即便是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请了一遍,给出的诊断都是胎儿长大,嗜睡,头晕都是正常现象。 而且统一的开的方子都是安胎的药,即便是周玉因为没有亲眼看到她的情形,也分析说她身体的毒素应该清除的差不多了,当务之急还是安胎。 只是周玉没有办法亲自给她诊脉,只能保守一点治疗,开一些安神的汤药。 现下只等皇帝忙完盘龙山祭祀的事情后,他回到京城再详细诊脉,最后再定夺。 绿蕊此番带着一本账册走了进来,这些日子这个丫头越发用起来得心用手。 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处理的合合适适,与小成子在外面配合着,倒是将玉华宫安置的妥妥帖帖。 她拿着账册送到了榕宁面前笑道:“主子,这是玉华宫这些日子的开销和进账。” “咱们账上倒也是很宽裕的,不愁下个月皇上过寿的时候拿不出礼物来。” 榕宁点了点头,再有一个月就是萧泽的生辰宴会。 萧泽的生辰宴每年办的都很隆重,不仅仅是办一场宫宴,而是邀请世家大族,朝廷要员,一起去郊外的皇家园林庆贺。 彼时绝对是热闹非凡,不仅仅是大齐的官宦参加,便是四周蛮夷小国也会来捧场。 到时候整个大齐举国欢庆,甚至还会在这一天大赦天下。 榕宁上一次准备礼物还是帮温贵妃温氏准备的,别出心裁,很快赢得了皇上的喜爱。 不曾想风水轮流转,如今居然是她第一次以嫔妃的身份帮大齐高高在上的帝王准备礼物。 这倒是有些难住她了。 榕宁眉头紧皱,低声呢喃道:“准备什么好呢?” 第195章 随驾 榕宁倒是犯了难,萧泽当政也有十年的时光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若是这个礼物送不好,岂不是又一场麻烦登时而来。 一边的兰蕊笑看着榕宁的小腹随口道:“要奴婢说呀,整座后宫的礼物加起来都不如娘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金贵呢!这便是皇上最喜欢的礼物。” 榕宁眸色一亮,缓缓站了起来倒是被兰蕊提醒了,心中有了计较。 她转身看向了绿蕊道:“你去寻大齐最好的玉雕师傅来,再将库房里之前陇西那边进贡上来的和田玉玉石一并带过去,帮本宫雕一个物件儿。” 绿蕊忙应了一声,随即看向榕宁道:“主子,具体雕刻什么物件儿?男子用的冠?还是写字儿用的镇纸?” 榕宁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了窗前的桌子上埋首画了一幅草图递给绿蕊:“就照着这个雕刻,不要怕花银子,一定要让玉雕师傅用心些。” “是!”绿蕊接过了图,转身走了出去。 榕宁抬眸瞧着外面渐渐转小了的雨幕,转身坐在了床榻上开始整理孩子需要用到的小衣服,小玩具。 兰蕊也帮着一起分类放着,她和主子最喜欢做这件事情。 看着这些精致的小衣服,总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期盼。 与那个小生命有了更深的牵扯,像是久未见面的老友,盼着能尽快重逢。 这些日子宁妃有了身孕,而且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 各宫的嫔妃们都巴结着玉华宫,凡是小孩子用的东西纷纷送了过来。 王皇后送来的婴儿玩具都是用金玉雕刻而成,梅妃送来的是婴儿用的锦缎,还有那些嫔妃缝制的帽子,鞋子之类的,甚至连萧妃也送了一张婴儿床过来。 只有纯贵妃笑着说依着榕宁的小心谨慎的性子,嫔妃们送的东西她都不一定用,自己何必讨嫌。 纯贵妃直接送了一箱子的金元宝,说是给孩子以后当玩具玩儿,榕宁当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纯贵妃倒是猜对了,那些送过来的婴儿用的东西,她尽数锁进了库房里。 不是她太过小心谨慎,而是浸在这后宫这么多年,她早已经领略了人性的险恶。 榕宁唯一留下来的便是娘家人送进宫的东西。 兰蕊拿起了一张绣着猴子和喜鹊的小被子夸赞道:“没想到少夫人的手这么巧,瞧瞧这绣工竟是比宫里头的绣娘还要厉害些呢。” 榕宁接过了被子,缓缓抚过上面的花纹,笑道:“凌风是个有福的,娶妻娶贤,他倒是会给自己挑媳妇。” 兰蕊不禁笑了出来:“听沈府的下人们进宫送东西说,少爷和少夫人的关系当真是好得很。少夫人也孝敬得很,老爷和夫人都很喜欢她呢,昨儿个送被子的丫头还说……” 兰蕊笑着压低了声音道:“少夫人这个月没有来葵水,怕是有了呢!” “真的?”榕宁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惊喜。 兰蕊笑道:“回主子,千真万确。” “夫人差人进宫私底下同您通传一声,毕竟月份儿小,还没有公开,等坐稳了胎才会公布。” 榕宁顿时高兴的站了起来:“这可是沈家天大的喜事,你去库房里挑一些补品,出宫采买的时候送到沈家去。” “是!” 榕宁似乎想到了什么:“过几天皇上寿宴,她是柱国将军夫人自然也会被邀请而来,我将你派到她身边,你帮我盯着点儿。” 兰蕊明白沈少夫人这一胎对沈家的意义所在,脸上也多了几分郑重之色忙应了下来。 眼见着到了六月初五,正是萧泽回宫的日子,第二天便是他的生辰宴,提前一天回宫已经很紧张了。 萧泽也在盘龙寺呆了有些时候了,他带着盛大的仪仗回宫。 榕宁和萧璟悦二妃跟在了纯贵妃和王皇后的身后,以及其他后宫的嫔妃齐刷刷在宫城的东司马门的广场上迎接。 当初萧泽走的时候有些仓促慌张,到了盘龙寺很长一段时间后宫的嫔妃才得了消息。 估计萧泽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担心自己离京的时间太长,难免后院起火。 可这样仓促离开也是令人不解,只有榕宁通过周玉晓得又是为了那个死去的邵阳郡主白卿卿。 王皇后依然端庄贤惠,静静等着皇上的仪仗停在了宫城门口。 皇家御驾马车明黄色的顶子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显出别样的尊贵大气。 双喜公公迈着小步从后面急匆匆赶到了御驾前,两个太监搬来脚凳放在车前。 马车明黄色帘子掀了起来,身着玄金色帝王常服的萧泽扶着双喜的胳膊缓步走下了车。 王皇后唇角微翘,温柔的笑容恰到好处,即便是期盼的眼神也拿捏的刚刚好。 她上前一步刚要冲萧泽行礼,不想萧泽转身笑看着车厢的方向。 马车里竟然还有人,随即探出一个纤弱娇小的身影,穿着一袭双蝶戏蕊花纹的艳红色裙衫,外面罩着鹅黄色纱衣,色彩艳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低着头只露出白皙的侧脸,探出去的纤纤玉手被萧泽紧紧攥在手里。 御驾马车还是有一点点的高,那女子下车的时候不禁脚下一软,差点儿从马车上摔下去。 萧泽修长的胳膊探了出去,堪堪揽住她细软的腰肢,将她抱进了怀中。 那女子惊呼了一声,笑着扑进了萧泽的怀中,脸上的表情娇憨至极。 她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这才装模作样似乎意识到这种场合下和萧泽打情骂俏,多少有些不合适。 她忙挣开萧泽的怀抱,怯生生看向了满宫的宫嫔。 王皇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那里,两只手不禁微微发抖。 萧妃竟是让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女子的脸。 榕宁直瞪瞪看着躲在萧泽身后的女子,感觉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是她? 一众宫嫔登时炸开了锅,像是一瓢冰水瞬间泼在了滚油上,所有人都懵了。 纯贵妃死死盯着萧泽身后的女人,原本等待萧泽的时候无聊至极,便将朱砂佛串攥在指间盘着,此番一惊之下绷断了绳子,赤红色的朱砂珠子滚了一地。 第196章 为什么是她? 纯贵妃死死盯着怯生生躲在萧泽身后的郑婉儿,整个人都是懵的。 自从上一次她回到郑家清理门户,弄死了郑婉儿的生母杜姨娘,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还以为她一蹶不振,不敢在她面前嚣张呢,不想竟然跑到盘龙寺勾搭皇上去了。 萧妃嫉妒的眼睛发红,冷哼了一声:“呵!怪不得皇上在一座破庙里都住了这么久,原来有佳人陪伴啊?” 四周的宫嫔可不敢这么说,齐刷刷低下了头。 萧泽看向了萧璟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不过如今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对萧家开刀,恰恰现如今萧家人带着军队回京,还不是时候对萧家动手。 萧泽脸色冷了下来,王皇后忙上前一步冲萧泽跪了下来行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王皇后的带领下,其余的宫嫔也纷纷跪下行礼,一时间樱红柳绿跪了一地。 便是郑婉儿也跪了下来,跟着行礼。 萧泽忙转身将她扶了起来道:“地上凉,小心身子,起来吧。” 萧妃冷冷笑道:“哟!婉嫔妹妹这便是跪在这儿一瞬,皇上就心疼了,咱们宁妃妹妹还怀着皇嗣,不也是行的跪拜大礼?” “皇上,臣妾……”郑婉儿登时红了眼眶。 萧泽这才看向脸色平静的榕宁,肚子已经很大了,跪在地上略有些笨拙。 他忙疾步走到了榕宁的身边,抬起手便要扶着她起身。 榕宁微微避开,抬眸笑看着萧泽:“皇上,姐妹们都跪着呢,地上凉。” 萧泽眼底掠过一丝尴尬,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转身走到王皇后面前抬起手将她扶了起来,随后咳嗽了一声看着面前的一众莺莺燕燕笑道:“众爱妃平身吧。” 四周的宫嫔们这才纷纷起身,看向了萧泽。 萧泽刚要说什么,突然迎面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锐利,冰冷,像是一把利剑朝着萧泽飞了过去。 “皇上,臣妾不明白她为何能出宫伴驾?”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纯贵妃,一个个具是等着看好戏。 上京如今早已经传开了,平阳候郑长平宠妾灭妻,纵容杜姨娘害死纯贵妃生母钱夫人。 纯贵妃仰仗着皇上的恩宠直接杀回郑家,击杀了仇人。 虽然两姐妹同时在宫中服侍皇上,郑家应该是光宗耀祖才是,如今却是两姐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可是大齐的皇帝。 贵为一国之君,他难不成连一点点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从盘龙寺乘坐马车回京一路上颠簸得很,好不容易回到京城。 面前这些女人却是一个个善妒至极,小家子气,这怕是没完没了。 “贵妃注意措辞,朕宠谁不宠谁,贵妃无权置啄。” 纯贵妃道:“臣妾身为贵妃,自有协助皇后娘娘协理六宫之责任。” 纯贵妃抬起手点着郑婉儿的面门道:“她生母恶毒狠辣,上梁不正下梁歪,郑婉儿能好到哪里去?” “其二,郑婉儿怎么出的宫,怎么去的盘龙寺?” “她一个嫔,地位低微,便是皇后娘娘想要出宫也得遵守宫规才能出去,不然岂不是乱套了?” “皇上素来讲规矩……” “够了!”萧泽低吼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厉害。 “皇上……”纯贵妃还待说什么,被一边的榕宁死死拽住衣袖。 榕宁冲她缓缓摇了摇头,纯贵妃气得双眸赤红,死死咬着牙看着萧泽和郑婉儿。 莫说是她,即便是榕宁也想不通郑婉儿怎么溜出宫的?又是怎么勾搭皇上的? 倒是那些采买的宫女太监能时不时出宫,她们这些皇帝的女人反而会有诸多限制。 郑婉儿若是能溜出去,到了盘龙寺,乘着萧泽佛前清修百无聊赖的机会,勾搭上皇上倒也能说的通。 现在的问题是谁送郑婉儿出宫,不是她榕宁瞧不起郑婉儿,委实她一个小小的嫔妃掀不起太多的风浪。 榕宁看向了王皇后等人,这么多人愤恨的眼神足以说明不是这些上位者干的。 不对,除了几个高等嫔妃之外,还有一个人现在都没有出面,那便是陈太后? 榕宁眉头缓缓皱了起来,郑婉儿难不成投靠了陈太后? 萧泽被纯贵妃气得够呛,一把扯过来郑婉儿冷冷看向了面前的宫妃道:“婉儿生母虽然恶毒,可婉儿有什么错?” “正因为她善良才禀告了太后,主动去盘龙寺替她母亲赎罪,从山脚下一步磕一个头,头都磕出了血。” 纯贵妃盯着郑婉儿光洁白皙的额头,冷冷笑了出来。 萧泽也觉得没趣,这一次去盘龙寺礼佛全是因为他得了心悸之症,他原以为是邵阳郡主作祟,不曾想在盘龙寺遇到了礼佛的郑婉儿。 俗话说得好山高皇帝远,她自告奋勇服侍萧泽起居,萧泽身边也没有其他女子。 他也没想到会和婉嫔住在这与世隔绝之处。 最让他刹那心动的便是郑婉儿每天都会亲自将盘龙寺大小佛堂里的佛灯点亮。 萧泽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么冷的山上,晨光还未亮,她就拖着瘦弱的身躯一盏盏点灯。 因为山上太冷,灯油不太容易点着,她甚至将灯放进自己的怀中温热了再点。 萧泽似乎又看到了当年他和白卿卿游历江湖的时候遇到了一场瘟疫。 他拖着卿卿让她离开那个村子,村子里的人显然没救了。 可她偏不,熬了药汤,用帕子捂着唇一勺勺给那些濒死之人灌下。 依稀间,踮起脚尖点佛灯的婉儿和抱着病人灌药极力救助的卿卿重合在了一起。 仿佛连日来的梦魇之症都被婉儿治愈了,只要看着她就会莫名的心安。 一来二去,萧泽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中,她终归是善良的,和她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萧泽想到此紧紧牵着郑婉儿的手道:“连日来朕得了心悸之症,多亏了婉儿服侍有功,即日起封为婉妃!” 纯贵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不是个善妒的女人,尤其是现在。 哪怕他萧泽封一头母猪为皇后,她郑如儿也无所谓。 这天底下,萧泽封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封郑婉儿。 她当真是忍不住了,当初在养心殿就该一刀子捅死他。 第197章 选择 纯贵妃站在那里,身体紧绷像是一张拉紧的弓,两只手死死攥着。 尖锐的护甲刺进了掌心里,有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榕宁悄悄拿出帕子紧紧裹住纯贵妃的手,纯贵妃的身体微微发抖。 榕宁握了握她的手,纯贵妃这才稍稍松懈了几分。 纯贵妃的几句质问让场面一时间下不了台,榕宁不禁替纯贵妃捏着一把汗,若不是之前纯贵妃对他有救命之恩,就凭借方才那几句质问,怕是纯贵妃又得去冷宫里反省反省。 萧泽咬肌绷得紧紧的,一甩袖子朝着双喜准备好的步辇走去。 留下了一大群的莺莺燕燕不知如何是好,众嫔妃投向纯贵妃的视线渐渐冷了几分。 好不容易才将皇上迎回宫,不想竟是这般的不欢而散,也当真是怪纯贵妃多嘴。 “都怪她,平白让皇上连着咱们也牵连了。” “是啊,都是自家姐妹,哪里有那么多的事情非要分得清清楚楚。” “便是有再多的恩怨,也是上一辈人的事情,何必呢?” 榕宁转过身冷冷看向了身后嚼舌根子的人,那两个女子登时鸦雀无声,齐刷刷低下了头。 王皇后此番也是心烦意乱,先头是萧璟悦那个贱人,后来是宫女出身的沈榕宁,再后来从冷宫放出来的疯子郑如儿,还有那个死了的韵嫔。 如今是最不起眼的婉嫔,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宠妃。 偏偏身后几个嫉妒到脑子不清楚的低等嫔妃在那里嚼舌根子,王皇后哪里能忍得? “当真越来越没规矩了,宫廷重地,岂容尔等屑小喧哗,来人!掌嘴!本宫没喊停就不要停!” 掌嘴三十倒也罢了,顶多脸颊红肿几天,用玉容膏涂抹一二,过几天也就好了。 可此时王皇后用的是宫廷里的刑法,说是掌嘴可不是用手,而是用一寸宽的木板直接砸在了嘴巴上。 况且王皇后甩了一句本宫没说停就不能停,那岂不是要将这个几个嚼舌根子的低等嫔妃活活打死。 那两个答应顿时脸色煞白,跪倒在王皇后的面前苦苦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嫔妾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王皇后这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用重刑。 凤仪宫两位最壮实的嬷嬷走了出来,挥动掌嘴用的木牌,将那两个答应死死摁在了地上。 另一个宫女过去扯着那两人的头发,狠狠向后扯,两张如花似玉的脸露了出来。 两个嬷嬷根本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抬起手木板重重砸了下来。 凄厉的哀嚎声陡然响起,四周的嫔妃齐刷刷变了脸,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榕宁冷冷笑了出来,王皇后对嫔妃行刑,倒是像极了萧泽当年烹煮韵嫔的手法。 这夫妻两个都是狠人。 纯贵妃才管不着这些不平的事,况且方才这两个人低等嫔妃骂的可是她。 纯贵妃如果放在早些年,可能会正义感爆发,出面阻挠这种伤害低等嫔妃的事。 可如今她在冷宫待了三年的时间,人情冷暖早已经体验的透透的。 一众人就这么冷冷的注视着那两个答应,那二人哭都哭不出来了。 满嘴的牙都被打掉,落在了青石地面上,白的红的和在一起,让人生出几分恶心来。 一边盛装打扮的婉妃冷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双喜公公不一会儿折返回来,恭恭敬敬站在了婉妃娘娘的面前:“皇上请娘娘去养心殿侍寝。” 养心殿三个字狠狠刺痛众多嫔妃的耳朵,榕宁不禁冷笑了出来。 之前在养心殿侍寝过的嫔妃可是越来越多了,先是温清,然后是榕宁,如今又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婉妃娘娘,果然一个个都是高手。 婉妃缓缓抬起那张娇俏的脸,与之前跟在萧泽身后的谨小慎微判若两人。 即便是在王皇后面前,也是趾高气扬。 她如今可是陈太后扶持的人,区区一个皇后她岂能看在眼里? 她要走就要走到最高处,到那时一定要让这帮贱人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郑如儿。 双喜公公缓缓起身,转身在前头带路,路过榕宁的时候,双喜公公脚下的步子停了停。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也没说什么,眼神却渐渐冷了几分。 在盘龙寺陪伴皇上时间最长的便是双喜公公。 萧泽之前在盘龙寺的一举一动都被朝廷监视着,周玉身为医官除了宣召自然不能进入内堂。 双喜应该是获得萧泽身边重要信息的主要来源,整整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 双喜其实一封信都没有给她送过,她唯一得知皇上去了盘龙寺,那还是周玉历经千辛万苦托人送来的密信。 双喜……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果然有些人就是养不熟。 她与双喜相识于微末之间,如今不晓得郑婉儿究竟给了双喜什么样的好处,让他将这件事情瞒得铁桶似的。 就在双喜经过榕宁的身边时,榕宁淡淡笑道:“恭喜双喜公公。” 双喜不晓得榕宁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头更是低了下去,视线也不敢看着榕宁。 当年他还是一个小太监的时候,他娘亲的病全是榕宁帮他出的银子。 可如今他已经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也不需要再看别人的脸色。 只是宫中内侍的第一把交椅需得他双喜来坐,可轮不到那个什么周玉。 宁妃既然选择了周玉,就不能贪心再选他双喜。 他倒是要瞧瞧一个乡野村夫,全靠一点医术究竟能走多远? 况且陈太后开出的条件…… 双喜下意识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想些什么,随即带着满面春风的婉妃娘娘去了养心殿。 不多时萧泽的口谕又下到了昭阳宫,到底是记恨纯贵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些许面子。 他将纯贵妃圈禁在朝阳宫一个月,以儆效尤。 这一场风波很快平息了下来,这一夜多少人独守空房,在寒冷的夜晚将视线投到了养心殿。 养心殿的别样佛音,一阵阵冲击着嫔妃们的心。 就在这朦胧的月色中,绿蕊和小成子端着一只盒子走进玉华宫。 第198章 自己的命运 绿蕊和小成子端着盒子,走玉华宫的时候,榕宁此时正同两个嬷嬷交代着一些事情。 嬷嬷身边放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还有几包珍贵的茶叶。 榕宁知道纯贵妃最喜爱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这茶叶是榕宁帮纯纯贵妃收集的,雪山银针茶。 榕宁看着两个嬷嬷缓缓道:“皇上只说是将贵妃娘娘圈禁,可并没有说外面的东西递不进去。” “兰蕊,你亲自带着这两个嬷嬷去昭阳宫,吃的用的东西一定要检查仔细,切不可让人浑水摸鱼。” “尤其是涟漪宫的那位,一定要擦亮自己的眼睛盯着。” “纯贵妃娘娘如今被圈禁,她的寝宫不能有丝毫的损失,听懂了吗?” “是,”兰蕊晓得自家主子和纯贵妃情同姐妹,这一遭纯贵妃言语顶撞了他,皇上自然是要给纯贵妃一些颜色看看。 如今整个后宫的人,都远远的避开纯贵妃。 因为纯贵妃平日里与众多嫔妃的关系并不好,二来遭了皇上记恨的女人谁敢去招惹? 只有自家主子,方方面面都护着贵妃娘娘,打点的妥妥帖帖。 榕宁又检查了一遍食盒还有茶叶,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看了一眼兰蕊道:“一会儿见着纯贵妃娘娘,你就记着本宫转告给她的话。” “也没必要写在纸上,免得落人口实。只叫她记着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撑得稳一些。” “等皇上生辰时,本宫瞅着皇上开心的时候就替她说几句好话儿。” “她于皇上有活命之恩,皇上不会再将她打入冷宫。她切不可自暴自弃,做出什么傻事来。” “尤其是约束她宫里头的人,越在这个时候,越要沉稳有度。” 榕宁实在是不放心,若不是担心太过招人耳目,她早就带着东西亲自去看了。 可如今也只能托付几个宫人,将她交代的话尽数转述清楚。 兰蕊带着两个嬷嬷提着东西从侧门走了出去。 兰蕊和小成子正对上了绿蕊,几人互相点了点头,不多时绿蕊跪在了榕宁面前。 榕宁笑道:“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绿蕊将手中的盒子捧了起来,递到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接过了盒子,随即打开看了一眼,登时脸上掠过一抹惊喜。 绿蕊笑道:“回主子的话,玉雕师傅当真是不好找,小成子几乎跑断了腿。好在京城玉雕师傅张志刚这些日子恰好就在这京城,倒也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奴婢等人又从关中折返回来,终于在京城南城找见了张师傅,故而这作品完成的也很快,主子且瞧瞧。” 绿蕊和小成子将这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遍。 榕宁凝神看去,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不禁笑道:“果然是张师傅的手笔,这过人的技术,委实令人惊艳。” 榕宁将盒子收好,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递给了绿蕊:“明日就是皇上的生辰宴,大家都尽心尽责一点。” 第二日一早,乾元帝萧泽的生辰宴正式拉开了序幕。 当天礼部将早就拟好的文书诏告天下,皇上生辰宴上大赦天下,甚至还减免赋税,京城内外的百姓具是一片欢腾。 因为在萧泽的生辰宴上,不仅邀请萧家皇亲国戚,甚至还有各个世家大族,以及那些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请到。 因为要宴请的宾客实在是太多,放在大内的琼华宫举办颇不方便,于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别将萧泽的生辰宴放在了宫外的皇庄上。 尤其是西山别庄,那是萧泽私人的皇家庄园,规模宏大,花树众多,庄子上种满了各种奇珍植物。 每一处都是胜景,尤其是宴请宾客的花厅连廊,里面甚至能容纳数千人。 榕宁早早起来,昨夜没有睡好,脸色稍许有些憔悴。 今日是萧泽的生辰,她顶着这一张颜色寡淡的脸不禁自嘲,萧泽寿宴上哭丧着脸怕是也会被圈禁起来。 榕宁用玉容膏遮住了脸上的疲惫,螺子黛晕出了远山烟波的美眸,唇色艳红,润泽饱满,令人神思遐想。 她挑了一件颇有喜庆色彩的胭脂红裙衫,外面罩着一件绣银色梅花纹路的外衫,酌情点缀红宝石,华丽高贵优雅,绝不能落了萧泽的面子。 只可惜今日纯贵妃依然被圈禁着,所以她不得不随同王皇后的人去西山庆祝生辰。 纯贵妃一向不喜欢这热闹,当年从她被打入冷宫开始,就已经遭到了很多人的非议,榕宁觉得不出席这样的活动也好,她能图个清静。 榕宁打扮妥当,带着兰蕊和绿蕊乘着步辇来到了东司马门外。 她来的不早也不晚,刚站定就看到萧妃已经站在了马车边,她也没有上车,似乎在等着谁。 今日的萧妃又恢复了以往的飞扬跋扈,嚣张至极。 身穿色彩浓烈暗红色打底的裙衫,浓妆华彩,头发上带着翟凤五珠凤冠。 这哪里是普通妃子的穿戴,这简直就是贵妃娘娘的行制。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如今萧璟悦有她得意的资本,毕竟她的父亲带着几十万大军回京,那便是她的脊梁。 榕宁只是冲她点了点头,便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萧妃却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榕宁稍许有些差异,没想到萧妃竟然等的是她。 她微微抬眸看着面前飞扬跋扈的萧妃娘娘淡淡笑道:“萧姐姐还有事吗?今日是皇上的生辰宴,可是耽搁不起的。” 萧妃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了出来,却凑到了榕宁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本宫真的很想知道,当你被打入尘埃的时候,你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 榕宁顿时心头咯噔一下,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打嘴仗威胁她?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显摆还是警告? 这个女人太嚣张了,她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可以掌控任何人的命运。 可她连她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 榕宁冷冷回应道:“萧姐姐这说的是哪里的疯话?” 第199章 位置 萧璟悦缓缓直起身子看向榕宁淡淡笑道:“疯话?妹妹就当是疯话好了。” 她说罢转身上了马车,马车帘子后面包藏着怎样的祸心,榕宁不得而知。 榕宁定定站在那里,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宁妃妹妹这是看什么呢?”梅妃带着福卿公主笑着走了过来。 榕宁忙笑道:“没什么,许久没见福卿公主了,本宫瞧瞧。” 榕宁撇来开话题俯身牵起了福卿公主的小手笑问道:“这些日子福卿做什么去了?怎么没见着来宁娘娘这里玩儿了?” 福卿这些日子个子又长高了,即便是下巴也渐渐褪去了婴儿肥,板正着小身子有那么几分皇家长公主的气度了。 此番她规规矩矩冲榕宁躬身福了福道:“回宁娘娘的话,母妃说福卿已经长大了,应该开始识字儿断句,琴棋书画也要学起来才是。” 榕宁抚着福卿公主的发髻笑道:“我们福卿这是要成为一个小才女了,宁娘娘那边正好得了几本好看的前朝古画册子,明日便送到你母妃那里。” 福卿顿时开心了起来,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画画,这些日子练琴被母妃打手板,心底实在是太苦。 梅妃感激的看着榕宁,眼神却掠过一抹犹豫愧疚,随即消散而过。 几个妃子闲聊之际,王皇后带着人缓缓走来。 榕宁和梅妃等人忙躬身冲王皇后见礼,王皇后扫了一眼已经坐进马车里的萧妃,眉头微微一蹙。 她不禁心头暗自冷笑,呵,萧正道那老匹夫回来后,当真是足足长了萧憬悦的志气。 这世上功高盖主的武将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眼见着萧妃没有下马车迎驾的意思,王皇后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皇上驾到!”双喜尖锐的声音袭来。 马车上的萧妃才缓缓下了马车,却是越过了一众嫔妃站在了王皇后的身边一起迎驾。 萧泽今日倒是一扫昨日的怒意,似乎昨日圈禁纯贵妃的不愉快早已经被他抛到脑后,与他无关罢了。 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是婉妃,身着蜜合色百褶长裙,外衫绣着大团的牡丹,都是用金银线绣出来的,给人感觉富贵大气。 这样穿着倒也没什么可诟病的,可王皇后正红色裙子上大团的金银线绣成的牡丹花纹,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个笑话。 王皇后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端庄贤惠,上前一步冲萧泽躬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其余宫嫔也随着王皇后一起冲萧泽躬身行礼,榕宁同梅妃刚要跟在皇后身后行礼,不想婉妃上前一步擦着榕宁的衣襟越过了她,站在了榕宁和梅妃的前面。 这下子便是梅妃也有些怒意浮现在脸上,她低声冷笑道:“这后宫当真是乌烟瘴气,没个规矩了。” 榕宁淡淡道:“梅姐姐不必同这种人生气。” 梅妃心疼的看着榕宁道:“你怀着皇嗣,委实委屈了你,等孩子生下来按照大齐后宫的规矩,四妃若是能生下皇子,必然会晋贵妃位。” 她冷冷看了一眼前面的婉妃道:“金玉始终是金玉,败絮……呵,徒增笑柄罢了。” 萧泽被一众莺莺燕燕裹挟着自然是自得意满,哪里体会到这群女人之间早已经是暗潮涌动。 萧泽登上了御驾,王皇后陪在萧泽的身边。 婉妃再怎么得宠,在京城百姓面前也不敢越了规矩。 她一个皇商的庶女,心大胆子大可还没有完全昏了头。 婉妃躬身送萧泽上了马车刚要上第二辆却被萧妃一把推开,冷冷睃了她一眼:“找死的东西!” 婉妃动了动唇,却不敢说什么。 她刚要上第三辆马车,不想福卿公主竟是撇开小短腿径直跑到了第三辆马车前,转过身冲榕宁招了招小手笑道:“宁娘娘,这边来。” 榕宁哑然失笑,这个小丫头倒也是机灵得很。 梅妃扶着榕宁上了马车,一如往常二人合乘一辆。 婉妃死死盯着远去的马车,梅妃放下车窗帘子的那一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呆站着的婉妃。 婉妃脸色涨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妃临回头的那一眼眼神难得不是温柔沉静,反而像是地狱里的恶鬼阴冷的让人战栗。 郑婉儿下意识眨了眨眼,梅妃的那张脸早已经别了过去,缩回到了帘子的另一端。 双喜疾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娘娘请上车!” 婉妃娘娘若是不乘马车,后面低等级的嫔妃就没有办法走。 婉妃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身登上了马车。 双喜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其他的嫔妃上马车。 后面的嫔妃等级都比较低,还有一些虽然也是进宫有些时候的老人了,可却不得宠。 这些人也没有那么难说话,很配合的纷纷上了马车。 宫中嫔妃的队伍,由东司马门来到了御街上。 大街上的百姓看到皇上出行,纷纷跪下行礼。 一时间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榕宁同梅妃待在马车里交流了一些育儿经,倒也不觉得时间缓慢。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皇上的皇家御驾停在了皇庄西山别庄的门庭外。 这还是榕宁第一次来到西山别庄。 上一世,她跟随温清在宫里头兢兢业业度日。 温清很是器重她,唯独在皇上跟前得脸的事,温清却一次机会都不给她。 上一世她被温清关在了后宫,关了整整十年的时间,今日是她第一次来到西山皇庄。 “妹妹到了。” 梅妃扯了扯榕宁的袖子,另一只手牵着女儿福卿公主,随即同榕宁一起下了马车。 皇族姗姗来迟,此时已经有世家贵族,各家族的佼佼者,还有女眷已经候在了门庭处迎接圣驾。 榕宁下了马车,又跟上了前面王皇后等人的步伐,沿着深处走去。 一行人刚站定在门庭处,双喜又招来人抬了步辇而来。 很快萧泽等人乘着步辇,到了游廊花厅的位置。 花厅里早已经坐满了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三呼万岁。 榕宁抬眸扫视过去,突然觉察到人群中有一道阴沉沉的目光,是冲着她来的。 第200章 寿礼 榕宁下意识看向了视线传过来的方向,却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跪在地上并没有异样,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萧泽心情极好,抬起手高声道:“众爱卿平身。” 花厅里黑压压跪着的人群,谢恩后齐齐站了起来。 衣物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更显出了几分肃穆。 萧泽身为帝王坐在首位,王皇后坐在他身侧。 再往下是宁妃和梅妃在东侧位置,西侧是萧妃和新晋的宠妃婉妃娘娘。 皇族的位置下手位挨着的是军事世家萧家,陈国公陈家还有书香门第王家,以及掌管大齐经济命脉的郑家等几大家族。 罕见的是萧正道居然也出现在了生辰宴上。 他带着萧家人跪在萧泽面前,萧泽忙起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君臣二人脸上的表情都稍微有些尴尬和微妙。 萧正道号称天下兵马大元帅,即便是堪堪跪在那里,身上也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度威压。 他冲身边的萧家二爷萧青渝招了招手,萧青渝捧起一个盒子,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眸色一闪,竟然是萧家掌控萧家军的帅印。 帅印旁边居然是一张地图,一张西戎大齐边地地图。 那地图的材质是特制的流金火布,地图上金线绣出来的地名标志着这些年萧家打下来的地盘。 每座堡垒上都镶嵌了南海璀璨的珍珠,整幅图展开来,万顷星辰,跃然眼前。 萧泽都有些看呆了的,随即眸色一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萧老将军,这是何意啊?朕有些看不明白呢。” 萧正道将身子躬得更深了一些,缓缓道:“皇上,老臣在西戎边地打了三十年的仗。” “如今……岁数大了,再也带不动兵了,臣致仕回乡养老。” 萧正道点着地图道:“这图献给皇上,作为皇上的生辰礼,愿吾皇万寿无疆。” 萧正道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一时间四周一片哗然。 萧家军这是撂挑子了吗? 如今北狄朝堂内部动荡,几位皇子争权夺利热闹非凡,倒是无暇南顾。 一旦北狄稳住了国内的朝政,一定会南下与大齐争锋。 西戎是游牧民族,每到冬季苦寒之时,必然会东进侵扰大齐的疆土,是大齐的死敌。 偏生如今的大齐世家大族把持朝政,政治腐败,用人不明。 大齐历经几朝社会危机已然加深了不少,新帝萧泽做了十年的皇帝也想做一个中兴之主,奈何各种弊病积重难返,自己后宫连个子嗣也没有,不管是前朝后宫都快要将他逼疯。 此番萧老贼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还真以为大齐军界离开了他萧家就运转不了了吗? 如今沈家小子已经出征,假以时日便能与萧家分庭抗礼,到时候且看他萧家还能嚣张到几时。 好!好!好! 如今萧家老贼主动将兵符交了上来,呵,倒是要瞧瞧他怎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是要交兵权吗? 呵! 萧泽抬起手将兵符和地图收好,随手送到了双喜的手中。 他装模作样亲自将萧正道扶了起来笑道:“老将军为国操劳这么多年,也该歇一歇了。” 他转身冲双喜道:“传礼部拟旨,赏萧老将军良田百倾,食邑三百户。” 萧泽话音刚落,萧正道的脸色剧变,身后的两个儿子几乎都压不住自己的火,便是当场造反也都是有可能的。 什么叫赏赐田地百倾,食邑三百户? 萧正道为大齐浴血奋战三十年,难道就值这个价儿?打发叫花子呢? 萧家二爷眼神冰冷,父亲只是交出兵权试探一二,这个竖子居然敢真的将兵权收回去。 只怕他此时收的多么痛快,到时候就得成倍吐出来。 萧正道眼神一阵阵发冷,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 这小子,真的是想要他死,不过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萧家三爷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被自家父兄那双冰冷的眼神盯着,又缓缓垂下头。 萧正道脸色平静,根本看不出丝毫的难过,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高声道:“老臣,谢主隆恩。” 萧家开了一个头,其他世家大族怎可落后? 一时间众多家族纷纷献上生辰礼。 萧泽收了萧家的兵权,自然心情愉悦。 下一步就该将萧这个国姓从石家的脑袋上取下来。 当初石家人从龙有功,这才赐予国姓,如今只等沈凌风胜利的消息传来,也是石家的死期。 忍到现在萧泽还没有对他们动手,便是看着他萧正道为大齐立下赫赫战功。 若是在这个时候动他,难免引发朝堂动荡,不然早就给他抄家了。 现下收了萧家的兵权,又震慑了其他的家族,一时间萧泽竟是有些飘飘然。 世家大族献礼后,便是寻常的小家族献礼。 不过他们不会挨个儿送到皇帝面前,在御前露脸他们还不够格。 一会儿便会将他们的赠礼记在内务府的本子上。 世家大族送礼过后,便是皇亲国戚,然后是后宫的嫔妃们。 这些嫔妃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在萧泽面前留个好彩头,得一个恩宠。 王皇后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一套前朝的古卷震惊四方。 梅妃献上了自己的墨宝,甚至将萧泽之前所有的诗词都抄写了下来,装订成册,看起来倒是一份很用心的礼物。 其他嫔妃也纷纷献上自己能拿得出来的东西,有字画,有墨宝,还有宝石美玉。 婉妃别出心裁,竟是将一人高的珊瑚树去掉枝杈,雕刻成了寿字的形状。 那一人高的珊瑚绝对是平阳候的大手笔。 萧妃方才因为自家父亲的举动到现在她都愣在了那里。 父亲如此行事怎么不与她商量? 她草草送了一对儿金如意,脸色阴晴不定,又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原本以为乘着这一次的宴会,可以让萧泽重新恢复她的贵妃之位。 可不曾想父亲竟然做出这样的举措,可谓将她一棒子又打回了原形。 此时的萧璟悦眼睛都气红了,这后宫漫长岁月如何才能熬出头? 陈太后又带着迦南出宫礼佛去了,即便是儿子的生辰也都没有回来。 据说是路上感染了风寒,住在佛庙里养病。 人人都晓得这是太后娘娘和皇上之间生出了嫌隙? 太后娘娘送来了用金粉写的祈福佛经,装佛经的黄金盒子镶嵌着宝石,看起来名贵的很。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了宁妃身上,如今的宁妃娘娘怀着皇嗣,弟弟沈凌风也大有取代萧家的趋势。 她送什么礼给皇上?其他嫔妃倒是有些好奇。 萧泽看向榕宁,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暖。 榕宁捧着盒子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这是臣妾献给皇上的贺礼,皇上请过目。” 第201章 倒下 萧泽也有些好奇,宁儿不晓得要送他什么? 虽然他现在身边莺莺燕燕很多,可真正入了他心的没几个,宁儿算一个。 她不像其他嫔妃那般心机深沉,斗得你死我活。 即便是如今封了妃子,也是低调行事,很合他的心意。 萧泽接过榕宁捧过来的盒子,挑眉看了榕宁一眼笑道:“朕倒是好奇,宁儿会给朕什么样的惊喜?” 榕宁笑着将萧泽手中的盒子打开,是一尊羊脂玉雕刻的雕像。 萧泽看向雕像,整个人登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整座雕像都是用通体洁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玉质很不错,连一丝一缕的玉絮都没有,就那么漂亮的躺在萧泽的手上。 这倒也罢了,居然雕刻的是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在市井逛街的模样。 父亲自然是萧泽,中间站着的孩子眉眼像极了他和榕宁。 萧泽的视线却停在了最左边的女子身上,即便是一个雕刻,毫无生命的物件儿,可看到了熟悉的眉眼,他也会发疯发狂。 那雕像里的女子便是榕宁,与白卿卿长的很像,此番萧泽透过榕宁的那张脸,似乎看到了另一副景象。 他抓着雕像的手微微发抖,同卿卿想过寻常百姓家的生活。 两个人牵着孩子的手,逛着街,说着话,哪怕无所事事的一起发呆。 榕宁笑容娇俏问道:“皇上可喜欢?” 萧泽的声音有些嘶哑,定不定神许久才道:“朕很喜欢。” 萧泽小心翼翼的将礼物亲自抱着,没有转交给双喜。 可是抱着这么大的玉雕,说话也不方便,双喜不得不接过来,别的什么都不做,就待在皇帝身边伺候。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萧泽很喜欢宁妃娘娘送的礼物。 那些后宫的嫔妃们看向榕宁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嫉妒,也不晓得榕宁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每一次都能抓住皇帝的心。 一件区区的玉雕,就是将他们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硬生生比了下去。 婉妃的脸都气变形了,那一座珊瑚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收藏,价值连城。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才松了口气送给萧泽做礼物,如今沈榕宁一座小小的玉雕便抵得过她万贯家产。 婉妃眼看着自家的那株珊瑚被内务府收进了国库里,她的一颗心都在颤抖。 前面的环节结束后,萧泽也有些累了。 他抬起手朝着面前的嫔妃们伸出手。 婉妃一路小跑,几乎贴在了萧泽的身上,这些日子从盘龙寺一直到回宫,都是她在服侍。 此番想必皇上醉酒,需扶着他去后宫。 这种能在众多人面前彰显自己身份和重要性的事情,婉妃娘娘怎么能不做? 她笑意盈盈的抬起手,想要搭在萧泽的手上,不想萧泽皱着眉头缩回了手。 婉妃一张脸顿时精彩万分,尴尬的放下了手。 萧泽却再一次冲不远处站着的榕宁伸出手缓缓道:“宁儿,过来,陪朕走走消消食。” 榕宁笑了出来,缓缓起身,突然身子一个踉跄,像是被什么击中,脸色瞬间煞白。 “宁儿!”萧泽惊呼了出来。 第202章 水落石出 变故突起,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萧泽紧紧抱住榕宁,眼眸都急红了,大声喊道:“太医!传太医!” “周玉!周玉呢!”萧泽破了音。 一边的双喜也是惊慌失措,扑通跪在萧泽面前急声道:“回皇上的话,之前在盘龙寺的时候,婉妃娘娘伤了腰,皇上您吩咐周玉去悬崖边踩草药,周玉不小心摔了,如今还在盘龙寺养着呢!” 萧泽登时愣了一下,确实有过这件事。 彼时他在盘龙寺静心修行,确实被郑婉儿绕了心神,动了心。 孤山古寺,难得遇到一个可心的人,自然宠得像是眼珠子似的。 郑婉儿连日来给佛像前的灯盏添灯油累到了极点,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闪了腰。 本来周玉有跌打摔伤的膏药随身带着,可郑婉儿皮肤娇嫩用了膏药便起红疹,情急之下需要新鲜的草药直接敷在伤处。 不想那草药生长在崖壁边,周玉本来小时候就酷爱药学,登高采药也是常态,这点子困难还是难不倒他的。 不曾想头几天还好,第四天的时候竟然鞋子上绑着的登山阻铁突然坏了,整个人登时滑落下去,得亏身上绑着绳子不然这一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即便是周玉捡回来一条命,可也摔晕了过去,腿也折了,不得不留在盘龙寺的禅房里养伤。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对到了一起,萧泽打横抱起了榕宁慌不择路的冲出花厅。 “快!传太医!快!” 鲜血顺着榕宁的裙摆渗了出来,沾染在了萧泽的龙袍上,甚至蜿蜒了一地血色。 皇庄花厅后面有专门供女眷换衣服的别院屋阁,萧泽捡了最近的一间一脚踹开房门将榕宁抱了进去。 得了消息的宾客早已经吓傻了,绿蕊紧跟着进去服侍。 被榕宁派在流萤身边的兰蕊此番也疾步奔向了榕宁所在的院子。 一时间宾客纷纷涌了过来,眼见着场面乱成了一团,王皇后脸色阴沉了下来。 后宫嫔妃出了这么大的事,生辰宴又是她王家一力主办,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王家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来人!调集皇家暗卫过来,趁乱生事者,斩!” “双喜给五城兵马司的人送信来,还有刑部,大理寺的人也一并过来!” “今日宁妃娘娘的事情定要彻查!” “宁妃娘娘的娘家人留下,嫔妃等留在二门外,其余人通通退至花厅候着,不得离开!” “后厨厨娘,传膳的宫女太监通通关到后院去,听候发落。” 也是的,如今宁妃娘娘瞧着那个样子像是中了毒,亦或是还有其他的古怪,故而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多时流萤扶着沈家夫妇走进了榕宁待着的院子,梅妃紧张的看向了暖阁方向。 萧妃脸上染了一丝冷笑,随即一晃而过。 王皇后陪着萧泽走进了暖阁里,此时赵太医还有太医院的其他几位太医也纷纷跪在了榕宁的跟前。 榕宁躺在床榻上,一张脸白的像纸,身体僵直。 腹中一阵阵的锐通袭来,身下流出来的鲜血浸满了半张床榻。 她此时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疼得额头都渗出汗来。 这一出子猝不及防,连榕宁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 刚才她都不敢吃宴会上的饭菜,要吃也都是绿蕊用银针试过的。 怎么会这样? 榕宁腹部撕裂般的疼痛,疼到了极致,像是被人下了咒一样。 “怎样?宁妃到底怎么了?”萧泽声音冷的像冰。 这可是他在宫中的又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他自己喜爱的宁妃怀的孩子,难不成这个孩子也保不住吗? 上苍莫非真的要惩罚他萧泽,让他断子绝孙不成? 几位太医早已经满头冷汗,此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尊卑有序。 也顾不上什么悬丝诊脉,隔帘避讳。 赵太医上前一步,抬起手搭在了榕宁的手腕上。 其他几名太医也纷纷上前查看,不一会儿赵太医一个踉跄向后摔倒在地,还是身边的太医将他扶了起来。 “到底怎样了?”萧泽声音中满是愤怒和不耐,那眼神几乎要杀人似的。 几位太医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瑟瑟发抖,还是赵太医年长一些,忙上前一步冲萧泽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的话,宁妃娘娘……” 后边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宁妃娘娘的孩子……是保不住了。” “你……你说什么?”萧泽眼眸发红,上前一步拽住了赵太医的领口。 赵太医心慌的不知所措,连连磕头,随即哀求道:“臣……臣实在是尽力了。” “娘娘本身身体中过毒,如今娘娘用的药倒是将身体调养了过来,可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却受不得半分风吹草动。” “你……你说什么?什么叫宁妃娘娘的身体调养好,明明调养的是……”萧泽突然闭了嘴,不肯再说下去。 他看向一边床榻上躺着的宁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当初他可是让钱太医秘密配置药方,这药对胎儿好,对宁妃这个母亲却好不到哪去。 这件事情只有他和钱太医知晓,即便是面前的赵太医,因为赵太医是派给榕宁当差的,也没有同他讲过,如此一来萧泽算是说漏了。 此时萧泽也顾不得这么多,死死扯住了赵太医领口:“说!可有什么办法救?若是治不好她,你们整个太医院的人给她陪葬!” 赵太医一阵阵暗暗叫苦,这一次随皇上来到郊外的皇庄,还不如钱太医,张太医那样留在太医院当值省心省力。 赵太医也硬着头皮道:“回皇上的话,娘娘身体虽然调养的很好,可是这胎儿在母体内长期和毒素凑在一起,怕是身体孱弱。” “孩子体弱,稍稍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要了这孩子的命。” “皇上,”赵太医定了定神,“娘娘的脉象紊乱,怕是二次中毒有些日子。” “你说什么?二次中毒已经有些日子?”萧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咬着牙道:“查!此间事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203章 是位公主 萧泽脸色铁青,一声令下羽林军也调进了皇庄,将四周的宾客以及在皇庄里干活的人通通围了起来。 甚至连这些人随身带着的东西,送的礼物都一样一样的清查。 一时间整个花厅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忐忑不安。 来给皇上庆祝寿辰,怎么还惹上了这么大的官司? 要知道宁妃娘娘怀着的可是皇嗣呀,而且宁妃娘娘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天降祥瑞。 传言孩子还未出生,皇上就已经对这个孩子极为看重,简直是爱到骨子里,不想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那边对这些人的物品和人员彻底清查的时候,这边院子里的气氛也几乎凝重到了极点,空气紧张的让人窒息。 沈家夫妇早已经是六神无主。 沈夫人尤其心疼女儿,皇上在里头她也不敢进去,只觉得一双腿软的站都站不稳,流萤不得不扶着婆母。 “阿宁,我的阿宁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呀?” 沈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万分的悲怆。 沈老爷一个劲儿的叹气,自家孩子怀个孕都这么的难,这到底是被谁陷害? 也怪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人,得了姑娘庇佑做了一个小官,却是连自家姑娘也庇护不了。 一时间,沈老爷满脸的泪,却也不敢嚎啕大哭。 流萤本来怀着身孕就已经很难受了,此番还要照看二老。 沈凌风在外打仗,家里面全靠她照顾,不曾想一场皇帝的生辰宴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兰蕊和绿蕊哭红了眼,配合着赵太医行事,可是榕宁身下的血依然流个不停,显然那孩子活不了了。 赵太医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小心翼翼擦了擦额头的汗,扑通一声跪在萧泽的面前:“回皇上孩子……孩子……”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暖阁里一声声的惨叫声,划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 房间里的血腥气息越来越浓,王皇后不得不抓着萧泽的手臂,连哄带劝,将他劝到了隔壁等候。 暖阁又传来了一声压抑着的哭喊,随即归于平静。 萧泽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准备朝着暖阁走去,却被王皇后挡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何没有孩子的声音”?王皇后表情慌张,只有藏在袖子里的手激动的微微发颤。 那孩子……那孩子没了,那孩子是真的没有了。 以后在这后宫,沈榕宁这个贱人再也不能用孩子来威胁她。 赵太医浑身的血,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回……皇上……” “宁妃娘娘还活着,孩子是个……是个死胎。” “什么?你说什么?” 萧泽顾不得什么,猛地冲到了隔壁,里面的嬷嬷婆子吓了一跳,纷纷跪在了地上。 萧泽却是一把抢过了嬷嬷手中抱着的襁褓,随即凝神看去,瞬间俊朗的五官苍白如纸。 他的手抖得厉害,缓缓抬起手,将襁褓彻底掀开,只一眼便是肝胆俱裂。 萧泽狠狠闭上了眼,眼角渗出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萧泽的声音沙哑低沉。 “公主……是位公主……” 一位像极了卿卿的公主。 她……死了…… 第204章 绝境 榕宁像是做了一个冗长惊惧的梦。 梦里尸山血海,杀戮成性。 身后追着的不再是李公公还有浑身是血的温清。 她疯了般的狂奔在漫长的宫道上,四周血色宫墙一寸寸挪了过来,将她压倒在冰冷的地面。 她喘不过气来,窒息感让她极力伸出手探向前方。 眼前却是一片血色,只有一个小小的影子站在前方。 她一个惊醒,入眼便是娘亲那双发红的眸子。 “宁儿!宁儿!”沈夫人紧紧拥着榕宁的渐渐暖了过来的身子,不禁嚎啕大哭。 榕宁只觉身体虚弱至极,只是吊着一口气。 她的手下意识抚上了腹部,她浸淫后宫如许年,如今若是还看不清楚形势,那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此番她死死盯着纱帐,暖阁里的血腥味道还没有散去,既然浓烈的令人惊恐。 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都哑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挣扎着想坐起来,奈何身体软趴趴的动不了。 榕宁拼命抓住沈夫人的袖子,死死攥着,拼尽了全力嘶哑着声音喊出来两个字。 “孩子?” 沈夫人顿时痛彻心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榕宁闭了闭眼,什么都清楚了。 “男孩还是女孩?”榕宁缓过来一点点,沙哑着声音问道。 沈夫人泣不成声缓缓道:“是位……小公主。” “公主?”榕宁胸口疼到了极点。 她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爬起来,却被沈夫人扶住了手臂:“宁儿,公主她……” 这让她怎么说? 一个两个都疯魔了不成? 牧流萤忙上前一步扶着榕宁劝道:“娘娘,娘娘节哀啊!” 榕宁挣扎着坐了起来,不想眼前一阵阵发黑。 内心痛失幼女的疼痛远远大过身体的损伤,她现在只想再看看女儿,哪怕一眼便好。 “我要见她,我的孩子是被人算计了的,我要见见她,哪怕是她小小的尸身,我也想见见她!” “长姐,长姐保重!”牧流萤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婆母的年龄也大了,哪里能拦得住榕宁? 正当沈家人劝慰宁妃娘娘时,突然双喜带着两个皇家暗卫疾步走进了暖阁。 此时的双喜公公面对沈家人的时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卑微示好。 他板正着一张脸,下巴微微扬了起来,冷冷看向了沈家人高声道:“来人!将沈家少夫人牧流萤拿下!” “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沈夫人顿时慌了神,忙扑了上来,却被双喜身后的皇家暗卫直接推倒在地,转身掐着脸色瞬间煞白的牧流萤朝着门口拖去。 “双喜……”榕宁扶着床柱死死盯着双喜,“当真过去一丝一毫的情分都没有了吗?” 双喜倨傲的表情终于缓和了几分,吸了口气道:“回娘娘,娘娘小产,小公主殿下夭折,全都是因为有人给娘娘下毒。” 双喜到底是心中不得劲儿,绝对帮她最后一次。 “你说什么?”榕宁脸色剧变,方才她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可现在双喜亲口说出来,她一颗心噶不觉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几乎凉透了。 双喜眉眼间掠过一抹不耐,冷冷扫了一眼已经被抓住胳膊的牧流萤。 “方才皇上命令皇家暗卫将今日参加宴会之人通通彻查了一遍,再少夫人送给娘娘的虎头帽里发现了毒物,皇上如今彻查沈府和这些日子沈家送进宫里头的东西,奴才也是照例办事,还请娘娘体谅,来人,带走!” 双喜说罢再不理会榕宁,直接带走了牧流萤。 沈夫人登时慌了神,流萤肚子里还怀着他们沈家的孩子啊! 莫说是那些劲装护卫,便是这位面色白净的年轻公公都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沈夫人忙要去拦人,可哪里能拦得住? 不多时又一批人走了进来,对沈夫人倒是没有那么粗暴,躬身行了一礼后冷着脸道:“沈夫人,劳烦你跟我们一去趟大理寺。” 大理寺三个字狠狠刺进了榕宁的耳朵里,她一向镇定从容,此番却真的乱了阵脚。 敌在暗,她在明。 如今到底是谁设置了这刁钻的连环计,要置沈家于死地? 她晓得自家弟弟不是那种被美色迷惑了心神的浪荡子,更不可能看错人。 此番这一出的连环计,分明是冲着她沈家还有她。 他们当真是狠心,竟是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不放过。 不,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几乎是从床榻上滚下来,随即扶着床柱站了起来,冷冷看着面前陌生的皇家护卫。 “本宫要见圣上!” “沈凌风沈将军在前方浴血奋战,你们抓了他的爹娘,将他怀了身孕的妻子关进牢里,倒是要掂量掂量轻重!” 为首的一个护卫抓着沈夫人胳膊的手稍稍松了几分,冲榕宁躬了躬身子道:“宁妃娘娘恕罪!沈家谋害皇嗣不是空穴来风,已经从少夫人送进宫里的小孩子衣物发现了毒物。” “她为何要害本宫,她已经怀了本宫弟弟的孩子,孝顺公婆,嫁作沈家妇!为何要谋害皇嗣?” 为首的皇家护卫不晓得该怎么说,有些同情的看向了榕宁。 “刚刚皇上派人查出来的消息,沈家少夫人的父亲可不是一般商人,是西戎人!而且还是西戎贵族!” 护卫话音刚落,沈榕宁登时愣在了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难不成牧流萤真的在身世上隐瞒了他们沈家,目的就是报复自家弟弟。 要知道弟弟越是骁勇善战,看砍杀的西戎鞑子就越多。 难免这是牧流萤故意设下的套?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榕宁想到这个女子当初为了救自己弟弟,几乎是拼尽了自己的全力,她若是真的想杀人,何苦要救沈家人。 榕宁眸色一闪,这更像是针对她的,尤其是针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有蹊跷! 榕宁疯了般的朝着门口冲了过去,也被护卫挡下。 “让开!本宫要见皇上!让开!” 几个护卫登时慌了神,忙将榕宁拦下。 榕宁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怕是被软禁了,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被软禁于此? 沈家人尽数被抓了起来,便是她身边的丫鬟绿蕊和兰蕊也不晓得去了哪儿。 榕宁此番是真正陷入了绝境,这一场绝境不晓得要绞杀多少人,才罢休? 第205章 他什么都知道了 榕宁拼着命要冲出门外,找到萧泽问个清楚。 她如今被人设局陷害,孩子不在了,沈家人也被下狱。 甚至连她身边服侍的丫鬟也不知所踪。 她到底是萧泽亲自封的宁妃娘娘,即便是没了孩子,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本宫要见皇上,你们几个滚开!” “本宫,一定要见到皇上!” 两个护卫愣在了那里,其中一个护卫不得不上前说分明。 之前皇上分外宠爱宁妃娘娘,此番若是宁妃娘娘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年长老沉一点的护卫忙高声道:“娘娘,臣也是没有办法,请娘娘待在这里是皇上的意思。” “小公主遇害,皇上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莫说是娘娘,便是整个皇庄里的人,此番都不能走动。” “皇上担心娘娘丧女之痛,乱了阵脚,还请娘娘明白皇上的一片苦心,待在这里,等候皇上的消息。” 那护卫定了定神,缓缓道:“娘娘,你娘家人姓沈,如今可是沈氏犯了案。” 榕宁顿时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瘫坐在了床上。 是啊,她是曾经风光一时的宁妃娘娘,但也是沈家人。 如今沈家人牵扯到谋害皇嗣,下场确实微妙。 萧泽难不成还以为是她故意要失去这个孩子吗?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这也是她的孩子啊!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双喜带着皇上的口谕走了进来。 双喜再一次见到榕宁,榕宁脸色憔悴得厉害。 他也没有再抬头看榕宁苍白消瘦的脸,只是躬身低声道:“皇上请宁妃娘娘待在此地不得走动。” 这是皇上正儿八经的口谕放了下来,榕宁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她失去了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也是受害者啊。 “本宫要见皇上!” 双喜叹了口气,缓缓道:“娘娘有句话,奴才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之前钱太医奉皇上之命给娘娘备下的那些保胎安胎的药,娘娘怎么换了?” “娘娘的身体倒是养得好,可是小公主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些,娘娘难道还不明白吗?”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抬眸看向面前的双喜。 一切她都已了然,皇上已经察觉了她这些日子的忤逆背叛。 萧泽从一开始就只想保下这个孩子,这个白卿卿托梦而来的孩子。 可她榕宁也不想死,一直用周玉的药物将她身体里的毒素全部除干净。 只可惜这个孩子被毒素侵蚀,身体差,只要一个风吹草动,哪怕一点点的毒,都会让这个孩子万劫不复。 榕宁彻底没办法了,萧泽这是已经察觉了她半道换药的事情,怕是连她也恨上了。 她低头笑了出来,眼底的苦涩无限的放大:“在他眼里……就根本没想让本宫活着”。 双喜缓缓道:“娘娘且待在这里,若是有什么消息,自会有内务府的人过来告知。” 此时最北面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守着院子,来回巡查的金甲护卫。 院子最深处却传来了深深的叹息,哭泣声。 萧泽半跪在了一张老旧的婴儿床前。 婴儿床还是某个不知名的妃子,在这皇庄上带孩子的时候做出来的。 萧泽蹲在了婴儿床前,缓缓抬起手掀起了襁褓一角,露出了一张已经面色发青的婴儿脸。 已经死去多时,可那张脸的轮廓居然和白卿卿那么的像。 萧泽眼眸赤红,手缓缓拂过婴儿稚嫩的脸庞,身体都微微发抖。 他晓得死者为大,入土才能为安,这孩子总不能一直放在婴儿床里,终究得送入皇陵。 他声音抖的厉害,想对自己的女儿说几句话,却无从说起。 此时的萧泽心痛到窒息,他不晓得该恨谁,恨榕宁背着他偷偷换药,让孩子身体如此孱弱。 他也恨那躲在暗处的小人,对他的小公主下手。 面对还没有生出来的婴孩,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此件事情若查不出个什么,他此生都难以瞑目。 可那些人既然要谋害他的孩子,总会有些马脚露出来。 皇家暗卫的统领疾步走进了萧泽所在的寝宫,跪在了门口处高声道:“皇上,那沈少夫人已经招了。” “说!”萧泽声音沙哑。 统领忙道:“回皇上,牧流萤的父亲是逃亡在外的西戎贵族,母亲是普通汉人。” “当初西戎贵族内乱,牧流萤父亲在关内流浪,遇到牧母。” “后来沈氏的父亲改汉姓,在车旗城做沽酒的买卖,还有拿手的蒸羊肉。” “直到后来西戎骑兵屠城,牧家父母双双遇难,幸运的是她遇到了沈凌风,此女一直跟随沈凌风。” “虽然这女人骨头很硬,不过她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担心慎刑司的刑罚会连累孩子,已经招了。” “继续说!”萧泽咬肌绷得紧紧的,西戎这些王八蛋灭他大齐之心不死。 这些年大齐军力发展缓慢,缺乏良将英才。 还是白卿卿的父亲白老将军,打下西戎和北狄大部分领土,将大齐的军事范围拉到了极致。 白将军死后,大齐一年不如一年。 萧泽心底一阵阵的邪火陡然而起,咬着牙道:“好一个落魄的西戎贵族,竟然也欺负到朕的头上来?” 这个什么西戎贵族后代,竟是借着沈家的手,谋害大齐的皇嗣。 下手如此之狠,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萧泽转身,抬起手一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瓷瓶都被震落下来,碎了一地。 皇家暗卫一个个具是低着头不,跪了下来。 统领干巴巴的声音传来,低声道:“皇上,牧流萤和沈家该如何处置?” 萧泽脸上掠过一丝阴郁,眼神冷的可怕。 是啊,牧流萤一路救下沈凌风,还请求景丰帝赐婚,这才是放长线钓大鱼。 西戎贵族培养这么一个女子,用真情打动沈凌风。 萧泽气得浑身发抖,那可是他活生生的小公主啊,如今变成了一具小小的尸体。 可是沈凌风此番又在西戎边地打仗,这个事实将他丧失的理智渐渐拉了回来。 萧泽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是啊,朕该如何处置呢?” 第206章 漏洞百出 萧泽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咬着牙道:“牧流萤打入天牢,秘密处死,先不必让沈凌风知晓。” “沈家夫妇……”他眉眼间掠过一抹复杂之色,甚至还是有些怨恨。 他怎么也想不到榕宁既然这般自私自利,竟是服用清除毒素的药物,不顾及腹中婴儿。 他眼神锐利,带着一丝锋芒。 “贬官,派礼部申斥,贬为庶民,查没家产撵出将军府。” 后面跪着的皇家暗卫统领稍稍松了口气,如今沈将军在前线征战正是最关键时刻。 况且沈家也是被牧流萤所欺骗,才会酿成这么大的祸端。 杀一个牧流萤便是得罪了沈凌风,若是连人家爹娘也屠戮了,岂不是要逼着人家造反吗? 况且宫里头还有宁妃娘娘的面子,皇上到底还是理智战胜了仇恨。 “是,属下这便去礼部传话。” 皇家统领起身便冲出了殿门,差点儿撞倒门口候着的张潇。 张潇忙躬身而立,他今日也是心神不宁。 虽然之前因为纯贵妃的原因,在宁妃手底下当过几天差,对宁妃的印象很好。 为人大气,做事聪明不拖沓,对下人也是赏罚分明,难得的好主子。 可今日皇上竟然调集暗卫统领,而不是他带领的御前侍卫,显然今日的事情有些严重了。 从皇庄被围,到那么多暗卫被调过来,他也只能插手外围的事情,内里的东西都是皇上的亲信一手承担。 暗卫统领拍了拍张潇的肩头,匆匆离开。 张潇小心翼翼半跪在寝殿门口道:“启禀皇上,皇庄围起来的客人该如何处置?已经围了两天一夜。” 是啊,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大族,这么困在园子里也不是办法。 人总得吃喝拉撒吧? 那些贵族娇妇因为又困又饿,晕过去的也不少。 此番有些人开始和御前护卫发生冲突,总不能因为小公主夭折就这么将客人一直围下去。 张潇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许久得不到萧泽的回应。 张潇也不敢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等在那里。 许久,萧泽沙哑的声音闷闷得传了出来。 “传朕的话下去,小公主夭折,朕一时间乱了阵脚,让宾客回家去吧。” “是,皇上,”张潇忙应了一声,起身沿着回廊朝外面走去。 突然身后隐隐传来男子悲伤至极的哭泣声,却也不敢哭得太大声,是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 张潇眉头蹙了起来,忙朝着外面走去。 他传令的时候,也飞鸽传书给还被圈禁在昭阳宫的纯贵妃。 郑如儿身边的心腹玉嬷嬷拿到了传书后送到了她面前。 “娘娘,”玉嬷嬷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慌,“是张统领从皇庄寿宴上传回来的消息。” “快!拿过来!”郑如儿一把扯过了玉嬷嬷呈上来的绑在信鸽腿上的竹筒。 张潇一般不是发生了大事,不会飞鸽传书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她取出了竹筒里的绢条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整个人都站不住,跌跌撞撞向后连退了几步,差点儿撞倒了身后的桌子。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 绢条落在了地上,一边的玉嬷嬷也有些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自家娘娘脸色都变了。 她忙弯腰捡起地上的绢条,扫了一眼后登时惊呼出声:“宁妃娘娘生了?孩子……夭折了?给宁妃娘娘下毒的居然是沈家少夫人……这……” 郑如儿眉头紧紧拧成了川字,猛然起身朝着寝宫的门口走去。 “娘娘!娘娘!”玉嬷嬷忙追了上去,“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娘娘切莫忘记了,您现在还被圈禁着呢。” “去皇庄!”纯贵妃脸色阴沉得厉害。 “娘娘糊涂了吗?”玉嬷嬷大着胆子拦下了纯贵妃,急声道:“娘娘!若是娘娘真想帮宁妃娘娘,如今更得冷静行事。” “皇上对宁妃娘娘肚子里的皇嗣极为看重,这可是有目共睹的,此番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牵扯进了沈家。” “皇上正在气头上,宁妃娘娘如今情形不明,在这后宫里唯一可以仰仗的便是您了,您若是再出什么岔子,那便是真的全军覆没了。” “沈家人憨厚老实,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谋害皇嗣的事情?你倒是想想啊!” “宁妃娘娘中毒小产,偏偏沈家少夫人出了岔子,之前一直照顾宁妃身体的周玉竟是摔断腿……” 玉嬷嬷有些说不下去了,低声道:“娘娘,若说这期中没有人做局,打死奴婢,奴婢也是不信的。” “您若是真的想帮忙,当务之急反倒是要全力保存自己,才能徐徐图之啊!” 纯贵妃紧紧咬着牙,折返回来扶着扶手跌坐在椅子上。 “本宫倒是要瞧瞧,哪家的本事这么大,要将人赶尽杀绝的。” “平日里你争我斗都无妨,本宫最恨对孩子下手的宵小!” 榕宁疲惫的靠在了床榻边,端进来的饭菜她是一口也吃不下。 弟妹牧流萤还怀着身孕呢,此番不晓得如何了? 若真的是弟妹给她下的毒,怕是没有今日的连环局了。 做局的人,这一局就是为了漂漂亮亮送他们沈家人去死,可正因为太追求布局的完美,反而让人觉得无懈可击的局,漏洞百出。 她疲惫的靠在床柱上,孩子生下来后,她竟是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不晓得孩子的尸体被送到了哪里。 之前她私自用药的事情已经暴露,不得不说此时的萧泽应该是恨着她的。 榕宁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可是稚子无辜,枉死的是她的孩子,此仇不报枉为人。 她如今被萧泽软禁在皇庄上,过往的一切恩情都散了个干净,面对皇权威压,此时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等待。 大理寺牢狱,伴随着夜色来临,更是阴森恐怖。 最里面的牢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潮湿发霉的草垛上伏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娇俏身影。 她的外衫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了里面的中衣和衬裙。 已经过了刑,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即便是昏迷着的,可牧流萤的手还紧紧护着自己的腹部。 她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身上的血已经凝练结痂。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身后牢头谄媚的声音传来。 “长公主殿下万福!” 第207章 蝼蚁 牧流萤挣扎着爬了起来,入眼是一双鎏金云纹麝皮靴,垂下来的裙摆处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牡丹花纹。 她缓缓抬眸对上了萧乾月那双冷冽的眼眸。 萧乾月站定在牧流萤的面前,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眼神里满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 此番她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呵!”萧乾月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倒是小瞧了你。” 牧流萤迷茫的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大齐长公主,不晓得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竟是被她残害至此。 从萧乾月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她一切都明白了。 宁妃娘娘怀着的小公主是被人害了,还将罪名落在她的头上。 她的父亲是异族人,这件事情她确实做得有愧沈家,瞒着沈家人。 可她太爱沈凌风了,她也知道沈凌风的袍泽兄弟都战死在西戎人的刀下。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因为在乎,所以害怕。 害怕沈凌风嫌弃她身上有一半西戎人的血统,害怕唾手可得的幸福就这么烟消云散。 她根本不在乎他的父亲是不是西戎贵族后代,她只想和救她于万千苦难中的男人共度一生。 她承认她爱惨了沈凌风,当初带着他乞讨回车旗城,一路上隐姓埋名,避开萧家人的追杀。 她为了让沈凌风活着,还秘密动用了父亲所在部落的力量,她为了沈凌风什么都做了。 后来沈凌风也爱上了她,沈家宠她,姑姐爱护。 她怎么可能丧心病狂的毒杀姑姐腹中的皇嗣,哪怕一点点的想法都没有过啊!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憎恶和惊惧。 “你……你们用我做局?竟是连个孩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萧乾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缓缓俯身掐住了牧流萤沾满血迹的下巴。 “还不算太傻嘛!” 她眼神渐渐冷了几分,狠狠推开牧流萤,牧流萤摔倒在地,身上的伤口太多,半天爬不起来。 萧乾月眼神冰冷,居高临下死死盯着牧流萤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同我争?” “这世上沈凌风那般英俊威武的男子,凭什么看不上本宫?你到底哪一点比得过本宫?” 牧流萤倒是微微一愣,随即低下了头唇角渗出一丝苦笑。 原来所有问题的症结居然是这般的不堪,就因为长公主喜欢上自己的夫君,她就可以设局作恶,这般的恶心。 她一直好端端站在那里,可她站着的地方却坍塌了。 牧流萤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然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眼前的女人背靠太后,根本得罪不起。 今日便是她的死期,她只是不甘心。 腹中的胎儿刚刚成形,还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就要随着她一起死在这里了。 她吸了口气,忍住了心头弥漫的恐惧,陡然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勇气。 她抬眸笑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萧乾月,”牧流萤直呼其名,“我当真是可怜你。” 此时此地,可怜这个词从牧流萤的嘴巴里说出来,竟是带着万分的高贵清雅。 萧乾月的脸色微微变了几分,不禁咬着牙死死盯着眼前的蝼蚁。 “呵!一个蝼蚁罢了,本宫倒是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牧流萤淡淡笑道:“此言差矣,我爹娘给我取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夏天漫山遍野的萤火虫,虽然轻微如蝼蚁,可每一只萤火虫都会发光,都很美丽。”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萧乾月的视线多了几分轻视。 “你不就是依靠长公主的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除去你身上的那一层皮你还剩下什么?” “凌风即便是看不上我,也根本不会和你有半分的交集,你无德无才全凭你身上的一张皮撑着,没有你身上的皮,你什么都不是。” “闭嘴!”萧乾月觉得事情有些脱离她自己的掌控,没想到一向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沈家少夫人竟是这般伶牙俐齿。 身后的牢头咳嗽了一声,低声劝慰道:“殿下,时辰不早了。” 萧乾月看死死盯着面前的牧流萤咬着牙道:“呵呵,牧流萤你哪怕再怎么伶牙俐齿,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都快完了。” 萧乾月冷冷笑道:“如今宁妃失宠,沈家人被猜忌,沈凌风一个毫无根基的武将想要飞黄腾达还不得投靠本宫。” 她缓缓凑到了牧流萤的耳边低声冷笑:“你死后本宫会砍下你的头,用你的头颅做成酒器,本宫让你亲眼瞧瞧沈凌风是如何承欢公主府的?” “你无耻,凌风一定会杀了你!”牧流萤睚眦尽裂,朝着萧乾月了过来。 却被萧乾月身后跟着的护卫挡下,即便如此这个冲撞的动作已然惹恼了萧乾月。 萧乾月拔出了匕首,朝着牧流萤的小腹处狠狠戳了一刀。 牧流萤一阵闷哼捂着肚子缓缓倒了下去。 萧乾月打了个手势,两个玄衣人上前一步用绳子紧紧勒住了牧流萤的脖子。 牧流萤拼命的挣扎了起来,可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的挣扎看起来都毫无用处。 萧乾月冷冷看着在地上拼命挣扎的牧流萤,眼神里蕴含着万分的憎恶。 就像是走在路边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虫子,恶心,轻蔑,冷漠。 萧乾月缓缓抬起脚狠狠踩在了牧流萤的小腹处,咬着牙冷笑道:“这世间规则都由本宫等权贵制定,你生生世世都是本宫踩在脚底的泥。” 萧乾月说罢,踩着牧流萤小腹的脚来来回回拧了拧。 森冷的牢狱里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随即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中。 榕宁猛然间惊醒,激烈的风雨拍打着窗棂,她大汗淋漓的坐起身。 她口渴的要命,颤颤巍巍下了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却手抖的拿不住杯盏。 屋子里连个灯都没有,她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夜色,外面来来回回巡逻的士兵像是暗夜里的鬼影。 最可怕的,最不想看到的局面,终于……来了。 她虽然孩子没了,可她依然是大齐御封的宁妃。 不可能因为孩子夭折,她却被迁怒到此种地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对她更加不利的事情。 萧家,陈家还有王家想她死得人太多太多,他们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焉能不发挥最大的作用? 软禁算什么,这怕是刚刚开始。 轰隆!突然大地震颤了起来。 榕宁一个踉跄抓住了床柱,不想地动山摇,宛若天地末日来临。 第208章 冲撞帝星 景丰十二年,酉时。 京都发生了地动之灾,宫城震动,好在景丰帝继位后,对各宫进行了修缮。 宫城里除了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受伤之外,各宫的主子们俱是平安无事。 陈太后也回了宫,毕竟比起宫城的安全,郊外的那些年久的古寺委实安全隐患太大了些。 景丰帝萧泽脸色阴沉,自己的小公主夭折不久,又爆发了地震,难不成是天降异象,要惩罚自己吗? 他已经让钦天监的官员夜观天象,自己也准备去天坛祭祀平息民怨。 祭祀必然要带后宫嫔妃,便是被圈禁的纯贵妃也被从昭阳宫放了出来。 纯贵妃乘着步辇朝着养心殿行去,一路上脸色铁青,便是身边服侍的玉嬷嬷这几天都不敢在主子面前多说话。 整个昭阳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是谨言慎行。 纯贵妃下了步辇,婉妃和其他的宫嫔已经到了养心殿门口,还没有来得及进去。 一边的梅妃也病恹恹的从步辇上走了下来,梅妃自从参加了皇庄圣上的生辰宴后,回来一直病着,一概不见外客。 纯贵妃冷冷扫了她一眼,呵,当真是会明哲保身。 当初榕宁与她关系甚好,福卿小公主的吃穿用度榕宁也是极其上心。 如今榕宁出了事儿,其他宫嫔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唯独梅妃不能躲。 郑如儿不求梅妃能仗义执言,只求她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她好做出判断捞人出来。 可梅妃竟是躲着她,病?心病吧? 梅妃走到纯贵妃面前,躬身行礼。 郑如儿是贵妃,她得见礼。 郑如儿淡淡笑道:“呵,姐姐折杀本宫吗?姐姐好歹也是潜邸出来的老人了,你这一拜,本宫承受不起!” 梅妃瞬间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缓缓退后,就像是巫山烟雨间的一抹背景。 婉妃等人走了过来同纯贵妃见礼,纯贵妃冷冷盯着婉妃突然说道:“本宫身子最近不爽利,听闻你将周玉留在盘龙寺,还断了他一条腿,本宫即刻起派人将他接回来。” 婉妃眸色一闪捂着唇嘻嘻笑道:“哟!贵妃娘娘说得哪里话。” “当初周玉在盘龙寺帮本宫找药不慎摔落悬崖,此番怕是不能动了呢!” 她佯装可惜叹了口气道:“也是啊,如果当初周玉没有摔断腿,能尽快赶到宁妃姐姐的身边,怕是那小公主也不至于……” “哎呀!”婉妃笑着捂着唇,“妹妹天真率直,是不是又说错话啦?罪过!罪……” 啪! 婉妃还没有来得及将风凉话说完,突然脸颊上被狠狠掌掴了过来。 纯贵妃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婉妃没料到纯贵妃还是这么嚣张。 宁妃和纯贵妃在后宫所向披靡,如今宁妃铩羽,纯贵妃孤掌难鸣,没想到还能这么霸道。 她眼神一烁咬着牙死死盯着纯贵妃,几乎凑到纯贵妃面前耳语道:“郑如儿,别嚣张太久,下一个就是你!你死定了!” 纯贵妃冷冷看着她道:“本宫死不死无所谓,本宫现在就能要你的狗命,你信不信?” 婉妃顿时心头微微一跳,面前这个贱人就是个疯子。 迟早会一个个收拾过去,她等着这个贱人死。 婉妃缓缓退后,突然一阵脚步声袭来。 萧妃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养心殿外。 此时的萧璟悦一派春风得意,穿着胭脂红的广袖锦裙,外面罩着鹅黄色绣牡丹花纹的外衫,头发梳成了流云髻,簪着赤金镶红宝石的五尾衔珠的金步摇。 她唇角勾着一抹嘲讽,扶着宫人的手下了步辇,抬眸看向了站在面前的纯贵妃。 “哟!贵妃娘娘好大的威压啊?婉妃可不仅仅是你的亲妹妹,任由你又打又骂,她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婉妃娘娘,你如此殴打宫妃还真的不将后宫规矩放在眼里啊?” 纯贵妃轻笑了一声看着她道:“怎么?萧妃娘娘这是要重新立规矩了吗?还是皇后,太后二宫之主都压不住你萧家的女儿?” “贵妃的位分怎么能够呢?要本宫说啊,就应该做皇后,你们萧家才不枉坐这京城世家的第一把交椅?” “你……你胡说什么?”萧璟悦登时慌了神,不禁恼羞成怒。 “你好大的胆子!” 纯贵妃冷冷笑道:“本宫胆子不大,很小,怕吓,更见不得厚颜无耻之徒挡着本宫的道儿。” “皇上痛失爱女,伤心至极,有些不知死活的贱坯子,得了几天宠幸还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 “呵!再怎么样也是个妾!故去的长公主岂是你们能议论的,当真是不怕死!” “你……”萧璟悦这辈子最怕人说妾室这个词。 当初新皇初立,需要军事世家萧家的协助,本来说好的皇后之位是她的,不想被王家那个贱婢捷足先登。 王家有什么好,不就是一群读书人空谈义理,哪里有他们武将开疆拓土厉害? 如今武将打下来的江山在他萧泽的眼里竟是如此的不堪。 “皇上宣诸位娘娘觐见!” 双喜站在养心殿门口高声道。 纯贵妃等人也不便再争论下去,纷纷跟在了纯贵妃身后朝着养心殿走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王皇后,原来王皇后早就来养心殿了,岂不是方才她们几个人在养心殿门口的争执尽数落在王皇后的耳朵里。 萧泽此时坐在椅子上,迎来送往的规矩似乎都毫不在意,整个人阴沉沉得,令人惊惧。 “皇上万岁!”纯贵妃等人纷纷跪下行礼。 萧泽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纯贵妃等人缓缓起身。 不多时钦天监的官员匆匆走进了养心殿,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声音森冷:“说,为何会发生地动?到底怎么回事?” 钦天监的官员忙道:“回皇上,昨夜臣等夜观天象,发现帝星灰暗,西北方一颗星辰主大凶,冲撞帝星!臣等已经推断出这一颗冲撞帝星的星辰,正是元月二十七日生辰之人,主西北方!” 萧泽一听那人说出来的生辰,不就是现在还在西北方向皇庄里关着的榕宁的生辰八字? 纯贵妃忙上前一步:“皇上,这等江湖骗子不晓得怎么进了钦天监为官,还不如拉出去喂狗!” “放肆!”王皇后高声呵斥。 纯贵妃咬着牙道:“皇后娘娘,放肆不放肆,本宫也放肆了好几回了。” “宁妃刚经历了丧女之痛,是非曲折还没分辨清楚,便是又一桩污蔑。” “皇上,”纯贵妃冲萧泽拜匐下来,磕头道:“还请皇上体恤宁妃妹妹,让她回宫调养身体,一宫嫔妃放在皇庄算什么事儿?会被天下人笑话!” 第209章 守皇陵 萧泽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王皇后也被纯贵妃呛得回不过话。 总之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王皇后吸了口气道:“纯贵妃,本宫晓得你素来与宁妃交好,可万事也该以皇上的龙体为要。” “钦天监不是已经说了吗,夜观星象,宁妃与帝星冲撞,怎么还能回宫?” 一边的萧妃冷冷笑道:“莫非纯贵妃娘娘曾经被打入冷宫,心中一直对皇上存着几分恨意不成?” “恨?”纯贵妃冷笑:“若是就因为这点子事情就对皇上心生恨意,那萧璟悦你当了十年的贵妃因为谋害皇嗣一朝被贬为寻常妃子,你不该是更恨皇上的那一个吗?” “你!你血口喷人!本宫怎么会恨皇上?” “都闭嘴!”萧泽低声呵斥。 萧泽深吸了口气,刚要说什么,陈太后带着人走进了养心殿。 萧泽带着王皇后等人起身冲陈太后躬身行礼,陈太后叹了口气让面前的人都免礼,随即坐在了萧泽的身边。 王皇后带着一众嫔妃躬身站在一侧,今日关于宁妃的去向必定有个交代。 陈太后坐了下来看向了萧泽淡淡道:“哀家一向与沈榕宁不对眼缘,果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如今便是连命格都这么犯冲。” 萧泽动了动唇,到了嗓子眼儿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痛失爱女让他也对榕宁生出了几分灰心丧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偷偷换药,虽然这一次西戎细作借助沈家少夫人的身份给宁妃下毒,可她换了药让胎儿体弱更加扛不住这一次下毒,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小公主的死让他多少对榕宁生出几分怨怼。 陈太后叹了口气道:“当初这个妖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迷惑了皇帝,如今终于惹来了天怒人怨,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 萧泽的手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关节太过用力,都变成了青白之色。 陈太后看着萧泽道:“哀家晓的你与她感情深厚,哀家也不是那种冷漠无情不通情理之人。” 纯贵妃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禁上前一步跪在了陈太后地面前道:“太后娘娘,宁妃她绝不可能是冲撞帝星之人,她……” “够了!”陈太后冷冷扫了一眼纯贵妃道:“夭折的小公主,突如其来的地动,还有钦天监的观星之术,难不成都是哀家的妄言不成?你将哀家和钦天监当成了什么?” 纯贵妃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残存的理智告知她一定要忍。 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这就是萧家等几大世家联合起来要绞杀她和榕宁的。 呵!这些人当真是来看得起她们两个,竟然举联合之力便是为了一个沈榕宁。 这么厉害的世家子,设如此恶毒的连环局。 呵! 纯贵妃死死咬着唇,唇瓣有血珠渗出来,咸腥的血腥味袭来,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已经折进去一个,此番她若是再得罪了萧泽,怕是还会被圈禁。 直到现在她都心头懊悔至极,如果当初没有因为萧泽立郑婉儿为婉妃,她也不会失了分寸与萧泽硬抗。 她如果没有被圈禁,一定会参加皇庄上举办的生辰宴,那时候榕宁也不会孤军奋战。 纯贵妃闭了闭眼,残酷的现实让她终于学会了以退为进。 她此番绝对不能在宫中出什么乱子。 有着之前自己对萧泽的救命之恩,在这后宫中只要她不出大错,就没有人能把她怎么样? 陈太后冷冷看着纯贵妃道:“怎么?贵妃对哀家似乎有什么意见?” 纯贵妃缓缓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深吸了口气道:“臣妾不敢,只是与宁妃姐妹一场……也是她命不好,该有此一劫。” 四周的嫔妃看向纯贵妃的眼神都变了。 郑婉儿暗自冷笑,说什么好姐妹,如今便是人人都做了那墙头上的草。 郑如儿啊郑如儿,且等着你羽翼尽失,怎么活下去,下一个就是你! 呵!在这宫里头可不是谁跪下来就能活? 陈太后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萧泽,叹了口气道:”皇帝也别太难过了,她本就是宫女的命格,非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岂不是违背了天道?” “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她也算是与我们皇家有缘,不若就派她去守灵吧!” 萧泽登时眉头皱了起来,可还是点了点头。 一边的王皇后微微垂下了眉眼,看不清楚她眼眸里的神色。 其余的嫔妃齐刷刷变了脸,沈榕宁这也太惨了吧? 小公主刚夭折,自己就被派遣过去看守皇陵,甚至都不如撵到尼姑庵里带发修行,最起码还能见着几个活人。 可皇陵那地方鬼气森森,便是守在那里的几个活着的老宫女,此番也怕是变成了鬼。 若是承受能力不好的人,怕是第一天去就能绝望而死。 之前先帝爷葬入皇陵的时候,殉葬的工匠和后宫嫔妃都不计其数。 还有些没有殉葬的宫女,便被安置在那里守灵,冬去春来活着的也没几个了。 萧妃听了陈太后的话,登时笑了出来,还是压住唇角的得意低下头,百般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纯贵妃脸色一点点的白了下去,忍住了心头的万分悲痛,规规矩矩跪在那里。 从今往后,她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皇庄别院,皇家护卫来回巡逻着,一队护卫穿过长廊朝着看守森严的院子走来。 “皇上手谕!” 为首的皇家统领张潇出示了皇帝的令牌。 看守的人忙将人放了进去。 暖阁里暗沉沉的,便是窗棂都被人从外面挡了一层木板看不清楚院子里的景象。 虽然已经到了夏初,屋子里却冷得厉害。 曾经风光无限的宁妃娘娘,如今便是连个普通仆从都不如。 最起码那些仆从还有些短暂的自由,她却被严密监视便是叛国投敌也不过如此了吧? 榕宁起身下了床来到桌子前,拿起了冷硬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她固然狼狈,眼神却越发明亮坚毅,抓起了冷硬的馒头就着咸菜大口的咀嚼吞咽。 门口传来脚步声,张潇带人缓步走了进来。 “属下给娘娘请安。” 榕宁没想到来的是张潇,可眼里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惊喜。 “张统领?如今带本宫出去吗?去哪儿?” 张潇缓缓道:“皇上手谕,请宁妃娘娘替皇上尽孝,去守皇陵!” 张潇话音刚落,榕宁猛然看向了张潇。 她声音沙哑:“皇陵?呵!守皇陵?” 第210章 重山深处 榕宁唇角渗出一抹苦涩,垂首笑道:“当真是个好去处。” 张潇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眸间掠过一抹同情,低声耳语道:“贵妃娘娘有句话要臣告诉娘娘您。” 榕宁脚下的步子定了定,张潇低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贵妃娘娘只要您活着。” 榕宁顿时心底掠过一抹暖意,纯贵妃没有放弃她。 当初她带她出冷宫,如今身份换了,她需要保存实力等待纯贵妃从地狱里把她捞出来。 榕宁点了点头拿起了自己收拾的一些贴身衣物朝着门口走去。 到了门边,她低声问道:“本宫的家人……” 张潇心头叹了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顿了顿话头道:“沈老爷和沈夫人被赶出将军府,不过被贵妃娘娘送到了钱二爷家,萧家没有机会害人。” 榕宁顿时松了口气,心头对郑如儿越发感激万分,这真的是救了她的命了。 她忙问道:“流萤呢?本宫绝对不信那毒是她下的。” 张潇脸色微微一变,榕宁登时心头暗道不好,一把拽住张潇的胳膊:“她怎么了?” 张潇叹了口气:“少夫人被皇上下令打入了死牢,彼时贵妃娘娘还在圈禁中,加上大理寺牢狱是萧家把控,她根本短时间内插手不了……” “流萤她到底如何?”榕宁是真的急了,流萤还怀着沈家的孩子呢。 张潇缓缓道:“娘娘节哀!” “臣也没看到具体情形,只听说少夫人畏罪自裁,吊死在了牢狱中。” “不过臣有个内线在大理寺,打听出了一个消息,当天晚上少夫人死之前长公主去看过她!” 榕宁一个踉跄扶住了门框,眼眸瞬间赤红。 “他们当真是……狠呐!孕妇都不放过,本宫的,少夫人的,两条还未来得及看看这世间的小生命!两条小生命啊!” 榕宁紧紧咬着唇,眼底的泪流了下来,沾染了唇角渗出的血迹,蜿蜒成了丝丝血线。 突然榕宁一口血喷了出来,张潇顿时慌了神。 “宁妃娘娘!” 榕宁扶着门框,纤细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上繁复的花纹,许久缓缓直起腰。 这一刻她赤红的眸子里满是滔天的恨意,宫斗残酷,伴君如伴虎,这些她都懂。 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对孩童下过手,那是她的底线。 只是没想到有些人已经畜生到连人都不做了。 “罢了,罢了,”榕宁声音沙哑,“既然你们要赶尽杀绝……” 她闭了闭眼,再抬眸便是满眼的风霜萧杀。 张潇不得不低声道:“娘娘,时辰不早了,一会儿还得去皇陵那边交接。” 榕宁走出院子,却看到马车旁边站着的两个人。 看到榕宁后,绿蕊和兰蕊双双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愣了一下,这一次她被下毒,小公主也夭折了。 榕宁晓得皇帝一定会迁怒下来,她身边的人非死即伤。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这两个丫头,心底的郁郁没有那么沉重了。 榕宁忙扶住了两个丫头的胳膊,却不想二人齐刷刷闷哼了一声。 榕宁下意识撸起了他们的袖子,伤痕累累,看得触目惊心。 不晓得这两个姑娘在慎刑司过了几道刑? 再仔细瞧去,两个丫头走动都有些不利索。 榕宁心头万分愧疚:“是本宫连累了你们。” 兰蕊忙道:“娘娘说哪里话?是…奴婢该死,若是当时再仔细些也不会……” 后面的话兰蕊哽咽的有些说不出来,若是当初她再查得细致一些,主子就不会中毒了。 可如今到底怎么回事?连她们娘娘身边服侍的人都觉得不可能是沈家人干的。 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有必要,榕宁随即上了马车。 主仆坐进了马车里,绿蕊低头道:“娘娘,是贵妃娘娘将奴婢们花重金从慎刑司弄了出来。” “贵妃娘娘让奴婢二人回到娘娘身边。” “贵妃娘娘还说,只等有机会将娘娘重新迎进宫,一定不会让娘娘受苦。” 榕宁晓得这两个丫头的命都是纯贵妃救下来的。 她虽然入不了皇帝的眼,可毕竟还是宁妃娘娘。 若是要守皇陵,朝廷会指派宫里头的宫女太监过来。 如今在整个后宫的人看来,榕宁已经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张潇一路上陪着榕宁到了城郊崇山峻岭。 马车走到半山腰就再也上不去了,崇山峻岭之间,跑一辆马车都困难。 就在半山腰经常设置一些官府的驿站,以供往来人员修养。 而张潇作为皇家护卫奉命只能将榕宁送到半山腰。 张潇躬身冲榕宁行礼道:“娘娘,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按照规矩,臣只能送您送到这里来。” “一会儿负责皇陵看守的护卫会过来接娘娘,娘娘保重。” “您且放心,皇陵有贵妃娘娘安插的眼线。”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钱家人的地盘,贵妃娘娘也不能将手伸得这么长。” “娘娘在里面先待些时日,等到机会成熟,贵妃娘娘一定接您回京。”。 榕宁道:“这一次多亏了如儿姐姐,此时此刻的恩情榕宁来生当牛做马一定报还。” 张潇向后退了一步,却跪下冲榕宁磕了一个头,行了大礼后转身下了山。 接应的护卫也赶到了驿站,说是驿站,就是一个小小的亭子。 可供短暂的休息,甚至都不能在这里过夜。 榕宁短暂休息后走了出来,随即皇陵那边过来接她的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兵走上前。 两个老人大约都已经五六十岁,厚重的铠甲与苍老的面容看起来极其不协调。 榕宁不禁感慨,但凡被发配到这里的,不管是她,还是面前两个苍老的守陵人,都被一种绝望的氛围笼罩。 那两个老兵此时面对榕宁也有些仓皇失措。 皇上下令宫里的宁妃娘娘过来守皇陵,可如今只跟了两个丫头,连自己的护卫都没有,他们怎么接待这位宁妃娘娘? 当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将宁妃抬到了步辇上,朝着皇陵走去。 这里开始便是马车都过不去的羊肠小道,只能人抬着进山。 榕宁看着四周的绵延不绝的群山,大概将这辈子的山都看完了。 一行人刚离开驿站不远,远处黑漆漆的林子里却划过几道鬼魅般的身影,追着榕宁的方向而去。 第211章 陋室 不多时抬着榕宁的简轿停在了皇陵前的一排建筑前,所谓的建筑便是用木头和藤条简易搭建的一排房子,只在墙角处用一些山上凿下来的石头堆砌,给人感觉还算结实一些。 即便是这样的石头墙面的房子在四周看来也不多,也只有两三处的房子才是这样的构造。 榕宁下了简轿,房子前站着十几个上了年纪的兵士,身上穿着的军服都残破不堪了,此外还有两个白发苍苍的粗使嬷嬷,为首的一个容长脸,瞧着颇有些面善。 从这些人身上的穿着来看感觉像是建宁年间派来守皇陵的护卫和宫女。 这些人前面站着一个老者,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威严整肃,除了这一点和寻常农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从那一身褴褛的官袍来看,应该是此处最高长官了。 那人看到榕宁走了下来,忙上前带着身后的一众跪了下来,冲榕宁磕头道:“臣……皇城司护卫百户长冯庚在此恭候娘娘,娘娘福安。” 榕宁缓缓扫视过去,入眼俱是白发苍苍,心头不禁一阵苍凉。 自己怕是被萧泽彻底放弃了,这是将自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榕宁深吸了口气,疲惫的抬起手:“诸位平身,以后很多事情还需要劳烦各位,兰蕊。” 兰蕊拿出来随身带来的银袋子,还是纯贵妃出面让绿蕊和兰蕊离宫的时候将榕宁宫里头的细软带了出来。 翠喜因为双喜公公的庇护被调到了养心殿服侍,小成子又回到了花房做服侍花草的小太监,毕竟是双喜公公的老乡,在慎刑司挨了一顿鞭子保住一条命。 玉华宫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有些人手脚不干净也拿了不少宫里头的东西都被纯贵妃惩处。 宫城门口的护卫被纯贵妃花重金打点,故而绿蕊和兰蕊从玉华宫带走的东西也没有被清查。 此番面前站着的这些人,人手拿着一份儿散碎银子,一个个面露喜色。 他们这些看守坟墓的人都是被遗弃在此处的活死人,活着与死了几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此番没想到京城来的贵人居然还将他们当成个人,这些人纷纷冲榕宁跪下道谢。 榕宁亲自拿着一份儿礼物,一只分量不轻的银袋子送到了面前冯庚手中道:“以后少不得有些事情要麻烦冯大人,还请冯大人收下本宫的一片心意。” 冯庚这个差事分外的尴尬,虽然是个百户长,可日子过的实在是艰难。 当年他在皇城护卫司担任百户长的时候,也是春风得意,算是京城一个小京官。取的妻子是一个小吏的女儿,生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只可惜自己一次偶然当差得罪了权贵,被上司陷害犯了错,便被发派到这里看守皇陵,这一来便是二十年。 如今妻子已过世,女儿嫁了一个商户,偏生丈夫薄情寡义日子过得实在是艰难。儿子更是到如今都没有娶妻。 而且儿子体弱多病,重活儿也干不了,只开了一家撰写书信的铺子勉强度日。 若是想娶妻又是一笔支出,此番没想到得了宁妃娘娘这么大的一笔见面礼。 有这一笔银子,便能顺顺当当给儿子娶亲。 他骨子里清高,不屑于这些迎来送往,可是现实让他终于低下了头。 他不是不知道宁妃娘娘这份儿心意的重要性,一个宫里头的宠妃好端端的被派过来看皇陵,指不定背后得罪了什么样的惊天势力。 此番若是自己收下,以后便是站在了宁妃这边,他不是那种墙头草的人,既然站在宁妃这边,就不会背叛。 冯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在了榕宁的面前,磕头谢恩。 榕宁忙将他扶了起来笑道:“冯大人折煞本宫了,本宫以后仰仗大人的日子多着呢。” 冯庚寒暄着收下了银袋子,不想里面装的是银票,捏着厚厚的一沓,他顿时心头一惊,这么重的礼?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娘娘请!”冯庚带着榕宁来到了这边最大的一处房子,为了和其他人住的有些区别,房子在山坡上的林子里,独门独院倒也清净。 之前是冯庚住着,如今宁妃来了自然要让出来。 绿蕊提着榕宁的包裹,兰蕊扶着榕宁走进了院子,入眼一片荒凉破烂。 兰蕊不禁红了眼眶,这算什么事儿。 虽然是一处院子,也就是用木头搭起来的栅栏围了起来,感觉像是猪圈四周的围挡一样。 院子圈着的最北边的房屋,一共两间,另一间还坍塌了半边。 不过冯庚晓得宫里头的贵人来住,连着几天找人修缮了一下,勉强还能住人。 绿蕊看着眼前的屋子,唇角紧紧抿着,率先走了进去。 她刚走进房间登时愣在那里,整个屋内的陈设简陋至极。 一张垫着石头的破烂木床,床边是一张已经快沤烂了的杨木桌子,上面摆着几只缺口破碗并一只破嘴的茶壶。 床铺上的被褥感觉像是临时缝制的,可布料粗糙至极,里面似乎塞进去的也不仅仅是棉花更像是麻草多一些。 冯庚有些不好意思:“回娘娘的话,娘娘来守皇陵的消息来的太急促,这里距离城镇路远不好走,大家伙儿就将之前攒下来的布料和棉麻凑了凑,让陈姑和李婶缝了被褥。” 陈姑和李婶便是那两个留在这里的宫女,还是先皇建宁年间守陵的那一批人。 这些年大家都是被遗忘的人,之前的老兄弟老姐妹都死光了,就剩下他们这些人,感觉还不如个囚徒犯罪之人,最起码有刑期有盼头。 此番他们除了做个活死人之外,什么都不是。 他们原本就这样老死病死在这里,不曾想有生之年还能遇到宫里头再一次将人丢到这里的怪事。 谁也没料到来这里的居然是皇帝的宠妃。 榕宁同冯庚道了谢,冯庚也识趣儿的离开了院子,搬着自己的行礼到坡下住着去了。 兰蕊和绿蕊开始帮榕宁收拾东西,榕宁刚小产完身子虚弱,此番靠着枕头半躺在了床上。 两个丫头也不用怎么收拾,东西实在是少的可怜。 榕宁笑道:“今晚咱们主仆三人睡在一张床上挤一挤,明早我再找冯大人帮忙打两张床给你们两个歇息,隔壁的房间也得收拾翻修一下。” “院子东面的空地还能种植一些蔬菜,对了当务之急问问冯大人,能不能托人下山采买点儿日用品。” 绿蕊听着心酸,别过脸擦了擦眼泪。 好在主子乐观些,便是如此逆境也能向阳而生。 她刚要说什么,突然屋子四周顿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淬了毒的箭羽径直穿过破败的门,朝着榕宁的方向射了过来。 第212章 这该死的缘分 “主子小心!”绿蕊眼疾手快,惊呼一声扑向了榕宁。 淬了毒的箭羽直接擦着绿蕊的肩头,狠狠钉在了床柱上。 随即更多的脚步声袭来,凌乱又有些恐怖。 可是不管外面怎么混乱,再也没有多余的毒箭射进这间岌岌可危的房间。 主仆三人不禁紧紧拥在了床榻上,不敢相信外面竟然有这么大的动静。 兰蕊情急之下就要转身冲向门口,被榕宁一把扯住,将她拽到了床上。 “主子!外面……”绿蕊也担心有人冲进来,如今便是拼死也要护着主子安危。 “不用管!先看看你的伤。” 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既然外间再没有毒箭射进来,便是有人替她们挡下了。 若是这个时候冲出去,非但帮不了忙还可能让帮他们的人被束手束脚。 “”兰蕊!剪刀!” 兰蕊将剪子递了过来,榕宁拿起剪刀剪开了绿蕊肩头的衣服。 得亏毒箭是擦着绿蕊的皮肉而过,当真是躲过一劫。 即便是一处擦伤,也渗出了黑血。 榕宁紧紧抿着唇,眼神沉冷。 这么快就追过来了,便是将她打入地狱也不放心,除非让她死透死绝,那帮人才安心是吗? 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兰蕊,去取药包!” “是!”兰蕊忙打开了随身带过来的包裹,取出来一个药包,快速送到了榕宁面前。 自从上一次她和主子被那疯狗差点咬死,从此以后不管去哪儿,主子都会随身带一个药包,不想这么快就用上了。 外面喊杀声渐渐低了下去,重新归于平静。 榕宁拿起剪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兰蕊,给她一块儿帕子让她咬着。” 榕宁看向了满头大汗的绿蕊:“忍着点儿,毒素还没有散开,我帮你将箭头擦伤的皮肉剜掉!” 绿蕊此时才后知后觉,被擦伤的地方疼的要命。 她也明白这些毒素蔓延的很快,若是一个处置不及时,自己的胳膊怕是就废了。 她咬紧了兰蕊塞进她嘴里的帕子,冲榕宁点了点头。 自从跟随了这个主子,她就晓得自己的未来绝不会一帆风顺,可她不在乎。 榕宁替绿蕊包扎好了伤口,主仆三人死死盯着房屋那残破的木门。 不管是外面杀她们的,还是护着她们的,此番也该从这门里进来了。 榕宁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匕首上还残留着绿蕊的血。 方才正是这把匕首帮绿蕊挑去了沾上毒液的血肉。 榕宁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将匕首捅进敌人的心脏。 吱嘎一声,木门缓缓从外面推开。 门口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即便距离榕宁还有一丈地的距离,可那人身上的血色萧杀扑面而来,主仆三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榕宁攥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眼里的神情掠过一抹不可思议。 “你……怎么是你……” 拓拔韬一身玄衣,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不晓得那血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缓缓俯身看向面前的榕宁。 男人琥珀色的眼眸晕着奇异的光芒,看的人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兰蕊和绿蕊两个人齐刷刷挡在了榕宁面前,想要将自己主子与这个危险的男人隔开,不想二人刚有所动作,却被拓拔韬一人一个手刀砍在脖子上。 两个丫头直挺挺的晕了过去,榕宁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刺向拓拔韬,却被拓拔韬紧紧抓着手腕。 他定定看着榕宁突然笑了出来:“宁妃娘娘,又见面了?” 榕宁死死盯着他,这个人在她的心目中还没什么好印象。 “你怎么会在这?” 拓拔韬手中的劲儿稍稍用力,榕宁手腕一阵疼痛,手中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被拓跋宏夺过去。 拓拔韬凝神端详手中的匕首,声音里带着几分轻佻淡淡笑道:“好家伙,几个月没见,宁妃娘娘总是能给本王留下独特的印象。” 榕宁死死盯着面前的家伙,这家伙绝对不会是主动跟过来救她的。 她只是没想到在这皇陵里竟然也会有这家伙的踪迹。 不管是大齐的皇宫还是大齐的皇陵。 榕宁突然脱口而出:“你在找什么东西?” 拓拔韬眸色瞬间冷了下来,掐住榕宁的胳膊,冷冷道:“当真是麻烦,本王现在该不该杀你灭口?” “这里可不是皇宫,杀你易如反掌。” 榕宁冷笑:“本宫岂是贪生怕死之人,王爷快些决断。” “”不过王爷若是需要本宫帮忙,本宫何乐而不为?” 拓拔韬眉头微微一挑,松开了她:“外面的那些人是你引过来的?” 拓拔韬确实觉得麻烦,他想要找到当初白将军留下来的宝藏和那一本可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兵书。 追踪了几个月,线索已经指向了皇陵。 谁知他刚在皇陵潜伏了三天,便发现那些老弱病残的守陵人竟是纷纷行动起来,原来这皇陵要来新人了。 他倒是要瞧瞧哪个倒霉蛋被送送到这里,不曾想竟然是老朋友。 此时拓拔韬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他与宁妃娘娘这该死的缘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算完? 拓拔韬手中滴着血的匕首抵在了榕宁纤细的脖子上,可还是下不去手。 拓拔韬自己都有些泄气,他从来不是一个对女人心软的人。 北狄残酷的政治宫廷斗争,便是此时王座上的亲爹他都能下死手,给他下毒,让他身体日渐孱弱。 可就是几次三番载在了这个女人手上,一开始许是因为她像极了白卿卿。 此时他万分明确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白卿卿,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欣赏这个女人更多一些。 “好!真的很好!” 拓拔韬咬着牙冷冷看着榕宁,第一次有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超过白卿卿。 原来这才是他喜欢的那一种,之前那个善良的邵阳郡主,只是他与萧泽斗气的砝码罢了。 拓拔韬猛然抽回了匕首,冷冷笑道:“说罢,尊敬的宁妃娘娘,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好好不在宫里头的当你的宠妃,来这死人窝里做什么?” 他嘲讽的语气里罕见的藏了几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关切。 榕宁刚要说话,突然门口哒的一声,一只风灯掉落在地上。 冯庚满脸惊恐的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出现在宁妃娘娘屋子里的男人。 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213章 放他一条生路 整个破败的屋子陷入一片死寂,浓重的血腥味透过洞开的木门侵袭进来。 冯庚惊恐地看向了屋子里的情景,面前高大的男子身影背对着他,俯身不知道对宁妃说着什么,他也看不到这个杀神的脸孔。 四周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是见血封喉。 此人手段简直残忍至极,可宁妃娘娘来皇陵的第一天就被杀了的话,他作为这里的百户长断然也没有丝毫的生路了。 坡上的打斗声,惨嚎声实在是动静儿闹大了,他们下面的人都不敢上来。 谁敢上来,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老婆子了。 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宁妃娘娘一个皇上藏在心尖子上的女子,怎么一下子就被弄到皇陵里来,指不定得罪了什么样的势力。 这些可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是老弱病残们能扛得住的。 冯庚咬着牙还是上来瞧瞧情形,毕竟宁妃娘娘刚来赏赐他们那么多的银子,不来瞧瞧总觉得于心不安。 不想那些人尽数被一个高大男子见血封喉地杀光了,这…… 冯庚只觉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身体微微发抖。 榕宁抬眸看向了拓拔韬,拓拔韬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杀意。 灭口大概是现下拓拔韬所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不管是杀了这么多人,还是与宁妃娘娘有私情。 哪一样拿出来都是个死局。 “真麻烦!”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冷森森的。 他缓缓拿起手中已经浸满了血,剑柄有些打滑的剑。 剑柄突然被榕宁抬手压住,榕宁冲他摇了摇头。 拓拔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妇人之仁。 榕宁知道一旦杀了冯庚,便走的是官府的路子,到时候萧家也好陈家也罢,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她便是真的陷在这里了。 可是她不甘心,当真是不甘心。 榕宁冲他缓缓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了他攥着的剑柄,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朝着自己脖子的方向抬了起来。 拓拔韬自然明白榕宁的意图,此时越来越多的脚步声袭来。 拓拔韬用北狄语低声咒骂了几句,随即一把掐住榕宁的脖子,将她扯进自己的怀中。 他还将大氅的兜帽戴好,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转身朝着冯庚以及坡下追上来的老护卫们走去。 “宁妃娘娘!”冯庚声音都打着颤。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此人竟然挟持了宁妃娘娘,可死在外面的那些尸体到底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阴冷的晚风吹过,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简直是坐卧不安。 宁妃的到来,让这一座沉寂了许久的活死人墓,顿时巨浪滔天。 “这位……少侠,你先放开宁妃娘娘,这……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榕宁听到少侠两个字,不禁心头苦笑。 拓拔韬何德何能居然能当得起少侠两个字? 拓拔韬刻意压着声音道:“少废话,准备马匹,还有干粮和水。” “眼睛都没瞎了吧?看到那些死人了吗?” 拓拔韬即便不刻意装作很凶残的样子,那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萧杀之气也让人心头悸动。 “如果不照着我说的去做……”拓拔韬手中的剑锋抵在榕宁白皙的脖颈上,瞬间压出一道血痕。 “少侠!少侠!切莫冲动!只要不伤害宁妃娘娘,你说的我们都照办!” 拓拔韬冷哼了一声,掐着榕宁的胳膊走出了破屋。 坡下的那些老弱病残此番人人拿着已经生了锈的刀剑武器,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开,可手中的武器却没有丝毫放下来的意思。 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能让宁妃死在这个人的手中。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宁妃刚来守皇陵的第一天就被人杀了,皇上怪罪下来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砍了头。 况且宁妃娘娘当真是人美心也善,便是刚来便打赏了那么多银子。 他们虽然一步步退后,可手中的武器却齐刷刷指向了拓拔韬的身体。 “别他娘磨磨蹭蹭的!快!不然老子宰了这个娘们儿,管他什么宁妃不宁妃的!” “当真是穷鬼一个,什么宠妃,也就带了这点子家当,滚你娘的!” 拓拔韬骂骂咧咧的,悍匪的形象跃然纸上。 冯庚顿时了然,原来是循着味儿过来的悍匪,难不成死在门口的那些黑衣人也是悍匪,总觉得其间实在是太反常了。 可宁妃被弄到皇陵这件事情本来就反常。 冯庚连连摆手陪着笑道:“少侠莫急,少侠莫急,小老儿一定会准备好!您可千万别伤了娘娘,若是娘娘出了事儿,少侠您也逃不脱的。” 冯庚这便是威胁了,要知道宁妃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家身份,若是真的就这么死了便是山间的土匪,皇上真要较真也得将这厮的骨头拆开扬了。 拓拔韬眼见着做戏做到了这个份儿上,便是见好就收。 他将榕宁推倒在地,转身骑上了冯庚命人准备好的马匹冲进了夜色中。 四周的人这才松了口气,陈姑和李婶忙将地上的榕宁扶了起来。 此番榕宁头发纷乱,衣服也沾满了泥土,两个老宫女扶着榕宁进了屋子。 又弄来了药汤扶着绿蕊和兰蕊灌下。 两个丫头悠悠转醒,扑向榕宁上下查看她身上的伤,却发现自家主子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冯庚让身后的人将榕宁院子里的那些黑衣人的尸体草草埋了。 随后守在院子外面,只等榕宁召见,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就这么一概而过。 日后皇庭问起这件事情该如何回答,如何应对,他下意识觉得要同这位宁妃娘娘说一声。 不多时绿蕊走了出来,虽然已经缓过来了,脸色还是苍白如纸。 来皇陵的第一个夜晚,就有人想要她们的命。 “冯大人,我家娘娘请您一聚。” 冯庚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随即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还残留着一丝丝的药香,和着茶香,倒也醒神。 榕宁坐在了床榻上,已经重新梳洗整理过,天家皇妃的仪态拿捏得刚刚好。 冯庚冲榕宁躬身行礼道:“娘娘福安,娘娘如今好些了吗?” 榕宁笑道:“冯大人免礼,深夜请冯大人叙话,本宫也是无奈之举,只因有些话不得不说。” 她抬眸冲绿蕊打了个手势,绿蕊带着兰蕊转身离开,随即将门从外面关紧。 冯庚突然紧张了起来。 第214章 选择主子 榕宁点着面前准备好的勉强能坐人的木头凳子,看着冯庚道:“冯大人,请坐!” “谢娘娘,”冯庚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榕宁淡淡笑道:“冯大人晓得本宫是怎么来这里守陵的吗?” 冯庚心头突地一跳,他哪里敢往深了揣测这个。 这可是圣旨,圣意难违。 榕宁微微垂下眉眼,眼神里掠过一抹真实的哀伤。 “是因为本宫动了某些人不该动的利益!本宫必须死!” 冯庚听了这句话,差点儿从凳子上蹦起来,他一颗心慌得厉害。 心里胡乱猜测也就罢了,如今听宁妃亲自说出来,他顿时脸色苍白。 榕宁缓缓从床榻边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低声道:“这几日的天气不好,总觉得这天不清亮,灰蒙蒙的。” 冯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得闭嘴。 榕宁叹了口气道:“本宫的小公主……就这样没了,被人毒杀!” 冯庚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京城里关于这个未出生就被宠爱的小公主也是传闻很多,如今小公主殿下夭折,被追封为宝卿公主,单独建墓,墓地就在皇陵不远处。 一般大齐的公主是不会被葬在皇陵的,皇上显然绕着这个规矩耍了个小手段。 是不进皇陵,可在皇陵附近准备修建新墓,也就在这几日工匠会陆续过来修建,倒是距离他们这个地方不远。 关于宝卿公主的死,大家也都是众说纷纭,有说宁妃娘娘母女相克的,有说宁妃和皇上吵架气急小产的,还有说帝星被宁妃相克,无儿无女的命,也有人隐隐猜测宝卿公主刚死,沈家人下狱的下狱,软禁的软禁。 总之帝心难测,没想到宁妃亲自说出来这样一个答案,冯庚都傻眼了,只觉得脊柱都冒凉气。 那可是皇上期盼已久的小公主啊! 谁人胆子这么大,这不是硬生生要皇上的命吗? 冯庚此时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现在每听一个字都会要了他的命,诛他的九族。 榕宁缓缓站在了冯庚的面前,坐了下来,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冷冽杀意。 这个眼神是如此的陌生,与宁妃平日里温和的形象判若两人。 榕宁定定看着他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杀了本宫,你以为还能留你们这些人的命在?” 榕宁声音缓缓沉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冯庚道:“从本宫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们的生死注定与本宫绑在一起。” 冯庚那一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都是些蝼蚁,一旦被卷入宫廷纷争里,便是随时随地可以被拿来牺牲的棋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有选择做哪位主子棋子的权利。 此番看来,怕是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毕竟宫里头的正经主子谁看得上他们这些活死人,除非眼前同样陷入困境的宁妃。 冯庚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声音倒是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反而多了几分镇定。 他在这个鬼地方蹉跎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想再呆下去了。 “臣誓死追随娘娘左右!” 榕宁笑着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宫里头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地方需要重新修缮加强防御。” “若是本宫能活着回去,本宫回宫之日便是你等重见天日之时!” 冯庚磕头道谢,如今已经上了宁妃娘娘的船,再无退路。 送走冯庚后,夜色已深,冯庚的人已经将外面的尸体收拾干净,空气中只剩下了隐隐的血腥气味还未散去。 屋子里主仆三人挤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已经很晚了,只等第二天冯庚带人修缮隔壁的屋子,再打一张简易的床,才能将绿蕊和兰蕊安顿下来。 兰蕊声音有些闷闷的:“主子,这次是谁要杀您?” 榕宁抬眸看向了黑漆漆的脏污的房顶,眼神冰冷:“萧家主谋,陈家是帮凶,她们巴不得本宫死,本宫的孩子不能白白去死,这笔账本宫和他们慢慢算。” 深夜,一道玄色身影急匆匆冲进了启祥宫。 “属下给娘娘请安!”黑衣人跪在萧妃的面前磕头请安。 萧妃脸上掠过一抹喜悦,不禁坐直了身子,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男子。 她眼底闪烁着灼人的光芒,差点儿就站了起来。 “怎么样?她死了吗?记得尸体处理的利落一些,毕竟那个贱人在皇上心目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回……回娘娘,”那人不禁低下了头,眼神有些闪烁。 萧妃的细眉微微蹙了起来,冷冷看向面前的黑衣男子道:“发生了什么事?” 黑衣男子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嗫喏道:“回……回娘娘的话,兄弟们赶去的时候本来很顺利就找到了宁妃,没想到半道被人下毒折了一半儿。” “属下已经查出是纯贵妃的人半道使坏,属下当下调集另一批人绕过纯贵妃的眼线直接逼近宁妃的住处,就在属下们动手的时候不晓得窜出来一个杀神……” 说到这里,杀人如麻的黑衣人竟是浑身打了个哆嗦,似乎不愿意再回想之前那血腥残酷的一幕。 那个人就是个疯子,剑法更是让人心底发寒,只要与他撞上便是一剑封喉。 他粗重的喘了口气,低声道:“兄弟们……都被……都被杀了,只逃出来属下一个,属下便赶回来给娘娘报信。” 萧妃顿时眸色一闪,猛的一脚将地上跪着的人踹倒在地。 “蠢货!蠢货!”她眼神冷得像冰,“那人既然是一剑封喉,怎么可能放一个活口回来,除非是故意放你出来,再顺藤摸瓜追踪萧家杀手组织的位置……” 黑衣人顿时惊呆了,当初太害怕只顾逃命,没想这么深。 萧妃突然觉得一阵阵凉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她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宁妃这一次被她釜底抽薪,连孩子都保不住,沈家人也是死的死,伤的伤,甚至连沈凌风都…… 呵,她不信她还能翻了天! 但愿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漏网之鱼,可这么一个高手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榕宁的人? 怎么会?沈家能打的人此番已经被父亲联合西戎王困在了那一处山谷,绝无生路。 不是沈凌风留给榕宁的人,又是谁? 萧妃深吸了一口气:“来人!” 第215章 本宫要去 启祥宫大宫女和玉忙疾步走了进来,冲萧妃躬身行礼:“娘娘!” 萧妃扬起下巴点了点地上瘫着的黑衣人,那人此番越想越怕。 若是被那个杀神通过他追踪到萧家杀手组织的位置,他便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这些年萧家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军中,无处不在扩张自己的势力,这也是皇上最忌惮的地方。 皇上正愁抓不到萧家把柄,但凡任何一丝丝的缝隙,皇上都能借此撬开萧家的这块儿铁板。 得了主子示意,和玉笑盈盈扶起地上的人,随即端来一盏酒送到那人的唇边。 “将军请!” 他是萧家亲卫军的百户长,因为武功高超,人也机灵,被调到了萧家的泉台司担任统领。 他一向行事谨慎沉稳,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如今这样的玭漏。 和玉此番称呼他一声将军,更是让他羞愧难当。 他接过了和玉递过来的酒杯,闭上眼一饮而尽。 钻心的绞痛感袭来,他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 五脏六腑都被毒酒腐蚀,整个人疼得直打哆嗦,随即呕出一口黑血缓缓倒了下来。 萧妃连一个多余的视线都没有给地上的尸体,淡淡道:“一个废物,拖出去喂狗!” 和玉眉头微微一皱,也不敢表露出什么,忙转身喊了两个心腹太监进来将尸体拖了出去。 她看着蜿蜒而去的血痕,暗自有些心惊。 都是为萧家卖命的死士,便是任务失误没完成,大不了以命相抵,可也不至于人都死了还要推出去喂狗。 和玉心底有一点点发寒,忙低着头找来细软的棉布跪在地上,擦拭着地上残留的血迹。 萧璟悦跌坐在了锦榻上,狠狠一巴掌将桌子上的茶盏扫落在地,脸色气得发青。 “沈榕宁,本宫一向做事喜欢赶尽杀绝,你逃得过一次,本宫不信你能逃得过第二次。” 酷暑来临,今年貌似比往年更热一些。 整座京城陷入了灼热的热浪中,宫里头的各宫娘娘们用的冰块是往年的三倍。 萧泽这些日子终于从丧女之痛中渐渐缓了过来。 宝卿小公主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下葬,就停在玉屏山的千年冰洞里,只等她的寝陵修好后再移过去。 显而易见萧泽此举不管是宫内还是朝堂,反对之声一片。 一个夭折的小公主,刚出生就死了的小公主,竟然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修建寝陵。 此时萧泽的疯狂劲儿和之前力排众议为邵阳郡主修建摘星楼的时候如出一辙。 甚至连陈太后都劝不了一点,萧泽越来越固执起见,就要给宝卿公主修寝陵。 如今工匠已经过去,开工月余下,那些人晓得劝也没用,便也作罢。 今日王皇后召见各宫的嫔妃来凤仪宫,主要是商量皇上带后宫嫔妃避暑的事宜。 不多时满宫的莺莺燕燕凑到了一起,少不得寒暄一二,气氛倒也融洽。 纯贵妃冷冷端坐在上手位一言不发,颇有些格格不入。 她这些日子担忧榕宁,又不能出宫去看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越发显出了几分清高霜冷。 王皇后将视线从纯贵妃身上移到了萧璟悦身上,视线微微停了停。 这些日子萧璟悦横行霸道,嚣张跋扈到了极点,今天怎么感觉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另一侧的婉妃也是规规矩矩坐着,不晓得视线看向哪里。 以往都是唇枪舌战,生怕让对方言语上占了先锋,此时好像是集体闭了嘴。 王皇后咳嗽了一声道:“今日请你们来,便是商议一下去行宫避暑的事宜,皇上的意思是七天后出发,各宫都需要仔细准备。” 她抬眸看向了纯贵妃笑道:“妹妹身体一向病弱,这一次车马劳顿颇为辛苦,妹妹若是不愿去,可留下……” “皇后娘娘!嫔妾要去!”纯贵妃站起身淡淡道。 第216章 沈家人都得死 王皇后顿时愣怔在那里,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纯贵妃。 这个疯子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了? 以往她可不屑于同皇上一起出行游山玩水,如今竟然也要争宠了吗? 也是,纯贵妃和宁妃一向交好,此番宁妃彻底废了,她孤掌难鸣若是不尽快争宠,赢得皇上的支持只怕这后宫里下一个倒霉蛋便是她了。 王皇后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满脸不屑轻蔑的萧妃,心头有了计较。 少了一个半道儿杀出来的宁妃,如今的心腹大患还没有完全清除呢。 最近萧家很嚣张啊,也需要一个人敲打敲打了。 纯贵妃貌似是个不错的钉子,她要将纯贵妃这跟钉子狠狠钉进萧璟悦这个贱人的眼睛里。 王皇后轻声笑道:“难得妹妹有这般的雅兴,既然妹妹身子也好多了,也该是出来走走了,对妹妹的腿有好处。” 王皇后不提纯贵妃的腿还好,一提及这条腿便是纯贵妃的心病。 当初萧璟悦联同温清一起给纯妃设局,让纯妃被萧泽打断了腿。 这是纯贵妃这辈子都不能忘却的噩梦。 果然纯贵妃脸色阴沉了下来,一边的婉妃轻笑了一声,却也不敢在王皇后面前造次。 她此时更加忌惮萧璟悦和她背后的萧家,当真是疯了,竟是连宝卿公主都敢杀。 她这些日子联同萧家和陈家一起给榕宁设局,杀了她的孩子,将她赶出宫廷重地,目的就是为了孤立纯贵妃郑如儿。 如今只等待时机,她便让郑如儿死无葬身之地。 去河阳行宫避暑,说不定是个好机会呢! 婉妃想到此得意的看了一眼萧妃,毕竟想杀纯贵妃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婉妃看向萧妃的视线突然微微一顿,萧妃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王皇后议妥了去河阳行宫的事情后,缓缓靠在了椅子上看向了面前的嫔妃道:“还有一件事情也要提上议事的日程上来。” “熬过这个酷暑便到了初秋,该是到了选秀的时候,三年了,皇上的后宫没有增添新人,反而是去了不少的旧人。” 王皇后温柔的笑道:“诸位姐妹一定要戮力同心,多多为皇家开枝散叶才行。” 她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道:“本宫乏了,你们也退下吧,回去准备一二,只等皇上带你们去河阳行宫便是。” “是!”一众嫔妃起身冲王皇后行礼后退出了凤仪宫。 纯贵妃走了出来,正对上了并肩走出来的萧妃。 如今纯贵妃是贵妃的身份,地位品级仅次于皇后,自然其他嫔妃都是跟在她身后的,不想萧璟悦擦着她的肩头而出,甚至还撞了她一下。 “萧璟悦!你的嚣张也要有个限度吧!”纯贵妃实在是忍无可忍。 她真担心自己憋不住,直接抬起手扇死她。 萧妃停下了脚步,唇角勾起一抹不可一世的嘲讽冷冷笑道:“贵妃娘娘这是上了年纪了吗?走得这么慢,哦,想起来了,贵妃娘娘腿不好,瘸子嘛!” 纯贵妃藏在了袖间的手猛地攥成了拳,捏了捏拳头,还是松开了。 她缓缓走到了萧璟悦的面前,萧璟悦感受到了来自纯贵妃隐隐的压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纯贵妃死死盯着萧璟悦声音冷得像冰:“萧璟悦,午夜时分,那个孩子没来找你吗?呵!这么多年怀不上皇嗣,怕不是遭了报应了吧?定是做了什么损阴德的事?当真是报应!” 萧璟悦第一次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恐惧,下意识身子轻颤了一下冷冷笑道:“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便是做了沈榕宁的马前卒,也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罢了。” “你以为她还能翻身不成?”萧璟悦神情笃定,“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沈家人都得死!” 纯贵妃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萧璟悦轻笑了一声:“当然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萧妃说罢冷哼了一声,转身扶着宫女的手臂上了步辇。 纯贵妃脸色沉了几分,整个人愣在那里。 一边的玉嬷嬷忙上前一步冲纯贵妃躬身行礼。 “娘娘?” 纯贵妃眉头紧皱:“沈家夫妇现在怎么样?” 玉嬷嬷脸上的表情暗淡了几分道:“回娘娘的话,之前奴婢去了一趟钱二爷家,夫妻两个得知牧流萤一尸两命的消息后具是大病了一场,好在周玉也被秘密接回了钱二爷家,老两口儿总算是被救回来了。” “可人瞧着不怎么精神,哎,沈家怎么一下子成了这般模样?” “宁妃娘娘不晓得还能不能回来?” 纯贵妃抬眸看向赤色宫墙遮挡着的蔚蓝天际,深吸了一口气道:“别的人可能经此磨难,定会消极避世,但是……她不会。” 玉嬷嬷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纯贵妃缓缓道:“你修书给钱家,定要护着沈家夫妇,本宫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心头慌得厉害。” “是!”玉嬷嬷忙应了一声。 榕宁再一次见到拓拔韬是在七天后的傍晚。 一支箭羽刺穿了窗棂订在了榕宁写字的杨木桌子上。 冯庚做事周全细心,甚至还在屋子后面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小厨房。 宁妃是宫里头来的主子,自然吃穿不能同他们这些人一样。 好在纯贵妃也之前打点了附近庄子上的庄丁,定期替榕宁采买了一些米面,布料。 甚至陈姑和李婶家的男人偷偷出去打猎,时不时这些人也能分点儿荤腥。 榕宁换上了更耐用的粗布衣衫,亲自下厨做饭。 她之前便是景丰宫里的宫女,什么脏活儿累活儿没干过? 此番也没那么矫情,倒是习惯了这样简单劳累的生活。 一时间榕宁的日子还算过得去,直到拓拔韬的那支箭羽打破了宁静。 榕宁拔下了箭羽,抽出上面绑着的绢条,凝神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绢条上面简单的几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赘述。 杏林,东面,一个人来。 是拓拔韬的笔迹,嚣张,飞扬。 第217章 做什么去了? 榕宁不得不拿着烙好的面饼,还有半只冯庚送过来的烤好的野鸡肉。 她用麻纸包好鸡肉后,带着兰蕊和绿蕊一起来到了山坡下东面的杏树林子。 在第三颗树上找到了拓拔韬绑在那里的信物,是北狄雏鹰的羽毛。 榕宁将羽毛收好,吩咐绿蕊和兰蕊在此处等她。 绿蕊有些担心看着榕宁道:“主子!难不成就这么进去?要是遇到刺客怎么办?” 榕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不必担心,本宫自有分寸。” 既然拓拔韬将她约到这里,必然清扫了四周的眼线。 拓拔韬四周几里地连只苍蝇都别想完好无损的飞出去。 上一次的血腥清洗,让榕宁对这个人重新认识了一遍。 那就是个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见佛杀佛,见神杀神。 只是榕宁有一点不太明白,她如今对于拓拔韬来说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不晓得他还想从她这里获取点儿什么。 榕宁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一次她是真的欠了他一条命。 榕宁顺着刚开出来的山路一直走到最里面,路越走越窄,四周渐渐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巨大石头。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些石头怕是皇陵里面的镇墓石。 按理说这里距离皇陵还有些距离,在这里出现镇墓石倒是很意外。 榕宁也没多做停留,一直走到了最尽头竟然是一道满是苔藓的石门。 她深吸了口气,抬起手去推石门,没想到轻轻一推似乎触及到了什么机关锁链,石门缓缓向右边滑去,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通道两侧都是几十年都烧不完的鲛油宫灯,一股子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还是朝下走去。 刚走出几步远,不远处却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似乎受了什么伤,左手紧紧捂着右边手臂的伤口,血渗了出来都滴落在地上。 拓拔韬那张俊朗张扬的脸,渐渐从黑暗中露了出来。 “怎么回事?”榕宁疾步走了过去,刚要碰触拓拔韬的手臂检查,却被拓拔韬躲开。 “随我来,”他声音沙哑疲惫,感觉连着几天都没有休息。 榕宁皱着眉头跟在拓拔韬的身后,拐过两个弯走进了一间石屋。 刚走进石屋,榕宁终于看明白了,这里居然连着皇陵的墓道。 皇陵一旦修成,怎么可能暴露在外面,更不会和外面有通道相连。 此番看着眼前墙角处堆砌着的陶俑陶罐,榕宁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这还学会了盗墓不成? 拓拔韬疲惫的坐在墙角的石头雕塑上,这才松开了手,手下是渗着血的胳膊。 这一刀砍得很深,骨头都显出来了,对方再要是用点力,今天拓拔韬的胳膊就废了。 “王爷这是怎么了?短短七天,本宫还以为王爷回了北狄夺了皇位了呢,七天就废成了这个样子?” “少说风凉话,”拓拔韬沉沉吸了口气,从怀中摸出来几块儿令牌,每个令牌上都沾染着血液。 榕宁是宫妃,自然看出来这些令牌的不对劲儿,竟然都是大齐武将的令牌。 既然沾了血,那些人怕是…… “拓拔韬,这些日子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第218章 你不要害怕 拓拔韬喘了口气,因为疼痛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磨了磨后槽牙看着榕宁道:“若是你再问东问西,本王的胳膊可就断了。”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不得不按照拓拔韬的吩咐找到了金疮药。 眼见着四周除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之外,什么都没有,便是连干净的裹伤用的纱布也没有。 榕宁解开衣襟,咬牙将里面一层棉布缝制的中衣撕开,扯下来一条布料。 她拢好衣襟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关防,抓住拓拔韬的胳膊放在了一边的石头台子上。 榕宁刚撕开拓拔韬的袖子,脸色瞬间沉了沉。 拓拔韬的伤势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一些,之前衣袖遮挡着如今撕开一看,整条胳膊都被寸许的毒钉刺进了皮肉里。 黑色的血不停地渗了出来,弥漫的毒液随时会攻心而上,要了拓拔韬的命。 榕宁倒抽了一口凉气,刚要同拓拔韬说什么时,却发现拓拔韬的视线盯着她的领口处。 榕宁下意识扯了扯领口,脸色沉了下来,丢开拓拔韬的胳膊将领口处的凤尾衔珠盘扣紧紧扣好。 她冷冷看向面前的拓拔韬,拓拔韬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尴尬。 榕宁冷冷道:“王爷的胳膊被毒成了这个样子,还是不要了吧?” 拓拔韬此番心头悸动,方才无意间瞥见她纤细的腰身和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春光,也不知道为何竟是有些口干舌燥,便是蚀骨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他好歹也是北狄皇族,方才的举动多少有些失了体面。 拓拔韬咳嗽了一声,反手拿起一边的匕首递到榕宁的面前:“本王觉得还能抢救一二,麻烦沈姑娘帮本王将毒钉剜出来,多谢。” 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随即轻笑了一声。 好一个沈姑娘,此时此景她沈榕宁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榕宁拿着匕首没有直接下刀子,而是凑到了一边还燃烧着的宫灯火焰上烤了烤。 她拿着几乎烧红了的匕首走到了拓拔韬的面前,蹲下身子。 拓拔韬深吸了口气,硬朗英俊的眉眼间染了一层风流笑意,声音却甜腻腻的温柔至极。 “你别害怕,胆子稍许大一点,钉子剜出来就没事了。也别觉得恶心,我知道你这样在宫中混迹多年的柔弱女子,最是见不得血腥。你别害怕……” 榕宁微微挑着眉冷冷看着他道:“说完了吗?” 拓拔韬愣怔了一下,对上了面前女子的脸。 突然想起来同样的一张脸,善良温柔,无助可怜,相似的眉眼间不同的是没有眼前女子的坚毅狠厉,而是春风拂面的端庄温柔。 与邵阳君主比起来,眼前的沈榕宁就是一头暗藏在黑色森林里的母兽。 他此番突然心慌了,怎么能用白卿卿的性子来对比眼前女人的性子? 若是白卿卿被萧泽那个浑蛋背叛抛弃,只知道哭泣,逃避,离开。 可眼前这个女人即便是离开也得从萧泽身上咬下来一块血肉才行。 他抿了抿唇,终于低声道:“你下手轻点,本王晓得你根本不怕的。” 榕宁淡淡道:“王爷忍着点,毕竟剜掉毒钉还是不太行,得把四周的肉也剜下来才行。” 拓拔韬吸了口气道:“本王觉得刮骨疗毒也不是非要刮得如此干净……啊!” 兰蕊和绿蕊此时守在路口,许久不见主子从里面出来,两个丫头具是紧张万分。 毕竟萧家派来的刺客不久前差点儿杀了主子,可到底还是没有杀成,谁能保证他们不来第二次刺杀? “不行,得进去找找!”绿蕊朝着榕宁方才走过去的位置追了过去。 兰蕊也是慌了神,哪里还能撑得住,忙追上了绿蕊的脚步。 两个人渐渐走进了林子深处,道路越来越窄,尽头甚至出现了一些古怪的石头雕像,横七竖八散落在外面,让气氛看起来越发怪异。 突然一道男子的惨嚎声袭来,绿蕊二人简直是吓破了胆。 “主子!” “主子!您没事吧?” “主子!” 绿蕊和兰蕊二人疯了般地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面前是一道蒙着苔藓的石壁,此外在没有任何出入口。 “主子莫非是被什么山精妖怪吞了不成?”兰蕊彻底慌了神,大哭了出来。 绿蕊咬着牙,眉眼间满是肃杀。 “别胡说!这里是皇陵,再怎么样的妖魔鬼怪在真龙天子的面前都得趴着。” 绿蕊扑到了石壁上,抬起手细细摸索着,希望能找到机关的入口。 她确信自己的耳朵没问题,那个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可不管怎么找,两个人始终是摸不到其中的关节。 突然一道齿轮划过石头地面的沉闷声音袭来,阵阵尘土簌簌落下。 原本光滑的山石竟是裂开一道人工凿开的缝隙。 榕宁钻了出来,看到了自己的两个丫头松了口气。 方才正帮拓拔韬疗伤,不想室内的机关鸣响,显然有人堵在了洞口。 此番一看是自己人,她也松懈了下来。 关于她和拓拔韬的是是非非,她不想同自己的心腹宫女多说什么,对彼此都好。 “兰蕊你守在这里,若是有闲杂人等就拍打石壁三下!” “绿蕊,你速速回屋子里去取我们之前准备的药箱来,越快越好。” “是!”绿蕊扫了一眼主子手上沾染的血迹,动了动唇也不敢问什么转身朝着她们住着的地方跑去。 不多时绿蕊将箱子送到了榕宁的手中,得亏她们主仆三人单独住在一处,距离其他人比较远,不然这个当儿指不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榕宁接过了药箱看向了两个心腹道:“我可能得在这里守个两三天,你们两个帮我应付一下外面那些人。” “冯大人是我们这边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大可与他商量,不过此间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便是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是!”绿蕊和兰蕊躬身行礼应了下来。 榕宁拿着药箱回到了拓拔韬的身边,当真是棘手得很。 他一个异国的王爷出现在大齐的皇陵里,这件事情足以让两国反目,兵戎相见。 事关重大便是那两个丫头她都不敢托付,只能自己亲自照顾。 拓拔韬到底是中了毒,虽然大部分沾染了毒素的血肉都被她剜了个干净,可还是晕了过去。 榕宁扶着拓拔韬将内服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此时看着满脸冷汗的俊朗的脸,那双狡诈的琥珀色眸子终于闭上了,可她心底却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没想到一次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居然是这个人。 她叹了口气,用洞窟里已有的羊毛毡毯盖在了拓拔韬的身上。 随即起身看向了那些沾着血迹的令牌,她拿起一个细细看去,顿时眸色一挑,忙凑到了宫灯下。 第219章 跟我走吧 榕宁仔细翻看手中的令牌,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心神慌乱之间怕是看错了。 这些令牌虽然是大齐武将的令牌,可每个令牌的反面右下角的位置却是雕刻着一个很小的萧字儿。 榕宁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倒抽了一口气:“这是萧家的私兵!” 若是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持有这个令牌的都是军队里的下层军官,一般都是百户长之类的军官。 她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却又想不起来。 榕宁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瞬间在她的脑海中就那么划了过去。 “不,不,这个令牌我一定是在哪儿见过!一定是的!” 拓拔韬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的早上才悠悠转醒。 他从小被父皇不喜,丢到了大齐做了寄人篱下的质子,受尽羞辱。 等他被送回到北狄的时候,原以为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没想到自己的那些亲兄弟比起大齐的那些衣冠禽兽来说,更是野蛮凶残。 他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从他记事开始便一直都是这般的尔虞我诈,颠沛流离。 唯独在这个大齐皇陵的盗洞里睡了他人生中最安稳的一个觉。 拓拔韬甚至都没有怀疑过那个女人会杀了他,别的人也许觉得宁妃娘娘心狠手辣,唯独他此时此刻将性命都押在她的身上。 拓拔韬缓缓睁开了眼,看向了趴在他身边睡着的榕宁。 他不禁愣了一下,难不成这个女人还真的衣不解带,全心全意守了他这么久。 他的视线掠过榕宁有些凌乱的发髻,定格在她手里攥着的锋利匕首上。 拓拔韬的一颗裹在岩石里的冰冷心脏,再一次触动并跳跃了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抚上了她松软的头发,便是看着她凌乱的发梢都能觉察出她的委屈来。 堂堂一国的皇妃竟然被人欺负到了此种地步。 不仅怀胎十月的女儿被害死,她自己都被丢到皇陵这种地方自生自灭。 即便如此,那些人竟是还不放过她,一波接着一波的杀手过来想要将她弄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拓拔韬的手轻轻抚向了她的额头,因为练剑,长着茧子的手指一点点滑向了她的脸。 “谁!”榕宁猛然惊醒,手中的匕首朝着手指伸过来的方向刺来。 她的反应速度太快,匕首的刀锋停在了拓拔韬的眼睛上,得亏拓拔韬是个高手,这般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还是被他抬起手挡了下来。 榕宁大口喘着气,方才的噩梦让她心神不宁。 “你……醒了?”榕宁忙将匕首收了起来,“方才做噩梦了,来,我瞧瞧你的伤。” 榕宁这两天照顾受伤的拓拔韬,还要防备外面的什么人闯进来,又担心绿蕊她们露了马脚,冯大人发现此处的秘密。 她甚至都不敢面对噩梦里的那个小姑娘,她不停的责问,为什么不把她带到人世间,说她是一个自私的母亲。 不想拓拔韬突然抓住了榕宁的手,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既然萧泽不要你了,不如跟我走吧?” 第220章 纠缠 榕宁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定定看着面前的拓拔韬。 这个人数次救她于水火之中,却又数次触犯她的逆鳞。 她一直都防着他,甚至一度被他逼迫到无法转圜的地步,她竟有一种想杀了他的念头。 如今风风雨雨,兜兜转转,搅和在一起宛若一团乱麻,她都有些乱了。 是的,心乱了。 榕宁再世为人,背负着血海深仇。 拓拔韬异国做质子,同样陷入皇权争夺的乱局中。 这个时候谈论感情,榕宁内心的理智渐渐压过了那一簇情感的小火苗。 她抬起手,抚上了拓拔韬的额头笑了出来:“莫不是烧糊涂了?” 拓拔韬眼眸里的那一抹希冀一点点沉寂了下来,随即别过脸,俊朗的脸颊难得染了几分红晕,唇角勾起的笑多少有些自嘲的意思。 “确实烧坏了脑子,倒是连累你了。” 榕宁哪里感受不到拓拔韬的情绪,收回了手转身帮他倒了一盏热汤送到了拓拔韬的面前:“你喝点儿羊汤,我亲自熬的。” 拓拔韬轻笑了一声,接过羊汤,接盏的动作因为受伤稍许还是有些迟缓。 “既然是宁妃娘娘亲自熬的,本王得好好尝尝。” 榕宁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都到了这般境地,你也不必拿话刺我,还是喊我一声榕宁吧,我也不喊你王爷,喊你……” 拓拔韬愣了一下,不禁有些愧疚。 与榕宁的大气相比,自己倒是显得这般小肚鸡肠。 “喊我……濯缨,”拓拔韬似乎羞于说出这两个字。 他压低了声音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拓拔韬抬起头看向榕宁:“这样的话从一个你们眼中的鞑子嘴里说出来,是不是很傻?” 榕宁勾唇笑道:“倒是也不傻。” 拓拔韬道:“亏得你还能这般宽慰人。” 榕宁叹了口气道:“毕竟蛮族总希望通过附庸风雅来显示自己卓然不凡的身份地位,倒也能理解。” 拓拔韬脸上本来还感激的情绪瞬间裂开一条条缝隙,摆了摆手:“罢了,不与你一个妇人计较。” “我那个时候在大齐做质子,苦是苦了一点,倒也是接触了不少中原文化。” “我母妃就是中原人!”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看向了拓拔韬,这个消息让她颇感意外。 拓拔韬的视线看向了石壁上晕黄的烛火,似乎穿透了火焰回到了那个并不太温情的童年。 他低下了头缓缓道:“小时候我就很喜欢汉家文化,我娘对我的影响还很大的。” “我娘给我起了一个这样生涩的字,拓拔韬,字濯缨。” “她希望我超脱世俗,品行高洁,呵!” 拓拔韬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的手,咬着牙道:“原来是我配不上,也曾经有一个姑娘抓着我的手很认真的说,我很好,品性高洁,哈哈!” 拓拔韬笑了出来,抬眸看向了榕宁:“邵阳郡主……她真的是个傻姑娘。” 榕宁的身体缓缓坐直,她没想到拓拔韬居然也和邵阳郡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一直都披着邵阳郡主的皮游走在后宫的游戏场里,步步惊心。 她知道自己从邵阳郡主身上得到的恩惠简直无法估量。 可这一次从拓拔韬的嘴里再一次提及那个神秘的女人,倒是诧异万分。 拓拔韬缓缓道:“当初白姑娘的父亲是大齐第一战神,权势熏天的将军王。” “她自然是宫里头的常客,碰到那些欺负我的皇子们也会出面劝解,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和萧泽还有白卿卿在宫中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彼时我是被抛弃的敌国质子,萧泽是不受宠的皇子,她却是人人巴结的邵阳郡主,她生来就有除暴安良的侠义气概,我很喜欢她,可她喜欢的是萧泽。” 拓拔韬提及那个女子,即便是历经这么久的岁月,眉眼间都含着几分温柔笑意。 榕宁不禁笑道:“你们这般一说,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很遗憾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她。” 拓拔韬笑道:“你如果遇到她,也会欣赏并喜欢她的。” “我那个时候以为是喜欢,更多的是嫉妒萧泽吧,明明那就是个烂人,为何还能赢得白姑娘的在意?” “后来萧泽和白卿卿闹到不欢而散,我恰好被父皇派人来接,那个时候京城里已经是风起云涌,先帝年老,白家势大,几个皇子争那个位子打得头破血流。” “也不晓得萧泽和白卿卿怎么了,两个人分道扬镳,白卿卿求到我面前让我带她去漠北。”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啊,萧泽曾经说过是他和白卿卿一对神仙眷侣,浪迹天涯去的漠北?” 拓拔韬轻笑了一声,满脸的鄙夷之色:“呵呵!自欺欺人罢了!白卿卿是和他闹了矛盾,求我带她走。” “我便将她藏进了北狄使团的队伍里,将她带到了漠北。没想到萧泽会追过来,潜入北狄皇城将白卿卿骗走。” 拓拔韬突然顿住了,接下来的话似乎让他痛苦不堪。 “我那时候同萧泽打了一架,我说你若是能好好待她,就带她走,若是不能就将她留在漠北,给她自由。” “萧泽痛哭流涕抓着白卿卿的手,让她放心,他这辈子都会对她好,他不愿意争夺皇位,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榕宁冷笑:“结果呢?” 拓拔韬吸了口气,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仰起头看向了黑漆漆的石壁,沙哑着声音道:“没想到那一次居然是永别,她曾经和我说,我的名字濯缨很好,君子之格。” “那个漠北的冬夜很冷,她跟着萧泽回去的一个月后,白家满门抄斩,白卿卿死得不明不白,萧泽迎娶萧家之女,萧正道带大军回京……三个月后,先帝病逝,萧泽登基,为了赢得文官支持立王家嫡女为皇后,萧家嫡女为贵妃。” “而……邵阳郡主成了所有人的禁忌!” 榕宁即便是一个经年之后的旁听者,此番也觉得脊柱寒冷。 她下意识道:“你怀疑萧泽杀了白卿卿?” “白将军武功盖世,手握百万雄兵,怎么可能说杀就能杀得了的?” “除非……” 她突然不说话了,死死盯着拓拔韬:“除非是萧泽要白将军去死,还抓到他的软肋。” “白将军最大的软肋就是他的女儿白卿卿。” 榕宁突然不敢说下去了。 拓拔韬抬眸看着她,满眼的欣赏:“萧泽远远比你想的还要心狠手辣,那可是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他都能下得去手。” “你确定要在他身边继续吗?” 榕宁愣怔在那里,她此时心头很乱。 她撇开话头起身拿过来那些令牌,看向了拓拔韬:“说正事儿吧!” 第221章 私兵 拓拔韬看向了榕宁手掌心里的令牌,唇角不禁渗出一丝苦笑。 心头暗道也是个没良心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不顾及自己的在此地的事情,非要掺和到她的破事儿里。 可他就忍不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女人同情心泛滥,他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拓拔韬接过了令牌冷冷笑道:“还记得之前那些黑衣人追到了你门前要杀你吗?” “这里面我故意放跑了一个人。” “还有活口?”榕宁登时瞪大了眼眸。 拓拔韬道:“那个软蛋被本王的剑法吓晕了头,还真以为本王的绝情剑下能有活着的?” “我故意让他走的,事后我的人追踪到了那人的行踪,你绝对想不到他们在哪儿。” 榕宁脸色沉了下来:“萧家?” “猜对了,不过他们的老巢可不在萧家宅邸而是五城兵马司。” 榕宁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发白:“你说清楚一点,怎么会是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是各个家族子弟云集的地方,而且是直属于皇权的机构,绝不可能被世家大族渗透,更别说是有这么多萧家的私兵。” 拓拔韬淡淡笑道:“怪不得萧泽想要尽快灭了萧家,萧家的触手伸得太长了。” 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想到的是更加严重的事情。 “五城兵马司如果被萧家渗透的话,那此时我弟弟身边是不是也有萧家安插的钉子?” 拓拔韬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榕宁的弟弟沈凌风此番在西戎边的交战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 他倒抽了口气,当年萧泽提拔沈家外戚便是想让沈凌风这个军事天才,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成长到能够抗衡萧家的地步。 沈凌风也不负众望,短短时间内便立下汗马功劳。 当初沈凌风起势的时候就从五城兵马司开始,在那里他拥有了很多自己的完全信得过的心腹。 正因为是皇帝安排,又是五城兵马司,所以沈凌风对五城兵马司出来的人没有什么防备,越是如此越危险。 联想到之前萧家突然带兵回到京城,萧正道主动放出自己的兵权,甚至将西戎边地的最高指挥权都让给了沈凌风。 萧家在西北边地经营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让人?除非这从一开始就是萧家人设下的死局。 “拓拔韬,”榕宁死死攥着眼前的这些令牌,直盯盯看着拓拔韬道:“这些令牌是不是萧家养的私兵?” 拓拔韬点了点头:“萧家的私兵,散出去渗透到了各个地方,这些人很难杀,而且各个武功高强,连我都差点儿着了他们的道儿。” “这些令牌,你收好,我知道你为了你孩子一定会报仇,找萧家算账。若是将这些令牌交给萧泽,萧泽估计一天也不会让萧家在京城存在下去。” 榕宁看向拓拔韬的视线稍稍有些愧疚,拓拔韬完全可以不用管她的,没想到消失的这几天竟是以身涉险,直接冲进了萧家的老巢。 榕宁收紧了手掌,将令牌死死攥着,眼神里掠过一抹担忧。 她转身便朝着洞穴的出口走去,身后的拓拔韬忙喊住了她的去路。 “做什么去?” 榕宁深吸了口气道:“我弟弟在五城兵马司的时候结识了不少意趣相投的好兄弟,那些人后来都跟着他去了西戎边地。” “若是别的倒也无妨,我弟弟别的本事没有,打仗倒是真的有天赋。”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他身边的人背叛,怕是凶多吉少。” “站住!”拓拔韬挣扎着爬了起来,可身体太虚弱,差点儿摔倒。 榕宁忙折返回去将他扶住:“小心!怎么这么急?” 拓拔韬气笑了:“你是傻还是真的蠢?” “此去西戎差不多几千里开外了,你一个女子路上便是自身都难保,还怎么去找你弟弟?” “你懂得打仗吗?去了又能如何?” “况且大军开拔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西戎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你又如何得知?” “即便是他身边出了奸细,此时你再去已经迟了!不然怎么会没有消息传来?” 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时间情绪焦灼,倒是一点子办法都没有了。 她缓缓跌坐在石凳上眼神冷得厉害:“呵!萧正道那只老狐狸果然厉害。” “前朝……后宫,甚至是西戎前线,他从未给过沈家活路!” 拓拔韬这一点很认同榕宁,萧家不光是那一匹老狼,便是那些狼崽子们都是厉害的狠角色。 榕宁能走到今天已经很厉害了,毕竟一个宫女从底层爬起来,沈家从一个普通的农户走到现在,对抗的又是大齐最厉害的军功世家。 怎么说呢,这样的战果虽然难以接受,却也是合理的。 拓拔韬深吸了口气看向了榕宁道:“你别担心,我让我的人去西戎走一趟。” “我养了一批死士,最坏的打算不能保证你弟弟不被算计,却能保证他还活着。” 榕宁登时说不出话来,她凝神看向了面前的拓拔韬。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榕宁也猜到拓拔韬既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非常紧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个质子出身的皇子,培养一批死士不晓得付出多少。 但凡是能调集到这里追随拓拔韬的死士,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个时候若是分出来一部分去西戎帮沈凌风,他的事情必然会被耽搁。 榕宁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拓拔韬的面前:“王爷大恩,请受榕宁一拜!” “你……你这是做什么?”拓拔韬忙弯腰将她扶了起来,脸色剧变。 他帮她纯粹是不想看她伤心,最好能跟着他走,而不是把他像恩人一样供起来。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你还想找个香炉给本王上香,将本王供起来不成?” 榕宁不禁逗笑了,可笑容多少有些苦涩在里头。 拓拔韬挪到了石桌前坐了下来,拿出来一张绢条,写了一行字儿,将绢条塞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他随即交给榕宁:“想办法让你收买的冯大人,借着采买的机会去镇上,送到铁匠铺里,什么也别说只将这个东西拿给里面的人看。” 第222章 白氏 拓拔韬将东西交给榕宁后看着她道:“你弟弟吉人自有天相,本王绝对不会让他出事,不过你也得拿点儿什么信物,让你弟弟瞧着便信服本王派过去的人。” 榕宁想了想,却是摘下了耳朵上的一对儿镶嵌着珍珠的耳坠。 她将耳坠一起交给了拓拔韬道:“这对耳坠是我弟弟去五城兵马司当差后的第一个月的俸禄买给我的。” 拓拔韬接过了榕宁的耳坠,温润的珍珠还带着榕宁的体温。 他粗糙的手捏着珍珠耳坠,一颗心宛若是一汪春水,说不出来的涟漪一波接着一波荡漾。 榕宁看向脸色苍白的拓拔韬,藏在心底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二者之间已然没有了什么秘密。 “王爷,我一直不明白你不远千里从北狄来到大齐,闯一闯皇宫倒也无所谓,怎么还闯大齐的皇陵,你到底在找什么,兴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拓拔韬倒也是光明磊落,既然表明了心意,关系又进了一层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我在找白将军生前留下来的一部兵法,就是《白氏遗书》。” 榕宁当下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拓拔韬:“你说的是人们传言的那本白家的兵法奇书?得之便能号令天下,当初白亦崎将军横扫北狄,西戎,南诏三国,便是靠着白家祖传的这本兵书。” 拓拔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石壁,眼神沉下几分道:“我是个俗人,要的是建功立业,夺回属于我的东西,便是不属于我的,我也要抢回来。” “况且白家一定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落在了大齐皇族的手里。” “皇族萧家……呵呵!背信弃义的盟友罢了,还真当自己是白家的主子了? 榕宁看着拓拔韬的表情道:“怕是还没有找到?” 拓拔韬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道:“那个东西藏得实在是太深了,不知道是萧家还是白家人所藏,实在是耗尽人的心力。” “不过倒是在这大齐的皇陵里被我发现了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故事倒也有意思得很。” “白家可是前朝大魏朝时期比萧家还尊贵的家族,白家的女子都是进宫做皇后的,真正的外戚。” “后来大魏衰落,白家被奸臣诬陷打压,紧跟着家道中落。” “再后来白夫人生下了一对儿龙凤胎,男孩儿白景的独子便是白亦崎,白亦崎长大扶持萧家上位做了皇帝,他们白家也成了大齐的第一世家。” 拓拔韬缓缓道:“不过白亦崎的姑母,还那个龙凤胎的姐姐,当初白家颠沛流离姐弟两个失散。” “白亦崎的父亲算是幸运的,他的那个姐姐却始终没有消息,白家这些年用在寻亲的精力也不少耗费,可就是没有结果。” 拓拔韬顿了顿话头:“不过倒是从这里的壁画上看,白亦崎的姐姐还活着,只是流落在了民间,不晓得还能不能找到?” 榕宁看着拓拔韬有些沮丧的模样,不禁劝慰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你都追踪到此种地步,一定会有个结果的。” “借你吉言!”拓拔韬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是真的累了,不禁折返到了简陋的床榻边,整个人瘫在了床榻上。 拓拔韬有气无力道:“你若是真的想感激我,就再帮我盛一碗羊汤来!” 有了拓拔韬的相助,榕宁心头稍稍安稳了下来。 榕宁帮拓拔韬在大齐的皇陵里就这么安顿了下来,瞧着拓拔韬的那条被刀子剜得面目全非的胳膊,榕宁晓的这一场邂逅怕是一时半会儿分离不了。 京城,朝阳门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明黄色的皇家仪仗队走了出来。 萧泽端坐在步辇上,今日出行名义上祭祀天道,替万民祈福,实际上是从未有过的热浪席卷京城,实在是热的受不了,便去河阳行宫带着一行宫嫔避暑去了。 这些日子萧泽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甚至连宠幸嫔妃这种事情都有些淡淡的。 一时间后宫的嫔妃对那个已经倒霉透顶的宁妃娘娘又是一顿攻击谩骂,这个女人即便是被弄到了皇陵里做了活死人,却依然能和她们争宠,让皇帝连她们的身子都不碰的。 好不容易过了一个多月,萧泽也从丧女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为了散散心,便带着后宫的嫔妃们准备去洋河行宫。 洋河行宫距离京城很近,便是京城里出了什么岔子也能尽快从行宫赶回来。 二来行宫修建在山中,风景优美,也是个很好的避暑胜地,还能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萧泽同王皇后坐在最前面,饶是萧妃怎么生气使性子,萧泽还是打算压一压她,没有同意她跟在后面的要求。 纯贵妃便坐在了萧泽和王皇后身后的马车里,萧妃,婉妃等其他嫔妃只能坐在后面的普通马车里。 纯贵妃完全不理会萧璟悦杀人一样的眼神,安然自若的靠着车壁养神。 身边的玉嬷嬷帮她煮茶,这也是萧妃气闷的地方。 萧妃越想越气,郑如儿这个贱人纯属在羞辱她。 郑如儿竟然将奴婢带上了马车,原本奴婢们是坐在最后面的普通马车里,只有前面主子休息的时候这些人才下了马车前去服侍,他们是不能同贵人们一起乘坐马车的。 偏生郑如儿在皇上面前卖乖卖惨,说自己腿脚不便,便是取一个靠枕也是腿部疼痛难忍。 郑如儿的腿是萧泽的噩梦,只要每次提出来,萧泽都会答应她的请求。 此时玉嬷嬷看着茶气氤氲下的主子,那张俏丽的脸显得不那么真实,她小心翼翼道:“主子,这些日子萧家实在是飞扬跋扈的很是,您何必与她争锋相对,便是皇上都有些忌惮她呢。” 郑如儿冷笑了出来:“呵!只等榕宁的弟弟打了胜仗,萧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玉嬷嬷叹了口气:“按理说沈将军已经走了这么些日子了,竟是连一丁点儿消息也没有从边关带回来。" 纯贵妃眉头皱了起来,掀开帘子看向了外面的车水马龙,眉头拧成了川字:”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第223章 送你的礼物 玉嬷嬷将一个温好的汤婆子放在了纯贵妃的膝盖上。 纯贵妃这条腿伤了以后,每到天阴下雨便会疼得受不了。 一丝丝的暖意顺着汤婆子传到了纯贵妃的腿上,她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纯贵妃叹了口气看着玉嬷嬷道:“本宫晓得你担心什么,可不见着宁妃,本宫这颗心始终放不下来。” 玉嬷嬷轻轻帮纯贵妃揉着腿苦笑道:“娘娘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宁妃娘娘是个讲信用的,当初若非宁妃娘娘去冷宫里找您,将您救出来,咱家夫人的仇何时能报?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纯贵妃眼眸缓缓眯了起来:“那些畜生不死,本宫岂能心安?” 玉嬷嬷定了定神,突然转过身认真的看向自己这个一手养大的小主子,眉眼间满是酸楚:“娘娘,奴婢宁愿您做一个自私自利之人,您好好活着,没有仇恨,没有报复,您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活着就好。” 纯贵妃眸色间有些动容,轻轻抓住了玉嬷嬷粗糙的手却是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娘早些年忙着做生意,一直都是您陪着我,陪着我长大,甚至陪着我入宫,我想我娘了,是真的想,越是想的厉害,我这颗心就像是放在了油锅上煎熬。” 纯贵妃缓缓枕在了玉嬷嬷的膝盖上,一如之前小的时候玩儿累了就枕着玉嬷嬷的胳膊睡觉。 她声音沙哑:“我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好人总是没好报?我娘那么善良的人,我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我就是抱了那孩子一下,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能打折我的一条腿?” “还有沈榕宁,她不就是想活着吗?居然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玉嬷嬷叹了口气,轻轻抱住自己的主子,也是她看到大的孩子:“主子累了,先好好歇着。” 纯贵妃缓缓闭上眼,眼角洇着些许泪意低声呢喃:“河阳行宫距离皇陵也不远了,到时候你帮我推脱一些繁琐的事务,我不想见任何人,就说我病了。” “马车准备好了吗?” 玉嬷嬷轻轻帮她揉着鬓角温声道:“回主子,准备好了。” “那些暗卫呢?” “都候着呢!张统领安排的很妥帖。” 纯贵妃渐渐睡了过去。 日落时分,天际间一片赤红。 拓拔韬到底练武之人,身强体壮,身上的毒伤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此番他趴在榕宁住着的屋顶上认真修缮那些碎瓦片,换成了镇上买回来的新瓦当。 指望那些老护卫爬上爬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拓拔韬亲自上手,琉璃色的眼眸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出了夺目的光彩。 绿蕊和兰蕊两个丫头在下面递上瓦片,榕宁拿着汗巾和茶盏给拓拔韬递水擦汗。 不远处藏在茂密树冠里的北狄暗卫带着万分的鄙夷,注视着这边的温馨互动。 几个人私底下用北狄语,捏着嗓子模仿王爷方才差点儿让他们呕出来的对话。 “王爷,这等小事不必王爷亲自动手。” “咳!马上要雨季来了,若是修不好淋着你怎么办?” “呕!” “哈哈哈……” 年轻人的玩笑声音压抑着,连自家主子也不放过。 终于拓拔韬完美的将最后一片瓦嵌进了缝隙中。 他看向榕宁,榕宁忙递过来一块儿干净的汗巾,汗巾上还有榕宁特制的茶香味。 拓拔韬接过了汗巾擦了擦汗,随即看向了仰起头看他的榕宁。 榕宁第一次以这样仰视的角度看他,莫名有一种被人崇拜的既视感。 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笑,冲榕宁伸出手。 榕宁忙将茶水倒进茶盏里,刚要递给他,拓拔韬却不接。 他依然执着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的手很宽厚,同萧泽纤长的手型不一样。 他的手给人感觉很敦实,一眼让人心安。 “你……要什么?” 拓拔韬一愣,心头暗暗磨着一句话。 我想要你! 可他却说不出口,唇角染着的笑意越发浓烈了。 “上来!带你看样东西!” 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能有什么好东西可看的? “上来!”拓拔韬笑容灿烂,晃了榕宁的眼。 她忍不住抬起了手,还在犹豫间要不要真的上去,却被拓拔韬一把扯住。 拓拔韬的手很大,也很温暖,有力。 他牵着她的手笑道:“上来!” 不容置疑的语气。 榕宁不得不爬上了梯子,不想还有几步就爬上房顶,站在房顶边缘的拓拔韬居然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她一把凌空抱了起来。 “拓拔韬!”榕宁惊呼了一声,狠狠盯着他想要将他推开。 “别动!送你一样东西!”拓拔韬宽厚的手掌抬起直接蒙住了榕宁的眼睛。 榕宁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漠北男子温和又狂野的呼吸。 她的一颗心瞬间狂跳了起来,这样的跃动和她第一次侍寝萧泽的跃动完全不一样。 一颗心仿佛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悸动,呼吸在那一瞬都凝滞了。 “来,跟着我走,”拓拔韬在她耳边的低语声,像是漠北草原古老的神的呢喃。 太诱惑了,榕宁听得想要哭出来。 终于沈榕宁在拓拔韬的带领下停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送她什么。 只觉得覆盖在她眼皮上面的手指,温度灼热。 “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拓拔韬的手缓缓松开,映入榕宁眼帘的是一轮红日,散出了所有璀璨的光芒。 那一瞬榕宁呆呆地站在那里,从屋顶的角度去看这一轮夕阳。 美得惊心动魄! 榕宁那一瞬间有些失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拓拔韬张开宽厚的怀抱将她紧紧拢在怀中低声道:“榕宁,求你了。” “跟我回漠北吧,三天后我们出发,我有的是办法将你带出边地,带到北狄!” “你想做自由自在的王妃,我就做个闲散王爷。” “你想做皇后,爷们儿给你去拼命,赢了,你就是北狄的国母。输了,你陪我一起死!” “你抬头看看!你好好看看啊!你每日里困在大齐的皇宫里,没有自由,形如一具躯壳,你跟我走吧!” “大漠的落日比这个还要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逼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怎么样?三天后本王可真的要走啦,不能再耽搁了。” 榕宁缓缓闭了闭眼,太美了,她第一次心动想要逃离这一切,想跟着他走。 对,跟着他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什么,突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224章 到访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冯庚颤颤巍巍追在了纯贵妃的身后,还是迟了一步。 纯贵妃脚下的步子急促飞快,早已经越过冯庚朝着榕宁呆着的屋子走去。 什么狗屁不能见,她要见她心心念念的姐妹,还能由得了这些老弱病残阻着她。 玉嬷嬷也是拽不住自家主子,也能理解。 自家主子在宫里头天天念叨着宁妃,担心宁妃吃不好,担心宁妃被人给杀了,担心宁妃这个那个的。 此番马上要见着人了,一路上脚步都生了风。 只是兰蕊和绿蕊两个丫头守着个门,神色慌张的样子让纯贵妃心底存了疑惑。 两个丫头一看是纯贵妃来了,具是脸上掠过一抹喜色,齐刷刷冲纯贵妃行礼。 随即她们想起来什么下意识去拦,却被纯贵妃推开二人的胳膊大步走了进去。 纯贵妃担心榕宁出了什么事儿,难不成有人借着榕宁的地方生事,她甚至连榕宁身边的心腹丫头都有些不信任了。 她大步走进院子的时候,怎么感觉有个人影窜出去了,难不成是她眼花了不成。 “沈榕宁!”纯贵妃即便气势汹汹的喊出来,那个声音都有些哽咽。 榕宁没想到郑如儿这个时候突然造访,又惊又喜。 喜的是宫中好友竟然来看她了,榕宁明白自己此时在宫中的尴尬地位,估计是人人避之唯恐避不及的灾星。 这样的情形下,郑如儿的造访难能可贵。 惊的是,郑如儿不是应该在宫中吗,莫非她也被贬到了皇陵这里受罪? “姐姐!”榕宁想到这一关节登时惊了一跳,毕竟郑如儿平日里面对萧泽也是心直口快。 正因为如此,她才设下生死局让萧泽欠下郑如儿一条命。 这样以后一旦郑如儿真的触犯了萧泽的逆鳞,也能让萧泽看在郑如儿救命之恩的份儿上放过她一次。 纯贵妃抬眸看向了屋顶,这才发现榕宁居然站在屋顶上。 她不禁愣了一下,身后疾步跟过来的绿蕊忙上前一步行礼道:“回贵妃娘娘,主子住着的屋子屋顶少许有些破败,马上要到雨季了,主子上去瞧瞧。” 纯贵妃眉头狠狠蹙了起来,榕宁居然在修屋顶? 她随即心思一动,冷冷看向了一边站着的绿蕊道:“哼!难不成出了宫便是这般的没规矩?” “奴才守着门口悠哉游哉,反倒是主子爬上爬下修屋顶?” 饶是绿蕊再怎么机灵此番也实在是对不上话,她扑通一声跪在纯贵妃面前。 一边的兰蕊也跪了下来。 榕宁忙笑道:“姐姐莫怪她们,是我想上来瞧瞧风景,这些日子连阴雨下了许久,难得今日好天气。” 纯贵妃也不再追究什么,榕宁的奴婢她自己管着便是。 只是如今榕宁落难,别叫身边的奴婢也欺负了去。 榕宁小心翼翼扶着梯子走了下来,她抬眸冲纯贵妃笑了笑,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拓拔韬的温度,此番倒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宫中的好友。 可她又不能将拓拔韬的事情告诉纯贵妃,此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荒谬,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纯贵妃看着面前的榕宁,又瘦了一圈,人也晒黑了许多,便是握着她的手都觉得她粗糙了许多。 纯贵妃顿时将她抱住哭了出来。 “对不住,若是我那个时候去了皇庄别院,孩子就不会死,你也不会落得此种下场。” 榕宁心中一阵抽痛,攥着郑如儿的手低声道:“姐姐切莫这么说,是萧家人不让我活,便是姐姐处处护着我,也不可能避开那些是是非非。” “萧家人有的是成百上千种的法子让我死!毕竟我弟弟军功越高越是触及了萧家的逆鳞。” 纯贵妃登时说不出话来,又怕说多了那个孩子让榕宁心里更不好受。 “姐姐快进来坐,外面风大,”榕宁忙擦干了眼泪,牵着纯贵妃的手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刚站定在屋子门口,纯贵妃登时愣在那里。 虽然这屋子已经修缮了一遍,可在纯贵妃看来就像是住进了马棚子里,便是她郑家的下人也不这么住。 纯贵妃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深吸了口气。 榕宁忙笑着将她拉进了屋子里,按着她的肩头坐在了屋子里唯一周正的一张凳子上。 榕宁亲自倒了花茶给郑如儿,笑着扯了扯郑如儿紧紧攥着的拳头低声笑道:“姐姐,尝尝这个花茶,是从附近的山坡上采来的,。和咱们宫里头喝的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郑如儿瞧着屋子里的陈设已然是心酸得厉害,此番更是一口郁积之气堵在胸口处隐隐作痛。 她勉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虽然茶沫粗糙倒是真的别有一番滋味。 她脸上的表情稍稍松懈了几分,看向榕宁道:“这些日子过得怎样?” 榕宁定了定神,没有将被刺杀的事情告诉郑如儿。 已经查到了真相,告诉了她只能让她担心徒劳。 她握着郑如儿的手笑道:“多谢姐姐关心,这些日子粗茶淡饭倒也能勉强过得去。” “那就好,”纯贵妃同榕宁又闲聊了些许家常,对于那个孩子的事情到底还是绕不过去了。 纯贵妃看着她道:“这一次皇上带着后宫嫔妃来河阳行宫消暑,天气实在是太热了,热得人有些受不了。” “还有一件事,”纯贵妃定了定神道:“皇上给你的孩子追封为宝卿公主,准备在皇陵脚下修建一座单独的墓葬,而且规模不小,京城里的那些官员为了这件事弹劾不断,皇上心烦躲到了河阳行宫里。”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声音微微有些发僵:“萧氏来了吗?” 纯贵妃定定看着她道:“来了!这些日子嚣张得不得了。” 榕宁冷笑了出来:“萧家军功存在一天,她便能嚣张一天,不过她拿我的孩子做局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姐姐,”榕宁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定定看着她道:“我在这里没有办法脱身,我请求姐姐帮我一个忙。” “你说,”纯贵妃看着她道:“你我二人之间不必用求这个字。”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我弟妹死得冤!” 纯贵妃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为何这般说?” 榕宁缓缓道:“她绝不是给我腹中孩子下毒的人,那日我是真的中了毒,下毒的另有其人,这个人我一定要揪出来。” 第225章 非常之道 纯贵妃眉眼间也掠过一抹冷冽:“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不是你那个来路不明的弟妹?” 榕宁摇了摇头:“不是,流萤不是那样的人,做局的人分外恶毒,一石二鸟倒是玩儿得很不错。” “我一直在想,流萤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可能和别人结怨。” “即便是萧家人做局下毒,也不会找流萤,可栽赃陷害流萤的动机又不够。” “他们既然能找到下毒之人,就没必要节外生枝再找流萤的麻烦,除非有一个人恨毒了流萤,想要让她死。” 榕宁抬眸定定看着纯贵妃,她和纯贵妃见面的时间很紧,瞧着她也是偷偷溜出来的,有些话得尽快和纯贵妃交待一下。 “姐姐,我得到一个消息,流萤母子惨死狱中之前的那个时间点,有人带出消息说长公主萧乾月曾经和流萤见过面。” 纯贵妃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萧乾月杀了牧流萤?什么理由?” 榕宁看着她缓缓道:“爱而不得,嫉妒成性。” 纯贵妃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一个是大齐帝国的长公主,一个是西戎边地的孤女,谁嫉妒谁? “不会是……萧乾月嫉妒牧流萤吧?” “是,”榕宁缓缓道,“我弟弟在军队入城式上同萧乾月起了冲突,不想萧乾月后续竟是在沈家门庭耍无赖,要我弟弟做她的驸马。” “初时我以为只是长公主报复我弟弟而已,如今瞧着更像是牧流萤嫁给了沈凌风,她便是想彻底断了我弟弟的念想。” 纯贵妃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她疯了不成?这样岂不是让沈将军恨她入骨,到时候还怎么有双宿双栖的机会?” 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她本就是个被娇生惯养出来的疯子,她想要的一切都要拿到手!” “她除掉了我弟弟所有的羽翼和软肋,将他打入尘埃,才会觉得投靠长公主府是他唯一的出路。” “到时候她就可以任意蹂躏我弟弟的尊严,将他踩在脚下,这才叫女人对男人的征服。” 饶是纯贵妃见多识广也没有想到这世上竟是还有如此执拗变态的人。 “你想我怎么帮你?” 榕宁感激的看向纯贵妃:“我当初在饮食上很是小心不可能通过饮食下毒给我,宫内的那些吃穿用度也都是层层把关,若是真的想下毒几乎没有可能。除非……” 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如果不是牧流萤下的毒,还有一个人缝制小衣服给她,那就是她的母亲。 不!怎么可能? 榕宁觉得这简直是太离谱了。 线头走到这儿就彻彻底底断了。 榕宁抬眸看向了纯贵妃:“姐姐,我已经从萧家那里查不到任何东西了。” “萧正道做事太狠绝,而且不留丝毫的把柄,我想从暴躁的长公主萧乾月那边查。” 纯贵妃脸色整肃道:“此件事情交给我便是,钱家虽然是商户,却也是朝堂和江湖都能混一混的家族。” 她冷冷笑道:“既然萧乾月不按常理出牌,本宫便也不按常理对付她。” 榕宁心头感激万分,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纯贵妃的面前。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纯贵妃忙将榕宁从地面上扶了起来。 榕宁定定看着纯贵妃:“我曾经扶持温清算计过你,也害过你,便是当初去冷宫见你也是存了几分算计,我从未想过你会原谅我,帮了我那么多,便是亲亲儿的兄弟姐妹哪里能有这样的深情厚谊。” “榕宁此生能遇到姐姐这样的女子,榕宁……三生有幸。” 纯贵妃倒是脸色微微有些窘迫,她这个人遇强则强,唯独害怕自己辜负了别人的真心。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今晚皇上在河阳行宫设宴,那些后宫的嫔妃们一个个使出来浑身解数想要将他勾引到身边,哪里顾得上我这个经常发疯,不求宠的妃子?” “我对外声称自己旅途劳累生病了,早早歇下,可这个借口也只能维持到明早,明早嫔妃们总得给皇上和皇后,还有太后娘娘请安呢。” 榕宁点了点头,想要临别送她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如今家徒四壁还真的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反倒是纯贵妃命身后的玉嬷嬷拿出来一个包裹,将包裹塞进了榕宁的怀中。 “一些银票你拿着花。” 榕宁忙道:“千万不可,我不能拿你的银子,我在这里吃穿用度开销都不大,那两个丫头从宫里头出来已经带了很多东西给我……” “拿着,”纯贵妃沉下了脸,“钱多不压身,你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你若是不拿我当外人,就拿着,毕竟收买人心,采买物资都需要钱,你且记得一点,人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榕宁点了点头收下,随即送纯贵妃到了门口。 抬人的步辇停在了门口,榕宁亲自扶着纯贵妃上了步辇。 “姐姐,天黑了,路上小心一些。” “妹妹,”纯贵妃却是一把掐住她的手,凑到了她耳边低声笑道:“方才修房子的另有其人,对吧?那厮倒是跑得快,不过身姿挺拔伟岸,你若是另有打算,就不必在乎萧泽那个混蛋!” 榕宁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纯贵妃已经坐上了步辇走进了夜色中。 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不禁心乱如麻。 难不成连纯贵妃都看出她的不对劲儿来? 纯贵妃带着的暗卫都是钱家的私人武装,一路上除了遇到一些虚张声势的一般野兽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威胁。 很快到了山脚下,早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玉嬷嬷扶着纯贵妃坐进了马车里,一路狂奔至河阳镇。 镇子不大不小,此番外围戒严的皇家护卫层出不穷。 “干什么的?”守着河阳镇入口的皇家护卫直接将纯贵妃拦了下来。 玉嬷嬷拿出了张潇的令牌送到了那巡逻士兵的面前低声道:“替张统领当差的。” 士兵一看登时恭敬了几分,如今张潇张统领越来越得皇上器重,即便是现下来行宫避暑,所有的防卫都交给了张潇。 士兵忙放行了马车,纯贵妃的马车终于停在了行宫的门口。 纯贵妃下了马车,绕到了西侧门自然有人帮她留着门。 今晚纯贵妃瞒天过海这一出戏码唱的不错。 第226章 私情 纯贵妃的马车停在了行宫的西侧门,玉嬷嬷扶着她的手臂下了车。 此番西侧门已经被人暗中打开,只要从这里面走进去,再回到自己的寝宫便万事大吉。 一切都已经安排得刚刚好,此时的纯贵妃有些疲劳,毕竟连夜跋涉当真是累人。 纯贵妃带着玉嬷嬷朝着西侧门走了进去,突然脚下的步子登时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了。 玉嬷嬷手中的宫灯狠狠晃了一下,差点儿没拿稳直接掉到了地上去。 纯贵妃抬眸直瞪瞪看向面前站着的一群人。 只见地面上跪着张潇等皇家护卫,另一侧跪着的便是她留在行宫的心腹宫女,还有守着西侧门的两个守门的皇家护卫。 萧泽身着绣着金龙纹络的玄色龙袍常服,视线冷得像冰。 王皇后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地忧心忡忡,另一侧站着的萧妃唇角含着一抹嘲讽。 站在萧贵妃身边的婉妃此番满脸的得意,看向纯贵妃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纯贵妃心头咯噔一下,到底是谁告得密,竟是连张潇这一枚埋藏很深的棋子都被挖出来了。 此时的张潇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也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不过纯贵妃不怀疑张潇会出卖她,毕竟是她母亲一手培植起来的人,她还是信得过的。 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冷冷看着面前的纯贵妃。 “这么晚了,贵妃这是去哪儿了?” 纯贵妃定定站在那里不说话。 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之前还在马车上与玉嬷嬷说这一趟倒是很顺利,没想到那些天杀的跟这儿等着她呢? 虽然是行宫,可若是宫嫔擅自离开,还是离开这么长的时间,不明不白的,又是在大晚上,总能被编排出各种各样的不可告人的故事来。 “说啊!”萧泽低吼了出来,脸色铁青。 这些日子一个两个的,都是自己太惯着她们了。 自从宝卿公主夭折后,萧泽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好过。 便是连后宫都很少去了,这可是将群臣愁坏了。 萧泽如今正值盛年,难不成从此不再要孩子了吗? 也是见了鬼了,这么多年,宫里头硬生生没有一个皇嗣能顺顺利利出生。 一次次的喜悦,一次次的失望,让萧泽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行不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境况? 此番瞧着纯贵妃竟然这么晚了离开行宫,难不成…… 萧泽的拳头都紧紧攥了起来,他也是奇怪自己为何独独对纯贵妃这般的气愤,甚至比上一次温清背叛他还要气愤。 他死死盯着面前在整个后宫中敢于直接顶撞他,辱骂他,还救了他一命的女子。 萧泽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纯贵妃多了几分别的不一样的感情。 甚至这份儿感情与故去的邵阳郡主都不一样,是的,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在后宫中终于遇到一个感觉不一样的,不再将她当成邵阳郡主的女子。 可此时这个女子却背叛了他! 萧泽死死盯着纯贵妃,眼眸微微发红。 突然一边的萧妃轻声笑了出来,视线缓缓扫了一眼张潇道:“呵!贵妃娘娘怎么能说得出口?” “本宫一直就很好奇,张统领一向对贵妃娘娘都很不一样呢!” “你放屁!”纯贵妃狠狠骂了回去,点着萧妃的鼻子骂道:“红口白牙,空口无凭,居然敢随意攀扯一国贵妃,萧璟悦你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便是你萧家的家教不成?” “怎么?还是你萧家功高盖主,不仅仅是前朝,便是后宫也是你萧家一家说了算吗?” “你……”萧璟悦最恨的便是纯贵妃的这张死嘴。 “你什么你?”纯贵妃冷冷看着她道:“莫非是你看上了张统领的英武俊朗,想要与之促成美事,便是将脏水泼本宫身上?” “张统领护着的是皇上的安危,是整个行宫的安危,可不仅仅是你萧璟悦的安危!”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 “够了!”萧泽脸色铁青,冷冷扫了一眼萧妃。 萧璟悦从这一眼里看到的竟然是浓浓的杀意。 低着头的张潇暗自叹了口气,主子实在是妙啊,直接将他和萧妃凑合到了一起。 这一招虽然促狭,无耻,却也管用。 本来桃色绯闻这种事情,大多都是捕风捉影。 他已经准备好为主子牺牲了,只是牺牲的方式多少有些憋气。 萧泽依然死死盯着纯贵妃道:“今晚你到底去哪儿了?” 纯贵妃抿着唇不吭声。 “好!好!”萧泽气得直哆嗦。 纯贵妃冷冷笑道:“皇上说臣妾与侍卫有染臣妾便是有染,皇上说臣妾晚上私会情郎,便是私会情郎,多不过皇上打死臣妾便是!总之这后宫里臣妾又不是被第一次冤枉,这一次皇上是准备打断臣妾的腿还是要了臣妾这条命?” “你!”萧泽登时说不出话来。 纯贵妃的这条断腿成了他们之间再也越不过去的坎儿。 萧泽脸上的神色僵硬了几分,难不成这一次又冤枉她了? 他冷冷道:“今晚西侧门守门的奴才都招了,是张潇安排你拿着他的令牌出入行宫的。” “什么时候,朕的妃子居然和朕的护卫统领走得这般近?” 纯贵妃心头松了口气,原来是西侧门和令牌这边出了事儿。 纯贵妃抬眸刚要说什么,一边的婉妃忙站了出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急声道:“皇上!求皇上开恩饶过姐姐这一次吧!” 纯贵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就数这个贱人可恶,怎么倒是罕见的替她相求了? 婉妃看起来情真意切,倒是让人动容。 她哀求道:“皇上,这一点臣妾可以作证,臣妾的姐姐绝对同张统领没有任何的私情,虽然张统领幼时曾经被姐姐的母亲钱氏收养过几日,可后来张统领从了军二人再也没有见过。” 婉妃看似帮纯贵妃开脱,却是将她狠狠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萧妃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敢情还是青梅竹马不成?”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张潇。 张潇却丝毫不乱,规规矩矩磕头道:“皇上,臣幼年是从陇西逃荒到了京城的,儿时差点儿饿死,曾经受过钱夫人的一饭之恩,后来臣从军后再没有见过钱夫人和贵妃娘娘。” “但是仅凭借这个,臣不服!钱夫人既是贵妃娘娘的母亲,不也是婉妃娘娘的母亲吗?” “臣幼时若是与贵妃娘娘有私情,那臣彼时更觉得婉妃娘娘聪慧可爱。” “你放肆!”婉妃登时慌了神。 张潇缓缓道:“臣绝对不能败坏贵妃娘娘的声誉。” 张潇冲萧泽重重磕头道:“臣是皇家护卫,今日西侧门门禁松弛是臣的错,臣恳求皇上降罪于臣,臣领罚,可传言臣与贵妃娘娘有染,臣惶恐至极,臣真的没有做这样的事情!臣甘愿赴死证明臣的清白!” 萧泽不禁气笑了,抬眸死死盯着纯贵妃:“说!今晚到底去哪儿了?” 第227章 有染 一时间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定定看向纯贵妃。 这是一个死局。 婉妃冷冷看着纯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她倒是要瞧瞧纯贵妃怎么解开这个局? 她早已经猜到纯贵妃去哪儿了,不就是去找沈榕宁那个贱人了嘛。 沈榕宁已经被皇上默认是灾星了,而且流放到了宫外,让其自生自灭罢了。 纯贵妃如是去看沈榕宁就是抗旨,抗旨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之前郑如儿已经公开断了和郑家的关系,断亲书都写好了。 便是她的母亲钱夫人都埋进了钱家的祖坟,既如此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便是郑如儿死也只会牵扯钱家可不是他们郑家了。 若是她吞吞吐吐不敢说,那就将男女私情的屎盆子强行扣在郑如儿的头上。 虽然没有捉奸在床,可只要郑如儿说不清楚今晚去哪儿了,这个屎盆子她就得受着。 皇上最是个生性多疑之人,一定会心头存了几分不痛快,到时候便是郑如儿真正的死期来了。 郑婉儿这一次就是要让郑如儿死无葬身之地! 萧泽心头的怒意越来越大,他此时是真的下不了台了。 哪怕纯贵妃稍稍服个软,哪怕只有这一次,他都能保下她不死。 可她偏偏骨头那么硬,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从内心里是怀疑的,纯贵妃的性子最不可能与人有染,她是极其高傲的,犯不着为了一个护卫头子,自降自己的身份。 可萧泽忍受不了这个女人骗他! “好!不说是吧?” 萧泽是真的被眼前的女人气疯了去,之前在养心殿里她忍着恶心一边骂他,一边照顾他。 那些日子他重新找回了快乐,自从邵阳郡主死了之后他活成了行尸走肉,再没有这么快乐过。 郑如儿爱憎分明,直爽纯真的性子,弥补了他见不得光的阴暗。 此时乌云将这份儿难得的快乐重重遮挡,萧泽是真的想一剑刺死了她,索性做一个无情无义的帝王便是。 “来人!把她给朕……给朕……”萧泽点着纯贵妃的鼻子,声音沙哑。 两个护卫不得不上前掐住了纯贵妃的手臂,却等不到皇上的下一步指示。 是杀还是圈禁?到底是什么,痛痛快快给一句话啊! 纯贵妃猛地挣开了两边护卫的束缚,不想转身却是走到了张潇的面前,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倒了张潇。 四周齐刷刷传来一阵惊呼声,所有人都傻眼了。 纯贵妃莫不是疯了不成? 皇上眼见着龙颜震怒,不说是如何安抚皇上,竟是将张统领踹倒在地,这是做什么?疯了吗? 张潇被这冷不防的一脚直接踹到了一边,皇家统领狼狈不堪。 不想纯贵妃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边踹边骂道:“好一个张潇,本宫发现了你与涟漪宫那太监的丑事,便想得用你一用,竟是这般没用,还连累了本宫。” “本宫今日便杀了你!” 纯贵妃抽出来一边护卫腰间的佩剑,朝着张潇刺了过去。 事出突然便是一手策划此局的婉妃都看傻了眼。 关键是纯贵妃发疯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和涟漪宫的太监有染? 和太监有染是个什么鬼? 纯贵妃刺向张潇的第一剑便刺了个空,张潇连忙躲开。 她正待刺第二剑的时候,被身边的护卫紧紧抓住胳膊将她手中的剑夺了下来。 若是再这么下去,刀剑无眼刺伤了皇帝可如何是好。 人人都说宫里头的贵妃娘娘行为乖张,此番更像是疯疯癫癫不成体统。 纯贵妃被夺走了剑,手中再无武器,整个人也是委顿了几分,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面前,抬起头定定看着萧泽。 萧泽此番倒是被她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你……”萧泽当真拿这个女人实在是没有办法。 纯贵妃冲萧泽磕了一个头道:“皇上既然今天晚上堵住了臣妾的一切活路,那么请皇上赐死臣妾吧!” 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装疯卖傻有什么用,你还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你?” 纯贵妃抬眸定定看着他道:“臣妾有罪,臣妾是去看宁妃妹妹了。” 宁妃两个字许是有些日子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耳朵里了,此番纯贵妃这般说出来,宛若一记炸雷响彻在四周人的耳朵里。 那绝对是比现在的纯贵妃都难缠的一个女人。 婉妃登时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纯贵妃,这个蠢货还真的敢说啊! 萧妃和王皇后脸上的表情具是琢磨不透。 萧泽那一瞬间也愣在了那里,他眉眼间满是复杂之色。 榕宁是他喜欢的嫔妃,可这一次宝卿公主的死,让他多多少少对榕宁是有些怨言的。 不想此时纯贵妃居然半道偷溜出去看宁妃去了,这就好解释了。 纯贵妃还是气鼓鼓看向了一边脸色煞白的张潇冷冷道:“皇上还不知道吧,您器重的这位皇家统领可是不折不扣的断袖呢!” 萧泽脸色顿时精彩至极,死死盯着面前的张潇。 四周的皇家护卫都差点儿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他们武功高强,平日里也很仗义的张统领居然是个断袖? 怪不得平日里行事总是神神秘秘的,更不用说这些年来,不娶妻,不逛窑子,身边甚至连个通房的丫头也没有。 原来人家是不爱女人的断袖之人。 下意识所有人看向张潇的视线都变了几分。 张潇低着头,心头却对主子和宁妃娘娘多少有些怨言了。 宁妃和主子已经将他的事情也考虑进去了,一般不会动他这枚棋子。 可张潇毕竟和她们二人联系密切,总有不透风的墙将消息传出去。 好在钱家在宫里头还安插了别的死士,便是涟漪宫里的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太监。 榕宁便让张潇每次来当差后,不管多么绕路一定要绕过涟漪宫一圈才离开。 久而久之,张潇的那些同僚们都会看到他是从涟漪宫的方向过来的。 就是说出来名声不好听,可后宫这个是非之地实在是太敏感了,只能断袖才能降低皇上心头对嫔妃的疑心。 宁妃早早设下的局,在今天才发挥了它真正的效力。 第228章 潜伏 张潇只低着头不说话,更是让四周的人瞧着他浮想联翩。 纯贵妃看向了已经开始乱了阵脚的婉妃冷冷笑道:“妹妹今天咄咄相逼,非要逼着本宫将你涟漪宫里的丑事说出来吗?” “本宫本来不想说,你今天非要逼迫本宫,本宫就不得不说出个一二三来。” 纯贵妃冷冷看着婉妃,婉妃被那双眼神盯着实在是不舒服,缓缓向后退去。 可纯贵妃那里肯给她退缩的机会。 纯贵妃冷冷笑道:“妹妹的涟漪宫里不是有一位很得宠的内侍,一个叫李浮生的黄门小太监。” “李浮生可不是正儿八经阉了后进宫的,他是天阉之人,本就做不了男人。”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婉妃嘴唇都开始哆嗦了,为何她知道的那样清楚。 李浮生说话文文静静,办事也很沉稳,关键是长得太俊美了。 任何一个女人都难以逃脱那种阴柔美,雌雄莫辨。 当初李浮生到了她的涟漪宫还是娘亲亲自送宫里的人,就是为了在她身边安插心腹。 此时纯贵妃口口声声说的这个心腹,估计是纯贵妃送到她身边的棋子,她只觉得钱氏那个老贱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人看起来文文弱弱,性子也温吞,没想到早在这个时候就渗透了进来。 纯贵妃冷冷笑道:“本宫一次偶然机会撞见这张潇和李浮生两个人的破事儿,自然恶心万分,本想将此件事情告诉皇上,可皇上分外恩宠张统领,本宫便是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没敢告诉皇上。” “今日臣妾就是想看宁妃妹妹一眼,这才拿了把柄要挟张统领将令牌交给臣妾,放臣妾出宫!” “不想这厮竟是半道反悔,这是在这里等着本宫呢!” 张潇深吸了一口气道:“贵妃娘娘说的是,可臣实在是不愿意置皇上安危于不顾,悬崖勒马将贵妃娘娘离开的消息托浮生透露给了婉妃娘娘。” 婉妃连连后退,脚步都有些踉跄了几分。 今晚纯贵妃离开便是李浮生透露给她的。 原以为是一击即中的死局,让纯贵妃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竟然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她的头上。 不对,在李浮生告诉她之前,萧妃身边的心腹就已经将消息无意间透露给了她的宫女新月。 原来是李浮生觉察出纯贵妃离开行宫的事情已经暴露,便是提前铺好了应对的局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这是被钱家人玩儿得团团转。 局势斗转急下,李浮生这样藏着的棋都发挥了作用。 钱夫人培养了一大批死士,像李浮生这种的,若是主子一日用不上他,他便能高枕无忧过完他自己身为棋子的一生。 一旦棋局启动,局势诡谲,李浮生的生命也到头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现在的一天。 他被带出来的时候,已经偷偷将装了剧毒的米粒大小的珠子含在了唇齿之间。 李浮生被带出来后,四周的嫔妃看了一眼还是齐刷刷倒抽了一口气,委实长得温柔俊美,与他太监的身份不服。 他在涟漪宫里当差都干的是轻省的活儿,加上性格内向也不大愿意抛头露面,故而四周的人还不熟悉涟漪宫的这位小太监。 婉妃此时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设了圈套了。 更可怕的是,这个圈套早早便有了。 李浮生此番谁也不看,径直走到了跪在地上张潇的面前。 他随即也跪在了张潇的对面,紧紧抓着张潇的手臂。 张潇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看面前的太监,他知道他们这些死士一旦做了这一行就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他此番低着头是真的不敢看面前的男人,心头实打实的难过,不禁红了眼眶。 李浮生捏了捏张潇的胳膊,随即松开了他,将怀中的早已经伪造好的书信一封封散在了地上。 他定定看着张潇的脸,咬着牙道:“若有来世,绝不与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只见李浮生的唇角缓缓渗出了黑血,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 婉妃吓得惊呼了一声,却根本不敢上前去看。 这一局她输了。 此时的婉妃简直是进退两难,人和书信都是从她的涟漪宫出来的,她百口莫辩。 更可怕的是,人是她涟漪宫的,张统领也是在她涟漪宫勾搭上的,若真的挑选张统领的不是,发现她的嫌疑比郑如儿那个贱人更让皇上怀疑。 婉妃只觉得浑身冒冷汗,头晕目炫。 她死死盯着死在她面前的内侍,想要哭出来。 张潇也是瘫坐在地,演戏的眼眸里藏着深刻的悲伤。 今晚郑婉儿打了个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借助萧妃的手将皇上也弄到了这里来,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自己唱的丑角儿。 不,千万不能慌! 郑婉儿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虽然对她不利,可对纯贵妃更不利。 要知道皇上已经下旨以星相相冲的借口将宁妃送出了宫城,这个时候纯贵妃探望宁妃就是不服输的样子。 纯贵妃公然与皇上对着干,一个欺君之罪她是逃不掉的。 此时的纯贵妃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悲伤,还有些十拿九稳的沉稳,看在婉妃的眼神里越发冷的冷厉。 变故突起,萧泽命人将趴在地上的李浮生的尸体拖出去,至于张潇虽然和嫔妃干干净净可到底让皇上不喜欢。 若不是念在此人之前做得不错,赢得了很多人的赞许,此番怕是早就将他乱棍打死。 可毕竟行宫随意让人进出,本身也是死罪。 萧泽咬着牙冷冷道:”来人!打入死牢,等候问斩!” “是!”两个皇家护卫不得不将自家统领拿下,向着门口拖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也是复杂至极。 萧泽定定看向了纯贵妃:“朕说过让宁妃守皇陵静一静,你去看宁妃是什么意思?朕什么时候说话这般的不管用了?” 萧泽一步步走到了纯贵妃的面前,死死盯着她。 没想到纯贵妃却丝毫不惧,反而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坦然。 她缓缓冲萧泽跪了下来:“臣妾替宁妃娘娘伸冤!” 第229章 治下不力 纯贵妃的话让所有人都惊了一跳,什么时候宁妃娘娘的冤屈需要纯贵妃来申冤。 若是真的细细追究,宁妃痛失爱女,萧泽非但没有爱护关心反而拉出来钦天监说什么帝星被冲撞,将宁妃流放出去看守皇陵去了。 这天大的冤屈不就是他萧泽给的吗? 如今纯贵妃口口声声喊冤,便是一遍遍在萧泽的心口上捅刀子。 这个女人还真的不怕死,如果不是之前那一次的救命之恩,怕是萧泽早就将她拖出去斩了。 萧泽脸色阴沉,表情晦暗不清,冷冷盯着纯贵妃道:“哦!你倒是好好说一说,朕哪里冤枉她了?” 萧泽气笑了,说出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咬了出来。 纯贵妃缓缓别过脸看向了一边的婉妃冷冷笑道:”那就要问婉妃妹妹了。 “问……问我做什么?”婉妃一愣。 纯贵妃淡淡道:“婉妃当真是好本事,自家养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和皇家护卫不清不楚也就罢了,不曾想钦天监的监正还是婉妃妹妹的生母杜氏的老情人!有趣!当真是有趣!” “你说什么?少血口喷人?”婉妃顿时慌乱不堪。 婉妃彻底慌了,她知道钱家的情报网络很是厉害,尤其是在江湖中的地位,若是要查些什么,当真是什么都能查到。 可她没想到郑如儿这个贱人这么快就将她娘亲杜氏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是的,她的娘亲当年在十里八乡都是排得上号儿的美娇娘。 否则她的父亲平阳侯郑长平也不会在娶了钱氏后还对她娘心心念念不忘的。 她娘亲确实有些拉拢男人的手段,除了她父亲还有一个书生也是被娘亲深深吸引。 只是后来他走了科举的路子,再后来父亲将娘亲从乡下接到了京城的侯府做了妾,便彻底断了那人的念想。 那人后来也没有在仕途上混出什么名堂,便去了工部后来参与了大齐全国观星台的修建,紧跟着进了钦天监做了一个小观测使,如今年过半百终于熬到了资历。 婉妃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她娘亲就是被沈榕宁和郑如儿合起来害死的。 若不是沈榕宁多管闲事将郑如儿从冷宫里救出来,还帮郑如儿出谋划策,她的娘亲怎么会死? 钦天监那人也是为了给她娘亲报仇罢了! 哼!让沈榕宁看守皇陵便是便宜了她。 纯贵妃看着婉妃冷冷笑道:“钦天监的人说宁妃冲撞了帝星?这等欺骗皇上的事情也敢做得出来?” 婉妃眼眸间掠过一抹慌张,冷笑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倒是贵妃娘娘你违抗皇命,去看那灾星,难不成就不怕将厄运带到皇上身边吗?” 纯贵妃轻笑了一声:“厄运?真正的厄运是你吧?” “自从皇上封你做了婉妃,先是宝卿公主夭折,后是地震不断,甚至连皇上的心情都有些郁郁,焉能不知那一日的星相观测,你才是那颗灾星吧?” “你血口喷人!”婉妃登时登时气急。 “够了!”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如今的一场闹剧也该到收场的地步了。 他冷冷看向了纯贵妃:“来人!送贵妃回宫,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婉妃,”萧泽缓缓看向了郑婉儿。 郑婉儿顿时心头微微一跳,忙跪了下来:“皇上,臣妾实属不清楚涟漪宫那李浮生竟然这般恶心!臣妾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啊!” 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冷冷笑道:“平日里朕瞧着你也是个机灵聪慧的,不想竟也是如此糊涂,放任自己宫里头的人胡作非为,你身为一宫主位实在是难堪大任,这一宫主位不做也罢。” “皇上!”婉妃登时惊了一跳,一宫主位做不了,那不就是要降她的位分吗? 她好不容易爬到了高处,怎么能甘心被降了位分,忙跪行到萧泽面前,抬起手拽住了萧泽的龙袍哭道:“皇上,臣妾从不求什么名利,臣妾哪怕做一个小小的答应臣妾也心甘情愿,只要皇上龙体安康便是要臣妾去死,臣妾也愿意的。” “只求皇上千万不要生气,气坏了龙体,便是将臣妾千刀万剐也对不住皇上啊!” 她大哭了出来,萧泽瞧着她梨花带雨的柔弱无助,一颗心软了几分冷冷道:“朕乏了,都退下吧。” 婉妃不得不松开萧泽,一颗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赌的便是他的不忍心,在盘龙寺的那些快乐时光可不是皇上说忘就能忘的。 只要皇上现在没有下令降她的位分,她就有办法翻身。 今晚是她太心急了,她太想弄死沈榕宁和郑如儿了。 可还是漏算了一招自己宫里头的人。 她趴在地上,也不敢抬头去看,只等四周的人纷纷散去。 婉妃孤零零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两只手紧紧抓着地板缝隙冒出来的青草。 青草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渗了出来。 这边纯贵妃在玉嬷嬷的扶持下,回到自己在行宫的别院。 河阳行宫的避暑院落都是仿照宫城各处寝宫一比一修建的,规模比宫城里的那些寝宫稍许小了一些,陈设也简陋了一些。 纯贵妃一进寝宫门口便瘫倒在了床上,留下来的两个宫女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怕是慎刑司少不得一番拷问。 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靠在迎枕上。 这一次虽然堪堪对付过去了,可损失了两个心腹宫女,守门的钱家安插进来的钉子也被婉妃收买。 还暴露了安插在婉妃身边的那一枚棋子,以后在涟漪宫里放点儿什么人,绝对不可能了。 最主要的还折损了张潇,实在是损失太大了。 之前她和榕宁能在宫城里游刃有余,很大原因是张潇的帮忙。 郑婉儿那个贱人,这是将她最结实的一条胳膊硬生生给她掰断了。 “主子,主子别太难过了,”玉嬷嬷忙上前宽慰。 郑如儿脸色铁青,许久叹了口气道:“不,张潇不能死,榕宁还交给本宫一个任务便是去查萧乾月那个女人。” “整个京城若是论查访的能耐,张潇绝对是个佼佼者。” “玉嬷嬷,”纯贵妃缓缓道,“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救出来。” 玉嬷嬷只得点了点头。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声,郑如儿让玉嬷嬷去看看。 不一会儿玉嬷嬷脸色煞白,急匆匆跑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主子!” “西戎边地传来战报,沈家二十万大军在车骑城被西戎骑兵团打败,全军覆没,沈将军战死!” 哗啦!纯贵妃惊慌失措,摔下了床榻,死死抓住玉嬷嬷的手臂:“你说谁战死了?再说一遍!” 第230章 送回兵权 玉嬷嬷声音都走了调,之前大齐与西戎也曾经发生过几次交战,像这种二十万军队全军覆没,主帅战死连具完整的尸骨都带不回来的凄惨,在整个大齐历史上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更应该是骇人听闻! 行宫主殿灯火通明,随行避暑的大臣们夜半被喊了起来进宫面圣。 事情重大,战报紧急,甚至连皇城都没有进,直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河阳行宫。 相信第二天一早,这个消息就会被传进京城。 此番战报上说,西戎骑兵打败了沈家军后已经长驱南下,此番攻城掠地直逼京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萧泽声音都微微发颤,脸色煞白。 沈凌风可是他偶然发现的一个军事天才,第一次派到西戎边地就完美的制衡了萧家军。 这才有这一次委以重任,跳过萧家军,带走的是萧泽直接掌控的五城兵马司的精锐。 这才多少天,怎么说打没就打没了呢? 那可是二十万啊! 是萧泽一手培植起来的二十万! 就这么没了? 萧泽紧紧抓着战报,一点点踉跄着后退,直接瘫坐在了龙椅上。 他面如死灰,不敢相信眼前战报上的内容,他忙又抓了起来红着眼眸一遍遍看了过去,希望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看花了眼。 可惜铁一般的事实让他根本无存辩驳。 此时的军情危急可比后宫那些小儿女的把戏让他更加难受万分。 “沈凌风!你个废物!”萧泽一把撕碎了战报狠狠丢到了地上。 “果真是黄口小儿,不足为谋!” 萧泽只能将一腔怨气尽数发泄在了战死的沈凌风身上。 前来送战报的百夫长带着哭腔道:“启禀皇上,沈将军一开始带领军队连下西戎七城,不想战线拉得太长,后续补给困难……” “彼时正值草原上发生了风暴,朔方山洪暴发,卷起来的泥浆将附近的村落尽数吞噬。” “沈将军先锋队深陷山谷重围,被陡然冒出来的西戎骑兵灌下火油,活活烧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烧死了!” 萧泽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突然呕出来一口血。 “皇上!皇上!” 四周的大臣纷纷上前扶住了景丰帝,这位景丰帝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天消息传到了京城,皇都震动,所有人都情绪激动。 有大骂沈凌风冒进,导致如此重大的失误。 还有人纷纷去骚扰沈凌风的双亲,才得知被钱氏早已经偷偷送到了江南钱家老宅。 也有痛斥沈凌风好大喜功,冒功突进才酿成如此的祸端,甚至还窝藏西戎间谍,害死了宝卿公主,连自己长姐也不放过。 当然也有些理性的声音说西戎骑兵不讲武德,用下三烂的法子赢得不光彩。 大多数的人则是纷纷请求萧正道老将军出面,带着萧家军重回边地,重新执掌兵权。 萧家三爷萧子奕拿着大哥的书信急匆匆走进了萧家宅邸。 他直接到了父亲的书房,外面的亲兵层层把守,比以往更加整肃了几分。 萧正道果真是千年的老狐狸,萧家最得意的时候,反而治家越发严谨。 萧子奕疾步走进了书房,朝着坐在正位的萧正道走去,声音里难掩兴奋之情。 “父亲,二哥,是大哥的信!那沈凌风都被烧成了灰。” 萧正道脸色如常,只是微微垂着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眼眸间掠过一道精光。 一边坐着的萧家二爷萧青渝笑着将手中的扇子合了起来,接过了萧子奕的萧家私人战报凝神看了起来,随即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父亲,您过目!”萧青渝起身双手将战报捧到了自己父亲的面前。 萧正道接过战报看了几眼,突然眉头微微一挑:“沈凌风的尸骨找到了没有?” 萧正道刚问了出来,自己的两个儿子顿时愣在了那里。 萧子奕笑道:“父亲,早就烧成灰了,咱们的人直接将沈凌风的行军路线透露给了西戎,大哥得到了沈凌风求救后足足等了一晚上才去支援的。” “漫山遍野都是焦黑的尸骨,谁还能辨认出来?” “混帐!”萧正道沉声怒斥,萧子奕忙闭了嘴。 一边坐着的萧家二爷此番脸上的表情却是多了几分郑重。 他定了定神看向萧正道:“父亲,西戎那边也有消息,当初山谷里灌满了火油,两头被西戎和咱们的人堵死了,根本逃不出一个活口。” 萧正道缓缓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是尸骸……哪怕是一抔灰也要送到萧家来以辨真伪。” 萧子奕顿时愣了一下,那么大一条山谷到处都是死人叠着死人,到哪儿去找沈凌风的尸骨? 他刚要说什么,不想被二哥扯了扯衣袖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心头却暗自腹诽,自己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小心了。 萧正道吩咐自己的两个儿子,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可张扬,一定要低调再低调。 萧家二爷带着萧家三爷走出了父亲的书房。 萧三爷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父亲实在是太小心谨慎了,这一次终于拔除了沈凌风那根眼中钉,到时候西戎边的依然是萧家军的地盘儿,饶是谁来了也不好使。” 萧青渝抬起手中的折扇狠狠敲了自己弟弟脑袋一下骂道:“多动动脑子,父亲有时候谨慎是对的。” 萧子奕捂着脑袋看向了自家二哥道:“那……爹什么时候带着咱们回西戎边地?” “还有圣上也该将兵权还给父亲了吧?” 萧青渝冷冷笑道:“兵权是父亲主动交上去的,那么就得让圣上再送回来才行。” 萧子奕愣在了这里,难不成现在不是主动去和皇上要兵权的时候吗? 怎么还要等圣上送过来,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二哥,圣上一直都忌惮咱们萧家,怎么可能会将兵权再送回来?不大可能啊!” 萧青渝又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缓缓眯起眼看向了蔚蓝色的天际淡淡笑道:“会送回来的。” 第231章 为什么杀了他? “二爷!”萧府管家手里拿着一封信匆匆赶到了萧青渝的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二爷,有人送了一封无名信给您,说很重要,让您看看这个。” 管家抬起手,手中随同信封还躺着一个半月形的玉佩。 萧青渝见到那玉佩,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随即看向管家道:“准备马车!” “是!”管家忙转身下去准备。 如今萧家大爷善战,以后指定要封王拜候不回京城了。 三爷虽然勇气可嘉,谋略不足,性格还有些跳脱撑不起一个家族。 唯独二爷不管是谋略,还是才能,性子都很得老爷的喜欢。 以后这萧家家主的位置怕是非二爷莫属了。 府里头的佣人自然是对二爷恭敬至极。 萧子奕探头看向了二哥手里捏着的半月玉佩,不禁促狭地笑道:“看起来是个姑娘家用的玉佩,二哥,是不是快要找嫂子了?” “滚!”萧青渝抬起扇子,硬生生放了下去,担心再敲下去,自家弟弟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了。 萧青渝乘着马车来到了御街的茶楼里,这一家茶楼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只有萧青渝知道这可是长公主萧乾月的巢穴,专门在这里物色年轻俊朗的少年送到公主府做她的面首。 萧青渝一袭白衣胜雪,风流倜傥,摇着折扇走进了茶楼。 早有跑堂的等在了门口冲萧青渝躬身行礼道:“二爷,这边请!” 萧青渝沿着楼梯上到了三层,整个三层没有一个客人,似乎被人包下来一整层的包厢。 萧青渝跟在小二身后走进了靠窗户的包厢,小二再也不敢靠近一步,只是躬身站在门口只等萧二爷进去后,将门从后面缓缓合上。 萧青渝抬起头还未看清楚包厢里那个打扮华丽至极的身影,便是迎面一只茶壶朝着他的面门打了过来。 萧青渝抬起折扇,硬生生将那茶壶挡了一下,茶壶瞬间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大片的残渣。 萧青渝抬眸对上了长公主那张近乎扭曲的脸。 萧乾月眼眸赤红恨不得扑过来咬死萧青渝。 “你说过的!你可是说过的!” 萧乾月咬着牙道:“我帮你们弄死那个狗屁宝卿公主,让沈家尝尝本宫的厉害。你们让沈凌风一无所有,可是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 萧青渝眼眸发红,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难过至极。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男人,居然会被她间接害死。 她听到沈凌风战死的消息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们萧家必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萧青渝眼底的嘲讽意味越发浓厚了,可脸上依然保持着谦卑得体的笑容。 他收起了折扇冲萧乾月躬身拜了拜道:“殿下切莫生气,听臣解释。” 萧青渝也不经过长公主的答应自顾自坐在了萧乾月对面的位置。 他身上一派自定从容的神态,眉宇间多了几分冷漠绝情。 他又拿起了小银吊子上的茶汤锅子,没有了茶壶,直接将里面的茶汤倒进了眼前的白玉茶盏。 萧青渝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白玉茶盏,凑到了俊挺的鼻尖下闻了闻,又抿了一口:“嗯,上佳的雪山银针茶。” 他随即端着茶盏慢慢品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太过自信,自信到都不用检查茶盏里是否有毒。 他这是从门缝儿里瞧着大齐的长公主萧乾月,将她是真真切切瞧扁了。 萧乾月果然脸色惨白,从这个男人走进暖阁里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不占主动权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萧家人耍了。 萧青渝冷冷笑道:“殿下何必呢?” “战场上刀枪无眼,战局瞬息万变,不得不承认沈凌风是个厉害人物,可惜了这么一个将才,我也是很心痛的,殿下节哀!” “混账东西!”萧乾月一巴掌扇在了萧青渝的脸上。 萧青渝的脸颊被打偏了去,他用舌头顶了顶脸颊。 萧青渝抬眸看向了面前大齐的长公主,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殿下,莫说是你,便是你的皇兄也不能拿萧家人怎么样。” “如今强敌压境,眼见着便是灭国之祸,便是沈凌风没有死,仗打成这个样子他也得被皇上砍了脑袋,还不如死在疆场上,死得其所。” “至于殿下您,情况可就不妙了。” 萧青渝冷冷看向了长公主道:“西戎与大齐的仗打成了这个样子,以后两国和亲是必然的选择。” “长公主,为了大齐百姓的安居乐业,为了景丰帝的政权稳定,牺牲一下你不为过吧?” “你……你要做什么?”萧乾月顿时脸色煞白,猛地站了起来。 面对萧家的人,她虽然贵为长公主,此时此地却有些隐隐约约的害怕。 萧家二爷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挑着眉看向了面前的萧乾月道:“要么就像现在一样,安安静静做你的公主,养你的面首,就当沈凌风从未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过。” “凭什么?”萧乾月怒斥。 萧青渝冷笑了出来,缓缓起身,抬起手中的扇子却是狠狠摁在了萧乾月的脸上。 萧乾月顿时脸色剧变,想要反抗可是扇子的玄铁扇骨就会划破她的脸。 她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以下犯上的畜生。 萧家二爷冷冷笑道:“就凭如今整个大齐最能打的军队只有萧家军了,没有我萧家护着你们大齐的江山,你还能好好的养面首?” “呵!”萧青渝直起身,松开了对面女子的脸,“西戎的王今年已经七十岁了,若是你不乖,那就去给他做和亲的侧妃吧。" "据说那个老家伙变态得很,与长公主您倒是相得益彰呢!” 萧乾月咬着牙道:“你们萧家别太嚣张了,我母后的陈家绝不会让你们萧家再这么嚣张下去!” “陈家?”萧青渝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鼠辈而已!”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下,将杯子随意丢到了桌子上,笑看着眼前的长公主道:“多谢殿下款待!” “还有,殿下记得一点,有些秘密烂进肚子里。” 萧青渝笑了笑:“要我说啊,这天下长得好看的男子多的是,臣可以替殿下物色几个,得空儿送到公主府上去!” “滚!”萧乾月哭了出来。 第232章 暗夜里的王 萧乾月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她低声呢喃:“我当真没想杀你的,你为何就不能看看我,我不比西戎来的那个孤儿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不是恨死了我?恨吧!恨吧!” “来人!上酒!”萧乾月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却不想整颗心都被挖走了。 一直到华灯初上,萧乾月醉得厉害,两边的宫人忙上前一步将她稳稳扶住。 “殿下!殿下您保重身子,不能再喝了!不能再喝了啊!” “滚开!”萧乾月低吼了一声,想要挣脱丫鬟的手却醉得站不稳。 身边服侍的宫人哪里敢让她一个人这般走出去。 若是长公主出了什么岔子,太后娘娘能将她们几个人的皮剥下来。 几个人大着胆子强行将萧乾月从包厢里扶了出来。 萧乾月确实是醉了,醉到了失态。 四周的人纷纷投过来诧异的目光,怎么还有人从茶馆里醉醺醺的出来? 几个宫人担心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扶着萧乾月的胳膊朝着马车走去。 “滚开!滚开!”萧乾月平日里也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此番挣扎之下竟是将左右的宫女推开,朝前疾步走去。 “殿下!”眼见着萧乾月横穿御街,跌跌撞撞冲了过去,几个人顿时慌了神忙追了上去。 萧乾月早已经失去了理智,伤心,难过,浓浓的愧疚几乎击垮了她。 萧乾月走道儿根本不能用常人的状态对待,直接撞上了匆匆路过的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粗布衣袍,怀中抱着几卷书册,本来照常朝着太学走去不想被冲过来的萧乾月狠狠撞倒在地。 她瞬间将那少年压在了身下,对上了少年清冷如霜的眼眸。 萧乾月那一瞬间看呆了去,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此番那眼神竟是那么的相像。 “沈凌风?”萧乾月醉眼朦胧地看向了身下涨红了脸的少年。 从少年的穿着来看,瞧着就是太学院的学生,长相带着几分阴柔美感,只有那双眼眸清冷的厉害。 她想到了沈凌风也有这样的一双眸子。 那少年慌乱之中一把将身上的萧乾月推开,仓皇逃窜。 太学的同门们都私底下谈论过荒淫无耻的长公主,喜欢在公主府里养面首。 如今他像是躲瘟疫一样躲开她,只希望不要被沾染上。 身后的宫人们也跟了过来,纷纷扶住了公主殿下。 萧乾月的视线却紧紧锁住了不远处的清瘦少年,眼神冰冷,狂热,偏执。 “跟上去!查查他的身份!” 身边的一个萧乾月的长随替长公主做这种事情,简直是轻车熟路。 他忙陪着笑道:“殿下放心,保准今晚就给殿下捆到公主府里去。” 萧乾月眼神冰冷,似乎透过那瘦弱的背影看到了那个风华万端的男人。 一袭玄色铠甲,赤色披风卷动这沙场风云,可他死了,再也不回来了。 萧乾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天地间一片眩晕,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四周顿时传来惊呼声,大家手忙脚乱将晕过去的萧乾月送进了公主府金碧辉煌的马车里,朝着公主府行去。 方才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谁也没有注意到茶馆对面的二层酒楼。 酒楼窗户口围观的人纷纷散了,一些散客低声聊着天儿。 “乖乖哟!不知谁家读书郎遭殃了,竟是被长公主盯上了!” “呵呵!说不定还有大机缘呢!谁知道呢?” “我倒是想被长公主看上呢,可惜我丑!哈哈哈哈……” “呵!被长公主看上是什么很高兴的事情吗?之前沈凌风沈将军还不是……” “嘘!噤声!吃饭归吃饭,别瞎叨叨,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墙角处靠着窗户坐着的高大男子压低了斗笠,遮住了脸上的麻子,起身将散碎银子丢在桌子上算了酒钱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讥笑声。 “老子再怎么丑,能有方才那张麻子脸丑?哈哈哈,别逗了!” 戴斗笠的男子脚下的步子定了定转身下了楼,顺着嘈杂的人群朝着城南走去。 京城的城南才是真正的卧虎藏龙之地,三教九流混迹于此,便是皇家暗卫想要在城南找一个人都费劲儿。 那人似乎很在乎自己的容貌,低着头一直走到了一家赌场。 进去也不赌博而是直接走进了赌场的后院,走到了南边一排罩房。 不想罩房里还有机关,直接拉开机关钻进了墙壁后面的地道里。 那人进了地道后,脱下了斗笠,摘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张统领!辛苦这一趟了!”赌场老板呲着大金牙,帮张潇将斗笠拿到了一边。 摘去斗笠露出了张潇那张端厚俊朗的脸。 他淡淡扫了一眼身边的蔡金牙,蔡金牙咧嘴一笑。 “别价儿,兄台,不必这般看着我,感觉被你看得心里毛毛的。” 他抬起猪腿一样粗壮的胳膊送到了张潇面前,诉苦道:“为了救你,小主子是真的拼了。” “天家的死牢里,把死囚运进去换你出来,那死囚是个采花贼被下了蛊老惨了,最后不得不替你挨一刀。” “鬼脚七,易容高手,硬生生给人家娃从渭南调到河阳,乖乖,跑死了八匹马!” “还有……你看看我,看看我,为了救你,我差点儿让砍死,死了好多人,整个大齐蛰伏了十几年的老家伙都因为你全部暴露,你就不能给我们个好脸色?” 张潇将一团易容下来的人皮面具丢到了蔡金牙的嘴上。 “我……你大爷的……你……”蔡金牙忙跳了起来,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疼得直哈气。 蔡金牙故意气他笑道:“不过你和李浮生的传言大家伙儿都知道了,呵呵……” “闭上你的嘴!”张潇手中的短刀出鞘,直接抵在蔡金牙的脖子上。 蔡金牙终于闭上嘴,支起两只手:“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小李不会白死的,我会替他报仇。” “当年钱夫人养了我们十三个人,组成十三太保。如今死的死,伤的伤,我们那么多人都没有保护好夫人,等我们赶到京城夫人都被人害死了。” “如今说什么也得护着小主子的安危!” 张潇脸色终于缓和了过来,低声道:“老十三已经让长公主上钩了,大家都警醒着点,我们这帮人生来就是为钱家人而死的!”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女人绝美冷静的脸,抑或是为她而死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这一次萧家的也好,陈家的也罢,不死不休! 他换了一身算命术士的衣服,拿好旗幡起身走出了密室,挺拔的姿态倒是颇有些道家出尘的气质。 张潇眯着眼看向了黑沉沉的天际,城南赌场的嘈杂声反而让他心神安定了几分。 他没有皇家统领的身份,他就是这城南暗夜里见不得光的王。 张潇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低声呢喃道:“希望你们能够承受得住……宁妃娘娘的报复!” 他赌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否则就不是她沈榕宁了。 第233章 皇贵妃 河阳行宫主殿,萧泽这一场病当真是病来如山倒。 西戎战报传来,萧泽一口血呕了出来,此番虽然能坐起来了,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他此时穿着天子常服,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个礼部的大臣。 礼部侍郎和礼部员外郎被皇上传召到了行宫,此番已经在地上跪了两个时辰了。 两个人只觉得膝盖都火辣辣的疼,可皇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死死盯着他们二人,也不说话。 这让礼部的两位主笔感觉像是他们将西戎边地的城池丢了似的。 萧泽缓缓闭了闭眼,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西戎边地沈家军溃败千里,到现在萧家人坐着稳如泰山,没有丝毫的动作。 萧正道那个老匹夫竟是连河阳行宫都不来,难不成等他这个一国之君去请他不成? 萧正道这是算计好的,将他一个帝王狠狠捏在手心里。 萧泽最恨的是先帝爷为何要赐给萧家国姓,他们就应该姓石,这辈子都是一块儿又臭又硬的石头。 萧泽觉得心头疼得厉害,当初他夺了萧正道的兵权有多痛快,如今就有多痛苦。 萧泽那一瞬间觉得这天下都该是萧正道的,他是服侍萧正道的小厮。 可他不能等了,真的不能等了。 西戎骑兵已经南下,若是萧家军再不出手的话,他就变成了一个亡国之君。 萧泽修长的手死死攥成拳,攥得太紧,骨骼嘎嘎作响。 如今只有两条路摆在萧泽的面前,一条是被掌握重兵的萧家人架空,做个傀儡皇帝。 另一条便是被西戎南下攻破城池,做一个亡国之君。 他突然想到了卿卿,当年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得来的皇位,如今在他眼里宛若鸡肋一样。 萧泽重重吐出来一口浊气,看向了面前跪着的,几乎有些摇摇晃晃的礼部侍郎。 “去宣萧妃觐见!” “是!”双喜忙跪下磕头应了一声,随即匆匆退出了主殿,朝着萧妃的行宫走去。 终于尘埃落定了,萧妃的好日子来了。 他走的太急,差点儿摔倒在地,脚下的步子虚浮,内心甚至还有些小庆幸。 他之前幸亏没有站在宁妃那边,不然依着如今的形势,怕是连砍头都来不及的。 他疾步走到了萧妃住着的行宫前,即便是守门的小宫女神态都倨傲至极。 如今整个大齐都得仰仗着萧家,萧家在大齐几乎能横着走。 双喜便是对萧妃跟前看门的小丫头都客客气气的。 “劳烦姐姐们进去通报一声,皇上宣萧妃娘娘觐见。” 两个宫女笑道:“哟,这不是双喜公公?皇上宣召我们家主子啊?” “主殿那么远,我们家主子这些日子也是乏了,怎么能走得过去呢?” 双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头有些恼火,这萧家拿乔作样也是过了头。 可萧泽要他过来宣召萧妃进主殿,若是自己宣召不过去,被皇上迁怒便是项上人头不保。 他深吸了口气,脸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姐姐说的是,咱家自然不能让萧妃娘娘受累,这便请皇上的御驾步辇过来接娘娘。” 双喜打定了主意,便是动用了御驾步辇,到头来也是你萧妃的责任。 门口的两个宫女还待要说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锐利的声音。 “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喜公公来了居然也敢阻挡在外,当真是该死,还不自己掌嘴!” 来人正是萧妃身边的红人,大宫女和玉。 长得娇俏可人,唯独那张脸从来都板着,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两个小宫女,此番却像是鹌鹑一样低着头,跪在了地上纷纷自扇耳光。 都是过来人,双喜焉能不知方才奴才们的为难,还不是得了萧妃的意。 此番又是这般做派,不就是报复之前萧泽将她贵妃之位夺走,让她当众受辱的恨意。 现在和玉出来,双喜顿时松了口气,这下子便能交差了。 不多时萧妃乘着步辇来到了行宫主殿,刚迈步走进,萧泽便站了起来朝着萧璟悦走了过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笑着温柔的扶住了萧璟悦的手臂:“爱妃不必多礼,这些日子在河阳行宫住的还习惯?” 萧璟悦愣了一下笑道:“臣妾多谢皇上关心,住的倒也习惯,这里气候凉爽比京城舒服了许多。” “皇上龙体可好些了?许是河阳行宫的风大,皇上一定得保重啊!” 萧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深吸了口气。 萧家上下这是拿捏了他,之前萧璟悦瞧着他尚且有些情谊在里头。 如今只剩下了家族之间的算计,萧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不再仰望他,喜欢他了? 大概就是从他宠幸了一个又一个娇艳的女子开始,她对他曾经的喜欢和爱一点点耗尽,现在她不是夫妻一体,而是家族的荣誉和权利。 她在萧家娇生惯养,唯有家族给了她如今扬眉吐气的机会。 不过萧璟悦这些年的宫廷争斗,也退去了过去的恣意飞扬,有时候见好就收也是一种策略。 宁妃和纯贵妃都被她压得死死的,她倒是要看看这后宫谁与争锋? 她低下头浅浅笑道:“皇上,臣妾晓得皇上这些日子因为西戎战事,吃不好,睡不好,臣妾瞧着心疼呢。” 萧璟悦冲萧泽盈盈一拜,上前笑道:“臣妾本想替皇上分忧,可是臣妾后宫女子,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帮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无能!”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笑盈盈的萧璟悦,虽然心头憋气得很,可到底不得不服软。 萧璟悦这是在逼迫他让出利益呢。 萧泽深呼吸,牵起了萧璟悦的手朝着座榻走去。 “皇上?”萧璟悦惊讶莫名,忙止住了脚步急声道:“皇上!万万不可,臣妾一个小小的嫔妃,哪里敢与皇上同榻而坐?” 萧泽抓着她的手笑着坐在了龙榻上,看向了面前的礼部侍郎等人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封萧妃为皇贵妃!只等回京后补办仪式,爱妃,你意下如何啊?” 萧璟悦脸上掠过一抹惊喜,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 第234章 夫妻情分 萧璟悦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即转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高声道:“臣妾谢主隆恩。” 下面的几个跪着的礼部老臣差点儿晕过去,皇贵妃? 让他们几个跪在这里这么久,居然是拟旨封萧家女为皇贵妃。 这可是距离皇后只差一步之遥了,若是赶明儿萧家寻个由头让王皇后退位,萧家岂不是如日中天? 萧璟悦的开心这一次是真的压也压不住,直直白白显示在脸上。 萧泽移开了冰冷的视线,换上了一幅温柔缱绻,紧紧抓着萧璟悦的手低声道:“今晚便在主殿陪着朕吧。” 萧璟悦脸颊微微一红,嗔怪得看了萧泽一眼,笑着低下了头。 萧泽温柔的看着她道:“这么大的喜事儿,总得告诉萧老将军才行。” “朕这些日子,身体实在是不好得很。” “不若你替朕跑一趟京城,一来朕允许你见见家人,商量一下皇贵妃册封事宜。” “二来嘛,朕有些日子没见萧老将军,正好手头有一件礼物想送给老将军。” 萧璟悦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虽然知道萧泽此时封她为皇贵妃,不就是为了让萧家出兵对付西戎南下的骑兵。 可夫妻之间这般明晃晃的猜测利用,一点情分也不讲了,萧璟悦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她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如今的算计和酒色让他本来俊朗的五官早已经熏陶的面目全非。 她拼命想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找到十年前翩翩少年郎的温润如玉。 可惜,找不到,真的找不到。 只剩下了面目全非的狰狞。 萧璟悦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皇上要送臣妾什么礼物呀?” 萧泽命双喜端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走了过来,盒子上雕刻着面目凶狠的狮子。 “爱妃且瞧瞧。” 萧璟悦小心翼翼打开了盒子,顿时脸上的表情愣在了那里。 盒子里垫着丝绒垫子,垫子上放着一枚兵符,正是之前从萧正道手中接过来的萧家兵符。 两个人一瞬间都没有说话。 萧璟悦死死捏着盒子,手指关节都泛出一阵阵的青白之色。 萧璟悦吸了口气笑了笑,盖上了盒子,退开一步冲萧泽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今日能被封为皇贵妃实在是太高兴了,臣妾迫不及待想要让臣妾的父亲知道呢?” “山路太远,臣妾还是今晚就出发吧。” 萧璟悦可不想这一晚留在萧泽的寝宫里,她觉得那是对两个人共同的折磨。 萧泽自然是迫不及待,他的诚意很大,给足了萧家面子。 可他是天子,历朝历代帝王再怎么拉胯也不可能亲自上门去跪舔自己的权臣。 萧正道,他已经给足了面子。 总不能让他一国的帝王,亲自登门拜访一个臣子,低三下气求和。 这是萧泽最后的脸面。 此番萧璟悦主动提出来,萧泽何乐而不为呢? 当天夜里,萧璟悦连夜赶回京城送兵符去了。 兵符也就是个象征,萧家经营萧家军这么多年,从上到下几乎全部军事指令都听从萧正道的。 兵符只不过让萧家军不至于马上成为乱臣贼子,是为皇家守着的最后一点颜面。 萧璟悦走后,萧泽虽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总觉得太过憋屈,这压抑的河阳行宫他是一刻也不想待着了。 “明早摆驾!朕要瞧瞧宝卿公主的陵墓修的怎么样了?” 双喜愣了一下,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想着那个孩子呢。 他忙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不想身后的萧泽缓缓道:“双喜,你是不是觉得朕特别没用?” 双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心头暗自叫苦。 这是什么鬼问题?稍有不慎,他就得脑袋搬家。 “皇上英明神武,乃我大齐的福祉!” 萧泽被双喜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气笑了,抬起腿一脚将双喜踹倒在地,笑着骂道:“趋炎附势之徒!阉人就是阉人!” 双喜连连磕头,别说是骂他阉人,便是怒斥他阉狗又如何? 他没什么大目标,只希望活着,敛财,弄权。 封萧璟悦为皇贵妃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河阳行宫。 王皇后便是在行宫里也将佛堂设在自己的住所处。 大宫女秋韵端着王皇后要用到的佛经,穿过长廊来到了佛堂前。 今夜,木鱼敲击的声音更是急促得厉害,感觉要将木鱼也敲烂了去。 突然哗啦一声,佛堂里的供桌似乎都被人掀翻了去。 秋韵顿时停住脚下的步子,一步也不敢朝前迈。 这也是凤仪宫的规矩,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闯进佛堂。 似乎娘娘已经将佛堂当成是自己的精神支柱,即便是秋韵和春分这等最心腹的大宫女也不敢随意闯进佛堂回禀什么。 她们只等着娘娘在佛堂里发疯,疯过后就好些了。 里面打砸东西的声音比以往来得更加密集一些,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个时候秋韵和春分都会躲得更远,有一次春分担心里面的主子出事儿,擅作主张推开门,差点儿被眼前衣衫不整,发疯的皇后吓死。 那一次一向温柔平和的王皇后,差点儿将春分拉进佛堂打死,到现在春分背上还有当初留下来的伤疤。 终于里面的人发泄完了,许久才传来王皇后有气无力的沙哑声音。 “进来吧!” 秋韵端着一只紫檀木盒子,盒子里装着金刚经,还有一些抄写佛经用到的笔墨纸砚,低着头缓缓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贡品散落了一地,地上到处都是被撕碎了的手抄佛经,踩上去沙沙作响。 秋韵端着盘子走到了王皇后身边,将东西放好后便跪在了地上。 王皇后此时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缓缓闭着眼道:“皇贵妃呢?” 秋韵心头更是咯噔一下,这么平静的话语吐出来这三个字,说明自家主子愤怒到极点。 她入主中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国母的地位,不曾想到头来竟是被萧氏欺负到此种地步? “今天我们的人发现了这个,”王皇后缓缓伸出手。 第235章 信鸽 秋韵凝神看向了王皇后掌心里的一根小竹筒,顿时愣怔在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 随即她明白了什么,忙跪在王皇后面前小心翼翼将她手中的小竹筒拿了起来,看向王皇后道:“娘娘,这是绑在信鸽腿上的小竹筒?” 王皇后点了点头,点着香案下面的位置:“取过来。” 秋韵起身走了过去将香案下面藏着的一个笼子取了出来,里面传来了咕咕的声音,显然是被王皇后截获的信鸽。 果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近皇后娘娘从江湖中招了一批训鸽人,原来早已经察觉后宫这些宫嫔的弯弯绕。 “打开!” 秋韵按照王皇后的吩咐,打开了小竹筒取出来里面的绢条,看了一眼道:“是纯贵妃娘娘的行宫里送出来的。” 绢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儿:“沈将军战死,速逃,涿州码头。” 秋韵冷冷道:“纯贵妃娘娘对宁妃娘娘倒是情真意厚,想的便是萧家如今得势,宁妃怕是没有几天日子可活了。” “连自家海上商队的秘密码头都告诉了宁妃娘娘。” 王皇后突然脸上的表情颇有些惆怅,她手中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低声叹了口气道:“本宫倒是也想有个这样的姐妹,当真是羡煞旁人。” 她突然想起了白家的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不禁心头咯噔一下,隐隐之间有些悔意像是繁杂的藤萝枝条,一点点攀爬到了她的心头,憋闷的难受。 秋韵也不晓得主子为何愣住了,许久王皇后眼神冰冷了几分道:“仿着纸条上面的笔迹,写……” 秋韵忙跪在了书案边,王皇后甚至连绢条和笔都准备好了。 人人都知道秋韵是凤仪宫端庄得体的大宫女,皇后娘家人送进来的心腹,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秋韵还有一个拿手的绝活儿,便是模仿别人的笔迹。 王皇后缓缓起身,低着头斟酌道:“只写皇上明早去寒山,监督宝卿公主的陵墓修建。” 秋韵手中握着的笔锋顿在了那里,诧异的看向王皇后,为何皇后娘娘要将皇帝的行踪告诉宁妃? 宁妃那个妖妃好不容易才被撵出宫城,这么透露皇上的行踪难不成是想要让宁妃复宠回宫? 秋韵也不敢说什么,低头写好了绢条,只等墨迹干透了这才轻轻卷了起来塞进了小竹筒。 “娘娘!”秋韵将准备好的小竹筒捧到了王皇后的面前。 王皇后亲自将竹筒绑到了鸽子的腿上,这一只信鸽必然会带着竹筒飞到宁妃那里,她绑好了竹筒将鸽子送到了窗户边。 夜间的冷风一阵阵袭来,鸽子发出了急迫的咕咕声,王皇后猛地松开了信鸽。 一团白色划过墨色长空,很快便消失不见。 王皇后仰起头看向了外面深邃的天际冷冷笑道:“沈榕宁啊沈榕宁,纯贵妃想要你远离是非地,可谓是用心良苦呢!” “只有本宫知道你想要什么?初入宫时,你的那双眼睛骗不了本宫的!” “你如今怕是只想杀了萧氏,既如此……本宫帮你一次!” 几百里之外的皇陵墓室,拓跋韬死死抓住榕宁的手,神情急切。 他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墓室外面的死士也等了多时。 为首的统领急切的声音从洞外传来:“王爷,北狄几位皇子已经进宫了,皇上也就在这几天的时候了,委实不能再耽搁了,王爷!” “是啊!王爷,此番北狄朝堂风云突变,错失良机恐怕……” “都闭嘴!”拓跋韬低吼了一声,外面顿时鸦雀无声。 拓跋韬的几个心腹肺都要气炸了,这叫什么事儿? 王爷布局了十几年,北狄老皇也就这几天的日子了,各位王爷为了那个位置几乎要杀疯了。 他们的王爷却在这个关键时刻,扯着一个敌国的皇妃不清不楚,眼见着便要误了时机。 一旦老皇死去,新皇继位,再要谋夺那个位置便成了乱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 洞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拓跋韬看向榕宁的眼眸微微发红,低声道:“我晓得你心里恨,我的人去了西戎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烈风谷里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成千上万的沈家军都被烧成了灰,尸骨和尸骨粘连在一起,看不清楚谁是谁。” “有一点可以肯定,西戎骑兵团是在烈风谷伏击了沈家军,说明沈家军内部出现了内鬼。” 榕宁眸色阴沉了下来,用脚指头也能想到绝对是萧家人的大手笔。 她只是没想到萧家为了争权夺利居然勾结外敌,这种无下限,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得知弟弟战死的消息后,已经连着几天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一闭眼就是弟弟喊阿姐的声音。 榕宁的眼眸微微发红,她的女儿,她的弟弟,弟妹,她未曾谋面的小侄子,她的沈家…… “榕宁!”拓跋韬是真的急了,紧紧抓着面前女人单薄消瘦的肩头,“跟我走!你的仇我帮你报!” “怎么报?”榕宁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拓跋韬,“以什么身份报仇?” 榕宁眼里的绝望一点点堆积,乌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榕宁唇角含着一抹苦涩:“是靠北狄的骑兵吗?打赢了便是沈家叛国投敌,打输了两国生灵涂炭结为世仇。” 拓拔韬动了动唇,那一瞬间竟是无法反驳。 是啊,他以什么立场帮沈榕宁报仇?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外人! 沈榕宁的仇恨是大齐内部贵族世家的争权夺利,他充其量只是一个游离在外的寇。 拓拔韬委实不甘心,这些日子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哪里还能放手? 他死死攥着榕宁的手,将她狠狠按在了自己宽厚的怀中,恨不得揉进他的骨血里。 “跟我走,做北狄的皇后,再杀回去,杀了所有欺负你的人!” 榕宁闭了闭眼,眼角渗出一丝泪意。 “濯缨,”榕宁压低了声音道,“我是大齐的皇妃,你是北狄的王爷,我们宛若永不相交的两条线,偶尔有了交集,也是侥幸的相识,做不得数的。” 榕宁抓住了拓拔韬的手,他的手冰冷轻颤,“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第236章 送到他身边 拓拔韬已然明白榕宁的意思,他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他不能抛下十几年的谋划经营,当年母亲的死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他发誓要将那些人剥皮抽骨。 她也有自己的情非得已和血海深仇,她不能跟着他走。 走了,沈家就再也翻不了身。走了,她的弟弟永远变成了大齐百姓的罪人。 走了,她的孩子就白死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逍遥法外,凭什么?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紧紧靠在了拓拔韬的怀中,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缱绻。 “濯缨,我可以这样称呼你,是吗?” “可以,”拓拔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榕宁低声道:“你记着,这是我沈榕宁在喊你,不是白卿卿,你清楚了吗?濯缨?” 拓拔韬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至此一别,再见面便是隔着万水千山和两个王朝,甚至还是生死相见的仇敌。 榕宁低声道:“求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榕宁直起身,手摸向了拓拔韬劲瘦的腰间,却是拔下了他腰间的匕首。 拓拔韬登时愣在了那里,俊挺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你……” 榕宁手腕反转,匕首的刀锋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做什么?松手?”拓拔韬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嗡的一下子,什么都是空白的。 榕宁手中的刀尖抵在自己的心脏处,拓拔韬此番倒是不敢再刺激她。 “乖!你先放下刀!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先把刀子放下!” “听话,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决,你……”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酸楚的笑,眼神却是万分的坚定。 她定定看着拓拔韬道:“你帮我一个忙,将这把刀送进我的心脏部位,当着萧泽的面儿,我要替他挡下这一刀!” “我信你的剑法,不会让我死的。” “你和你的人回北狄之前穿上萧家暗卫的衣服,带上你之前带回来的萧家死士的令牌,去寒山打一场伏击战。” 榕宁每说一句话,拓拔韬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一丝丝地抽走。 愤懑,憋屈,难受,心疼…… 各种复杂的情绪几乎将他的心脏填满,涨得难受。 他咬着牙道:“你倒是挺会给本王找事儿,你倒是……” 他说不下去了,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当真是个狠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她完美的找到了萧泽的弱点,萧泽狠心,可他却不能忘了每一个救过他命的人。 榕宁用自己的命绝对能换回君王的恩宠。 成了,她便如纯贵妃般盛宠不断。 输了,她便从这个人世间被永远抹去。 “帮帮我!求你了!”榕宁一声声哀求,像是一记记的重锤直接敲在了拓拔韬的心口处,锐痛。 她是真的狠,让他直接送她去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经年之前,他同样将白卿卿送到了萧泽的手中,结果却死在了他的手里。 而今,又一个,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吗? “如果我不答应呢?”拓拔韬气得直打哆嗦。 “况且现在沈家军全军覆灭,萧家得势,你怎么能保证萧泽就能护着你?” 榕宁笑道:“上京四大家族,萧家,陈家,王家,还有一个郑家呢!” “想要翻天光靠拳头可不一定行,萧家庆祝胜利还为时尚早。总能找到那么一点点的时机。”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拓拔韬冷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沈榕宁,如果……” “拓拔韬,”榕宁抬眸定定看着眼前脸色煞白的男人,将匕首顺着自己的胸口抵在了脖颈处。 榕宁看向拓拔韬,眼神里不容违背的坚毅和果决。 拓拔韬愣怔了一下,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寻常女子沈榕宁,而是大齐杀伐果决的鹰派人物。 榕宁盯着拓拔韬的视线,一字一顿道:“不报此仇,毋宁死!” 刀锋划破了榕宁娇嫩苍白的肌肤,刺眼的血线渗了出来。 “该死的!”拓拔韬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把捞起沈榕宁将她狠狠按在了石壁上。 他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吻着她的脖子,想要咬断她的喉咙。 他想将她吞进自己的身体里,揉碎了,掰断了。 可他明白这样做只会让她的计划半途而废,他甚至连好好爱她一场的机会都没有。 他实在是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凑到了她的手腕处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咬出了血。 榕宁疼得闷哼了一声,却低声笑了出来。 “多谢王爷成全!” 拓拔韬将她推开,她单薄的身体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拓拔韬再也不敢看她,转身走到了洞口,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本王只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榕宁顺着墙壁缓缓坐在了地上,脸颊微微发红,更衬得她这个人娇艳无比。 她抬眸冲拓拔韬笑了笑:“还有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白卿卿被萧泽从漠北你的身边带走的时候,她穿的什么衣服?本宫可以模仿一二。” 拓拔韬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咬着牙冷冷看着她道:“你当真是……” 他后面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伤人的话,对着她,到底是说不出来了。 萧泽带着一群皇家护卫离开了河阳行宫朝着寒山走去。 寒山距离河阳行宫大概有一百多里的距离,归属寒山县管理。 因为寒山距离大齐皇陵很近,又不在大齐皇陵的脚下,在这里修建宝卿公主的陵墓再合适不过了。 萧泽也不知道为何,被萧家逼迫到了极点,居然会想到来女儿的陵墓前瞧瞧。 他很喜欢这样黑漆漆的夜色里出行,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随时随地可以咬断对方喉咙的蛰伏的兽。 因为是连夜赶路,萧泽倒是有些困了,奇怪的是不管怎么困顿,他的眼睛却始终闭不上。 夜晚的深山,各种不知名的野兽禽类叫嚣着,一开始还挺欢声的,没想到越往林子深处走,反而一片死寂。 萧泽本来靠在车壁上小憩,猛然睁开眼睛,身体坐得笔直。 第237章 生死场 “停!”萧泽厉声喊道。 御驾四周跟着的皇家暗卫顿时停了下来,纷纷将萧泽的马车护在了中间。 双喜此时骑着马跟在后面,这一夜的赶路让他疲惫不堪,骑在马背上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他强撑着才没有让自己在马背上睡过去,皇帝主子还没有睡,他怎么敢? 此番被萧泽这一嗓子吼,顿时惊了一跳,忙跳下了马背,迈着小碎步朝着萧泽狂奔了过去。 “皇上?”双喜跪在了马车前。 萧泽一把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警惕地看向了四周。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萧泽脸色阴沉不定。 双喜忙磕头道:“回皇的话,奴才等人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当真没发现什么吗?” 双喜几乎要哭出来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提及了这些不着调的话语。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的,看到啊? “皇上……” “嘘!”萧泽冲双喜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马车的帘子,冷冷道:“太安静了,不对劲儿。” 他突然眸色一闪,猛地一把扯上了马车的帘子。 与此同时,一道箭羽划破了夜色的宁静,尖叫呼啸着朝着萧泽所在的马车射了过来。 紧跟着更加密密麻麻的箭羽朝着他们射了过来,双喜早已经吓得抱头鼠窜,朝着杂乱的野草沟猫了进去。 “护驾!护驾!”四周的皇家护卫纷纷拔出了手中的剑,朝着射过来的箭羽疯了般地劈砍。 可事出偶然,加上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一簇簇的箭羽直接划破了夜色,纷纷朝着萧泽射了过来,目标很明确,不死不休。 第一波箭羽射完后,四周的皇家护卫却没有丝毫的凌乱,依然紧紧护着萧泽的马车。 只是这些箭羽来自四面八方,竟是让人防不胜防。 “张潇!护驾!”萧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的刺杀绝对不是一场偶然,而是有人专门就在这里等着他,这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萧泽腰间的佩剑已经出鞘,亲自斩断了射进马车的箭羽。 方才情急之下喊出了张潇的名字,殊不知这个人已经被他打入死牢处斩了。 萧泽越想越是心情郁郁,第一波箭羽被他们尽数斩断。 萧泽还未来得及喘了口气,第二波的箭羽朝着马车这个方向射击了过来。 最要命的是,这第二波箭羽竟然是裹着火油,直接点着了马车,将萧泽乘坐的马车都点了。 夜晚谷口的风正是最烈最冷的时候,火势瞬间大了几分,所有人都惊呆了。 便是贪生怕死的双喜也硬着头皮从草里钻出来扑向了着火的马车。 他喊的是声嘶力竭:“皇上!皇上!” 一群护卫不顾劈头盖脸射过来的裹着火油的箭羽,纷纷扑向着了火的马车。 很快便将袖子着了火的萧泽从烧着了的马车里扒拉出来。 萧泽从未这般狼狈过,之前张潇能好好指挥这些皇家护卫。 此番张潇已经被他砍死,新的皇家统领人选还没有好好挑选出来,只是临时提拔了一个。 此人却也在刚在为了护着萧泽,被一箭射穿了心脏。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团,萧泽倒是有几分急智。 他忙命人速速快马加鞭去距离最近的寒山县衙调集军队来此护驾,接着便弃了马车辎重等,所有人都骑着马开始突围。 萧泽不愧是帝王,危急之下倒是有那么几分镇定从容,他指挥着皇家护卫从四个方向突围。 此时这返回河阳行宫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能继续朝着寒山镇行去,毕竟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寒山已经很近了。 好在寒山属衙距离这里也就二三十里路的路程,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援兵就到了。 萧泽刚冲上了身边的一匹马,不想人刚骑在了马背上,马肚子便中了一箭。 马儿受惊吓,狠狠嘶鸣着跃了起来,直接将萧泽甩到了地上。 这一下子,萧泽摔得不轻,滚落在地上,整个人都摔蒙了。 他的额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划破了,鲜血顺着俊朗的脸落了下来,他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可腿也似乎摔麻了,一时半会儿竟然站不起来了。 此时四周的箭羽声居然停了下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萧泽这边像是噩梦一样蔓延而来。 萧泽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强忍着痛看向了扑面而来的黑衣人。 那些人身手矫健,一个个蒙着脸,看不清楚真面目,手上的动作却很快,剑法更是刁钻古怪,一看就是训练出来的死士和刺客。 今晚这是有人要杀他? 萧泽挥起手中的剑朝着迎面而来的人斩杀了过去。 皇家护卫此时被消耗的也很厉害,之前萧泽翻身上马跑的是最快的,此番反而后面的护卫短时间内追不上他。 好在萧泽的武功也不弱,手中的剑锋早已经浸满了刺客的鲜血,突然从他身后扑过来一个刺客,萧泽转身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个人的喉咙。 随即肋骨处一阵锐痛袭来,又一个人朝着萧泽扑了过来,那人的剑法很快,剑锋直接逼近他的胸口。 萧泽瞬间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攀援而上,他甚至都能在剑锋的反光处看到自己那张沾满鲜血,形如鬼魅的脸。 萧泽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完了,这一剑他根本避无可避,整个人都傻眼了。 角度太刁钻,唯有一死。 萧泽不禁气笑了,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如今难不成要窝囊的死在这里吗?到底是谁想杀他? 这些萧泽都来不及思考,明晃晃的剑锋朝着他的胸口刺了过来,萧泽甚至都能预测到那一抹钻心地锐痛。 他是帝王,也是个人。 这一瞬,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噗! 剑锋刺进皮肉的声音,闷哼声袭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来,萧泽惊诧莫名的睁开眼睛。 怀前女子死死护在他的胸口处,身体却瘫在他的怀里,她柔嫩的胸腔处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涌出,还有些溅落在她绝美的脸上。 萧泽倒抽了一口气,忙将怀中人扶住,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宁儿?怎么是你?” 第238章 我们的宝卿 萧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差点儿被人杀了,在这生死关头替他挡下致命一刀的居然是宁妃。 他此时整个人都懵了,榕宁身体里温热的血也溅在了他的脸上,灼热焚身。 他死死盯着榕宁身上的衣服,居然是一袭粗布蓝衫,包头发的幞头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秀发。 他死死盯着怀中女人沾着血迹的脸,一时间呼吸都忘记了。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年前,他带着白卿卿从漠北回到京城。 那些人不讲武德,说好的,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他们只对付白家,不会对付他的卿卿。 他疯了般的想要将卿卿带走,藏起来。 萧泽深信自己能藏得住一个女人,她那么瘦小娇俏,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藏得住的。 只要白家垮台,父皇就会彻底信任他,他会登基为新皇,他谁都不娶只娶他的卿卿,让她做皇后,成为这天下的国母。 耳边的厮杀声,浓烈的血腥味道袭来,让他一阵阵的战栗。 他的卿卿倒下了,死在了他的怀里。 穿着粗布蓝衫男装,包头发的幞头掉落在地,被人踩进了泥水里。 他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断了气,她便是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她。 她依然那么相信他,只要是她的萧郎说的话,便是刀山火海,沟壑深渊,她都一往无前。 萧泽深吸了口气,仿佛四周什么都淡去了。 他弯腰抱起了榕宁,都顾不上前来勤王支援的寒山县衙的兵士和跪了一地的各级官员。 “卿卿!卿卿!别怕!别害怕!” 萧泽已经彻底慌了,现实和幻境他竟然分不清是哪一个? 他打横抱起了榕宁茫然无措的朝前踉跄行去,好几次差点儿摔倒。 四周的人一个个具是诧异万分,想当初将宁妃贬到皇陵流放的是皇上,如今抱着奄奄一息的宁妃哭得乱了分寸的也是皇上。 这皇上到底对宁妃娘娘是宠爱还是憎恶,一时间所有人都分不清楚了。 只有藏在不远处浓密树冠里的拓拔韬明白这是个什么滋味。 他死死盯着萧泽,那个混帐东西抱着榕宁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撞。 拓拔韬的手即便是缓了一会儿,依然微微轻颤,手上沾了自己心爱女人的血。 像是毒液,顺着经脉而上,灼烧着他的心脏。 很疼!疼死了! 那一刀宛若扎在了他自己的心脏处,他不晓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冲下去,没有将榕宁从那个人的怀中抢走。 他注定永远也抢不过萧泽那个混账东西! “王爷!”身边的暗卫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声提醒道:“马匹已经准备好了。” 拓拔韬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没入了浓黑的夜色中。 萧泽将榕宁抱到了马车里,直接送到了寒山县衙。 寒山县丞此番跪在了冰冷的地上,额头一阵阵的冒冷汗。 当初皇上选择他治下的地盘儿当作宝卿公主的陵墓所在地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这是炸了吗? 他治理下的寒山县居然有人刺杀皇上,还捅了宠妃宁妃娘娘一刀,如今人生死未卜,皇上急得和一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 他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萧泽将榕宁送到了床榻上后,声音都破了音。 “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去盘龙寺带周玉过来!快!” 萧泽是真的怕了。 他再也不愿意自己的噩梦重现,十年前他救不了白卿卿,十年后他要救自己,他担心自己再这么下去会发疯而死。 周玉离寒山县很远,等他得了皇令瘸着腿赶到寒山县的时候,榕宁已经醒了过来。 他一直被关在盘龙寺的禅院里,腿伤让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宝卿公主夭折的消息传到了盘龙寺,盘龙寺的僧侣为小公主超度了整整七天,可那又能怎么样?孩子已经死了,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宝卿公主。 他知道这一次宁妃和他们这些宁妃的追随者都被算计了,敌人出手狠辣,不给他们任何活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一直会瘸着腿,被囚禁在盘龙寺湿冷逼仄的院子里,没想到皇命下达还能再见到宁妃。 几个从河阳行宫调过来的太医已经帮宁妃治好了伤,虽然看起来凶险实则很幸运的避开了心脏部位,当真是惊险万分。 这宁妃娘娘也太幸运了,许是那下刀的人自己也心慌得厉害,刀子刺歪了。 太医院的几个太医看到是周玉来了,纷纷让开。 周玉也顾不得和这些人寒暄行礼,急匆匆赶到了内堂。 厚重的纱帐落了下来,一股子扑鼻的药味儿和血腥味胶着。 周玉看到了那个躺在榻上的人,比之前憔悴了太多。 她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煞白,整个人直挺挺躺在了床榻上。 周玉一瞬间红了眼眶,上前一步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带着几分哭腔道:“主子,臣来迟了。” 榕宁听出了周玉的声音,也懂周玉所说的来迟了三个字的分量。 不仅仅是她的心口刀伤,还有他们两个曾经用尽全力庇护的那个小生命。 为了那个孩子,周玉熬了无数个夜晚配置药方,一个大人和孩子都能好好活的药方。 两个人坚持了那么多天,没想到还是遭了毒手。 周玉低着头不敢看榕宁,榕宁低声道:“好好活着!” 周玉顿时泪如雨下,死了的已经死了,他们活着的还要将死了的那一部分力气继承了,活下去。 萧泽不晓得何时站在了暖阁的门口,周玉忙擦了眼泪转身冲萧泽磕头道:“回皇上,娘娘脉象平稳,只是损了元气日后慢慢进补即可。” 萧泽松了口气,冲周玉摆了摆手道:“以后你就在宁妃身边伺候。” “是!”周玉忙躬身行礼,随即扫了一眼床榻上的宁妃后,缓缓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了帝妃二人,萧泽此番绝处逢生。 可幻觉醒来,再看向面前的沈榕宁,竟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缓缓走到了床榻边,坐在了榕宁的身边。 “好些了吗?” 榕宁的手被他抓在掌心,她差一点儿挣脱,还是忍住了。 若非眼前这个男人薄情寡义,荒淫混帐,信了婉妃的挑拨,她的孩子也不会死。 她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萧泽,还未说话便红了眼眶。 “宝卿……我们的宝卿……” 第239章 彻查下去 宝卿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萧泽的心底,他看着面前榕宁那张憔悴的脸,想起了经年之前的那个人。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沈榕宁这个人,一个和卿卿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此番瞧着她毫无血色的唇,清丽的眉眼间那般的脆弱,像是一个美丽脆弱的琉璃盏,一碰就碎。 那一瞬,萧泽心软了下来。 他紧紧攥着榕宁的手将她轻轻拢进了怀中,声音沙哑道:“你不该中途换保胎的药,你们沈家更不该害死朕的宝卿。” “你让朕如何面对你,如何面对你……” 榕宁深吸了口气,纤弱白皙的手指紧紧扯着萧泽冰冷滑腻的绸衣道:“沈家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谋害皇嗣,况且道理上委实说不通。” “固然牧流萤是西戎女子,可臣妾心头总是存了几分疑虑,还请皇上给臣妾一些时间,让臣妾查出真正杀害宝卿的凶手。” “否则宝卿就白白死了!” 萧泽眼神阴沉了下来,这些日子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察出自己的女儿死得太蹊跷。 当初他是彻底疯了,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甚至可能是卿卿投胎转世而来的女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夭折了。 他恨不得让全天下人来陪葬,此番榕宁这么一说,疯狂压制下的那一点点理智缓缓迸发出来,犹如在耳边炸响的春雷。 他登时惊出了一头冷汗,难不成自己真的错了? 他深吸了口气道:“也该好好查查了。” 榕宁刚要说什么,一道暗影站在了暖阁外面,是萧泽的皇家影卫,专门替萧泽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负责追查皇帝想要的消息。 萧泽轻轻拍了拍榕宁瘦弱的肩头,声音倒是柔和了几分,低声道:“纯贵妃查出来一桩很有趣的事,婉妃的生母和钦天监的监正倒是有些陈年往事。” 榕宁低着头,眸色微微一闪,没想到郑如儿将婉妃的根子挖得这么深。 挖得好,只要能挖出来,她沈榕宁就有办法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萧泽定定看着脸色苍白的榕宁,心头登时五味杂陈,轻轻抚过她的脸低声呢喃道:“你不是朕的灾星,你救了朕,是钦天监的人在胡说,等回宫后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榕宁顿时红了眼眶,看在萧泽眼里多了几分脆弱柔美,更像他的卿卿了。 他一颗心软成了水,扶着她微微发抖的肩头。 沈榕宁靠在了萧泽的怀前哭道:“臣妾想宝卿了,臣妾就想看看宝卿的陵墓,臣妾没想到会遇到皇上。” “朕懂,朕都懂,”萧泽拍了拍榕宁的肩头道:“你不必害怕,你擅自离开皇陵,朕不治你的罪!” “你好好歇着,等你身子好了,朕带你回宫!” 榕宁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萧泽的怀里,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回宫? 回到她的战场! 这一遭,她要所有负了她的人,血债血偿! 萧泽安抚了榕宁后,来到了外间。 一个玄衣劲装的影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冷冷道:“那群刺客查的怎么样了?” 他心头暗自发狠,敢杀他萧泽,当真是胆大妄为了。 他若是查出来,必定诛对方的九族! 从那些人的身手来看,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游侠土匪,出手狠辣,武功高强,倒像是世家大族养的私兵。 皇家影卫忙将查到的一块儿沾染了血迹,几乎碎裂的令牌,双手捧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接过令牌凝神看去,突然脸色变了几分,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令牌,眼睛都微微发红。 帝王之怒让面前的影卫更是躬下了身子,连喘气都轻了几分。 萧泽的眼眸死死盯着令牌上的那个萧字儿,他的五城兵马司可没有这样的名堂。 “萧家……”萧泽死死咬着牙,“好样儿的!” 他突然意识到西戎沈凌风败得如此难看,莫不是也有萧家的大手笔? 他还没死呢,这便是要杀了他篡位吗? 萧泽微微仰起头缓缓闭了闭眼,沉声道:“传令下去,分出一部分人秘密潜入西戎边地,彻查烈风谷一战的败因。” “呵!有幸存之人就撬开他们的嘴,人死了,就让尸体说话!” “是!”影卫忙应了一声。 萧泽叹了口气,此时他明明知道萧家人想杀他,可他却不能动萧正道那个老匹夫分毫。 之前萧家也就是用兵权压制他一二,这一次沈家军大败,萧家人居然猖狂到要弑君的地步了,呵,还早着呢,便是弑君也早着呢。 半个月后,萧泽提前结束了河阳行宫避暑的日子。 他可不敢再避下去,京城好歹有五城兵马司和城防的人能护着他,若是他再继续住在河阳行宫避暑,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萧泽遇袭的消息一直对外封锁着,以免引起朝堂的恐慌。 他对外一直宣称心情不好,对宝卿公主的陵墓修建几乎是亲力亲为。 后宫的那些嫔妃们具是心生怨言,这么多莺莺燕燕,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夭折的孩子? 可谁也和死人争不了,尤其还是个死去的孩子。 故而这一次来河阳行宫避暑也是草草收场,实在是晦气得很。 前一天王皇后扶着陈太后上了马车,先行回宫了。 沈家军覆灭,萧家一家独大,王皇后还要筹备萧璟悦皇贵妃的仪式。 萧泽已经下令敕封萧璟悦为皇贵妃,皇贵妃可不同其他的嫔妃,仪式绝对不能少。 陈太后对萧家的势力也渐渐警惕了几分,只可惜自家的兄弟子侄没有一个争气的,一群败家玩意儿,怎么和萧家人斗。 皇后和太后都回宫了,其他的宫嫔也只得悻悻跟着回来,这一趟玩儿的属实不开心。 一桩接着一桩的糟心事儿,最后几天皇上都不在行宫住着,居然陪那个夭亡的公主去了。 萧泽在王皇后回来的第二天,便乘着马车停在了东司马门前的广场上。 各宫的嫔妃纷纷出来迎接,萧贵妃几乎与王皇后比肩而立了,虽然册封仪式还没有开始,可礼部草拟的封册早已经到了萧璟悦的手中。 萧璟悦今天着重打扮了一下,雍容华贵的风韵将王皇后也比了下去。 萧泽的马车停住,他自己是骑着马回来的,所有人都好奇马车里坐着谁。 双喜躬身将车帘打了起来,随即战战兢兢伸出手臂候着。 一只白皙纤弱的手搭在了双喜公公的胳膊上,双喜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榕宁穿着墨狐裘披风,衬托着她莹白如玉的脸越发清丽绝尘。 她缓缓下了马车。 “沈榕宁?”萧璟悦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 第240章 看一样东西 “沈榕宁!”萧璟悦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便是陈太后都诧异万分。 其他的嫔妃一个个都像是见了鬼一样,不可思议地看向从皇家马车里下来的宁妃。 这大清早的,可唱的是哪一出啊? 唯独站在陈太后下手位的王皇后脸色淡然,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沈榕宁啊沈榕宁,果然本宫没有看错你。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萧璟悦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跟着王皇后一起冲萧泽跪下行礼。 榕宁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牵扯了胸口的伤,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都不必多礼,平身吧!”萧泽下意识将身边跪着的榕宁扶了起来。 萧璟悦看向萧泽扶着宁妃的那只手,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陈太后定定看着宁妃,眼眸里的表情看不真切,淡淡道:“听闻宁妃这一次救了皇帝,哀家该是好好谢你才行。” 榕宁忙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妾身为皇帝的妃子,理应护着皇上,皇上龙体安康,我大齐才能永保荣昌!” 萧泽眼底掠过一抹暖意笑道:“罢了,宁妃身上有伤,一路回来也是乏了,朕先去玉华宫看看宁妃,你们都退下吧。” 他转身看向陈太后笑道:“母后也歇着吧。” 萧泽说罢带着榕宁摆驾玉华宫,刚走到了玉华宫的门口便看到了小成子带着一众以前玉华宫的宫嫔早早跪在那里。 榕宁扫了一眼面前跪在小成子身边的翠喜,视线挪到了一边躬身候着的双喜身上。 呵!双喜公公当真是会办事啊! 这便是示好吗?还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双喜和翠喜两个人早已经暗中结了对食,双喜这一波操作便是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做派。 既要跟着太后,婉妃身边尽孝,也要让翠喜继续跟着手腕狠辣的宁妃。 榕宁微微挪开的视线,这种小角色以后再说。 翠喜似乎也觉察出宁妃娘娘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也没想到宁妃居然还能从皇陵那边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宁妃这辈子完了,整个人生都交代在那个地方,可她居然回来了,还是皇帝亲自带回来的。 那可是被钦天监判定为灾星的宁妃啊,怎么就回来了呢? 当初宁妃遭了难,玉华宫里跑得跑,散的散,所有人都想给自己某一个好前程。 她翠喜也是人,她不想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绿蕊和兰蕊在慎刑司被用刑时候的惨叫声,她不想再听第二次。 她知道双喜对她有好感,她一定要向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了宁妃这个宠妃的身边,如今却又是一番磨难。 她实在受不住慎刑司的血腥味,她托人求到了双喜的跟前。 那一晚,她被送到了双喜在西四所的宅子里,被双喜用说不出口的物件儿破了身子。 没过几天,她便进了养心殿当差。 养心殿里当差,便是以后出了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本以为在养心殿会一直这么待下去,有双喜的庇护,在养心殿里的差事也没有那么难熬,反而因为是皇上身边的宫女倒是多受了几分尊重。 不想皇上这一次从河阳行宫回来,居然带回来了宁妃。 皇上看来还是恩宠的宁妃的,便是宁妃身边以前用得得力的宫女们统统都下令送回玉华宫。 翠喜之前可是宁妃跟前得脸的人物,自然被皇上送回了宁妃身边。 只是人还是那个人,心境却是不一样了。 翠喜在宁妃身边呆过,知道宁妃的手段,此番更是将头沉沉低了下来,只觉得前路渺茫。 她已经是双喜的身边人了,哪里不晓得双喜对宁妃做过什么,此番双喜和她不论做什么示好,都回不到从前了。 榕宁让这些人起身,随即兰蕊和绿蕊上前一步进内堂服侍,再没有看翠喜一眼。 翠喜撑着冰冷青石地板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 萧泽也跟着走进了榕宁的暖阁,这一夜便是宿在了玉华宫。 启祥宫里,传来一片杯盏玉碎的声音。 里里外外跪了一地的宫人,具是低着头,此时此刻便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萧璟悦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来来回回的走着,终于停下了脚步点着临华宫的方向咬着牙道:“沈榕宁那个贱人!怎么还没死?” “她都已经被本宫碾到了尘埃中,为什么还不死?” “明明本宫是皇贵妃,明明今日应该是本宫盛大的册封仪式,皇上在河阳行宫里答应了的。” “为何如今却不作数了,还带回来沈榕宁这个贱人,萧泽到底想要做什么?” 萧璟悦已经气到了口无遮拦,连皇上的名讳都喊了出来。 大宫女和玉低着头也不敢说什么。 突然门口传来了宫女战战兢兢的回禀声。 “主子!婉妃娘娘到!” 萧璟悦眸色微微一闪,忍住了心头的愤懑气呼呼坐在了椅子上。 “让她进来!” 这一遭她和婉妃便是自觉达成了攻守同盟,瞅着机会差点儿让沈榕宁死在外面,可那个女人就是个妖精,命太硬了。 婉妃郑婉儿小心翼翼避开了地上摔碎了的玉器,缓缓来到了萧璟悦的面前,却是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嫔妾给皇贵妃请安!” 萧璟悦定定看着面前婉妃那张娇俏可爱的脸,眼神阴沉了几分,这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么晚了,你来找本宫做什么?” “莫非听着玉华宫那边的歌声不舒服了吗?” “要知道那靡靡之音的曲调可是婉妃你在盘龙寺的……拿手好戏啊?” 婉妃抓着帕子的手指一点点僵在了那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来一个浅浅的笑意:“皇贵妃娘娘说笑了,在宁妃娘娘的歌喉前,嫔妾哪里有这个能耐和宁妃娘娘比?” “宁妃娘娘是冲撞帝星的灾星,不想只要勾勾手指头,便将皇上勾得神魂颠倒,嫔妃哪里有宁妃那样的本事?” “这说起来啊,到底是皇上深爱着的妃子呢,不管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深爱两个字狠狠刺痛了萧璟悦的神经,萧璟悦冷冷看着婉妃道:“婉妃这么晚来本宫这里,不会只是为了说说皇上与宁妃多么恩爱的吧?” 婉妃懂得见好就收,话锋一转却是冲萧璟悦盈盈一拜道:“皇贵妃娘娘与皇上早些年也是佳偶天成呢的一双人呢,可惜没有宁妃有手段,会勾人罢了。” 她顿了顿话头,却是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布包送到萧璟悦面前:“嫔妾有东西要给皇贵妃娘娘看,娘娘请过目。” 第241章 背着她行动? 婉妃说罢小心翼翼将布包送到了萧璟悦的面前,将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萧璟悦凝神看向了布包,里面放着一枚沾染了血迹的令牌。 萧璟悦看到令牌的一刹那,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起了令牌。 她一向是个有洁癖爱干净的,莫说是令牌上沾染着脏污血迹,便是一块儿干干净净的令牌到了她手里,也得用丝绒帕子擦几个来回,她才肯屈尊看一眼的。 此番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紧紧捏着这块儿冰冷的令牌,反手抵在了婉妃的脖子上。 虽然令牌杀不死人,可是那冰冷的触感让人实在是感到危险。 婉妃却一动不动,定定看着面前已经完全变了脸色的萧璟悦,看向萧璟悦的眼神里甚至还有点点的玩味。 “你从哪儿弄来的?说!” 萧璟悦陡然发难,四周跪着的宫人彻底懵了,婉妃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自家主子怎么感觉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瞧着面前的婉妃只是微笑,并不答话。 萧璟悦的理智渐渐回来了,冲跪在地上的和玉道:“此间不用人伺候,都滚出去。” 和玉明白接下来的话可不是她们这些宫人能听的。 她忙起身带着四周跪着的宫人疾步离开了内殿。 内殿里只剩下了萧璟悦和郑婉儿两个人。 郑婉儿却是轻轻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抵在喉咙上的令牌,扑通一声跪在了萧璟悦的面前。 “嫔妾此番来找皇贵妃娘娘,嫔妾绝无二意,便是瞧着宁妃那个妖女如此欺负娘娘,委实看不过去。” “娘娘出身尊贵,家世煊赫,却一次次被一个贱民压在了头上,莫说是娘娘便是嫔妾也瞧着替娘娘鸣不平。” 萧璟悦攥着令牌坐在了椅子上,随即看向了面前跪着的婉妃缓缓道:“起来吧,你如今好歹也是四妃之一,何必跪在本宫的面前伏低做小,没的辱没了你的妃位。” 婉妃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之色,缓缓站了起来。 萧璟悦冷冷盯着她道:“这令牌从哪儿弄来的?” 萧璟悦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可内心早已经掀起了狂风巨浪。 这令牌她焉能不记得,当初宁妃刚被弄到皇陵那里去,她便想要来个斩草除根。 便派了萧家的暗卫去杀沈榕宁,后来也得到了父亲的默许。 只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派出去的那么多的高手居然被沈榕宁身边的神秘人物尽数杀了,只留了一个回来。 此番她才发现,为何那个混账东西会放过那个活口,就是为了顺藤摸瓜将萧家的底细摸清楚。 此番恶果便显现了出来,一向神秘的萧家暗卫可能会土崩瓦解。 现在她迫切需要搞清楚,这块儿令牌怎么就到了婉妃的手中? 萧璟悦一向杀伐果决,从来不会拖泥带水。 “说!这块儿令牌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上?” 萧璟悦脸色阴沉了下来,对面站着的郑婉儿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是淡淡笑了笑道:“实不相瞒,这令牌是嫔妾的弟弟在距离河阳行宫一百多里的地方,捡到的。” 河阳行宫,一百多里。 不!不可能! 萧璟悦的眸色阴晴不定,一颗心却是彻底慌了。 河阳行宫一百里地外的寒山县外,正是这一次皇上遇刺被沈榕宁挡刀救下的地方。 可郑婉儿说萧家的令牌便是在这个地方被捡起来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萧家竟然要刺杀皇帝? 萧璟悦的脸色都是一片煞白,这个节骨眼儿上难不成是父亲派人要杀了萧泽不成? 不可能啊,萧家和她,一个在宫外,一个在宫中,互相配合扶持着。 萧家不管现在做什么,都不会跳过她萧璟悦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难不成是萧家背着她擅作主张。 要知道她可是从来不愿意杀了萧泽的,莫说是之前爱过这个人,即便是现在也不能杀了萧泽再立皇帝,毕竟皇帝活着她才能做皇贵妃,甚至是她萧璟悦变成了中宫皇后也为未可知。 可现在萧家人要是杀了萧泽自立为帝,享受荣华富贵的也只有自己的兄长和弟弟们,那样得话她一个废帝的贵妃又是个什么身份?到时候还不是被自家兄弟拿捏。 萧璟悦紧紧攥着令牌,看着面前的郑婉儿,心头已经有了计较,这个人拿出来这种东西说明已经安排人进了寒山附近,得到了这个东西。 郑婉儿能凭借一己之力在盘龙寺将萧泽勾到手,绝对不是个善茬儿,要问估计不会说。 其实郑婉儿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想到自己弟弟一次酒楼请客中无意间遇到从寒山那边护驾回来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当下一个纨绔子弟估计是喝酒喝醉了,而且是醉得厉害,便偷偷拿出来一块儿令牌。 当她的弟弟发现令牌上居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雕刻萧家的家徽图标,甚至还有一个萧字儿,他就明白有些事情变得失控了。 前因后果根本不难猜测的,便是萧家人出现在了寒山附近,联想皇上遇刺。 郑拓也没有声张,趁着那人酒醉如厕的时候,他使了个手段将那令牌偷了过来,连夜送进了涟漪宫。 此番便是躺在萧璟悦的手上,萧璟悦整个人都愣了。 她瞧着这枚令牌便明白了郑婉儿的意思,不就是提醒萧家已经被皇上猜忌了。 “你为什么要将这东西给本宫?”萧璟悦冷冷盯着面前的郑婉儿,郑婉儿似乎一直在等着萧璟悦问她。 她跪在了地上看着萧璟悦道:“皇上如今已经完全被沈榕宁那个妖女迷惑了,这一次沈榕宁回宫一定不会放过嫔妾的,嫔妾恳请皇贵妃娘娘能开恩庇护嫔妾。” 萧璟悦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这个女人是害怕了。 当初在河阳行宫的时候,郑婉儿被纯贵妃倒打一耙,极其的狼狈。 甚至还被纯贵妃连根子都挖了起来,说她的娘亲与钦天监官员有私情,这事儿便是捅穿了天,要知道诬陷宫里的宫嫔也是大罪,何况宁妃可是四妃之一。 现在看来郑婉儿怕是慌了,来求救了。 第242章 为何刺杀? 郑婉儿直挺挺跪在了萧璟悦的面前,手中的令牌算是投诚的信物。 许久萧璟悦缓缓起身走到了郑婉儿的身边,抬起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萧璟悦的手指很凉,像是毒蛇吐出来的信子,郑婉儿只觉得身子微微一颤,还是硬着头皮冲萧璟悦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萧璟悦叹了口气道:“本宫虽然被封为皇贵妃,也是如履薄冰。” “唉,宁妃借助皇权,横行后宫,便是太后娘娘都拿她无可奈何。” “不过只要我们姐妹走的正,坐得端,宁妃也拿我等没办法,她再怎么狂也狂不过天下公理去。” “罢了,你快起来,老跪在这里成什么样子?你娘亲死得冤枉,纯贵妃和沈榕宁都是凶手,如今又拿你娘亲和钦天监监正的事情说嘴,委实有些过分了。” “天黑了,回去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且看当下,”萧璟悦神色温和,那一瞬间还真的给人太多的错觉。 郑婉儿只得离开了启祥宫,萧璟悦亲自送了出去,此时站在启祥宫的门口目送着郑婉儿离开,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转身走进了内堂,和玉跟了进去。 “主子?” 萧璟悦冷哼了一声,端起了茶盏:“一个将死的贱人,也配拉本宫做她的棋子?” 和玉松了口气低声道:“宁妃如今像是疯狗一样,眼见着逮谁咬谁,自然是先紧着好下嘴的咬。” “她这是心慌了,便是挑拨娘娘去和宁妃正面扛,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娘娘不必理会,娘娘身后的萧家便是大齐第一世家,才不是那些商贾之家能高攀得上的。” 萧璟悦点了点头,可有一件事她没敢说出去,那便是自家父兄刺杀萧泽的事情。 “你去送消息给萧家,请我父亲进宫一趟,即刻。” 和玉登时心头一凛,这可是怎么说的?虽然这个时候,皇上还在玉华宫里,宫城有一半儿的防务都是萧家人执掌。 萧老将军进宫是易如反掌,可也不至于这么晚了宣召老将军进宫,除非发生了什么天塌地陷的事情。 她也不敢说什么忙应了一声疾步走出了启祥宫,不多时夜色暗沉间一辆围着青色帷幔的轻便马车极速驶进了宫城。 萧璟悦此时脸上满是急躁之色,还有一丝丝隐约的愤怒。 她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自己父亲的一切谋划都是为了他的三个儿子,何曾想到她身在宫中的为难。 和玉躬身带着萧正道走了进来,萧正道虽然容色苍老可因为长期练武,身姿倒是挺拔得很。 他高大的身影跟在和玉身后,缓步走进了启祥宫。 “老臣给娘娘请安,”萧正道说罢便躬身同萧璟悦行礼。 不同往常的是,萧璟悦这一次扶着萧正道的动作迟缓了几分,硬生生受了萧正道的半礼,随即起身疾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父亲是要折煞女儿吗?”萧璟悦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萧正道神色微微一怔:“老臣不敢,只是君臣之礼不可废!” 萧璟悦听到君臣之礼不可废几个字后,脸色难看了几分道:“父亲,请坐。” 她语气里的冷漠疏离让萧正道心头微微一顿。 萧正道心里也颇有些诧异。 夜色已经这么晚了,自己的女儿居然这么着急的宣召他进宫。 而且方才女儿对他的态度也有所变化,萧正道此时一头雾水,还真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丫头。 很明显相较之前,这丫头对他的神态疏离了不少。 萧正道躬身道:“不知娘娘深夜宣召老臣进宫有何急事相商?” 萧璟悦冷哼了一声,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块令牌,送到了萧正道面前。 “父亲,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就不必藏着掖着,父亲瞧瞧这是什么……” 萧正道凝神看向了面前的令牌,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起身冲萧璟悦道:“回娘娘,这是萧家私兵的令牌。” “娘娘之前说要派几个人去皇陵将宁妃彻底斩草除根,不想我萧家竟是培养了一些蠢材。” “居然被沈榕宁身边的一个高手摆了一道,顺藤摸瓜查出了萧家在兵马司的布置,打斗间死了十几个人,那些人身上的令牌都不在了。” 萧璟悦越听脑子越糊涂,什么叫都不在了? 明明令牌是在寒山县附近发现的,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父亲依然不承认。 萧璟悦也有些生气,抬高了声调看着自家父亲:“父亲,事到如今,您难道还是连一句真话都没有吗?”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 萧璟悦站了起来,声音尖利,满脸愤懑。 这下可将萧正道气懵了,萧正道抛弃了君臣之间的礼数,看着眼前的皇贵妃道:“女儿,父亲为了你,可谓是什么法子都使尽了,如今父亲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得罪了皇上,也要替你出一口恶气,让你从被贬的萧妃封为皇贵妃。” “父亲甚至还违背了祖宗天道,暗中与西戎贵族勾结才彻底灭了沈家军,为你在后宫铺平了道路。” “我的好女儿,这些你可看在眼里?” 萧璟悦一把抢过了父亲手中的令牌:“父亲你可看清楚,这是谁的令牌?这是我们萧家死士的令牌,这些令牌出现在寒山附近,皇上刚刚在寒山附近被人刺杀,您私兵的令牌就出现在那里。” “女儿倒是要问一问父亲,究竟女儿哪里做的不对,父亲非要置女儿于死地?” 萧璟悦眼底微微发红,看着自己的父亲道:“劳烦父亲告诉女儿,父亲究竟想干什么?” “这枚令牌可是在寒山县附近发现的,就是这里,皇上遇刺的现场,发现的!” “连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的小统领都能发现这个,萧泽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父亲请告诉女儿,父亲为何不经过女儿的同意就派兵去刺杀皇上,难道父亲真的想篡位做皇帝不成?” 萧正道脸色剧变,猛的朝前疾走了几步,一把掐住了自家女儿的胳膊沉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243章 不能善终了 萧璟悦没想到自家父亲是这样的一个神态,貌似刺杀萧泽的事情,自家父亲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璟悦声音微微发颤,看着自己的父亲道:“这令牌是婉妃深夜交给女儿的,郑婉儿的弟弟与五城兵马司的小头目在酒楼里喝酒。” “其中一个醉了酒的小统领拿出了这块令牌吹牛,被郑婉儿的弟弟偷了回来,才算将这件事情暂且按了下来。” “就是咱们萧家的令牌出现在萧泽被刺的现场,这是真真切切铁板钉钉的事情。” “父亲倒是要给女儿一个交代。” 萧正道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冷道:“没有交代,无从交代!” “我萧正道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走到哪里我就应到哪里,老夫绝对没有刺杀过萧泽,难不成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信不过?” 看着父亲信誓旦旦的样子,萧璟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萧正道从萧璟悦的手中接过了令牌道:“娘娘和老臣是父女,是一体的。” “老臣不管做什么事情,刺杀也好,造反也罢,一定会通知娘娘的,怎么可能背着娘娘做这种事情?” “还请娘娘将令牌交给老臣保存,老臣一定仔仔细细查清楚,还娘娘一个说法。” 萧璟悦看着自家父亲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萧璟悦看着他道:“父亲,女儿还要提醒父亲。” “既然父亲麾下的私兵已经丢了十几块令牌,而此时女儿手中也只得到一枚,那说明萧泽已经得到了其他的令牌。” “女儿只是提醒父亲,皇上怕是已经对萧家心存恨意了。” 萧正道脸色越发灰暗,心头不禁一阵阵愤怒,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设的局? 明明萧家没有造反的意思,即便如今萧家权倾朝野,那也只是为了弄权,还并不想丢命,更不想自己的名声在千古之后被人们拿出来唾弃。” “此番一定有人从中作梗,逼着萧家和皇帝彻底翻了脸。” 他不禁心头微微一沉,难道是沈家? 不对,沈家已经全军覆没,究竟是谁?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来。 萧正道拜别了萧璟悦离开了启祥宫。 萧正道疾步到了东司马门,坐上了萧家的马车。 自己的三儿萧子奕亲自驾着马车,二儿子萧青渝忙跳下车,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将自家父亲搀扶了上去。 “父亲!”萧青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父亲深夜被自家妹妹喊进了宫,为何父亲出来以后脸色差到了这种地步? 萧正道看起来似乎很疲惫,爬上了马车仰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萧青渝也不敢说什么,忙给自家父亲斟了一盏茶。 萧正道端起茶一饮而尽,眸色间却尽是风霜雨雪。 “皇上遇刺的事情你可知晓?” 萧家二爷登时愣在了那里,难道妹妹是为了这件事情将父亲宣召进宫的,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父亲多虑了,皇上遇刺那是遇到了盗贼,毕竟那个地方荒凉的鸟都不拉屎,妹妹也是太担心那个人了。 萧正道没有理会二儿子的喋喋不休,他直到自家儿子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萧正道才从怀中缓缓拿出了令牌送到了自家儿子面前:“这是刚刚进宫的时候,从你妹妹的手中得到的。” “你妹妹说这是宫里头的婉妃娘娘家里人,在皇上遇刺附近发现的。” 一向聪明的萧家二爷顿时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 “有人要害萧家。” 萧正道缓缓道:“皇上生性多疑,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终了。” 萧青渝忙劝道:“父亲不必难过,咱们萧家如今也不是随意被人拿捏的对象,即便是皇上想要拿捏萧家,也得瞧瞧深浅。” “不能因为一块儿令牌就要我们萧家的命!” 萧正道苍老的眼眸一点点眯了起来:“尽快抓到那只幕后的黑手!” 第二日一早,萧泽竟是破天荒没有去上早朝,这些日子朝堂风云突变。 尤其是二十万沈家军战死,萧家一时间甚嚣尘上,朝堂里五成都是萧家的人。 萧泽此番反而顺水推舟,做一个萧家眼里的废物。 他倒是要瞧瞧萧家接下来的应对。 没有上早朝,他倒是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消磨。 萧泽看向了沈榕宁,有些日子没见她确实清瘦的厉害。 萧泽心头竟然涌起了丝丝缕缕的愧疚,此番瞧着榕宁端坐在凳子上梳妆,缓缓起身坐在了榕宁的身边。 他抬起手拿起了妆台上的螺钿,另一只手轻轻托着榕宁尖俏的下巴,一点点转到他的面前。 “瘦了?” 榕宁眉眼间掠过不易察觉的排斥,还是笑看着萧泽道:“这些日子吃不下饭,哪里有不瘦的。” 萧泽叹了口气道:“你会怪朕吗?” 榕宁低下头,眉眼间的厌恶一晃而过笑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擅作主张换了药,一切都是臣妾该死。” “胡说!”萧泽按住了她的唇。 后宫这么多像卿卿的人,他唯独对宁妃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哪怕她忤逆了自己,他也不愿意再计较下去。 “宁儿,别恨我,别怪我,以后我们再要个孩子,好好的过我们的生活。” 萧泽轻轻托着榕宁的下巴,抬起手细心的帮她描着眉,随即轻轻抵着她有些冷冰冰的额头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这一次让你受累了。” 榕宁顺势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低声道:“皇上,臣妾求皇上一件事。” 萧泽愣在那里:“宁儿不必用求这个字。” 沈榕宁低声道:“皇上,宁儿想去见纯姐姐,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臣妾最难的时候是纯姐姐帮臣妾度过了难关,还请皇上恩准。” 萧泽愣怔了一下,想起来那个泼辣倔强的女子神色微微一怔,低声道:“你去看看她也罢,可朕刚将她圈禁,绝不能将她就此放出来,否则要翻天了去。” 榕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瞬间倒像是卸下了全部的伪装,露出了极其纯真率直的一面。 萧泽不禁看呆了,和白卿卿真像,宛若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他不禁抬起手小心翼翼抚过她的脸颊低声呢喃道:“到底该怎样待你才好?” 第244章 逼萧家造反 榕宁只觉得萧泽的手指冰冷如霜,激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皇上,”外面的双喜不禁低声提醒道:“户部几位大人求见。” 萧泽轻抚着榕宁的手指顿在那里,缓缓收了回来。 眼前女子清冷的眉眼细细看去和卿卿又差了一截儿,他顿时觉得意兴阑珊。 “你身子还不爽利,好好养伤,”萧泽转身走出了玉华宫。 “臣妾躬送皇上,”榕宁起身送萧泽出了寝宫,一直到萧泽的身影走出了院子,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晕染着清冷霜色。 一阵风陡然卷起,翠喜忙取了披风想要披在榕宁身上,不想被绿蕊半道儿拦下。 “不劳烦翠喜姑娘了,以后主子屋子里的活儿自有我和兰蕊姐姐忙着,您还是在外间歇着去。” 翠喜顿时脸色垮了下来,若是按照以往的性子,听到这个话指不定扯着大嗓门儿怎么闹呢,如今却只能闭了嘴。 她之前可是玉华宫里的大宫女,是近身伺候主子的。 如今绿蕊一句话将她丢到了外间服侍,这算什么事儿? 她下意识委屈的看向了榕宁,不想榕宁脸色如常也没有说什么。 兰蕊接过绿蕊手里的披风披在了榕宁的肩头,看着绿蕊道:“主子的药汤还熬在了小银吊子里,你快去瞧着些,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兰蕊说罢扶着榕宁回到了暖阁里,绿蕊冷笑了一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冲着兰蕊的身影道:“呵!一个个装什么好人,谁不知道这玉华宫里的有些人,猪油蒙了心的。” “和谁搅和不好,偏生和害了小主子的人不清不楚,做人都羞死了。” “你们一个个忌惮什么太监,什么总管的,偏生我这眼里容不得沙子,我就是瞧着不过眼,我这里还真就过不去!” 里间的榕宁对着镜子重新描眉,刚才萧泽帮她画的眉,她不喜欢。 萧泽画的眉太浓丽了,看着不舒服,她擦了后画了远山黛。 “让绿蕊回来吧。” 榕宁晓得翠喜当初那个情景下只能选择做双喜的对食才能好好活着,她也不反对人要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的道理。 可她就是觉得不舒服,像是吞了苍蝇一样。 之前盘龙寺里双喜投靠陈太后和婉妃,摔断了周玉的腿,让周玉没有办法赶回来。 若是周玉那时在她身边,她的女儿就不会死。 双喜就是间接杀害她女儿的凶手,翠喜不论出于何种迫不得已也都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 榕宁防着她,甚至是憎恶她。 看着紧紧关闭的殿门,彻底隔开成了两个世界,两类人。 翠喜脸色一点点发白,藏在袖间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榕宁整理了妆容后带着婢女来到了昭阳宫。 因为纯贵妃接连得罪了皇上,也不晓得被圈禁了多少次,此番早已经门庭冷落。 几个守着宫门不准里面人随意进出的皇家护卫都打着哈欠,纯贵妃被圈禁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看到榕宁带着人走来,那几个护卫顿时精神一凛,刚要伸手拦下不想榕宁拿出了萧泽的皇家令牌。 几个人登时一脸诧异,纷纷跪了下来。 这块儿令牌曾经也出现在纯贵妃的手中,纯贵妃仰仗着这个倒也是风光了一阵儿,很快便被圈禁嫌弃,人生起起伏伏实在是令人唏嘘。 如今令牌居然出现在这位主子的手上,几个人倒是狠狠吓了一跳。 榕宁迈步径直走进昭阳宫,纯贵妃从冷宫里出来就一直没怎么接收宫女。 皇后和太后想要安插几个人进昭阳宫都没有什么机会,故而昭阳宫显得有点点冷清。 等榕宁进来时,几个外间粗使的宫女都靠在墙角处打盹儿。 榕宁走进了内堂,玉嬷嬷瞧着榕宁走了进来登时满脸的惊喜,忙迎了出来。 “主子!主子!”她一边喊着自家主子,一边疾步迎了出来冲榕宁行礼。 “奴婢给宁妃娘娘请安!” 内堂正在绣花的纯贵妃忙起身走了出来,站在了那里定定看着走进来的榕宁。 她当初写信给她,让她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曾想她竟是又回来了。 纯贵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还未说什么,榕宁上前几步将纯贵妃紧紧抱在了怀中。 榕宁低声道:“姐姐,我回宫了。” 纯贵妃深深吸了口气,眼角微微发红。 “不是和你说过,让你速速离开,从涿州乘我们钱家人的船去海岛上避风头?” 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心头微动,觉得有些不对劲,忙看向纯贵妃道:“姐姐给我的飞鸽传信中告诉我,皇上去了寒山县。” 纯贵妃急声道:“等一下,我给你的信中可没说皇上要去寒山县,我想让你乘着我们钱家的海船去海外避难,这怎么回事?” 榕宁没想到飞鸽传书的消息居然被人做了手脚,简直是太可怕了。 她心底不禁一阵阵发寒,这宫里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时时刻刻想要她的命,可她偏不如他们的愿。 “姐姐,”榕宁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不管消息被人做了什么手脚那人总归是希望我回宫的。” “姐姐,我根本没有办法避开这些是是非非,我想赢一次。” 她看向纯贵妃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我无比想赢一次,我的孩子,我的弟弟,不能白死。” 纯贵妃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道:“罢了,你选择的路我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可现在情形对我们极其不利,你弟弟他……” 纯贵妃叹了口气:“萧家实在是太狠毒了,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我们现在手上一点砝码都没有,拿什么和萧家斗?” 榕宁看着她道:“我们没有,但是皇上有。” 纯贵妃愣在了那里。 榕宁缓缓道:“皇上登基也有十年之久,虽然被四大家族掣肘,却不可能没有后手。” “皇上最大的势力便是他掌控的羽林卫,不到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出手。” “还有萧家虽然掌控军队,充其量也就一半儿,其他的军队还是效忠于皇上的,所以有机会。” 纯贵妃眉头微蹙:“那什么时候是皇上认为的不得已?” 榕宁一字一顿道:“逼萧家人造反!” 第245章 一个很好的人 纯贵妃登时愣在那里,逼萧家造反? 宁妃莫不是在说疯话? 萧家虽然现如今势力如日中天,可还不到造反的那一步,毕竟女儿在宫里头已经是皇贵妃了。 还有造反多多少少名不正言不顺,大齐萧家王朝还没到颓废灭国的地步,造反可不就是将萧正道逼到了乱臣贼子的地步,将会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永远背负骂名。 萧正道可不愿意晚节不保,但是他的三个儿子就不一定了。 毕竟他们家族距离那个皇位,即便姓氏都是皇族姓氏,离至高无上只差临门一脚了。 榕宁所要做的就是逼着萧家踢出这一脚。 她定定看着纯贵妃:“姐姐,先从你们郑家开始吧,我想你等得也太久了。” 郑如儿眸色一沉,她明白榕宁说的是谁。 郑婉儿自从做了婉妃后,态度嚣张至极,她已经忍她太久了。 纯贵妃冷冷笑道:“当年我娘亲就不该收留他们母子三人,杜姨娘虽然死了,可她留下来的坏种比杜姨娘的手段有过之无不及。” “姐姐,”榕宁眸色暗沉,“接下来就从这两个坏种开始。” “我去守皇陵之前,不是将郑拓的消息告诉过你吗?姐姐,查得怎么样了?” 纯贵妃道:“郑拓那小子当真是被平阳侯惯坏了,胆大包天竟然在军粮上做手段,真是丧尽天良!” 榕宁点了点头,视线看向了窗外开到了繁复极盛的桂花,低声呢喃道:“九月桂花香,秋风起,落叶要黄了。” 榕宁看向纯贵妃道:“姐姐这里可有酒?今日我们醉一场如何?” 纯贵妃眉头微皱:“你心口的伤还未好,喝酒不好吧,赶明儿让周玉又是一顿好说。” 榕宁抬眸看向纯贵妃,眼神里满是真实的哀伤,在纯贵妃面前她再也不用装。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眼睛微微发红道:“姐姐,这里的伤好不了了,疼,疼的要命,越是夜深人静越是疼得要命。” 纯贵妃叹了口气:“玉嬷嬷,去园子里的树下将那坛桃花酿挖出来,今日本宫陪宁妃娘娘醉饮一场。” 榕宁轻声笑了出来:“陪君醉饮三千场,不述离殇。” 纯贵妃总觉得眼前女子的笑容脆弱的令人揪心,她陡然又想起来那个在皇陵时逃走的矫健身影。 她同榕宁喝了十几杯后,榕宁早已经醉了,她其实酒量不行,小家碧玉的酒量。 她郑如儿出身在商贾之家,小时候被母亲带在身边历练,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登上自家的海船出海,后来父亲封侯,她又是郑家嫡出的大小姐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格豪爽酒量也大。 此番郑如儿掐着榕宁的晧腕定定看着她低声笑道:“告诉我,你那情郎是谁?” 她早就猜到榕宁情绪这般低落,可不仅仅是眼下遭遇的这些苦难。 她心里终于藏起来一个人。 纯贵妃笑了出来,想要乘着醉酒问出来到底是哪个小子,靠不靠谱? 她和榕宁都是刀锋上跳舞的人,一着不慎就得死。 她的宁儿身上不能有任何软肋,可现在她有了软肋,这就不好玩儿了。 “说啊,你那心心念念的情哥哥到底是谁?那一日我看到了的,身手矫健,跑得还挺快。” “你在守皇陵的时候,几次三番都被人救了,是不是那个人?” 榕宁被纯贵妃摇晃着醉得厉害,她冲纯贵妃摆了摆手,醉眼迷离,看着纯贵妃眼底露出最温柔的笑意。 “他……” “他是谁?”纯贵妃笑问道。 榕宁迷离的视线似乎透过纯贵妃看向了遥远的漠北。 他应该回去了吧? 不知道北狄的朝堂更迭如何?他赢了没有?有没有弄死那些欺他辱他之人,有没有替他的娘亲报仇? 榕宁想到那个无数次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男人,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啊?他是个很好的人。” 纯贵妃愣在了那里,低声笑骂道:“这算什么回答?莫不是被你藏在心尖子上,舍不得说不出来。” 榕宁实在是扛不住醉意,整个人趴在紫檀木雕花桌子上,倒是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她女儿和弟弟死后,她睡得第一个安稳觉。 她这些日子快要崩溃了,女儿死了,弟妹侄儿死了,弟弟死了…… 命运狠狠掐住她的喉咙,她快要窒息而亡了。 纯贵妃看着沉沉睡过去的宁妃,轻声叹了口气,拿起一边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玉嬷嬷带人来收拾碗筷,她心底是不赞成这两个孩子喝成这个样子。 不管纯贵妃年纪多大都是她的孩子,连带同纯贵妃交好的宁妃娘娘也都被她当成孩子看待。 纯贵妃冲玉嬷嬷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 玉嬷嬷只得退了出去,看向了暖阁里的温馨一幕。 宁妃披着纯贵妃的披风,趴在了榻上的桌子边,另一侧纯贵妃焚了香,在绷子上绣着凤穿牡丹。 午后的阳光映照在二人身上,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玉嬷嬷也不忍心打扰,她站在廊檐下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难得能偷得半日闲,经此过后指不定要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呢。 萧泽将沈榕宁带回来,狠狠打了萧璟悦的脸,也是闷抽了萧家一耳光。 谁都知道沈家和萧家如今已经势如水火了,只是这一次沈家遭遇了灭顶之灾,萧家一家独大,便是萧泽在萧家人面前也得巴结着才行。 至于那一股神秘的力量,萧泽此番还不愿意动,毕竟是自己拿来最后保命用的。 不管大齐的朝局如何变,保命的底牌还是要有一张的。 故而现下萧泽还是不愿意同萧家彻底撕破脸,毕竟撕破脸便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到时候就是生死见真章了。 他带回沈榕宁是为了给沈榕宁一个交代,可萧璟悦的册封皇贵妃仪式却不能不办。 三天后,榕宁起了一个大早,梳了繁复的留仙髻,对着镜子任兰蕊和绿蕊帮她摆弄礼服的袖子。 绿蕊低声道:“娘娘今日就不该去参加那个女人的册封仪式,反正娘娘这些日子病着,皇上也不会怪罪。” 沈榕宁淡淡笑道:“越是恨,越要去参加,越要露脸才行。” 第246章 涵养 萧璟悦册封皇贵妃的仪式在乾元殿举行。 萧泽到时候要亲自赐萧璟悦象征身份地位的玉圭,还要带着她到萧家的太庙祭拜萧家的列祖列宗。 虽然比不上册封皇后那么隆重,可该到的皇亲国戚都要请来观礼。 榕宁赶到乾元殿外广场的时候,京城世家臣子,以及他们带着的女眷也都进宫祝贺。 站在臣子最前面的便是萧正道以及他带来的两个儿子。 后宫嫔妃们则是站在乾元殿的台阶处,陈太后端坐在了龙椅旁边的位置。 王皇后一直病恹恹的,如今难得盛装打扮。 可是华丽的妆容衬托着她煞白的肌肤,给人感觉像是一只地狱里走来的艳鬼。 榕宁来之前便碰到了纯贵妃,纯贵妃故意等着她一起来。 纯贵妃晓的榕宁和萧家已经不共戴天了,担心她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事情来,倒是被萧家人钻了空子。 纯贵妃带着榕宁刚走了过来,之前略有些嘈杂交谈声的人群瞬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缓缓走过来的宁妃娘娘,随即视线在榕宁和萧正道之前来回穿梭,一个个表情复杂想要瞧瞧接下来还有什么好戏可看。 平阳侯郑长平看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郑如儿死死护在宁妃的身边,像是一只护着鸡蛋的老母鸡。 瞧着这一幕,郑长平就气不打一处来。 宫里头好端端的姐妹婉儿,她不愿意好好相处,此番倒是和一个惹祸精搅合在一起。 他冷哼了一声,假装没有看到自己女儿纯贵妃,将脸别到了一边。 如今郑家家门里出了一个贵妃,出了一个婉妃,此番巴结在他身边的人也不计其数了。 大家瞧着平阳侯的脸色不善,倒也没有人敢说什么话。 也是够为难的,平阳侯的两个女儿在后宫里斗得你死我活,他这个做父亲的面子谁也不给。 平阳侯也实在是没什么法子了,只能就这样吧。 萧正道和他的两个儿子此番看向了缓缓走过来的宁妃。 萧家三爷不禁一愣暗自骂道:“二哥,这个人他娘的想做什么,怎么朝着咱们这边走来了?” 便是机智多谋的萧青渝也摸不着头脑,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他下意识挡在了自己父亲的面前,萧正道一张苍老的脸依然镇定如常淡淡道:“退后!” “父亲?”萧子奕忙低声道:“这女人恨毒了咱们,此番怕不是找父亲拼命的?您站在儿子背后……” “滚后边!”萧正道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萧青渝定了定神,还是拉着弟弟一起退到了萧正道的身后。 也是他们这些人多虑了,即便是宁妃知道她的弟弟是他们设局弄死的,那又能如何? 沈榕宁仰仗的不过是她弟弟的兵权,如今她弟弟都没有了,她就像是一头被拔掉了爪牙的母兽,便是站在他们萧家人面前,还能怎么样? 大势所趋罢了! 如今别说是沈榕宁,便是皇上也拿他们萧家人没有办法呢。 榕宁站定在了萧正道面前,四周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这边,即便是站在台阶观礼台上的是萧泽和萧璟悦都愣怔在那里。 萧家和沈家水火不容,在这大齐必须得死一个。 如今沈家死了,接下来的萧家会何去何从呢? 萧正道冲缓缓走过来的沈榕宁躬身行礼道:“老臣拜见宁妃娘娘,娘娘千岁福安。” 沈榕宁定了定神,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那笑容实在是冷淡让人觉得冰得慌。 “萧老将军客气了,这些年萧老将军为国守边,劳苦功高,委实辛苦了。”榕宁笑容淡淡看向了萧家,萧正道倒是愣在了那里。 他不指望宁妃夸她,便是在圣上面前寻常的礼仪还要有的。 可没想到榕宁居然这般诚心诚意地夸赞他,他反而生出了几分警惕。 “臣多谢娘娘夸赞!” 榕宁再不理会她,跟在纯贵妃的身后朝着王皇后那边走去。 陈太后身后服侍的迦南不禁低声道:“宁妃娘娘怕是害怕了,认怂了,这便是急不可耐地向萧家示弱了。” 陈太后定定看着缓缓走来的沈榕宁,眼神变得尖锐了起来。 她冷笑了一声:“没听说过吗?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宁妃在萧正道杀了她弟弟的情形下还能同仇人笑得出来,她还真能忍啊!” 迦南瞧着宁妃娘娘的身影,脚下的步子很稳,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愤怒。 连她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了。 榕宁站在纯贵妃的身后,王皇后身后站着梅妃和婉妃等。 所有宫嫔看向萧泽和萧璟悦。 萧泽将手中的玉圭双手捧着送到了萧璟悦的面前。 萧璟悦高兴的脸都有些涨红了,她虽然没有得到皇后之位,可如今皇贵妃形同副后,加上王皇后体弱多病不经常处理后宫的琐事,以后怕是后宫的权柄也都会落在萧璟悦一个人的身上。 萧泽牵着萧璟悦的手,接下来要登上台阶,同王皇后一起进入太庙宗祠里祭拜先祖。 这是何等的荣耀,也只有当初的王皇后才有过此等殊荣。 王皇后看着萧泽牵着萧皇贵妃的手一步步走上了台阶,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脸颊甚至都微微颤抖。 等萧泽牵着萧璟悦的手站定在她的面前,王皇后还是不得不撑着脸上的表情笑看着萧璟悦:“恭喜妹妹!” 萧璟悦笑容甜美:“多谢姐姐!” 萧泽带着王皇后和萧璟悦一起走进了乾元殿,从中间廊中穿过,走到后面的太庙里祭祀。 其余的嫔妃都被排挤在外面,郑婉儿冷冷笑了一声。 “哎!当真是命啊!” “有些人殚精竭虑,不晓得付出多少,到头来还不是和我等普通嫔妃一样的下场,过几年人老珠黄,指不定还要被怎么搓摩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所有人看向榕宁,笑容轻蔑。 “闭上你的臭嘴,小心本宫撕烂了你的嘴!”纯贵妃抬眸冷冷看向了郑婉儿。 郑婉儿倒是被纯贵妃打怕了,冷哼了一声。 纯贵妃却不准备放过她淡淡道:“再怎么出面打压本宫和宁妃娘娘,借此向萧璟悦摇尾乞怜,也是人家的一条狗,可怜!” 第247章 当作奴婢 萧泽牵着皇贵妃萧璟悦的手缓缓走出了太庙,重新站在了乾元殿的门口。 景丰帝还为了萧璟悦大赦天下,给萧家人封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爵位。 一时间萧家风头正劲,无人匹敌。 萧璟悦下巴微微抬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倨傲。 她冷冷看向了冲自己躬身行礼的其他嫔妃,视线落在了宁妃的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皇上的恩宠又如何? 她早就说过了,这后宫里想要站稳脚跟还得背后有强大的家族支撑着。 陈太后如此,王皇后如此,她萧璟悦亦如此。 偏生沈榕宁不信邪,呵,这下子落得一个女儿夭折,弟弟暴死,爹娘老子若不是纯贵妃横插一脚保护了起来,早被她派刺客弄死了。 如今她要身份有身份,要家世有家世,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拿什么和她斗? “哎呀!”萧璟悦不禁踉跄了一步。 “爱妃怎么了?”萧泽忙扶着她的手臂,萧璟悦顺势靠在了萧泽的身边。 “回皇上,许是站得久了,有些累了。” 萧泽笑容越发温柔了几分:“既如此便回你的启祥宫歇着吧!” “来人!扶皇贵妃回宫!” 双喜忙要上前扶着萧璟悦,不想萧璟悦点着榕宁的方向道:“宁妃娘娘扶着也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叫什么话?这也太欺负人了! 杀了人家的女儿,弟弟,现在要将人家当成她的奴婢使唤不成? 甚至连萧泽的面子都不给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萧泽脸色阴沉下来,狠狠吸了口气,扫了一眼下面站着的萧正道等人。 萧正道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萧泽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在所有人眼里宁妃虽然回宫了,却是一个废物点心,便是欺负她又如何? 皇上不是不知道萧璟悦和沈榕宁之间的争斗,此番这是萧家人逼着皇上站队呢。 倒是要瞧瞧皇上选萧家为背景的皇贵妃还是弟弟战死,毫无依靠的宁妃? 若是萧泽执迷不悟非要选择宁妃,那萧家不介意换一个君主。 萧泽眸色转了几转,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一边的纯贵妃顿时来了气,刚要上前却被榕宁死死拽住胳膊。 “你松开我,难不成任由着她这般作践你吗?” “萧泽是个怂包,本宫可不是!” 纯贵妃压低了声音,眼眶都气得微微发红。 “姐姐!”榕宁死死拽着她,倒是力气大得很,纯贵妃终归没有办法挣脱。 榕宁低声道:“姐姐!此时敌强我弱,只等时机,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吗,这些日子不论做什么都听我的话!” 纯贵妃顿时有些泄气,咬着牙不得不退后一步。 榕宁上前一步缓缓走到了萧璟悦的面前,抬起手扶稳看向萧璟悦笑道:“萧姐姐累了,妹妹送姐姐上步辇休息。” 萧璟悦唇角绽放出得意的笑,看着沈榕宁道:“有劳了!” 沈榕宁刚扶着萧璟悦上前,却贴着她的耳边低声笑道:“萧璟悦,四条人命,假以时日我沈榕宁要你萧家全族的脑袋祭奠!你等着就好!” 沈榕宁话音刚落,萧璟悦顿时脚下一个踉跄,这一次是真的脚步发软。 她抬起手猛地朝着榕宁掌掴而来,不想巴掌还未打在榕宁的脸上,榕宁竟是松开了萧璟悦,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发什么疯?”纯贵妃再也忍不住了,吼了出来。 “杀人诛心,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纯贵妃高声斥责道:“谁都知道沈将军是死在了西戎边地,可当初西戎骑兵团将整个沈家军都绞杀殆尽,你们萧家的人却不去救?” “什么叫救迟了,故意的吧?西戎在边地打了那么久,为何沈家军一战便战死那么多人,你们萧家的人越战人数越多,你们是鸡生蛋,蛋生鸡,自个儿还繁衍上了?” “打西戎!打西戎!西戎王一个快八十岁的老王八蛋,你们萧家打了二十多年了,便是本宫一个妇道人家也将他的头拧下来了,你们萧家还准备让他活多久?你们萧家是养蛊的吧?” “闭嘴!”郑长平吓得脸色发白,浑身抖个不停。 自己的这个女儿是不是疯了?怎么谁也敢骂? 没瞧见萧正道杀人的眼神一个劲儿地盯着她郑如儿吗? 纯贵妃将沈榕宁扶了起来,转头不忘骂一句郑长平,冷冷笑道:“该闭嘴的是你平阳侯吧?” “本宫是大齐的贵妃,你算什么东西?” 郑长平快要被自己的这个大女儿气死了,身体一个哆嗦几乎要气晕了过去,两边的官员忙将他扶住,看着他的眼神讳莫如深。 老子怂包成了这个样子,他的女儿纯贵妃倒是个好样的。 如今朝堂上下谁看不出萧家的野心,当真是萧正道之心,路人皆知。 偏生所有人都惧怕萧家的势力,明明知道沈家军死得不明不白,却没有一个人敢仗义执言说出来。 如此看来纯贵妃实在是有些女中豪杰的霸气。 纯贵妃死死盯着脸色精彩至极的萧璟悦道:“你父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又如何,宁妃可是皇上的女人,你让宁妃做你的奴婢,还当着皇上的面儿打她,你还不如让皇上做你的奴才,踩着皇上的龙体上步辇算了!” 纯贵妃骂骂咧咧将沈榕宁推到一边,随即朝着步辇的方向趴在地上。 “皇上,臣妾愿意替您这一遭,做皇贵妃的踩脚凳!” “起来!”萧泽脸色阴沉,却是一把将纯贵妃从地上扶了起来。 纯贵妃顿时哭了出来,萧泽不禁一阵气闷,他被萧家已经逼迫到此种地步,连自己的妃子都做了萧璟悦的奴婢。 此番若是再让纯贵妃跪在萧璟悦的面前,他的颜面何在? 萧璟悦顿时傻眼了,她刚刚听了沈榕宁的话才举起手打她的,她的话就像是地狱里来的魔音,她是当真被吓着了。 不曾想她的手刚抬起来,沈榕宁便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陷害她! 她急急忙忙看向萧泽道:“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没有打她。” 萧泽此番一阵阵的心累,眼见着萧璟悦朝着这边走来几步,他那一瞬下意识竟是将纯贵妃拉到了身后护着。 这个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做出来的动作,便是沈榕宁都有些诧异。 人最真情实感下做出来的动作绝对不参假,此番萧泽竟是担心萧璟悦伤到了纯贵妃。 王皇后眉头狠狠蹙了起来,抬眸定定看着被萧泽死死护在身后的纯贵妃,眼神里满是复杂。 上一次让萧泽做出来这种动作的人已经死去多年。 萧璟悦顿时眼神冰冷,口无遮拦了起来,点着纯贵妃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点着沈榕宁骂道:“皇上!都是这个贱人搞的鬼!” “她说要臣妾整个萧家给她弟弟陪葬!是这个贱人说的!” “皇上!皇上!这个贱人……”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萧璟悦的脸上,萧璟悦捂着脸踉跄着退后了几步,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第248章 你选谁? 萧泽收回来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却猛然转身看向了萧正道。 萧正道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看向了萧泽。 萧泽这一次没有退缩,定定看着他道:“萧老将军,看来皇贵妃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若送回萧家静养几日?” “皇上!”萧璟悦顿时惊醒了过来。 她方才到底是怎么了,像是被沈榕宁蛊惑了一般,居然失了分寸。 光是称呼萧泽嫔妃为贱人就该死,关键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么正规的场合。 她顿时心头慌了,若是真的被撵回萧家,她还算什么皇贵妃? 萧正道对自己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失望,萧家儿子多女儿少,他之前又是个女儿奴。 时时处处宠着这个小丫头,终于将她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样子。 今日虽然沈家势微,可毕竟沈榕宁是萧泽的妃子。 之前扶着女儿上步辇,挫一挫沈榕宁的锐气倒也罢了,此番却是抬手打骂,这便是让萧家瞬间在朝堂里树敌无数。 便是以后萧家谋权篡位,经过此间一遭事儿,以后也不好办了,最起码拉拢人心和盟友会很困难。 自己女儿当真是个蠢货,一定是中了宁妃的圈套。 萧正道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忙道:“皇上,皇贵妃如今是主子,臣家里的庙小放不下皇贵妃这尊大佛,她如今不是萧家女,是皇上的枕边人。” “皇上恕罪,臣不能将皇贵妃迎进萧家,不合规矩,不合礼仪。” 笑话! 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做了皇贵妃,他怎么能接回萧家,成什么了? 哪里有呆在元帅府里的皇贵妃,除非真的谋权篡位,改朝换代。 萧泽这么一说无非是影射他萧家是不是有谋逆之心? 即便是有,也不可能现在就和萧泽摊牌。 看着跪在地上头发花白的萧正道,萧璟悦此番更是后悔万分。 也怪她如今太得意了,竟然一不小心就被沈榕宁算计了。 这个女人好阴毒,简简单单的一招,便是让所有人的心里渐渐失衡,偏向了她那一边了。 顺道将萧家架在了火上烤,便是一石二鸟之计。 萧泽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他此时也不敢逼迫萧家太过,若是真的逼着萧家造反,最起码现在他没有准备好应对。 他需要时间,大把的时间稳住萧家,还有大把的时间继续培植自己的势力。 只有和萧家的势力平衡了,他才敢最后扑向萧家,咬破萧正道的喉咙。 萧泽深吸了口气,弯腰将萧璟悦扶了起来,看着她道:“你如今可清醒了?” 萧璟悦下意识掩藏起了恨意,红了眼眶道:“臣妾知错了。” “臣妾不该意气用事打了宁妃妹妹,宁妃妹妹也不过是说错了话,这天下谁也不是个说话的把式,难免有些口角,是臣妾心胸狭小了。” 萧泽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突然下面一直观礼没有说什么的国丈大人王衡缓缓走了出来。 他是王皇后的父亲,与他的女儿一样长着一张板正的脸,给人感觉正气凛然。 此番他也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缓缓冲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萧泽此番也有些累了,倒是多了几分烦闷,脸上的表情露出一抹不耐。 萧泽看着自己的国丈大人道:“爱卿有什么事?” 王衡缓缓道:“启禀陛下,臣倒是觉得方才贵妃娘娘说得在理。” 所有人都晓的王衡口中的贵妃便是纯贵妃了。 萧正道脸色阴沉了下来。 王衡才不管萧正道脸色如何,他若是再不说点儿什么,他的女儿就要变成废后了。 现在还皇贵妃就敢掌掴四妃之一,若是哪天心血来潮将王皇后的后位也废掉,岂不也是顺手的事情。 不,绝不能坐视不管! 他定了定神道:“皇上,臣只是个读书人,不晓得军事上的那些弯弯绕绕。” “可如今纯贵妃说得好,区区西戎一个年近古稀的老皇帝,竟是祸害我们大齐这么多年?” “这些日子西戎边地折损了沈家军那么多人,兵员空虚自然是不能成事。” “况且之前沈家军在东大营练兵,如今兵权枯竭,应该马上重新选人继续招兵买马在东大营练兵!” “等练好后送到西戎边地,才能抵挡西戎骑兵南下!” 萧正道一听不乐意了,好不容易消灭沈家军对萧家军的威胁,如今又跑出来一个王衡。 他忙上前一步道:“皇上,万万不可,眼见着西戎的骑兵团马上要南下了,随便在东大营练兵,便是送到前线也打不了胜仗,岂不是折损更多人,到时候有损我大齐的士气!” 王衡冷冷笑道:“损大齐的士气?还是损害萧家军的士气?” 萧正道眸色一闪,转过身看向了王衡:“不知国丈大人是什么意思,末将实在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衡冷笑:“便是每一个字的字面意思!” 萧正道登时被王衡的无赖呛了一句,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臣不反对重新在东大营练兵!” “只是战争绝非儿戏,沈凌风之前便是练兵练得少了,加上刚愎自用轻敌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既然如此练兵,也可,就从萧家军里挑选猛士,分出一部分在东大营操练扩充,到时候直接送到西戎边的的战场上也好同萧家军磨合。” 萧泽眼皮子狠狠跳了跳,暗自骂了一句老匹夫! 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算盘珠子几乎都崩了他一脸。 好啊,继续用萧家军的人分出来练兵,倒是扩充了你萧家的兵员了。 王衡冷笑道:“萧正道你当真是以为大齐除了你萧家就没有别的军事人才了吗?” 萧正道冷笑:“呵!不然你上?” “你!”王衡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握了一辈子的笔杆子,怎么打仗?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看向了榕宁道:“宁妃,你说说,萧家练兵合适还是王家练兵合适?” 萧泽这是故意拒绝萧家的,毕竟宁妃绝对不选萧家,也算是当众拒绝了萧正道的提议,自己还不用和萧家撕破脸。 不过他拿自己的嫔妃出来挡箭多少有些拉垮。 榕宁暗自冷笑还是站了出来行礼道:“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臣妾……” “无妨,你说说看,这是朕的皇命,说一次也无伤大雅。” 榕宁定了定神,却抬眸看向了萧泽:“回皇上,若是非让臣妾选的话,臣妾不选萧家,也不选王家。” 萧泽倒是来了兴致:“那你选谁?” 榕宁转身看向了下面站着的一众官员道:“臣妾选……” 第249章 难缠的对手 沈榕宁的视线看向了台阶下面站着的朝臣,那些人一个个抬起头看向了大齐的宁妃娘娘。 如今这局面越来越诡异了,大齐先祖立下祖训,后宫嫔妃不得干政。 可如今皇上主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宁妃选择谁担任东大营练兵的重任。 看似儿戏绝非儿戏,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榕宁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平阳侯的身上,那一瞬间平阳侯只觉得像是被猎人盯上了的感觉。 榕宁淡淡笑道:“若是如今论及谁能担任东大营练兵之事,皇上,臣妾倒是认为郑家的人很合适。” 榕宁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哗然,他们一向都知道宁妃娘娘和宫中的纯贵妃交好,可再怎么交好也不能将军国大事当作儿戏呀? 果真妇人便是妇人,都是些小恩小惠,不大气,没有大局观。 郑家再怎么厉害毕竟是个牟利为主的商人。 让商人带兵去西戎边地打仗,都疯了不成? 萧泽暗自叹了口气,宁妃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什么,不想宁妃上前一步冲他躬身福了福道:“皇上,郑家虽然是皇商,可也出了一个军中历练很久战功卓著的子弟。” “便是郑家世子郑拓!” 郑拓两个字刚从榕宁的嘴里说出来,婉妃猛地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宁妃,那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她满脸的诧异看向了沈榕宁,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好心帮着郑家抢夺兵权。 不管怎么想她都想不通啊,难不成沈榕宁真的是为了郑如儿才这样说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郑如儿如今和郑家形同水火,郑拓是她的亲弟弟可不是郑如儿的一母胞弟! 她别过脸看向站在宁妃身边的纯贵妃,怎么瞧都从郑如儿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动。 可越是这样,婉妃越是心底发慌。 此时站在台阶下面的平阳侯郑长平也是蒙了的,难不成自己的长女终于肯原谅杜姨娘,也不再计较杜姨娘害死她生母钱氏的事情了? 萧泽被榕宁这般一提醒,登时明白了过来。 是啊,这不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继续让萧家练兵,怕是不出半年他的这颗龙头也要搬家了。 如果像王衡说的那样,交给王家练兵,一来王家是书香门第不擅长军事。 二来有一个皇贵妃这样头疼的外戚也就罢了,若是王皇后的娘家人再掌握了兵权,干脆他这个皇帝也不要做了。 如今榕宁给出的办法是最好的,郑家是商贾之家,即便是培养自己的孩子做了将军也没有军事世家做根基,断然不会造反。 况且如今内忧外患,国库空虚。 这个时候重新招兵买马在东大营练兵,花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偏偏郑家只剩下了银子,如此让郑家帮着编练军队,萧泽还能省下一大笔的开销。 郑拓看起来就是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商贾好控制,没有军事世家的背景,练出来的兵只听命于皇帝。 萧泽不禁握住了榕宁的手笑道:“宁儿倒是聪慧得很。” “来人!宣礼部侍郎近前!” “传朕旨意,封平阳侯府世子郑拓为东大营主将,即日起在东大营练兵,官拜上将军!” 萧泽多多少少有些迫不及待,毕竟萧家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莫说是将郑拓从参军副将升为上将军,便是从一个种地的农民升为大元帅都成,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牵制住萧正道,便是立马提拔一只耗子将军,萧泽也做得出来。 他甚至急迫到直接让礼部侍郎就在乾元殿的广场里当下写下圣旨诏书。 萧泽此番也是累了,看向了四周的朝臣缓缓道:“诸爱卿都退下吧。” 萧泽转身淡淡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萧璟悦道:“你也退下吧。” 萧泽带着王皇后等一众宫嫔离开了乾元殿,陈太后也被迦南扶上了步辇,定定看了一眼跟在王皇后身后的沈榕宁。 这个女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婉妃实在是忍不住,快走了几步跟上了沈榕宁低声道:“沈榕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榕宁唇角微翘淡淡笑道:”当然是为了你们郑家好啊?” 郑婉儿脸色微微一僵咬着牙道:“你有那么好心?” 榕宁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本宫……向来好心。” 她刚说罢,前面走着的纯贵妃不禁的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不要紧,婉妃狠狠打了个哆嗦。 萧泽带着人离开了乾元殿的高台,只剩下了跪瘫在地上的萧璟悦。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把什么都搞砸了,本来好端端的一场册封仪式,她为何非要给沈榕宁难堪。 如今难堪的却是自己,而且还连累了父兄,打乱了萧家的步调。 她许久才回过神,和玉小心翼翼道:“主子,起风了,该回宫了。” 萧璟悦被和玉扶着站了起来,看向了台阶下站着的萧正道。 萧璟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和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 此番她不仅仅是萧家最小的女儿,也是大齐最尴尬的皇贵妃。 “父……”萧璟悦一声父亲还未喊出来,萧正道再不看她一眼,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萧青渝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叹了口气跟上萧正道的步伐。 只有萧子奕心疼自家妹妹,一步三回头,被萧正道怒斥了一声,这才加快了步伐跟上了自己父亲。 萧青渝边走边看着萧正道低声道:“父亲,沈榕宁不是个好相与的,妹妹怕是会吃亏。” 萧正道冷冷道:“吃一堑长一智!” 萧青渝定了定神道:“沈榕宁这个对手委实难缠,不如……”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萧正道脚下的步子顿时停在了那里。 “杀了她?”萧正道眸色阴晴不定。 萧青渝被父亲的视线盯着有些心虚。 “父亲,那个女人实在是太难缠,不如早早处理干净。” 萧正道仰起头看向了又变得雾沉沉的天际缓缓道:“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第250章 算命人 萧正道沉吟道:“此间事情尚未了却,不可节外生枝。传我的命令下去,从即日起所有萧家人谨慎行事!不得张扬!” 他顿了顿话头道:“更不能被人抓住把柄,此外查一查郑家人是否和宁妃联手?” 萧青渝忙躬身道:“是!” 萧子奕脸色微微一沉道:“爹,如今沈家军死得透透的,沈榕宁一个妇人还能翻了天去?咱们何必怕她,要我说就按照二哥说的去办,直接宰了她,一了百了!” “闭嘴!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蠢货?”萧正道狠狠斥责了萧子奕一声,萧子奕动了动唇也不敢说什么,只得低下头脚下疾走了几步。 郑家此番却是另一番景象,圣旨被皇上身边的双喜公公送到了府上。 平阳侯府上下齐齐聚集到了前厅,摆了香案,接了圣旨。 平阳侯府世子郑拓小心翼翼从双喜公公的手中接过了圣旨,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官拜上将军,这简直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了个满头满脸,连带着他那张英俊却又稍显油腻的脸都泛起一阵阵的红光。 平阳侯拿出来钱袋子送到双喜公公的手中笑道:“有劳公公了,呃……还托公公给纯贵妃娘娘问好。” 双喜笑嘻嘻地接过银子,应了下来。 他随即转身朝着平阳侯府的门口走去,只是方才还和颜悦色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像是浸了水。 他暗自冷笑,还真当沈榕宁是个好心送财送权的好人,殊不知你们整个郑家离死也不远了。 郑拓小心翼翼将圣旨供到了前厅后,扶着平阳侯坐在了椅子上。 他满脸的喜色压也压不住:“父亲,想不到孩儿的将才终于被圣上认可。” “孩儿原本以为从一个参军副将升到将军还得五六年的光景,不曾想竟是直接官拜上将军!” “父亲啊!这可是上将军啊!” “哈哈哈……想我郑拓当真是拨开乌云见太阳,也有我光宗耀祖的一天。” 郑长平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看向了自家稍显张扬的儿子道:“你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要知道……”郑长平压低了声音道:“上一回宁妃娘娘的孩子夭折,其中怕是也有你姐姐的大手笔。” 郑拓顿时愣在那里。 郑长平道:“沈榕宁那样厉害的角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力荐咱们郑家在东大营练兵呢?” “儿啊!为父总觉得不踏实啊!” 郑拓愣怔了一下,忙笑道:“父亲,婉妃娘娘是儿子的亲姐姐,可纯贵妃娘娘也是儿子的亲姐姐啊!” “虽然咱们家里之前闹出了那么多的祸端,可如今人也不在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吧?” “说不定这还是纯贵妃娘娘授意宁妃的意思呢!” “要知道长姐可是贵妃娘娘,还与宁妃交好,要我说啊,父亲,您还是得空儿进宫劝劝二姐,不要老是同长姐对着干,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儿来,何必要斗得你死我活。” “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郑拓拍着胸脯咚咚作响,显出了前所未有的豪迈之气来。 他朗声笑道:“咱们郑家如今可不是什么谁都看不起的商户。” “咱家大小姐是贵妃,二小姐也位居四妃之列,如今儿子我又做了上将军,我们郑家……”郑拓竖起了大拇指,嘿嘿笑道:“在京城里是这个。” 郑长平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定定看着自己的儿子。 “拓儿,戒骄戒躁,才是当下该做的事情。” “况且,”他低下了头,神色郑重道,“你的生母确实设局虐杀了你长姐的生母,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你的二姐也害死了宝卿公主,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拓儿,别高兴得太早,小心驶得万年船。” 郑长平这一盆冷水兜浇在了郑拓的脑袋上,郑拓整个人都蒙了。 他眸色微微一沉,疯狂与冷静激烈交织。 脸上的表情终于显出了几分谦虚之色,躬身站在了郑长平的面前。 “父亲,儿子晓得轻重。” 他抬眸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冲郑长平躬身行礼道:“父亲,东大营练兵是皇上交给儿子的差事,需要认真对待。” “父亲是个商人不懂这些,儿子此番回去好好筹谋一下,告辞!” 郑拓说不生气是假的,他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一步,父亲却说三道四地从来不肯承认他的才华。 从小到大,不管他怎么努力,在父亲的眼底都是别人帮他的。 死了的钱氏那个贱人,两个入宫当主子的姐姐,甚至是家里的奴仆也偶尔被父亲夸赞几句干练,却唯独对他从未有过一句真心的夸赞。 如今明明是他在军中多年积攒的名声被皇上认可,不想被父亲说成了这个样子。 哼! 即便是没有沈榕宁的推荐,他也必然是皇上心目中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沈凌风死了,也该是他郑拓露脸的时候了。 他匆匆来到了东侧院的书房,管家早已经带着一个算命的中年文士等在了书房里。 算命的中年文士正是张潇装扮的,在天桥边连着算了一个月,名声鹊起,这才被郑家的管家带进了郑拓的书房里。 郑拓这个人虽然管的是粮草军需,并不需要直接上阵杀敌,他懦弱,自尊心强倒也罢了,还是个极其沉迷易经八卦命理学的人。 许是从小富贵命,被郑家众星捧月惯了,对命理倒也是认可得很。 他此番和郑长平不欢而散,仰靠在椅子上,抬起手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随即他抬眸睃了一眼张潇道:“听闻这些日子桥头处出了一个神算子乔先生,真有两下子,还是……是个江湖骗子?” 张潇不亢不卑笑看着郑拓缓缓道:“在下说不说得对,还得将军您自个儿琢磨。” “嗯……”他凝神看向了郑拓的面相,又退后了一步,掐着指头念念有词,随即睁开眼:“将军年幼富贵,少年得志,青年便可封王拜候啊!” 郑拓猛的抬眸看向了张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251章 动人心 张潇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懂得什么好听的话最能打动人心。 如今郑拓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各种打压和真话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唯独顺着他的意思,将他最想听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一个二十岁刚刚出头的毛头小子,哪里比得过混迹江湖这么多年的老油条。 算命,七分算计,三分天命,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楚呢? 张潇既然想要混在郑拓的身边,自然对郑家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甚至对郑家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人都做了精准的分析。 他们的喜好,憎恶,统统都在张潇的脑子里记了下来。 不到半个时辰,张潇彻底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郑家世子爷郑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郑拓已经邀请张潇同他坐在一起品茶论事了。 “依照乔先生的意思,如今东大营该如何整治?” 张潇忙起身冲郑拓抱拳行礼道:“折煞在下了,世子爷,您可是官拜上将军,东大营怎么练兵哪里轮得到在下这个骗子随意指手画脚,您英明神武自然是有决断的。” 郑拓听着张潇的话,只觉得浑身上下通体舒服了。 他何时像如今这般得意过,此番自然是越发恣意。 他冲张潇摆了摆手笑道:“先生高才,但说无妨。” “如今我练兵自然是不能练萧家的兵,平白给对方做筏子,郑家之前也有些门生子弟,不过……不怎么够?” “我郑家练兵必然是精兵强将,既然不够就去招募!” 张潇陪着笑,只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和陪伴者。 郑拓陷入了沉思道:“可到哪里去招募?” “东大营练兵可不止几百几千人,京城里能打仗的都在萧家军的麾下,着实令人惆怅啊!” 张潇看着面前的郑拓眼神冷了下来。 正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曾经亲自端着下了慢性毒药的鸡汤送到钱夫人的面前。 那个时候郑拓总是笑眯眯的,一笑便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分外的可爱。 正是因为这份儿人畜无害的可爱,才让他轻轻松松地赢得了钱夫人的喜爱,让他能以郑家小公子的身份进入平阳侯府。 不想就是在那一个冬日,便是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端了毒药送到了钱夫人的嘴边。 那个冬日,钱夫人腹中怀着的小世子胎死腹中,她的身体也很快垮了下来。 张潇的命都是钱夫人给的,郑家这几个人当真是昧了良心。 他回过神笑道:“回世子爷的话,这些日子陇西旱灾颗粒无收,到处饿殍遍野,出现了很多流民,稍许给他们一点点的吃的,就能让他们服服帖帖进军事基地。” “世子爷既办了差事,还能省下一笔不少的银子。” 郑拓顿时眼底一亮,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忙看向了张潇:“对,就这么办!” “世子爷!”张潇忙急声道:“世子爷,貌似还是有些不妥吧?一般东大营的兵都是从普通农户里选拔,从流民里选的话怕是混进一些背景不清楚的人。” 郑拓好不容易要招兵买马,此番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别的话? 清楚不清楚流民的背后,对于郑拓来说不重要。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练东大营的兵,然后借此和萧家分庭抗礼,实现郑家复兴。 其余的都不重要。 “乔先生,你以后跟本世子爷算了,”郑拓笑看着张潇道,“算命能赚多少钱,不如留在郑府。也不缺你一双筷子!” 张潇愣怔了一下,却是躬身同郑拓行礼道:“多谢世子爷厚爱。” “只是在下是个云游居士,不喜欢拘束。” “今晚能得世子爷看顾,在下也是三生有幸,这两个月在下一直在天桥口摆摊儿算命,实在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愿意住在豪华宅子里享福。” “若是世子爷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可让管家去天桥处找我。” 郑拓倒也不强人所难,毕竟这个人神叨叨的,看起来也有些道行,犯不着强留进而得罪了他。 张潇当下被管家送了出来,亲自驾着马车送到了天桥处。 两柱香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暮色沉沉中天桥附近的一条小巷子突然起飞了一只鸽子。 如果仔细瞧着便能发现鸽子的腿上绑着一只小竹筒,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装扮成流民,按照原计划进入陇西。” 鸽子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天际中。 宫城里,一只鸽子落在了纯贵妃的昭阳宫倒厦的窗户口。 玉嬷嬷亲自取了鸽子朝着宁妃和纯贵妃这边走了过来。 纯贵妃将剥好的果肉送到了榕宁的面前笑道:“当真还是你有办法,竟然让萧璟悦吃了那么大的一个哑巴亏。” 榕宁接了果肉咬了一口,淡淡道:“好戏还没有开场了,也就是热个场子罢了。” “我们手头没有兵权,就慢慢渗透进郑家的军队里,你们钱家的人此番差不多该出发了。” 榕宁低声道:“如今绝不能让郑家和萧家达成攻守同盟。” “我今日故意提拔郑拓便是让萧家对郑家生出几分警惕,狗咬狗才最好看呢!” 纯贵妃此番看着面前穿着一件素色裙衫,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玉兰花的榕宁,晓得她这是还在为她的女儿,她的亲人们守孝。 瞧着她镇定的侧影在烛光中摇曳多姿、突然发现她回来报仇,就是沈榕宁这辈子都逃不脱的宿命。 第二日一早,榕宁起身打扮妥当去向王皇后的宫中请安。 她昨天在纯贵妃的寝宫里聊天儿,许是时间有些长了,头晕得厉害。 周玉瞧着宁妃的脸色不好看,忙走到了步辇边抬起手替榕宁把脉。 ”主子无妨的,以后多注意休息,主子的身体也需要尽快调理一下。“ 榕宁点了点头:”有劳。“ 步辇抬了起来,榕宁来到了凤仪宫外,刚下了步辇便撞上了从另一架步辇下来的婉妃郑婉儿。 两个人狭路相逢,一时间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起。 婉妃如今位分同榕宁一样高,谁也没有向对方行礼打招呼的意思。 榕宁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迈步朝着凤仪宫走了进去。 ”站住!“婉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252章 你要捐多少? 榕宁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身后追过来的婉妃:“喊本宫什么事?” 婉妃抬起手抓住榕宁的手腕,死死盯着她:“你到底藏了什么祸心?我弟弟居然去陇西招抚流民入东大营操练?那些流民何曾不是你做的手脚?”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轻声笑了出来:“呵,东大营练兵是军国大事,我等后宫嫔妃不得干政,婉妃还是注意些好。” “婉妃你是怕什么呢?本宫一个宫女爬上来的普通嫔妃而已,难不成还能干涉到你郑家的是是非非去?” 婉妃陡然涨红了脸:“那你为何举荐我弟弟东大营练兵,此番他被萧家处处牵制,便是连之前的好光景也回不去了!” 榕宁抬眸诧异的看向了婉妃身后,随即躬身福了福。 郑婉儿脸色微变,神情间满是愤怒之色,她咬着牙道:“又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自从宁妃被皇上从皇陵带回来后,她这颗心一直不踏实,总觉得宁妃一定会报复回来。 她想过无数种宁妃报复回来的手段和方法,就是没想到宁妃以德报怨,居然出面替她弟弟郑拓说话,将她弟弟扶持到上将军东大营练兵的地步。 但是郑婉儿没疯,她知道越是这样的示好,越是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沈榕宁剑走偏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她盯着沈榕宁还待说什么,突然身后传来冷飕飕的一道清丽女声。 “好大的胆子,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皇贵妃萧璟悦缓步从郑婉儿身后走过,郑婉儿登时愣怔在那里。 她忙转身冲萧璟悦躬身行礼,萧璟悦眼神冰冷。 眼前这个贱人之前连夜跑到她的启祥宫表忠心,如今却和宁妃勾结在一起,说什么东大营练兵之事。 呵!这么快就反水,当真是令人不耻。 她冰冷威严的视线扫过宁妃,落在了郑婉儿的身上。 “后宫妄议军国大事者,斩!” “皇贵妃娘娘开恩!”郑婉儿忙跪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仓皇。 “嫔妾也是关心弟弟,随口一提罢了,并不是有意触及军国大事,军国大事自有皇上论断,嫔妾等万不敢妄议。” 榕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这个郑婉儿也不算傻,懂得借用皇帝来压一下萧璟悦的嚣张。 熟不知萧璟悦这个人最是个心高气盛的,对付萧璟悦要么就伏低做小,要么就彻底压死她。 像郑婉儿这种时而讨好,时而算计,时而还要强硬一下,最是不讨好的。 萧璟悦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冷冷笑道:“是啊,既然是妄议,你这张嘴委实该教训教训了,和玉,掌嘴!” “是!”和玉板着脸走到了脸色惊慌的婉妃跟前,上前抬起手狠狠扇了婉妃两记耳光。 婉妃登时被扇懵了,也是来了脾气,死死盯着萧璟悦道:“萧璟悦!你欺人太甚!” “本宫好歹也是一宫主位,你居然指使恶奴打本宫,本宫要告诉皇上!” 她不提及皇上还好,一提及皇上顿时勾起了萧璟悦的怒火。 一个两个勾引皇上,当她是什么? 正因为皇上见一个爱一个,她心头的怒火才根本无法发泄。 她冷冷看向郑婉儿:“皇上?哼!本宫自然是替皇上办事!” “后宫干涉前朝,还是军国大事,本宫今日没有杖毙了你,也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本宫可是皇上刚刚封的皇贵妃,本宫莫说是打你,便是杖毙了你,你也得给本宫受着。” “给本宫……打!” 和玉上前左右开弓,这一次可没有停,婉妃一阵阵的惨呼下竟是被打晕了去。 看到昏倒在地的婉妃,萧璟悦这才让和玉收了手。 四周的嫔妃一个个吓得鸦雀无声,皇贵妃等同于副后,自然有指掌宫廷惩罚的权力。 可婉妃这种级别的嫔妃竟也被皇贵妃打成了这个样子,实属罕见。 便是皇后对四妃之一处刑也要有些分寸的,可见如今的萧璟悦嚣张到什么程度,竟是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了。 萧璟悦命人将婉妃拖回涟漪宫去,她转过脸看向了面前躬身站着的榕宁。 榕宁垂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异动。 萧璟悦眸色阴沉了几分,冷冷笑道:“不知死活的贱婢!” 榕宁头低得更深了,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 一个人只有在极其愤怒的时候才会出口辱骂,看来这一遭萧璟悦是真的被她气着了。 萧璟悦冷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凤仪宫。 中宫皇后王皇后早已经得了外面的消息,脸色不怎么好看。 纵然婉妃有千般万般的错处,可在她的凤仪宫里当着她的面儿将人打成了这个样子,这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中宫责罚后宫嫔妃的活儿,什么时候轮到皇贵妃插手了。 她冷冷看向了面前站着的萧璟悦,萧璟悦敷衍的冲她躬身福了福,便擅自坐了下来。 其余的嫔妃纷纷互相观望,这可如何是好? 王皇后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来一丝丝笑意看向了宁妃笑道:“你刚刚小产,身子还虚弱,就不必多礼了。” “诸位姐妹都平身吧!” 榕宁躬身谢礼后坐了下来,纯贵妃得了皇上的恩准腿脚不好不用来凤仪宫和坤宁宫请安。 婉妃刚刚被皇贵妃揍了回去,梅妃这几日孩子病了,只有宁妃和皇贵妃还有其他品级较低的妃子杵在这里。 王皇后一声令下,众嫔妃也齐刷刷坐了下来。 王皇后此时的脸色憔悴,缓缓道:“这些日子宝卿公主夭折,西戎边地动乱,朝堂不稳,陛下也是焦虑不堪。” “我们后宫嫔妃自当体谅皇上的难处,眼见便到了重阳节了,今日的重阳节就不要太破费了。” “各宫从今日开始发放的份例银子减三成。” “此外西戎骑兵压境,人心惶惶,马上入了秋就该做冬衣了。” “世家大族的贵妇们都捐了银钱首饰支援前线,咱们身为皇帝的嫔妃更得以身作则。” 榕宁眸色一闪,这是要钱来了。 王皇后看向了萧璟悦淡淡道:“皇贵妃,你要捐多少?” 第253章 积蓄 王皇后话音刚落,四周的嫔妃具是低下了头,原来今天凤仪宫是来要银子的啊? 萧贵妃也是一愣,随即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轻蔑之色。 她一向瞧不起王皇后这个病秧子,甚至心中还隐隐藏了几分恨意。 当初他们石家可是先皇手中最得力的武器,后来战功卓著,当然更是为了牵制白家这个皇帝的心腹大患,便被先帝爷一步步提拔了起来,甚至冠以皇族的姓氏。 与萧家的赫赫战功相比,她王家算什么玩意儿? 本来她是要做皇后的,偏生王家从中插了一脚,直接变成了贵妃,与皇后失之交臂。 这些年王昭若全部的依靠便是她和白卿卿的表亲关系,也是冲着这个关系始终居于后位,不曾动摇。 不管萧泽这些年宠幸多少的女子,中宫之位从未动摇过,这是事实。 凭什么? 凭什么王昭若靠着一个死人就能把持着这个位置这么久? 如今她可是皇贵妃了,想要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王昭若怕是打错了算盘。 萧璟悦淡淡道:“不瞒姐姐说,嫔妾早些年年轻不懂事,挥霍得厉害了些,早已经到了闹亏空的地步。” “人人都瞧着我启祥宫热闹非凡,哪里想到背地里我是怎么扳着手指头过日子的,罢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王皇后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眼神微冷。 萧璟悦哪里是个没钱的主儿?不就是想让她为难嘛? 此番她不动声色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了萧璟悦道:“妹妹过得什么日子大家都清楚,若是妹妹闹亏空便是这合宫的姐妹都要穷得讨饭去了。” 王皇后轻笑了一声看向面前的莺莺燕燕道:“诸位姐妹们也回去商议一下,再怎么样也不能比世家大族的女眷们捐得少了些,不然皇家的颜面何存?” 王皇后顿了顿话头道:“本宫已经同太后商议过了,总不能为了度过国家难关让诸位姐妹们的日子难过,那成什么了?” “太后提议在宫城门口张贴一张捐了银钱的名单,各宫捐了多少本宫自会写在上面。总不能诸位姐妹做了好事,反而默默无名吧?” 王皇后说罢拍了拍手,秋韵带着几个嬷嬷捧着一张三尺长的红布走了进来。 红布上此番已经用金粉勾边儿写上了各宫嫔的名字。 萧璟悦三个字儿排在了王皇后的后面。 王皇后从秋韵的手中接过了一个紫檀木盒子,淡淡扫了一眼萧璟悦。 她缓缓打开了盒子的盖子,露出了里面厚厚的一沓银票。 王皇后笑道:“自愿罢了,姐妹们有多少力出多少力。” “五万两银票本宫先押在此处。” 王皇后缓缓取下了发髻上簪着的九尾赤金凤簪一起放在了红布上。 此番王皇后虽然没有说话,可此处无声胜有声。 一出手便是五万两,这怕是攒了好些年的私房银子都拿了出来。 萧璟悦瞬间脸色沉到了底,说实话让她拿出来这么多,她属实有些肉疼。 可王皇后居然要将这条幅贴在宫门口去,她给不给不仅仅代表她启祥宫,而是背后的萧家会被人怎么看的问题。 之前在册封仪式上,因为沈榕宁设局,萧家的名声已然是不保。 此番捐款若是萧璟悦再小气抠门一回,萧家的名声算是彻底被捶到了死。 原以为也就是上千两银子罢了,不想王皇后直接捐出了自己几年攒下来的家当,这是以后的日子不过了吗? 萧璟悦深吸了口气,她总不能比皇后的少,定是要占据风头才行。 萧璟悦冷笑了一声,刚要说话不想榕宁缓缓走到了条幅面前。 她让绿蕊提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随即将盒子打开看向王皇后笑道:“皇后娘娘当真是有心了,可惜妹妹根基浅薄没娘娘那么多银子,便提前和纯贵妃娘娘借了点银子。” 沈榕宁笑着打开盒子:“早上便听皇上提及捐款这件事,就提前准备了些。” “这是嫔妾的一份儿心意,十万两银子。” 四周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十万两都是和纯贵妃借的,若是说起和别的人借银子,十万两属实是夸张吹牛的意思在里头了。 可纯贵妃的生母是钱夫人,姑苏钱家,便是院子里的甬道都是用金砖铺就。 十万两完完全全能借出来,估计还是借少了。 榕宁将大额度的银票放在了条幅上,冲王皇后躬身福了福笑道:“皇后娘娘见笑了,今日娘娘说都是为了大齐边地的将士,嫔妾义不容辞。” “皇后娘娘将过去的几年积蓄押在了上面,嫔妾便将未来的几年也放在此处。” 榕宁看着王皇后笑道:“别的事情上臣妾不敢越了规矩,可今日皇后娘娘执掌的事情意义非同凡响,嫔妾就无礼的压娘娘一头了。” 王皇后顿时笑了出来:“还是宁妹妹有心!” 萧璟悦脸都气红了,她方才还想捐个六万两,稍稍压过王皇后的势头才行。 此番榕宁这么开了口子,她萧璟悦的六万两显然拿不出手来。 可榕宁捐了的是十万两啊,这个贱婢疯了,这是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要给郑如儿做牛做马还债不成? 她这些年虽然萧家势头发展得足,可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若是她捐得银子还不如榕宁一个宫女出身捐得多,到时候名单在宫城的门口一贴出去,萧家的声誉可就完了。 榕宁也摘下了发髻上的一只羊脂玉簪子放在了条幅上笑道:“这是嫔妾的一点心意。“ 榕宁放下簪子后,萧璟悦的脸颊一阵阵涨红,便是现在她想压过榕宁一个头也没有带这么多银子的。 她深吸了口气,冷冷笑道:”呵呵!宁妃倒是豪爽,可惜背债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榕宁笑道:“多谢皇贵妃提醒,嫔妾欠债的债主是纯贵妃娘娘,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萧璟悦不想再和榕宁打哑谜,缓缓起身看向身边的和玉道:“回去取银子。” 和玉登时愣怔了一下,短短时间内去哪儿取这些银子,难不成还得和萧家人伸手要? 第254章 层层加码 和玉刚要退出养心殿,不想一边站着的宁妃却上前一步再一次走到了条幅的跟前。 此时榕宁身边服侍的绿蕊从殿外走了进来,擦着和玉的身边而过,走路都带着一股风。 将和玉鬓边的发丝都带了起来,和玉低着头抿了抿唇,一个刚从宫外被接回来的破落户儿,也不晓得得意个什么劲儿? 绿蕊手里捧着一个金丝楠镶嵌着各种珠宝的花里胡哨的盒子,四周围观的人不知道为何瞧着那盒子的风格竟是想起来昭阳宫那位主子来。 果然榕宁接过了绿蕊手里的紫檀木盒子,转身冲王皇后躬身行礼笑道:“皇后娘娘,纯贵妃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按理说她还在圈禁的时候,不适合出来走动。” “可大齐的安危,郑姐姐始终挂在心间,昨儿郑姐姐托人将银票送到了嫔妾的手中,如今也算是聊表心意。” 榕宁说罢将紫檀木盒子打开拿出了里面的银票。 四周人瞧着那厚厚的银票,竟是连惊呼声都忘记了,一个个傻傻看着面前的银票。 光是瞧着那个厚度怕是有二十万打底,这下子彻底给了萧璟悦一个难堪。 王皇后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她倒是无所谓。 后宫嫔妃捐得少便是凸显出她中宫皇后的大气,在天下人面前搏一个美名,她何乐而不为? 若是嫔妃们为了面子,捐得多,她这个中宫皇后教导有方。 呵呵!饶是你萧家再怎么手握兵权,可兵权不一定代表一切,最起码钱家也好,郑家也罢,有的是钱。 萧璟悦紧紧抿着唇,艳丽的护甲几乎戳穿了掌心,疼得厉害。 沈榕宁将银票尽数放在了条幅上,淡淡笑道:“这是纯贵妃的二十五万两。” “郑姐姐还说若是今年冬衣不够用,钱家可以出衣料还有绣娘尽快赶制。” “对了,”宁妃抬手将发髻上的赤金镶嵌南珠地步摇摘了下来,一并放在条幅上笑道,“添个彩头。” 王皇后笑了出来:“纯贵妃当真是有一颗爱国爱民的赤诚之心,怪不得皇上总是称赞她这个女子大气。” 萧璟悦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她此番绝无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四周的人齐刷刷看向了她,一向飞扬跋扈,张扬至极的萧璟悦,如今又是皇贵妃的她怎能不表示一二? 况且她的娘家萧家,又是大齐第一军事世家,此番看来更是只能比纯贵妃多不能比纯贵妃少。 王皇后抬眸看向了萧璟悦,眼神里的轻蔑让萧璟悦顿时像是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她脸上无光,强烈的自尊心再也扛不住满屋子人异样的视线。 她萧璟悦是后宫最恣意张扬的女子,哪里能受得了这般的窝囊气? 这名单可是要帖在宫门口的啊,她萧璟悦丢不起那张脸。 她突然转身走到了轩窗下,拿起了放在书案上的纸笔,刷刷写下了一张条子。 她将纸条丢到了条幅上冷冷道:“三十万两银子。” 她将头上最沉的那一支五尾镶嵌猫眼石的凤钗粗暴地拿下一并丢了过去。 “过后本宫自会将银票送到凤仪宫!” 王皇后眸色一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道:“萧妹妹慷慨,本宫便等着妹妹的这份儿慷慨。” 言下之意,你可别用一张纸条糊弄本宫,否则本宫就将空白的名单给你贴到宫城的城门口去。 你萧家不怕丢人,我王家自然奉陪得起。 皇贵妃气呼呼地离开,剩下的那些嫔妃们自然不敢和这几位比财大气粗。 可几位主位娘娘都已经将价码儿抬了起来,她们也不好太寒酸了。 纷纷上前,银票,首饰,还有仿照皇贵妃的做法写个条子,得空儿将筹到的银子送到凤仪宫来。 凤仪宫的秋韵也不含糊,一样样记录了下来。 此番再看向条幅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各宫嫔的名字,似乎真的用金子堆砌成了一个个名字。 榕宁抬眸看向了萧璟悦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寒凉。 这个法子还是萧泽来她的玉华宫歇着的时候,她有意无意说出来的法子。 不过不仅仅针对宫里头的嫔妃们,主要是针对那些平日里得了诸多好处的世家大族,也该是他们出血的时候了。 到时候名单誊抄出来,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乃至地方府州县都发下去,捡着各个城镇热闹的中心区域张贴出来。 收买人心谁不会?且瞧瞧你萧家如何应对? 这些日子榕宁不止一次让张潇去查萧家,发现萧正道这个老家伙行事分外谨慎严密。 便是上一次设局害死她的女儿,都是借着他人之手,尤其是郑婉儿的手设局。 他倒是将自己从这个局里脱离得干干净净,沈榕宁一时间气极却也拿着萧正道没办法。 既然拿他没办法,便想法子从他的儿子们入手。 萧家大爷在边地,鞭长莫及不好下手。 萧家二爷狡猾如狐,完美继承了萧正道的谋略。 萧家三爷虽然是个可以下手的蠢货,但是这个蠢货有个最大的优点便是绝对听话,父兄不让他做的事情,他便不做。 如此看来萧家唯一可以撬动的便是那个被整个萧家宠的没边儿的萧璟悦。 她低声笑了出来:“萧家当真是把你惯坏了。” 萧璟悦打了一个喷嚏,抬着步辇的内侍们脚下的步子稍稍顿了顿。 这位皇贵妃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杀奴婢,尤其是这几日像是一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跟着步辇疾走的和玉忙上前道:“主子?” 萧璟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冷冷道:“无妨!不必大惊小怪的!” 她眼眸却是缓缓眯了起来,三十万银子,她到哪儿去找这三十万两? 她和纯贵妃不一样,纯贵妃继承了她娘亲整个钱家留下来的银子。 他们萧家虽然是军功世家,可毕竟不是经商的,贵气倒是贵气,银子上倒也没有郑家那么宽裕。 她思来想去,还得是回萧家要这一笔银子。 萧家倒是不差她这一笔银子,想到此萧璟悦陡然想起来册封仪式上那一幕。 因为她犯蠢,给萧家带来不好的影响,父亲都没有同她说话。 那双失望的眸子,即便是隔了这么多天还是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低声苦笑道:“大概在父兄眼底,本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吧?” 她低着头前所未有地沮丧,步摇清凉的玉珠落下了来回活动的阴影。 突然她一把扯下步摇,眼神里多了几分希望。 第255章 变卖 萧璟悦声音急切道:“快回宫!” 和玉也不敢问什么,忙扶着步辇朝着启祥宫赶了回去。 心头却是对萧璟悦刚才的做法不认同,方才王皇后问自家主子一开始想要捐多少的时候,大可说个万儿八千两银子,便是现在启祥宫里就有。 自家主子也不知道莫名其妙争得一口什么气,非要将王皇后一军。 现在好了被王皇后等人联合做局,硬生生要出这么大一笔银子,简直是出血出到疼死。 如今急心火燎地赶回启祥宫,必定是要派她出宫去萧家要银子去。 很快萧璟悦乘着步辇回到了启祥宫,刚走进启祥宫,萧璟悦便将和玉召进了内殿。 萧璟悦屏退了四周服侍的宫人定定看向了和玉。 “你收拾一下,拿着本宫的令牌出宫一趟。” 和玉忙应了一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主子还有什么话要带给老将军和两位少将军的吗?” 虽然皇贵妃的令牌还是有些能耐的,可也不能经常出宫。 正因为萧家强势,所以启祥宫的人出宫相对来说还是比其他宫苑的人方便一些。 萧璟悦眸色阴沉下来冷冷道:“混帐东西,谁让你回萧家的?” 和玉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回萧家拿银子那要去哪里? 萧璟悦烦躁地站了起来,边走边道:“本宫在他们眼底就是只会拿钱的废物吗?” “本宫偏不信这个邪!” 萧璟悦冷冷道:“去取倒厦里放着的那些八宝盒子来。” 和玉忙起身走进了倒厦,将那些主子平日里放首饰的盒子拿了出来。 这一拿不要紧,前前后后跑了几趟端出来了十几个盒子,竟然也没有拿完。 萧璟悦从小长在钟鸣鼎食之家,对银子的概念实在是模糊。 她酷爱装扮,更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名贵首饰。 不管是皇上的赏赐,皇族封地的收入,还是平日里宫中发下来的银子,都被她尽数买了珠宝首饰。 此番盒子的盖子掀开,满盒子的珠光宝气,令人移不开眼睛。 萧璟悦抬起手缓缓抚过这些珠宝,眼神里有些不舍,随即推到了一边。 “一会儿你带着这些珠宝出宫,去找当铺也好,还是去珠宝铺子里也罢,将这些尽快卖掉,三十万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是!”和玉心头暗自叹了口气,主子这是何苦呢? 这些珠宝也攒了有些日子了,便是主子从来不怎么戴,大多数放在盒子里。 此番拿出去卖掉,多少有些掉了身份。 况且萧老将军那么疼爱自己的女儿,莫说是三十万,便是女儿急着用银子,四十万,五十万两银子也都能拿得出来。 不过主子的事情,和玉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喊了一个心腹小太监带着这些珠宝随她一起出了宫。 这一场纷乱过后,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宫女从启祥宫的花园里低着头绕过了假山来到了一处芭蕉林后。 小成子站在那里,眉眼间波澜不惊。 上一次主子遭难,他差点儿被打死在慎刑司,还是纯贵妃将他们几个捞了出来。他又被安排进了花房,却是最下等的太监,很是不体面地活了一段儿时间。 得亏宁妃娘娘及时回来了,如今他是玉华宫的总管太监,神色形容上更是多了几分沉稳。 “成公公!”小宫女冲小成子躬身行礼,将一样东西交给了小成子。 小成子点了点头道:“你宫外的爷娘老子已经被宁妃娘娘差人安顿好了,从此以后便安安分分的在启祥宫当差,就当我们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 小宫女脸上本来紧张万分的表情瞬间松懈下来。 宁妃娘娘当真是好人,便是用她们这些棋子也会尽量安排好她们的退路。 而且宁妃娘娘用她们这些小棋子,从来都是只用一次。 这样便不会引起启祥宫其他人的怀疑,她忙躬身道谢。 小成子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芭蕉林里,从另一处不起眼的出口离开。 华灯初上,对外称病的纯贵妃此番却坐在玉华宫的榻上吃着新鲜果子。 宁妃坐在另一端帮她细心地将果肉剔出来,送到她面前的玉盏上。 小成子走了进来,榕宁示意兰蕊将屋子里服侍的宫女内侍统统遣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小成子和榻上的两位主子。 小成子将手中的包裹送到了宁妃的面前,跪在地上道:“回主子的话,这便是从启祥宫里拿到的药渣。” “皇贵妃最近一直在喝坐胎药,已经喝了一个多月了。” 榕宁接过了药渣凝神看去,看着小成子道:“去太医院请周玉来一趟。” 小成子忙起身去请,不多时周玉跟在小成子身后进了暖阁。 “臣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宁妃娘娘请安!” 榕宁冲周玉招了招手。 “周玉,你看看这些药渣!” 周玉上前凝神翻看,随即脸色微微发紧,又拿起了一点药渣送进了嘴里品尝一二,登时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低声道:“咦?不对!” 榕宁盯着他道:“什么不对?” 周玉扫了一眼一边的纯贵妃,榕宁道:“但说无妨。” 周玉忙躬身道:“这药渣里藏着的几味药只有皇上身边的赵太医能动用,很是珍贵。” “这些药材看似是补药,但是这几味药绝对不能放在一起服用,否则便是慢性毒药。” “用的时间久了,还会影响到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变得易怒,疯癫,最后死亡。” 榕宁点了点头,她看向面前温润如玉的周玉,始终不愿意宫里头的污秽影响到他。 “你退下吧!让绿蕊送送你!” 周玉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口的绿蕊瞧着周玉退了出来,笑着上前将一个布包送到了他的面前。 “周大哥,马上立秋天凉了,我给你缝了一件厚实一点的袍子。” “太医院当值的时候,晚上冷,你穿上。” 周玉心头掠过一抹暖流,绿蕊姑娘的心意他焉能不懂,可他如今已经不算个男人了。 绿蕊过几年就能放出宫,到时候再不济也能寻个京城里的中户人家嫁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可就是这人生中仅有的一点点温暖,让他紧紧抓着,舍不得推开,实在是舍不得。 他忙接过了绿蕊的衣服,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却将一只瓷瓶塞进了绿蕊的手中。 瓷瓶里放着药膏,他亲自配制的,早些日子绿蕊被李公公折磨得遍体鳞伤,一到变天的时候就疼痛难忍。 绿蕊忙紧紧抓在手中。 内殿里此时的气氛有点压抑,榕宁抬眸看向了纯贵妃:“姐姐怎么看?” 纯贵妃低声骂道:“畜生!” 第256章 卖不掉 纯贵妃虽然对萧璟悦不感冒,可萧泽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实在是令她不齿。 她冷冷笑道:“怪不得之前萧璟悦还炫耀说皇上心疼她,给她送了补药,原来还是毒药。” 她冷哼了一声道:“不过萧璟悦也活该,这便是与萧泽王八配绿豆,对上了眼儿,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榕宁有些失笑,纯贵妃说得话总是这么的精辟。 她命小成子将药渣收起来,保不准以后是最有利的武器。 如今萧家和皇权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漠了,但还是没有翻脸。 他们不翻脸,她榕宁就难受了。 她看着小成子小心翼翼包起来的药包,不禁冷冷笑了出来。 “呵!是时候加一把火了!” 榕宁看向了小成子:“启祥宫那边还有什么动静儿?” 小成子忙道:“回娘娘,启祥宫里的大宫女和玉带着几只箱子出宫了,具体箱子里是什么那个小宫女也没有资格进内堂服侍,只说瞧着那箱子外层都镶嵌着各色珠宝,很好看的样子。” 榕宁和纯贵妃同时看向了对方,随即笑了出来。 纯贵妃大笑道:“哈!这萧璟悦当真是个妙人呢!” “宁可卖了自己的首饰也不向萧家求助,还真让宁儿你说中了呢!” 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淡淡道:“她最是傲娇的一个女子,前脚和萧家生出了几分嫌隙,后脚绝不会主动求和。” “萧璟悦从小到大都是被宠坏了的那一个!” 榕宁看向了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幕,低声呢喃道:“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 暮色寂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启祥宫的宁静。 和玉带着心腹内侍抱着几个盒子疾步走进了启祥宫的内殿。 萧璟悦自从和玉出宫后什么都不想做,一颗心悬了起来。 这一次若是办不成,她萧璟悦的脸便是被人按在地上了,以后再也捡不起来了。 方才王皇后还派人来问询,什么时候能筹好银子送到凤仪宫去,她也好回禀皇上。 萧璟悦的一张脸阴沉的能拧出水来,没来由的烦躁让她根本坐不住。 难不成是这些日子坐胎药喝多了,皇上赏赐下来的补品也吃多了不成? 怎么觉得心火儿有些大呢? 萧璟悦来来回回走着,竟是不小心稀里糊涂差点儿撞在一边的八宝格子上。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一脚踹倒了架子,里面摆着的字画古玩掉了一地。“主子!”和玉带人走了进来,跪在了萧璟悦的面前磕头。 “银子呢?银子呢?!”萧璟悦忙疾步走到了和玉的面前。 她那些珠宝当初买来的时候可不止三十万两银子,甚至还有些价值连城的宝石。 此番她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 萧璟悦凝神看向了和玉,发现和玉怀中抱着的盒子动也没动,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一天了,也没有卖掉这些吗?” “去当铺里啊!去珠宝铺子里问问!实在不济可以去青楼里问!” “本宫的东西哪里不好,怎么连本宫的东西也嫌弃?” 和玉登时惊呆了去,这还是一国的皇贵妃该说的话吗? 难不成皇贵妃用的东西就配得上青楼女子用吗? 她此时觉得眼前的主子越发癫狂了几分,癫狂得令人害怕。 她好歹也是主子身边开脸的大宫女,她的姐姐红袖也是为了主子而死,怎么她们姐妹们的好,主子是一点也不念吗? 和玉本来还不想说那件事情,可如今主子逼得这般急,若是弄不到三十万两银子怕是自己也会被主子活活打死。 和玉定了定神低声道:“主子,先别急。” “奴婢之前拿着您的珠宝去了当铺和其他珠宝店,只是……” “只是什么?”萧璟悦咬着牙道:“本宫的东西都是顶好的,怎么可能换不了银子,他们眼瞎了不成?” 和玉吸了口气道:“回主子的话,正因为娘娘用的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每一件珠宝上都刻着皇家标识,他们才不敢收的。” 萧璟悦顿时愣怔在了那里,这才反应过来问题的症结。 她一向是个爱慕虚荣的,用的每一样珠宝都要展示出她的身份地位来。 所以不管是专门定制还是买了珠宝铺子的,甚至是西域进贡的,她都要让奴婢拿出去请玉雕师傅雕刻上皇家的标识,或者是她萧家的图腾和名字。 当铺的那些老板们不晓得见识过多少东西,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东西大有来头。 尤其是皇家的东西,又是一个小宫女带着内侍偷偷拿出来的,和玉差点儿被当铺老板报官。 和玉将来龙去脉说出去后,萧璟悦顿时傻了眼。 她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难不成真的要回萧家开口要那三十万两的银子。 她进宫以来从未如此愧疚羞怯过,加上这些日子的心情一直暴躁烦乱,此番更是昏了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和玉瞧着自家主子越来越阴沉的脸,不禁隐隐有些害怕。 她忙抬眸看向萧璟悦道:“主子,有件事情奴婢不得不说。” “今日奴婢去了福隆当铺,却被那当铺老板认出了萧家的身份。” 这事儿避免不了的,珠宝上雕刻着那么大一个萧字儿,又是这般名贵的珠宝,谁能认不出来? 萧璟悦登时脸色沉了下来,一脚将和玉踹倒在地,抓起茶盏砸在了和玉的额头上。 “没用的东西!” “本宫当初是怎么说的?不要让那些贱民认出本宫的身份!让本宫的脸面往哪里放?” 和玉捂着额头,血渗了出来,她忙连连磕头道:“主子息怒!那个当铺老板没有猜到是主子的东西,以为是萧家元帅府里哪位得宠的女眷偷偷出来当东西!” 萧璟悦本来震怒的表情缓缓平静了下来,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也是,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想不到堂堂刚册封的皇贵妃如今混到了当自己珠宝的地步。 和玉定了定神道:“那个当铺老板以为奴婢是萧家女眷的心腹,便告知奴婢若是想要三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不可。” “什么意思?”萧璟悦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了多了几分警惕。 和玉道:“那当铺老板有个亲戚是做长途贩运粮食布帛生意的,这些日子兵荒马生意不好做,他想打通萧家的关系,能不能做军粮的生意。” 萧璟悦猛地站了起来:“不可!” “军国大事,岂容儿戏?呵呵!想打萧家军军粮的主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和玉忙顿住了话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跪在了门口道:“娘娘!涟漪宫的消息!” 第257章 军粮 这么晚了,涟漪宫居然传来了消息? 萧璟悦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今天一天因为王皇后设局,她忙得焦头烂额。 此番涟漪宫郑婉儿那个贱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非要扯到她这边来。 底下的这些人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不过萧璟悦还是强行压住了心头的火儿,声音沉冷:“什么事?滚进来说。” 小太监匆忙走进了内殿冲萧璟悦磕头:“回娘娘的话,涟漪宫那位婉妃刚刚派人去凤仪宫送了三十五万两银子的捐款。” 小太监话音刚落,萧璟悦整个人脸色煞白,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她眉眼间满是戾气,地上跪着的和玉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后宫的娘娘们怎么一个比一个有钱? 对了,他们只知道纯贵妃的娘家是钱家,忘了婉妃的娘家可是皇商平阳候的女儿。 这些该死的商人。 萧璟悦搭在扶手的手掌一点点攥紧,恨不得将大齐这些大商人全部抄家灭族。 此时她当真是被架在了火上烤,连一个刚刚晋升妃位的婉妃,一个刚刚被她掌掴的贱人都捐三十五万两。 她这位军事世家出生的皇贵妃多少有些压力了,如今连三十万都没有凑够,婉妃又给她加了五万的筹码。 这帮人估计躲在角落里,等着看她的笑话,当真是该死! “滚出去!” 萧璟悦缓缓抬起手扶着额头,心口处一阵阵的锐痛。 刚才传消息的小太监,此时得了皇贵妃的命令退出了屋子,只剩下了和玉和另一个心腹跪在了萧璟悦的面前。 那一瞬间,萧璟悦只觉得分为憋闷。 许久萧璟悦抬眸看向了面前跪着的和玉:“你去联系那个当铺老板。” 萧璟悦话音刚落,和玉顿时愣怔了一下。刚才自家主子还说军国大事,岂是儿戏? 可如今主子怕是真的将这军国大事当成儿戏了。 军粮可是涉及到边境将士能不能打赢胜仗的关键所在,若是真的将军粮的银子吞了,那真的是闯下弥天大祸。 本来萧璟悦对军粮这一事很犹豫,可此时婉妃的这三十五万两银子,几乎将她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 萧璟悦暗道,军粮够吃就可以,只要吃不坏人,吃不死人就行。 她萧璟悦就是无所顾忌的皇贵妃。 萧璟悦看向和玉:“你以萧家女眷的身份与他们联系。” “告诉他军粮的事情没问题,本宫随随便便就能打点一二,帮他弄到军粮贩售的通行证。” 萧璟悦动了动话头看向了和玉道:“不过三十万两打通整个萧家军的军粮供应,他们是空手套白狼了吧?” “告诉他五十万两。” 和玉连夜赶出宫城,今夜并没有宵禁。 她得尽快赶到那家店铺联系老板,谈一谈价钱的事情。 福隆当铺此时还亮着灯,张潇站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后。 两个人都透过窗户看向了长街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马车,张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还是来了。” 此时平阳侯府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争吵声是从侯府的书房里传来。 平阳候郑长平正将一卷名册狠狠砸在了儿子郑拓的脸上,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瞧瞧这些日子做了些什么?” “皇上赐你东大营练兵倒也罢了,可是你却招抚了那么多流民回京。” “这些流民又没什么规矩,进入了东大营不但有吃有喝,如今还给每个人发一套兵器,甚至是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新的。” “郑家的银子流水一样贴了进去,可是到如今都没有操练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又要提什么捐款的事情,捐款的事还轮不到你出面,有你宫中的姐姐出面便是。” 郑拓被砸的额头发肿,脸色铁青,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如今各家各户都要捐款,儿子若是不捐其他的军中同僚如何看待儿子?” “姐姐在宫中不过是一个嫔妃而已,几十万两的银子,父亲说给就给,为什么儿子就不行?” “从小父亲就偏心姐姐,儿子倒也罢了,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儿子在东大营练兵正是需要积累人脉,招揽四方将才的时候,父亲这样捅儿子一刀,以后让儿子在京中如何立足,如何做人?” 郑长平此时肺都要气炸了,紧走了几步,一巴掌抽在了郑拓的脸上。 “你倒是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你姐姐在宫中举步维艰,此番若是没有银子傍身,你让她如何自处?” “你以为宫中那个宁妃娘娘是吃素的?” “况且你那叫什么练兵,皇上赐给你一个东大营上将军的头衔,那便是让你牵制萧家当你是一颗棋子罢了。” “你倒还真将自己当成了什么大人物?” “这倒也算,你如果真的在东大营练兵练出个名堂来,为父都高看你一眼。” “可你根本就没什么将才,你之前在军中的参军副将也是为父拿银子给你铺路铺出来的!” “如今东大营都成了一个笑话,人们称你东大营是什么贱民的收容所。” “但凡是缺吃少药的,谁家揭不开锅的,必然去东大营骗吃骗喝。” “这叫什么?你已经成了京城的笑柄,还在这里不自知与你姐姐争宠,说你什么好呢?” 这一巴掌抽的郑拓头晕眼花,他缓缓低下了头,两只手指紧紧攥成了拳,眼眸里满是霜色。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高看过他几眼。 他自幼随母亲生活,常年见不到父亲。 后来得了钱夫人的令才回到了郑家,只等钱夫人死了以后,他才做了世子之位。 他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别人操控,如今好不容易皇上封他为上将军。 他也想要做好这件事,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萧家处处打压他,他也不想招揽流民到东大营,他甚至去周围的农庄贴出告示,招募兵丁,可是这些都被萧家人从中作梗。 好不容易听了那个算命的乔先生的话,招募到了流民。 可流民参差不齐,确实难以操控,他这不是也在慢慢练吗? 怎么在父亲眼中他什么都不是? 给姐姐几十万两银子,说给就给,他这边一分也不出。 郑长平看着自己的儿子低下头,倒是消了气缓缓道:“为父也不懂得什么练兵不练兵。” “你是郑家的未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将郑家交到你的手中,你好自为之。” “是!”郑拓缓缓磕头,眼底的恨意再也压不住。 第258章 扬名立万 郑拓从父亲的书房里走了出来,一路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身边服侍的小厮小心翼翼地跟在郑拓的身边,郑拓朝前紧走了几步,猛地停了下来。 “乔先生呢?” 小厮忙道:“将军,要不要现在将乔先生接过来?” “乔先生如今还在天桥底下的一处小院子住着。” “请他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小厮得令转身走了出去。 郑拓抬眸看向了天上阴沉沉的天幕,眼神满是厉色。 他眉头紧紧拧了起来,面容几乎一片铁青。 额头方才被自己父亲砸出来的伤口,在月色的映照下分外的狰狞。 郑拓死死咬着牙冷冷道:“我就不信,离了你郑长平,我郑拓就活不了了?” “我一定要活得比你好,比你强!以后莫说是郑家,便是萧家,我也不放在眼里。” 半炷香的功夫张潇换成了一身中年文士的衣服,被一顶轿子抬进了郑家。 这些日子郑拓在东大营练兵,没少得乔先生的教导。 如今倒是对张潇更客气了不少,张潇刚走进书房,郑拓便急着迎了出来,抓住了张潇的手将他让到了客位上。 “乔先生请坐。” 张潇这一晚上还挺忙碌,刚从福隆当铺那边出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就被郑家这边的人请进了府。 张潇坐在了椅子上,一边的小厮斟茶倒水。 张潇看向了坐回到正位上的郑拓,淡淡笑道:“郑将军,不知深夜招在下有何要事呀?” 郑拓眸色微微一动,叹了口气。 张潇看着郑拓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父子没有隔夜的仇,候爷是为了将军好。” “哼!”郑拓眼色微微发冷,点着自己的额头道:“我在郑家算个什么东西?” “如今在外人人称我一声郑将军,在我父亲的眼里我就是个废物!凭什么我那么努力,他还说我是个废物?” 郑拓到底稚嫩,脸上还带着些少年张扬跋扈的气韵,有点点的小蠢。 “如今京城的世家大族,因为西戎战事纷纷捐款捐物。” “可是我这些日子在东大营练兵已经花费了不少,手头也没有多少积蓄。不想父亲非但不理解,还将银子给了宫中的姐姐,这算怎么回事?” “郑家又不是缺银子,郑家如今千万家产,随随便便几十万两银子。就非要卡住我的脖子,以后让我在京城如何混?” 张潇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抿着茶,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聆听郑拓的抱怨。 等郑拓的抱怨全说出去后,张潇将茶盏轻轻放回到桌子上。 他看向了郑拓叹了口气道:“侯爷这件事情做得有些欠妥,如今少将军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若是放在沈家军败落之前,京城尚且有兵源可调。” “可如今沈家军三十万大军落败,兵源短缺。’ “萧家的兵源倒是不缺,萧家怎么可能帮郑家去招兵?” “招募流民是郑将军最后的办法,也确实是花费银子的。” 张潇沉吟道:“皇上当初将这上将军的名号给了您,一来是看中将军的才华,二来也是看中郑家的财力。” 张潇顿了顿话头缓缓道:“郑将军既然将郑家拉到了战车上,就应该全力以赴闯出一片自己的天下。” “此番既要练兵,又怕花费银子,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最后也确实成就不了什么。” 郑拓点了点头完全认同张潇的观点,红着眼道:“本将也是这般认为,尤其是如今西戎边地用兵,西戎的骑兵长驱直下,马上兵临城下。” “军费紧张,各个世家捐银子捐东西,便是城中的妇人都将自己的首饰都捐了出来。” “偏生我这个上将军,什么都不捐,到头来让皇上怎么看我。” 张潇看向了郑拓,少年脸上的表情烦躁至极:“那侯爷是一丁点儿也不想帮忙?” 郑拓宛若泄了气的皮球,坐在了椅子里,脸上的表情愤怒至极:“呵呵,他哪里是不帮忙,他是帮我那个不成器的姐姐罢了!” “我那个不争气的姐姐惹谁不好,非要惹宁妃娘娘。如今宁妃娘娘帮我争取到了上将军的职位,倒是匪夷所思。” “许是看重我才华,想要借着我的手帮她弟弟杀西戎骑兵替他弟弟报仇吧?” 张潇猛地咳嗽了出来,忙摆了摆手。 郑拓继续道:“最可恨的便是宫里的纯贵妃,若不是她害死了我娘,从中作梗,钱夫人的钱还是留在我们郑家的,也不至于如今的捉襟见肘。” 张潇暗自冷笑,还想让纯贵妃帮你出这笔银子,也不晓得自己的脸有多大。 你的亲人害死了人家的亲人,你的亲姐姐害得宁妃的女儿都夭折了。 不尽快杀你,就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张潇点了点头缓缓的道:“这事儿也实在是难以转圜。” “毕竟几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这样吧,我之前给人算命也结识了一些商户,倒是有一个路子,不知道少将军敢不敢走。” 郑拓眼底放光:“什么路子?乔先生快说!” 郑拓一把掐住了张潇的胳膊,眼睛里掠过一抹喜色。 此时的张潇再看向郑拓,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福隆当铺的老板接了一笔大买卖。” 福隆当铺? 郑拓眉头微微一蹙,这是京城最大的一家当铺,不晓得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张潇缓缓道:“皇上针对西戎骑兵南下的事情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在下不才,斗胆猜测皇上必定会北上用兵。” “所谓用兵之前粮草先行,你在东大营练的兵,说实在的如今上战场,还真的扛不起军旗。” “不若就负责后勤,正好福隆客栈的老板接通了萧家的一条线,以后萧家军的军粮都由他负责。” “萧家作战,那运粮的任务将军就争取负责。少将军只需要在皇上面前提出,可以负责运粮从旁辅助。” 张潇笑道:“您只要将运军粮的活儿揽下来,转手再同福隆当铺的老板做一笔交易。” “护送军粮的过程中,兄弟们累死累活的,总得有点收入吧?总得买点酒解解乏吧?你说是不是?” 郑拓顿时眼底一亮,这不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就来了吗?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来来回回走得急躁,况且是给萧家运送军粮,出了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 “对对,就这么办,乔先生当真是我的贵人。” 张潇淡淡笑了笑,起身冲郑拓躬身行礼道:“将军是我大齐的贵人,如今也仅仅是运粮,不久的将来便会进入先锋骑兵队。” 张潇笑看着他道:“他日踏平西戎,少将军建功立业的时候,指日可待。” 张潇的一席话说得郑拓激动了起来,满脸红光笑道:“哪里,哪里,先生赞誉了!” 张潇抬眸看向郑拓笑道:“在下等将军——扬名立万!” 第259章 夜宴 九月初九这一天,虽然整座京城弥漫在战争阴云的笼罩下,可京城里节日的气息依然很浓厚。 只不过与往日相比各个世家大族,都没有大规模的庆祝活动,只是在家里办一些宴会为家里的老人祈福。 宫内也不例外,各宫嫔妃赶在这一天的傍晚纷纷来到了御花园的花厅里。 御花园四周桂花开得正好,香气萦绕,沁人心脾。 各宫的宫女们今日都打扮了起来,头上插着茱萸花,捧着夜宴用的琉璃盘盏进进出出,摆在了御花园花厅的大理石台面上,气氛煞是热闹。 榕宁下午歇了一会儿,此番也倒是精神头很足,爬起来梳洗装扮。 兰蕊将一朵茱萸花插在了榕宁的鬓边。 榕宁今日穿得很是朴素,一来还戴着重孝,二来也没有心情装扮。 一袭碧蓝色苏绣百褶裙,头发也没有戴金戴银,只是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上面插了一朵茱萸,倒是映衬着她的脸庞娇艳无比。 虽然没有浓厚的妆容,却是素净典雅的美。 兰蕊扶着榕宁站了起来,绿蕊取了一件披风帮榕宁披上。 榕宁看着兰蕊笑道:“今日过节,你们也辛苦,你们两个还有小成子每人一百两银子,宫里头其他人,每人发十两银子。” “将咱们藏好的酒挖出来,让大家晚上也乐呵乐呵。” 四周服侍的宫女表情顿时松快了几分,齐刷刷笑着冲榕宁娘娘磕头谢恩。 这些日子整座玉华宫死气沉沉,虽然娘娘从宫外回来了,可是代价也很大。 夭折的宝卿公主,战死的沈家少爷,让自家主子的脸色始终藏在阴郁中,露不出半分的明媚。 如今主子这般一说,她们也笑了起来,宫里头的气氛稍稍好了许多。 小成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跪到榕宁的面前低声道:“主子,都准备好了。” 榕宁屏退了其他人。 小成子低声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将人带过去了。” “那个地方也只有奴才一个人去的,没有假手他人。” 小成子经历了这一场搓摩,行事比以往成熟了不少。 榕宁点了点头。 榕宁带着绿蕊和兰蕊踏出玉华宫,刚走出玉华宫没有多远,便遇上了从昭阳宫出来的纯贵妃。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御花园,刚走进御花园,便听到了一阵阵的笑声。 虽然今年重阳节的宴会没有大操大办。景丰帝提倡节俭,更没有举办以往都要办的千人宴。 后宫嫔妃都集中在了御花园的花厅里,一改往日的整肃,坐在那里赏赏桂花,拉拉家常,品一品清香可口的桂花酒,倒也是怡然自得。 榕宁同纯贵妃走进御花园,榕宁看向了花厅里的嫔妃。 王皇后笑着亲自帮陈太后温酒,即便是萧璟悦也唇角勾着笑,将那桂花饼捏了起来,送到了陈太后的嘴边。 最出挑的是直接坐在陈太后膝下的婉妃,之前被皇贵妃掌嘴后的伤痕也消散不见,只是那张脸涂了太厚的粉,给人感觉那笑容都有些假模假样,像是舞台上的戏子。 榕宁脚下步子定了定,随同纯贵妃朝着陈太后走了过去。 榕宁同纯贵妃一起给陈太后行礼。 陈太后今日兴致很高,毕竟是登高重阳日,敬老爱老。 皇上举办的夜宴也是为了太后祈福,太后看着榕宁眼神微微一闪,淡淡笑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不多时萧泽也处理完前朝的事情,朝着后花园走来。 各色果品,佳肴都已经摆到了桌子上。 萧泽端了一杯酒,给陈太后敬酒笑道:“儿臣敬母后一杯,愿母后福寿延年。” 陈太后笑着接过:“皇帝有心了,哀家今日甚是高兴,只希望我大齐国运昌盛,万民安康。” 陈太后接过酒一饮而尽,四周不禁响起了一阵欢笑声和鼓掌声。 陈太后摆摆手笑道:“哀家老了,身子也不中用了,今日美酒佳肴你们也轻松轻松。” 王皇后等人纷纷谢过陈太后,也端着酒向陈太后一一敬酒。 陈太后来者都是轻轻抿一口算作回应,一时间整个宴会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倒也融洽。 不多时宫里头的乐舞也纷纷表演了起来。后宫的嫔妃们,向陈太后献上礼物,祝贺陈太后长寿安康。 榕宁准备了中规中矩的青松南山图,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幅图是用翡翠镶嵌而成,类似于版画却也不是太过名贵, 陈太后笑着让迦南接下。 纯贵妃在这方面一向没什么新意,依然是一只半人高的羊脂玉雕刻的玉观音。 从里到外都透着浓浓的钱财的气息,陈太后自然开心。 她忙命人小心翼翼将这罕见的玉雕观音送到了后堂。 之前还被皇帝斥责过的婉妃,此番娇笑着,轻轻挽着陈太后的胳膊:“今日花好月圆,嫔妾祝太后娘娘万寿安康,今日有份礼物要送给太后娘娘。” 婉妃这一次因为捐了很多银子,萧泽也开心得很。 他的后宫当真是助力不小,后宫背后的各个世家倒也愿意出血。 只等过几天,几个大营训练好的军队开拔到西戎边地,与西戎的骑兵团决一死战。 萧泽如果不这么做,难逃亡国之运。 他还年轻气盛,定要将西戎打个狗血淋头才是。 如今后宫也这般相助,婉妃这一次捐那么多,萧泽一时高兴便多看了婉妃几眼。 他笑看着面前的婉妃:“你倒是最是个机灵的,朕倒是想看看你要送给母后什么样的礼物?” 婉妃眉眼含情,波光流转,从萧泽笑了笑,牵着萧泽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花厅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礼物?难道还要走到花厅外去看不成。 萧泽笑道:“朕倒是越发好奇了,走,一起出去瞧瞧。” 萧璟悦脸色阴冷了几分,盯着婉妃扭成了水蛇般的腰肢,不禁暗自骂道:“当真是个狐狸精。” 这一次她狠狠扇了婉妃耳光,婉妃彻底与她站在了对立面,且看这狐狸精到底出什么幺蛾子。 一群人走出了花厅,来到了御花园的林子前。 正前方有一方水池映着天上的明月,倒也是波光粼粼,好看得很。 “皇上,您站在臣妾身边。” 婉妃笑容娇俏,性格率真。此番轻轻搂着萧泽的胳膊,硬生生将萧泽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身后的一阵宫嫔齐刷刷脸色变了几分,一边站着的陈太后却但笑不语。 婉妃抬眸看向身边身形高大的男子,帝王的气度令人着迷。 这样的少年帝王谁能不喜欢? 婉妃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突然一道火光陡然从池面展开,冲到了半空中。 第260章 偏离 当璀璨的烟花绽放在池子上空的时候,四周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 纯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冷笑道:“倒是挺会出幺蛾子的。” 榕宁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些小情趣,小玩意,婉妃可谓是心思灵巧。 谁也想不到面前平平无奇的一方水池,居然里面藏着烟花火桶。 如今一个小太监躲在不远处轻轻一点,那烟花火筒炸开,便是漫天星辰在空中弥漫,此时看来当真是漂亮得很。 王皇后脸色寡淡,唇角微冷。 婉妃的这一套玩法,这都是之前宁妃玩过的把戏,不曾想皇帝还是爱这一套。 萧泽眸色微动,脸上染了几分柔暖的笑容,又想起了那个夜晚,卿卿在漫天烟花下对他的璀璨一笑。 萧璟悦冷冷笑出了声:“本宫当是什么好景色,不过是咱宁妃娘娘玩过的。” “本宫记得宁妃娘娘曾经也给皇上放过烟花,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多,这么好看而已。” 榕宁不动声色,微微垂下了眼眸,这皇贵妃当真是会将这些祸水朝着她的身上引。 果然婉妃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自在。 她倒是忘记了,去年榕宁也曾经给皇上放过烟花,差点将温清气死。 陈太后缓缓笑道:“这有什么?一种烟花自然有一种烟花的美。我们看就是了。” 萧璟悦动了动唇还是闭了嘴,如今郑婉儿分明就是陈太后身边的一条狗。 打狗还得看主子。 这一次她将郑婉儿差点扇死,也得罪了陈太后,可那又如何? 陈家也好,王家也罢,哪个家族有她萧家势头正猛? 突然池中的烟花再一次接连炸开,像是印证了陈太后的话,各种各样的烟火桶咚咚作响,那些烟花分明比之前更大,更好看。 就在四周嫔妃看得忘情,纷纷嬉笑着鼓掌的时候,突然一道淡蓝色的烟火,却是擦着池子上的铁架子,偏了角度,竟是直接朝着萧泽这边冲了过来。 变故突起,饶是谁也不防备烟花会偏了准头,在萧泽的面前狠狠炸开。 这一炸不要紧,竟是点燃了萧泽龙袍的边角。 那烟花都是硫磺制成,萧泽的龙袍都是用上好的锦丝织就,烟花刚炸在萧泽的身上,瞬间烧成了一团烈火。 萧泽惊呼了一声连连后退,身边站着的陈太后和郑婉儿都已经看傻了眼。 虽然身边站着的是皇帝,可此时这火焰急促而起,她们都已经完全吓傻了。 就在这时纯贵妃突然朝前疾跑了几步,一把抓住萧泽的手臂,抱着他一起跳进了池子里。 只听咚的一声,皇上和纯贵妃齐刷刷落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如今已经是九月,那水可不暖和。 池子里的纯贵妃抓着萧泽,抬起手将他摁在池水里。 虽然萧泽此时有些狼狈,可是纯贵妃的这一招也相当见效。 萧泽身上的火顿时熄灭,这时四周站着的嫔妃才纷纷反应过来,叽叽喳喳乱成了一团。 榕宁高呼了一声:“快救人,快救人呀!” “传太医,传太医!” 本来璀璨好看的焰火,此番竟是变成了如此的闹剧。 一时间整个后花园乱糟糟的,四周的皇家护卫连连跳进池子里救驾。 皇贵妃萧璟悦眼眸里竟是掠过一丝快意,但是看着池水中被扶起来的萧泽,她脸上的快意连忙压住了。 萧璟悦冷哼了一声:“好一个婉妃,竟然敢谋害皇上?来人,将她抓起来。” 婉妃连连后退:“不是,不是这样子的,怎么会这样?这一定是失误了”。 王皇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失误?明明知道皇上靠前会有危险,你偏生将皇上拉到你的身边。” “什么叫失误?此件事情本宫会彻查到底。” “来人!将婉妃带下去,放烟火的那些太监以及涟漪宫的所有人,全部送到慎刑司去,本宫要亲自审!” 此时的萧泽被冰水浸得话都说不出来,忙转身将牢牢抱着自己的纯贵妃,也一并捞了起来。 他下意识抹了一把纯贵妃脸上的水迹,死死盯着纯贵妃。 纯贵妃的腿因为受过伤,最怕这种寒冷冰水的浸泡。 为了救他,纯贵妃抱着他一起落进了冰水池,怕是身体又遭罪了。 尤其是她那条病腿,他紧紧掐着纯贵妃的胳膊,急声问道:“怎样?有没有受伤?” 纯贵妃喘了口气,只恨刚才抱着萧泽,怎么没有把眼前这王八蛋摔死。 如果不是为了配合榕宁的计划,她才不愿意搭理这个混账。 站在岸边的榕宁也有些着急,她没想到纯贵妃居然越过她,直接抱着皇帝跳进了池水里。 本来是她准备抱着皇上落水救人,纯贵妃说她刚刚小产完,身体不合适。 况且以后想要掌控局势,还得再要个孩子。 纯贵妃说她自己的身子已经坏掉了,要不了孩子,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 她要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榕宁的身上。 像这种落水,被冰水浸透身体的苦活,她就替榕宁做了。 榕宁原以为她是在玩笑,不想她是来真的。 “皇上,臣妾没事,”纯贵妃瞧着萧泽这般急切的表情,她倒是有些不自在。 呵!装出这些深情给谁看? 简直就是个混账,她郑如儿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和眼前这个男人牵连在一起,如果能捅他几刀就好了。 侍卫们纷纷下了池子里将萧泽送到了岸边,榕宁也命粗使婆子将纯贵妃扶上了岸。 榕宁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姐姐!快!先将湿衣服换下来!” 一边的陈太后眉头狠狠拧了起来,死死盯着宁妃忙忙碌碌的背影,难不成又是她设下的局? 若是她设下的局,她竟然将自己最好的姐妹也丢进了这冰水池子里,太狠了。 如若真的是她的谋划,那这个女人实在是手段狠辣,非常人能及。 简简单单的一场夜宴,不光搅了她过节的好心情,便是废掉了婉妃,报了当初的仇。 她轻轻松松就废掉了她一条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臂膀。 呵!哀家倒是看看你在这风云诡谲的后宫还能走多远? 第261章 瞧瞧他是谁? 榕宁亲自扶着纯贵妃到了一边空下来的屋子。 玉嬷嬷忙赶回到昭阳宫将干净衣服取了过来,榕宁亲自帮纯贵妃将衣服换上,又将她的头发用帕子拧干,帮纯贵妃重新梳洗装扮。 “姐姐,把姜汤喝了。” 榕宁端着一碗姜汤,送到了纯贵妃的面前。 周玉已经帮纯贵妃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此番去了皇帝的养心殿。 “怎样?那萧泽如何?”纯贵妃喝下姜汤身体也不那么冷了,将空碗放在一边看向了榕宁。 榕宁握着她的手道:“周玉已经去养心殿看过了,皇上没什么大碍,倒是你……” 纯贵妃摆了摆手:“我没什么大碍,之前刚进冷宫不懂什么规矩,被冷宫里的那些太妃摁在了冰冷的池子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纯贵妃看向榕宁的视线多了几分认真,“宁儿,既然你当初选择回来,就得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纯贵妃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看着榕宁道:“终归你得再怀个孩子”。 榕宁的身体微微一僵,心底的痛苦阵阵的蔓延开来。 无名的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光想着都有些恶心,又有些惧怕。 连纯贵妃都看出来了,这些日子皇上虽然歇在她的玉华宫里。 除了回宫前为了笼络萧泽的心,榕宁忍着不适被疼宠了几次。 回宫后的几次,榕宁都说身子不舒服,委婉地拒绝了萧泽。 她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却还要和另一个人颠鸾倒凤。 这种精神和身体的隔离,让她痛苦得无以复加。 纯贵妃紧紧攥着榕宁的手:“宁儿,如今你没有了沈家的依靠,只能靠你自己。” 榕宁身体微微一颤,缓缓点了点头,抬眸间眼底满是坚毅之色。 她低声笑道:“我明白,多谢姐姐。” 玉嬷嬷疾步走了进来,冲榕宁和纯贵妃福了福:“主子,皇后请主子和宁妃娘娘去养心殿。” 榕宁同纯贵妃相互看去,都心知肚明。 今晚不管是出于无意的事故,还是有意的人为操控,方才那烟花直接将皇上烧成了一个火人。 若不是纯贵妃手疾眼快出手,此番萧泽怕是被活活烧死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即便是她们再怎么身子不适,也得过去陪着。 估计今晚也要审出个所以然来。 榕宁看向了纯贵妃,缓缓道:“姐姐,我们过去瞧瞧吧。” 纯贵妃点头,跟着榕宁一起乘车来到了养心殿。 纯贵妃刚走进养心殿,看向了正位上坐着的萧泽。 此时萧泽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一袭玄色绣金龙纹路的帝王常服。 有几缕头发已经被烧焦了,此番看起来令人忍俊不禁,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来。 纯贵妃上前带着榕宁冲萧泽行礼,刚刚躬身福了下去,却被萧泽起身亲手握着她的手腕扶起。 “喝了姜汤没有?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萧泽看向纯贵妃的眼神更是温柔万端,那份关切让四周的嫔妃们看得不禁眼热。 纯贵妃笑了出来:“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已经喝了姜汤,宁妃妹妹将臣妾照顾得很好,不知皇上如何?” 萧泽微微一笑道:“朕很好。” 萧泽亲自扶着纯贵妃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萧泽旁边坐着的王皇后,还有另一侧坐在宽大的软榻上的陈太后都齐刷刷脸色微微一变。 皇上倒是待纯贵妃别有一番不同。 萧璟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暗道:“这个死瘸子,为什么没有死在冷宫里?如今倒也是因祸得福,几次三番都救下皇上,这皇上倒是对她越来越用情深厚了。” 榕宁也陪着纯贵妃坐在了纯贵妃的下手位,随即视线落在了婉妃的身上。 郑婉儿此番脸色煞白,趴在了地上,眼睛都哭肿了。 她冲萧泽磕头哭诉:“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会弄成这个样子。” “臣妾准备烟花,着实是为了取悦太后和皇上,当真不敢伤皇上半分啊!还请皇上明鉴,真的不关臣妾的事。” 萧泽看向了面前跪着的婉妃,眸色间带着万分的失望。 一边的王皇后冷冷笑道:“皇上哪里看不明白,此件事情确实不关你的事。” 郑婉儿顿时愣在了那里,忙哭道:“皇上!” 萧泽却将视线挪开,冲身边的双喜挥了挥手。 双喜忙急步走出去,不多时两个皇家护卫拖着被打断了腿的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那小太监被活生生敲断了腿,两条下肢的骨头都断了,整个小腿软趴趴的,地面留下了残余的血迹。 他咚的一声被丢到了地上,即便是如此,却依然仰起头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萧泽,开口骂道:“狗皇帝!” “终于被我等到了这一天,只可惜今日没有烧死你,当真是一大憾事。” “老子就是下了地狱做了恶鬼,也要夜夜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心。” 小太监似乎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扯开了嗓子使劲儿喊。 一边的双喜吓得脸色发白,冲上去左右开弓狠狠扇在了小太监的嘴上,这几下子用十足十的力道,小太监瞬间骂不出来了,嘴里的牙都被打掉了几颗。 即便如此还是趴在那里呜呜咽咽,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婉妃。 “这就是你送给朕的礼物?” 婉妃吓得魂飞魄散,顿时脸色苍白如纸,连连磕头:“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这个混账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和臣妾没关系啊!” “当初臣妾准备给皇上放烟花,这混账说他来自阳城,是烟花的故乡,专门做烟花的。” “而且臣妾也让他试过几次,都没什么问题,臣妾才用他的。” “臣妾真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问题,臣妾都不认识他呀!” “皇上明察!臣妾真的不想伤害皇上。” 一边的王皇后冷冷笑了出来:“好大的胆子,这等不明不白的东西都也敢带到皇上面前。” “即便你不晓得他是谁,可也有失察之责,一句不晓得,就能抵过你犯下的罪责吗?” 萧璟悦轻笑了一声:“婉妃这些日子怕是富贵迷人眼,看不清楚谁是谁了?你可再仔细瞧瞧这位是谁?” 婉妃再次看向了小太监,她当时对这个小太监没有太大的印象,一心扑在如何讨好太后皇上身上。 此番再定睛一看,突然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缓缓攀爬而上。 婉妃跌倒在地,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小太监。 “你……你竟然是……” 第262章 幼弟 郑婉儿死死盯着面前小太监的那张脸,突然和她记忆中久远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不会是温清的……” 萧璟悦笑了出来:“眼睛还算不瞎,本宫还以为你只顾着争宠,眼睛都瞎了呢。” “不错,这就是曾经温贵妃的幼弟。” 温清的父亲当年因为治理江南水患,草菅人命,被萧泽重罚,男子抄斩,女眷流放。 眼前的这位小太监,是温清最年幼的弟弟。 当初温清怕是使出了万般的法子,让自家年幼的弟弟男扮女装,混进了女眷流放的队伍中,后来又送回到京城隐居。 可惜小孩子气性大,竟然辗转反侧又回到了宫中,一心想要替父亲和长姐报仇。 当年的温清因为和李公公闹出的那桩绯闻,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后来被萧泽用乱棍直接打死。 温家满门都死在了萧泽的手中。 温奇锦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竟然被仇恨冲昏了脑子,居然自宫做了太监,又混到了婉妃的身边。 榕宁定定看着被打得满嘴是血的少年,眼眸里没有一丝的起伏。 她与温清的恩怨情仇已经告一段落,此番断然对仇人的弟弟生不出半分的同情。 这个秘密她早就发现,只不过利用小成子加以引导,也生出了今天这一桩事端。 这件事上郑婉儿确实是无辜的,她是当真没认出这个少年来。 萧泽脸色阴沉,挥了挥手。 双喜顿时明白帝王的意思,忙命人将满嘴是血还谩骂不停的温奇锦直接拖出了养心殿,想必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下场。 郑婉儿感觉像是坠入了冰湖中,浑身冷飕飕的。 她突然抬眸看向了榕宁这边,竟是朝着榕宁扑了过来。 “是你对不对?是你设下的局!是吗?榕宁!你怎么不去死?” 这一变故突起,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了回宫不久的宁妃娘娘。 这一次宁妃娘娘从皇陵回到宫城,行事很是低调,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难不成今晚是她搞的鬼,可是又说不通。 榕宁起身避开扑过来的婉妃,婉妃直接撞向了榕宁身后的桌椅,一个受不住,竟是连桌子上的茶盏都撞到了地上。 萧泽低声斥责道:“把她拉回来!发的什么疯?” 双喜忙将摔倒在地的郑婉儿重新拖到了养心殿的中央。 榕宁冲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臣妾与温贵妃素有恩怨。这是整个后宫都有目共睹的。” “既然如此,温贵妃的弟弟怎么可能信得过臣妾?和臣妾勾结在一起对婉妃妹妹设局,更是无稽之谈。” “在这后宫中,温贵妃的弟弟怕是最想杀的人是臣妾吧?” 她转过身淡淡扫了一眼跪趴在地上的郑婉儿缓缓道:“婉妃如此一说莫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臣妾的事,这般的心虚,总觉得臣妾要报复她似的。” 榕宁说罢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看着他道:“皇上,臣妾也是回宫后才从纯贵妃那里得知,原来当初钦天监说臣妾是灾星?” “其中居然必然有诈,臣妾只想说钦天监的监正是婉妃生母的有情人,此件事情,臣妾恳请皇上彻查。” 榕宁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郑婉儿顿时脸色煞白。 当初在河阳行宫,郑如儿揭露了她娘亲和钦天监监正的事情。 那个时候因为沈家军全军覆没的事情皇上心烦意乱,并没有将她母亲的这件绯闻当做要事去查。 此番榕宁再次提及此事,郑婉儿一颗心更是沉了下来。 这一次自己主导表演的烟花差点将皇上活活烧死,皇上对她再不会如那时般温柔包容。 榕宁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定定看着他道:“皇上,臣妾不明不白变成了一颗灾星,这个说法臣妾冤枉!” “这倒也罢了,臣妾受几分委屈,只要能让后宫安宁不给皇上添繁乱,臣妾甘愿将这委屈装进肚子里。” “可如今火都烧到皇上的身上,臣妾为了皇上的安危,恳请皇上彻查身边人。” 萧泽的眼眸缓缓闭了闭,之前他已经让皇家暗卫下去查清楚了。 只是婉妃的生母有没有情郎这件事情,对于大齐来说无伤大雅。 可今天这一把火,愣是将他心底的愤怒勾了起来。 婉妃身边确实该肃清肃清了,今日是一把火,明日便是一把刀,他可是大齐的皇帝,每日里刀山火海让他怎么活? “来人,带钦天监监正。” 一边站着的双喜却是脸色瞬间惨白,上一次在盘龙寺的时候,他投靠陈太后和婉妃,想要替陈太后除掉沈榕宁。 如今人证,物证具在。 若是将他也查出来,那可完蛋了。 他一颗心忐忑万分,在迈出养心殿门槛儿的时候,狠狠摔了一跤。 榕宁淡淡看向双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多时钦天监的李泉李大人被带进了养心殿。 李泉此时刚走进了养心殿,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泉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萧泽淡淡看着他:“之前你夜观星象说宁妃是灾星,对帝星有冲撞之势,是不是你说的?” 李泉下意识扫了一眼一边跪着的榕宁,随即又冲萧泽磕了一个头:“回皇上的话,臣那晚夜观天象,确实西北方位宁妃娘娘,对帝星有冲撞之意啊。” 榕宁冷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抬眸看着皇上,眼底多了几分绝望。 榕宁脸上这一番委屈倒是令萧泽看得心疼了几分。 萧泽起身抬起手扶着榕宁,再看向李泉眼眸万分冷冽。 他不禁气笑了:“呵呵,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带上来。” 不多时有两个钦天监管文书的小吏被皇家暗卫带了进来。 二人跪在萧泽面前磕头,随即道:“皇上,当日臣等观测天象时,并没有发现西北有灾星,更别说是冲撞帝星。” “都是李大人传出来的,李大人还拿银子封了我等的口。” “我……我等都有把柄落在了李大人的手中。” 李泉慌乱不已,高声斥责:“你们两个血口喷人。” 榕宁淡淡笑道:“谁血口喷人?谁无中生有?咱们马上就能见真章,来人!把东西带进来?” 第263章 买不了命 小成子得令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一册图纸走了进来,恭恭敬敬放在了萧泽的面前。 这些图纸都是来自钦天监废纸篓里的东西。 钦天监的官员夜观星象,尤其是在特殊的日子观测完后,必然会有相关的记录。 便是把那星象图画下来,只是画图的时候难免会出现纰漏,会将那些画错了的图纸丢掉。 西四所的小太监,也有些勤奋好学的,练字儿的时候苦于没有纸张,便将钦天监丢出来的纸偷偷拿回来练习。 如今给萧泽看的这些纸背上都写满了歪歪扭扭的笔画,正面却是一些废掉的星象图。 而且每画一些图,在图的左下角都会标注日期。 榕宁抬起手捏起了两张图纸,日期就是李泉污蔑榕宁为灾星的那天,她将图纸双手捧到了萧泽面前。 “皇上请过目!” 榕宁缓缓道:“这便是当日钦天监丢出来的纸,在这张图上可没有什么灾星和帝星的问题。” “可是第二日早上,李大人向皇上呈现出的图,却将这没有的所谓的灾星硬生生画了上去。” 榕宁冷笑着向萧泽道:“若这一张不足以证明的话,皇上再看一张。” 榕宁又接连接拿出了其他几张,每次夜观星象的时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钦天监的事。 所有人都有参与,每个人画的都不一样,但是主要的位置不会发生变化,这个不可能搞混了。 萧泽凝神看去,果然图本身有问题。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看向面前跪着的李泉大人。 “混帐东西,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泉顿时脸色煞白,当真是百密一疏,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细节小事都能被宁妃抓住,大做文章。 四周的人看向了一边跪着的是榕宁。 人人都说这宁妃娘娘是妖妃,果然是妖精。 “智者多妖啊。” 萧泽看向了李泉:“想必你与杜氏也认识吧。”- 李泉身子打了个摆子,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臣有罪,一切都是臣的错。” “当初宁妃和纯贵妃联手害死了杜青梅。臣与青梅从小相识,自然想替她报仇。” “故而接近讨好皇上,夜观星象将宁妃说成是灾星。” “不关婉妃娘娘的事,一切都是臣的错。” 婉妃眼眸微微发红,却不敢说一句话。 纯贵妃冷冷低声笑道:“杜氏那个贱人,倒是辜负了这样的深情。” 萧泽抓起了手中的图纸,狠狠砸在面前李泉的脸上。 李泉更是低下头,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萧泽吸了口气缓缓道:“好啊,一个个都当朕是傻子吗?” “来人!拖下去斩了!” 双喜只觉得一阵阵头晕,还是忍住心底的害怕,只希望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李泉倒是没怎么反抗,仿佛认命了一般跪在那里。 两个皇家护卫进来,将李泉拖了出去。 另外两个钦天监的小吏也被拖下去,杖责三十,虽然不至于送命,但钦天监的活儿以后都不能干了。 此时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看向了面前脸色煞白的婉妃。 步步为营终于爬上了妃位,不想嫉妒心作祟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差点让宁妃老死在了宫外。 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这种下三烂手段上位的女人,让人为之不齿。 陈太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脸色阴沉冷冽。 郑婉儿当真是个废物,端不上台面的东西。 萧泽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了婉妃。 婉妃跪在了萧泽的面前,不停地磕头:“皇上,求皇上饶了臣妾吧!” 萧泽站定在她的面前。叹了口气道:“你想上位也好,想爬上来也罢,可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别人?” “你不是率真,可爱,单纯吗?朕究竟该相信你哪一面?”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郑婉儿,满是失望之色:“来人,传朕的旨意下去。” “即刻起夺去婉妃妃位品级,婉妃送入冷宫。”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 郑婉儿顿时慌了神,大声哭喊了出来,萧泽沉沉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你兄长在东大营练兵,看在你为西戎用兵捐了巨额银子,怕不是打入冷宫这么简单。” 郑婉儿哭喊着朝着萧泽爬了过去,却被两边的护卫捂住了嘴拖出了养心殿。 萧泽转身将榕宁从地上扶了起来,轻轻拂过她满是泪痕的脸,将她抱在怀前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 “宁儿受委屈了,朕早该给你个交代的。” 榕宁心头暗自冷笑,是啊,是早该给她一个交代的。 这个交代,直到现在才出现,无非就是他的龙袍被点燃差点被烧死,他也疼了的。 这个自私的男子,但凡没有涉及他的切身利益,便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她们这些女人。 为了他狷狂,为了他斗得你死我活,甚至为了他使出各种令人不齿的手段。 萧泽应该很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吧? 榕宁再抬眸时脸上已经染了一抹温和的笑容道:“臣妾不委屈。皇上不管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不觉得委屈。” 萧泽笑道:“以后受了什么委屈便说出来,不必这般忍着,有朕给你做主呢!” 坐在一边的陈太后缓缓道:“哀家看这一段案子,看得心累,后宫各个嫔妃也应该引以为戒。” “大家都是皇帝的嫔妃,多多少少也顾及一些体面。” “哀家累了,大家都散了吧。” 陈太后看向皇上道:“皇上也保重龙体,今日皇上受了凉,这些日子还需要注意调养。” 萧泽点了点头,陈太后带人走出了养心殿。 婉妃这受宠的路子,起得也快,降得也快,终究从涟漪宫搬到了冷宫。 其他嫔妃一阵唏嘘,便是三十五万两银子也不能救她的一条小命。 皇家权威是最不容挑衅和忽视的。 榕宁陪着纯贵妃上了步辇,纯贵妃低声笑道:“怎么没有处死她?还留着她一条狗命。” 榕宁淡淡道:“三十五万两的银子,还有一个东大营练兵的兄长,还不至于让她死掉,但是她一旦进了冷宫,呵呵……” 榕宁抬眸看向天色暗沉沉的天际,缓缓道:“姐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姐姐一样从冷宫里活着走出来。” 第264章 坐不住了 郑婉儿被拖进了冷宫。 她没想到今晚本该是她争宠的日子居然被彻底打落尘埃。 她从一个普通的嫔爬到了四妃之一,非但没有给自己母亲报仇反而落得如此下场。 身边连一个心腹丫头都没有,孤身一人被塞进了这吃人的冷宫里。 冷宫的门从外面狠狠关上,咣当一声,惊碎了夜色。 郑婉儿哆哆嗦嗦走进了杂草很深的甬道,她被安排在最里间的位置,真是嘲讽,那是纯贵妃被关进冷宫住过的地方。 这间屋子还算干净,纯贵妃住在里头的时候,最起码将里面的墙壁都粉刷了一遍。 大半年过去了,屋子里到处都弥漫着灰尘,还算比隔壁的那些残垣断壁的破屋子要好多了。 她小心翼翼推开了门,浓烈的尘土扑面而来。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哭嚎,光听声音便上了年岁,不像是年轻的宫嫔,倒像是年老的前朝宫嫔的声音。 沙哑的哭喊声听起来像是夜枭的嚎叫,令人头皮发麻。 她忙朝屋子里走去,突然被脚下的杂物绊倒,重重摔倒在地面上。 胳膊都擦破了皮,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郑婉儿忙捂住胳膊上的伤,悲愤的心情跃然而出。 她再也撑不住了,缓缓蹲下身子缩在墙角,嚎啕大哭。 许久郑婉儿哭累了,也将心中的悲愤,委屈和紧张发泄了一番,这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郑婉儿扑到了窗户边,看向外面森冷的宫墙,低声呢喃。 “父亲会救我出去的,我和郑如儿不一样。” “郑如儿当年被关进冷宫里,父亲根本就没有救她,而是与她划清了界限。” “父亲还是疼我的,他一定会救我出去。” “对,还有弟弟,弟弟可是东大营练兵的上将军,他一定也会想办法的。” 郑婉儿碎碎念,实在是累到了极点,缓缓退回到墙角边。 真的是太冷了,虽然是九月,不至于到了冬天的样子,可这间屋子却有着冬天般的寒冷。 寒冷像是钢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了身体里,也扎进了她的心里,疼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纯贵妃没有起床。 玉嬷嬷摸了一下纯贵妃的额头,烫得厉害。 她顿时心慌了起来,难不成昨天落进池子里,感染了风寒不成? 玉嬷嬷忙派人去找玉华宫的宁妃娘娘。不多时宁妃亲自带着周玉来到了昭阳宫。 “宁妃娘娘万安!”玉嬷嬷躬身行礼。 榕宁点了点头,随后带着周玉走进了内殿,看到了床上有些发烧的纯贵妃。 榕宁坐在床边,抬起手摸向了纯贵妃的额头。 她脸色一变忙道:“周玉你来瞧瞧,怎么这么烫?” 周玉跪在了纯贵妃的面前,玉嬷嬷拿了一方帕子盖在纯贵妃的手腕上。 周玉的手指抚在了纯贵妃的手腕上。随即又换了一只胳膊,起身回禀道:“回主子的话,贵妃娘娘没有大碍,只是着了凉有些染了风寒。” “臣开个药方,抓几味去风寒的药,服用三天就能好。” 榕宁松了口气,周玉跟着玉嬷嬷去外间写药方抓药。 榕宁抓着纯贵妃的手,她的手很冰,可额头却烫得厉害。 榕宁将纯贵妃的手拢在自己的怀中,替她暖着。 纯贵妃过意不去忙要抽出来,却被榕宁紧紧拽住:“别动,昨天夜里你还真的是抱着皇上一起往池子里跳啊?” 郑如儿苍白的脸上溢出了一抹微笑,看看着榕宁笑道:“你这智多星一样的人物倒也有糊涂的时候,难不成让我一脚将皇上踹到池子里不成?” “那本宫便是这天下第一个踹皇上屁股的人。” “不过本宫趁着他下水,本宫还是真的踹了他两脚。” 榕宁被她的话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帮纯贵妃掖了掖被角道:“你好好养病,以后切不可这般莽撞,自己身子要紧。” 纯贵妃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玉嬷嬷几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帖子。 “这是什么?”纯贵妃看向了帖子,感觉这么眼熟。 “宫里头的迎来送往,什么时候用外面的帖子?” 玉嬷嬷忙道:“回主子的话,这不是帖子,这是咱家候爷给您捎进来的信。” 纯贵妃一时间竟是愣了一下神。 她进宫这么久,甚至早些年被打入冷宫,父亲平阳侯都没有主动写信问问她的死活。 如今竟是写信给她,她冷冷笑了出来。 “这倒是奇了,什么时候我的好父亲这般惦记着我。” 外间大臣是可以送信进宫里头给自己的女儿的,只不过要经过内务府的层层审查。 也有些大臣在宫里头安插了眼线,送几封信倒也是方便。 平阳侯是经常送东西进来的,珠宝,书信,鲜果,大部分便是银子。 只是以往所有的东西都是送给郑婉儿的,如今却点名送进了昭阳宫? 纯贵妃脸上满是嘲讽,将信接了过来。 沈榕宁缓缓起身,不打扰纯贵妃处理家事。 玉嬷嬷送宁妃娘娘离开,回到了暖阁,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不怎么不好看,她不禁有些担心。 纯贵妃死死盯着信,整封信也就开头的两三句话,问她最近身体怎样?在宫中的生活如何。 却在后面大篇幅地说起婉妃被降,并送进冷宫的事情,最后希望能在外面见纯贵妃一面。 玉嬷嬷站在一边,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她讨厌死了那个郑长平,郑长平不仅仅害死了她的大小姐钱氏,如今自己的小主子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又写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给小主子看,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 纯贵妃将信随便丢在了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 玉嬷嬷忙扶着她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一个迎枕。 郑如儿靠着迎枕,半坐了起来。 此时熬好的米粥被宫女送了过来,玉嬷嬷接过来,送到纯贵妃的嘴边。 她很感激宁妃娘娘,宁妃娘娘来过后,自家主子吃饭都是香的。 玉嬷嬷服侍纯贵妃喝了几口粥,纯贵妃将米粥推开,看向了窗外的桂花。 “本宫猜的也是为了郑婉儿那个贱人。” “想当初本宫被关在冷宫里整整三年。郑长平别说营救,连瞧都不瞧一眼的。” “如今郑婉儿刚被关进冷宫几天,我那好父亲就坐不住了。” 第265章 戳心窝子 纯贵妃再次提起郑长平这个父亲,远远没有之前情绪波动那么大。 她在冷宫整整呆了三年。 这冷冰冰的三年将一切希望都熬成了眼泪,流光了,流干了,再也流不出来了。 此番看着郑长平的信,郑如儿只觉得一阵阵嘲讽,一颗心跌到了谷底,颇有些心灰意冷。 冷宫三年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还是沈榕宁那个小姑娘,顶着午后的烈日走进了冷宫中。 将她过往的一切悲苦,一切疤痕血淋淋地揭开,然后又一点点的医好, 如今她才能像个人一样站在这里。 此时她的好父亲竟然想求见她一面,说好听的是思念女儿见她一面,说白了就是要让她帮忙将郑婉儿从冷宫里放出来。 一边的玉嬷嬷拿了帕子帮纯贵妃擦了脸,缓缓道:“奴婢若是猜得没错,侯爷写信给主子,是想让主子帮忙救人。” 纯贵妃冷冷笑道:“你猜对了,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想要杀了我的贱婢,我非要将她从冷宫里救出来,本宫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王嬷嬷眉头皱了起来,心疼极了眼前这个孩子,忍不住将她缓缓抱进了怀中。 “主子不必难过,不想去见就不去见。” “虽然说侯爷是您的父亲,可主子如今是皇上的女人,是后宫的嫔妃,还是大齐的贵妃娘娘呢!” “您是主子,他是臣子,他也不能把您怎样,主子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人人都看到自家主子有钱富足,光鲜亮丽。 只是主子将那些痛苦和不堪,藏在了心底处,空落落的,成了一个洞,什么都填不满。 纯贵妃淡淡笑道:“玉嬷嬷,我去见见他,你去打听一下皇上如今在哪儿?本宫去瞧瞧。” 想要出宫见郑家的人,没有皇上的认可是出不去的。 纯贵妃一辈子渴望自由,最终却将自己困死在这方寸之间。 玉嬷嬷担心地看向自家小主子,忙道:“奴婢方才就听人说皇上如今在养心殿里养病。” “不过见侯爷也不在这一天两天,宁妃娘娘刚刚不是说过吗?周大人开的药方您得连着喝三天才算好。” 纯贵妃唇角渗出一抹苦笑,缓缓道:“我要是三天后再见皇上,就起不到如今的效果了。” “你去帮我准备一些补品点心之类的,陪我去一趟养心殿。” 纯贵妃撑着病体下了床,梳洗打扮了一番。 过了午后让玉嬷嬷提着篮子,随她一起来到了养心殿。 虽然一路乘坐步辇,可也是走得她浑身冒虚汗,身子一阵阵地打摆子。 好不容易进了养心殿,纯贵妃感觉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若不是玉嬷嬷一边搀扶着她,她此时说不定早就躺下了。 双喜站在养心殿外面当差,这几日他提心吊胆又忙来忙去,眼眸都有些微微发红。 此番看着缓缓走来的纯贵妃,双喜忙同纯贵妃见礼。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双喜规规矩矩跪在了纯贵妃的面前。 纯贵妃冷冷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双喜公公大可不必,公公是皇上跟前伺候的红人,给本宫跪下这算怎么回事?” “等公公以后闲下来,不再做总管太监后再跪也不迟。” 纯贵妃这一番话敲敲打打,让双喜的额头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双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赌错了,他的身家性命押在了陈太后和婉妃这边。 根本没想到宁妃娘娘居然还能从皇陵回到宫城,这简直是逆天。 如今双喜看得明明白白,榕宁这是要将那些仇家一个个报复过去。 他假装不在意纯贵妃的话,陪着笑脸道:“贵妃娘娘稍候,容奴才进去通报。” 双喜迈步走进了养心殿,不一会儿走了出来,请纯贵妃进去见皇上。 纯贵妃刚走了进去便被一股浓浓的药味,呛得差点流眼泪。 没想到萧泽这边的用药如此的霸道,倒是比她感染风寒还要严重一些。 果然绕过十二扇琉璃屏风,纯贵妃看到直挺挺躺在龙榻上的萧泽。 寝宫里还残留着一些香气,想必是宫中的王皇后等人过来看过他吧。 也好,没有碰到其他的嫔妃,倒是轻松些。 萧泽躺在龙榻上,主动让纯贵妃摸她的额头。 纯贵妃忍着不适随意的摸了摸萧泽的额头。 萧泽苦着脸道:“周大人开的药有效是有效,就是太苦了,朕不想喝。” 不想喝就去死! 当然这句话,纯贵妃没敢说出来。 萧泽怕苦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上一次,二人被关在养心殿对付疫病婴儿面的时候,纯贵妃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个人特别的矫情,光冲着这一点,纯贵妃就想一巴掌扇死他。 双喜看到纯贵妃进来端着药碗,也稍许松了口气。 皇上喝药和个小孩子似的。 若不是刚才周大人亲自劝慰,此番皇上差不多这药都不想喝一口。 纯贵妃端着药碗凑到了萧泽的面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萧泽俊朗分明的脸颊。 这简简单单的拍帝王脸颊的动作,看在一边的双喜眼里,简直是惊心动魄,好比是在老虎头上拔毛一样,简直是不要命。 萧泽被这两巴掌拍得有些清醒,凝神看着纯贵妃那张端着的脸,他更是笑了出来。 “你倒是身体好,同朕一样落水,你好得快一些。“ 纯贵妃冷笑:“那是因为本宫听话,不像某些人怕药味的苦涩,还使小孩子的脾气。” 纯贵妃定定看着萧泽,将药碗直接对到了萧泽薄凉的唇边:“喝着药才能好,好了以后才能面对大齐各种的麻烦。” “你若是早早病死,连个继承的皇子都没有,以后怕是你这一脉绝了后……” “郑如儿!”萧泽咬牙,从这丫头的嘴里能听到一两句好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不免有些心烦。 纯贵妃是真的好,只捡着他的痛处戳他心窝子。 他头一阵阵的痛,如今西戎骑兵南下,朝堂大臣结党营私。 大臣分为两派,主战派和主和派。 主和派的那些老匹夫,怕是连家当都收拾好准备南逃了。 可若是逃到南方,失了半边江山,他以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还有子嗣…… 第266章 为父求你了 萧泽苦笑着看向面前主动喂他药的纯贵妃。 这个女人端着药碗好像是要强行给他灌下去,也不管他的死活。 萧泽之前领教过纯贵妃灌药的本事,忙一把攥住了纯贵妃的手腕,却发现她的手凉得厉害。 萧泽眸色一闪,将纯贵妃的手紧紧攥着。 “是不是也病了?病了不好好在你的寝宫里躺着,跑到朕这里做什么?” 纯贵妃笑着推开他的手:“先把药喝了再说。” 萧泽声音拔高了几分:“朕为何要听你的?” 纯贵妃心头一抹烦乱,最讨厌和这个男人打交道。 此番也顾不得什么咬着牙道:“你若是不喝臣妾便喝了。” 纯贵妃端起药碗,扬起头将剩下的药汤灌了下去。 总之都是周玉开的方子,都感染了风寒,不管怎么喝都喝不死。 “你!你……”萧泽顿时气闷,纯贵妃的操作这哪里有来人家寝宫里探病的? 这是抢着人家药汤谋药害命的,他一时间气急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萧泽缓缓闭上了眼,他总觉得自己能被这个女人活活气死,什么时候她能像宁儿那样温柔? “你来这里做什么?” “莫非又有什么事求到朕这边?” “若非如此,你永远都不肯过来瞧瞧朕,也不管朕的死活是也不是?” 纯贵妃大大方方应了下来:“是!你猜对了,本宫有事求皇上。” 萧泽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后宫这么多女子,唯独这个他没有丝毫的办法。 他不禁气笑了:“这就是贵妃娘娘求人的姿态?” 纯贵妃倒也利索,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面前,额头贴地磕了三个响头。 当真是不带一丝犹豫的,在萧泽的眼里,痛快得更像是和他拜把子的兄弟。 “好,当真是好,说吧,有什么事?说完赶紧滚!” 纯贵妃抬眸看向了萧泽道:“生病了,想回郑家看看。” 萧泽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抬起手点着纯贵妃的额头冷冷笑道:“想家了?” “你想家也应该是想钱家而不是郑家,郑长平那老小子找你了是吗?为了郑婉儿的事,对也不对?” 纯贵妃定定看向萧泽:“皇上猜得不错,都猜对了。” 萧泽顿了顿唇,这话实在是接不下去了。 他扬起头看向了纯贵妃,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郑婉儿罪不至死,此件事情全权交予你处理。” 纯贵妃不禁愣了一下。 萧泽眼眸阴沉到底,眼神里别样的情绪拼命压住,绝不能让她看出自己对她的别样情绪,否则更是让她无法无天。 不过他给了纯贵妃一个底线,怎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让郑婉儿死。 纯贵妃哪里听不明白萧泽的意思?不就是留郑婉儿一条命罢了。 殊不知这世上还有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生不如死。 她缓缓起身,看向了躺在龙床上的萧泽:“皇上安心养病,臣妾借皇上令牌一用。” 萧泽还待说什么,纯贵妃已经轻车熟路地俯身直接扯下了萧泽挂在床边龙钩上的令牌。 “你好大的胆子!”萧泽气急。 纯贵妃却攥着令牌走出了养心殿。 萧泽心头稍稍有些惊恐,他发现这世上自己再也没有控制得了她的东西,这种感觉当真不好。 纯贵妃拿着令牌也没有休息,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刚才那三个头倒是磕得有些神清气爽,病也好了些。 纯贵妃回到了昭阳宫,周玉开的药熬成了药汤,玉嬷嬷忙端到了纯贵妃的面前。 纯贵妃仰起头将汤药喝下。 也是奇了怪了,刚才走过这一遭,出了一些汗,感觉身子也松快了许多。 玉嬷嬷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主子马上出宫去见郑长平,他说见就要见?让他先等着吧。 纯贵妃又躺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醒来后,真是浑身的松快。 没想到周玉配的药方效果如此好,果然服用后身子好些了。 她梳洗装扮,准备妥当后带着玉嬷嬷离开了昭阳宫。 皇家的马车直接将她送到郑家的门口,还没下马车,远远就看到郑长平带着儿子郑拓跪在了门口迎接她。 纯贵妃想起上一次来郑家,还是给娘亲讨回公道,如今又换了一种心态回来了。 玉嬷嬷掀起马车的帘子,两个丫鬟扶着纯贵妃的手臂,将她从马车里扶了下来。 郑长平父子规规矩矩跪在纯贵妃的面前。 两个人倒也乖巧,没有之前这么的飞扬跋扈。 可郑拓微微垂着的眉眼间,却是含着一抹阴毒嘲讽。 自己姐姐郑婉儿被打入冷宫,与这个贱人怕是脱不开关系。 呵!且看她还能张扬多久,他如今可是皇上提拔起来的上将军,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郑长平冲纯贵妃行礼道:“臣给娘娘请安了,贵妃娘娘金安。” 纯贵妃抬起手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纯贵妃扶着玉嬷嬷的手走进了郑家。 这个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左右两侧估计郑长平又修建了一些东西,看起来满满当当的,却让人觉得压抑不太舒服。 靠近花墙外种植了一排文竹,看起来还挺文雅。 竹子旁边是一丛丛的兰花,郑长平也学京城贵族附庸风雅,可惜他的品格不配。 纯贵妃一直走进了前厅径直坐在了正位上,郑长平小心翼翼陪坐在一边。 郑拓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声道:“贵妃娘娘如今虽然是宫里的贵人,可也是父亲的女儿,怎么倨傲到此种……” “放肆!”郑长平之前领教过长女的狠辣手段,担心儿子被算计,忙低声呵斥让郑拓闭嘴。 “滚出去!为父有话和你长姐说!” 郑拓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郑长平赶走了儿子后,亲自将纯贵妃小时候喜欢吃的各色点心推到了纯贵妃面前。 郑长平先是拉了一些家常,又问了自己长女在宫中的生活,最后不得不将话头引到了郑婉儿的身上。 “女儿啊,为父想求女儿帮为父办一件事。” 郑长平卑微地用到了求这个字,他也知道郑如儿如今恨死了郑家,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血脉亲情的能耐。 纯贵妃轻轻抿了一口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茶当真是不好喝。” 郑长平一愣忙讪讪笑道:“这茶确实入不了娘娘的眼,为父是从江南采茶之乡专门弄了一些茶叶送回京的。” 他小心翼翼看向纯贵妃:“女儿啊,说来你妹妹与你颇有些过节,可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儿来,看在为父的面子上就放她一马,将她从冷宫里救出来,为父……求求你了。” 第267章 恶给他们看 郑长平终于在自己女儿面前用了求这个字,放低了姿态。 纯贵妃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那里,随后缓缓放在了一边的案几上。 “父亲,你居然求我?” 郑长平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如今你在宫中盛宠不衰,皇上也爱重你。” “况且婉儿也没犯什么错,那小太监虽然是被婉儿送到御花园,可婉儿之前没认出那个逆贼来,也不是婉儿故意的。” “婉儿心地良善不会做出这种残害皇上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郑长平定了定神笑道:“还请女儿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将你妹妹从冷宫里放出来。” 哗啦! 纯贵妃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了桌子上,茶水的沫子都溅在了郑长平的脸上。 郑长平顿时吓了一跳,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 这一次他心底的愤怒再也忍不住,冷冷看着面前的女儿。 “你……你如今怎么变成这般模样?六亲不认,绝情的模样?” “我可是你的父亲,你妹妹到底有什么错?要遭受这般的恶劣对待,你一个做姐姐的难道就不能帮帮她?” 纯贵妃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父亲。 她暗自苦笑本不该抽空见他的,可是对这个所谓的父亲还是抱有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纯贵妃脚步很慢,渐渐逼向了郑长平。 郑长平看向自己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恐惧,抬起手指点着纯贵妃的鼻尖:“你……你要干什么?” 纯贵妃站定在郑长平的面前,死死盯着他:“本宫的好父亲,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郑婉儿心地良善?哈!” “心地良善就能在小的时候,将自己的衣服划破,一次次陷害于我?” “本宫的生日宴上,她将自己的衣服撕碎栽赃给我,你那一巴掌本宫可是给你记着的。” 郑长平眼底略过一抹迷茫,陈年旧事他都记不清了。 不过他在生日宴上掌掴郑如儿一巴掌倒是有的。 纯贵妃冷冷笑道:“心地良善能和杜氏一次次陷害我娘亲?” “心地良善?杜青梅让人杀害我娘亲的时候,她在旁边出谋划策,还真的是个好姑娘啊!” “好一个心地良善,心地良善又岂能对宁妃娘娘的宝卿公主痛下杀手,郑长平!她死有余辜!” 郑长平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女儿:“不可能!一定是误会了!” “婉儿不可能害宝卿公主,她与宝卿公主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纯贵妃愣怔了一下,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了出来。 她笑得眼角的泪都流了下来。 她就不该和这个老匹夫废话,在他的世界里杜氏生养的儿子女儿永远都是好的,对的。 而她的母亲钱夫人和她这个嫡长女永远都是害人的那一方。 纯贵妃突然不想再虚伪下去了,俯身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苍老的父亲。 “好啊,既然父亲认为本宫恶毒没有帮自己的妹妹,那本宫一定会让她在冷宫里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还有啊!郑长平你应该像狗一样跪下求本宫,不是这么趾高气扬的态度!” “本宫素来就是个有仇必报的恶妇,怎么?父亲你现在才认识本宫,本宫从儿时起不就在你心目中是这样的人吗?” “父亲,你听好了,本宫不光要杀郑婉儿那个贱人,还要杀你的宝贝儿子,还有让你家破人亡,咱们慢慢玩儿!” 郑长平顿时脸色煞白。 纯贵妃缓缓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她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前厅。 郑长平突然想起什么,忙起身追了出去:“孽女!我是你父亲,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你不能连自己的亲人都不顾啊,我可是你的父亲!你这个孽女,你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郑长平无能的呼喊声在纯贵妃的耳边掠过,她此番已经不在意了。 她看向了四周熟悉的门庭墙角,楼台廊下。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郑家,下一次来郑家必然是要等到郑家彻底破败以后,她来收拾残局。 她之前为了救萧泽浑身被冷水浸过,虽然好了一些,可被郑长平气着了。 她在这世上再没有所谓的亲人,她只有宁儿,只有宁儿在这世上对她最好。 她朝前走去,脚下的步子虚弱了起来,一个踉跄向前倒了下去。 耳边传来了玉嬷嬷的惊呼声,整个人随即失去了意识。 纯贵妃晕过去的消息传到了玉华宫,榕宁忙来到了昭阳宫。 她顺道将周玉也带了过来。 玉嬷嬷哭得眼角发红,看到榕宁进来后忙躬身行礼。 不多时周玉把脉后说贵妃娘娘无碍,开了些提气补血的补药走了出去。 榕宁坐在了纯贵妃的身边,抓住纯贵妃的手,纯贵妃的手冰凉发抖。 “怎么出了一趟宫将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纯贵妃眼角的泪流了出来,榕宁顿时吓了一跳,纯贵妃一向是个很坚强的人。 “莫哭,有什么事同我说,是不是郑家人又欺负你了?” 纯贵妃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沙哑着声音道:“没有,是我欺负了他们。” “是我六亲不认!” “宁儿,你说我有那么恶毒吗?” 榕宁笑了笑,定定看着她道:“你若是恶毒,这全天下就没有良善之人了,你是至纯至善!” 纯贵妃愣了一下:“我这还叫至纯至善?” 榕宁笑道:“姐姐,你是天下最好的人。” “郑家姐弟进了郑家,你和你娘亲还能让他们风风光光地长大,你不善谁善?” “当初郑婉儿吃穿用度甚至都比你一个嫡女还要奢华!” “明明是外室女不明不白地生养的两个小崽子,还能上郑家的族谱,还能给他们最好的世家子女该有的一切资源和教养,若是寻常的当家主母早就寻个错处打死了去!” 榕宁抬起手抚向了纯贵妃的额头,烧退了下来,她缓缓道:“既然你和你娘亲做到这种地步,他们还认为你恶,那就恶给他们看!” 第268章 该要个孩子了 一个月后,西戎骑兵又连下三城的消息,陡然传到了京城。 京城震动,西戎起兵南下如今距离京城也只有千里之远了。 若是西戎骑兵团再攻城略地的话,不日就能抵达京城。 此时不管是京城的百姓,还是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都惊慌失措,来回奔走。 朝堂内的主和派势头明显占据上风,可景丰帝坚守京城的决心没有丝毫的动摇。 伴随边疆形势的恶劣,此时萧家以及背靠着萧家的皇贵妃萧璟悦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便是陈太后召见她都客客气气的。 要知道现在能和西戎骑兵对峙并且击退外敌的,也只剩下萧家的军队。 绿蕊和兰蕊在忙着收拾一些衣物以及细软,虽然她们晓得皇帝不准备南迁。 可是万一这场仗打得不尽如人意,就得有南迁的准备。 兰蕊将一些首饰盒子另外整理出来送到了榕宁的面前,让榕宁挑一挑哪些该带着,哪些就留在宫中。 榕宁随便点了几样,倒是有些漫不经心。 她缓缓道:“这些先放起来吧,先拿着几件紧要的带上。” 兰蕊拿着珠宝转身走出去,绿蕊将主子喜欢的那些药茶打包包好,停了停手下的动作看向自家主子,眉眼间满是忧虑:“主子,难道京城真的保不住了?” 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抬眸看向了外面。 秋风吹过,落叶尽数落在了地上,又被秋雨打湿成泥。 “萧家人怕是在放水,萧正道目的不纯。” “天下大事风云突变,谁也说不上来。” 榕宁眉头狠狠拧了起来,眼神冷冽。 她永远不会相信萧家人,西戎边地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萧家负有很大的责任。 如今西戎在这个时候又顺顺利利攻下了三城,萧家依然按兵不动,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蹊跷。 绿蕊动了动唇也不敢说什么,如今整个朝堂上下都仰仗萧家人,感觉是将萧家当成了整个大齐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萧家人到现在都没有出征的意思,倒是让人匪夷所思。 榕宁冷冷笑道:“只有手中的砝码拿得足够多,萧正道才会真的出兵进攻西戎骑兵团。” “可是萧家如今的胃口太大了,不知道皇上能不能付得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院子里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行礼。 不多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穿过长廊,急步走了进来。 榕宁忙起身迎了上去,萧泽此时似乎刚刚和什么人争吵了一番,脸颊上还染着愤怒的红晕。 他大步走进玉华宫,那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萧泽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了紫檀木的桌面,将上面放的茶盏都震了一下。 “皇上,”榕宁走上前,将桌子上的茶盏重新摆放好,帮萧泽斟了一盏菊花清肺汤。 “这是臣妾刚煮出来的新茶,降心火的,皇上尝一尝。” 萧泽抓紧茶盏也没有怎么细品,一饮而尽。 他脸上紧绷的表情稍稍松懈了几分。 “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王衡居然提议南迁,难不成朕的江山都守不住了吗?南迁那就是鼠辈。” “唯一能打的萧家更是畜生!萧正道那老匹夫居然与王衡吵了起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要朕废后!” 榕宁眸色微微一闪。 萧泽气的咬牙:“王皇后有什么错?竟然要到了废后的地步?” “还说什么皇后这些年身边没有诞下一个皇子,你萧家的萧璟悦就生下皇子了吗?” 榕宁低垂着眉眼等皇上自顾自地发泄,她终于知道萧家是想做什么了? 萧家想要的是中宫的后位,皇贵妃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榕宁缓缓站在了萧泽的身后,抬起手轻轻帮他按着鬓角。 “皇上先消消气,如今西戎骑兵着实有些得寸进尺,此番还不能太过得罪萧家,不然后果也不堪设想。” 榕宁这般一说,萧泽则更是满脸的怒气,死死咬着牙道:“之前要做皇贵妃,朕让了。” “萧家要粮要军费,朕发动全城的人捐款捐物也给他了。” “如今竟是还要皇后的位置,他萧家是武将,把控制后宫难道是要朕死?” “朕是皇帝还是他萧正道是皇帝?” 萧泽帝王震怒,玉华宫内外的宫人们纷纷跪在了外面,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榕宁帮萧泽按摩的手指,却没有丝毫的松懈,依然是温柔得很,让萧泽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萧泽抬起手抓住了榕宁的手,轻轻摩挲着沉沉叹了口气:“若是沈凌风活着就好了,朕也不必如此烦恼。” 榕宁微微一笑,形容悲苦,淡淡道:“他辜负了皇上对他的期望,臣妾也很自责。” “只是如今西戎敌兵步步紧逼,大齐退无可退,难道皇上真的要废掉王皇后吗?皇后娘娘何错之有?” 萧泽眼眸微微发红低声呢喃道:“这难道就是朕的报应吗?” “若是朕在这个时候,非要废掉王皇后,朕在全天下人面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东西!” “王家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朕会失了全天下读书人的心,到时候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榕宁心头微微一动,如今怕是将萧泽逼到了绝路上。 难道萧泽手中的那一股势力还不出手吗? 萧泽的羽林卫也该到了出手的时候,不过还得帮他再加一把火。 榕宁突然跪在萧泽面前:“皇上,臣妾这几日也睡不着,臣妾也是关心这个。” “这本不该是臣妾关心的事,毕竟后宫不能干政。” “可皇上是一国之君,不该被一个军事世家处处牵着鼻子走,也得反击才对。”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将榕宁扶了起来,看着她,眼底的悲愤跃然而出。 “不怪你,都怪先皇那个时候太宠着萧家,当初若不是为了……” 后面的话萧泽没有说出来,将白家两个字狠狠咽了下去,随后无奈地苦笑道:“压下去一个军事世家,却又成长起来一个更厉害的军事世家。” “前有虎,后有狼,朕这个皇帝当真是窝囊。” “可朕也不是吃素的,若是萧正道那个老匹夫逼朕太过,朕也不会让他好过。” “只是西戎步步紧逼,大齐不敢再有闪失。” 萧泽似乎下了某种决定,脸色缓了缓,突然轻轻吻了吻榕宁的手笑道:“今日用的什么香,这么好闻?” 榕宁微微一笑,周玉曾经说了这香有催情的效果,甚至还有坐胎的药效。 榕宁暗道也该有个孩子了…… 第269章 皇上英明 萧泽紧紧攥着榕宁的手,眸色间满是温柔缱绻。 他看着榕宁笑道:“朕每次来你这玉华宫里都觉得放松一些。” 榕宁笑道:“臣妾一无是处,身处这深宫之中只能仰仗皇上,臣妾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臣妾的弟弟……” 榕宁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只是靠在萧泽的怀中。 萧泽将榕宁紧紧抱进了自己的怀中,低下头,冷硬的下巴紧贴着榕宁娇嫩的脖颈。 他在榕宁的耳边轻轻吻了吻:“是朕对不住你。” “当初若不是朕让你的弟弟从军,他如今在这上京做个寻常的小吏,倒也过得平安富足,是朕毁了他。” 榕宁眼眸微垂,眸色沉了下来。 萧泽的话直接击中她的内心,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是,都是萧泽的错。 如果当初他不是偏听偏信,如果当初他对萧家但凡有丝毫的掣肘,萧家人也不敢这么嚣张到勾结外敌,陷害良将。 萧家在萧泽的手中野心勃勃,胃口越来越大,欲望也越来越多。 萧泽都已经控不住这头恶兽,可这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她两只手臂环过萧泽的脖子,凝神看着他:“不管是萧家也好,王家也罢,皇上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皇上是万民之主,是天子,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存在。” 这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冲击着萧泽的灵魂。 萧泽心中的慷慨之气油然而生,是啊,他是上天的儿子,他是百姓的天,他凭什么会怕那些老匹夫? 什么南迁?见他的鬼,他这便出兵西戎,踏平西戎的那帮兔崽子。 萧泽越发喜欢怀中的女子,说出的话总能极大地契合他的灵魂。 宁妃总能说出他内心的想法,此时看着怀中的女子越发情动。 萧泽打横将榕宁抱了起来,内殿服侍的宫女们忙退了出去,将门紧紧关上。 以往皇上宠幸自家主子,她们都很开心。 毕竟皇上的恩宠越盛,主子的地位才能越巩固。 可如今兰蕊和绿蕊两人互相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是痛心。 她们亲眼见证了主子在守皇陵的时候,同北狄王爷拓拔韬的生死相依。 此番两个人硬生生拆开,自家主子为了仇恨难道就真的开心吗? 她们和主子一起已经被绑上了这条不归路,唯一的解脱便是一直走下去。 绿蕊叹了口气道:“我去厨房准备热水,一会儿里面该叫水了。” 与玉华宫这热烈的氛围相较,凤仪宫的气氛却更是窒息。 王皇后将自己苦心培育的花房里的花卉砸了个稀巴烂。 秋韵和春分跪在了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王皇后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也有些发抖 “什么叫无所出?是本宫不想生吗?本宫根本生不出来!” “没有皇嗣就是该死!那这后宫里哪一个有皇嗣?除了梅妃那个贱人,哪一个又有自己的孩子?那样的话大家都去死吧。” 秋韵和春分身体微微瑟缩发抖,谁也不敢说半句话。 今早朝堂上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后宫,萧正道眼看着西戎骑兵兵临城下,却依然没有北上的意思。 萧正道却在朝会上提出了废后,对,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提出了废后。 “什么东西?一介武夫也敢废掉本宫?” 王皇后阴柔的脸上,以往的病容一扫而光,表情扭曲狰狞。 “他凭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手中握着兵权吗?他这叫什么?这叫逼宫!” “本宫定要告诉父亲,发动天下学子讨伐这个拥兵自重的老匹夫。” 秋韵低着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皇后娘娘貌似没搞清楚一件事。 如今天下动荡,三国争锋。 北狄现下也陷入了皇子夺嫡的困境,这才让西戎异军突起。 在这种情形下武将还真有发言权,即便是皇上也不晓得该如何处置萧家。 自家主子身为中宫皇后,身上挑不出一丝的错处来,若是就这么废后却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这可是皇后,是中宫的主宰,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嫔妃说废就废,皇上怕是也不敢冒这个险。 王皇后发泄够了,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一双眼眸空洞至极,眼角也丝丝缕缕爬上了细细的皱纹。 她嫁给皇上的时候,萧璟悦已经嫁入了端王府潜邸。 那个时候本来萧璟悦做皇后的,奈何父兄兵权太大皇上忌惮,便让她做了皇后,萧璟悦做贵妃。 她这个后位一坐就是十年。 如今萧璟悦这是想要抢走她的后位?呵呵!做梦! 王皇后低声冷笑道:“哼,想让本宫让出后位?本宫倒是要瞧瞧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皇上不喜欢你,他已经将萧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本宫奈何不了你,可若是一旦边患平息便是你的死期到了,本宫在这里等,等着看你怎么死!” 第二天一早,萧泽早早起身。 榕宁起来帮萧泽穿衣服,此时榕宁的动作稍许有些僵硬,昨晚萧泽疯了般将她折腾得几乎散了架。 此番一夜过去,榕宁觉得腰身疼痛,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不适。 她踮起脚尖帮萧泽整理领口,萧泽紧紧抓着她的手,俯身在她的额头亲了亲,低声笑道:“朕也不知为何。每次见了你总是把控不住自己。” 他缓缓俯身凑到了榕宁的耳边,灼热的气息蓬勃而出,让人的身子微微发颤。 萧泽笑着低声耳语道:“宁儿当真是个妖精,朕迟早得死在你的身上。” 榕宁捏着萧泽领口的手微微一动,挤出一丝笑容道:“皇上,该上早朝了,如今臣妾已经顶了祸国妖妃的名号,要是再这么下去,怕是萧家要拿臣妾去祭旗了。” 萧泽眸色微微一动,提到萧家脸色又有几分阴沉。 他将榕宁紧紧抱住低声道:“不想提萧正道那老匹夫。” “宁儿,你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也要面对,今天早朝朕就做一个决断。” 他萧泽是半步也不会退了。 榕宁因为他的怀抱太紧太硬,几乎将她的骨头都快勒断了。 她忍住疼低声回应道:“皇上英明。” 第270章 文臣畏战 大齐朝堂风云突变,交泰殿上臣子们早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萧泽迈步走进平日里上朝议事的交泰殿,左边的武将和右边的文臣早已经吵得面红耳赤,看到萧泽进来纷纷跪了下来三呼万岁。 文臣为首的王衡脸色阴沉,手中抱着笏板上前一步冲萧泽跪了下来:“皇上,西戎又有新的战报送来。” “就在昨晚西戎骑兵又攻下了韶关,这距离京城可是越来越近了。” 萧正道唇角溢出一声嘲讽,静静站在那里。 宛若这满朝堂的争吵和他没有一丝半毫的关系。 他苍老的眼眸里却隐藏着铺天盖地的算计。 萧泽看向了面前站着的萧正道,心头微微一沉,脸上却染了一丝笑意。 他同萧正道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客气:“萧老将军,您意下如何?” 萧正道貌似刚睡醒一样,缓缓抬起了眼眸冲萧泽行礼道:“回皇上,老臣没有什么可说的。” 萧正道手握二十万重兵的武将,对于西戎骑兵的步步紧逼居然没什么可说的? 温和的笑容一点点僵在了萧泽的脸上。 萧泽淡淡笑了笑缓缓道:“西戎欺人太甚,还真当我大齐无人吗?朕决定出兵北伐!” 北伐两个字从萧泽的嘴里说了出来,朝堂所有人都惊呆了,难道就这么做了决定吗? “皇上!”王衡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泽冰冷的视线看得心里发毛。 萧泽冷冷笑道:“你身为书香门第出身,读书人的楷模。” “读书人讲究的是风骨,你怎么如此贪生怕死?” “还没有兵临城下,也就不到一千里,这就慌了?” “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区区一座京城,你们都如此贪生怕死,不敢守,不愿守,朕要你们这些文臣有什么用?” 萧泽的话让右边的文臣一个个垂下了头,脸上到底有些羞愧。 他们从小读的是圣贤书,此时面临外敌入侵半句话也不敢说,一个个吵着要南迁。 这么说来当真是没什么骨头,皇上骂的句句是真,他们也不敢反驳。 王衡还是硬着头皮道:“皇上,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城中百姓的命……” 萧泽冷冷道:“少拿百姓的生命为重这样的话搪塞朕,逃避就是逃避,懦弱就是懦弱,没必要装扮得光明正大。” “国公爷,你的女儿在中宫为后,你如此贪生怕死,她又如何做出表率?” 萧泽话音刚落,王衡脸色瞬间煞白。 皇上这是拿他的女儿在威胁他吗? 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只得缓缓退后。 一边的萧正道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缓缓站了出来:“皇上,老臣还是昨天的提议。” “国公爷贪生怕死实在是我大齐的耻辱,如今京城内外都要拧成一股绳,共谋国策。” “若是再有着贪生怕死之徒的女儿执掌中宫,那岂不是让天下百姓笑话?” “况且皇后无所出,还整日病恹恹的,这么多年了,白白占据着中宫之名。” “如今国运有难,皇上还是尽早废后,重选中宫,早振士气。” 涉及自己的女儿王衡哪里忍得下? 朝着萧正道嗷的一声狠狠唾了一口。 这下子四周的人再也绷不住了,有些人登时笑了出来。 都是国家的栋梁,竟然跟小孩打架一般。萧正道也没想到王衡居然如此无赖,脸色阴沉沉的。 如果不是在这朝堂上,早就一剑斩了这老匹夫。 他的女儿无德无能占据中宫之位,将自己的女儿欺负到这种地步,今日好不容易要借着这势头,帮他女儿入主中宫。 到时候即便是他的女儿没有诞下皇嗣,也可以从皇族远方亲戚中过继一个皇子来,到时候这天下便是他萧家说了算。 他萧家已经忍够了,忍了两代君王,扶持了两代君王,却依然被处处猜忌。 猜忌是吧? 那就做出彻底让你猜忌的事情。 王衡点着萧正道的鼻子骂道:“这个节骨眼儿上,萧正道你这竖子,你怕不是一次次要挟皇上吧?” “如今西戎兵眼看着便到了眼前,你偏偏挑着这个时候搞出来这些幺蛾子,废后?怕不是让你的女儿上位吧?” “你这不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你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 王衡的话让龙座上萧泽的脸色也有些绷不住,有些话私底下猜想也罢了,如今端到朝堂上来说,他的面子不要了吗? 萧泽冷冷道:“国公爷疯了,来人!送回王家冷静几天。” 几个金甲护卫忙上前将辱骂不停的王衡拖了出去。 右边一派的文臣顿时气焰没有之前那么嚣张,连他们的头领王衡都被皇上拖了下去,他们又有什么样的资格和萧家人对上?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连皇上都忌惮萧家。 手握重兵的萧家若是此时造反,皇上的脑袋都得搬家。 天子震怒,所有的臣子都跪了下来,生怕也被拖出去。 国公爷被拖出去,顶多圈禁,他们跳脱那就脑袋搬家了。 萧泽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了面前跪着的萧正道。 如今西戎骑兵兵临城下,萧家却是大谈特谈废后,逼着他退让。 可是他已经退让得够多了,这一次是废后,下一次是不是要废掉他这个皇帝了? “萧老将军,”萧泽缓缓道,“王皇后是王皇后,他的父亲是他的父亲,前朝后宫,互不干涉。” 萧正道眉头微微一蹙。 萧泽继续道:“王皇后入主中宫,这么些年来勤勤恳恳将后宫管得很好。固然没有子嗣,但朕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孩子就不劳老将军操心了。” 萧正道的手指紧紧蜷起,眉头微微一皱。 他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定定盯着面前的方砖,此时倒映出来的影子像是鬼魅一样。 萧泽深吸了口气,看向了面前的大臣声音清冷:“文臣畏战,武将怕死,这是大齐的失败。” “此番北伐出征,朕心意已定,如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武将的视线纷纷看向跪在最前面的萧正道。 萧正道眼底掠过一抹诧异,缓缓抬眸死死盯着坐在龙座上的萧泽。 这小子莫非还有什么后招? 否则他胆子没这么大。 第271章 做一局大的 朝堂氛围陡然紧张了起来,萧正道死死盯着龙座上的萧泽,不晓得这小子有何胆量,竟然敢直接对他发号施令? 其他的人也是吓得够呛,紧张的看向萧正道,难道萧家要公然抗旨不成?那不就等同于造反了? 萧泽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了萧正道的身上:“萧老将军貌似对朕的皇命有什么异议?” 萧正道居然缓缓站了起来,顿时四周紧张到空气几乎都凝固了。 萧正道冷冷道:“皇上,军国大事岂是儿戏?” “固然是圣上也不能一时兴起,无端用兵。” “西戎骑兵实力强悍,绝非一朝一夕能控制得了。” “此番仓促出兵,非但不能稳定边疆,怕是有灭国之祸呀。” 萧泽一阵气闷,长久以来的压抑再也憋不住,猛的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正道:“好,好一个灭国之祸,萧正道你怕是有造反谋反之心吧?” 萧正道表情一愣,又缓缓跪下磕头道:“皇上,老臣对大齐忠心耿耿,皇上如此一说实在是寒了为国守边的将士们的心,臣绝不能苟同。” 萧泽咬着牙道:“北伐你到底能不能出兵?” 萧正道缓缓道:“老臣的萧家军断然出不了,还没有准备好。” 萧泽突然气笑了:“如果朕非要你带兵出征。” 萧正道突然将腰间的帅印解下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臣只能再次将这帅印交出来,臣已经老了,胜任不了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还请皇上收回。” 萧泽气的哆嗦,疾步走到了萧正道面前:“好!好的很,你这是在胁迫朕?来人!” 萧泽说了半句狠话,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四周的武将顿时大惊失色,这叫什么事儿? 萧家二爷萧青渝和三爷萧子奕忙站了出来,冲萧泽磕头道:“皇上!臣等恳求皇上收回成命。” 其他的将军纷纷站了出来,跪下:“皇上一定要慎重啊!” “是啊,皇上断然用兵,那是兵家之大忌啊皇上!” “皇上,萧老将军为国为民,忠贞大义,此番皇上若是将老将军斩杀,这天下人心难服啊。” “皇上……” “够了,闭嘴!都闭嘴!”萧泽眸色深邃缓缓扫过面前跪着的几位将军。 如今从这朝堂看,大半的兵权都已经落在了萧家的手中。 此时若是斩杀了萧正道,怕是萧正道没死成,他的京城就内部军队就哗变了,到时候指不定砍的是谁的脑袋呢! 他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交泰殿里显得那么刺耳。 “好,真是好,朕的话在你们眼前被当做耳旁风是吗?” 他的视线渐渐沉冷了起来,缓缓将视线挪到了几位依然站着,没有给萧家求情的将领身上。 他的眸色间掠过一抹复杂,他在萧家内部安的钉子也终于该起作用了。 “好!”萧泽突然抬手,一把扯走了萧正道手中的帅印。 萧正道猛然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皇帝。 萧泽冷冷笑道:“既然已经老迈那就该退出这个位置。” “身为武将任由边的敌兵顺势而下,占了这么多的地盘,萧老将军确实应该自裁谢国才对。” 萧正道心头一沉。 萧泽冷笑了一声,拿着帅印转身。 前几次处处让他,如今已然撕破了脸,忍让显然不起作用。 他重新坐回到龙座上,看向面前的臣子:“萧老将军年老多病,养老去吧。” 萧正道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如今他的军队进京驻扎,光两个大营就驻扎了十万人,这小子当真是活腻了。 他也再拖几天,他倒是要瞧一瞧,用的那些游兵散勇,还有东大营的废物点心郑拓,这些人还怎么帮他抵御西戎骑兵的进攻? 他倒是要看看,除了他萧家谁还能替他抵挡住敌寇猛虎般的攻势。 他就等着城破的那一天,里应外合将这小子宰了。 “臣告退!”萧正道也不装了,起身转头走了出去。 其他武将一个个跪趴在那里,面子都快维持不住了。 萧泽看向了几乎是佝偻着腰半蹲着,跪着向萧正道求情也不是,站着和萧家抗衡也不是的郑拓,眸色微微一闪。 萧泽脸上的表情淡然从容:“郑拓听令!从今天开始你为北伐大元帅,接管帅印,三天后出征!” 啊?郑拓眼前一阵阵发黑。 郑拓战战兢兢走了出来,不是说好的运输粮草吗?怎么此时让他作为主力去进攻西戎的骑兵团?这怎么好,貌似有些玩大了。 他忙走了出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看着他:“你带领东大营的兵,还有李安和赵宏为副将军,合力北伐。” 这……这…… 郑拓一颗心狂跳了起来,这两个人都是曾经跟随沈凌风的老将了,前些日子在京城休整换防,没有跟随沈凌风出征。 李赵二人可是很能打的,他哪里用得动? 他的兵都是在他东大营骗吃骗喝的普通流民,战斗力到现在还没有练起来,连个队形都整不好,此番竟然作为主力军团北伐? 他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可是皇命不可违,他可比不上萧老爷子的底气。 他此时若是不同意北伐,那项上的人头就会搬家。 他迟疑着走了出来跪在了地上,双手抬起接过了帅印。 小小的一方帅印似有千斤重,他手都抬不起来,他缓缓趴在地上磕头道:“臣,遵旨!” 皇上命郑拓挂帅出征的消息传到了后宫,纯贵妃急匆匆来到了榕宁的玉华宫。 刚走进了玉华宫,榕宁就将所有服侍的宫人屏退。 纯贵妃坐在了榕宁的对面看着她道:“北伐军统领居然是郑拓?” “当初不是说好的让他运送军粮吗?然后借助军粮的问题打郑家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他是主将,若是咱们再对郑拓动手的话,那岂不是真的做了叛国贼?” “如今国家有难,对北伐军动手怕是不行。 榕宁轻轻转动着桌子上的白瓷茶盏,眼眸掠过一抹深邃,当真是有意思,即便到了现在萧泽都没有动他那支神秘的势力。 难道萧泽看不出来郑拓就是个草包吗?亦或是萧泽背后并没有那一股力量,是她自己猜错了。 一时间榕宁也拿不定主意。 许久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纯贵妃:“姐姐,还有最后一步棋,当初我让张潇将咱们的人分批次混进了东大营。” “这些人可不是手无寸铁,战斗力为零的流民。张潇已经混进队伍里,到时候可以取代郑拓有所作为。” 纯贵妃顿时眼底一亮。 榕宁缓缓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既然掌控不了,那么就取而代之。” 她抬眸看向了纯贵妃:“你们钱家能调多少粮食随军?” 纯贵妃缓缓笑道:“要多少有多少。” 榕宁点了点头:“那些掺杂沙土的军粮继续混在郑家的军粮里北上,装个样子不影响大局,到时候皇上只愿看到他愿意看到的。 榕宁抓住纯贵妃的手笑了出来:“姐姐,我们做一局大的。” 第272章 守护他自己的命 此时的郑家早已经是人仰马翻,已经换上戎装的郑拓坐在平阳侯府的前厅里,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处境。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上精心打造的银色铠甲。 桌子上放着镶嵌红宝石的将军头盔,头盔上的赤色长翎让他眼前一阵阵恍惚。 郑拓将头盔拿在手中,恍恍惚惚低声呢喃道:“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运送军粮协助萧家军出征,为何会成为主帅?这……”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郑长平脸色阴沉疾步走进,点着郑拓的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真是完了!你姐姐如今被打入冷宫,也没有一个得力的人在宫中替你运筹帷幄。” “你就这么被弄成了主帅,你在军中一直都是押送粮草的,什么时候打过仗做过主帅?这也太儿戏了。” 郑长平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郑拓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抱着头盔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郑长平道:“皇上既然是委以重任于我,便是看起得起我。” 郑长平登时气得发抖:“满朝武将偏生拿你做筏子,你是傻看不出来吗?西戎骑兵是那么好打的吗?” 郑拓仰起头梗着脖子道:“那西戎骑兵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子?” “怎么?父亲在儿子出征之前说这样的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事说出去平白让人笑话。” 郑长平倒是气笑了,点着自己儿子的脑门道:“当初就应该拦着你,不该让你去东大营练什么兵。之前你当了军需官还能混一条命,如今……唉……” 郑拓冷冷笑道:“总之儿子在父亲眼里便是什么都不是的废物,这一次儿子一定要向父亲证明儿子可不是什么废物!” 郑长平本是气急说不出话来,此时心头的恐慌跃然而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即便是他这个平阳侯却也不能说什么。 皇命难为,萧家可以抗旨,可他郑家不能。 他来来回回走着:“这一次好在皇上还安排了许多久经沙场的副将扶助你,你不管做什么切记一定要听那几个老将的安排,不可一意孤行,如此你才能保着小命回来。” 郑拓心头一阵烦闷,他可是主帅,区区副将也配在他面前指指点点。 他担心父亲继续唠叨冷冷道:“父亲只管放心,儿子可不像父亲想的那么草包。” 郑拓再不想与自己父亲多说半句,从小到大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在父亲嘴里一直都是宫中的姐姐好,姐姐再厉害还不是被皇上打入冷宫? 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脚下的步子停在门口处转过身冷冷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就等着儿子建功立业吧!” “若是儿子这一次打赢了,冷宫里的姐姐自然也就放了出来。” “到时候儿子一定要让父亲看看,我们姐弟两个谁才是真正有本事的。” “是宫里头的姐姐,还是我郑拓,你且等着瞧。” 郑拓说罢转身走出门,距离军队开拔也没有多长时间了,他得去东大营进行战前动员。 郑拓走出平阳侯府,翻身骑在了马背上,垂眸看向身边的小厮:“找到乔先生了吗?” 小厮忙道:“回禀将军,没有找到乔先生。” 这一次他一定要带乔先生一起走。 他心里下意识觉得乔先生足智多谋,带着他便能活命。 可不想派出的小厮在天桥下,以前乔先生住着的地方来来回回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乔先生。 他心头不禁一阵阵的发闷,怎么会不见人了呢? 当初乔先生就是一个算命的,倒也居无定所,就在桥头下的屋子临时居住。 他竟是有些后悔,应该将乔先生强行扣在郑家。 此番人却不在了,郑拓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猛的一踢马刺朝着东大营行去。 三天后北伐大军正式开拔,萧泽带着纯贵妃亲自送行。 纯贵妃看着骑在马背上的郑拓,那厮一脸的得意忘形。 纯贵妃唇角微翘,她看向郑拓的眼神宛若在看着一个死物。 萧泽为了鼓励郑拓还亲自让郑拓的家人送他一程。 郑婉儿在冷宫里不能出行,只得让纯贵妃来送。 纯贵妃端着酒碗,走到了郑拓的面前。 郑拓半跪在纯贵妃面前,看着自己的长姐缓缓道:“我知道我娘和我妹妹都是你害的,你也得意不了多长时间。” “等我在前线立下战功,一定会回来找你算账。” 郑拓说罢接过了纯贵妃手中的酒碗,却没有喝而是倒在了地上 纯贵妃不以为意淡淡一笑,低声道:“弟弟死的在战场上的时候,长姐对你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死得好看一些。回来还是完整的,长姐可不想给你缝什么碎尸,怪恶心人的。” “你……”郑拓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站起转身带着大军开拔出发。 萧泽走了过来牵住了纯贵妃的手:“爱妃不必担心,郑小将军虽然年轻好胜,但是这一次朕派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纯贵妃别过脸看向了身边的萧泽淡淡笑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恩典两个字,被她重重的咬了出来,萧泽听得颇有些莫名其妙,也不懂她的意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如儿,不必客气。” “你是不是觉得朕让你不会打仗的弟弟开到前方,是不是疯了?” 纯贵妃没想到他这么说,定定看着他不知道萧泽是什么意思。 萧泽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大军,大军经过城门笼起来一层烟尘。 像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萧泽缓缓道:“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萧家将朕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一次朕调不动萧家,萧家迟早要砍朕的脑袋。” “朕防备的不是西戎而是萧家才对,朕手头勤王的精锐要用在刀刃上。” “若是朕的精锐在西戎拼光了,到时候萧家逼宫,西戎破城。” 萧泽叹了口气:“那时朕不是被西戎的骑兵杀死,便是被萧正道那老匹夫杀死。” 萧泽缓缓道:“朕需要一些人拖住南下的西戎骑兵,朕也需要暗中调动人进京勤王,朕当真是不容易啊。” 纯贵妃顿时瞪大了眼眸,突然想到了沈榕宁的话。 原来这萧泽手中还真的藏着一支不容忽视的勤王力量。 这批人的调动还是需要些时间,而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出征便是死局。 萧泽心里清楚,这一批人必死无疑。 她看着萧泽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别人都是他的棋子,什么家国天下,从始至终他守护的只是他自己的命! 第273章 人小鬼大 郑拓带大军出征后,整个后宫陷入一片沉寂。 仿佛所有的嫔妃一夜之间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平衡。 萧泽又开始在后宫雨露均沾,甚至连让他讨厌的萧璟悦的牌子也连着翻了几次。 王皇后的凤仪宫也会去个一两次,去得最多的竟然是纯贵妃的昭阳宫。 纯贵妃为此颇感烦闷,撵也撵不走。 每日里萧泽都抽空儿去昭阳宫小坐一会儿,同纯贵妃拌拌嘴。 有时候怒目而出摔门离开,但是在纯贵妃那里从来不过夜。 纯贵妃也不给他过夜的机会,萧泽再怎么厚颜无耻也不会强迫一个不喜欢自己的死瘸子服侍自己。 萧泽每次从纯贵妃那里出来,就来到玉华宫的宁妃这边享受细水长流的温柔。 深秋后,萧泽基本都在昭阳宫和玉华宫之间来回横走,这让后宫的其他人有些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为了平衡前朝的势力,为了安抚王家人,萧泽每到月初月中必然住在王皇后的凤仪宫。 他以自己的身体告诉后宫其他妃嫔,废后是绝对不可能废后的,甚至连梅妃那里都去了两次。 梅妃被这个景象鼓舞了起来,脸上也染了一层温柔的光芒,第二天便牵着女儿福卿公主的手来到榕宁这边做客。 梅妃的到来,让榕宁很是诧异。 之前她身陷麻烦,被人传言是灾星,被赶出宫,甚至都发派到了皇陵。 那些天在她失宠的日子里,梅妃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甚至都没有帮忙说过一句好话。 榕宁倒也不怎么生气,毕竟和梅妃的感情不如和纯贵妃的那么深厚,也就是君子之交而已。 但是在她最落难的时候,曾经以为的好姐妹梅妃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让她少许对梅妃的态度也淡了几分。 福卿公主跑向了榕宁,抱住了榕宁的胳膊娇笑道:“宁娘娘,宁娘娘,福卿好想你啊。” 榕宁弯腰蹲在了福卿公主的面前,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看着眼前小丫头的明媚,又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宝卿公主。 她一颗心都疼得说不出话来,眼底憋出了眼泪。 她从皇陵杀回宫中的时候,带着万千的决绝和满身的杀气。 她何曾流过眼泪,没想到在见到一个孩子时,竟然眼角有些湿润。 榕宁忙别过身子,将眼角的泪擦去。 梅妃忙上前一步,将女儿扯到自己的身边冲榕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丫头被本宫宠惯得越发没大没小了。妹妹,这些日子还好吧?” 榕宁起身笑着点了点头:“多谢梅姐姐关心,日子还算过得去。” 梅妃又与榕宁唠了一会儿家常,随即起身留下了自己缝的几方帕子笑道:“这些日子闲着无聊绣好的,妹妹若不嫌弃的话拿着用。” 榕宁忙接了过来凝神看向帕子上绣的鸳鸯图不禁眼底露出几分赞许。 帕子绣工精湛,堪称是绝品。 在整个宫中梅妃的刺绣绝对是最佳的,会经常绣一些帕子之类的小玩意儿,送出去缓和与其他嫔妃的关系。 榕宁细细摩挲着手中帕子上的花纹笑道:“多谢梅姐姐,这花纹绣得真好看。” 她弯腰从床边拿起了盒子,抓了一把金花生塞到了福卿公主的手中。 “这些公主拿着玩。” 这些金花生还是萧泽昨天赏赐给她的。 用纯金铸成,外面的纹络用的是银线掐丝,连同米粒大小的翡翠玉片镶嵌在一起。 此时看去金光闪闪,颗颗饱满,莫说小孩子喜欢,大人看着也觉得喜庆。 萧泽的这些东西分别赏赐了凤仪宫,昭阳宫,而榕宁这里的玉华宫得的最多。 梅妃看向了那金花生渐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方才还很高的兴致陡然间落了下来,心里颇不是滋味。 难不成因为她的寝宫住得比较远,皇上即使连这点的赏赐都想不起她来,要知道她如今可是唯一给皇上生儿育女的人。 福卿被眼前的金花生吸引住了,小孩子往往喜欢这些金光灿灿的东西,忙抬手接过开心地来回转着圈。 梅妃脸色微微沉了沉低声道:“还不快谢谢宁娘娘,越来越没规矩了。” 福卿公主忙转身冲榕宁躬身福了福:“福卿谢谢宁娘娘。” 榕宁刚要说什么,从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呵!这般热闹?你们在谢什么呢?” 萧泽大步走了进来,今天没有去纯贵妃那里,直接来到了玉华宫。 在榕宁这里给人的感觉总是宁静温馨,而且每次榕宁都会亲自做一些宵夜小菜给他吃。 他吃惯了御膳房的菜肴,这乡野的小菜吃着倒也舒服得很。 御膳房的御厨绝对想不到,皇上每日来宁妃这里就是为了吃一碗鸡丝浓汤面。 萧泽刚走进来,梅妃忙带着福卿公主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福卿行礼后更是朝前走了几步,轻轻勾住了萧泽的手。 “父皇,父皇,您看这是宁娘娘娘赏赐给儿臣的金花生。” 萧泽没想到梅妃母女在这里,他差点儿忘了后宫还有这么一对儿母女。 此番忙看了过去,福卿胖嘟嘟的小手攥着几粒晶莹剔透的金花生,那样子可爱极了。 萧泽顿时心头生出了几分愧疚,海疆进贡进来的金花生各个宫都分了一些,唯独忘了梅妃的倾云宫。 萧泽愧疚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将福卿公主的小手紧紧攥在自己的大手里,看着女儿笑道:“父皇的库房里还有一些好东西,福卿若是喜欢赶明儿去父皇的库房里去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福卿公主眼底掠过一抹亮光,小心翼翼笑道:“父皇,福卿真的可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吗?” 萧泽一愣笑道:“自然是,父皇一言九鼎,你告诉父皇你想要什么?” 福卿抬眸很认真的看向萧泽,却是扑进萧泽的怀中低声道:“儿臣什么都不想要,儿臣只想要父皇好不好?”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随即大笑出来,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好!福卿若是喜欢,父皇就把父皇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福卿公主笑了出来,紧紧抓着萧泽的手,竟是将手里的金花生都丢在了一边。 榕宁眉头微微一皱也没说什么,让兰蕊将在地上的金花生收起来装进了一只锦绸袋子里,送到了梅妃娘娘面前。 榕宁笑道:“梅姐姐帮公主殿下先拿着。” 梅妃不好意思地接过笑道:“这孩子许久没见她父皇了,像是人来疯一样,当真是让人头疼。” 宁妃笑道:“小孩子都是如此。” 福卿公主抬眸看向萧泽:“父皇,那你今晚能陪我和母妃睡吗?这几天晚上下秋雨,雷声好大,福卿好害怕呀。” 萧泽脸色有些尴尬,带着歉意看了一眼榕宁还是转过身冲福卿公主笑道:“福卿……父皇陪着你们回去。” 榕宁忙躬身送走了这一家三口。 门口守着的绿蕊低声冲兰蕊冷冷笑道:“这么小的孩子也会替自家娘亲争宠了。” “福卿公主瞧着人小,心眼子倒是多得很。” “嘘!噤声!”兰蕊扯了扯绿蕊的衣袖,看向了暖阁主子的方向。 第274章 是个好孩子 榕宁凝神看着萧泽同梅妃母女走出玉华宫,眼眸深邃了几分。 这些日子,梅妃似乎很热衷于她的玉华宫,每次带着女儿来她这里必定会对上萧泽。 梅妃大概也发现了一个现象,自从宝卿公主夭折后萧泽似乎更加喜欢孩子。 尤其是对于那种软萌的小丫头,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福卿公主每次没来榕宁这儿,都能把萧泽拐到她母妃的倾云宫。 这一日梅妃带着福卿公主提着食盒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 恰好纯贵妃也来找榕宁说话,她抬眸看向了已经走进来的梅妃母女,眼神冷了下来。 榕宁是个好性子的,可她眼里却揉不得沙子。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纯贵妃冷冷笑了出来。 榕宁忙笑着起身迎了出来。 “梅姐姐来了,快进屋里坐。” 榕宁没想到纯贵妃和梅妃前后进了玉华宫,忙将最好的茶具拿出来招待。 这一套茶具是墨玉雕刻而成,榕宁专门留下给纯贵妃用。 在这里榕宁给纯贵妃准备得都是最好的,榕宁帮纯贵妃挑好茶具后,又帮梅妃挑了一套羊脂玉茶盏备好。 纯贵妃大大咧咧坐了下来,梅妃没想到纯贵妃也在,神情颇有些不自在。 纯贵妃冷冷笑道:“人人都说梅妃娘娘素来与世无争,恬淡自然,不想这也是急眼了。” “这些日子萧璟悦处处发疯,梅妃娘娘若是再不找个依靠的,怕是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纯贵妃看了一眼榕宁,表情颇有些责怪之意:“你也真是的,由着她这般在你屋子里抢人,算什么事?” “有本事自己去养心殿将皇上勾过去,半道截胡,还带着个拖油瓶,怎么的?有女儿厉害呀。” 梅妃死死攥着拳,脸颊涨红,突然起身冲榕宁道:“妹妹这里有贵客,本宫高攀不起,告辞!” 梅妃这一下子被纯贵妃含沙射影的一通说,哪里还有脸再待下去。 榕宁忙起身将梅妃母女送了出去。 榕宁折返回来按住纯贵妃的手笑道:“分一分宠也是好的,这些日子萧璟悦恨不得将我杀了。” 纯贵妃脸色清冷道:“争宠不怕,后宫这么多女人,有什么本事玩儿什么本事,到人家炕头上抢男人怕是欺负人了。” “罢了,不说她了,你说萧正道那老匹夫会不会真的造反?”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若是放在以前倒也不会,可如今他与萧泽已经撕破了脸。 此番萧泽处处打压,怕是当真逼的萧正道造反。 榕宁缓缓道:“便是造反,我相信萧泽也有应对的法子。” “这些日子你也避一避萧璟悦的锋芒,她怕是离疯魔不远了。” “如今先头北伐的军队已经到了灵关,这么多天过去了,皇上表现得越来越镇定。” “钱家传来的消息,各个关口都有神秘人物调动,怕是勤王的军队也快到了。” 纯贵妃脸色有些阴郁,抬起头看向了窗外光秃秃的树杈,缓缓道:“我不喜欢秋天,我还是喜欢盛夏的热闹。” “尤其是到了冬季实在是受不了,冷宫里没有取暖的碳,我那条断腿起了冻疮,好也好不了,创口都流脓了。”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姐姐,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此等苦楚。” “他们欠着咱们的,咱们一笔一笔都要讨回来。“ 纯贵妃同榕宁说了一会儿话,随即起身离开。 今天梅妃没有在玉华宫等到萧泽,不想晚上倒是有个惊喜。 萧泽居然第一次直接来了倾云宫看她们母女,当晚便留宿在了倾云宫。 这个消息第二天传遍了阖宫上下,即便是王皇后都派人将东西赏赐到了梅妃那里。 王皇后开了个头,其他宫的礼物流水般送到了倾云宫里,大多以小姑娘喜欢的珠宝为主。 连着几天萧泽都去倾云宫陪着福卿公主玩儿,甚至在养心殿批阅奏折的时候都允许福卿公主在一边的龙案上画画。 此时的启祥宫到处都是浓郁的药味。 萧泽让赵太医开的补品,源源不断送到启祥宫。 萧璟悦瞧着这些补品,几乎要吐了出来。 都是一些坐胎的药,她已经连着喝了整整十年,恶心得想要吐。 萧泽送过来的这些补品,萧璟悦亲自一一验过,当真是上好的补药。 而且这些补品都很难得,萧泽送给她明显有示好的意思。 这些日子虽然自己的父亲和皇帝闹得不欢而散,可萧泽对她的恩宠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这让萧璟悦又心头生出了希望。 和玉端着碗褐色药汤送到了萧璟悦的面前。 萧璟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捏着鼻子将汤药灌了下去,好半天差点恶心的吐出来。 和玉忙递上蜜饯:“主子您吃这个稍稍压一压药味,也许还好一些。” 萧璟悦接过了蜜饯,酸甜的味道将舌尖的苦味狠狠压了下去。 她拍了拍胸口,恶心的感觉少了几分,随即将药盏推到一边。 萧璟悦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抬起手摸上发髻上的红宝石头面。 这一套红宝石头面,是有人讨好萧家送给她的,戴起来分外的华贵。 可现在她却没什么心情,冷冷笑道:“这些日子梅妃那个贱人倒是跳脱得很。” 和玉替萧璟悦捶着腿道:“奴婢这些日子打听过了,都是因为福卿公主殿下很讨皇上的喜欢,故而皇上多留了几晚。” 萧璟悦缓缓坐直了身子,看向和玉道:“仔细说说?” 和玉捶腿的动作稍稍顿了顿道:“梅妃每次都带着福卿公主去宁妃的玉华宫做客。” “恰巧这几次总能遇到皇上去玉华宫,皇上因为宝卿公主夭折,对孩子很为看重。” “如今每每在玉华宫都要陪着福卿公主玩一会儿,要不就带到养心殿亲自教养,要么就直接牵着福卿公主的手去了倾云宫。” “呵呵,宁妃自以为聪慧有本事把着皇上不松手,如今哪曾想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萧璟悦戴着护甲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叭的一声,护甲硬生生断了去。 和玉忙跪在了萧璟悦面前,不敢再说下去。 萧璟悦冷笑道:“有孩子的娘到底不一样啊。” “有了孩子,连宛若冷宫的倾云宫都满是活气儿。” “梅妃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在潜邸的时候,靠着白卿卿的死,皇上日夜买醉,她一个皇上身边的丫头爬上了皇帝的床,此番倒也活跃起来。” 和玉低着头也不敢说什么,孩子是自家主子的禁忌。 自家主子的坐胎药喝了十年,也没有怀上孩子。 其他的嫔妃虽然也没有孩子,但最起码人家怀过。 唯独萧璟悦从一开始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各种各样的补品,药材都不起作用。 此番萧璟悦眼神有点点发冷,咬着牙笑道:“福卿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能不能长大成人……时间可长着呢。” 第275章 吃坏了东西 萧璟悦如今只差一个孩子了,她无比希望自己能怀上。 但凡有个孩子,萧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定然不会对她的父亲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若是她有个孩子,他的父亲也会给萧泽一条生路,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 只有孩子才能将萧家和皇上连在一起,她这个中间人才能游刃有余。 此时萧璟悦为孩子的事情愁得得头发都要掉光,可没想到梅妃居然贴着脸上来摘果子,也要分走皇上的恩宠,她算个什么东西? 无非是只生了一个公主而已,还真把她自己当一根葱了。 萧璟悦越想越气,脸色阴沉沉的。 暖殿里服侍的宫女,此时谁也不敢触皇贵妃的霉头,纷纷跪在了地上。 “你过来,”萧璟悦冲地上跪着的和玉招了招手。 和玉忙起身走到了萧璟悦的面前。 萧璟悦看着自己镶嵌着珍珠的护甲缓缓道:“你出宫一趟。” 和玉忙道:“不知主子让奴婢做什么?” 萧璟悦缓缓道:“最近世间不太平,西戎边地打仗死了太多人,陇西那边还有旱灾饿殍遍野。” 她唇角微翘:“这人啊死的多了,就会有瘟疫。”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笑道:“听闻陇西那边最近还流行天花。” 和玉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汗来。 梅妃这几日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福卿公主来玉华宫,她凭什么躲着纯贵妃? 若是论资历,她还差自己一截儿呢。 况且因为纯贵妃几句带刺儿的话,便气呼呼走人,便是对宁妃娘娘的不尊敬。 她还不想断了宁妃这个朋友,再一次登门拜访,手里还是拿着一只食盒。 纯贵妃也在榕宁这里,两个人正泡着茶说话,不想梅妃带着孩子走了进来。 榕宁忙起身将梅妃迎了进来。 梅妃看到纯贵妃也在,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她带着福卿公主上前一步同纯贵妃微微屈膝主动见礼。 “嫔妾问贵妃娘娘安!” 纯贵妃愣了一下冷冷笑道:“梅姐姐,这可要折煞本宫了。” 上一次听了榕宁的话,她说话到底客气了不少。 “梅姐姐进宫比本宫早,本宫该称你一声姐姐的。” 梅妃忙笑道:“宫廷中等级尊卑还是要遵从一下的,贵妃娘娘客气了。” 纯贵妃抬起雪白纤细的手指,捏着墨玉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笑道:“梅姐姐这些日子用的什么茶?” 梅妃提及茶字儿倒也是来了兴趣笑道:“嫔妾在倾云宫的时候喜欢喝苦丁茶,尤其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喝起了虽然味道苦苦的,可最是败火降温的好东西。” “听闻贵妃娘娘喜欢茶,嫔妾一会儿回去包好送到姐姐的昭阳宫。” “昭阳宫就不必了,本宫嫌弃闹腾,皇上也喜欢本宫那里的安静。” 梅妃一下子不接话了,纯贵妃还是对她之前几次在榕宁玉华宫里抢人不满。 可她也是没办法,她若是再不做点儿什么,以后怕是真的变成了这座宫城里的行尸走肉。 梅妃淡淡笑道:“也确实是,小孩子颇有些闹腾,倒是担心扰了贵妃娘娘休息。 既然梅妃提及了孩子,纯贵妃那就不客气了。 之前还瞧着福卿公主机灵古怪,是个好姑娘,这些日子用尽手段替母妃争宠,总觉得怪怪的。 这孩子太早熟,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孩子还小,怎么教导孩子,虽然本宫没什么发言权,但是福卿公主已经不小了。” “每日里学着后宫的那些勾当,以后若是嫁出去,又怎么立得起世家主母的威严?” “她可是同寻常世家姨娘的女儿不同,她是大齐的长公主,有自己的威严风霜才行。” 梅妃瞬间脸色煞白,眼角微微发红,紧紧牵着榕宁的手。 因为牵得太紧榕宁不禁低声呼痛,榕宁将手从梅妃的手中扯了出来,笑道:“贵妃姐姐虽然直言直语,倒是对福卿多有益处,福卿总是呆在倾云宫也不是个办法。昨儿还听皇上说要给福卿公主找一个伴学呢,还要给福卿公主请一个老师。” 榕宁的这些话梅妃是一句也听不进去,耳朵里只有刚才纯贵妃的那几个字眼儿,寻常世家的姨娘。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发抖,看向了面前坐着的纯贵妃。 她一向与人为善,从来没有与人红过脸,没想到第一次红脸的竟然是纯贵妃。 梅妃咬着牙冷冷道:“贵妃娘娘当真是误会本宫了。福卿殿下喜欢宁妹妹,本宫便带着她来这里玩。” “不是想出什么风头,那就是嫔妾的不对了,嫔妾这就走。” 梅妃拉着福卿公主的手刚要走,身后传来了纯贵妃的冷笑声:“这些日子福卿公主喜欢宁妹妹,那之前宁妹妹被当作灾星,被赶出皇陵,被萧家打压生死不明的时候也没见梅妃帮忙说上一两句话。” “怎么?福卿公主喜欢宁妃妹妹是看时辰喜欢的?之前不喜欢这些时又喜欢了?” “宁妃不得宠的时候不喜欢,得宠的时候就上赶子喜欢,你这样的做派我也实在看不懂。” “之前我瞧着梅妃姐姐也是个好的,这些日子多多少少有些过分了。” 梅妃脚下的步子顿时僵在了那里,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含了滚油似的。 她虽然长得好看,素净淡雅,可在这宫中是唯一一位同白卿卿没有一点相似的女子。 她的出生也很低,端王府的陪床丫头,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孩子战战兢兢活到现在,这宫里头比她位分高的,位分低的都能踩在她的头上。 她眼里闪过一抹阴戾,咬了咬牙,倏忽间又换上了平日温和敦厚的模样。 她笑容苦涩:“那些日子福卿病了,我心里也是烦闷,没有办法看望宁妃妹妹。” “罢了,以后这玉华宫我再也不会来了,多谢妹妹这些日子的款待。”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让梅妃就这么走出去倒也不合适。 若是传出去纯贵妃便落得个尖酸刻薄的名头。 她忙将梅妃的手拉住,将她轻轻拽回到了案几边:“姐姐既然来了且坐下来,尝一尝妹妹做的点心再走。” “福卿前些日子说想要吃我做的桂花糕,今日刚出炉的。” 榕宁又看向了坐在一侧的纯贵妃笑道:“贵妃娘娘速来心直口快,梅妃姐姐又不是一日两日才晓得她这个脾气。” “都是自家姐妹,拌嘴也是有趣的事儿。” 纯贵妃瞧不上梅妃这不光明磊落的做派,此番气头上自然说话难听一些,如今倒也气消了不少。 纯贵妃瞧着她领着一个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顿时又心软了几分,缓缓起身也坐在了桌子边,将手腕上的串珠顺到了梅妃的手腕上。 “行了,不矫情了,本宫给你赔个不是!” 梅妃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带着女儿坐了下来。 榕宁吩咐兰蕊将做好的桂花糕端了上来。 香气扑鼻,再配上银针花茶,倒也是一个很闲散的午后。 梅妃和纯贵妃互相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都陪着榕宁拉家常。 到底是刚才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梅妃坐了一会儿便生出了要走的心思,可是面子上也得走下去,她也命人将自己随身带来的酸枣糕拿了出来。 纯贵妃看着面前的酸枣糕笑道:“梅姐姐这做糕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榕宁也尝了一块儿登时赞不绝口,这些日子总是爱吃这些酸酸的东西。 榕宁吃了一块儿觉得好吃,又拿起了一块儿送到嘴边,突然点心的甜腻让她觉得有些恶心。 榕宁仓皇的丢下了桂花糕,趴在一边呕了出来。 “宁妃妹妹,你怎么了?”梅妃和纯贵妃双双起身。 榕宁摆了摆手,有些尴尬地笑道:“不晓得这些日子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胃口总是不好,没什么,不必担心。” 纯贵妃有些捉急:“去喊周玉来!” 第276章 暂且保密 整个玉华宫乱成了一团,纯贵妃亲自将榕宁扶到了一边的床榻上,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榕宁忙抓住纯贵妃的手安慰她:“姐姐不必担心,就是吃坏了肚子。” 纯贵妃如临大敌:“不行,那也得让周玉来瞧瞧。” 上一次在皇上的寿宴,榕宁被人陷害,孩子小产夭折。 这件事情对纯贵妃来说简直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她无数次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随着榕宁一起去皇庄。 彼时若是她在,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周玉弄回来,那些贱人也别想从中作梗。 谁敢拦着她,一人一记耳光就扇过去。 可那个时候榕宁身边除了老实巴交的父母,怀着孕的弟妹,任何人都指望不上。 萧泽更是偏听偏信,是个王八东西。 不多时周玉提着药箱,疾步走进了玉华宫。 所有人都围在榕宁的身边,顾不上一边站着的梅妃娘娘和福卿公主。 此时的梅妃也是吓得够呛,她带来的点心是她亲手做的,不可能有问题。 她忙走到桌边,拿起榕宁面前自己做的酸枣糕塞进了嘴巴里,连着塞了两块儿。 除去噎得慌,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莫非…… 梅妃顿时想到了什么? 可是她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今天看来真不是一个好日子。 她牵着福卿公主的手站在了一边的墙角处,就像无数次的场景一样。 梅妃就是大齐后宫里一块最不起眼的石头,冷冷清清的站在那里,没有人在乎。 这些日子看到萧泽对自己女儿的喜爱,她的内心又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其实整个后宫最爱萧泽的是她,主动献身,一直陪着萧泽到现在的也是她。 虽然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可她却心里爱着他,爱惨了他。 她甚至不希望萧泽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当初也是因为榕宁像极了白卿卿,她也愿意帮一把。 毕竟是萧泽喜欢的女人,她也不希望王皇后给榕宁下断生的药。 可如今她从榕宁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对皇帝的情谊,满满的都是算计。 梅妃心头颇不是滋味,如今她也有点私心在里头,终于那个男人肯看她一眼了。 尽管萧泽这些日子看顾她也是为了女儿福卿,多多少少托了女儿福卿的福气。 可她这些年一直被无视,如今陡然萧泽来了倾云宫,会冲她笑,甚至会将她揽进怀中一起回忆还是在端王府潜邸时候的旧事。 皇上也到了年纪,尤其是宝卿公主夭折,倒是有几分恋旧呢。 此番她定定看着面前的纷乱,作为过来人她一颗心渐渐沉到了底,榕宁怕是又怀了身孕。 此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她带着福卿退出了暖阁,来到了外间。 兰蕊朝着梅妃走了过来,躬身冲梅妃福了福道:“主子如今身子不适,屋子里也气息不畅,还请娘娘移步到外间侧厅喝茶。” 梅妃哪里肯再留下去,如今已经够乱的了。 她淡淡笑道:“不必了,本宫也该回去了,等你家主子忙下来后,你同她通报一声便是。” 兰蕊也不留客,忙将梅妃母女送了出去。 梅妃紧紧牵着福卿公主的小手,朝着宫门口走去。 折出了玉华宫外,是一条通往太液池湖边的林荫道,左右两侧种满了桂花,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甜丝丝的气息。 福卿抬起头看向了自家母妃:“母妃,今日没有见到父皇。” 梅妃看着女儿失望的小脸,一阵阵心酸。 都是萧泽的女儿,那死去的宝卿公主早产便是阴阳两隔,竟然得了萧泽天大的宠爱。 又是修皇陵,又是夜夜思念。 福卿这个活生生的女儿在萧泽看来,却像是一根树桩,一颗花草。 她也是萧泽的女儿啊!是大齐的长公主,一个孩子想要见自己的父亲竟然还需要每天来一个宠妃的寝宫才能见到。 梅妃脚下的步子突然停在那里,仰起头眼泪缓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母妃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 福卿看着梅妃哭得厉害,顿时惊慌失措。 她的小手紧紧牵着梅妃的手道:“母妃你不要哭,都是福卿的错。” “福卿以后再也不求着母妃见父皇了,母妃不要哭了。” 梅妃缓缓蹲了下来将福卿紧紧抱在怀中。 她温声道:“是母妃的错,是母妃无能,母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懦弱自保,保下咱们母女的命。” “母妃没有什么本事,也不会争宠,才连累了福卿。” 福卿眼神里掠过一抹懵懂,她也不知道为何母亲会哭成这个样子,可是心里很难过。 她缓缓抬起小手擦干了梅妃脸上的眼泪:“母妃不哭,福卿以后乖乖的,等福卿长大了就将母妃带出宫去。” 梅妃紧紧拥着自己的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梅妃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心疼得厉害。 福卿抬起小脑袋,定定看向自己的母妃道:“母妃,方才宁娘娘是怎么了?怎么吃糕点吃的就吐出来了?” 梅妃顿时愣在了那里,微微一笑,唇角含着一抹苦涩。 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女儿表情郑重:“福卿,从今往后离宁娘娘远一些,尤其是你活泼好动千万别撞着宁娘娘,否则咱们母女俩的命合起来都赔不起的。” 福卿顿时愣在了那里,什么叫离宁娘娘远一些? 她其实打心里喜欢宁妃,可是她更不愿意母妃每天哭哭啼啼,更想要父皇陪着母妃。 他们一起在倾云宫聊天,吃饭,喝茶,为什么这样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福卿缓缓点了点头,后宫的这种环境让本来几岁的孩子也成长得很快。 便是普通人家最寻常的父爱,对于她们来说也都是恩赐。 榕宁靠着迎枕半躺在了床上,周玉已经帮她诊完了脉。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冲榕宁行礼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恭喜两个字周玉刚说出口,榕宁和纯贵妃齐齐愣怔在那里。 纯贵妃顿时眼眸间掠过一抹惊喜,眼角微微发红。 “真好!当真是太好了。” “宁儿,你听见了吗?你又有孩子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好好护着他。” 榕宁此时也是懵了的,这个孩子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她笑容却有些苦涩,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缓缓道:“暂且保密,任何人都不要说出去。” 第277章 查个水落石出 一时间榕宁等人心情复杂,却又满脸的喜悦之色,这个孩子来得太及时了。 纯贵妃站起身看向了榕宁身边的几个宫女和太监,除了榕宁身边的几个心腹,其余的宫人奴婢都被遣到了外面。 纯贵妃定定看着面前的绿蕊和兰蕊道:“从今天开始玉华宫的内殿只有你两个人服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院子里的事情有小成子盯着,之前那个翠喜什么的连外次间也不能进,主子的安危最重要,管她以前是不是什么大宫女。” 纯贵妃说罢看向榕宁道:“宁儿这些日子一定要护着自己,切不可再出现上次皇庄那样的事情。” “还有你们!”纯贵妃盯着绿蕊等人:“有时候出了什么大事,主子遭不住,你们自己也得想办法,必要的时候用命扛着。” 周玉脸上掠过一抹愧疚,忙躬身道:“贵妃娘娘,这一次我们一定万事小心。” 纯贵妃又看向了自己身边跟着的玉嬷嬷:“这些日子,你就留在玉华宫这边当差,宁主子的小厨房还有玉华宫的迎来送往你都要仔细检查。” “但凡是宁主子的吃穿用度,都要细心把关,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姐姐!”榕宁一把抓住了纯贵妃的手道,“这可使不得,玉嬷嬷是你身边人,你身边总得留一个人可别出什么差错?” 纯贵妃笑着看向榕宁道:“如今你这胎绝不能再出任何问题,玉嬷嬷就送到你这边来帮忙。” “这是我信得过的人,其他人我信不过。” “既然要保密暂且也只能调动这几个,若是调动的人手多了,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你这玉华宫不晓得多少双眼睛盯着。” 玉嬷嬷忙上前冲榕宁行礼笑道:“宁妃娘娘,您就答应了吧,不然我家主子又睡不好了。” “老奴白天在您这里当差,晚上老奴就回去陪我家主子,您就放心吧。” 玉嬷嬷点着自己的眼睛笑道:“老奴这双眼睛毒着呢,玉华宫迎来送往的东西,老奴绝对盯得死死的,是什么样的东西老奴都要查一查的。” 榕宁点了点头,纯贵妃对她的好,她只能牢牢记在心里。 欠的多了反而还不起,她来生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这份情谊。 纯贵妃又将玉华宫的里里外外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才带着人离开了玉华宫。 兰蕊等人脸上也挂着喜色,扶着榕宁坐了起来。 榕宁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又有孩子了,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榕宁看向了墙角处的那个金丝楠的柜子道:“你们将那柜子再收拾出来,提前准备一下婴儿用的东西。” 兰蕊和绿蕊忙应了一声。 早些日子她们也准备了很长时间,只可惜宝卿公主夭折,那些东西没有留下来。 之前宝卿公主在郊外的皇庄上出了事儿,为了查出来谁给榕宁下的毒,慎刑司的人冲进了玉华宫将这柜子里的婴儿用的衣物统统拿了出去查看。 后来萧泽又命人将这些孩子的衣物一起送到了寒山县,到时候作为宝卿的陪葬品。 如今这柜子又空了下来,里面还有一些杂物需要收拾出来。 榕宁刚才躺了有一会儿,身子也有些发懒了,在兰蕊的扶持下坐了起来。 这几天怪不得她没有什么胃口,吃什么都不香,如今总算找到原因。 好在周玉帮她开了一些调养膳食的方子,这个孕期应该也没有那么辛苦。 突然绿蕊拿着一件蜀绣的婴儿小衫转身走到了榕宁面前。 她此时神情惊慌,跪在了榕宁的面前道:“主子,您瞧这是什么?” 榕宁正提笔写了几个字,停笔看向了绿蕊手中拿着的东西,这一看不要紧,顿时脸色变了几分。 榕宁忙接过绿蕊手中的小衫,眼眶不禁微微发红。 当初这件小衫还是娘亲缝好以后送进宫里头,给宝卿公主穿的。 如今孩子都已经葬进了寒山陵墓,随行的衣服都陪葬了,不想竟然在她的暖阁里还落下来一件。 榕宁眼角微微发红紧紧抓着衣衫,突然脸色沉了几分,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榕宁急声问道:“绿蕊,这衣服从哪儿来的?” 绿蕊忙道:“回主子的话,奴婢方才收拾金丝楠的柜子,发现柜角处居然有一件衣服落在地上了。” “当初慎刑司的人奉皇命进咱们玉华宫查找您中毒早产的原因。将您之前接触过的东西统统要找出来。” “那些人就将在柜子里准备好的婴儿衣衫通通拿了出去,许是拿得太匆忙竟是落了一件在墙角的缝隙里,奴婢方才搬开柜子才发现的。” 榕宁眉头皱起,手指死死掐着婴儿衣裳,突然脑海里有一个想法再也压不住了。 榕宁这些日子一直在查自己女儿真正的死因。 当初慎刑司的人从柜子里拿出那些婴儿衣服,说是自己的弟妹牧流萤在衣服上做了手脚。 毕竟牧流萤送给她的那些婴儿衣物上都撒了毒粉,萧泽将她的弟妹打入死牢。 没多久牧流萤就在牢里畏罪上吊了,这件事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是故意陷害。 榕宁知道牧流萤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若是牧流萤真的要害她,早在沈家就有很多次的机会,何必要在宫里头行事,岂不是更加不方便。 这其中牧流萤一定是遭人陷害。 她之前也看过那些证物,毒粉应该是新撒上去的。 榕宁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的衣服,这几件衣服可是娘亲送进来的。 她的娘亲和牧流萤一共送了两次衣服。 第一次是娘亲送的小衫裤子,还有两个虎头帽。 第二次送进来的是牧流萤缝制的衣服,上边的花纹是不一样的。 此时她手里攥着的应该是娘亲送进来的。 榕宁的手都微微发抖,心里深处的那个念头让她恐惧害怕,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吗? 这可是娘亲给她缝的衣服,不,娘亲不会害她,那娘亲身边的人呢? “喊周玉来。” 不多时周玉急匆匆走进了玉华宫,榕宁将手中的衣服送到了周玉的面前道:“周玉,你帮我瞧瞧这衣服上有没有什么古怪?不知道能不能想法子将这衣服上验一验?” 周玉忙接过了榕宁手中的衣服,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回娘娘的话,这衣服上貌似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可臣又说不上来。” “因为毕竟沾了太多的尘土,那尘土气息盖过了这衣服上的味道,还请娘娘容臣将这衣服带回太医院,若是将这衣服洗干净看看这洗下的水,有没有什么问题。” 榕宁眼神锐利缓缓道:“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278章 柔弱的小鹿 入夜时分,周玉急匆匆走进了玉华宫。 “娘娘呢?”周玉急声问道。 绿蕊瞧着周玉神情急切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来找娘娘,忙转身进去禀告,不多时便带着周玉来到了侧厅。 榕宁坐在了椅子上,周玉走进侧厅,兰蕊和绿蕊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榕宁忙问:“怎么样?那衣服有问题吗?” 周玉脸上的表情有一丝隐隐的愤怒,忙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他抬起手将手中婴儿穿的小衣服捧到了榕宁身边的桌子上。 “主子不要碰触衣服,只管瞧着便是。” 榕宁忙看向了桌子上的婴儿衣服,之前还是桃花粉色的颜色,此时的颜色居然变成了褐色。 因为颜色太深,就像是血迹一样。 衣服上多了一块块的褐斑,看着触目惊心。 榕宁只看了一眼,便眼前一阵阵发黑。都不必再问,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人在这些衣服上做了手脚,最让她感到不堪和愤怒的是,这件衣服可是娘亲亲手缝制好送给她的。 娘亲绝对不会毒害她,一定是娘亲身边的人做的。 当初能进娘亲的屋子里做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她的眼神带着万分的恨。 周玉回禀道:“臣当初用肉眼也看不到衣服上出了什么问题,于是臣将衣服放进了清水里泡了一下,用测毒的银针探进水中,那银针都变黑了。” “这衣服早已经被人做了手脚,撒了毒粉。” “只是颜色近乎透明一般人看不清楚,这种毒臣以前也接触过,名字叫金蚕蛊毒。” “金蚕蛊毒?”榕宁惊呼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种毒产自南疆,而且很是罕见。” “便是世家大族的人想要获得这个东西都不大可能,我爹娘一辈子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即便是我娘身边的那些人也都是乡下来的仆妇,也不可能有的,除非……” 周玉抬眸看向了榕宁道:“回主子,即便是世家大族,这种毒也拿不到手,便是黄金万两想要拿到手也困难。” “此毒正如娘娘所说,确实产于南疆,而且是用百种毒虫炼制出来的,几年都不一定能炼制出来一点点。” “如今在这婴儿的衣物上撒了这么多,可见这人用心狠毒。” “怕是恨毒了主子,娘娘初为人母,心头欢喜,每日里必然翻出这些小衣服细心查看。” “故而这毒早已经通过娘娘的手,渗透进了肌肤里。” “之前娘娘也摸了这件有毒的衣物,臣给娘娘开个药方,先服几天药,若是没事了,便能安心保胎。” 榕宁眼神阴郁得厉害,她当初也确实夜夜都要翻出这些可爱的小衣服亲自整理查看,不晓得这毒都已经渗透进身体多少了。 她猛然想起什么忙同周玉道:“快将这方子也给兰蕊和绿蕊送过去,再送一些去姑苏钱家,我娘在那里。” 周玉一一应下,忙退出去写方子。 榕宁脸色铁青,看着桌子上的衣服,就像是被恶魔的眼睛死死锁住,透骨寒凉。 她突然抬起手,将桌子上的衣服扫到了地上。 她不禁悲从中来:“宝卿,娘知道是你在天之灵,帮娘指路。” “你死的当真是冤啊!天可怜见儿,让娘发现了你的小衣服,宝卿,娘会给你报仇!娘一定给你报仇!” 榕宁长久压抑着的愤怒难受,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她嚎啕大哭了出来,外间的绿蕊和兰蕊忙推开门走了进来,将瘫坐在椅子上的榕宁轻轻扶到了榻上。 “娘娘,娘娘,人死不能复生,一定要节哀啊!” “公主殿下的仇咱们一定会报,但是娘娘自己得保重身子。” “如今娘娘又怀了孩子,宝卿公主若是在天上看着娘娘定然不希望看到娘娘如此难受,还请娘娘节哀。” 榕宁情绪稍稍平复了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让小成子进来。” 不一会儿小成子疾步走进,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定定看着小成子道:“你差人去一趟江南钱家,找到我娘,让我娘再想想那些日子缝制小衣衫的时候,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表现反常的?” “再去查一下我娘身边服侍她的丫鬟婆子,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的名单本宫都要有。” “不管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本宫都要彻查到底。” 小成子躬身应了一声,疾步退了出去。 榕宁起身站在了窗前,看向了墨色的天际,一颗心沉甸甸的。 她冷冷笑道:“但凡是害我负我之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梅妃带着福卿公主在太液池边散步,福卿公主嫌弃无聊吵着要去玉华宫。 小孩子的心性,一天一个样子。 梅妃的心思有些乱,没有答应女儿,牵着女儿的手沿着太液池抄近路准备回倾云宫。 不曾想梅妃刚从太液池边转出来,迎面撞上了萧泽,瞧着皇家御驾出行的方向大概是去昭阳宫纯贵妃那里。 萧泽远远看到了孤零零站在假山边的梅妃,命双喜停下。 双喜忙让内侍将步辇放下,皇帝这些日子忙于军国大事,终于抽空来昭阳宫瞧瞧纯贵妃在做什么。 不想碰到了梅妃母女,这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梅妃忙带着福卿公主上前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看着梅妃,感觉这个女人像是哭过的样子。 他眉头微微一蹙:“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梅妃忙别过脸颊勉强笑道:“臣妾让皇上见笑了,臣妾是风沙迷了眼。” 萧泽定定看着梅妃微微红肿的眼,哪里是风沙的事儿? 他俊挺的眉头蹙了起来,随即蹲下身子看向了福卿公主。 这些日子他与福卿公主的感情日渐升温,他失去了一个女儿,将全部的情绪又寄托在了福卿公主的身上。 他轻轻牵着福卿公主的小手:“告诉父皇,发生了什么?惹得你母妃不开心?” 福卿童言无忌,声音清脆:“昨天母妃去了宁娘娘的玉华宫,贵妃娘娘说……说福卿这些日子去玉华宫的次数太多,也是有些讨厌……” “福卿!闭嘴!”梅妃脸色巨变,忙一把将福卿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慌张地看向了萧泽:“皇上,不必听小孩子的话,贵妃娘娘人很好的,前些日子还送了宝石给福卿公主玩。” 萧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再没有说什么。 纯贵妃的那张嘴他是领教过的,想必这话还真的是从纯贵妃口里说出来的。 他只是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再看向面前的梅妃。 梅妃温柔似水,眼眸都像小鹿一样露出害怕的神情,他不禁心头多了几分愧疚。 萧泽又将福卿公主拉到自己的身边,紧紧抓着福卿公主的手,起身看向了母女俩:“走吧,朕陪你们在这太液池边走一走。” 梅妃慌乱不堪:“皇上,臣妾自己带着福卿公主回倾云宫便好,皇上不是还要去陪贵妃娘娘吗?” 萧泽眉头皱得更紧了:“走吧,去倾云宫。” 第279章 讨厌孩子 梅妃脸上掠过一抹不可思议的惊喜,这还是萧泽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和她去倾云宫。 没有半道从玉华宫来,也没有顺道之类的说法,没有提及任何嫔妃的名字。 只是他萧泽想直接走一趟倾云宫,梅妃那一瞬嗓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角的泪又涌然而出。 当着帝王的面,总不至于因为这件小事而哭哭啼啼。 梅妃忍住了酸楚,也忍住了狂喜,只是微红的眼眶还是让萧泽动容。 萧泽眉头微皱,看向了面前的梅妃。 她已然不再年轻,想当初自己因为白卿卿的死,那几天过得醉生梦死。 他每天将自己灌得醉醺醺的,恨不得就这么了结余生。 此时看着面前的女子,又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梅妃正是风华正茂的年轻姑娘,在白卿卿离开后将他的饮食起居安排得妥妥帖帖。 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为何特别渴望女人的身体,想要抚慰他狂躁绝望的心。 在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他居然宠幸了自己院子里的大丫头。 第二天醒来,不得不将她抬成了通房丫头,甚至连个侍妾都不想给她。 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耻辱,是对白卿卿的背叛。 他本以为梅紫青会借此飞扬跋扈起来,没想到还是老实本分地做她自己的事。 她不管做什么都得体,丝毫没有提及那一晚彼此的难堪,甚至对他更是百依百顺,服侍得更加周到。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这个身边的丫鬟渐渐有了好感。 她人长还算漂亮,但绝对没有后宫那些嫔妃的美艳,可就是给人感觉很舒服。 萧泽沉沉叹了口气,轻轻攥住了梅妃的手缓缓道:“紫青,一晃都十年了。” 紫青两个字从萧泽的口中说出来,梅妃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萧泽。 这是在喊她的名字吗? 十年了,整整十年她都没有听萧泽喊过她的名字。 在这后宫中,梅妃带着孩子熬到了现在。 当初她做了萧泽的通房丫头,此后萧泽再也没有宠幸过她,她像是一盏即将要熬尽的枯灯。 直到萧泽后来做了皇帝,她作为潜邸被萧泽宠幸过的人也进了宫。 因为是第一批进宫的,又是潜邸的老人,直接被封了嫔。 那个时候的后宫王皇后和萧贵妃斗得水深火热,后来又来了郑如儿和温清。 这几个女人的争夺中,梅妃觉得自己没有丝毫的机会。 可是她实在是想活,她也是个女人啊! 又借着一次萧泽醉酒的机会,她送了点心去了萧泽的养心殿,就在那养心殿的椅子上被萧泽要了一次。 那一次成了她和萧泽之间的秘密。 人人都羡慕当初温清在养心殿受宠,其实第一次在养心殿被宠爱的人是她呀。 只是分外的屈辱,无法为外人细说。 萧泽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也去了几次倾云宫,也就是那几次梅妃居然怀上了孩子。 其他人根本就不晓得她是怎么在王皇后的威压下将孩子保下来的。 她甚至担心别人看出她怀着身孕,就用绸缎将她的肚子死死勒住。 到后来她又装病,病了三四个月,等到孩子七八个月的时候,她才出现在陈太后的面前。 她永远也忘不了王皇后得知消息后那双杀人的眼眸,至此她的孩子才平安落地。 她那个时候为了得到陈太后的庇护,天天去陈太后的坤宁宫问安,帮陈太后铺床叠被,为陈太后伏低做小,这让福卿公主活了下来。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往事根本不堪回首。 梅妃再也压不住委屈哭了出来。 萧泽听着颇不是滋味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莫再哭了,以往是朕的错,没有重视过你们母女。” 错?呵!怎么能怪天子? 天子怎么可能有错? 梅妃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臣妾失礼还请皇上责罚。” 萧泽有些好笑,梅妃就这个性子,老老实实,唯唯诺诺,有时候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后宫还有这么一个人。 “罢了,起来吧。” 梅妃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萧泽握紧了她的手,瞧着她的表情却又有些瞧不起。 到底是通房丫头成长起来的,确实与其他妃子有些差距。 可如今瞧着她可怜,萧泽攥紧了她的手,另一边牵着福卿公主。 不想两个大人走的步调有点大,福卿公主的腿短跟不上。 萧泽弯腰一把将福卿公主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牵着梅妃朝着倾云宫走去。 傍晚的霞光洒在了一家三口的身上,倒也多了几分柔暖。 此时去倾云宫,必然路过太液池最宽阔的一片湖面。 然后向东南折返,过一片竹林就到了倾云宫。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真是适合在湖边漫步。 萧泽抱着小公主,边走边笑问着这些日子福卿公主吃什么?玩什么? 福卿公主天真烂漫的性子,让萧泽越发喜欢了几分。 偶尔福卿公主答不上来的,梅妃从旁补充,气氛温馨甜蜜。 梅妃也没想到她最幸福的时刻好巧不巧,落在了湖上泛舟的萧璟悦的眼里。 萧璟悦死死盯着湖边,手中的帕子几乎都扯碎了去。 服侍的宫人跪在甲板上也不敢说什么。 她们也很吃惊,皇上居然会陪着梅妃在湖边散步? 更让她们想不到的是,福卿公主居然被皇上亲自抱在怀中,那可是帝王的怀抱。 整个后宫以后会有很多的孩子,但真的能被自己的父皇抱在怀中这般亲切交谈的却少之又少。 萧璟悦死死盯着那三个人,后槽牙都要磨碎了。 “呵,一直以为是一只羊,没想到是一头饿狼。” “人人都说纯贵妃跋扈,王皇后阴险,宁妃像妖精一样,可不想这真正厉害的人物居然是在倾云宫的那位。” 宫女们跪在那里是半句话也不敢接,此时自家主子身上的怨念能把所有人都杀死,她们战战兢兢地跪着。 萧璟悦死死咬着唇,唇角都咬破了。 “一个端不上台面的公主罢了,以后怕是要送出去和亲的,又继承不了大统,嚣张什么?” “孩子……孩子……”萧璟悦狠狠将这几个字咬了出来,“本宫是真的讨厌孩子。” 第280章 天花 夜色渐渐降临,已经到了初秋,夜晚的风很冷,萧璟悦的裙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萧璟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抖得厉害。 她沉沉吸了口气转过身,和玉等人跪得腿都麻了,此番终于松了口气。 自家主子定定站在甲板上将近一个时辰,她真担心主子一刹那会翻过栏杆,跳进这太液池里再也不要活了 现在好了,主子还活着,还懂得转过身看她们。 和玉大着胆子,起身拿着披风罩在萧璟悦的肩头劝道:“娘娘,外面风大,娘娘小心染了风寒。” 萧璟悦缓缓走进了船舱。 她坐在了船舱里的榻上,挥了挥手屏退了四周的奴才,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心腹大宫女和玉的身上。 萧璟悦缓缓道:“陇西那边是不是有天花疫病流行?” 和玉心头狠狠一颤缓缓道:“回娘娘的话,确实如此。尤其是家里有小孩子的最容易染病,得天花死了的小孩子已经很多了。” 萧璟悦唇角勾起了一抹残肆的笑容低声道:“听闻宁妃娘娘祖上就是从陇西逃难搬到京城来的。” “想必宁妃娘娘还有些老家的人在陇西待着,这宁妃娘娘也真是的。” 萧璟悦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她好歹也是宠妃,老家的人也不照顾照顾。” “本宫帮她照顾一二,你差人去一趟陇西。” 和玉也不敢多说,应了一声。 萧璟悦垂眸看向了自己艳丽的指甲:“去找一个妇人,咱宁妃娘娘的远房亲戚,最好是她的孩子死于天花,带着她死去孩子的衣服,让她进宫。” 和玉只觉得浑身发冷,自家主子有些过分了。 当初宝卿公主就是被自家主子杀了的,如今怎么又将手伸向另一个孩子? 大人们之间的争斗归争斗,自家主子将那些无辜的孩子害死,有些损阴德了。 可她也不敢说什么,她是萧家的家生子儿奴才,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萧璟悦缓缓起身,看向挂在天空中的下弦月,很美。 她低声道:“梅妃的倾云宫以往冷冷清清用不了多少人,如今得了皇上的宠爱,怕是需要往里面添一些人。” “把得过天花的妇人送过去,可好?” 和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依然躬身笑道:“娘娘英明。” 萧泽一连几天都去的是倾云宫,后宫的嫔妃纷纷往倾云宫送去礼物。 这些日子萧泽在福卿公主身上充分找到了做老父亲的快乐。 不光赏赐丰厚,早早给她筹备公主府,而且赏赐福卿公主三千户食邑,这样的宠爱是前所未有的。 消息传来,各宫更是将东西源源不断地送到倾云宫。 倾云宫一改往日的寂静,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只是以往梅妃一直遵循的是消极避世,所以宫里的生活也很简单,便是里里外外服侍的宫女和太监也只有五六个。 甚至一些粗活都得梅妃亲自插手去做。 内务府指派了三十多人去了倾云宫,因为是要伺候长公主的,所以这些下人的挑选也是分为严格。 萧泽直接让这些人来到倾云宫,让梅妃自己挑选一些留下,还强调小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太寒酸,让她多选几个。 梅妃过惯了清冷日子倒是想拒绝,皇上却不答应。 让梅妃亲自选,别心疼银子,哪怕全部留在了倾云宫他萧泽也养得起。 梅妃也不敢忤逆萧泽的好意,再拒绝就是矫情了。 梅妃命人带着福卿公主先去一边玩耍,她来到倾云宫的正厅,坐在了太师椅里。 梅妃缓缓抬眸看向了院子里满满当当三十多号人。 有内务府从其他地方调集过来的,有各宫送过来的,也有新近从外面买进来的。 梅妃此时心头也有些乱,她其实觉得以前倾云宫就那几个宫女内侍就挺好,用着也很放心。 可这些日子萧泽不断来倾云宫,她们母女服侍的人少一些也就罢了,可是皇帝来了身边伺候的也就三四个。 这说出去让皇上不自在,可没这样一个道理。 梅妃不得已只得再多挑一些,自然不可能将面前这些黑压压的人全部留下。 梅妃一向性子冷静,考虑问题周到,不挑选不行,那就挑选个五六个,取悦了萧泽同时也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她觉得倾云宫里的人越多,也容易出错。 “娘娘,您请过目,”孙嬷嬷拿着这些人的名单,送到了梅妃的手中。 梅妃接过单子凝神看去,一边的孙嬷嬷已经按照自家主子的意思将这些人打探好了。 她躬身道:“这里面的奴才,王皇后送来有三个,皇贵妃那边送的多十几个。” “纯贵妃倒是没有送人过来,而是送了很多的金银珠宝给公主殿下。” “宁妃呢?”梅妃不知道为何突然想问这个。 孙嬷嬷愣了一下神忙道:“回娘娘,玉华宫传出消息说宁妃病了,不与外人来往了。” 梅妃唇角微翘,露出一抹嘲讽,暗道挺会自保的。 梅妃点了点头,看向院子里的人,看了一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都是其他宫送进来的,说是送进来帮忙,怕是都想要她的命吧,只是想要取而代之罢了。 梅妃来回翻看着手中的名单,终于找到几个新近买进来的女子。 当年的宁妃娘娘不也是签了卖身契进宫,做了十年的宫女,只可惜要放出去的时候温清却从中作梗,如今养成了宠妃。 想到此梅妃将视线看向了其中的几个人。 孙嬷嬷心领神会站了出来,冲那些被挑选的奴才道:“一会儿娘娘点到谁的名字,谁就留下了,其余的通通回内务府吧。” 梅妃将名单交给了一边的孙嬷嬷,她抬起手点了几个人,都是些刚进宫的新面孔。 越是这些没有根基的,可以重新好好培养,她挑的都是面相忠厚老实的。 梅妃点一个,孙嬷嬷便在名单上画出来。 梅妃冷冷道:“你们几个在本宫的倾云宫好好做事,若是有什么不二之心,本宫绝不手软。”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像是乡下来的妇人,连连点了点头,只是笑容微微发紧显然是有些紧张。 梅妃以为只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却看不到那妇人连手都抖得厉害,显然是心虚。 第281章 好好护着 这些新来的奴婢梅妃并没有安排内殿里的活儿,久而久之很多人开始懈怠了。 人人都说梅妃这些日子得宠,她们这些奴婢也能跟着沾点儿光,可被派到外院干活儿,无非就是每日里无休无止的洒扫。 苦活儿,脏活儿全是这些粗使奴婢的,连个得赏钱的机会都没有。 很快这些人渐渐松懈了下来,梅妃和孙嬷嬷却是将这些人的表现暗暗记在心里。 唯独一个年轻的妇人,二十岁出头模样,却是任劳任怨地干着,被人欺负也忍着。 这些日子倾云宫的奴婢们终于扬眉吐气了,走路腰杆子都是硬的。 这几天皇上来倾云宫次数比以往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福卿公主也已经换了新的衣裳,各种各样的玩具流水般地搬进了宫。 甚至萧泽每日里都会来倾云宫陪福卿公主玩一会儿。 此番萧泽亲自手把手教福卿公主写字,梅妃不愿打扰这美好的一幕,忙带着孙嬷嬷退出了内殿。 不想看到廊檐下一个穿着青色裙衫的青年妇人,拿着扫帚在扫廊檐下的落叶,其余的宫女太监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梅妃看向面前老实巴交的女子缓缓道:“她的来路查清楚了吗?” 孙嬷嬷忙躬身道:“回娘娘的话,那个女子已经调查过了,说是来自万州老家,是个被夫家休回来的寡妇。” “家里面这几日遭了灾,又加上兵荒马乱,不得已跟着爹娘进京讨生活。” “可惜爹娘糟了贼人被杀,她孤身一人自卖为奴进了宫。” 梅妃凝神看去,这个女子长着一张容长脸,容貌也不出挑,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木讷。 不过干活却很麻利,一看就是乡下妇人干活干出来的样子。 孙嬷嬷笑道:“她极其的听话,入宫前名字叫喜鹊,却像个闷葫芦似的。” 梅妃淡淡笑了笑:“给她换个名字,以后就叫菊英。” 此时同样在院子里扫落叶的翠喜,却没有菊英那么好的运气。 她根本不可能得到主子的再次赏识和重用,如果她坐在宁妃这个位置,她也会这么做的。 所谓一日背叛,终身不用。 翠喜是宁妃撵到外院的,这些日子内殿更是难进,她虽然人在玉华宫,却连主子的面儿都见不着。 翠喜硬生生在玉华宫里,活成一个透明人。 玉华宫里里外外此番都已经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氛,两个大宫女和玉华宫的总管太监小成子,看起来情绪有点紧张,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消息,怕人知道似的。 有一个小丫头端着茶没有经过二道门的交接,直接就进了内殿,送到了榕宁的面前。 没想到绿蕊大发脾气,命人将小丫头按在地上就是十板子。 整个院子都是小宫女的哭喊声,小宫女不曾想竟是因为这个挨打? 以往端茶送水的活也不只是绿蕊和兰蕊两个人,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连内殿的门帘子都碰不到。 谁要敢偶尔闯进去便是一顿板子,今日这个打得是最狠的。 绿蕊咬着牙骂道:“小贱蹄子,本姑娘之前说的是什么?” “主子的饮食起居你们碰都不能碰,都是我和兰蕊姐姐的活儿,怎么?显着你了?要你在主子面前献殷勤?” “莫不是瞧着皇上这些日子来得勤快,你们便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是什么样的人,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也是你能比的?” “来人!狠狠打,打完后就撵到内务府分到别的宫里去,我们玉华宫留不得这样的人,给我狠狠打!” “绿蕊姐姐饶命啊!姐姐饶命啊!” “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方才瞧着绿蕊姐姐和兰蕊姐姐忙,便想着将这茶送进去给主子……” “主子!主子饶命啊!主子!” 小宫女一向晓得宁妃心软,便是直接哭求榕宁饶了她。 不想榕宁那边根本没有反应,小成子更是动手狠狠打了宫女十板子,第九板子下去,宫女差点没了气。 屋子里榕宁眉头微微皱了皱,纯贵妃看着她道:“此时可不是发善心的时候,规矩就是规矩。” 纯贵妃看了一眼外次间叉着腰站着的绿蕊笑道:“如果不是你这边用得着她,本宫都要将她带到昭阳宫去了。” “这个丫头行事有度,做事狠辣,是本宫喜欢的派头。” “你身边有这么个人帮你盯着,你烧高香去吧。” 纯贵妃笑道:“多事之秋,这玉华宫就像是一个牢笼,困着你,也帮着你。你怀孕的事绝不能被那些人知道。” 纯贵妃说罢又给玉嬷嬷使了个眼色:“去告诉外面的绿蕊姑娘,悠着点儿,别真的打出人命来,到时候还得她家主子背锅”。 玉嬷嬷忙点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纯贵妃看着榕宁道:“这些日子到底是乱得很,但你这阵脚不能乱。” “你怀着的这个孩子,咱们一定要保到底。” “等到月份大了,这个消息再亮出来,萧泽也会更在乎这个孩子的安危。”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这孩子一旦过早露出下来,那不晓得多少人要害你。” 榕宁笑着将剥好的果肉送到了纯贵妃的面前:“姐姐,我知道的。” 纯贵妃笑了出来:“你这是嫌弃姐姐嘴碎不成,用果子堵我的嘴。” 她缓缓起身,抬手抚上了榕宁的小腹,眼眸间满是柔情:“小家伙,我可是你的干娘。” “你生出来后第一眼就得见着我才行。” 榕宁登时笑了出来,这时外面的小成子突然接到了消息转身走进了暖阁。 “娘娘!西戎边地的紧急军情。” 榕宁忙让小成子进来,小成子跪在了榕宁的面前,看了一眼纯贵妃随后同榕宁回禀道:“主子,前面来的军报,郑将军的北伐军被西戎骑兵困在了崤关,生死不明。” 榕宁顿时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纯贵妃。 “姐姐……” 纯贵妃淡淡笑了出来:“本宫早就猜测他不是带兵的料,玩的什么花枪?” “这下好了,那么多人都被困在了崤关。就他那核桃大小的脑子,必然会被西戎骑兵团拿下。” “而且败得这么快,一定是刚愎自用,李安和张宏两个能打的也一定被他坑了。” “他哪里是个打仗的料,之前也是在军需队负责军需运输的参军副将,还是我父亲用银子帮他买的。” “军队里的那些关系还是我生母为他打通的,如今没人罩着他,他便什么都不是!” “就是一个废物点心,还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厉害的人。” 纯贵妃话音刚落,榕宁却有些担忧,她深吸了一口气:“只怕是会牵连颇多,若是郑家都陷进了西戎骑兵团的围困,最高兴莫过于京城里的萧家了。” 榕宁眉头紧皱,萧家此时的形势进可攻退可守,这一次看看皇上有没有拿出杀手锏?” 纯贵妃看向了榕宁,紧紧抓着她的手道:“萧家掌控局势可不怎么好,妹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前路艰险。” 纯贵妃从玉华宫出来,刚走出没几步,一个陌生的小太监匆匆追了上来,跪在纯贵妃的面前。 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贵妃娘娘,这是平阳侯交给您的。” 第282章 逼疯了她 纯贵妃看着面前那个所谓的父亲给她写的信,只是觉得好笑。 这又是求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他是火烧眉毛了,郑家的独苗儿子此时若是死在了战场上,那郑家就后继无人了。 纯贵妃表情寡淡,随手将信丢到了太液池的湖面上。 信沾了水,很快沉了下去。 纯贵妃低声呢喃道:“郑长平啊郑长平,你还真以为本宫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从你当初算计我娘开始,当你的这些好儿子好女儿将我母女逼到了生死绝境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有今天?” “呵呵!当真是痴心妄想!” “都什么时候了,还希望本宫去救你的废物儿子。” 纯贵妃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看向了面前的小太监缓缓俯身。 那小太监早就晓得贵妃娘娘委实不好相处,此番被面前的纯贵妃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头也不敢抬。 纯贵妃缓缓道:“你是郑长平安插进后宫里的内应吧?” “本宫现在让你做最后一件事,做完这件事你尽早将自己藏好,什么事儿都不要管,什么事儿都不要插手。” “否则……”纯贵妃冷冷笑道:“你会死的很惨。” “本宫若是在这附近,再见到你鬼鬼祟祟被本宫抓住,本宫扒了你的皮!” 小太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啊!奴才也是没有办法。” 纯贵妃淡淡笑了出来:“呵,都是借口罢了。” “你捎信给郑长平,只告诉他一件事,他的儿子必——死——无——疑。” 小太监整个人都吓呆了,这郑拓将军难道不是纯贵妃的亲弟弟吗?如此狠毒! 果然宫里头的传言不虚,谁要是得罪了纯贵妃,谁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连连磕头转身急匆匆走进了桂花林中。纯贵妃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寒凉:“郑家,马上要完了。” 纯贵妃吸了口气,也没有马上回昭阳宫,而是走到冷宫的门口,果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嘶吼声。 那声音好似来自郑婉儿,纯贵妃脚下的步子动了动,大步走了进去。 纯贵妃刚走进院子,便看到几个浑身脏污的疯妇,将郑婉儿整个人按进了冰冷的池子里。 郑婉儿哭闹想要挣脱,可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撕成碎布条。 郑婉儿抬起手直接扣向了背后疯妇的眼睛,那疯妇骂骂咧咧忙躲开。 郑婉儿这才从池水中解脱出来,她跪趴在池子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短短几天郑婉儿就已经憔悴到了极点,以往光鲜亮丽的容貌,此番不复存在。 她脸色蜡黄,眼睑深陷,像是一只枯鬼。 此番看到纯贵妃走了进来,她顿时朝着纯贵妃扑了过来。 “郑如儿!你还敢来这里?本宫今儿一定要撕碎了你!” “是不是你害的我?你害得我母亲惨死,如今又对付我,你这个贱人!” 郑婉儿语无伦次地骂人,刚扑到纯贵妃的面前就被身后的护卫拽住狠狠向后推开。 郑婉儿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地上的碎石擦破了她的肌肤。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她看向了纯贵妃身后站着的两个后卫,倒是再不敢向前走半步。 那两个护卫躬身道:“贵妃娘娘,这女子怕是疯了。” 纯贵妃定定看着面前的郑婉儿,宛若看到了几年前的她。 也是这般狼狈的被那些疯妇欺负,甚至被关进了冷宫专门装运粪水的大木桶里。 那个时候她只盼着有人能救她出去,盼着盼着,她的心凉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她这样期盼的每天每夜里,她的娘亲因为救她居然被郑长平休出了府。 郑长平也不是没有救过郑婉儿,可这是宫里,郑长平再怎么厉害,他的手还伸不到冷宫里头。 郑长平找她帮忙,她自然是不帮。 她非但不帮,她还卡断了所有郑长平能送进冷宫里的东西。 银两,衣服,点心通通都落到了她的手上,此时的郑婉儿估计快被逼疯了,那又如何? 她距离崩溃还差老大一截儿。 她之前是真的领教过被逼疯的感觉,所有人都骂她是瘸腿的疯婆子。 只有榕宁走进冷宫,将她一步步从深渊拽了出来。 她等了整整三年,居然等来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一个很陌生的宫女,没想到这个宫女还是温清身边的。 纯贵妃淡淡扫了一眼郑婉儿:“找个地方将她关起来,本宫有话说。” 护卫上前一步拽起了满手是血的郑婉儿,将她拖向了最里间。 四周围观的疯妇,看向了那些护卫吓得纷纷逃走,早已经没了踪影。 两个护卫将郑婉儿拖到了之前纯贵妃住过的地方,转身行礼道:“娘娘小心。” 纯贵妃点了点头,身后跟着的宫女将几张银票塞进了那两个护卫的手上。 两个护卫早已经习惯宫里头这些争风吃醋的斗争,见惯不惯。 此时被护卫推了一把的郑婉儿缩在了墙角,终于安静了下来,她死死盯着缓缓走过来的纯贵妃。 “你……你想干什么……” 纯贵妃冷冷笑道:“本宫对你挺好的,当年本宫被关在这个地方,暗无天日。”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被关在这冷宫里,即便是日月星辰的流转在这一方天地里都不算什么。” “时间在我这里仿佛凝聚了。” “我每天在墙上一笔一笔地划日子,盼望父亲救我,盼望我的娘亲也能打通关系帮帮我。” “可是你们母女做了什么?你们居然将我娘亲虐杀了。” 郑婉儿突然间接笑了出来。 “哈哈,是啊,度日如年。” “钱夫人死得可真惨,那么大岁数了,被那么多男人……” 纯贵妃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郑婉儿的嘴上,郑婉儿嘴角都渗出了血,她死死盯贵妃眼里满是恨。 “我一直在想,谁那么有办法将罪臣余孽塞进了我的宫里?是你对不对?不是你能是谁?” 纯贵妃退后一步,揉了揉自己的手冷冷笑道:“本宫做得又如何?对了,今天来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283章 豁出去才能活 纯贵妃一步步朝着郑婉儿走了过来。 郑婉儿倒是慌了,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她的两只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手掌心刚刚被划破,钻心地疼。 纯贵妃俯身盯着郑婉儿那双惊恐的眼眸:“父亲写信求我来救你。” 郑婉儿咬着牙:“我并没有犯什么错,想要用烟花炸死皇上的是温清的弟弟。” “皇上也就是将我送到这里关几天,等皇上气消了会记得我的好,会将我放出去,等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你们死!” “父亲有的是银子,我就不信整个皇宫你能只手遮天?” “对了,我还有弟弟郑拓,我弟弟可不像沈凌风那个废物点心,我弟弟如今是在东大营练兵的上将军……” 郑婉儿的声音又急又快,不停地说着,仿佛只要停下来,她就会死掉一样。 她提到郑拓这两个字,纯贵妃不禁笑了出来,笑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纯贵妃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定定看着面前的郑婉儿道:“你是真疯还是装疯?父亲托人给你送进宫的银子,所有的东西可都在本宫这里。” “你……你什么意思?你这个贱人。” 纯贵妃笑道:“为什么看着你倒霉本宫无比畅快,你以为本宫杀了杜姨娘,这事儿就算完了吗?” “本宫很快会送你们和杜姨娘团聚的,毕竟本宫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好人做到底嘛。” 纯贵妃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淡淡看向面前已经支离破碎的郑婉儿。 “本宫今日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好消息是郑拓被皇上赠了帅印,成为北伐军统帅。” 郑婉儿便是身陷囹圄,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脸上的表情和郑长平当初听到儿子挂帅是一个神情。 不相信,根本不相信皇上会这么离谱。 纯贵妃冷冷笑道:“这一战若是郑拓赢了,你自然会从冷宫里被放出来,毕竟郑拓的兵权可是给你撑腰的利剑,可惜呀……” “你的弟弟又怎么能同人家宁妃娘娘的弟弟相比,宁妃娘娘的弟弟沈凌风是英雄好汉,你的弟弟就是个草包。” “他呀如今已经被西戎的骑兵团困在崤关,项上人头不保。” “你说什么?不……不会的,”郑婉儿慌了,郑拓从未做过先锋队,皇上怎么会让他打先锋?” 郑婉儿突然想起来什么,死死盯着纯贵妃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是你搞的鬼!” 郑婉儿顿时慌了,她如今唯一可以依托的希望便是他的父亲和弟弟。 不想父亲和弟弟二人都这么的不靠谱,她忙朝着纯贵妃冲了过来。 纯贵妃身边的宫女一把将郑婉儿推开,她狠狠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郑婉儿死死盯着面前的纯贵妃:“是你害他的!” 纯贵妃冷冷笑道:“本宫也没想到皇上会让他打先锋。” “不过在皇上眼里,什么狗屁上将军,只是帮皇上挡灾的一枚棋子罢了。” 纯贵妃缓缓踱着步子:“郑婉儿,本宫终于看到你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本宫也很高兴。” “若有郑拓死了的好消息,本宫第一个告诉你,你看本宫对你多好。” “贱人!”郑婉儿嘶吼了出来。 纯贵妃说完这一席话,心中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去,身后的郑婉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冷宫。 纯贵妃脚下的步子顿在了那里,笑着大步走了出去。 纯贵妃冷冷笑了出来。 伤口疼在谁的身上,谁才能真正感受到痛楚。 郑婉儿的痛楚远不及她当年,三年的绝望,她差点儿没挺过来。 纯贵妃同身边的心腹宫人低声道:“想办法联络福隆客栈的老板,将郑家提供掺杂沙土的军粮这件事,整理好证据送到大理寺去。” “想必有人很愿意看到郑家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样子吧?” 心腹宫人忙应了一声,心头狠狠打了个寒战。 纯贵妃对自己的父亲是真的狠,这些证据交上去,郑家怕是会被抄家灭族。 此时玉华宫里对不听话的宫人私刑刚刚结束,这下子所有人都对宁妃的饮食起居上心了,不敢太随意了。 四周跪着的宫女和太监,一个个眼神惶恐。 他们晓得自家主子规矩多一些,可是宁妃一向待下还算宽厚,不像其他宫里的主子,动不动就是杖责,非死即伤。 一直以来在宁妃娘娘这边当差还是很顺心的,今日是第一次因为一件小事就将人打了个半死,所有人惊恐万分,再也不敢越了规矩。 兰蕊走到绿蕊身边低声道:“主子说了,适可而止,别打出人命。” 绿蕊见好就收,看着已经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小宫女缓缓道:“各位都听清楚了,本姑娘可不是什么善茬。” “本姑娘以前嫁过李公公那个老变态的人,什么样的法子本姑娘都使得出来。你们若是想要挑战我的耐心,那就走着瞧。” “我再说一次,每日里只有我和兰蕊姑娘能进主子的内寝,任何人不能进,听清楚了吗?” 四周的宫人纷纷应和道:“是,听清楚了。” 绿蕊这才满意地转身走进了内院,吩咐厨房里的人守着规矩,而且是她亲自盯着厨房。 玉嬷嬷则忙着整顿玉华宫里迎来送往的东西物件儿,便是亲亲儿的爷娘老子送进来的,玉嬷嬷都要仔细查三遍。 躲在廊柱后面默默观察这一切的翠喜,眼神冰冷阴郁。 她再也进不了那个房间了,她不仅仅是被排斥的对象,她更是宁妃的敌人。 自从她跟了双喜之后,就失去了可用的价值。 谁让双喜背叛了宁妃娘娘,在这后宫不怕你偷东西,不怕你太过懒散,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之前她从浣衣局历经千辛万苦才做了宁妃娘娘身边的心腹。 宁妃娘娘也给了她充足的信任,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会弄成如今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 那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呀。 她曾经跳进河里救起过双喜,双喜对她颇为感激,慢慢地这份感情也发生了异变。 那个时候实在是没有办法,就偷偷地与双喜做个对食,可是没想到皇上居然将宁妃又带回到了玉华宫。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啊! 她得想办法,不能这般浑浑噩噩。 突然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进了院子,这是萧泽来看宁妃了。 看着萧泽俊挺的身影走了过来,翠喜突然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一次她得豁出去。 豁出去才能活! 第284章 小渔娘 萧泽走进玉华宫,榕宁迎了出来。 她这几天确实没有什么胃口,脸色也憔悴了不少。 这些日子关于萧泽频繁在倾云宫过夜,抬举福卿公主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心里波澜不惊,甚至还有些庆幸不用怀着身孕再应对萧泽。 倒是有些感激梅妃能帮她分宠,这样她这边的压力就小一些。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和萧泽同房,如今孩子刚怀上自然也要护着孩子的。 想了想并没有盛装打扮,就这么一副病容出现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这些日子对宁妃和纯贵妃心头是颇有些不喜的,看来这后宫不管哪一个女人只要得到的荣宠多了,就会变得面目狰狞,尖酸刻薄。 福卿再怎么样那也是他大齐的长公主,纯贵妃居然要求他的长公主从玉华宫滚出去,这叫什么话? 长公主来玉华宫玩一玩又有什么错? 他一时间堵了一口气连着几天都没有来看纯贵妃和榕宁。 却不想这两个女人也像是死了一样,竟然也不去养心殿看看他? 难道连争宠都不会了? 想到此萧泽颇有些挫败感。 他定了定神,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门口处,还是大步走了进去。 梅妃的倾云宫固然好,福卿也固然是他的女儿。 可是阖宫上下最想亲近的人还是榕宁,他就像是中了榕宁的毒,榕宁这些日子对他有些冷淡,他就忍不了。 难不成是耍小孩子脾气,这个宁妃当真是……。 萧泽走了进去,榕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怎么几天没见榕宁变成了这个样子? 脸色苍白,唇角也是淡色的没有什么血色。 虽然看起来整个人越发憔悴,却美得不像人间的女子,倒向天上袅袅而来的仙子。 他登时心软得厉害,忙上前一步扶住了榕宁。 “这是怎么了?几天没见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榕宁轻轻推开萧泽的束缚,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心口的伤又疼得厉害,周玉帮臣妾开了补血益气的方子。” “臣妾的身体已经残破到这个地步,只能慢慢养着。” 萧泽顿时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当初是榕宁替他挡了那一刀,那刀口是真的深可见骨,差点刺破她的心脏。 “宁儿……”萧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忙牵着她的手。 萧泽来玉华宫本来是排解郁闷的,谁知榕宁病成这个样子,让他的心头的郁积越发深了许多。 榕宁也看出了萧泽的心思,命人端了酒进来,又准备了一些萧泽平日里爱吃的小菜下酒。 榕宁帮萧泽斟酒笑道:“皇上似乎有什么烦恼?臣妾陪皇上喝几杯吧。”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坐在了案几边。 榕宁亲自布菜,定了定神看着萧泽道:“郑拓果真是个端不上台面的废物,居然在崤关被西戎的军队围困,生死未卜。” “如今只有萧家军出兵才能解围,可是萧正道那个人……” 萧泽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了桌面上,杯中的酒都洒出了不少。 萧泽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声音都有些发紧:“这个老匹夫不知想要做什么,京城里那么多的兵还按兵不动,朕下的圣旨在他那里形同废纸,你说说他这是不是造反?” 榕宁眸色微沉,如今萧泽和萧正道两个人便是杠上了。 看谁沉不住气? 萧家虽然是大齐的第一军事世家,可是还有其他的世家对他形成了掣肘。 他如今要做的是大齐的唯一而不是之一。 此番萧正道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被架在火上烤。 萧泽以为郑家还能抵挡一阵子,如今没想到郑家根本不管用,这才过去几天就被西戎的骑兵团围住了。 此时整个京城弥漫着战争的阴影,萧家手握几十万大军,按兵不动,难不成真的要逼宫吗? 榕宁又替萧泽斟了一杯酒,缓缓道:“这种情形下。皇上也需要早做决断。” 榕宁低声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如今也斗胆妄议一回。” “有时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萧泽沉沉吸了口气,抬起手抚过了榕宁的脸颊,那眉眼和卿卿的眉眼那么相似,就这么温柔地陪在他的身边。 只是这些日子这个女子憔悴得厉害,萧泽眉头微微一蹙。 “既然爱妃病了,就好好养着,至于萧家……朕还没死呢,他这辈子都越不过朕去。” 萧泽缓缓起身,今日心事重重在榕宁这边喝的酒有些多,不禁醉了。 他踉跄着走出了玉华宫,刚下台阶突然脚下踩空,差一点摔下去。 双喜惊呼了一声,忙要上前扶住。 不想一个娇俏的身影冲了过来,整个身体顶住了快要摔下去的萧泽。 双喜看向扶住萧泽的那个女子后,顿时脸色都变了几分。 萧泽醉眼迷离低头看去,竟然是以前在养心殿服侍过他的宫女。 这个宫女因为是双喜举荐过来的,他也见过这个人,名字好像叫翠什么来着,他都记不清楚名字。 此时这个宫女就那么紧紧地扶着他,眉眼间满是灵动之气。 虽然容貌普通,不是很美艳,可人却很机灵,让人一看就心生了几分欢喜。 “叫什么名字……” 翠喜忍住心头雷鸣般的心跳,怯生生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叫翠喜,前儿在养心殿当差。” “后来主子回了玉华宫,奴婢又回到了玉华宫服侍,皇上当心脚下,奴婢这就拿着灯给您照着路。” 翠喜做事干脆利落,这个样子倒是惹得萧泽喜欢了几分。 萧泽光顾着同翠喜说话,根本没注意到一边站着的双喜,脸上的表情根本就维持不住,眼神阴狠。 萧泽点了点头,抓紧了翠喜的胳膊笑道:“好,今天就让你这丫头送朕一程。” “奴婢遵旨!”翠喜浅浅笑了笑,一手拿着风灯,一手紧紧扶着萧泽的手臂。 她从小是渔娘,身体很好,身形线条虽然也纤细但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野性美感。 给人感觉倒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和宫里头其他病恹恹的女子相比,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韵味。 萧泽不知为何,心情松懈了许多。 双喜看着翠喜扶着萧泽朝前走去,他不得不退后两步。 可微垂的眼眸此番却是惊涛骇浪。 第285章 向上爬 双喜此时的眼中满是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冲过来扶着萧泽的居然是自己最喜欢的姑娘。 顿时一颗心宛若浸在冰水里,冷得厉害。 大家都是在后宫混了这么些年的人。 他已经猜出来翠喜想要干什么? 只是这个女子胆子太大了。 她又不是不在宁妃身边伺候过,宁妃是什么样的人?她眼里岂能容得了沙子? 翠喜一手扶着萧泽,一手提着风灯缓缓朝前走去。 今天翠喜特地装扮了一番,她晓得萧泽不喜欢太过艳丽的女子。 她虽然穿得很素,可是鬓边的那一朵芙蓉花却让人浮想联翩。 她从小跟着娘亲打鱼,身子锻炼得就像那尾鱼儿一样,身体线条流畅,翩翩走来倒也勾人心魄。 她今天特意熏了淡雅的兰香,也是皇上所喜欢的。 她之前在养心殿服侍皇上,就晓得萧泽的一些喜好。 二人一直走到了步辇边,萧泽看向了面前的女子,眉头微微一挑。 这些日子萧家的处处逼迫,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虽然将善解人意的宁妃接回了后宫,在这些日子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宁妃待他不如之前有情有义了。 总觉得帝妃二人之间隔了什么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榕宁之前看他的眼神宛若眼前的翠喜一样,是崇拜的。 可如今那份崇拜却加了太多的算计。 萧泽哪里看不出宁妃的改变,无非就是怨恨他杀死了沈家的少夫人和她的侄子,害死了他的弟弟。 此时眼前这个俏生生的小丫头,眼睛那么明亮,宛如天上的星星。 看他的眼神竟是满满的憧憬,那卑微的姿态像是看到她的神明一样。 萧泽突然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萧泽定定看向面前的翠喜道:“怎么没在玉华宫的内殿里服侍?” 翠喜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随后垂下垂头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她还没说话,眼角已经微微发红低声道:“回皇上,奴婢手脚粗糙,宁妃娘娘不敢让奴婢忙内殿的事情,也是为了奴婢好……” 后面的话她实在是说不下去。 萧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宁妃自从被他接回宫倒也是有些跋扈了,前些日子挤兑梅妃和他的福卿公主。 如今又不许这样伶俐可爱的一个宫女进她的内殿服侍。 果然是女子心胸比较狭窄,萧泽心思动了动,看向了面前的翠喜道:“明日来养心殿服侍。” 说罢,萧泽的步辇起驾回宫。 翠喜跪在了地上,狠狠磕了一个头。 那一刹那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成功。 为了今晚她蛰伏了无数的日子,终于给她找到了一个机会。 没想到皇上直接就将她调到了养心殿,她顿时欣喜若狂。 翠喜抬眸看向了渐渐走入夜色中的御驾,眼睛里的狂热和野心却再也压不住了。 “奴婢谢主隆恩。” 她跪在地上许久,都差点没有爬起来,浑身觉得有些热一颗心也被填装得满满的。 翠喜朝着玉华宫折返回来,刚走到半道却被人捂着嘴巴拖进了旁边的芭蕉林中。 翠喜拼命地挣扎,随即却对上了双喜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眸。 翠喜不再动弹,放松了下来。 双喜声音沙哑愤怒:“你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吗?想死了不成?” 双喜死死掐住了翠喜的脖子,恨不得将她就掐死在这里。 “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再有几年就放出去了,你这是做什么?被皇上看中真的有那么好吗?” 翠喜突然抬起头无声地笑了出来,她死死盯着面前已经乱了阵脚的双喜:“陪皇上睡,总比陪你这个阉人睡好吧,您说呢双喜公公?” “你下贱!”双喜气的浑身发抖。 翠喜笑得越发开怀。 她抬起手点着自己的胸口:“我下贱?双喜公公难道就不下贱?” “咱俩谁也别说谁,你当初要了我的身子将我举荐到的养心殿,又将我从萧妃的手中救了下来,我很感激你,可后来呢,后来我得到了什么?” “沈榕宁根本就不信我,我连她身边都摸不到。” “我只能在这院子里,一次又一次承受别人的嘲笑和白眼,扫那些地上的落叶和垃圾。” “我明明是从浣衣局爬出来的,结果却又被打落尘埃。” “你难不成要我在玉华宫扫一辈子的地吗?” 双喜眸色缓和了下来,紧紧抓着翠喜近乎哀求道:“你先等等我,我如今已经在京城买了宅子。” “我给你买田地,我将你父母接到京城,我给你买几十个奴隶,到时候那些奴婢都是你的出气筒。” “你不是喜欢珠宝吗?我给你开珠宝铺子,你再等我几年……” “我等不了了!”翠喜死死盯着面前的双喜,“我真的受够了,我等不了了。” “当初我从浣衣局出来,在河里救了你,我就是为了往上爬。” “我的野心你看得到的,我就是要从浣衣局爬到玉华宫,我要爬到宠妃的身边,我要做人上人!” ”可是现在呢,你给不了,那我只能自己来,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双喜突然哭了,跪了下来:“求你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为了你什么都能做。” 翠喜突然死死盯着他,咬着牙:“你能做我的男人?”。 双喜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望中,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冲翠喜磕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 “当初你也是同意了的。”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当初我被李公公暗杀,你从河里将我捞出来,你那双眸子深深地吸引了我,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是残缺,可我的感情是完整的。” “你会死的,你在宁妃身边做事,你晓得宁妃是多么心狠手辣的一个人。” “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会杀死你,她真的会杀死你的,我求求你不要……” “还有你已经被我破了身子,你这样若是被皇上看中,你不是处子之身,这件事一旦被皇上发现,你会不会死得很惨?” “你……你跟我回去,求求你跟我回去。” 翠喜眼角的泪流了下来:“双喜,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缓缓凑到了双喜的面前:“至于我被皇上宠爱,房中事还需要公公帮忙。” “如果被皇上发现了我不是处子之身,那我就告诉皇上是你强要了我,坏了我的身子。” “双喜,这辈子咱俩既然要绑在一起,那么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如果不帮我,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第286章 奴契 第二天一早,萧泽下令将玉华宫的翠喜调到养心殿。 消息传到了内殿,绿蕊等人的脸色都阴沉到了极点,小心翼翼看向了自家主子。 之前兰蕊还叮嘱绿蕊在主子面前这些日子说话一定要注意,主子怀了身孕,经不得气。 兰蕊笑道:“主子,翠喜既然与咱们不是一路人,走了便走了。” “如今看来,这个女子也是心机颇深,若是就这样留在主子的院子里反倒是祸害,不如走了的好。” 榕宁点了点头看向了身边忠厚老实的兰蕊,这个丫头说的没错,与自己有异心的人留在身边反倒是危险,不如放她出去。 绿蕊冷冷道:“就是便宜那个贱婢,当真是无耻。” “皇上从主子屋子里醉酒出来,不晓得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冲出来扶着陛下,这算盘珠子都崩到奴婢的脸上了。” 榕宁笑了笑:“去将她叫来,还有切莫再说什么。” “她若是真的在皇上面前开了脸,那就变成宫里的主子。以后少不得要找你麻烦,由她去吧。” 绿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翠喜走进了暖阁。 榕宁看向了面前的翠喜,虽然那眼神淡淡的,可看在翠喜眼里却是让她心头咯噔一下。 翠喜跪在榕宁的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要被调去养心殿而沾沾自喜。 榕宁眸色深邃了几分,果真是个厉害角色。 榕宁淡淡笑道:“皇上差人过来带你去养心殿,你在我玉华宫里也待了些时日,既然咱们两个有缘无份,本宫也希望你以后在养心殿过得好。” “兰蕊!” 兰蕊前一步将盒子送到了翠喜的面前。 翠喜眉头微微一蹙,忙双手接过了盒子。 榕宁淡淡道:“打开瞧瞧。” 翠喜忙打开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卖身契,还有一些银票。 她顿时心头一动,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宁妃。 谁都知道昨天晚上她做了什么,宁妃非但没有打骂她,反而将她的奴契还有银票给了她。 榕宁缓缓道:“这奴契是从浣衣局那边送到玉华宫的,你再带着去养心殿。” “放不放你自由,那便是皇上的意思与本宫也说不着半分关系。” “你跟在我身边也曾经帮过本宫的大忙,如今我们走过一场,这些银子算是对你的补偿。” 翠喜眉眼间的神情有些不得劲儿,还是规规矩矩同榕宁磕头,随即起身退了出去。 她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榕宁慢吞吞的声音。 “向上爬,没什么,是个人都想过更好的生活,可别破了底线不当人,那就麻烦了。” 翠喜心头一阵慌乱,胡乱应了一声疾步走了出去。 她刚走到门外便看到双喜在竹林边等着她,此时的双喜脸上毫无波澜。 昨天晚上在她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样仿佛不存在。 他依然是那个温和谦虚,很得皇上赏识的总管大太监。 翠喜走了几步,站在双喜的面前躬身福了福:“还望双喜公公以后多多提携。” 双喜眼眸一片冰冷,缓缓道:“跟咱家走吧……” 玉华宫内殿,绿蕊帮榕宁捶着腿:“主子当真是厚道,她背叛主子而且手段卑鄙无耻,以后怕是会对主子不利。” 榕宁叹了口气:“就当为本宫腹中的孩子积德了。” “若是她再触及本宫的利益,到时候本宫出手绝不会留一丝余地。” 绿蕊这才松了口气,她只担心自家主子对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手软,那以后可就麻烦了。 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崤关,此时已经被西戎军队围堵得水泄不通。 崤关就是一个有一万多户人口的大镇,是京城最北边的一道重要的门户。 要是崤关破了,那西戎骑兵就会长驱直下,京城防护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崤关内外尸横遍野,双方交战惨烈互有胜负,就在形势好转之时,郑拓居然带大军退回崤关,西戎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到城外将城镇团团围住。 郑拓命人用石块将城门封死,每天城里都会死人。 饿死的,病死的,整座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日上三竿,崤关最北边的衙署内,郑拓猛然间从松软的榻上惊醒。 他没想到自己在大中午的会睡着,身边还搂着两个歌姬。 两个歌姬忙轻轻拍着丰满的胸脯,娇俏的笑道:“将军怎么了?睡得好好的怎么就醒来了?” 郑拓浑身酒气,一张本来俊美阴柔的脸此番因为接连酒色财气竟是带着几分浮肿。 他一向都是在郑家的庇护下成长,后来托钱夫人的关系以及郑长平大笔的银子,买了个运送军粮的参军职位。 参军自然没什么权利,偶尔也会招揽风月但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狭妓。 如今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上位者的感觉,全军上下干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这一路上饮酒作乐,分外惬意。 郑拓拿着帅印,丝毫不顾及麾下的其他将军,他们早已经愤怒至极。 外面站着的李安和张宏,看了一眼紧闭的衙署,听着里面郑拓和两个妓子的调笑声,不禁脸色铁青。 “呸!这打的叫什么仗?”副将张宏看向了参军李安,实在是忍不住了。 张宏低声骂道:“一路上指挥混乱倒也罢了,连弟兄们吃的军粮都是掺了沙子的。” “这倒也罢了,如今更是喝兵血喝到这种程度,郑拓这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死了那么多的弟兄,报上去的却还是大胜仗。现在都已经被困在了崤关出不去了。” “你瞅瞅,再这么下去城里头可就是人吃人了。” “那些老百姓还好管理,驻扎在城里的兵士都几乎要哗变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睡女人?这王八蛋,当初皇上就不应该让他在东大营练兵。” 李安脸色铁青,眼神微微发冷。 他和张宏虽然都不是东大营的人,可也是陛下钦点的副将。 他们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都是些普普通通由士兵成长起来的将军。 他们都是农民出身,跟随着大齐的军队到处征战,他们的军功可是一点点杀出来的。 此时全被主将害惨了。 本来当初西戎的骑兵团人数并不多,他们兄弟两个设局将那些骑兵团已经引到了沼泽地。 只要郑拓乘胜追击,这一场仗稳赢,谁能想到郑拓关键时刻居然退缩害怕,转手就把他们给卖了。 郑拓趁着西戎兵没有追他的情况下,撒丫子就逃。 本来打赢的局面突然变成了被困的局面。 这两个久经沙场的副将气得牙痒痒。 第287章 主帅误国 李安长得国字脸,看着便忠厚,善用的是长枪。 因为经常练枪刺,手腕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此时李安吸了口气:“我等都是没有背景,也没有家世的普通副将,和那些军事世家相比我们算是不入流的。” “郑拓虽然纨绔,当时在东大营练兵的时候,是诚心实意的投了银子的。” 张宏叹了口气道:“李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等到城里水断粮绝,被敌兵破城屠杀吗?” “现在当务之急,我们在不妨开打开门与对方决一死战,说不定还有半分转圜的机会。” 李安眉头紧促:“还得看主将的意思。” 两个人商定了以后,转身轻轻敲了敲门窗。 郑拓此番也有些害怕,当初作为先锋军他带着大军一路奔袭,不曾想被一只几百人的西戎骑兵骚扰。 那是他第一次见西戎的骑兵队杀人,那弯刀一刀砍下去,头都咕噜噜掉在了地上。 他几乎要吓疯了,害怕的打马狂奔。 本来对方就是几百人的,他带领的军队可是十几万人,却被几百人追着跑。 后来他的两个副将李安和张宏力挽狂澜,将敌兵困在沼泽地,还传信让他过去杀敌。 那两个不睁眼的东西,他们没看到西戎骑兵杀人如砍菜吗? 居然还让他过去杀敌,他能干嘛? 他自己的武功都是三脚猫的存在,在京城怡红院的漂亮姑娘面前耍耍花枪可以,但在训练有素的西戎骑兵面前他才不敢出刀呢。 正好趁着张宏和李安将敌人困在沼泽地,他打马一直逃到了崤关,此番终于安定了下来。 一路上连个长得漂亮的姑娘都没见,好不容易到了韶关便点了两个歌姬,才陪他睡了一晚外面的那些混账东西就不停地敲门。 此番郑拓搂着两个妓子,一人脸上亲了一口,刚要做点什么,门外又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郑拓脸色都变了缓缓起身随意披了件衣服,让两个妓子打开了门。 李安和张宏迈步走了进来,屋子里那糜烂的气息,让二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那个味道他们曾经在京城也闻到过,就是为了助兴用的五石散。 好家伙主将在大军围城的情况下,非但没有组织反攻甚至还躲起狭妓。 这个不说了,喝醉酒还要喝药,这他娘是个什么混账东西? 李安的手紧紧攥着,还是上前一步半跪在了郑拓的面前:“主帅,如今城内已经是粮和水都断绝了,还不如开城门决一死战。” “西戎骑兵也仅仅是先头部队两三千人,咱们城内可是驻扎了将近十万大军,到时候我们一起杀出城向北取下车旗城。” “只要打下车旗城,那么就能将西戎骑兵阻击在塞北,给大齐王军继续北上打下一定的基础,此时若是再不行动……” 郑拓摆了摆手,神情不耐:“行了,行了,行了,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怎么打?需要你告诉我吗?” 李安和张宏顿时愣在了那里。 具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酒色财气的主帅。 李安忙道:“主帅,城内的百姓已经负担不起这么大的压力了,有些士兵已经开始到百姓家里抢粮了,昨天末将已经动用军法处置了十几个抢百姓粮食的士兵,还请主帅……” 他话音还没说完,郑拓狠狠一拍桌子,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冷冷盯着李安骂了出来:“抢百姓家里的粮食怎么了?” “我们身为大齐的军人,为了家国保家卫国,抢他点粮食又能怎么样?” “那些软弱的像虫子一样的贱民,平日里没少骂咱们。” “说咱们是什么兵匪?呵呵,我们打仗就要吃好的,不光要抢他的粮,还要睡他的老婆!” 一边站着的张宏顿时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郑拓。 他不敢相信这是一军主帅说出来的话。 一个军队若是没有军纪,若是没有百姓供养,就哪来的胜利?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张宏手指骨捏得叭叭作响,突然捏紧了腰刀向前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站住,你难道还要杀了我不成?” 郑拓倒是怕了,强装镇定道:“老子告诉你,我父亲是平阳侯,你若是杀了我,我父亲一定会找你报仇的,到时候将你全家都砍了,你信不信?” 李安忙上前一步,抓住了张宏的手臂。 张宏此时眼睛都红了,如果带着他的那些弟兄冲出这座死城,就是战死他也愿意。 所有的罪名都摊在他身上吧,他今天就宰了这个混账。 李安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推了出去。 他转身冲郑拓行礼:“主帅,末将打扰了。” 李安拽着几乎要暴走的张宏,退出了门。 里面随即传来两个女子的调笑声,紧跟着那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张宏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转身看向了李安:“大哥,你瞧瞧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路上你看看将士们吃的是什么,都是掺着沙土的军粮怎么吃?若不是钱家人救急,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还恬不知耻地说,钱家人的粮食也是他郑拓的粮食!” “如今大战在即,居然说出这种鬼话。若是士兵真的哗变,那这座城不用敌人进攻自己都垮了。” 李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毒辣辣的太阳,他突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说来也奇怪,郑拓当初招来流民,招了那么多,但是大部分好似也还有些素质,只有极个别的去抢百姓的粮食,大部分人也都默默忍受着……” 张宏也是有些诧异,按理说如果真的招的是一些端不上台面的流民,此番怕是早已经哗变了。 “哥!”一道娇俏的身影冲到了李安的面前。 李安瞧着眼前的人,像是见了鬼似的,整张脸都煞白。 “云儿,你怎么来了?” 李安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姑娘 李云是李安的妹妹,他们李家以前干的是镖局的生意。 后来镖局在江湖中惹了一场官司,镖局就不再开了。 他的妹妹虽然是女流之辈,可是拳脚也不错。 此时李安看向了自己的妹妹,不禁愣住了,后怕了起来,这可是战场。 他的妹妹虽然是习武之人,容色却长得极好。 一边的张宏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李安冷冷怒斥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第288章 声色犬马 李云儿笑容娇俏丝毫不怕大哥的怒意,看向了自家的大哥:“父亲不放心,说你人老实担心你会出什么岔子。” “我便偷偷跟着你了,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可以帮你啊!” “胡闹,还不快回去?这是打仗,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娃子跑过来做什么?” 李云儿冷冷笑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咱家镖局出镖时候死在本姑娘手中的土匪也不少,况且现在大军被西戎军队围困,你让妹妹怎么走出去?” “你……”李安拿这个机灵古怪的妹妹没有法子。 一边的张宏忙走了过来,李安苦笑介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 张宏不禁笑了出来:“令妹一看就是个爽快之人,只是如今我们被围困在这里……” 说到这里张宏脸色又有些暗沉,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安的肩头:“你和你妹妹叙旧吧,我去城头上再转一转。” 李安点头,带着妹妹刚要转身离开,突然衙署甬道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穿了一件中衣,敞着领口的郑拓大步走了出来,似乎那药已经喝多了,颇有些跌跌撞撞:“来人!水……本帅洗澡的水哪儿去了?这么久没送来,等本帅抓到你……” 李安和李云顿时愣在了那里。 什么水?现在莫说是擦身子的水,别是大家喝的水都没有了。 郑拓一看面前的李安刚要发作,突然视线被李安身边站着的李云儿吸引了过去。 方才李云儿与自家哥哥相认,早已经将包着头发的男子头巾去掉,露出了一头秀发,此番在阳光的映照下别有一番美感。 郑拓愣住了。 这是哪来的娇娘子,居然比他刚才睡过的两个歌姬都漂亮万分,他不禁向前踉跄了一步。 李安心头暗道不好,忙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躬身行礼:“将军,这是舍妹,打扰了将军,我将这就将她带下去。” 郑拓连忙阻拦:“别呀,别啊!带走干嘛呀?” “妹妹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来来来,进本帅的营帐坐一坐。”- 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纨绔浪荡子。 虽然也长了一副好皮囊,可是一看就是酒囊饭袋。 这难不成就是大哥嘴里说的北伐军主帅,怪不得这场仗打到这种程度? 有这种草包领兵,他大概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命大的。 李云儿眉头微微紧皱,若是在平日里遇到这种货色,早就将对方打成了猪头。 可如今这是大哥的顶头上司,李云儿虽然有时候任性,可她并不傻。 若是得罪了这世家子弟,自己的大哥吃不了兜着走,他们整个李家都得跟着陪葬。 李云儿下意识退后,郑拓本来想要李云儿的胳膊,这一下倒是拉了个空。 郑拓脸色沉了下来,看向了李安:“李安,你这妹妹可不知礼数啊。” 李安忙低头赔罪:“舍妹从小习武,粗鄙不堪,没得冲撞了主帅。”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身后的妹妹:“还不快滚回去,此番军事重地岂是你一个姑娘家能来的?” 李云儿孰轻孰重看得清楚,这是个是非之地。 她冲郑拓抱拳行礼后,大步走开。 “哎!哎……”郑拓想喊住人,李云儿早已经逃离无影无踪。 郑拓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之前仰仗自己是皇商的儿子,出手大方,京城的姑娘哪一个看不上他? 如今第一次遇见一个见他就逃的远远的女子,心头有些生气。 这小娘子,终有一日老子要抓住。 李安忙躬身退了出去。 郑拓心情不好,又踹了两个身边服侍的老奴,让他们去找水他要沐浴。 四周的卫兵看向郑拓的眼神,都有些想杀了他的冲动。 这几天郑拓的行为将他在军中的威信降到了最低点,他在这里就是一个摆设,毫无用处。 第二天一早,郑拓用过饭躺在床榻是小憩,不知为何眼前老是闪过李安妹妹那双明亮的眼眸,就像小猫的爪子挠得他心痒痒。 关于面前李安再次请求出城迎战的请求,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你放心,皇上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我等承受住压力,不出三日皇上一定会派兵过来。” 其他的将军听得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主将不发令他们又不敢冲出去的。 到时候即便是打赢了,那也是违背皇命,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家族去赌,此番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郑拓觉得百无聊赖,这打仗一点也不好玩儿,还不如他之前运输军粮好。 最起码不用死,还能一路找个姑娘,或者赌个钱。 他伸了伸懒腰缓缓站了起来,又将视线看向了李安:“李将军,令妹住在哪里?到底是咱们李将军的亲妹妹,总不能住得太随便了。姑娘家总得住得好一点才是,不行就住在本帅的衙署。” 李安脸色铁青,如果这个人真的敢动他妹妹,他怕自己忍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多谢主帅,已经将她安置好了,就不给将军添麻烦了。”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兵急速跑了进来:“不好了,西戎攻城了。” 李安和张宏齐刷刷走了出去,高声喊道:“弓箭手准备,其余人跟我登城门!” 屋子里其他的副将纷纷跟在了李安身后走上了城墙。 郑拓有些懵懵的,这帮兔崽子打仗都不听他指挥的,感觉在这城里只有李安说话才有人听。 他百无聊赖,带着两个平日里培植起来的心腹小厮朝前走去。 也不晓得去哪里,更不敢到城墙上去。 上一次西戎骑兵当着他的面,将他身边护卫的头斩下来,那血热辣辣的溅在他的脸上,他都快吓死了。 城头上他是不去的,就在他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发现面一道倩影极速掠过。 郑拓眼底一亮,这不就是李安的妹妹李云儿吗? 此番已经穿戴好盔甲,似乎也要陪着她哥哥一起去守城。 他顿时笑道:“这个小娘子有点意思,也不怕死的吗?来人,跟上。” 第289章 误杀 李云儿也听到了城墙上的号角声。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听闻郑家的那个纨绔行事荒唐,胆小懦弱,可没想到荒唐到这种程度。 当初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会让这种人带领大军出征。 自家大哥跟着这种人出征,难免会有什么岔子。 号角声一响,她身体里的血液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她忙跟了上去,不想刚绕出营地的大门却在北边的小树林,被面前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这片林子很密四周也看不到其他人,李云儿死死盯着面前的郑拓。 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李云儿躬身行礼:“李云儿给主帅请安。” 郑拓角勾起一抹笑意,醉眼迷离间缓缓朝着李云儿走了过去。 他抬起手想要抓李云儿的手,却被李云儿躲开。 郑拓脸色沉了下来:“你大哥带兵打仗,竟然还带着女眷,你说这件事情末将回禀皇上,你大哥会怎样?” 李云儿顿时大惊失色,这赤裸裸的威胁她哪里听不出来? 李云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还是忍着气看向了面前的郑拓:“将军,这不关我大哥的事,都是我擅作主张女扮男装跟在了他的队伍里。如要责罚还请责罚我,不要责罚我的大哥”。 官高一品压死人,李云儿虽然心高气傲,可面对军中主将也不得不跪下来求情。 郑拓垂首看着面前跪下的李云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罢了,那么紧张做什么?本帅也是闲来无事与姑娘聊聊天而已。” 李云儿心头暗恨,这个草包将仗打到这种程度还有闲情聊天? 如今他缓缓朝自己逼来,靠得太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让人作呕的靡靡香气。 李云儿死死盯着面前缓缓靠过来的郑拓,堂堂一代上将军,这般好色。 而且还是大军压境的情况下,真不知道他是蠢,还是坏到骨子里。 可是这人身份地位比自己的兄长高,又是皇上亲封的上将军,若是真的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搬弄是非,自己大哥的一世英名也被毁了。 李云儿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想要后退,可退无可退。 郑拓带着两个小厮,三人合围将她逼在狭窄的空间。 李云儿高声道:“将军,如今西戎骑兵正在攻城,主帅当与士兵在一起杀敌。” 郑拓眼神里略过一抹不悦,他才不要上去,之前那一场厮杀已经将他吓破了胆。 他淡淡笑了笑,越发靠近面前的李云儿。 他随后抬起手刚要抓住李云儿的手臂,不想还没有搭上李云儿的手,突然被李云儿一把狠狠推开。 郑拓这些日子脱离了郑家的掌控,没有姐姐的唠叨,没有父亲的责骂,所有人都唯他马首是瞻。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如今虽然被围困在这里,只要坚持个几天,他就不信皇城没有人来救他。 城里缺吃少喝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从小在郑家长大,就没吃过什么苦,此番却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 此番被李云儿一把推开,跌出去好远。 他顿时脸色一沉,恼羞成怒,爬起身死死抓住李云儿的胳膊:“早就瞧着你兄长不顺眼,一个副将而已,每每在本将面前只手画脚,他算个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现在陪本将喝酒就什么事儿都没有,若是不喝……” 郑拓冷冷笑道:“本将必将以李安携妹妹淫乱军营的事,呈报皇上,到时候让你李家吃不了兜着走。” 李云儿顿时脑子一热,不禁骂了出来:“你个狗官,皇上命你为上将军简直是瞎了眼。” “如今仗打成这个样子,反而还将罪责归在了有功之人身上,你当真是个畜生。” 李云儿一把推开郑拓,转身便要朝着城墙走去。 她脚下的步子越走越虚,竟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此时她才发现不对劲,自己也是走江湖的女子,不想竟是在这阴沟里翻船。 她惊讶地看向了步步紧逼的郑拓,明明自己从昨天到现在,与众多人就只是见了一面而已,吃穿用度都与生活无关,怎么感觉有中毒的倾向? “你做了什么?” 郑拓从怀中掏出一把香缓缓丢在了一边,这个动作顿时让李云儿脸色发白。 怪不得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别样且难闻的香气,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酒气,他还以为是这个人喝醉了。 喝多了身上的酒气发臭,不曾想郑拓竟是通过气味下毒,宁儿顿时心跳如鼓,这可怎么办? 虽然她离家走标,走江湖,可她毕竟女流之辈,很少跟着父亲出来。 况且郑拓身上的毒和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毒都不同,像是南疆那边来的毒物,这种东西一般因为太过恶毒都很少被江湖人提及。 此时奇毒就是出现在郑拓的身上,转念一想郑家是皇商之家,有的是钱。 有钱能使磨推鬼,什么样的东西拿不到手。 只是没想到堂堂男子汉随身就是带着这种阴毒玩意儿,李云儿不禁破口大骂道:“今日我一定要回京敲太平,让皇上看看你这混账东西算什么玩意儿。” 郑拓冷笑道:“骂!接着骂,骂得越带劲儿,你这身上的毒素运转得也就越快,是不是浑身麻酥酥的?” “不过小娘子若是有些脾气也是好的。” “你好好陪本帅,把本帅陪高兴了,自然有你的好日子!” 郑拓缓缓逼近了李云儿,李云儿气得浑身发抖。 郑拓一把将她抱进怀中,瞧着她因为愤怒脸颊涨红,像熟透的苹果。 郑拓心中喜欢俯身吻了下去,不想整个人竟是直接飞了出去。 李安孤身一人赶了过来,怒目而视。 刚才李安和张宏合力打垮敌人第一波进攻,他在城墙巡逻,突然有人禀告他的说他妹妹不见了。 李安顿时心惊肉跳,忙回到了妹妹的屋子,果然人不在了。 他寻着踪迹赶过来,却发现郑拓竟然欺负到他妹妹的身上。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加上这些日子对郑拓的不满,早已经让他的理智消失。 他一脚踹倒了郑拓,最后刺穿了郑拓整个的心脏。 李安死死盯着郑拓的尸体,突然觉得天塌了。 第290章 将军归来 郑拓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这一剑彻底贯穿了他的心脏,鲜血从他的心口处涌了出来。 血腥甜腻的味道从他的嘴巴喷涌而出,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李安。 他抬起手想要点着李安再骂几句,却再也张不开嘴。 咚的一声。 郑拓仰头倒在了草地上。 身边跟着的两个心腹小厮此时像是见了鬼一样,居然傻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他们没想到一路耀武扬威的上将军,居然被自己的副将给刺死。 惊慌失措地看向了倒在血泊中的郑拓,声音都微微发抖:“怎么办?怎么办?” 李安定定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剑,剑上的血迹滴落在地。 为首的一个小厮突然一股寒冷顺着他的脊梁骨攀援而上,他几乎要吓死了。 李安也懵了,他杀了主帅。 在敌军围城的情况下,他把主帅干掉了,那就意味着这是灭九族的重罪。 “逃……” “快逃!” 李安突然狠狠推了妹妹一把,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妹妹:“快跑,不要回京!” “躲起来,躲到地窖里等待大齐王军的救援,快跑啊!” 李安随即看向了已经傻掉的两个小厮,缓缓向那两人走去。 那两个人再怎么傻也晓得此时若是再不逃便是刀下亡魂,幸亏那两个还有些自知之明。 他们深知自己根本打不过李安,李安在所有的北伐军中应该是战力最高的。 登时一东一西纷纷逃开去。 李安不得已向西追,眼见那人跑得很快马上要出林子。 一旦出了这片密林,被外面的人察觉,就彻底完了。 情急之下,李安解下背后长枪狠狠掷了出去,长枪穿胸而过,竟然将那人直接钉死在地上。 就是这一耽搁向东边跑的人此时已经无影无踪。 李云儿中了毒动不了,心头万分难过。 都怪自己,如果自己不是女扮男装来找哥哥,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可怎么办?李家难道要被灭族了吗?全家上百口的人就要死了。 李安此时顾不得查看为何还不跑的妹妹? 他彻底慌了神,朝东去追另一个人。 突然他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不远处林间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手拖着一具尸体,朝着李安缓缓走来。 在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 青年低着头,戴着一顶斗笠,虽然斗笠将大半张脸遮掩住,可是依然露出耳根后面狰狞的刀伤。 李安突然脑子都炸开了,他也以为只要将另一个灭口,到时候将妹妹推出去,李家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如今可是被人硬生生抓了个准,李安猛的拔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人做事一人当!主帅是我杀的,我定当以死谢罪,放过我妹妹。” 却不想来者狠狠将地上的石子踢飞,极快的速度撞在了李安的剑上。 李安大惊失色,面前的这个人居然武功这般高强? 张潇缓缓抬眸,手边拖着的尸体扔到了地上,看向了面前的李安。 李安盯着眼前的张潇,似乎这人见过,这人不是那个已经因为犯错被皇帝下令斩首了的皇家统领头子吗? “张……张统领?” 张潇淡淡笑:“李将军眼花了吧,张统领已经死了,在下是郑拓身边的乔先生。” 张潇话音刚落,李安顿时脸色煞白。 以往一直听郑拓这个草包身边有一个算命的,叫什么乔先生。 开拔之前郑拓还到处撒丫子找过这个人,可这个人宛若消失了一样。 如今这乔先生陡然出现在这被困的城中,他突然心慌得很。 他没想到郑拓身边的乔先生,武功这般高强? 不对,乔先生为何要杀掉郑拓的另一个心腹侍卫? 张潇看着他道:“一会儿将这三个人的血放干了,换上主帅的衣服,扶着他们到城墙上。” “随后在西戎骑兵第二波攻城时将三具尸体扔下去。如今你实际上是崤关最高指挥官,这个行动怪异却能办成。” 小李安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张潇:“乔……乔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张潇定定看着他笑道:“我帮你毁尸灭迹,但是你也要帮我打赢这一场仗。” 李安顿时眼底掠过一抹亮色,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乔先生:“好,这一次我打头阵。” 张潇摇了摇头:“错了,你和另一位将军张宏只需要听一个人的命令便是。” “到时候我们不光要突破这座城,还要继续北上攻下车旗城,直指向西戎王庭。” 李安只觉得眼下的事情简直像是疯了一样,他们现在能突围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打到西戎王廷去?简直是疯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张潇:“齐先生,多谢你替我打掩护,但是这种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还是少说为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求你将我妹妹带出去。”- 李安也不知道为何看到张潇的那一刻起,总觉得这个人很是可以依靠。 也是奇了怪了,同样都是青年才俊,郑拓给人的感觉就很邋遢。 他眼前的男子他竟是打心底生出几分亲近来。 张潇转过身微微躬身看向了身后戴着斗笠的青年,压低了声音道:“这一次军队完全听你指挥,当初郑拓征调很多流民,但是我们的人,沈将军可以百分百的放心。” 带着斗笠的青年缓缓抬起头,将斗笠摘了下来。 露出了那张俊美如神明的脸。 只是脸上鬓角处一直到耳旁横贯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即便这一道伤疤,却依然掩饰不了他清冷绝美的容颜,倒是这一道伤疤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他的眼神很冷,似万年不变的冰川。 眉锋紧紧拧着,再也没有了少年的意气风发,反而是沉淀下来的沉稳冷静。 上一次被萧家陷害,中了埋伏,他的军队尽数战死。 他的手下为了救他一个个死在了火海中,他被几乎烧成了碳,被部下背出了山谷。 他在杂草里藏了许久,以为自己重伤不治,腐烂在漠北草原的时候,没想到救他的人居然是北狄的王爷拓拔韬。 至今都记得拓拔韬将他拽出杂草看到他还活着后,拓拔韬眼里的巨大狂喜,感觉他是他的亲人似的。 拓拔韬本来想要护送他回大齐,可是却被沈凌风拒绝了。 他这个样子回去只能给沈家带来万分的罪责,他一定要把这个仇报回来。 萧家的仇自己报不了,西戎的仇他一定要亲自报仇。 那一瞬间,李安眼底掠过一抹狂喜,几乎是扑得过去跪在了沈凌风的面前。 “沈将军,真的是你吗?” 第291章 大义灭亲 郑拓在城楼上督战,却从城门楼上不小心摔下,瞬间被西戎骑兵砍成了肉泥。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同时还有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便是沈凌风将军没有死。 且沈凌风将军在北伐军缺乏主帅的情形下,不得不被迫接过帅印,亲临战场。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沈凌风临时挂帅不仅破了崤关之围,全歼西戎围军。 甚至带着北伐军继续北上攻打车旗城,与西戎战事顿时攻守易形。 消息传回来,京城震动,朝堂震动,后宫同样震动。 “极好!甚是好,太好了!” 萧泽高兴得合不拢嘴,几乎从龙座上跳起来,若不是拿捏着帝王的架子,早已经宛若孩童一样手舞足蹈。 他拿着手中的战报,来来回回走着,脸上尽是喜悦之情。 “真是朕的一员福将,死里逃生不说,竟还能带着朕的北伐军直接逼近车旗城,好,当真是好!” 萧泽欢欣鼓舞之时,全然忘了被他亲口封的上将军郑拓。 那一堆被砍成肉泥的郑拓,怕是就此在大齐的历史中烟消云散。 榕宁得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手中的家书。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弟弟那熟悉的笔迹,紧紧将信扣在胸口处。 “他还活着!还活着!” 消息传到郑家时,郑长平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宛若自己的魂儿都被抽走了一样,他顿时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拳头一下下捶着地板。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的儿啊!” 郑长平哭得泣不成声。 不多时郑家里里外外挂了白色纱账,郑拓被西戎几乎砍成了一堆碎肉。 运回来的棺椁里,郑拓只剩半边的脸勉强能确认出身份。 棺材停在郑家大门口,郑长平踉跄着出来迎接自己儿子的尸骸。 一夜之间郑长平鬓边的头发都白了,他活蹦乱跳的儿子带着北伐军北上两个月之后居然回来了一堆碎肉。 若不是还有大半颗的脑袋,依稀可以看出儿子的眉眼,眼前的这一堆碎肉都不知道是谁家的。 郑长平缓缓跪在了儿子的棺椁前,怎么也想不到为何他的儿子战死?跟随儿子北上的副将们却全须全尾地活着。 这倒也罢了,儿子死后,沈凌风怎么又出现在了崤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死得冤枉,定是被陷害了。 这半年他过得分外不顺心,先是自己的青梅竹马的爱人杜姨娘杜氏被他一剑捅死。 紧跟着女儿在宫中犯了错,如今被打入冷宫,他连个面都见不着。 大女儿纯贵妃与自己离心离德,非但不帮忙还落井下石。 如今连唯一的小儿子,郑家未来的继承人都死了。 郑长平一时间悲从中来,缓缓跪在了儿子的棺椁前,惨嚎了一声。 “我的儿啊!”郑长平仰天大哭,身边的家奴纷纷垂首擦着眼泪。 郑长平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差一点晕厥了过去。 两边的仆从忙将他扶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门口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宫里传话的双喜公公带着人,举着圣上下的圣旨走进了平阳侯府。 “平阳侯接旨。” 双喜公公看向了面前的郑长平,眸色间掠过一抹复杂。 郑长平忙摆了香案跪了下来,儿子的尸骨未寒,也不知皇上下旨有何要事? 双喜看着面前跪着的郑长平:“平阳候接旨!” “平阳侯府世子郑拓带兵北上路上指挥不力,陷害同僚。甚至在随行的军粮里掺杂沙土,差点贻误战机。” “平阳侯府涉嫌在随行军粮中以次充好,牟取暴利,请平阳侯去大理寺走一遭。” “什么……”平阳侯顿时脸色煞白,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我平阳侯府家财万贯,怎么可能看得起运送军粮的那些蝇头小利?” “不,这都是假的,绝对不可能。” 双喜悲悯地看向了面前这个糟老头子,冲身后跟着的皇家护卫点了点头。 皇家护卫突然拿起一纸文书,直接甩在了平阳侯的怀前。 平阳侯抓起文书定睛看去,顿时看傻了眼。 文书上的福隆客栈的老板已经招了,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和郑拓之间的交易。 这一次郑拓随军携带的军粮,全部用掺了沙土的发霉的粮食代替。 赚取的利润五五分成,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自己儿子的那一笔不太漂亮狗舔一样的破字儿,狠狠地刺痛了郑长天的眼睛。 落款是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五十万两……” 郑长平低声呢喃,眼神有些慌张,脸色瞬间煞白。 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与郑拓父子之间的激烈争吵。 郑拓口口声声说京城世家都捐银子,唯独他不捐怕是有些落了面子。 宫里头的姐姐他都给了三十五万两,凭什么他这里一分没有? 郑长平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就是这只手狠狠扇了郑拓一记耳光,还说郑拓是个废物点心。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区区五十万两便是压垮平阳侯府的终极武器。 “啊……”郑长平低吼了出来,突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着自己的脸上。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呀? 仅仅是五十万两银子,他郑家莫说是五十万两银子,便是五百万两,五千万两万银子都拿得出来。 就这五十万两将他郑家可是坑惨了的,他顿时跌倒在地。 萧泽早已经对郑家的财脉垂涎已久,只是苦于没有正当的理由。 此番才不管他的儿子死得蹊跷不蹊跷,终归他郑家就是皇上手中的一粒棋子。 他当初还傻乎乎地以为将两个女儿送进宫,终究也会给他谋取更多的利益。 孰不知女儿进宫,儿子进东大营练兵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是皇上养着的肥猪而已。 “不,我不去,我不能跟你们去,郑家是被冤枉的,是有人陷害的……” 郑长平突然想起什么,仰起头死死盯着双喜道:“你们不能抓我,虽然我的小女儿进了冷宫,可我大女儿是贵妃娘娘,尔等谁敢抓我?谁敢?” 双喜眉头皱了起来,同情地看着面前的郑长平,缓缓向前一步,躬身俯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侯爷,有件事情咱家得和你说清楚,这也是咱家同情你老年丧子。” “你可知郑家偷换军粮的事情,是谁举报的?” 双喜笑容阴森:“呵呵,可是咱家纯贵妃娘娘大义灭亲了。” 第292章 财产 双喜公公的话音刚落,郑长平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他眼睛直瞪瞪地盯着面前的双喜,他突然头晕目眩整个人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低声呢喃:“不……不可能,我可是她的亲生父亲。” 双喜缓缓直起腰再看像郑长平,眼底满是轻蔑之色。 两个皇家护卫上前一把将郑长平从地上拽了起来,郑长平想要挣扎,可用哪里挣扎得过皇家护卫的束缚? 双喜随即抬眸看向了平阳侯府廊檐下的匾额。 “福禄富贵!” “呵!” 双喜笑了出来:“来人!查抄平阳侯府,闲杂人等一律带走等候处置。” 瞬间平阳侯府内外陷入一片混乱,哭喊声,奔跑声,弃物砸落地上的声音。 堂堂皇商郑家此番彻底陷入了地狱般场景。 夜幕降临玉嬷嬷走进了玉华宫,脸上都带着万分的喜色,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她一直走进内殿,果然看到宁妃娘娘和纯贵妃娘娘坐在软榻上,手里在缝着什么?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榕宁自己孩子所有需要的衣服鞋帽都是她亲手做的。 虽然缝得不怎么好看,却是最干净的。 一边的纯贵妃根本不会女红,却也没闲着,帮榕宁小心翼翼分开那些缠着的彩线。 姐妹两个说说笑笑,这些日子简直是她们重新入宫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榕宁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弟弟的这个消息是真的。 这些日子榕宁是双喜临门,可是她到现在都有个疑问,不晓得自家弟弟在两边谷口都已经封锁,谷底灌满了火油,居然还能逃出生天。 到底是谁帮他从那个地狱中逃脱出来,还能偷偷潜伏到崤关。 她正同纯贵妃拉家常的时候,玉嬷嬷走了进来,跪在了两位主子面前。 “宁主子,张潇递进来的消息。” 玉嬷嬷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是张潇送进宫里头的东西,你瞧瞧。” 榕宁晓得张潇已经见到了自家弟弟,她看向玉嬷嬷呈到自己眼前的信,心头顿时明白了,这是弟弟给她的家书。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自家弟弟了,如今光看着这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榕宁的心头就已经暖暖的,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几乎想要流泪。 榕宁忙起身接过了玉嬷嬷捧着的信,随后撕开信封却是从里面掉出来一块玉佩。 玉佩是用血玉雕刻而成,玉雕刻师傅很是巧妙地将上面浮着的黑色玉絮的玉虚雕刻成凸起的花纹。 旁边还配了一个韬字,榕宁在看到这个玉佩的时候,顿时眼底微微发红竟是有些湿润。 那玉佩上面的字是北狄的文字,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弟弟究竟是被谁救的? 当初拓拔韬和她说过,一定会帮她救出她的弟弟,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她不晓得欠了那个人多少的人情,总觉得一辈子都还不起,背负着沉甸甸的还也还不了。 她的手紧紧抓紧了玉佩,身体因为极力压抑着的痛苦不禁微微发抖。 “宁儿……”纯贵妃扶住了她的肩头,随即看向了榕宁手中的玉佩。 纯贵妃突然明白了什么,脑海里又回想起了之前在皇陵的时候,那个迅速掠过的男子的身影。 纯贵妃虽然和榕宁是无话不谈的姐妹,但是榕宁很少透露那个人的什么信息给她,所以她也很礼貌的不询问,只是紧紧地抱了抱怀中的榕宁。 榕宁收起了玉佩,打开了信封里的信。 果然是弟弟的来信,寥寥几句话便说清楚了弟弟当初在车旗城以北山谷中的那一场恶战。 并没有向外界传言的那样烧死了很多人,而是活下来将近三成的兵力。 他已经将这三成的兵力化整为零,潜伏在漠北高原。 所有人都认为仗打成这个样子,已经无脸再回到大齐。 他们一定要给被屠城的大齐老百姓,给天子一个交代。 等他们攻破西戎王庭之后,一定会凯旋。 关于这一路的生死搏杀,艰难险阻,弟弟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将当初萧家安插在他身边的几个叛徒的名字写在了信封后。 榕宁死死盯着这几个人,就是这几个人害死了沈家军。 这几个叛徒手头也有证据证明萧家勾结西戎残害忠良。 榕宁将这几个人记在心里,随即将信封丢到了一边的炭盆里烧掉。 榕宁看向玉嬷嬷道:“劳烦玉嬷嬷将这几个人的名单交给城中芙蓉客栈,让他们仔细查一查。” 榕宁将刚才的名字写在了一张绢条上,递给了玉嬷嬷。 玉嬷嬷忙接在手里。 若是论这京城里的情报系统还是家人厉害,榕宁自然放心将这些交给钱家去查。 玉嬷嬷随后看向了自家主子纯贵妃,脸上的表情稍稍有几分复杂缓缓道:“主子,侯爷昨天被送进了大理寺。” “老奴也已经差人送了银子进去打点,大理寺的差官并没有对侯爷动刑,只是敲打了侯爷身边和世子爷身边的几个管事的。” 纯贵妃脸色微微发沉,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郑长平来说,不对亲生父亲动刑已经是她对郑长平最大的恩惠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冷道:“我弟弟刚愎自用,出事是迟早的。” “让人拉出去算后账了吧?” “至于我父亲,且看圣上怎么处置,郑家的财产怕是留不住了。” 榕宁道:“姐姐不必有太多的心理负担,皇上早就觊觎郑家家的财富。” “所谓郑家跌倒,皇族吃饱,想要增加财富,萧泽也是,皇族也罢,都是虎视眈眈。” “只可惜钱夫人经营了几十年的财富,如今却便宜了皇族。” 纯贵妃此时想起什么,突然笑了出来,轻轻抚上了榕宁的小腹低声道:“这不还有个皇族在你肚子里,若是这些财富以后兜兜转转到了你孩子的手中,本宫那是最开心的。” “也不枉我母亲经营这几十年,只希望这个孩子若是个男孩子以后能继承大统,还大齐江山一片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也不枉费我这个干娘对他的爱护。” 第293章 流放岭南 郑家偷换军粮的案子,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京城百姓这些日子对郑拓在军中的传闻早已尽义愤填膺。 没想到郑长平这个奸商,竟然为了那一点点小利将北伐军的军粮都换成是带沙土的,简直是骇人听闻。 皇上为了平息民怨,命刑部,大理寺还有督察院三司同审。 毕竟这个案子惊动了朝廷,动摇了大齐的根基,若不是死而复生的沈凌风将军力挽狂澜,怕是这一次北伐军全部折损在西戎骑兵团的弯刀之下,到时候西戎骑兵长驱直下,一路上屠城是免不了的,百姓不知道要遭多少殃。 此时终于有个人带着他们拨开乌云见太阳。 大家对沈凌风赞誉有多少,此番对郑拓和郑家就有多愤怒。 这一次会审的速度很快,也就在7天后定了郑家的罪。 因为倒卖军粮的不是郑长平本人,朝廷对郑长平并没有处于极刑。 皇上为了安抚民心下令将郑家查抄,所有财产充了国库,郑长平被流放到岭南。 判决的文书下到大理寺的狱中时,郑长平默默坐在潮湿发霉的草堆上。 他此时头发已然完全花白,那一瞬间再不是意气奋发的平阳侯,而是一个垂暮老矣的老人。 虽然郑家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可郑长平身上却没有丝毫的伤害,连刑具都没有加身。 郑长平心里清楚,一定是宫里头的纯贵妃。 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女儿帮他打通了关系,否则按照郑家这么重的罪,他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判决的文书是大理寺寺丞宋大人亲自宣布。 “郑长平听令。” 郑长平缓缓睁开眼眸,看向了面前的宋大人。 他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宋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吧,何必拿乔做样。” 宋大人也不理会他,拿出了三次会审后的文书,展开缓缓念道:“平阳侯及其世子郑拓,贪赃枉法,祸害朝纲,霍乱军心。” “即日起,将郑拓的名字从平阳候府的族谱里除去,夺平阳侯爵位,降为平民。” 郑长平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面前的宋大人:“我儿子已经惨死,而且死的凄惨。你们不说替我儿求个公道,竟然在他死后还要羞辱他,将他从族谱里除名,凭什么?” “我不服,我要面见圣上,我要面见圣上。”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缓缓道:“凭什么?就凭当初他只是外室生下养在外面的,端不上台面的私生子。” “他上了郑家的族谱,那是因为我娘首肯他才落了族谱的,如今只是将他打回本来的面目罢了。” 郑长平猛地冲到了栅栏边,两只手死死抓着栅栏,抬眸看向了拐角处缓缓走过来的大女儿郑如儿。 宋大人忙转身冲纯贵妃躬身行礼:“臣参见贵妃娘娘。” 郑如儿淡淡笑道:“大人,这里交给本宫吧,判决的文书本宫会好好读给侯爷听。” 宋大人手上拎着文书,定了定神还是交给了纯贵妃。 纯贵妃笑道:“宋大人,本宫有些离别的话想同平阳侯分说。” 宋大人之前已经被纯贵妃打点过了忙躬身:“娘娘,时间颇有些紧促,娘娘说上几句话就得离开了。” 纯贵妃点了点头,宋大人远远退到了一边,给这对父女俩留下了充分谈话的空间。 郑如儿抬眸看向了面前苍老憔悴的父亲,却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是觉得有些嘲讽。 “郑拓,他原本的人生本不该如此名利双收,父亲,他只是回到他该烂着的地方。” “皇上念在父亲年老体弱,若是处以极刑也是落了本宫的面子,皇上亲自问本宫该怎么处理,本宫说将你流放到岭南如何?” 郑长平浑身微微发抖,死死咬着牙看着面前的纯贵妃,抬起手点着纯贵妃的脸,手指微微发颤。 “是不是你?是你害死了你的弟弟,是不是?” 纯贵妃冷笑道:“父亲太高估我了,本宫就是一个宫内蹉跎的女子,哪里有那般的能耐能够干涉军国大事,这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父亲这一路上流放岭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女儿就不送父亲了。” “这些日子父亲在狱中吃好睡好,没有受一点点的刑罚,这是女儿出于对父亲最后的一点恩惠,从此以后你我父女情分已断,再无瓜葛。” 郑长平怒斥:“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我当初就不该将你生下来。” 纯贵妃抬眸看着面前五官几乎都扭曲了的郑长平,突然压低的声音一字一顿道:“父亲,你午夜梦回,是否还会梦到我娘?” 这一句问话从纯贵妃的嘴里说出口,却让郑长平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眼里掠过万分的恐惧,踉跄着向后退去,直接跌在了杂草堆里。 怎么可能没有梦到她? 当初他骗了她,一步步将她骗到自己的怀中,又一步步将她残忍虐杀。 他怎么可能不想? 每每闭上眼,都是钱氏浑身血淋淋的样子。 纯贵妃眸色冰冷,死死盯着他:“这一路上父亲还是多多保重。” “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心些,万一故人入梦来。” “下一个会进入父亲梦中的是谁?” 纯贵妃微微侧过头,盯着郑长平突然笑了出来。 “下一个进入父亲梦中的估计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郑婉儿吧?” 郑长平突然崩溃了,从草堆上爬起来,跪在纯贵妃的面前冲他不停地磕着头。 “如儿,一切都是父亲的错,父亲不该欺骗你娘的感情。” “父亲更不该忘恩负义,将钱家的家产吞没,又害死了你娘。” “如儿,一切都是父亲的错,还求你原谅父亲,求求你一定要原谅父亲。” “父亲的错!都是父亲的错,和婉儿没有关系。” “父亲也没别的要求,只求你给郑家留一个活口。” “婉儿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不要伤害你的妹妹。” 纯贵妃不禁笑了出来:“那个贱人死到临头都惦记着你。” “在宫中处处与我为敌,当初勾结温清陷害我掐死皇子,将我打入冷宫。” “三年的时间,父亲,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一瞬间郑长平陷入了沉沉的绝望,缓缓向后倒了下去。 第294章 打开看看 郑长平突然晕了过去,一边等着的狱卒慌忙跑了过来,可不能让案犯死在狱中。 纯贵妃神情冷漠地站在一边,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男人,曾经将她母亲和她带入地狱的男人。 如今他自己也身处地狱,就已经受不了了吗? 宋大人看向了纯贵妃,心头暗道贵妃娘娘是真的狠,对待自己的亲爹都这么狠。 “犯人怎样?”宋大人也不想惹麻烦。 狱医忙行礼道:“犯人以后怕是有些偏瘫。” “偏瘫的话,大概能不能走路?” 宋大人如今只关心这个,若是偏瘫还是能一瘸一拐走出京城,那就不用管。 狱医忙道:“回大人,能走,只是走得不利索,属下扎几针就好了。” 宋大人侧过脸看向了一边站着的纯贵妃。 纯贵妃淡淡道:“去太医院找周玉,给他好好治一治。” “既然是要去岭南,总不能让他死在半道儿上。不然今晚的事情我们也在皇上面前交不了账。” “该写的药方还是要写的,该准备的药材也要给侯爷带上,至于能不能撑着撑着走到底,就看他的造化了。” 纯贵妃说罢转身大步走出了大理寺,再也没有回头看郑长平一眼。 一个人的失望是日积月累的,当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彻底放弃。 第二天一早,郑长平被狱卒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此时满脸的肌肉都抽搐不已,带着一丝中风的迹象。 想要说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他现在只恨纯贵妃,恨不得将自己的女儿掐死。 宋大人早早来看他的情形,一看还能模糊不清地骂人,宋大人倒是松了口气:“来人,押送案犯即刻上路!” 郑长平被人拽了起来,踉跄着朝前走了几步。 他的小腿都是瘸着的,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他刚停了一会儿,就被狱卒狠狠推了出去。 郑长平还没站稳,厚重的枷锁已经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枷锁的链条很长,双手手腕都已经渗出血来。 郑长平缓缓走了出去,被狱卒押着他朝着囚车走去。 而且街上人来人往,甚至为了看热闹将大理寺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郑长平最不愿意看到的,他当初从一个乡下的穷小子成为平阳侯,走得顺风顺水。 没成想自己风光无限的时候,却又瞬间败落,而且还是毁在自己的女儿手中。 这倒也罢了,如今让他披着枷锁穿过着熙熙攘攘的街市,感觉就像是要他的命一样。 况且他如今是个什么鬼样子,走路一瘸一拐,嘴角都抽歪了,每走一步都是京城的一个笑话。 他突然意识到如今这么倒霉,大概就是从钱夫人死的时候开始,貌似将他一切的好运气都带走了。 “快走!还愣着干啥!”身后的狱卒此时再不对他客气,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鞭子像是在驱赶牲口,郑长平不禁低下了头,都不敢抬头看。 他被抽得一个踉跄朝前走了几步,想要骂却发不出声音来。 昨天他地位尊贵的女儿,送他最后的一件礼物就是公然处刑。 果然是亲生的女儿,这么的恶劣对待他,可见人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这一鞭子可是实打实抽在了他的背上,这一路上不晓得他能不能活下来。 对于郑长平来说,此去岭南遥不可及,一路上他孤身一人前行,此番倒是不怕了。 他真真切切是什么都没有了。 郑长平缓缓朝前走去,围观的百姓纷纷拿起了烂菜叶子,臭鸡蛋直接丢在了郑长平的身上,头上。 “这不就是偷换军粮的郑长平吗?虽然是他儿子干的,那父亲怎么可能不知情?” “就是这个祸国殃民的混账东西,给我狠狠打。” “听闻当时从乡下来的穷小子,还骗了钱夫人的钱,吞并了钱家的财产这才有了现在的今天。” “只可怜了钱夫人为国为民,却摊了这么个混账男人,可见这女子若是想找一个好的夫君,定要擦亮了眼。” “这种薄情寡义的混账东西,就应该死在去岭南的路上。” “骗子去死!”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臭鸡蛋朝着郑长平丢了过来。” 从大理寺到囚车短短的那一条路,却是郑长平此生走过的最长的路。 郑长平抬起浑浊的眼,看向了四周的人群,突然咧嘴笑了出来。 也许从最一开始他就配不上钱梦桐。 从一开始他就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而她是姑苏钱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一直以来,他和她的关系宛若天堑鸿沟。 他咬着牙向上爬,使出所有的解数,偏要将这鸿沟填平了。 到头来竟是被自己的女儿报复到此种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长平只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一场可笑的噩梦,如今梦得醒了。 他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额角被四周的百姓扔过来的石头砸破了皮,鲜血从额角的伤口流了下来,渗进了他的眼睛里。 血又顺着脸颊流下,像是两道血线,四周的人看着郑长平的样子纷纷停止了谩骂和投掷,纷纷向后躲开。 “这平阳侯怕不是疯了吧?” “是啊,说起来也是个没用的家伙呢。” “谁让他害死了钱夫人,害死了北伐军那么多士兵,这种人有什么好同情的?疯了就疯了吧。” 四周的人也觉得有些没意思,纷纷退开几步。 狱卒将他押上了囚车,囚车冷硬的车轱辘压过青石地面,朝着京城外缓缓行驶,一直消失在尘土弥漫之中。 二楼的茶馆里,纯贵妃站在窗前目送着自己父亲被人押送而去。 她大仇得报,却是心头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高兴,只觉得一切空落落的。 她缓缓转身,冲身后站着的萧泽躬身福了福道:“多谢皇上带臣妾出宫,送臣妾父亲最后一程。” 萧泽凝神看着面前眼角微红的女子,没来由心头微微一痛,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盒子,交给了面前的纯贵妃。 “打开看看……” 第295章 活长久一些 纯贵妃也是惊疑不定,抬头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年轻君王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纯贵妃缓缓打开盒子,眉头微微一皱。 抬眸又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萧泽,忙又低下头拿起了盒子里的那些巨额的银票,还有厚厚一沓铺面,钱庄,田地的文契。 萧泽缓缓道:“这些以前都是你母亲钱夫人名下的财产,后来被郑长平掠夺到他的手中,如今朕帮你全拿回来了。” “凡是从郑家查抄出来的钱夫人的东西,朕拿着是有些亏心的,如今交给你。” “还有钱夫人……朕会在郊外为钱夫人立一座碑,嘉奖她多次给边疆战士提供衣物和粮食。” “她在京城建育婴堂,慈善堂,她的丰功伟绩,朕会表彰。” 纯贵妃这下倒是愣在了那里,萧泽这个人不当人很久,偶尔当了一回在纯贵妃看来,尽是有些不可思议。 萧泽看着面前的纯贵妃笑了出来:“朕其实一直都后悔当初打断你的腿,朕是不是该用一生去弥补。” 纯贵妃低着头,紧紧抓着手中的文契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英明神武,皇上永远没有错。” “错的是臣妾,是臣妾不懂事,惹怒了皇上。” 纯贵妃又回到了那油盐不进的状态,萧泽不禁牙有些痒痒,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纯贵妃的下巴,将她狠狠按在了墙壁上。 “朕这些日子,对你的弥补还不够吗?” “朕每次去你的寝宫,你连身子都不让朕碰。” “朕还是不是你的夫君,是不是你的天?” 纯贵妃定定看着萧泽,过去的裂痕早已经在心头空成了一个大洞,寒冷的风穿洞而过。 她突然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原来皇上想的是这个,怎么不早说呢” “臣妾身为皇上的女人,皇上想要臣宠爱臣妾,那是臣妾的福分。” 纯贵妃脱去了衣衫,露出了白皙的肌肤,又去抽腰间的腰带。 身上只剩下了一件水红色的鸳鸯肚兜。 纯贵妃勾着肚兜的带子,抬眸笑看着面前的萧泽:“是皇上脱,还是臣妾脱?若是皇上想要些情绪,那让皇上自己过来脱。” 萧泽像是被羞辱了似的,他对纯贵妃的感情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有时候恨不得她死,有时候却又放在心中,沉甸甸的离不开。 她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萧泽觉得她是爱着他的,可每次她都用冰冷的眼神告诉他,他们的过去早已经结束。 现在的纯贵妃早已经和之前刚进宫时,天真的纯贵妃不是同一个人。 萧泽多想回到过去,他依然那么宠着她,金尊玉贵地养着她,看着她耍小孩子脾气,看着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依恋和爱慕。 萧泽抓起地上的衣服,狠狠砸在了纯贵妃的脸上。 “穿上衣服,是个什么浪荡的样子,恶心!” 萧泽转身大步逃出了茶楼,身后传来了纯贵妃清脆凌乱的笑声,萧泽恨不得当下转身就将她凌迟。 纯贵妃又一件,一件将衣服穿了回去,随即转身透过窗户看向了下边仓皇钻进皇家马车的萧泽。 他们两个今日离开宫,打扮成平民的样子,看着那个人怒气冲冲地离开,纯贵妃倒是笑了出来。 纯贵妃以为萧泽就这样将她丢在了这里,不想过了一会儿萧泽又派了另一辆宫廷马车来到了茶楼前,将她接回宫中。 纯贵妃回到宫中,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昭阳宫,而是带着玉嬷嬷去了冷宫。 纯贵妃走在通往冷宫荒草萋萋的甬道上,这条道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的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回到了家里一样。 这一次她还未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声嘶力竭的打闹和哭喊声。 纯贵妃站在门口,两个护卫冲他躬身行礼,随即转身暴怒呵斥,才将院子里为了争夺一块饼的几个疯妇拉开。 郑婉儿感觉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浑身脏污,头发也像杂草一样甚至有些枯黄,手却死死拽着半块饼。 她此番狠狠咬了一口,蹲在地上吃了起来,因为咬的这一口太大,以至于噎得她眼睛直翻白眼。 纯贵妃定定看着她,许久郑婉儿才察觉有人围了过来。 她忙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纯贵妃,手中剩下的饼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突然朝着纯贵妃爬了过来不停地磕头。 “姐姐,姐姐我错了。” “我与我娘合谋害死钱夫人,我也不该故意摔断了周玉的腿害死了宁妃娘娘的孩子宝卿公主。” “我不该处心积虑地想对付你。” “我再也不敢了,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我以后一定做你的狗,我一定做你最听话的狗。”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这个地方我实在是不能呆了,我呆不下去,求求你,求求你了。” 郑婉儿边说边冲纯贵妃狠狠磕着头,额头上的血瞬间渗透了出来。 纯贵妃定定看着她,短短几天就将一个人折磨到这种地步。 这冷宫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不光是这冷宫,整个宫城都是吃人的地方。 纯贵妃没有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 许久郑婉儿似乎觉得自己求救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破口大骂:“你以为皇帝对你的宠爱会经久不衰吗?” “你不就是救了皇帝两次吗?又如何?只等你年老色衰,你一个死瘸子身边连一个傍身的皇子都没有。我告诉你,你的下场比我惨,你会死得比我更惨!” 郑婉儿的谩骂声响彻整个冷宫,纯贵妃定定看着她轻轻道:“你弟弟郑拓死了。” 郑婉儿顿时愣在了那里,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纯贵妃。 纯贵妃看着她又加了一句话道:“父亲被流放了,郑家被抄家了。” “当年你在郑家的那些首饰,还有杜姨娘为你姐弟两个准备的田庄,铺面,这些东西如今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纯贵妃像是一个说话的机器,面无表情地将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却是句句扎心,处处切中郑婉儿要害。 “这次没有人会来救你了,郑家没了,你的亲人都没有了,你就在这里孤独终老吧。” 郑婉儿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连连向后退去。 她两只脏污的手,拼命地摆着:“不对,我弟弟怎么会死,他可是东大营练兵的上将军。” “郑家怎么会抄家灭族,你不也是郑家人吗?” “父亲会来救我的,父亲真的会来救我的……” 纯贵妃将郑长平的腰牌丢在了郑婉儿的面前。 那腰牌曾经象征平阳侯的荣誉,此时却像是一个笑话一样被丢弃在了泥水中。 纯贵妃淡淡笑道:“送你了,留个念想。” “靠着这块儿牌子,也许你在这冷宫中还能活长久一些。” 第296章 上吊 纯贵妃再也不想待在这冷宫,她将郑长平的腰牌丢给了郑婉儿之后,转身走出了冷宫。 在踏出冷宫大门的那一刻,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抬眸看向了高耸的宫墙。 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此生大概再也不会踏进这一处宫门了。 纯贵妃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她走得决绝,身后的大门内传出了郑婉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思考。 这一声悲怆的哭喊声将树上的鸟儿都吓了一跳,鸟儿扑簌簌地飞出了树枝。 郑婉儿缓缓拿起了泥浆里的父亲的腰牌,上面雕刻着三个字——平阳侯,这可是父亲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父亲即便是死,这块腰牌都会在父亲的身边带着。 如今这块腰牌居然被郑如儿这么轻松地拿到了手,丢到她的面前。 那只有一个可能性,父亲再也不是平阳侯了。 父亲不是平阳侯,那他和弟弟算什么?难道弟弟真的死了吗? 郑婉儿惊慌失措地紧紧攥着手中平阳侯的腰牌,突然像是被烫伤了似的,腰牌被她狠狠丢在了一边。 刚才还和她抢半块饼的几个老太妃,此番看上了金灿灿的东西丢到了一边,纷纷扑了上来去抢那块腰牌,顿时场面混乱不堪。 外面的护卫都不想搭理,每日这样的混乱上演无数次,都懒得去管。 “还我!还我父亲的东西,那是我父亲的东西!松手!松手啊!” 郑婉儿仗着自己年轻又将牌子抢回来,却不想被人狠狠一脚踩在地上。 一张脸紧紧埋进了泥水中,腥臭恶心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恶臭的泥水灌进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突然发了疯地向后捶打,可寡不敌众被众人又是狠狠揍了一顿。 腰牌也被别人抢走了,郑婉儿突然看着被众多疯妇抢夺的腰牌,仰起头大声笑了出来。 她失魂落魄地起身,缓缓走回到了最里间的屋子。 郑如儿说得对,她这辈子都可能要活在这里了。 每日掰着指头数着日子,很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她也想像郑如儿那样,撑个三年五载,或许也会有宁妃娘娘那样的女子来后宫将她救出去,可她知道这不可能。 其实她除了郑家什么都没有。 郑如儿和她不一样,她有钱夫人的疼爱,还有钱夫人留给她的那些家族财富。 一直都不服气,她和郑如儿都是平阳侯的女儿,为什么她就比不上嫡姐? 她虽然是庶出的,可父亲爱的是她的娘亲啊,钱夫人算老几? 此时她突然觉得想笑,郑如儿靠的是钱家,她靠什么? 郑婉儿仰头笑了出来。 笑话,当真是笑话! 她本就是草芥一样的命,却还要向往明珠一样的高贵,是她错付了。 郑婉儿突然有些后悔,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过往。 那个时候娘亲还在,弟弟还在,父亲对她的疼爱也超过对郑如儿的疼爱。 她依稀还记得那个高高在上的郑家大小姐,俯身冷冰冰地看着她。 却在她被京城的其他女孩子欺负的时候,郑如儿将她拽在身后,告诉那些人,她这是她郑如儿的妹妹。 她第一次有了可以仰仗的姐姐。 “错了……都错了……” 当初她若安安分分做郑家的庶女,她的娘安安分分的做郑家的姨娘,想必郑如儿看在姐妹的情分上,也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吧?” 京中的文吏还是边疆的小将,亦或是翰林院的读书人? 他也许清贫,她却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当家主母。 在郑家的帮衬下也过得不会太差。 她为什么要争呢? 郑婉儿低声笑道:“我怎么那么傻?我为何要争?因为我根本争不得。” 郑婉儿搬来的凳子,这是这个屋子里唯一还周正的家具。 她解下腰带搭在了破旧的房梁上,缓缓踩在了摇摇欲坠的凳子上。 她眼神渐渐有些迷离,穿过了岁月长河,又似乎看到了那个和弟弟在山坡上玩耍的时候。 她那个时候很开心,时不时还有爹爹从京城带好东西回来。 郑婉儿唇角勾起一抹笑,腰带勒过她的脖子,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笑了出来:“那时可真好啊。” 第二天一早,后宫的嫔妃赶到了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因为沈凌风将军死而复生,此时已经带着北伐军攻下了车旗城。 皇上开心的不得了,决定将沈家老爷和夫人从姑苏城接回京城。 沈凌风的将军府被被人重新修缮。 榕宁同纯贵妃走进凤仪宫的时候,所有人看向榕宁的眼神都变了,纷纷起身见礼。 脸色最不好看的便是一边坐着的,沉着脸的萧璟悦。 萧家此时颇有些尴尬。 堂堂二十万萧家军,就这样困在了京城。 建功立业的是沈凌风带领的北伐军。 萧家都没想到沈凌风在那样的境地下,居然还能活着出来,甚至还带着人反败为胜。 这样的战争奇迹简直是闻所未闻,当下萧泽封沈凌风为长信侯。 这是多少少年将军所梦寐以求的。 沈凌风刚过二十岁就获此殊荣。 京城各个世家此番要求见沈家人的不晓得有多少。 得亏榕宁是住在深宫里,不方便接见外男,否则怕是沈家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王皇后看向榕宁也是满脸的笑意,亲自起身迎了上来:“沈将军当真是神勇,方才我们几位姐妹还一起讨论沈将军,当真是绝世奇才,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榕宁也忙笑着躬身福了福:“皇后娘娘谬赞了。嫔妾的弟弟一向年轻气盛,这个臭毛病倒是改不了的。” 萧璟悦一直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眼神里冰冷如霜。 她捏着茶盏的手指紧紧攥着,刚要说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了秋韵姑娘的声音。 秋韵走进了前庭,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回皇后娘娘,冷宫传来的消息,婉妃娘娘昨天晚上上吊自裁了。” 哗啦一声。 萧璟悦手中的杯子一个拿不稳摔在了地上。 她猛然抬头看向了榕宁,嘴唇微微发抖。 “什么意思?” 第297章 抠门 萧璟悦声音尖利,不禁喊了出来,倒是将其他的嫔妃吓了一跳。 皇贵妃这些日子性子越发狂躁,说话也是一惊一乍的。 不就是冷宫里死了个嫔妃吗?之前又不是没死过,怎么感觉像是死了她的亲姐妹似的。 榕宁缓缓别过脸看向了面前有些失态的萧璟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萧璟悦的心思她哪里猜不到,如今郑家已经在她和纯贵妃的运作下彻底垮掉了,下一个会是谁? 榕宁神情淡淡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萧璟悦缓缓笑道:“皇贵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嫔妾要不要让周玉帮您看看?” 萧璟悦缓缓退后一步,看向榕宁时像是看见洪水猛兽一般,还让那个周玉给她看病,怕不是要往死里看吧? 一边的王皇后看着皇贵妃和宁妃之间的暗自交锋,眼神微微发冷。 当初她要榕宁回宫要的便是这个结果,萧璟悦的死期到了,不过…… 皇后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榕宁,一颗心却是暗暗沉了下来。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个女人占了? 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宫女出生,偏偏她的弟弟竟然是旷世将才。 短短时间内便逼进了西戎的王庭,打得西戎王连连叫苦。 八百里突袭,三进三出车旗城,逼得西戎骑兵不得不折返回去防守,如此看来这沈凌风倒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的。 王皇后缓缓道:“既然婉妃在冷宫里上吊自裁,那便送她最后的一份体面吧,将她……” 王皇后准备说下去,却是半道卡在了那里。 如今整个郑家都不存在了,郑家人哪里还能在郊外建造自己的家族坟墓,不把她丢到乱葬岗就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 王皇后心思动了动,抬眸看向了一边的纯贵妃。 纯贵妃有些日子没有给她请安了,她看着纯贵妃淡淡笑道:“纯贵妃,既然婉妃是你的妹妹,怎么处置?还是由贵妃妹妹定夺吧。” 纯贵妃此时听到郑婉儿死了的消息,却没有预想中的那般开心。 只是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花归花,土归土,若是在趁机将对方的尸体羞辱一二,倒也不至于。 王皇后就是一个奸猾之人,她将这个难题推到她的这边,无非就是想让背负这个恶名罢了。 在王皇后的眼里,她一定会想将婉妃碎尸万段,若是真的那样做了,到时候她怕是会引起众多的骂名,毕竟也是她血缘关系的妹妹。 纯贵妃道:“本宫买了一片坟地,可以将婉妃暂且葬在那里。” 纯贵妃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诧异万分,没想到纯贵妃竟然会专门将对方好好安葬。 当下四周的人也觉得有些乏味,避开了冷宫的话题。 其他高兴的事情,无非就是沈将军打败了西戎骑兵,不日西戎便要派人过来和亲的事情。 就在众说纷纭的时候,萧泽笑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分外不错,刚走进凤仪宫便一把抓住了榕宁的手,牵着她顺势坐在了凤仪宫的正位上。 榕宁狠狠吓了一跳,忙要挣脱萧泽的手坐在王皇后的下手位,却被萧泽死死抓着手腕。 萧泽此番开心至极,哪里顾得上其他? 他紧紧抓着榕宁的胳膊,笑问道:“快和朕说说,沈将军有什么爱好没有?朕要给他一个大大的赏赐,他简直是朕的一员福将!一员福将啊。” “你们都不晓得那西戎的老皇帝居然亲自向朕送来了国书,谈议和的事情。” “哈哈!那个老匹夫,终于架不住朕的威严。” 纯贵妃眼角微微抽了抽。 榕宁脸上却带着温柔崇敬的神情笑道:“沈将军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就全仰仗皇上的英明神武,哪是他的功劳?是皇上的庇护罢了。” “能为皇上冲锋陷阵,那是他的福气,还要什么赏赐?” “若是给他赏赐多了,怕不是又骄纵了他。” 萧泽听了越发开心几分,沈家最大的好处就是尽管立下了赫赫战功,却从没有和他主动要什么好处。 这战功若是放在萧家的头上,此番不把他萧泽扒一层皮算他输。 萧泽笑道:“不,你一定要告诉朕。” 榕宁心头暗道,他要他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你能给吗?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当着萧泽的面说出去。 萧泽一向心胸狭窄,若是如此一说会猜忌更多。 自己的弟弟现如今虽然军功滔天,但是她更希望弟弟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 此番若是也猖狂的话,那就会引起消极的忌惮。 自家弟弟和萧家还不一样,根基尚浅,若是皇帝对他出手,那弟弟是承受不住的。 榕宁还真的假装认真想了想,随后同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想起臣妾的弟弟喜欢什么了。” 榕宁笑着:“我那弟弟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小时候一块麦芽糖,也要分成好几次吃。” “每次吃麦芽糖的时候就甜那么一点点,他以后特别爱吃糖,若是皇上真的想赏赐他,便赏赐他一家糖铺吧。”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出来:“好!好!朕赏赐他一间糖铺,赏他一座酒楼,以后打着沈将军的名号想来也能赚不少银子。” 萧泽还真的将这作为赏赐,定了下来。 一边的纯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当真是抠门小气。 立下这么大的战功,居然只得了两间铺面,也就是萧泽这个臭不要脸的敢这么赏赐。 纯贵妃看向了话头,这才过了话头,缓缓道:“皇上,臣妾也爱吃糖,也赏臣妾一家糖铺吧。” “宁妃妹妹喜欢吃饼,那过后女扮男装共同开一家饼铺。” “皇贵妃娘娘喜欢珠宝,那皇上赏赐下来珠宝……” “王皇后呢……” 四周的嫔妃早已经笑成了一团,萧泽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尴尬。 纯贵妃只是拿话再次刺激萧泽。 凤仪殿此时的氛围倒是比以往还浓烈一些,到处是欢声笑语。 大家借着沈将军胜利的东风,围在萧泽的身边嘻嘻哈哈,却没人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那一抹孤冷清高的身影。 第298章 磨难 梅妃娘娘站在凤仪宫的门庭外,这里面的欢声笑语让她的脸色却一点点的苍白了起来。 自从沈将军在前线打了胜仗,这个消息传回来后,萧泽几乎很少来她的倾云宫了。 即便是她将福卿公主推到养心殿,萧泽翻看着军事文告,都嫌孩子闹得慌,让双喜又给她送了回来。 倾云宫再次陷入了沉寂,此时梅妃心头分外的难受。 如果之前她没有享受过任何的温暖,那么她也不在乎会失去多少。 可是那些日子萧泽曾经那么恩宠她,事到如今变成这个样子。 那恩宠就像是天上的流星一样,一晃而过,划破了天色落在她的倾云宫就像是一个笑话。 凤仪宫的大宫女春分看向面前站着的女子,压下眼底的轻蔑。 这梅妃惯会装可怜装柔弱,过去几天还利用孩子将皇上牢牢拴在倾云宫。 如今看着年老色衰的梅妃,萧泽给她的柔情蜜意又能有多少? 况且皇上还会有其他的孩子,福卿公主毕竟只是一个公主吧。 这些日子梅妃娘娘仰仗着皇上对她的恩宠,即便是来凤仪宫请安都那么的慢。 此时看着面前的梅妃,春分板着脸冷冷道:“娘娘这是要进来吗?” 梅妃被春分的话惊惊了一跳,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凤仪宫里面的莺莺燕燕,缓缓退后一步笑道:“不了,福卿公主这些日子胃口不怎么好,本宫回宫了。” 春分看着仓皇疾走的梅妃娘娘的背影,眼神微微冷了下来,轻轻唾了一口。 “当真是装的很,明明嫉妒的要命,却还是这么的单纯。” 梅妃的耳力很好,此番早已经听到了春分在背后唾她的那一刻。 她一张脸瞬间煞白,眼神微微发了,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晓得沈榕宁已经怀了身孕,只不过担心出什么岔子,怀孕的消息也没有公布出来。 可她没想到沈将军居然大获全胜,直接打到了西戎王庭,这让他分外的恼怒。 为什么什么样的好处,都让榕宁一个人占了? 梅妃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了起来,突然孙嬷嬷朝着她迎面疾步走了过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福卿公主发烧了,您快回去看一看。” “什么!”梅妃顿时惊了一跳,忙朝着倾云宫的方向疾行而去。 梅妃回到倾云宫,倾云宫里里外外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倒是她近来比较器重的菊英不慌不忙安排人去请御医,又将福卿公主房间里的窗子打开保持通风,还为福卿公主熬了一碗清淡一点的汤。 梅妃冲到了福卿公主的房间,却看到自己的女儿瘦瘦弱弱的躺在床上。 一张脸烧得通红,而且气息也微弱了几分,都已经快烧的抽风了。 她顿时心头一慌,忙一把抓住福卿公主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 “福卿!福卿,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喊御医呀,快呀!” 整个倾云宫顿时乱做了一团,所有人都不晓得该做些什么。 福卿公主是他们倾云宫的希望,此时若是福清公主出了岔子,倾云宫指不定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多时御医疾步走进了倾云宫,刚将手搭在了福卿公主发烫的手腕上,又翻看了福卿公主的眼皮。 他稍稍将福清公主的脸向一边推了推,却低吼了出来:“天哪,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怎么现在才来太医院请太医?” 太医的表现让梅妃顿时吓了一跳,也顾不得男女关房,一把抓住太医的胳膊,眼神通红:“我女儿怎么了?快说。” 太医只觉得头皮发麻,又仔细查看了一下福卿,忙亲自解开了福卿公主的领口,又露出了公主的两条手臂,点给了梅妃看:“娘娘,您倒是瞧瞧这是什么?” 梅妃凝神看去,这一看不要紧,脚下的步子一个踉跄竟是连连后退。 “怎么会?” 孙嬷嬷也探过头看去,顿时尖叫了一声:“天花!怎么会是天花?” 此时的福卿公主,脖子上,胳膊上包括前胸后背都已经出现了黄豆粒大小的水泡。 有的水泡甚至都开始流脓,不出第二日福清公主的脸也会被天花病毒腐蚀。 “我的女儿呀!”梅妃娘娘顿时仰天嚎哭了出来。 她一向文静温婉,即便是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这一声嚎哭彰显着心中万分的悲痛。 谁都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得了天花,能活下来的几乎没有多少。 很快倾云宫福卿公主得了天花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后宫。 整座后宫人人自危即便是萧泽都不敢来倾云宫看福清公主。 要知道这可是要人命的天花。萧泽当下下令将倾云宫四周围了起来。 倾云宫的人不得出宫,而倾云宫外面人也不能进去,宛若将整座倾云宫都流放了似的,自生自灭。 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太医为梅妃娘娘把脉的时候,竟是发现了梅妃娘娘居然是喜脉。 梅妃怀了身孕,这下子可是将萧泽难为坏了。 萧泽此时正在榕宁的玉华宫,急的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怎么办?怎么办宁儿?” “这可让朕如何是好?” “福卿公主得了天花,偏偏这个时候梅妃又怀了朕的孩子,那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下来?梅妃有没有感染上天花,这可怎么办?” 榕宁也颇有些诧异,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梅妃居然怀了孩子,这倒是怎么说的。 榕宁帮萧泽端了一杯茶,看着萧泽道:“皇上急也没用,当务之急便是将梅妃母女隔离开来。” “梅妃如今怀了身孕,若是再待在福卿公主的房间里照顾公主,难免会被过上的天花。” “若母亲过了天花,怀了孩子,那孩子也必然会受天花的影响。” “到时候出了岔子,大齐的皇嗣又受影响,又是一桩磨难。” “还不如隔离开来,梅妃在另一处安置,再派几个得过天花的宫女亲自服侍福公主。” “且瞧瞧福卿公主能不能从这一次磨难中挺过来。” 第299章 挡箭牌 榕宁的提议应该是当下最合适的法子,既能保下梅妃肚子里的孩子,将母女隔离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尽管在这种危难之时,将母女分开对于梅妃或者是福卿公主来说,都是最残忍不过的事情。 可萧泽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当下下令让双喜寻找一些得过天花的宫女,将这些宫女送到倾云宫去。 然后将梅妃从倾云宫接了出来,又接到了一处距离倾云宫很远的地方。 这个地方萧泽和榕宁曾经度过美好的时光,那便是太液池的湖心岛,这样的安排是最合适的。 湖心岛的寝宫是萧泽的行宫,装饰的分外华丽,却又与世隔绝。 梅妃即便身上过了天花病毒也不会传染给其他的嫔妃,又距离倾云宫那么远,所以梅妃怀着孩子暂时是安全的。 至于福卿能不能挺过来,那就看福卿的造化了。 入夜时分双喜带人将梅妃强行从福卿公主的房间扶了出来,送到了太液池的湖心岛中。 此时的梅妃已经哭得嗓子沙哑,死去活来。 福卿公主就是她的命,她这几年全是活着福卿公主的。 若是福卿公主出了什么岔子,她怕自己也无法活在这人世间。 孙嬷嬷陪着梅妃来到了湖心岛,她看着面前憔悴不已,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的梅妃心头一阵阵发痛,了。 她小心翼翼道:“主子,您切记不要着急上火,您还怀着身孕呢。” 梅妃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看向太液池波光粼粼的水面,唇角几乎都咬出血,她沙哑的声音哭诉道:“怎么会?我的福卿怎么会感染天花?这后宫那么多的人,谁都不得天花,偏偏是我的福卿得了,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当真是个狠心的,那可是我们的小女儿呀。” “他怎么能忍心将我从女儿的身边撵出去,这让我如何活?如何活下去?” “不行,我要去照顾我的女儿,这世上谁也不能阻挡我照顾我的女儿,别拦着我!” 梅妃发了疯冲出了暖阁,却被孙嬷嬷紧紧拽住了胳膊。 孙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身边,哭求道:“娘娘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不为福卿公主考虑吗?” “娘娘腹中的孩子又如何处置呢?皇上对娘娘腹中的孩子分为地看重,若是娘娘这个时候非要回去照顾福卿公主,皇上断然是不同意的。” “若是娘娘执意要去,平白伤害了皇上和您之间的感情。” “若是福卿公主真的需要娘娘,或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得罪了皇上,谁还在这后宫中能帮您出头说一句话?” “早些日子还有宁妃娘娘和纯妃娘娘,如今您因为这几日颇受皇上的恩宠,与两位娘娘的关系早已经降入了冰点。” “到时候谁还帮你说话,奴婢跟您说了吧,这一次皇上是听了宁妃娘娘的话才让您和福卿公主分开的。” “你……你说什么?”梅妃缓缓转过身,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嬷嬷。 她一颗心沉了下去,脸色像是白纸一样:“沈榕宁啊沈榕宁!我不就是在你落难的时候没有替你说一句话,你何至于害我这次。” 梅妃眼神缓缓渗出一抹冰霜,她当真是恨死了宁妃。 为什么沈榕宁要这般报复? 怎么整个后宫只有她沈榕宁才能霸着皇上的宠爱,其他人都不可以吗?凭什么? 她的孩子得了天花症,需要她这个母亲在身边照顾。 宁妃却给皇上献了这么一个计策,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梅妃缓缓跌坐在了门边,透过门框已经看到对面的皇家护卫。 想必萧泽已经猜出她对福卿公主的感情,这是担心她去照顾公主,才将她软禁在这湖心岛。 她没想到过去几天和萧泽的情深意重,一切竟是换来如此的痛心疾首。 梅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哼,怀孕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沈榕宁,你想要拿本宫替你做挡箭牌,你做梦!” “若是萧家知道你也怀了皇嗣,那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到底是谁给谁挡灾挡难,本宫腹中的孩子想要活下来,就得你腹中的孩子替他挡着才行。” 梅妃扶着门框缓缓站了起来,柔弱的身姿摇摇欲坠。 她晓得孙妈妈说的对,现下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回去照顾福卿。 她若是这一局输了,福卿公主就彻底没有命活。 她要向上跑,她给自己的女儿挣一个可以好好活着的机会。 “孙嬷嬷,如今谁在福卿公主跟前伺候”。 孙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回主子的话,就是之前您抬起来起来的菊英。” “那个女子老实巴交,人也不错,而且得过天花,我瞧着她胳膊上有痘印。” 梅妃松了口气,缓缓道:“若是菊英能够照顾福卿也是好的,你差人给菊英送些珠宝和银子,让她尽心尽力的照顾着福卿公主。” “以后若是福卿公主能活,本宫自会将她当做救命恩人一样看待。” 孙嬷嬷忙点头应了一声,随后梅妃却冲她招了招手。 孙嬷嬷走到了梅妃的身边,躬身行礼。 梅妃凑到了孙嬷嬷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孙嬷嬷顿时愣在了那里,一下子表情僵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自家的主子:“宁妃娘娘又有孩子了?” 梅妃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冷冷笑道:“是啊,她当真是个好命的,当初王皇后给这后宫的每一位嫔妃都送来了绝后的药,唯独我与她没有上王皇后的当。” “那沈榕宁也是个聪明机灵的,但凡王皇后送来的东西都避而不用,果然这后宫也只有我和她才能怀上皇上的孩子,其他人都王皇后绝育了……” 孙嬷嬷吓得都说不出话来,这些女子当真是疯狂,这都做的叫什么事儿啊? 梅妃冷冷笑道:“就按照本宫说的去吧,沈榕宁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怀孕的日子,本宫还偏不如你的愿。” 吧的一声,梅妃手中的木头簪子都折断了。 第300章 死寂 此时的倾云宫一改往日的繁华,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不,不应该叫沉寂,应该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宫人都用一方丝帕捂着自己的嘴。 进进出出谁也没有大声喧哗,只剩下了急匆匆的步伐,沙沙作响,打破了倾云宫的寂静。 以往灯火通明的大厅,此番也点了两盏灯,而福卿公主殿下的房屋却是昼夜不灭。 虽然福卿公主是他们的小主子,可是他们也害怕被公主过上了这要命的天花。 所有人服侍福卿公主并没有尽心尽力,反倒是那个得过天花的菊英,此时亲力亲为。 不管是福清公主的饮食起居,还是给公主喝的汤药都是她亲自熬制。 她对福卿公主细致的关怀都让其他人有些动容。 这哪里是服侍小主子,这简直就是在服侍自己的亲女儿。 夜色降临,菊英趴在了福卿公主的床边。 她实在是太困,连着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尤其是在昨天福卿公主烧的最厉害的时候,她一夜没有合眼,此时困到了极点。 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看向了面前躺在软榻上的小姑娘。 菊英抬起手轻松抚过福卿的小脸,因为内心极端的纠结,整张脸都抽搐了起来,让她的面目狰狞万分。 她抬起手缓缓拂过福卿公主娇嫩的脸,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一个药瓶。 这个瓶子里的药粉只要撒在福卿公主的小被子上,只撒一层,福卿公主绝对活不过今晚。 此番莫说是在福卿公主的被子上撒下毒粉,别是抬起手掐着福卿公主细软的脖子,只要稍稍一用力,福卿公主必死无疑。 可是如今她迟迟下不了手。 她缓缓抚过福卿公主已经退下烧的脸蛋,昨天这张小脸还烫的要命,今天终于这时候烧退了下来。 只是脸上的水泡都已经破了,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即便是好了,长大以后也会留一些痘印。 菊英身体都有些发抖,她没想到这个孩子命这么大。 那样的天花当初过在了她的女儿身上,只三天的女儿便死了。 她那个时候也染了天花病毒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可是她还有儿子,儿子如今落在了皇贵妃的手中。 皇贵妃给她下了一道命令,务必要让福卿公主死于天花,而且天花是最后杀死福卿公主的借口。 此时的菊英突然趴在了公主的身上,大哭了出来。 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这丧尽天良的世道呀,权贵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命运。 当初皇贵妃用她儿子的命逼迫她让步,她也让步了。 可现在看着和自己女儿同岁的公主,还有公主得了天花后的惨相,她内心的良知被腐蚀的千疮百孔。 她再也忍不住了,尽心尽力的照顾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的命差点死在她的手里,却又被她从死神那里强行拉了回来。 “殿下,公主殿下,你让奴婢到底怎么办?” 菊英哭的眼睛都有些发红,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干坏事的人。 当初被送进宫里头,也是因为自己儿子落在别人的手中。 可是这些日子下来,梅妃娘娘对她信任万分,赏赐不断。 孙嬷嬷对她说话都温温柔柔的,最主要的是福卿公主。 小小的一个孩童对她那般的关爱,她那几日手生了冻疮,洗菜的时候关节都有些流脓。 没想到福卿公主殿下亲自纱布将她关节处的脓水擦去,还把她上了治冻疮的药。 到现在菊英都还记得当时那个场景,公主殿下小小的身影蹲在她的面前。 她将从太医院要来的药,小心翼翼涂抹在她的手指上,公主说她是可怜人,就应该被好好照顾。 想到此菊英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她抬起手狠狠摔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呀?简直是丧尽天良,只希望小公主能够挺过今晚可千万不要出事!” 可是,可是她的孩子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菊英恨不得自己去死,不想她低着头默默流泪的时候,头顶的头发却被福卿公主的小手轻轻拂过。 菊英忙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公主,这个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此时居然醒了过来。 “菊英,你是在哭吗”? 福卿公主稚嫩的声音穿过了菊英的耳畔,菊英顿时身体微微发颤,不禁大哭了出来。 “殿下,你醒了,老天保佑你终于醒了。” 就在那一瞬,菊英内心做了一个决定。 她这辈子已经过得够苦了,她的儿子也过得苦。 罢了,没必要再将这苦日子继续下去。 那些权贵公公无视他们母子的生死,他便是将福卿公主杀了皇贵妃想必也不会放她。 毕竟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闭嘴。 “对,只有死人才能闭嘴”菊英像是着了魔似的。 菊英的这个样子将让榻上躺着的福卿公主吓了一跳。 福卿公主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菊英,我娘呢,我的母妃呢?” 菊英紧紧攥着福卿公主的小手,手背上的痘也破了流出脓水来。 因为菊英用的劲儿很大,福卿公主不禁闷哼了一声。 可她是大齐的长公主,即便是到这个地步,也莫不作声的盯着面前的女子。 这个孩子总给人一种特别早熟的感觉。 菊英却淡淡笑了出来:“殿下向你保证,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母妃了。” 菊英缓缓起身踉踉跄跄朝外走了出去,这几夜她守着福卿公主。 公主身上的天花病毒是她放的,如今经历了三年相守的深情,将福卿公主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也是他。 好像命运和她这个不起眼的女子开了个玩笑,让她在懵懵懂懂中,做出了冥冥中自认为正确的那个选择。 “菊英你去哪儿?” 菊英缓缓朝前走去,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的停动,只是在那个门口处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陪伴了将近一年多的福卿公主。 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随即来到了倾云宫旁边的太液池。 第301章 母猪转世 菊英缓缓站在了太液池边,凝神看向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倾云宫早就成了一座死宫,所有人都躲远远的,躲着这个小院子。 虽然也留下了很多宫人,可是真正尽心服侍福卿公主的却没有多少。 福卿公主养病的这一座小院落,正好坐落在太液池边,与太液池联通有一段画廊。 这还是当初萧泽恩宠福卿的时候,命人特地临时搭建起来的。 画廊画着山雀,野猪,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一些动物,花卉。 此时菊英沿着这个花卉的长廊走到了湖边。 她有时候还真羡慕皇家,对孩子好就好到了极致,可是对孩子坏也坏到了极致,当真是矛盾的很。 菊英抬起手,粗糙的手指缓缓拂过画廊的那些壁画。 这些东西,她的女儿从小就没有见过。 不过她的女儿比福卿公主好一点的是,得到了他们夫妻两个最纯真的爱。 他们夫妻两个对自己一双儿女宠爱到了极点,尤其是小女儿。 可惜上一次天花夺取了她的丈夫,还有她女儿的命。 她的儿子也是奄奄一息,被皇贵妃不晓得送到了哪里,有没有活着她一概不知。 兴许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吧,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也只有她自己死了才能知道。 菊英是个乡下老实巴交的女子,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做,也是她最后一次做。 她定定站在湖边,低头看着湖水波澜中自己的倒影,像是一只鬼。 “走吧,想要知道答案就去另一个世界。” 菊英想问问她的丈夫和女儿,她的儿子来过没有。” 菊英缓缓走进了冰冷的水中,渐渐的湖水漫过了她的裙摆,漫过了她结实的腰身,漫过了她的头顶。 第二天一早,孙嬷嬷急匆匆走进了梅妃所在的寝宫。 她刚推开寝宫的门,梅妃被孙嬷嬷煞白的脸色狠狠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的福卿?是不是我的福卿出事了?” 梅妃连忙从榻上起身朝着孙嬷嬷冲了过来,由于走得太猛,尽是滚落了下来。 孙嬷嬷忙将梅妃紧紧扶住:“主子小心,是好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福卿公主殿下的烧退了,活过来了。” 梅妃顿时欣喜若狂,眼底微微一亮,一把抓住孙嬷嬷的手却是激动的语无伦次。 她嘴角微微发抖,眼角的泪不由人的落了下来,满是哭腔道:“老天终于开眼了,老天爷啊,终于开眼了,我的福卿,我的福卿还活着,太好了。” 梅妃感觉上天和她开了一个很残酷的玩笑。 幸亏这个玩笑的结局并不像她想的那么残忍。 梅妃这些日子被萧泽隔离在了湖心岛,半个多月过去了,梅妃身上没有一点变化的征兆。 即便是孙嬷嬷身体也好的很,若不是梅妃思念自己的女儿,这里的日子当真是惬意。 孙嬷嬷抓着梅妃的手,定定看着她,还有一件事情她不得不和梅妃说:“娘娘,菊英出事了。” 梅妃心头咯噔一下,忙看向了孙嬷嬷:“菊英怎么了?她不是一直在照顾福卿吗?” “对了,是不是福卿公主将病气过到了她的身上,这宫里头还有没有其他得过天花的人,一定要吩咐下去好生照料,本宫还没有好好谢她。” 孙嬷嬷忙打断自家主子的话,低声看着自家主子道:“回娘娘的话,昨天晚上人们在太液池发现了菊英的尸体,并且将菊英打捞了上来”。 孙嬷嬷话音刚落,梅妃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孙嬷嬷。 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意思?菊英她怎么会死呢?” “到底是谁杀了她?” 梅妃没想到这些人将手伸到了她的倾云宫,连她女儿的救命恩人也敢杀。 可不想孙嬷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颗心几乎凉透了去。 “主子,不是这样子的,老奴已经差人偷偷回到了倾云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一个遍。” “有宫人说当天晚上菊英的情绪很低落,待在福卿公主的寝宫里还不停的哭诉,也不晓得对福卿公主说了什么。” “直到后来福卿公主醒了以后,这菊英竟然转身就出了公主的寝宫,自己投进了太液池,没有人推她,她这是自杀。” 没有人推,是自杀,这几个字狠狠击中了梅妃的心脏。 她突然脑子里想起了什么来,为何阖宫上下只有她的女儿感染了天花? 为何又会在菊英的身上出现了那些可疑的天花印记? 菊英说她感染过天花,那会不会是她把天花传给了自己的女儿?若不是如此,那她为什么又要自杀呢?她在逃避什么? 要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她救活以后,她可是她梅妃的救命恩人,以后在这倾云宫里,她的地位仅次于孙嬷嬷。 她一个乡下来的女子,若是能有这样的造化,又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何又投太液池? 梅妃看向了孙嬷嬷,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 “本宫要回去,本宫一定要去倾云宫,这一次谁也莫拦着本宫。” 梅妃跌跌撞撞爬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却猛地撞上了萧泽的胸口。 萧泽忙一把将她扶住:“这是去哪?” 梅妃大声哭了出来:“皇上,臣妾说什么也要去见见臣妾的女儿,有人想害臣妾的女儿呀。” 十几天都过去了,梅妃那边什么症状都没有,萧泽顿时欣喜若狂。 他亲自来湖心岛看了梅妃几次,还嘱咐她一定要小心。 她肚子里的皇嗣切不可再出什么岔子? 至此梅妃娘娘怀了身孕的消息不胫而走,更是将皇贵妃气的差点疯了。 皇贵妃又将自己的那些珠宝疯狂的砸了一遍,这世道当真是不公平。 她吃了那么多的坐胎药,没想到怀孕根本怀不上。 那梅妃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母猪转世的吗? 便是被萧泽轻轻一碰,也就这么几几天都能怀上,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还有菊英那个蠢蛋,当真是坏了她的好事。 第302章 死得蹊跷 启祥宫里又是碎了一地的残渣,萧璟悦死死咬着唇,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来人,快来人,和玉死哪儿去了?快滚进来。” 外间服侍的和玉听到萧璟悦发疯的声音,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这几日自家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皇上并没有怠慢她,反而以往送的补品依然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 可是这些补品越吃,自家娘娘就越是疯癫。 她也曾经小心翼翼劝说道,既然这些坐胎的补品吃了以后也没什么效果,还不如断了补品。 不曾想这话刚一说出口就被萧璟悦狠狠扇了两记耳光。 萧璟悦瞪着她怒目而视,这可是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你居然嫌弃,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和玉也想和自家主子沟通,可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也只能由着她的性子去。 可是和玉总是心里惴惴不安,主子越是服用皇上送进来的补品,越是疯的厉害。 发不完的脾气,砸不完的家具,整个启祥宫内部的摆设都已经换了三遍了,还是架不住萧璟悦打砸。 就在刚刚太液池打捞上了一具女尸,居然是他们安插在倾云宫的菊英。 菊英当初可是和玉亲自派人选的人,和玉也是一个择人的高手。 这菊英看起来低调的很,人又老实巴交,谁也想不到她会是皇贵妃娘娘打进倾云宫里的一枚生了锈的钉子,恶心人,却也让人痛不欲生。 谁也没有想到她们的计划很好,最终却是败给了人性。 菊英什么都好,既是陇西人士,和宁妃娘娘还带着一点亲属关系,最最关键的是宁妃娘娘都不知道自己有菊英这么一个远房亲戚。 而且菊英的女儿刚刚死于天花,若是让菊英进宫,那简直是最好的人选。 果然这些日子因梅妃娘娘的赏识,菊英短短几日内便能进入公主的寝殿服侍。 计划进行的实在是太顺利了,因为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所以反而现在出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局面。 菊英的死是为谢罪,还是良心的过不去? 这些都得去问菊英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璟悦冷冷道:“来人,菊英那个小崽子已经死了,从坟里挖出来鞭尸,哼,以为一死就能了事吗?本宫要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和玉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怕是有些过分了。 已经将人家孩子害死,如今人家母亲投河自尽,却还是要将菊英的儿子从坟地拉出来鞭尸。 太过分了,便是和玉都有些忍不住,仰起头看向了自家主子:“娘娘,鞭尸这做派,委实端不上台面,娘娘还是……” 突然萧璟悦反手狠狠给了和玉一巴掌,和玉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萧璟悦骂道:“你也学玉华宫那个勾搭皇上的翠喜不成,一个个扮作狐狸精,不晓得想要在这宫里做点什么。” “本宫说的话,做的事,何时容得你插嘴,本宫让你去你就去,若是做不成本宫把你的姐姐拉出来鞭尸也未尝不可”。 和玉顿时瞪大了眼眸,她的姐姐红袖之前就是为了当差,死在了慎刑司的牢狱里。 多多少少她姐姐的死,责任在皇贵妃的身上。 可此时姐姐对她忠心耿耿,她竟是用姐姐的尸体来威胁她,和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第一次心头生出了几分反感和叛逆之心,可面子上却不敢有丝毫的反驳,如今的萧璟悦就是个疯子。 和玉缓缓跪下行礼道:“奴婢遵旨。” 这边湖心岛梅妃娘娘也是与萧泽闹得厉害。 萧泽紧紧抓着梅妃的手臂,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她的小腹,声音还保持着一定的克制。 他从未想过梅妃有朝一日会和他闹到这种地步,可他也是为了这个女人好。 萧泽眼底颇有一些疲惫,此时看向面前的梅妃,却也看到她眼角细细的鱼尾纹。 萧泽心头一阵难受,他冷冷看着梅妃:“朕说过,如果福卿再养些日子,这样的病就彻底养好了。” “你再去看她也不迟,如今非要闹得这么难看,让朕难做人吗?” “你如今怀了身孕,这可是朕的孩子呀,若是因你的原因让这孩子受了什么委屈,诛九族的罪责你受得起吗?” 梅妃顿时愣在了那里,嘴巴张了张,像一尾旱死的鱼,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晓得萧泽的薄情寡义,若是真的要对付她,那便是不会有丝毫的情谊。 梅妃声音微微发颤:“如今福卿已经好了。” 萧泽冷冷道:“可是太医院的周玉说过,若是真的要彻底好利索,还得一个多月的事情。” “你如今好不容易没有染上天花,非要再去接触女儿,若是出了大事,那怎么办?” 萧泽冷冷道:“你怀的这可是大齐的皇嗣,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梅妃被萧泽用力一推,差点撞倒在桌椅上。 多亏身后的孙嬷嬷扶着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梅妃下意识护住了小腹,再看向面前的男人,突然心头一阵阵发寒。 当真是可笑,她那么爱他,他只不过把她当成生儿育女的工具。 梅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上前一步,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善和脆弱,冲萧泽福了福:“皇上,是臣妾的错,臣妾也是关心则乱,福卿是臣妾的命根子啊,还请皇上恩赐,让臣妾看上一回。”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几分脸色,看着面前的女人道:“再过七天,七天之后,朕陪你一起回去看福卿公主可好?” 梅妃怕是真的忍不了,可看着萧泽脸上的不耐烦,涌到了嘴边的话头又深深的咽了回去。 她忙上前道:“皇上,福卿身边的菊英有问题,她跳进了太液池自杀了。” “皇上,臣妾是担心福卿在宫里里遭遇什么不测,臣妾怀疑有人对福卿动手,臣妾……” “好了好了,你能不能做什么事向宁妃学习一下,瞧瞧人家的性子,便是泰山崩于前都不会有丝毫的慌乱。” “你瞧瞧你,果真是通房丫头上不了台面。” 梅妃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宁妃又是宁妃,宁妃就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噩梦。 第303章 有去无回 梅妃终于明白自己在萧泽心目中的地位,眼神里多了几分绝望。 之前他不是喜欢福卿公主这个女儿吗? 如今女儿已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他竟然还是阻止她回倾云宫看望女儿。 梅妃知道在萧泽心目中,公主根本就不重要。 是的,在她眼里如珠如宝的女儿在萧泽心目中根本比不过她腹中怀着的孩子。 萧泽甚至都不知道她怀着的这个是不是皇子,即便有一丝丝可能是皇子,在萧泽心目中所占的位置都比女儿重要。 从始至终萧泽的心中只有他和他的江山罢了。 梅妃不敢再说什么了,已经隐忍了整整十年,她还是会继续隐忍下去的。 她以后绝不会龟缩在倾云宫当个缩头乌龟。 梅妃也看出来了,不管她再怎么活成透明人,宫里头的人都不会放过她的。 眼见着她的女儿长大了,福卿可是大齐堂堂的长公主,跟着她这个窝囊的娘在倾云宫里已经待够了。 梅妃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萧泽缓缓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也是爱女心切,才忤逆了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梅妃规规矩矩趴在了地上冲萧泽磕头行礼。 萧泽此番瞧着面前女子单薄的身体,不禁心头微微一软。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梅妃从地上扶了起来,亲自送到了一边的软榻上。 “你如今怀着身孕,是上天赐予朕的福泽恩赐。” “朕的子嗣艰难,之前有宁妃的孩子早产夭折,如今好不容易让朕又看到了一点希望,朕实在是欢喜得很。” “朕不是不管福卿,只是福卿刚刚好了一些,万一身上还有病气过给了你,那该如何是好?” “罢了!你先养身体,朕还要去养心殿看折子去!” 萧泽此番在梅妃这里的耐心已经全部耗尽,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梅妃起身追到了门口,果然不出所料门口站着的皇家护卫让她的一颗心顿时凉了下来。 她一个站不稳扶住了门框,门框处雕刻着的花纹咯着她的掌心,生疼。 一边的孙嬷嬷忙走了过来将梅妃扶到了榻上,低声道:“娘娘切莫难过,还有老奴呢!” “老奴这就去倾云宫服侍福卿公主殿下,只是娘娘这边少了老奴切记万事小心,尤其是吃穿用度一定要注意些。” “老奴晓得娘娘对公主殿下放心不下,只是老奴一旦出了这个门儿怕是再不能回来照应娘娘,娘娘万事小心。” “咱们如今怀了这一胎便是树大招风,切不可得罪了皇上。” “娘娘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娘娘只能靠皇上!” 孙嬷嬷的话顿时击中了梅妃的内心,梅妃晓得孙嬷嬷说得对。 整座宫城以前她还是有些瞧不起宁妃,毕竟是从宫女爬龙床起来的,可谁能想到宁妃居然有一个那么能打的弟弟? 此番宫里只有她的家族背景是最差劲儿的,几乎没有任何的助力。 她之前是皇族的家生子儿奴才,从小就背着奴籍。 她的爹娘都是庄子上的农奴,后来庄子上的一场暴风雪不仅仅将牛羊冻死,爹娘为了找羊回来,夫妻齐齐冻死在了暴风雪中。 如今身边只有孙嬷嬷信得过,她若是能去倾云宫看着点儿,她倒是能松了口气。 她对自己腹中怀着的这个孩子倒也没有太多的感情,可福卿不一样。 那是她无数黑暗岁月里,唯一陪着她一步步走过的光。 孙嬷嬷转身走到了门口,刚迈出一步便被门口守着的皇家护卫拦下。 孙嬷嬷仰起下巴,脸色冰冷。 她神情端着,眼神冰冷看向了外面守门的皇家护卫。 “方才皇上说的是不准梅妃娘娘去倾云宫看望福卿公主,可没说不让梅妃身边的嬷嬷去?” “梅妃如今可是怀着身孕的,若是因为这件事情思女心切,损了梅妃肚子里的胎儿,你们有一个是一个,统统灭了九族也赔不起!” 守着门的两个皇家统领顿时脸色一顿,眼底掠过一抹犹豫。 孙嬷嬷继续道:“我这一趟替主子回倾云宫瞧瞧我们家小主子去,既然回了倾云宫,我也是懂规矩的。” “倾云宫如今什么情形,我也清楚,我便留在倾云宫不会回来这里,自然也不可能将病气过给梅妃娘娘。” “什么事儿,大家都说得透彻敞亮,可你们若是执意拦着,梅妃娘娘又是极其看重女儿的,真的闹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来,咱们这个地方的人都得死!” 孙嬷嬷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你们不会不知道皇上对梅妃娘娘肚子里的这一胎有多看重吧?’ 那些护卫终于脸色变了变。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宫里头也是中了邪了,死了那么多孩子,眼见着皇上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 便是寻常百姓家里,一家的男人到了这个岁数也该是孩子都打酱油了。 如今皇上身边只有一个福卿公主,他焉能不重视梅妃肚子里的这一个孩子。 梅妃若是真的生下了皇长子,怕是以后前途无量。 万一梅妃的儿子继承了大统,想起来今日的种种,他们这些护卫的狗头不保。 为首的皇家统领脸上的神情也客气了不少,看向孙嬷嬷笑道:“孙嬷嬷言重了,咱们哥儿几个也是奉皇命办事,不过也不是不能通融的。” “只是孙嬷嬷一旦去了倾云宫却是不能再回来了,毕竟梅妃娘娘的身体事大,在下得小心才是。” “多谢诸位,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诸位买酒喝!” 孙嬷嬷顺势将一个钱袋子塞进了面前皇家统领的手中。 皇家统领自然是让开了道儿,孙嬷嬷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咬了咬牙冲出了门。 此番屋子里除了萧泽派过来服侍的宫女,便是只有她形单影只的一个。 她松了口气,孙嬷嬷做事情还是有些分寸的,若是她能回倾云宫守着,自己的女儿便多了七成的保障。 她缓缓靠在了迎枕上,脑子里乱纷纷,一颗心却是被仇恨几乎填满。 女儿的这一场天花来得突然,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被她查出来菊英的底细,查出来女儿的病的由来,她一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第304章 庆祝宴会 一个月后,萧泽举办了难能可贵的一场宫宴。 这些日子大齐的后宫一扫之前的颓丧之气,迎来的都是喜事。 朝堂的喜事莫过于是沈凌风竟然直接攻下西戎的三座军事重镇,北伐军直接围了西戎的都城。 甚至连西戎皇帝的大皇子都被沈凌风直接俘虏了。 这个消息传来整个京城都欢腾了起来,男女老少纷纷上街庆祝。 沈凌风绝对是大齐的无敌战神。 终于三天前西戎老皇帝派来了使节,商议双方议和的条件。 此时的萧泽也是愿意议和的,毕竟大齐的国力实在是撑不住长时间的对外作战。 萧泽的内部问题远远大于外部的问题,几个世家的势力严重困扰着他的皇权。 若是国内的问题没解决,继续扩大国外的问题怕是以后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也是出了沈凌风这样一个天赐的战神,若是没有沈凌风,西戎此番怕是早已经兵临城下,萧家也会取了他的脑袋。 不曾想宫内也传来了好消息,梅妃居然怀了身孕,这简直就是天赐祥瑞。 即便是出了福卿公主这样不好的事情,可毕竟是有惊无险,福卿公主如今又活蹦乱跳地去了养心殿给萧泽请安。 这也是她得了天花后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母妃。 孙嬷嬷带着打扮娇艳的福卿公主走进了养心殿的门。 梅妃这些日子倒像是真的认错了,再也没有忤逆过萧泽的意思。 她能形容自由后,都没有回倾云宫看上女儿一眼,而是每日里去养心殿陪着萧泽喝茶下棋,萧泽批阅折子,她便在一边替萧泽缝制内里的中衣穿戴。 萧泽连连称赞梅妃的手巧,甚至连宫里御用的那些绣娘都比不上她。 “好了!别累着了!”萧泽接过了梅妃手里的绸缎料子。 梅妃笑着抬眸看向了萧泽道:“臣妾不累的,臣妾还记得在端王府潜邸那会儿,皇上的贴身衣物都是臣妾亲自缝的。” 萧泽顿时心头一动,轻轻攥着她的手笑道:“潜邸那会儿,你帮朕缝制的发带还被其他皇子瞧上了,要用银子买,朕都没有答应他们!” 梅妃笑了出来,突然双喜带着孙嬷嬷和福卿公主走了进来。 “父皇,母妃,”福卿公主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着母妃了。 此时瞧着梅妃再也忍不住了,朝着梅妃张开小小的手臂跑了过来。 梅妃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幻听了,茫然转过身。 她太思念女儿了,为了女儿的将来,她忍住钻心的痛楚,忍住了心慌意乱和时时刻刻惊恐的猜测。 这些日子每每都会做噩梦,梦中女儿被一双黑漆漆的大手拖进了迷雾中。 她担心有什么人暗中再对女儿不利,想来想去都成了心病。 此时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再一次冲进了她的怀中,将她抱了个满怀。 梅妃那一时都觉得不太真实。 她死死盯着怀中的孩子,上上下下看着,又紧紧拥着。 “母妃!别哭了!福卿没事儿了!” 福卿公主小心翼翼帮梅妃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不想母妃脸上的泪水越擦越多。 梅妃随后忍住了激动的情绪,起身看向了萧泽,红了眼眸。 萧泽颇有些愧疚,可为了大齐未来的继承者,他也不得不做一个恶毒的父亲。 他看着梅妃笑道:“朕说过的,会让你们母女见面,朕绝对不会食言。” 梅妃忙拉着福卿给萧泽跪了下来。 萧泽宠溺的伸手探出去想要抚向福卿的发髻,不想福卿直接冲萧泽跪了下来行礼。 “福卿给父皇请安!” 一个小小的孩子,做出来的规矩却是规规整整的,挑不出任何错处。 她似乎病了一场更加成熟了,可萧泽瞧着她那小小的身影,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个孩子似乎和他生分了。 一边的梅妃瞧着眼前的样子,微微垂着的眉眼有点点发冷。 一个几岁的孩子,一个人被她最敬爱的父皇关在了太液池边的小院子里。 身边都是躲得远远的宫女,唯一的一个菊英还是个居心叵测,身份成谜的人。 没有娘亲,便是父亲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只因为她的爹娘和其他寻常人家的爹娘不同,不同到哪怕女儿生死一线,他们也可以置若罔闻。 萧泽定了定神还是蹲下来将福卿抱了起来。 “好了,都是自家亲人,不必如此拘着。” “父皇今夜还给你举办了宫宴,一来庆祝福卿公主康复初愈。二来庆祝你母妃怀了孩子,你以后要有个弟弟了。” 梅妃暗自冷笑,弟弟?真的会是弟弟吗? 萧泽带着梅妃母女径直朝着琼华殿走去,梅妃这一次没有唯唯诺诺躲避,而是跟在了萧泽的身边大大方方走向了琼华殿。 以后她不会再藏着掖着了,该是的亦或是不是她的,她都要争一争。 玉华宫里传来榕宁和纯贵妃的说话声,纯贵妃一向是清冷系的风格,穿着一件纯色纱裙,只在领口,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富贵典雅,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超脱仙气。 榕宁此时坐在梳妆台前细心地打扮,胭脂红的裙衫,绣银线花纹。 她本来生得极美,艳丽的颜色衬着她的容颜,颇有些国色天香的风华。 纯贵妃坐在一边的小几边喝茶,看着榕宁淡淡道:“大不了不去便是,瞧着像是谁怀不了孩子似的!” “梅妃当真也是个有福的,皇上宠幸她的次数扳着手指头都能算得清清楚楚的,竟然能这般的好孕。” 榕宁微微侧过脸,将珍珠耳坠子戴好笑道:“那也是她的福气,周玉也说过女子和女子的身体还是有些区别的。” “有的人的身体不容易受孕,有的人却是为此烦恼不堪。” 纯贵妃冷哼了一声:“梅妃这一次怀着身孕可不简单呐,宁儿以后小心一些。” 榕宁点了点头,起身扶着纯贵妃的胳膊道:“走吧,去琼华殿走一趟。” “难得皇上亲自举办宫廷宴会,又是选了这么个北伐军打胜的日子,便是冲着这一点,我也避不开的。走吧!去琼华殿!” 第305章 当众处刑 榕宁同纯贵妃一起来到了琼华殿,不想她们二人紧走慢走还是姗姗来迟。 可看在其他嫔妃的眼底,便是榕宁故意来迟给梅妃一个下马威。 不过比榕宁来得更迟的是皇贵妃,萧璟悦此番穿着一件淡紫色鎏金绣凤百褶裙,发髻是绾了一个留仙髻,镶嵌着名贵猫眼石的赤金步摇落在了她额前,留下了细细碎碎的光影。 尽管是盛装打扮,脸上涂抹了厚厚的粉,可依然掩饰不住脸颊上的憔悴之色。 她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漠,抿着唇缓缓走了进来。 萧泽看向面前的萧璟悦,眉头微微一蹙,脸上却挤出来一丝温和的笑意。 萧璟悦走到了萧泽面前躬身缓缓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笑容淡淡道:“皇贵妃免礼,最近怎么这般憔悴?朕送到启祥宫的补品你用了没有?” 萧璟悦眼底掠过一丝绝望,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道:“臣妾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为何做什么事都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神来。” 萧泽吃了一惊忙道:“哦?这怎么行?” “传太医!” 萧璟悦一愣忙勉强笑道:“皇上这是做什么,今儿可是梅妃姐姐的好日子,没来由请什么太医?” “实在是晦气得很!” 萧璟悦对于当众请太医这件事情还是抗拒的,哪里有欢庆的宴会上请大夫的,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不想萧泽一把扶住萧璟悦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有些捉急道:“皇贵妃身体事大,来人,宣太医。” 不多时周玉和赵太医前后疾步走进了琼华殿,四周的宾客顿时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如今的萧家处境很是尴尬,尤其是沈凌风死而复生,甚至带着北伐军直接围住了西戎王庭。 如今的萧家更是成了萧泽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时萧泽却关心起了皇贵妃的身体来,便是坐在客位上的萧正道等萧家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晓得萧泽这是出什么幺蛾子。 此番的萧璟悦虽然尴尬,倒是心头渐渐渗出几许甜蜜来。 难不成萧泽是真的在乎她,也将她宠上了天。 即便是这一次宴会是庆祝北伐胜利还有梅妃肚子里的皇嗣,可那又如何? 她依然是皇上在乎的人,便是这样的场合下,皇上丢下那么多世家贵族和宫中嫔妃,也要先查看她的病情。 萧泽亲自扶着萧璟悦,让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周玉和赵太医纷纷上前衬着一方丝帕给萧璟悦把脉。 一般这样重要的诊脉都是太医院出两个到三个医术较好的太医轮番把脉,才能减少开方子的出错率。 赵太医和周玉先后帮皇贵妃诊脉后,纷纷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皇贵妃的身体如何?” 赵太医和周玉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看着两位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太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萧泽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便是一边坐着的萧正道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虽然悦儿这个丫头有些时候犯蠢,让他颇感无奈。 可到底是他的女儿,难不成女儿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岔子? 萧正道不禁坐直了身体,看向了两位太医。 萧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说!” 赵太医定了定神道:“回皇上的话,臣和周大人看过了,这皇贵妃娘娘的身体怕是气血有亏,来往不足……” “好好说话……”萧泽低声斥责道。 赵太医吓了一个哆嗦,本来还想委婉一点,不想被萧泽这样一吼顿时急声道:“回皇上的话,皇贵妃娘娘怕是快要绝经了。” 赵太医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一边坐着的萧璟悦本来还沉浸在皇上关心她的柔情蜜意中,此番被赵太医嘴里说出来的几个字儿,狠狠抽在了脸上。 她顿时恼羞成怒,起身一巴掌掴在了赵太医的脸上。 “庸医!你在胡说什么?” 赵太医也是服侍皇上多年的太医了,他如今顶替了张太医做了太医院的院正,又是御前服侍的老人了,没想到会被当众掌掴,顿时眼底掠过一丝恨意,可还是不敢言语,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萧璟悦还要再举起手,对上了萧泽那双冷冽的眼眸。 她突然一个哆嗦,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皇上!我……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 萧璟悦也不知道为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就像是疯了一般。 这些日子她确实心浮气躁,失眠盗汗,面色浮肿…… 总之就是不舒服,也不晓得哪里不舒服。 她忙点着地上跪着的赵太医道:“皇上,赵太医就是个庸医。” “臣妾还不到三十岁,哪里就……” 萧泽沉沉吸了口气:“此番宫宴上,皇贵妃还是斯文些吧。” 萧泽这淡淡的几句话,直接承认了萧璟悦可能真的早早绝经了。 绝经就意味着再也不会怀上皇嗣,这样丢人的事情若是放在内殿里,皇上和皇贵妃私下里说也没什么。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无疑将萧璟悦公开处刑。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家,萧正道捏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攥紧。 他关切的视线从女儿的身上移到了萧泽的身上,萧泽这个男人当真不是个东西。 萧正道知道萧泽恨着他,恨着他们萧家,可是这么折磨他的女儿,他实在是不能忍。 他心里明白萧泽这是当众在报复他。 之前西戎骑兵压境,萧家风头正盛的时候。 这个时候萧正道公开逼着萧泽废后,立他的女儿为后。 若不是那一次萧泽抗了下来,此番怕是早已经中宫之主易位。 此时萧泽选在这样一个场景下,向这么多人宣告皇贵妃就是个连孩子都不能生的绝经女子,还有什么脸面提出来坐中宫的位置? 这样的羞辱对于一个嫔妃来说是闻所未闻。 萧璟悦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如坐针毡,可若是逃走? 不,她萧璟悦从来不会逃避! 她死死盯着萧泽身边的梅妃,视线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好!羞辱本宫是吗?真的是好! 本宫记着了。 第306章 臭果 梅妃哪里感觉不到来自萧璟悦的恶意,下意识抓着孩子躲在萧泽的身后。 从萧璟悦的角度瞧着更像是楚楚可怜的做派。 萧璟悦顿时心头的杀意暴起。 她这些日子是变得失眠多梦,有些狂躁,可她没有真的疯了。 方才这一出子不就是借着羞辱她,从而来羞辱萧家。 原本以为这个男人的柔情蜜意,其实就是一把暗藏杀机的刀。 这一刀捅得很深,萧璟悦一颗心几乎是支离破碎。 一边坐着的榕宁微微垂着眉眼,一方面觉得萧璟悦活该,可另一方面对萧泽这样的做派颇有些齿冷。 便是打压萧家,却靠打压一个女人震慑萧家,多多少少有些端不上台面。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不晓的眼前的人太恶心,还是她怀孕孕吐的厉害,便是空气里的弥漫着的饭菜味道都能让她翻江倒海起来。 似乎觉察出了榕宁的异样,一边的纯贵妃靠近了榕宁的身边,将一颗裹着米浆薄纸的蜜饯送到了榕宁的手中。 “先吃一颗酸梅蜜饯压一压,坐一会儿后本宫陪着你离开。” 榕宁点了点头,她还能忍。 毕竟是为了庆祝自己的弟弟带着北伐军胜利进军西戎,皇上才会办这么一个奢侈的宴会。 自己若是坐都没坐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在别人看来就是太过狂妄的感觉。 放在之前狂妄就狂妄吧,可如今她怀着孩子,她还不想早早死了,她想将这个孩子养大成人。 一定要忍,忍一忍就好了。 王皇后看着萧泽自导自演的这一出闹剧,甚是满意不禁笑了出来。 她实在是恨死了萧璟悦,上一次居然让她让出中宫皇后的位置,她倒是想得美。 萧泽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连自己得后宫的事情都由着萧正道这个老家伙掣肘。 王皇后看着面前的萧璟悦笑道:“皇贵妃,皇上也是为了你好,不想竟是将你的病症也查出来了。” “这当真是一件好事,妹妹也不要总是拉着个脸,瞧着让人怪害怕的!” 萧璟悦眼眸缓缓眯了眯冷冷笑道:“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是我大齐后宫的表率,只可惜同样和本宫一样没有子嗣傍身,不像梅妃妹妹。” 梅妃心头咯噔一下,忙笑着向后缩了缩,也不说话。 萧璟悦越发气恼了几分,这个梅妃委实就是个难对付的。 若是她来一些强硬的招数,萧璟悦也能打回去。 可此时梅妃处处用的都是温柔刀,抑或是一只牛皮灯笼。 一拳打进去,没有丝毫的回应,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灯笼里憋气得难受。 此时萧璟悦恨不得将梅妃的肚子剖开,倒是瞧瞧里面是什么构造,为何每次都是她怀上了孩子,而不是她萧璟悦。 此时萧泽拿这个羞辱她,她当真是不能忍。 没曾想王皇后也站出来拱火,她看着王皇后冷冷笑道:“皇后娘娘也是这些年无所出,之前好不容易怀了个嫡长子不想还是生下来就死了?” “这么多年了,皇后娘娘也是没什么动静儿,不如也让御医好好帮王皇后瞧瞧?” 萧璟悦这些是丝毫不避讳人了,瞧着谁不顺眼就怼谁。 王皇后饶是涵养再好,也是有些忍不住了,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梅妃瞧着皇后和皇贵妃几乎要掐起来忙站了出来笑道:“皇后娘娘,嫔妾听闻皇后娘娘今儿专门带了一些别样的果子给嫔妾等尝尝鲜?” 王皇后被梅妃这般一打岔忙笑道:“你瞧瞧本宫这记性,原本将这件事情忘记了,当真是该打!” 王皇后看向了四周的宾客笑道:“这还是海外番邦进贡进来的果子,在《番邦杂记》中还提到这个水果的名字,叫臭果。” 王皇后刚说出臭果两个字,四周的宾客顿时愣在了那里,议论纷纷。 “为什么叫臭果?” “若是这果子臭了,焉能再吃?”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不晓得在做什么?” “嘘!且看看娘娘怎么说?” “若是若此,我倒是对皇后娘娘的这个水果好奇不已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是对王皇后带过来的水果更多了几分期待。 王皇后拍了拍手,凤仪宫的几个宫女人人手中捧着一个盘子,盘子里似乎放了什么东西,用翠绿色的锦缎盖着。 凤仪宫的宫女鱼贯而入,几乎是人手一个盘子,娉娉婷婷端了进来,放在了宾客面前的桌子上。 随即这些宫女缓缓揭起了盘子上罩着的锦缎。 锦缎下面居然盖着的是宛若头颅大小,浑身长满尖刺儿的水果。 四周的人顿时惊呼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长得这么丑,居然还这么散发着臭味。” “这怎么吃?” 便是萧泽也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王皇后今儿说有一份儿礼物要送给他,不想竟然是这几个丑丑的水果,他登时有些愣怔了。 王皇后笑看着四周的宾客,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了坐在臭果面前的榕宁。 此时的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因为强忍着恶心和扑面而来的气味,实在是忍不住想离开宴会。 王皇后的果子被送到宾客面前后,那些宫女缓缓退后,此番胆子大的一些人将这些臭果已经打开,却不想吃起来倒是不像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臭,反而甜腻腻的,越吃越是上头。 榕宁闻着这些臭果散发出来的味道更是忍不住了,一阵阵恶心的感觉席卷而来,她忙站了起来。 宁妃如今可是后宫的实力派人物,宁妃的弟弟几乎力挽狂澜的作战能力,也让宁妃不论走到哪儿,做什么都会被人关注。 此番她很是突兀的站了起来,顿时四周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向了榕宁。 宁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当不当紧?”纯贵妃忙一把扶住了榕宁。 榕宁压低声音道:“想吐!蜜饯!” 纯贵妃顿时愣了神,忙将蜜饯送到了榕宁的唇边。 不想等榕宁刚要打开酸梅蜜饯的时候,突然福卿公主捧着一瓣儿盛着果肉的臭果径直挡在了榕宁的面前笑道:“宁娘娘,可好吃了,您尝尝。” 榕宁此番已经忍到了极致,被眼下的果肉漆味一熏,顿时俯身吐得翻江倒海。 第307章 皇长子 榕宁一时间吐得昏天暗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 纯贵妃心头咯噔一下,这下子怕是要坏事。 她忙用帕子帮榕宁擦去了唇角的污秽,扶着她便朝着琼华殿的门口走去。 不想身后的梅妃追了过来,挡住了纯贵妃和榕宁的去路。 她一把拽过福卿公主,高声怒斥道:“福卿,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还不快给宁娘娘赔个不是?宁娘娘说不定吃不了这个东西,偏生你递过来做什么?” 这一番话倒是引起了萧泽的注意,他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榕宁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前。 纯贵妃这下子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宁儿藏起来的秘密此番估计要暴露无遗。 她冷冷看向了面前满是愧疚的梅妃,视线冰冷。 梅妃忙低下头,也不敢说什么,可是微垂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清霜。 萧泽扶着榕宁忙看向了一边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两位太医院的太医。 “你们过来替宁妃把脉!” 榕宁眉头狠狠蹙了起来,眼神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她看向了不远处牵着孩子,谨小慎微的梅妃娘娘,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呵!当真是好算计! 梅妃怀了孩子,此番怕是已经成了王皇后和皇贵妃萧璟悦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梅妃此番的背景和家世远远比不过她,若是想要护着这个孩子,就得让王皇后和萧家转移目标。 呵呵,一个毫无背景的嫔妃怀了孩子,和一个弟弟屡建战功的宠妃怀了孩子,谁更树大招风呢? 不言而喻了! 当初榕宁就是担心这个,才将自己怀孕的事情掩盖了起来,只为度过眼前的多事之秋。 到时候即便是月份大了,瞒不住了,想必她的弟弟也从西戎回来了。 到时候有了弟弟的军功傍身,这个孩子便能护得住。 眼下正是大齐大变局的时候,萧泽又是那样薄情寡义之人,一旦遇到危险她再也不敢对他心存幻想。 不想今夜居然被一枚福卿公主递过来的果肉破了她的局。 榕宁死死盯着梅妃的方向。 一定是她。 当初自己初次发现怀孕的时候,也是孕吐的时候。 彼时玉华宫内殿里除了纯贵妃便是她梅妃了。 梅妃是个聪慧的人,应该已经猜出来她怀了身孕。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真是一点当初的情分也不顾及了吗? 榕宁脸色阴沉了下来,是了,她想自己应该猜到了原因。 梅妃现在怀了身孕,王皇后和皇贵妃指不定要怎么恨她呢? 若是没有人出来替她做挡箭牌,她腹中的孩子怕是很难存活下来。 如今她沈榕宁不就是她梅妃娘娘的挡箭牌吗? 周玉和赵太医被萧泽宣召了过来,周玉顿时脸上掠过一抹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想赵太医已经越过了他直接走到了宁妃娘娘的面前。 榕宁不得不坐了下来,四周的宾客今儿也算是开眼了。 没想到一场宫宴下来,居然太医院的御医是主角。 赵太医凝神替榕宁把着脉,突然眉头微微一皱,忙躬身行礼道:“烦请娘娘换一只手臂。” 榕宁将另一只手臂递到了赵太医的面前,赵太医脸上的神情更是紧张了几分。 一边的萧璟悦不禁冷冷笑道:“怕不是也绝经了不成?” 她如今仰仗着萧家的背景,便是当着萧泽的面儿说话也是口无遮拦。 榕宁微微垂着眉眼。 萧泽忙问道:“宁妃娘娘怎么了?是否身体有恙?” 赵太医眉眼间掠过一抹喜色,转过身冲萧泽跪着行礼后,笑道:“臣恭喜皇上,宁妃娘娘诊出来的是喜脉!” “什么?你说什么?”萧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后宫里失去了太多的孩子,他一直以为是老天爷的惩罚。 没想到居然接二连三送给他这么多的孩子? “你再说一遍!” 赵太医忙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宁妃娘娘有喜了!” “好!太好了!当真是太好了!”萧泽喜不自禁,忙转身将榕宁一把紧紧抱进了怀中。 “宁儿!朕有孩子了!朕又有了皇嗣!是你给朕的惊喜!是惊喜啊!” “太好了!太好了!朕要大赦天下!哈哈哈!” 周玉也走了过来冲萧泽跪下道:“皇上,臣也帮宁妃娘娘诊一下脉!” 萧泽愣了一下,忙应道:“对对对,你再诊一下!诊一下!” 这种涉及皇嗣的事情,便是慎重一点的好。 周玉忙跪了下来,细心帮榕宁诊脉后,转身冲萧泽行礼道:“恭喜皇上,是喜脉!” “从脉象上来看,宁妃娘娘腹中的皇嗣脉象强劲,估计是一位皇子,而且月份大约快两个月了。” 赵太医想到什么忙笑道:“是啊,臣给梅妃娘娘诊脉,梅妃娘娘腹中的皇嗣怕是刚坐了胎,不到一个月。” 周玉笑着补充道:“如此一看,宁妃娘娘腹中的怕是咱们大齐的皇长子!” 萧泽登时眼底掠过一抹惊喜,皇长子,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这个分量可是太重了。 他脸上的喜悦根本压也压不住,低声连连笑道:“皇长子……皇长子……当真是太好了。” 一边的纯贵妃心头稍稍松了口气,还是周玉这小子机灵。 当初他们几个人想的是将宁妃怀的这一胎先瞒几个月,等局势稳定了再说。 如今既然已经瞒不住了,那就极力地抬高这个孩子的身份和地位。 想必萧泽也会是顾及一下这个孩子的。 只有皇长子才能让萧泽全心全意地保护起来。 那梅妃肚子里的那个就不那么重要了。 哼!到时候别怪那些藏在暗夜里喝血的人,对她不客气了。 梅妃脸色终于变了几分,她今日的目的是让沈榕宁的秘密无处藏身。 可不想竟是弄巧成拙,这下子皇上便是将全部的关注点放在了皇长子身上了。 既如此对她的看顾就没有之前那么认真。 她一颗心不禁揪扯了起来。 王皇后一向端庄的姿态再也维持不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彻底失态。 四周的宾客自然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如今沈家在外战功卓越,自己的姐姐又怀了皇长子。 他们纷纷跪了下来,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萧家人一个个脸色阴沉了下来。 第308章 兵变 萧璟悦此时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定定看向了被萧泽扶在怀中的沈榕宁。 那一瞬间,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也顾不上四周看过来的异样眼神。 她甚至踉踉跄跄朝着榕宁走了过去,抬起手想要抚上榕宁的肚子。 萧泽脸色微微一沉,抬起手挡住了宛若行尸走肉的萧璟悦冷冷道:“皇贵妃累了,来人!送皇贵妃回宫!” 两边的护卫和嬷嬷忙上前一步将萧璟悦的手臂拽住,朝着琼华殿的门口走去。 萧璟悦彻底疯魔了,她便是被人架着朝外面走去,可依然转过脸死死盯着宁妃娘娘的方向。 “不!不可能!怎么会?” 萧璟悦眼神都呆滞了,心头的狂躁在药物的刺激下越发的疯魔。 她猛地尖叫了一声,可惜这一声尖叫却被挡在琼华殿的门外。 也只有几个参加宫宴,坐在末流位置的小家族的人听见了。 那些坐在最后面的女眷们纷纷心里打颤。 当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便是一个宴会已经是刀光剑影,火药味十足。 萧正道此番再也坐不住了,缓缓起身冷冷看着萧泽道:“皇上,臣身体不适,告退!” 萧正道才不管面子里子的,直接转身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离开了琼华殿。 萧家父子三子一直沿着笔直的宫道走到了东司马门外。 萧家的亲兵驾着马车侯在了门口,看到萧家家主来了后,忙跳下了马车跪在了萧正道的面前。 萧正道带着两个儿子上了马车,不多时回到了帅府。 萧青渝和萧子奕二人今天也心情不怎么样,看着自己的妹妹被萧泽当猴耍。 当初萧家三爷就恨不得上前将萧泽一剑刺死。 “父亲!”萧子奕刚迈进了萧家书房的门槛儿,便红着眼睛跪在了萧正道的面前。 “父亲,咱们就这么看着妹妹被欺负吗?” “梅妃怀孕,如今沈榕宁也怀了身孕,还是皇长子,以后宫里头哪里还有妹妹的立足之地?” “他萧泽若是不好好待妹妹,大不了送回到我们萧家来罢了!” “想当初他可是亲自从萧家牵着妹妹的手走的,说什么此生不负!呸!” 萧青渝脸色微微暗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自己的父亲道:“父亲,儿子总觉得妹妹给人的感觉不对劲儿,似乎语言和动作有些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启祥宫的人传消息出来说这些日子萧泽那个王八蛋总是给妹妹送去坐胎的补药……” 萧正道微微垂着的眼眸陡然睁开,本来浑浊的眼眸突然闪过一抹精光冷冷道:“你说什么?这些日子萧泽总是送东西给启祥宫你妹妹那里?” 萧青渝脸色微微一慌,忙跪在了萧正道面前道:“是孩儿失误了,之前得了这个消息还以为萧泽为了讨好我们萧家,送了补品给妹妹,别的也没有多想。” “父亲,那些补品孩儿潜在宫里头的人都查了,每一样确实都是补品,没什么问题,故而孩儿没有向父亲禀告,毕竟是补品这种小事情。” 萧正道狠狠一巴掌将桌子上的茶盏摔到了地上,点着萧青渝的鼻子骂了出来。 “一向以为萧家你是个机灵的人,没想到也是糊涂至极!” “送补品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同我说?” “若是有个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你怕是将你妹妹害惨了的!” “每一样补品是很好,可若是几样东西合在一起,性子犯冲便是致命的毒药!” 萧青渝顿时脸色煞白,他就是个打仗的武将,有点脑子都用在谋略上了。 这种内宅的阴私手段,他本就不屑一顾,难不成萧泽那个畜生拉垮到了此种地步,便是这种东西都能想出来不成?他还算不算个男人? 萧青渝脸色瞬间铁青,咬着牙道:“父亲,孩儿这就去查,一会儿便让宫里头的人将启祥宫这些日子所有送进来的补品的名单,还有妹妹喝剩下的药渣拿出来找人鉴别。” 萧正道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可依然好不到哪里去。 一边的萧子奕仰起头看着萧正道:“父亲,若是真的查出来萧泽是要害死妹妹,咱们这么办?要不将妹妹从后宫里接回来吧?” 萧正道看着面前的老三,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 既然入了宫,哪里有说接回来就接回来的道理,萧家的面子不要了吗? 他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不过萧泽那个竖子居然敢这么对萧家? 萧青渝抬眸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掠过一抹决绝道:“父亲,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温水煮青蛙?被萧泽活活折磨死吗?” “如今我们大可不必怕他,他当初登上皇位还是我们萧家扶持他上位的,呵,那皇位本就是我们扶他上去的,想必是他坐的久了,有些东西健忘了吧?” 萧正道眼眸阴沉了下来。 萧子奕咬着牙道:“二哥说得对,若是沈凌风那厮死了也就罢了,可偏偏没有死。” “若是他将当初萧家在车旗城与西戎往来的证据抓到手,回来告我们的状,到时候再要是反了,可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如今沈凌风的北伐军还在西戎王庭与西戎军队鏖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父亲!索性他娘的反了算了!” “这大齐的江山他萧泽能坐的,父亲您就能坐!” “闭嘴!疯了不成?”萧正道顿时脸色微微一惊,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三儿子。 萧青渝这一次没有顺着父亲的意思责骂三弟,他内心反而蠢蠢欲动。 三弟说得对,若是萧家想要摆脱皇家的噩梦,便只有现在这一个机会了。 沈凌风在西戎心腹处,即便是插了翅膀也能难短时间内回到京城支援。 其他的世家大族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好手,若是萧家真的兵变夺权,那些人一个个估计都得俯首称臣。 萧正道缓缓抬眸看向了黑漆漆的天际,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 皇族两代人都是他们萧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有了沈家人,便这般作践萧家? 萧正道暗自磨了磨后槽牙低声道:“别逼我!萧泽!你最好别逼我!” 第309章 依兰 今日在琼华殿举行的宴会大概是萧泽这些日子以来最舒心的时刻了。 不光宣扬了沈凌风北伐军的战功,坚定了大齐上下打击西戎的决心和士气。 关键是让萧正道那个老匹夫吃瘪,萧正道是先皇身边的心腹,后来渐渐凌驾于皇权之上。 萧泽一直都活在萧正道的阴影中,如今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更是没想到宁妃也诊出了身孕,还可能是个皇子。 他一颗心像是浸在了蜜糖里,甜丝丝的。 宴会结束后,萧泽亲自牵着宁妃的手上了御辇,送榕宁回玉华宫。 便是坐在御辇上,萧泽的手都没有松开过,一直陪着榕宁下了御辇,走进了玉华宫。 此番玉华宫其他奴婢也刚得到了消息,一个个脸上具是喜气洋洋的。 自家主子这一胎怀得还是皇长子啊! 若是王皇后再没有所出,皇贵妃又被诊断为绝经。 自家娘娘在宫中的地位简直是水涨船高。 萧泽拥着榕宁的肩头走了进来,合宫上下的奴婢纷纷跪了下来行礼道喜。 萧泽朗声笑道:“好好服侍你们的主子,朕要好好的赏赐你们!” “谢主隆恩!”四周一片欢呼行礼声。 萧泽攥着榕宁的手坐在了软榻上,看着她道:“你这些日子好好养胎,缺什么,用什么,直接拿着朕的牌子去内务府调取。” “先前江南进贡的绸缎,蜀地进贡的蜀绣,都送到你这儿来。” “孩子的衣服……”萧泽愣怔了一下,想起来曾经经历过的不愉快的事情。 榕宁忙笑道:“皇上,臣妾这里什么都不缺,东西也都有。” “绿蕊和兰蕊就很好,内殿里用的人多了,反而人杂不好。臣妾觉得越是简单越好。” “衣服……”榕宁笑道:“衣服臣妾自己缝好一些,纯贵妃姐姐也能帮着臣妾呢!” 萧泽眼底掠过一抹愧疚,定定看着她,随即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中低声道:“宁儿,之前是朕不好,朕这一次再不会让你受苦了。” “这个孩子……朕一定会好好护着,绝不会再出任何的岔子。” “从今天起,你也不必去皇后和太后宫里晨昏定省。” “朕将皇家护卫调拨到你的玉华宫,迎来送往的东西,内务府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朕砍他们的头!” 榕宁不禁笑了出来,靠在了萧泽的怀中。 眼神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必然会承载太多太多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呢? 谁又能说得清楚? 萧泽看着怀中的女子,美艳万端,和卿卿相似的眉眼让他的内心更是多了几分柔暖。 他晓得这些日子不能与她温存,也是有些心痒痒的。 只得俯身在榕宁的额头轻轻吻了吻低声道:“你早些休息,朕回去批阅折子去。” 榕宁笑道:“臣妾恭送皇上!” 此番倒是没必要装病避宠,更不会像其他宫嫔一样再帮萧泽物色一个自己的心腹邀宠,巩固自己的地位。 之前纯贵妃还提醒过她,之前那些宫里头的嫔妃担心自己怀孕后不能好好侍寝,便会将自己的心腹或者交好的姐妹推出去固宠。 榕宁做不到,她觉得这宫里头吃人,还是少祸害一个算一个吧。 萧泽从玉华宫出来后,抬眸看向黑漆漆的夜空,心头倒是有些烦躁和空落落的。 这些日子,他忙着西戎战事,本来要举行的选秀也耽搁了下来。 此番才发现,后宫是不是有些空旷了? 梅妃和宁妃怀着身孕,王皇后无趣,萧璟悦不杀了她已经是念及旧情了。 纯贵妃倒是有趣,骂他,打他,她自己倒是觉得有趣多了。 可萧泽有时候挺怕纯贵妃这个死瘸子的,也不知道哪里怕,就是觉得害怕她! 剩下的那些莺莺燕燕,早已经是老的莺莺燕燕了,便是想一想都提不起兴致来。 萧泽觉得还是回养心殿里批折子吧,毕竟已经是有皇子的人了,怎么也要给继承人做一个表率才行。 萧泽下了御辇朝着养心殿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双喜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神竟是带着一点点的恨意。 双喜脚下的步子今夜有些虚,可他明白今夜是翠喜最好的机会。 虽然服侍萧泽没有李公公服侍皇上的时间长,可双喜早已经将萧泽的性情揣摩得明明白白。 今天夜里萧泽最高兴的时候,难免多喝了几杯。 酒是色媒人,此时的萧泽一定会想找个地方发泄心中的快意。 萧泽走进了养心殿,翠喜忙迎了出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行礼。 萧泽的视线落在了翠喜白净端丽的脸上,倒是微微一愣。 之前将翠喜从宁妃的玉华宫调了出来,后来这事便是不了了之。 今夜这个角度去瞧这个丫头,倒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韵味。 萧泽伸开手臂,翠喜忙起身帮萧泽更衣。 萧泽的身形很高,翠喜不得不踮起脚尖帮他解开衣扣。 二人贴得极近,倒是有那么一点子暧昧的气息。 门口站着的双喜缓缓闭了闭眼,随即视线下意识扫向了养心殿角落处放着的美人觚。 里面插着从花房里送来的依兰,这种花的花香闻多了,会让人更加的意乱情迷。 这倒也罢了,双喜又看向了案几上摆放着的八角宫灯,里面的烛油他稍稍动了一点手脚。 今夜注定会让萧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美好到让他忘情。 双喜之前还准备了一段儿肠衣,里面注入了鸡血,紧紧贴着翠喜的腿侧绑着。 只需要尖锐的指甲划开,里面的鸡血便会流到床榻上。 翠喜身上熏的依兰花香很好闻,萧泽低声笑道:“熏了什么香?” 翠喜红着脸笑道:“回皇上的话,是兰香。” 依兰也是兰,她没有欺君。 萧泽深吸了一口,俯身凑到了翠喜的耳边低声笑道:“很香!” 翠喜一颗心瞬间狂跳了起来。 萧泽抬起手握住了翠喜有些冰凉的手指,低声笑问道:“及笄了吗?” 翠喜心思一顿,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泽抬起手捏着她的下巴凝神笑道:“很美!” 他俯身吻了下去。 双喜忙冲养心殿里其他看得目瞪口呆的内侍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识趣儿的纷纷离开,双喜将门从外面死死关上,再转身一双眼里早已经晕满了眼泪。 第310章 她的野心 第二天一早,皇上封养心殿大宫女翠喜为熹常在,熹字谐音喜,表示喜事连连的意思。 翠喜当天便住进了距离养心殿很近的云苑,一个非殿非宫的小院子。 却因为距离皇上的养心殿很近,没有一个人敢轻视这个地方。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玉华宫里的一个会游泳的扫地婢,居然摇身一变,得了皇上的恩宠。 虽然也就是一夜宠幸,封了个常在,连个贵人都不是。 可因为出自玉华宫,自然是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颇有些耐人寻味。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叛出玉华宫的新嫔妃熹常在,居然第一次登门拜访的便是老主子宁妃娘娘。 翠喜提着一只食盒,带着几样她做的点心,规规矩矩候在了玉华宫的门口。 绿蕊看着眼前穿着一件绣云纹暗红色裙衫,头上簪着金钗的熹常在,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如今翠喜的身份变了,她固然咬牙咬得牙根发酸,也得冲翠喜躬身福了福道:“奴婢给熹常在请安!” 翠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忙抬起手扶着绿蕊的手笑道:“绿蕊姐姐言重了,我……本宫……” 绿蕊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似的,忙侧身避开道:“奴婢何德何能,与宫中的主子称姐妹的?” “熹常在糊涂了!” “宁妃娘娘这些日子睡不好,白日里也需要补觉,吩咐下来以后不见外客,还请娘娘回去吧。” 翠喜脸色微微一暗,沈榕宁竟是连见她都懒得见一面了。 她也是一心巴结,求和来了。 毕竟榕宁之前是她的主子,此番榕宁不能侍寝,她便帮榕宁争宠,不想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翠喜晓的昨天自己走了极其凶险的一步棋,终于达成所愿变成了皇帝的女人,成为这宫里头的主子。 可她没有丝毫的背景,也没有可以仰仗的家世,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皇上的宠爱。 可翠喜明白,皇上的宠爱是这后宫里最不靠谱的东西。 之前她晓得激怒了榕宁,可榕宁大度竟然放了她奴契,还送了她银子。 翠喜觉得自己和榕宁之间的关系还能补救,眼见着沈家如今在京城的势力做大,她当务之急得找个盟友才行,整个后宫王皇后定是瞧不起她,萧皇贵妃就是个疯子。 纯贵妃始终不好相处,只有宁妃性子温吞,若是她再凑到榕宁面前好好运筹,怕是以后也能靠着宁妃帮衬在这后宫活得更容易一些。 不想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这怎么回事? 榕宁不该恨的是双喜吗?毕竟当初在盘龙寺里的事情只有双喜掺和过,她可什么都没有做。 那个时候,她沈榕宁躲到了皇陵,她们这些玉华宫的心腹大宫女差点儿死在了慎刑司。 她当时是真的怕了,看着绿蕊和兰蕊被打得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出来了。 她真的怕死! 恰好双喜救了她出来,她也晓得双喜背叛了主子,可还是跟着双喜走了。 如今怎么所有人都恨她? 她只想活得更好一些,她有什么错? 翠喜动了动唇还是冲绿蕊挤出来一丝笑容道:“绿蕊姑娘,劳烦你再进去通报一声,我做了些平日里宁妃姐姐爱吃的点心来,宁妃姐姐最喜欢的便是我这一口味道。” 绿蕊板着脸福了福道:“回娘娘的话,我家主子怀了身孕,乏了,此番不适合将她叫醒,毕竟皇嗣重要。” 绿蕊将皇嗣两个字重重咬了出来,瞬间堵住了翠喜的嘴。 是啊,皇嗣才是最重要的。 尤其宁妃还怀着皇长子,便是萧泽都要看重几分,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常在能比的。 此番宁妃说不见她,便是不见! 翠喜总不能直接冲进内殿强行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她突然发现自从和宁妃决裂后,便是连宁妃的身边都摸不到了。 宁妃是高高在上的云,她便是那团被人踩在脚下的泥。 不,她不是泥!她绝对不会是一团烂泥! 翠喜抬眸定定看着挡在门口的绿蕊,若是换成兰蕊还有法子通融,偏生是冷情冷心的绿蕊。 翠喜只能作罢,将食盒送到了绿蕊的手中道:“既然如此,还请将这个送给宁妃娘娘。” “以往我在玉华宫服侍的时候,宁妃娘娘最爱吃我做的点心了。” 绿蕊接过食盒淡淡笑道:“奴婢替主子谢过熹常在。” 翠喜点了点头,不得不转身离开。 不想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绿蕊的谩骂声。 “当真是找死,拿着一盒子点心来瞧宁妃娘娘,不怕点心里放了毒?” “手黑心黑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你们几个将这点心喂了狗便是,以后外头人送进来的吃的东西,一律喂狗!” 翠喜脚下的步子顿在了那里,眼眸一点点的沉了下来,带着万分的寒凉冷冽。 为了讨好宁妃,她做这个点心用了万分的心血,整整两个时辰才做出来。 她又不是个傻子,便是给沈榕宁投毒也不会在自己做的点心里投毒,这不是找死吗? 她是真的想搞好和宁妃的关系,不曾想她竟是如此绝情,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便是皇后娘娘也没有这么大的架子吧? 翠喜站在那里,太液池湖面上吹来的风实在是太冷。 她一颗心一点点下沉,手拼命地搅着帕子,怕是要将帕子拧碎了去。 她缓缓闭上了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眼眸猛然睁开,再看向面前的太液池,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森冷。 像是森林里潜伏已久的母狼,为了等一个机会她可以潜伏下去的,等她亮出了爪子,就是那些人的死期。 翠喜眼神平静了下来,大步朝前走去。 这边玉华宫内,纯贵妃也在,帮榕宁整理着丝线。 榕宁靠在迎枕上给自己的孩子缝制小衣服。 这些日子不管是沈榕宁还是纯贵妃缝小衣服的动作也都很老道了。 纯贵妃看了一眼面前认真分线的榕宁,满脸的恨铁不成钢道:“若是我,方才她送我的点心盒子里,直接弄点毒药,便来一出熹常在毒害皇嗣的大戏!” “那个不安分的贱婢,怕是这辈子都得交代在今天,你啊,就是心善又傻。” 榕宁笑容不禁莞尔,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看着纯贵妃:“我若是用这种手段治她,她反倒是得势了,便是上演一出我要设局害死她的假象。” 榕宁抬眸定定看着纯贵妃:“翠喜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小渔娘,她的身份配不上她的野心。” 第311章 心里藏着 九月月末,一年一度的秋猎准备提上议事日程。 国家大事,祀与戎。 如今西戎被大齐反压,北狄内部正式爆发了内战,一时间北狄老皇的几位皇子们打得是头破血流。 萧泽坐在了玉华宫的内殿里,榕宁帮他将茶盏里的水斟满。 今日是榕宁唯一希望萧泽能长久地留在玉华宫的时候。 最近关于北狄的消息几乎都来自萧泽。 萧泽总喜欢坐在玉华宫的软榻里,吃着茶点,同宁妃谈论一些家国大事。 他也是好奇,这个聪慧的女子虽然出身普通农户,却总是能对朝堂大事做出自己独到的判断。 沈家总感觉不像是农家,倒像是底蕴深厚的贵族家庭。 沈家姐弟身上总是具有不一样的贵族气息,萧泽往往被榕宁身上这种很割裂的东西所吸引。 榕宁将斟满茶水的玉盏推到了萧泽的面前笑道:“现如今西戎王庭被大齐的北伐军围堵,不曾想北狄的老皇帝也驾崩了,当真是对陛下有利。” 萧泽大笑道:“那厮也是死的赶趟儿,如今我大齐外部忧患尽除。” “唯一让朕担心的是那个拓拔韬,”萧泽咬着牙道:“他当真是藏得深啊!” “早些年被送到大齐做质子,差点儿死在大齐。” “谁能想到竟然还扮猪吃老虎,居然偷偷发展起了那么大的势力,如今居然和他的几个兄弟打成了平手!” “呵呵,不过他的那些雕虫小技在漠北那么多强悍的部落面前是不够看的,昨晚朕刚收到消息,拓拔韬与北狄大皇子对峙的时候,居然被大皇子一箭射下了马背!生死未卜……哈哈哈……” 哗啦! 榕宁手中的茶盏瞬间落在了地上。 她一颗心顿时狂跳了起来,一边的萧泽狠狠吓了一跳,忙将榕宁一把扶住。 “宁儿,你怎么了?”萧泽眉头狠狠蹙了起来,这可是怎么了,说话说得好好儿的,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榕宁整张脸都煞白,面对萧泽深邃怀疑的眼眸,她强忍住心头绝不该有的慌乱,咬着唇疼出了眼泪。 “皇上,臣妾突然觉得心口痛!” “传太医!”萧泽心头咯噔一下,难不成还是当初替他挡刀时留下来的隐患。 如今榕宁怀着他的皇长子,他登时心慌万分,忙将榕宁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冰得厉害。 “快!朕扶你到榻上去!” 萧泽弯腰将榕宁打横抱了起来,送到了榻上躺着。 不多时周玉疾步走了进来,忙跪在了榕宁的身边把脉。 他的手指搭在宁妃的手腕上,眉头微微一蹙。 这是怎么说的,胎儿也正常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身体也不错。 唯一他能感觉到的不对的地方,便是此时的宁妃娘娘情绪有些激动反常。 他抬眸看向了宁妃,发现她脸色白得吓人。 这种情形只能是在突然听到什么噩耗的时候,才会有的情绪变化。 周玉心思一动忙转身跪在萧泽面前道:“回皇上的话,宁妃娘娘还是心口的伤发作了。” “当时娘娘伤得太重,短期内很难调养好!” 萧泽脸上的诧异变成了愧疚,也不疑有他,忙将榕宁扶着躺了下来。 周玉起身去外次间开药方,一边的绿蕊跟了出来低声道:“多谢周太医。” 周玉叹了口气:“一会儿我再给娘娘开一些安神的药吧。” 那段儿在皇陵的特殊时光,唯独绿蕊和兰蕊晓得自家主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今北狄朝堂混乱,几个皇子为了北狄的皇位都杀疯了,谁也想不到拓拔韬居然会被北狄大皇子射下马背,生死未卜。 若非心中牵挂,依着主子的细心谨慎怎么可能在皇上面前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来。 方才当真是吓死个人,幸亏是周玉今日在太医院当值,若是其他的太医必然说不出什么来。 皇上最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一旦心存猜忌,主子在这后宫里更是寸步难行。 萧泽紧紧攥着榕宁冰冷的手道:“你这心疾全是因朕而起,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千万不可再出什么岔子。” 榕宁脸色苍白,忍住了心头万分的难过看着萧泽笑道:“臣妾拖累皇上了,以后臣妾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会再出什么状况。” 萧泽点了点头,又安抚了榕宁几句,随即想起来什么道:“宁儿,过几天便是到了秋猎的日子。” “本来朕还想将你一起带上去郊外的皇家猎场散散心,如今瞧着你身体不太行,你便留在宫里养身体。” 榕宁巴不得不跟着萧泽去猎场,一来人多眼杂,二来她如今心头担忧拓拔韬的死活,哪里有心情去猎场游玩娱乐? 萧泽又陪着榕宁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榕宁的玉华宫。 他走出玉华宫的那一瞬,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子不舒服的慌乱来。 榕宁不是个矫情的女子,他上一次让赵太医给榕宁把脉的时候已经说得清楚明白。 宁妃心口的伤看似凶险其实没有刺中要害,已经养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好了,不可能到现在还好不了,更不可能会发作疼痛到失手打碎了茶盏。 萧泽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却又说出不来哪里不对劲儿。 “你们好生服侍你们主子,若是你们主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饶不了你们!” 兰蕊等玉华宫服侍的人,纷纷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皇上怎么好端端的发起了脾气。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纯贵妃疾步走进了玉华宫,却发现今日玉华宫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她扫了一眼躬身行礼的兰蕊和绿蕊,转身进了内殿,抬眸便看向了软榻上躺着的榕宁,用被子捂着脸,被子里传来了压抑着的抽泣声。 纯贵妃心头微微一颤忙疾步走了过去,坐在了榻边。 “宁儿,怎么回事?是不是萧泽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闷声道:“不是,是……” 她掀开了被子,定定看向了纯贵妃,再也压不住心头的苦闷和害怕。 “是他出事了!” 纯贵妃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即明白了什么,紧紧抓住榕宁的手。 “你说的可是皇陵的那个他?” 榕宁晓得瞒不住了,她现在需要纯贵妃帮她。 她定定看着纯贵妃道:“姐姐,是北狄二皇子拓拔韬!” 纯贵妃登时愣在了那里。 第312章 鉴定 纯贵妃那一瞬间差点儿没有缓过来,能猜到榕宁在守皇陵的时候,定是遇到了什么可心的人。 毕竟是榕宁个人的秘密,她也仅仅是猜测却没有寻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秘辛,不干涉别人的秘辛,是纯贵妃一贯遵从的原则。 她其实心头也隐隐约约猜到了,甚至猜到那个男子可能是个护卫抑或是偶尔出现在皇陵的江湖游侠。 她甚至都有准备,若是榕宁因为那个人陷入了危险,榕宁下不去手,她大概会出手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如今当榕宁说出来那个纠缠不清的男人居然是堂堂北狄二皇子的时候,纯贵妃彻底傻了眼。 她可真的没有想到榕宁居然会和拓拔韬那个离经叛道的北狄邪王走在了一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纯贵妃好半天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榕宁的手紧紧攀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指太凉了,激得纯贵妃打了个哆嗦。 她回过神定定看着榕宁,表情不可思议道:“你竟然和……北狄皇子……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纯贵妃是真的颇感好奇,一个是搅动北狄风云的皇子,一个是身居大齐后宫的嫔妃。 到底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便是纯贵妃一向把什么都看得很淡,唯独榕宁的这件事情还是让她内心不可思议,震动不已。 榕宁将拓拔韬与自己如何相识,拓拔韬数次救下她的性命,事无巨细地同纯贵妃一一细说。 纯贵妃听着都觉得离奇,便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都没想到榕宁居然和拓拔韬如此投缘。 榕宁渐渐红了眼角,紧紧抓住纯贵妃的手低声道:“姐姐,如今他被人射下马背,生死不明,我这边实在是难熬。” “我身居深宫,如今又怀了皇嗣,皇上盯着我让我寸步难行,还请姐姐托玉嬷嬷帮我出一趟宫,打听一下拓拔韬的消息。” 榕宁吸了口气道:“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出事。” 纯贵妃点了点头:“你这些日子就是安胎,好好将孩子生下来,万事还有我呢!” “便是皇上也是先护着你的,你不要胡思乱想,至于北狄的情形……” 纯贵妃看着她道:“我们钱家人的商路也延伸到了北狄,我马上就让玉嬷嬷将消息递出去,尤其是让北狄那边的人,只要有了消息便让他们尽快呈报上来。” 纯贵妃抓着她的手道:“你且放宽心就好,当初你弟弟沈凌风被人陷害,差点儿死在了西戎的火油坑里,如今不也活着熬出来了。” 榕宁顿时一颗心稍稍松懈了几分,她也是关心则乱。 一听到北狄拓拔韬被人射下了马背,她登时六神无主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那样的在乎和看重。 纯贵妃吩咐了榕宁几句后,便离开了玉华宫回到了昭阳宫,写了亲笔信交给了玉嬷嬷,让玉嬷嬷尽快打探一下北狄的消息。 昭阳宫里的消息乘着夜色来临带出了宫。 同样一个重要的东西被人从皇贵妃所在的启祥宫送了出来,一直送到了萧府。 过几天皇上准备在皇家围场里举行秋猎,萧家人自然是必须参加的家族,加上京城防务频繁调动,萧家自然也要提前应对一二。 一个盒子被送到了萧家的东侧门外,劲装护卫急匆匆抱着盒子送进了萧家前院的萧正道的书房。 此时萧家书房里的气氛实在是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铁青着一张脸,地上跪着的却是赵太医,还有他身边被踩着头按在地上的赵太医的儿子。 赵太医的儿子读书不错,文章也写得好,正是意气奋发,英雄出少年。 过了冬便是春闱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高中进士科,改变自家门庭。 就在此时这个少年却是吓得脸色发白,被萧家三爷萧子奕用脚踩着头,狠狠踩在了地上。 赵太医顿时心头狂跳了起来,不得不将皇上给皇贵妃娘娘送去的药膳,那里面的问题揭露了出来。 不想赵太医说得越多,萧家越是发了狠,若不是萧青渝死死扯住,萧子奕怕是能将赵太医打死。 “三弟!”萧青渝看着气氛不对,忙冲出来将疾走狂躁的萧子奕劝了回去。 萧子奕还是气不过将“请”回来的赵太医的儿子揍了一顿。 门外传来一阵行礼声,随后一个萧家护卫亲手端着刚刚送过来的盒子走进了书房。 “将军,这是刚从启祥宫里拿出来的药渣,您请过目!” 萧正道此时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方才赵太医的供词让他毛骨悚然。 原来从自家女儿刚进宫的时候,萧泽就是补品不断地送到了启祥宫。 哪曾想过十年不间断的恩宠,在外人看来羡煞旁人,却不知道萧泽整整喂了自己女儿十年的慢性毒药。 他咬着牙看向了面前的盒子,眼眸一阵阵发红。 暗卫小心翼翼将盒子打开,一股子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萧正道死死盯着木头盒子,冲一边请来的几个江湖名医打了个手势。 那三个人围到了桌子边,纷纷拿起了药渣闻了起来,随即都拿出来一点点的药渣送进了嘴巴里。 书房里除了三位医官低低地说着话鉴定药渣,其余人具是死死盯着放在桌子上的药渣,一个个脸色印沉到了极点。 萧正道声音沙哑:“怎样?“ 为首的一个年龄较大的医官忙跪了下来冲萧正道说到:“回将军的话,这药渣有问题。” ”什么意思?“萧正道脸色铁青。 医官看起来脸色惊慌道:”回将军,老夫等光从这个药渣里就看出来有些不简单。” “这些药材单独服用倒是绝佳的补药,甚至还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可若是放在了一起服用便是穿肠而过的毒药。” “你……你说什么?”萧正道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死死抓住那个人的手:“说!” 医官跪在了萧正道面道:“回将军,草民说得句句属实,绝不参杂半分夸大其词,这些东西参杂在一起便是毒药,而非补品!” 第313章 秋猎 萧家书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看向了正位上坐着的萧正道,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正道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几个医官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厉害。 那几个医官手中抓着从启祥宫送出来的药渣,手微微发抖,药渣簌簌掉落在地。 萧正道却死死盯着被按跪在地上的赵太医。 今天太医院是周玉当差,赵太医提前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不想夜半被萧家人弄到了这里。 赵太医好歹也是太医院的院正,是正五品的官员。 萧家固然势大,也不至于直接将官员绑架了,如今萧家还真的就这么干了。 赵太医一颗心顿时狂跳了起来,心慌得厉害。 他知道萧家人都是疯子,随便他是几品官员,捏死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此番被弄到萧家书房,身上还穿着单薄的中衣,此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赵太医看着缓缓走来的萧正道,顿时心慌到了极点,朝着萧正道连连磕头。 “萧老将军!萧老将军饶命啊!” “皇命不可违,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求求你放过下官吧!放过我吧!” 赵太医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一边赵太医的独苗儿子赵家小少爷也是害怕得瑟瑟发抖。 萧正道缓缓抬起手却是拿起了墙壁上挂着的一把锋锐的匕首,突然匕首已经开锋的刀刃直接抵在了赵家小少爷的脖子上。 “将军!将军啊!”赵太医忙起身抢了过去,却被萧子奕狠狠一脚踩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萧家的几个孩子都是武将出身,赵太医文弱医官哪里扛得住,登时唇角渗出血来,怕是内脏都要被踩碎了。 萧正道手中的刀剑缓缓顺着赵家小少爷的脖子一直游离到小少爷的手指上。 “不!不!”赵太医哭了出来,“是皇上下令让下官配制各种送往启祥宫的补品。” “是皇上啊!” “下官也不敢违抗皇命啊!” 萧正道轻轻转动匕首,匕首的刀锋抵在了面前少年左手的手指上。 他声音苍老且沙哑缓缓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太医愣了一下忙道:“是……是从十年前……” 十年前他就是太医院医术较高的太医了,他没有根基,绝对忠诚。 可对皇权的绝对忠诚此番与自己的独苗儿子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萧正道狠狠闭了闭眼,眼眸里的杀意陡然而出。 他突然低声笑了出来:“十年……” “呵呵!十年前那小子可是规规矩矩跪在萧家门前求娶我的女儿,说一定待她好!” “十年前,他就如此心狠手辣,那便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的女儿怀上皇嗣!” “好!果真是做帝王的人,当真是好得很啊!” “父亲!”萧青渝忙上前一步将萧正道紧紧扶住。 萧正道抬起手止住了自己儿子,突然手起刀落。 面前的赵家小少爷惨嚎了一声,顿时晕了过去。 “儿啊!!”赵太医疯了般地挣脱了萧子奕,朝着自己的儿子冲了过去。 萧子奕追上将他的脖子死死勒住,赵太医痛哭出声。 萧正道用刀尖扎着那一截血淋淋的断指缓缓挑了起来,看向了赵太医:“你负责萧泽的药膳,帮他请平安脉?” 赵太医挣扎着,眼睛微微发红,死死盯着自己儿子的断指。 萧正道冷冷笑道:“秋猎的时候,皇上的茶饮你还要多关注一下才好。” 萧正道这句话说出来后,赵太医顿时不再挣扎,缓缓瘫在了地上。 萧正道将断指连着上面的刀子一起丢到了赵太医的面前冷冷看着他道:“秋猎的时候,若是按照我说的办,你的儿子我自然会送还给你,若是敢耽搁半分……” 萧正道抬起手缓缓按在了赵家小少爷的百会穴上冷冷笑道:“我送你们赵家全族下地狱,那么多人陪着这个小崽子,想必也不会寂寞了。”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赵太医哭着哀求,磕头道:“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老来得子不容易,你放过我的儿子!让我替他死都无所谓!只求你放过我的儿子!” 萧正道苍老的手从赵家小少爷的脑袋上缓缓挪开冷冷道:“本将且看你的表现如何?” 九月二十七,大齐皇家秋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按照之前说好的,榕宁因为身体的情况不能随驾,萧泽便没有带榕宁,而是让她在玉华宫里好生养身子。 萧璟悦疯疯癫癫的,萧泽更不可能带着她,而是将她留在启祥宫圈禁。 如今的启祥宫,门庭冷落,虽然是皇贵妃住着的地方,却更像是一座冷宫。 其余的嫔妃具是跟随萧泽一起去了皇家猎场,准备秋猎。 梅妃这一次出行的仪仗很是繁复,仅次于王皇后。 陈太后也跟着一起去了,王皇后身为中宫皇后自然是相伴的。 唯独纯贵妃说什么也不去,萧泽倒是想将她强行带到围场,哪知纯贵妃直接推脱病了,去不了。 只有萧泽明白这个死女人是为了宁妃才留在宫中的。 纯贵妃在他的心目中倔强得像是一头倔驴,他也不好将她强行绑到了猎场上。 萧泽只得做罢,此外还点了刚刚封为熹常在的翠喜随驾。 翠喜倒是受宠若惊,她的身份还不能做一宫的主位。 大齐后宫的规矩,不是一宫主位还不能随驾皇上。 不过这个陈腐的规定早已经被之前的那些宠妃们破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没有什么不能更改。 翠喜简直是喜不自禁,她之前铤而走险入了萧泽的眼眸,不想萧泽得了她的身子后竟然连着几天都宿在了玉华宫。 后来翠喜真的是慌了,拿着礼物去玉华宫求和,不想吃了个闭门羹。 正当她心头慌乱之时,便得了随驾皇家猎场的消息,开心的忙仔细准备起来。 出发这一天,榕宁同纯贵妃亲自送到了东司马门。 萧泽将榕宁肩头的披风亲自整理一二,低声笑道:“等你身子好多了,朕单独带着你去围场里打猎。” “朕还要带着咱们的儿子去打猎!” 榕宁笑着福了福道:“皇上围猎的时候注意安全,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萧泽心头一暖,将榕宁紧紧抱了抱,随即松开她,转身进了马车。 第314章 狩猎开始 榕宁看着参加秋猎的队伍渐渐出了东司马门,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方才保持得体的表情此番早已经被一丝沉郁之色取代。 纯贵妃缓缓走了过来,抓着她的手道:“这一趟怕是不太平了,你也没必要替那个混帐担心,论自保他若是论第二,这大齐便没有人敢论第一。” 榕宁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如今还不是很显怀,可那个小生命顽强地生长着。 她沉沉叹了口气:“我不仅仅担心他。” 纯贵妃愣了一下,顿时了然忙劝慰道:“你如今被困在这深宫里,什么事都做不成,还不如先好好护着自己。” “有命才有未来,才能掌控你想掌控的事情。” 榕宁点了点头。 纯贵妃看着她道:“我已经将消息传到了北狄的漠北部落,钱家的人估计很快就有新的消息传来。” “目前来看有个好消息便是最近漠北人人都传言拓拔韬在与大皇子的战争冲突中,第一次吃了败仗。可二皇子的军队却没有溃败,几个漠北的贵族还是支持二皇子的。” 纯贵妃冷冷笑道:“漠北草原那么多部落,像是一个个狼群一样。” “狼是这个世上最敏感的动物,若是拓拔韬真的战死,这些部落你觉得还会这么团结紧密,拧成一股绳,也要推翻大皇子的暴政。” 纯贵妃定了定话头道:“除非拓拔韬还没有死,或者是暗戳戳地躲在某一个地方给北狄大皇子放烟雾呢!” 榕宁顿时心头松懈了几分,苦笑道:“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现在没有办法睡下,一闭眼就是他血淋淋地站在我的面前,还冲着我笑,我便是害怕得要死。” “呵!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 “便是投奔到阎罗王那里,也会被勾了生死簿,丢回到人世间。” 纯贵妃不禁被榕宁的话逗乐了。 “人人都说你是个老实巴交的,如今一看倒也是有些小幽默在你的肚子里呢!” 榕宁与纯贵妃说了一会儿话,便是心情好多了。 她相信那个人不会出事,他就像是漠北高原上最柔韧的草,最挺拔的树,不论是顽强还是坚毅,那是他自己该拥有的人生和活法。 上一次皇陵一别,她与他再无可能,剩下的只是被时空强行割裂开的诀别和牵挂。 皇家猎场在郊外的盘龙山山脉,一道风景极其优美的河谷环绕而过,将这一片丰美的草场灌溉得越发肥沃。 成了王城最北面的一颗璀璨的明珠。 四周群山环绕,中间是河谷,草场就在河谷以南的位置。 除了高山草甸,还有茂密的森林。 萧泽的皇帐就搭在了河谷以南,靠着大河的位置。 其余的后宫嫔妃们的帐篷便是绕着皇族的帐篷搭建了起来。 然后便是御林军驻扎着的地方,御林军驻扎的营帐再往南便是各个世家的帐篷也搭建了起来。 站在森林最高处看去,那些帐篷像是一颗颗散落在绿色草甸上的珍珠,看起来分外的美。 正是秋高气爽,风景如画。 萧泽在最大的王帐里设宴,宴会结束后便是开猎的时候。 到时候萧泽也会随同其他人一起骑马,带着猎狗去森林里狩猎。 便是九五之尊,也爱极了狩猎,许是男人的天性如此。 这一次萧泽依然将周玉和赵太医带在身边,若是狩猎受伤或者什么,周玉和赵太医能随时随地的保命。 一路上赵太医和周玉的情绪都不怎么高,赵太医似乎藏着什么心事,那沮丧的神情都有些压不住了。 周玉却是眉头紧皱,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宁妃。 景丰帝将他带在身边,他便不能顾及到玉华宫的宁妃娘娘。 皇上当真是自私自利,便是只为自己考虑,不想想宫里头宁妃还怀着身孕呢。 倒是他走之前也准备了很多的药物,还点了几个太医院他信得过的太医,这些太医都被周玉手把手传授医术。 周玉就是担心会出现上一次那样的情形,自己不在宫中,就得有人带着他的知识去帮宁妃应付各种问题。 周玉他们为了方便皇上随时随地传召,便是同近身服侍的双喜等人住在了一起。 今早举行宴会,宴会结束后就要开始比赛骑马射箭狩猎,到时候看谁猎回来的猎物最多,谁就能拔得头筹。 奖金自然不必说,若是借此机会得了皇上的赏识,也是前途无量。 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王帐那边,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因为宾客太多,带来的太监和宫女也不是很多,此番都去王账那边服侍了。 故而后面的这些帐篷都是空的,宫里头带来的人尽数去前面忙着准备宴会了。 周玉一向不喜欢热闹,也不想和去前面的那些世家高门,王子公主们聚在一起。 一来没什么话头可说的,二来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如今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周玉喜欢利用闲暇时光翻看自己的那些医书,一遍遍的看,一次次的对症下药,这样才历炼出了一些真本事。 这一天也是不巧,他刚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里取书,不想还是有些中暑,便想去后厨房里找一些绿豆熬汤。 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偷偷从一边的营帐掠了过去,他顿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之前的那些日子,周玉也吃了不少的亏,虽然人老实如今已经变得越发警醒了。 要知道现在除了他们这些太医确确实实没什么事儿,其他的人可是忙的厉害。 便是宫里头跟过来的那些宫女,如今都是一个人顶两个人用。哪里还有人能闲散到到处乱逛的? 他轻轻揉了揉眼睛,暗道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可还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跟了上去。 不想越跟越是惊慌,还以为是哪里偷懒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不曾想等周玉绕过过那些林子,却惊讶的发现居然是与他在太医院相处还算融洽的赵太医。 赵太医径直到了后厨,几个厨娘忙着摆盘备汤。 看到赵太医进来,纷纷躬身行礼。 赵太医忙道:“为皇上准备的甜汤呢?” 第315章 搏杀 御膳房里的厨娘忙迎了上来,将最里面的一只鎏金玉盏端了出来。 景丰帝爱吃甜食,尤其是喜欢甜汤,甜汤里还加了各种补品,最是一道清润可口的药膳。 每日里的甜汤都是双喜公公亲自过来取,今儿不想是赵太医来取。 厨娘脸色微微一怔,赵太医接过甜汤淡淡道:“双喜公公在前面宴会上忙,皇上今儿便是有些受暑,还不快端来,磨磨蹭蹭做什么?” 厨娘哪里还敢说什么,忙将玉盏端到了赵太医的手中。 赵太医端着玉盏转身疾步走出了御膳房,朝着前面的行营走去,去行营必然经过一片空了的营帐。 赵太医转身便躲进了一处宫女住着的营帐里,他恰好瞅着这个时机将玉盏放在简陋的桌子上。 随即从怀中摸出来两个纸包,纸包里各自包着两包粉末。 粉末看起来是用某种特殊的药材磨成了粉,闻起来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味。 赵太医摸出纸包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 纸包里的粉末差点儿撒了,他将两种药粉拿了起来,刚要洒近玉盏里,突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谁?”赵太医本来就心慌,这下子更是慌得不知所措,手中的粉末顿时撒了一地。 他脸色煞白,因为惊恐过度,一张脸都已经扭曲了。 赵太医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前走进来的周玉,眼底的表情满是绝望。 周玉内心也是诧异万分,定定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赵大人。 他对赵大人一直心存感激,这个人中规中矩,医术好,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且很是欣赏周玉这个小辈,在太医院里周玉因为才华出众往往被其他同僚非议排挤,每一次都是赵太医帮他出头。 周玉心头是万分感激的,此时看向赵太医时,眼神复杂至极。 赵太医动了动唇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惊慌失措的退后了几步,踩到了脚下洒落的粉末。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周玉居然会跟踪他到了这里。 也是他该死,他想着后面的宫女和太监都在前面服侍。 世家贵族也在宴会上捧场,后面的这些帐篷,有一个算一个,都空了的。 可就是没算到周玉是个喜欢清净的人,必然会留在自己的住所看书。 他此时看向周玉的眼神甚至都带着万分的哀求。 周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那些粉末前,弯腰捏起了地上的粉末,凑到了鼻尖小心翼翼闻了闻。 “木薯粉,最寻常不过的食材,无毒。” 周玉又在指尖捏了捏另一边落在地上的粉末,缓缓道:“这个是……白果的粉末。” “白果单独拿出来无毒,甚至还能清肺,若是和木薯粉放在一起吃,再配上酒……” 周玉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赵太医:“你要毒杀皇上,而且就在今天?” 赵太医脸色瞬间血色尽失,白得吓人,就像是一张纸。 他突然朝着周玉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萧家带走了我的独苗儿子,他是无辜的啊!” “若是我不答应他们,今日便是我儿的死期啊!” “赵大人糊涂!”周玉不禁厉声呵斥,“今日那萧家人是不是要谋反?” “快!同我一起去面圣!” “你的儿子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周玉顿时慌了,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出了萧家。 他忙走上前,一把拽住赵太医的手臂道:“你以为你毒死了皇上,令公子就能活吗?” “当真是糊涂至极!” “你毒杀了皇上,萧家人转身便会将你卖了,将所有的罪责推在你身上,你赵家依然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周大人!”赵太医大哭了出来,“我没法子啊!就在这个宴会上,若是到了时辰皇上不能饮毒,我的儿子便身首异处了!” “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了啊!快……快……”赵太医哪里能听得进周玉的话。 他弯腰将地上洒落的粉末,一点点捏了起来,拼命往玉盏里送。 脏污的粉末,衬托着玉盏甜汤晶莹剔透的色泽,看起来是那么的违和诡异。 周玉咬了咬牙道:“我去面圣!” “站住!你不能去!不能去!”赵太医突然面露凶光,袖间事前藏着的一把匕首瞬间落在手中,朝着周玉扎了一刀。 周玉忙侧身避开,还是被赵太医划破了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周玉这一瞬哪里还能再拖延下去,不管他对萧泽多么不喜欢,可此时他不能死。 周玉跟在宁妃的身边也有些日子了,自然晓的萧家突然搞出来这么一出子,大概今日便要反了。 周玉想到这里登时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若是萧家今天造反,那为何不是直接逼宫? 还是等这个时机在皇家围场将皇上杀了,再围攻京城。 不对! 周玉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当真是坏了! 依着萧家的谋划,萧正道那个老狐狸不可能在宫城那边没有部署。 一定是有部署的! 此番必须要提醒皇上,若是能提前察觉萧家的祸心,还能占个先机。 只要这边能撑得住,就能早早回京城,宁妃娘娘就能早一些安全。 他再不敢耽搁,和里面赵太医这个疯子说不清,转身便朝着帐篷外冲了出去。 “周玉!”赵太医疯了般的追了上去,手中匕首的刀锋滴着血。 周玉捂着胳膊朝着前面举行宴会的行营冲去。 赵太医虽然不比周玉年轻,可此番是真的被逼急了。 举着匕首紧追了过去,两个人都是文臣,都跑不快。 周玉年轻,可上一次在盘龙寺摔断了腿,腿伤到底牵制了他的步伐,没跑出几步便被赵太医从身后追上。 “我杀了你!杀了你!”赵太医彻底疯魔了。 狠狠将周玉扑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刺向了周玉的脖子。 周玉仰仗着自己年轻,反手挡住了赵太医的手臂。 赵太医手中的匕首被挡开,周玉一脚将他踢开,爬了起来大吼了一声。 “救命!救……” 赵太医再一次扑倒了周玉,匕首再次举起,刺向了周玉的喉咙。 第316章 看看身后 匕首擦着周玉的脖子而过,周玉的脖子顿时渗出一道血线。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袭来。 那一瞬间,周玉仿佛都觉得自己的魂魄也飞了出去,随后晃晃荡荡落进了他的身体。 赵太医毕竟老迈,追着周玉跑得这么急,也是用尽了力气。 这一刀居然刺歪了,周玉一把将他推开。 他反手拿起身边的一根木头,朝着再次袭击他的赵太医狠狠给了一下子。 这根木头直接敲中了赵太医的鬓角,周玉晓的这个穴位很是脆弱,一击即中。 赵太医直直摔倒在地,周玉乘机爬了起来。 他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冲了出去,迎面撞上了听到动静儿的皇家护卫。 两个巡逻的皇家护卫看到太医院的两位太医,此番都是浑身血淋淋的,登时惊呆了去。 “周大人?” “快!快!禀告皇上!萧家要反了!” 周玉死死抓住皇家护卫的胳膊,不禁低声吼了出来。 行营的宴会上,此番正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萧正道依然坐在东侧的首位,端着酒盏饮酒,面色如常。 萧泽坐在正位,王皇后陪坐在侧,陈太后人老了,嫌弃宴会上闹得慌早早离席回行宫歇着去了。 萧泽正是酒酣处,举起酒杯刚要说什么,双喜急匆匆走了过来。 此时的双喜虽然尽量保持镇定如常,可脸色却苍白如纸。 他甚至连基本的下跪礼节都顾不上了,直接凑到了萧泽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泽登时脸色巨变,下意识淡淡扫了一眼萧正道,忙将视线别开点了点头。 这一变故陡然落进了所有人的眼里,一时间行营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泽,萧泽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 他一颗心狂跳了起来,他一向饮酒后都会喝一碗甜汤解酒,不想今晚萧家人还真的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萧正道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缓缓起身看向了萧泽:“皇上,这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吗?犯得着一个太监这般没大没小,在皇上您面前叽叽咕咕?” 双喜吓得连连后退,萧正道缓缓朝着双喜逼迫而来咬着牙道:“太监误国,当斩?” 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下意识向后退开几步冷冷看着萧正道:“萧正道,你这是要斩朕身边的人,还是要斩了朕?” 萧正道顿时了然,原本让赵太医那厮给萧泽下毒,免得他手刃皇帝,以后便是自己做了皇帝也会遭来一些不好的评价。 此番看来赵太医失败了,抑或是背叛了他。 赵太医若是背叛了他,萧家装不装也无所谓了。 他看着萧泽冷冷笑道:“暴君无道,也当斩!” 萧正道突然抬起手,将手中的酒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顿时行营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随即萧家亲卫军瞬间将行营包围了起来。 四周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吓疯了。 萧家这是……反了吗? 有一些吓傻了的纨绔子弟忙要冲出营帐,刚跑出去便是一声惨嚎。 萧子奕身穿重甲,将被他一剑穿心的死人拖进了行营。 啊! 救命啊! 四周的女眷更是一片哭号! 萧正道缓缓脱下了外面的罩袍,却是露出了里面的玄色护甲,抬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朝着萧泽走了过去。 “护驾!” “快护驾!”双喜惊恐地喊了出来。 隶属于萧泽的皇家护卫忙拔出了配剑护在了萧泽的身前。 这些皇家护卫是皇族一层层选拔出来的,武功高强,可面对战场上的老将,杀人到底还是少了一些,比不上萧正道老练。 萧正道一步便是一具尸体,萧泽四周竟是渐渐堆起了尸山。 眼见着萧泽这边的人几乎死光了去,萧正道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嘲讽。 他冷冷盯着萧泽道:“你的朝堂该结束了!” 萧正道缓缓举起了剑,不想这一剑还未斩下去,外面突然传来更多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混杂着血腥味道的喊杀声。 萧家父子三人登时愣在了那里,这不是他们的人。 萧正道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萧泽,萧泽淡淡看着他,甚至唇角都勾起一抹嘲讽。 “不……不对……上当了!” 萧正道低声呢喃着,突然带着两个儿子转身便朝着行营外面冲去。 可还未走到行营门口处,却不想又硬生生停在了门口。 勤王之军的喊杀声已经迫在眉睫,来得很快。 不!不应该叫赶来! 若是有勤王的人来,不可能这么快就渡过河谷来得这么快。 除非…… 萧正道登时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前笑看着他的萧泽。 除非萧泽的人早已经潜伏进了他的萧家军,此番便是摇身一变,就是一支实力雄厚的军队。 萧泽这个竖子,竟然将他的亲信养在他的萧家军里。 这个谋划当真是绝了。 萧泽缓缓坐在了龙座上,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萧正道。 “朕等你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朕都有些烦了,得亏爱卿早点动手解了朕的谋划之苦。” “朕还应该谢谢你!” 萧正道眼眸微微发红,他就说怎么那么顺利从启祥宫里将女儿的药渣能拿到手,原来萧泽早就给他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主动投进去。 此时的萧正道就像是挣扎在密集蛛网上的虫子,不管怎么扭,都丑态毕露。 一直以为自己的反叛会让萧泽出其不意是,不曾想在萧泽面前,他才是那个丑角。 萧正道突然大笑了出来,死死盯着萧泽道:“竖子!你真以为你赢了老夫一局吗?” “是,你是渗透进了萧家很多兵力,可有一万人,还是十万,还是二十万?” “如今京郊几个大营都是萧家军,你区区几千人如何能敌?” “京城……”萧正道眼神疯狂,死死盯着萧泽,“京城马上就是一片尸山血海,你在行营能活又如何?” “京城是我的!不是你萧泽的!” 萧正道缓缓举起手中的重剑,看向了身后渐渐逼近的皇家暗卫:“我儿!今日为父便带着你们打下这大齐的江山!” “萧正道,你先看看你身后再吹牛!”萧泽轻笑了出来。 第317章 决战 萧正道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身后,只见从门庭处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披着玄色铠甲的年轻将领。 那个人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只消站在那里,身上便带着万千的肃杀气息。 沈凌风缓缓抬眸,俊美无俦的脸褪去了少年的狂傲,代之的是久经沙场成熟老将才有的隐隐雷霆。 萧正道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沈凌风。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是整个大齐唯一能让他后退的人。 萧正道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大齐最伟大的战神,大将军王白亦崎,那个根本无法战胜的男人。 当初如果他们不利用白卿卿,根本就拿不下白亦崎。 那个人是个女儿奴,最终因女儿而死。 此番已经死去多年的影子,竟然在另一个人身上复活。 萧正道突然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年将军。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个陇西青州来的少年竟然有几分像白亦崎。 他的姐姐沈榕宁又那么像白卿卿,尽管这个念头在此时此地涌进了萧正道的脑海中实在是滑稽可笑。 可这个念头却是将让萧正道顿时毛骨悚然,不,不可能。 如果沈凌风是大齐的又一个白亦崎,那么他根本无法战胜他。 白亦崎是个军事天才! 萧正道眼神微微发冷,咬着牙暗自冷笑。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还能真的赢了他?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他不是白亦崎!他仅仅是一个农户出身的白丁罢了! 萧家三少萧子奕死死盯着缓缓走进来的沈凌风,不禁冷笑了出来。 “就凭你?一个坑死自己袍泽弟兄的白痴将军,也敢在此班门弄斧?” 沈凌风眼神里掠过一抹痛楚,冷冷笑道:“车旗城一战,山谷里西戎伏兵三万,灌满了火油,泄露的军事机密,到处都是叛徒。” “将十几万大齐军队卖了的异鬼,吃里扒外的叛国者又是谁?你们萧家比谁都清楚。” 沈凌风话音刚落,四周的人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刚刚经历了萧家人的叛乱,甚至还要诛杀皇帝。 这些人哪里看不出来萧家的狼子野心,之前还遮挡一下眼目,如今怕是连这点子眼目都不愿遮挡了。 愤怒已经脱离了恐怖,四周顿时掀起了一阵阵的讨伐声。 “原来沈将军是被人暗算了啊!” “之前萧家不是还奏请彻查沈将军玩忽职守,导致军事大败,原来是被人做局了。” “萧家人实在可恨,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什么彻查不彻查的,便是萧家一直都存了叛国的心。” “为了自己那点子恶心的蝇头小利,竟是置国家民族于绝境,陷害忠良,委实人品三观太恶心了。” “闭嘴!”萧正道饶是再怎么不要脸,也招架不住四周宾客如此的轻蔑。 他抬起手手中的青龙剑瞬间刺出,将近旁的一个高声咒骂他的文臣刺穿了心口,死死钉在了行营的棱柱上。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纷纷闭了嘴。 萧正道抬起手将青龙剑拔下,那人早已经没了生息,尸体缓缓滑落在地,鲜血顺着棱柱蜿蜒而下。 萧正道拖着重剑一步步朝着沈凌风走了过去,唇角溢出来一抹残肆的笑容。 “你为何要与我作对,本来我还很欣赏你这个年轻人的。” “既然如此不知道好歹,今日本将亲自送你下地狱。” 沈凌风死死盯着迎面走来的萧正道,耳边传来了那些惨死的兄弟们的惨叫声。已经过了这么些日子,他还是不愿意面对。 翻滚的火浪,惨嚎的人群,美丽的山谷变成了一片炼狱。 他无数次想在炼狱中死亡,可无数次惊醒在每一个活着的清晨。 他缓缓闭了闭眼,从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军,经过太残忍。 将军名成,万骨枯。 车旗城郊外的那一战,成了他沈凌风永远也挥之不去的噩梦。 沈凌风死死盯着面前的萧家人,眼睛都红了。 他缓缓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个正方形的盒子。 萧正道看向那个盒子,只觉得浑身微微战栗,不详的预感登时从心底升腾而起。 沈凌风打开盒子,提着一颗人头,高高举了起来。 “大哥!” “大哥!!” 萧青渝和萧子奕两个人瞬间认了出来,沈凌风手里提着的居然是他们大哥的人头。 萧正道顿时天旋地转,捂着心口差点儿没站稳。 “竖子!你怎敢?” “朕的皇命,有什么不敢的?”萧泽冷冷笑了出来。 他此番瞧着萧家人吃瘪的样子,顿时心头松快了不少。 一直活在萧家的阴影中,如今终于可以创造阴影给萧家,这个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死死盯着萧正道:“萧家嫡长子萧暮春驻守车旗城,居然暗中勾结外敌西戎联手陷害忠良,害死朕的精兵良将,罪证确凿,朕特地传令斩立决,命沈将军监斩!” “如今萧家目无皇权,胆大包天实在是可恨之极!沈将军!将萧家人统统拿下!” 沈凌风此番哪里不恨萧家人? 他死里逃生,不曾想得知妻子枉死,更是口吐鲜血差点儿没缓过来。 今日面对萧家人,新仇旧恨一起算。 若没有萧家设局害他姐姐,流萤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就不会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将手中提着的萧家大爷的人头朝着萧正道丢了过来。 萧正道登时神色巨变,忙抬手去接自己儿子的头,不想沈凌风手中的重剑已经朝着他的面门刺了过来。 双方主将交战,身后的士兵宛若潮水般血色交融在一起。 瞬间猎场的行营变成了人间地狱。 萧家反叛的消息太过轰动,传进了京城,五城兵马司忙调集城防。 西大营和南大营的萧家军黑压压漫向了宫城,五城兵马司同皇家御林军纷纷退守宫城。 一部分叛军已经攻入宫城,直直朝着玉华宫扑来,势必要宁妃一尸两命。 宫城内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大批玄色劲装的男子,坚守着玉华宫。 玉华宫的宫门紧闭着,榕宁同纯贵妃坐在榻上做针线闲聊。 看着榕宁镇定的表情,纯贵妃当真是坐不住了,猛地起身一把抓着榕宁的手腕:“走!我还是觉得躲起来得好!” 第318章 宫变 榕宁拽住了纯贵妃的手笑道:“姐姐,别怕!此番跑出去躲着还不如就在这玉华宫安全。” “倒是姐姐现在应该离开玉华宫,萧家人是冲着我来的,姐姐先走!” 纯贵妃咬了咬牙道:“罢了,是我欠你的!” 她突然转身走到了窗前的桌子边,拿起了带过来的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露出了一把弯刀。 弯刀是北狄特有的武器,看在榕宁眼里,让她陡然想起了那个人。 如今外面挤满了要杀她的萧家叛军,拓拔韬也不晓得去了哪儿? 他们两个人像是两叶人间江湖的浮萍,各自在自己的命运里挣扎。 榕宁忙移开视线,此时便是连思念故人的时间都没有。 纯贵妃拿起了弯刀,弯刀打造得很漂亮,刀柄上镶嵌着各种宝石,熠熠生辉。 她一把抽出了弯刀,刀锋锐利,吹发可断。 纯贵妃深吸了一口气,拿着弯刀坐在了榕宁的身边。 她垂眸看向了手中的刀,眸色间染了一层柔暖的颜色。 她缓缓笑道:“这是我娘亲送给我的刀,她早些年去北狄做了行商带回来的,是北狄的一个王爷送给她的。” “宁儿,”纯贵妃拿着刀,认真的看向了身边坐着的榕宁道,“待会儿若是咱们的人护不住你,萧家那些叛军冲进来的话,我就和他们拼,拼不过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总好过你落在那些叛军的手里被折磨。” 榕宁微微动容,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笑道:“今生能遇到姐姐这样的知己,便是我天大的福分。” “姐姐下手不必顾虑我,我受得住!” 受得住,是这世上最大的信任和托付。 纯贵妃点了点头,紧紧攥着刀柄。 绿蕊和兰蕊还有小成子,甚至连上了岁数的玉嬷嬷都人手拿着一件武器,尽管那些武器看起来还有些令人想笑。 挑纱帐的铁钩子,拨弄碳块儿的烧火棍子,还有打碎了的琉璃盏碎片…… 他们几个护在了纯贵妃和宁妃的身前,看着面前这些忠仆,榕宁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暖意喷涌而出。 她抬起手缓缓抚过自己的小腹,她现在不仅仅是为自己活,这个孩子不是她的,是大家的。 哗啦!两道披着铠甲的身影撞破了玉华宫的院门。 绿蕊等人脸色都白了,紧紧抓着武器,死死盯着窗户外面。 越来越多的萧家人冲了进来,带着万千的杀意。 不多时却有萧泽留下来的皇家暗卫也冲了进来,死死挡住萧家叛军的进攻。 这个院子一旦破了,宁妃肚子里的孩子不保,他们这些皇家暗卫都得死。 院门洞开,隔着窗户能清清楚楚看到缓缓走进来的皇贵妃萧璟悦。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萧家叛军血洗了整座宫城。 萧家叛军冲进宫城已经杀红了眼,见人就杀,数不清的太监和宫女枉死。 不仅仅是宫城,整座京城都陷入了尸山血海中。 但凡是平日里反对萧家的文臣武将几乎都被灭门。 萧正道的意思很明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只要杀光了那些反对的人,便是他登基做了皇帝,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此时萧璟悦虽然衣着比往日简单了些,可依然珠翠满头,艳丽得很。 她堪堪站在了玉华宫的门口,死死盯着寝宫的窗户,冷冷笑道:“沈榕宁,我知道你在里面,算你聪明没有到处乱跑。” “此番宫里头但凡是到处乱跑的,不,只要是活着的都被本宫杀了!” 她大笑了出来,宛若那些枉死的太监宫女都是她脚下的蝼蚁,她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她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咬着牙道:“榕宁,你的人快死光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突然窗户那边传来了纯贵妃的冷笑声。 “一个绝经的老女人,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绝经两个字狠狠刺进了萧璟悦的心脏,萧璟悦咬着牙道:“本宫猜得你也在这里,正好,一并杀了!” 萧璟悦抬起手挥了挥:“今夜便是你们的死期!” “只等本宫的父亲在行营宰了萧泽,本宫便要做这大齐的女皇,你们都去死吧!” 萧家在京城的势力属实有些大,此番更是源源不断的兵力涌入了宫城。 此番萧璟悦一声令下,四周的萧家军更是疯了般的冲进了玉华宫。 一座小小的宫城哪里经得起这么多人的冲击,眼见着留在玉华宫保护榕宁的皇家护卫有些招架不住了。 几个打头的萧家军一脚踹开窗户冲进了榕宁的寝宫,不想刚进来脑袋便被迎面丢过来的茶壶狠狠击中,身子歪歪偏了偏。 随即一柄弯刀刺了过来,竟是直接将那人的胸口刺中了。 那人临死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几个宫女太监还有一个拿着刀的嫔妃给杀了。 另一个人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心头登时慌了几分。 他们在宫城里一路砍杀,如砍瓜切菜一般,所遇到的太监或者是宫女都吓得瑟瑟发抖,还未出力便跪下来求饶了。 此番竟是在玉华宫遇到了这般顽强的抵抗,他登时心头恶意升腾,抬起脚一脚将再次扑过来的小成子踹到了一边。 紧跟着手中的刀锋直接砍向了绿蕊,眼见着便是身首异处,不想被兰蕊和玉嬷嬷合力拉拽到了一边。 即便如此绿蕊的肩头还是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涌出。 “绿蕊!”榕宁惊呼了一声,忙冲了过来。那人似乎杀红了眼,抬起手反手一刀砍在玉嬷嬷的身上。 玉嬷嬷应声倒下,纯贵妃登时红了眼,拿着匕首便刺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玉华宫彻底乱成了一锅粥,眼见着纯贵妃便要命丧刀下,被榕宁抬起手向后死死拽开半步。 那人也是杀红了眼,瞅着眼前的这两个嫔妃便是自家大小姐萧璟悦要杀的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兰蕊惊呼了一声,死死挡在两个人的身前。 三个人一时间都收不住步子,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兰蕊彻底慌了,手中的武器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一个劲儿地哭喊着,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 “滚开!滚开啊!” 兰蕊声音沙哑至极,带着极致的哀鸣。 榕宁紧紧抱着纯贵妃,不想兰蕊挡在身前,眼见着那人沾了血迹的刀子朝着兰蕊的面门落下。 “兰蕊!!”榕宁惊呼了出来。 第319章 搏斗 “不!”榕宁惊呼了出来。 突然一道箭羽穿过了窗户直接钉在了萧家叛军的背部,用得力道很大,狠狠刺穿了叛军的心脏。 叛军登时僵在了那里,手中本来要挥下来的佩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缓缓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胸口处涌了出来,蔓延开来。 榕宁脸色苍白,那一瞬间因为太过紧张,都有些耳鸣了。 好半天才缓过神,抬眸看向了面前站着的青年将军。 李安下意识抬起手将兰蕊扶了起来,随即看出来榕宁和纯贵妃的身份,忙跪在了两人的面前。 “末将是沈将军麾下的副将李安,护驾来迟,还请贵妃娘娘,宁妃娘娘赐罪!” 榕宁只觉得嘴唇一阵阵发干,大喜大悲之下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到现在依然死死拽着纯贵妃的手,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去。 纯贵妃此番顾不上和李安寒暄,忙冲到了一边的玉嬷嬷身边。 玉嬷嬷伤得比较重,刀子刺进了肋骨间,此番伤口流出来的血根本止不住。 “玉嬷嬷!玉嬷嬷!”纯贵妃一声声呼喊,带着万分的哀求。 玉嬷嬷不仅仅是她的奶娘,她小时候娘亲经常外出行商,她大部分日子都是和玉嬷嬷呆在一起。 此番纯贵妃几乎要疯了,抬起手死死捂住玉嬷嬷的伤口,不停的哀求着她醒来。 榕宁撑着床柱起身,踉踉跄跄冲到了软榻边将周玉离开之前送给她的药材拿了出来。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周玉配制的血参丸,几步走到了玉嬷嬷身边,抬起手将仅有的一颗血参丸塞进了玉嬷嬷的嘴里。 “宁儿!你……”纯贵妃顿时惊慌失措,脸色都变了。 “这药丸是周玉炼制出来给你生皇子保命用的!” “一年只能炼出来这么一颗,你……你疯了吗?” 榕宁定定看着纯贵妃笑道:“这不还没生吗?到时候再看看情形。” 榕宁认真的看向了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纯贵妃,安慰得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没事的,我们都会平安无事!我知道玉嬷嬷对你的重要意义,不仅仅是奴婢,是你在这个世上的亲人!“ 纯贵妃眼眶顿时红了几分,却死死咬着牙冲榕宁笑骂道:“你当真是……傻!” 门外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来,玉华宫的门早已经在来来回回的拉锯争夺中变得支离破碎。 随即四周重新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了萧璟悦越来越近的疯疯癫癫的谩骂声。 一个身穿赤色铠甲的女子亲自押着萧璟悦大步走进了玉华宫的内殿,随即将疯疯癫癫的萧璟悦交给了身边的护卫手中。 她上前一步半跪在了纯贵妃和宁妃的面前行礼道:“末将是沈将军麾下的李云儿,给贵妃娘娘和宁妃娘娘请安。” 榕宁垂眸看向了面前的女将,不禁有些惊讶。 大齐何时出了这么干脆利落,武功高强的女将军,而且也是自家弟弟麾下的。 此番看向面前的李云儿,小姑娘生得很是好看,虽然妆容有些粗糙不及京城那些世家贵女们精致,却别有一番英气勃勃别的美。 一边的纯贵妃顾不上这些礼数,忙命人将玉嬷嬷抬到了一边的侧间,随即请太医院的太医帮忙诊治。 如果太医院的那些当值的太医懂得躲藏,此番怕是还能寻到一两个。 纯贵妃忙着救玉嬷嬷,此番的乱局只能榕宁最后收拾。 榕宁亲自将半跪在面前的李云儿扶了起来,看向了一边的李安。 “多谢二位搭救!” 李安忙躬身行礼道:“娘娘言重了,臣的职责所在。” “沈将军早已经同皇上联络上了,提前预判到萧家会造反。” “沈将军找了个替身在西戎王都前线督战,他秘密带着精锐回京。” “这一次担心被萧家再次出卖,索性直接整顿了车旗城军务,肃清了萧家残余,拿着萧家大公子的首级直奔京城!” “到了城郊,沈将军下令兵分两路,一路潜伏到皇家猎场伺机而动,带回来的沈家亲卫军直接由臣和舍妹带着与皇家御林军里应外合,消灭了萧家的兵力。” 榕宁点了点头,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家弟弟行动这般迅捷。 这一路上从崤关突围,北上夺回被西戎骑兵占领的城池,甚至反败为胜直接推进西戎王城,逼着西戎连连发出求和信号。 这一次西戎委实做得过分了,萧泽对西戎一连十一封的求和信压在了手中没有丝毫的回应。 此番西戎的老皇帝估计要气疯了,每天活在沈凌风这个杀神的眼皮子底下,还不如痛痛快快死了算了。 可现在大齐的北伐军越打越勇,便是西戎有投降之意,那也得瞧瞧大齐同意不同意? 榕宁能从李安兄妹两个人的表情看到对沈凌风的敬佩和爱戴之情。 她也没想到自家弟弟居然这般的厉害,宛若天生的才情一般,以前没发现他竟然擅长打仗。 此番沈凌风外有逼迫西戎投降的战绩,内有勤王之功,加以时日前途不可估量。 李云儿此番小心翼翼偷偷看了几眼榕宁,不禁心头微微一怔。 果真和沈将军有几分相似,当真是如外界传言的那般。 宁妃娘娘长得很美,像是天上的仙女下来的。 一想到沈将军,李云儿登时一颗心慌慌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忙收敛了心神躬身垂首而立,等着宁妃娘娘号令。 此时玉华宫内外早已经被沈家和皇家护卫联合控制住,宫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榕宁看向了一边站着的萧璟悦,萧璟悦此番怕是用药用的有点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此时瘫坐在了地上,仰起头死死盯着榕宁。 “榕宁,你为何总是那么走运?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啊?” 榕宁冷冷看着面前的萧璟悦,缓缓俯身死死盯着她道:“你不死,本宫又如何敢死?” 榕宁冷笑了一声:“萧璟悦,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齐的江山已经保住了,你父亲……“ 第320章 尘埃落定 榕宁死死盯着面前面无人色的萧璟悦冷冷笑道:“你们整个萧家的人都太自负了。” “原以为将皇上逼入了绝境,哪里曾想这是皇上以身做局,将你们一步步引入了死局。” 榕宁冷冷笑了出来:“其实从皇上刚登基的那一瞬间,你们萧家注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皇上好面子,若是毫无征兆和借口就将你们萧家打入地狱,他何曾不是将自己陷入不义,到时候也会背上骂名。” “可如今不同了,是你们萧家自己作死,那就怪不得皇上下狠手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萧璟悦眼神渐渐游离涣散,死死咬着唇连连后退。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皇上是喜欢我的,他是喜欢我的,他不可能对萧家设局,都是你!” 萧璟悦缓缓从地面上爬了起来,点着榕宁的鼻子尖叫了出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妇!一定是你从中挑拨离间,是你!” 榕宁此番再看向了萧璟悦的时候,竟是眼眸间满是同情。 萧璟悦最讨厌别人同情她,她可是盛宠不衰的萧贵妃,不,她是皇贵妃,是萧泽亲口封赏的皇贵妃。 只差一步,她便是萧皇后了! 榕宁淡淡笑了出来,让宫女将她床头边的盒子拿出来,从里面取出来一张药方。 她将药方送到了萧璟悦的面前:“这是这些日子皇上送给你的补品,每一样补品都很好,可是放在一起服用便是慢性的毒药,而且永无治好的时候。” “什……什么?”萧璟悦一把抢过榕宁手中的药方,死死盯着药方上的补品单子。 每一样补品的名字她都熟悉得很,都是皇上宠爱她的表现。 这些补品即便是在太医院都很难得,萧璟悦以为这是对她的独宠,没想到竟是要她的命。 榕宁冷冷笑了出来:“你是萧泽十年前就宠爱至极的宠妃,一定熟悉眼前的补药吧?” “是不是从你刚进宫开始,这些好东西就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 “一开始只是让你不孕不育的毒药,这些日子便是让你疯疯癫癫的毒药……所有的毒药都只是加了或者减去几味补品罢了。” 榕宁淡淡笑道:“皇上当真是爱你啊!” 萧璟悦顿时疯癫了起来,狠狠将手中的药方撕碎了去,捂着头大声尖叫了起来。 四周前来救驾的李家兄妹不禁瞧着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心头具是升腾起一抹寒凉。 这些后宫的嫔妃别看平日里光鲜亮丽,不曾想背后竟是背负着如此不堪的经历。 李安挥了挥手道:“皇上有令将萧家余孽等全部捉拿归案。” 两边的皇家护卫忙上前将萧璟悦拖了出去,李云儿带着人将玉华宫里里外外的尸体尽数清理干净。 她甚至还贴心的亲自带着人将玉华宫地板上的血迹擦洗掉。 宁妃娘娘怀了身孕见不得这些污秽,因为宁妃是沈将军的亲姐姐,李云儿做这些的时候分外的用心。 她还命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来玉华宫帮忙给玉华宫受伤的宫女太监疗伤。 那些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几乎吓傻了,整整一晚上的血腥屠杀,让他们即便是走路都走不稳。 李云儿亲自去了一趟太医院,护送太医来玉华宫。 “有劳大人们先帮宁妃娘娘诊脉!”李云儿带着太医走了进来,带到了榕宁的面前。 两位太医不用李云儿嘱托也不敢怠慢,宁妃娘娘可是怀着皇长子的。 太医们帮榕宁把脉后,又帮玉嬷嬷看过了。 玉嬷嬷得了榕宁的血参丸,脱离了生命危险。 小成子,绿蕊和兰蕊身上的伤口也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一直到天边浮起了鱼肚白,渐渐亮了起来。 玉华宫才恢复往日的宁静,可四周还未散去的血腥味道让人觉得一阵阵后怕。 纯贵妃瞧着玉嬷嬷伤情稳定,顿时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是榕宁拿血参丸换回来的,心头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她将玉嬷嬷送回到昭阳宫,随后又带人来到了榕宁的玉华宫看看情形。 不想刚来到玉华宫便瞧着昨天晚上来救驾的那个女将军居然还没有走,而是里里外外帮榕宁将玉华宫收拾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对外说,这是沈将军的命令。 固然这是沈将军的命令,可到底是殷勤过了头。 她走到了榕宁的身边,榕宁正靠在床柱边小憩。 一夜过去,估计皇上要回来了,榕宁总不能瘫在床上睡着。 这一夜不晓得行营那边的情形如何,榕宁也睡不踏实。 “睡一会儿吧,你还怀着孩子,”纯贵妃说罢强行将榕宁扶着躺在了床榻上,拿过来一个迎枕帮她垫着。 榕宁倒也不推辞,她一晚上是真的累了,这一晚上的惊惧过后,肚子里的小家伙竟然也挺了过来,没有什么异样,当真是谢天谢地了。 纯贵妃看向了院子里忙碌的李云儿低声笑道:“那个姑娘张口闭口都是沈将军!啧啧!对你又这么好,怕不是……” 纯贵妃笑了笑不说话了。 榕宁缓缓起身看了一眼院子里来回忙碌的李云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自家弟弟怕是被这个姑娘喜欢上了。 她突然想起来弟弟曾经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温温柔柔的一个人,谁能想到后来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弟弟回来了,欠着那对儿母子的东西也该讨回来了。 皇家猎场距离京城也有些距离,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不过前方的战报很快飞鸽传书的方式传了回来,李云儿接到了沈家军的军情。 皇家猎场的事情全部解决,萧家三少爷被杀,萧正道和自己身负重伤的二儿子被抓了起来。 萧家军几乎被全歼,还有些平日追随萧家的其他军队纷纷投降。 萧家的兵权尽数收归皇上,这一天后来被大齐的史学家载进了史册,史称围场之变。 萧泽从这一天起,再也不受萧家这些顶级军事世家掣肘,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榕宁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在纯贵妃的劝说下和衣躺下,倒是睡熟了。到了傍晚时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走进了玉华宫。 第321章 留不住你了 玉华宫里受伤的人都统一被送到倒厦里面养伤,从昭阳宫又拨了几个人过来服侍。 得亏李云儿也帮忙,所以才不会显那么忙乱。 兰蕊歇了一小会儿便又来了内殿服侍,如今多事之秋,她不亲自看着点有些不太放心。 李云儿此番站在门口处冲她招了招手,兰蕊忙走了出去。 她对李云儿这个开朗干练的姑娘很有些好感,忙几步走了出来。 “李将军?” 李云儿却侧身将身后的人带了过来道:“张统领求见宁妃娘娘。” 兰蕊看到张潇的那一刻,顿时愣在了那里。 自从上一次主子被发派到了皇陵后,就一直没有见过张潇张统领。 后来传出来张统领与纯贵妃之间的绯闻,虽然后来纯贵妃都一一化解,可皇上还是处死了张统领。 不想张统领此番竟然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她差点儿惊呼了出来,忙捂住了唇,眼底满是惊喜。 张潇此时也笑看着兰蕊,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曾经一起在宁妃娘娘身边出生入死过,也算是同盟和战友。 张潇经历了这些日子的变故,倒是比之前更加干练成熟了不少。 战场上的历练,在他的身上添了不少的英雄气概。 张潇忙笑道:“兰蕊姑娘,在下有要事求见娘娘。” 兰蕊忙笑道:“张统领且等一下,奴婢这就进去禀告。” 榕宁得了兰蕊的消息忙起身亲自迎了出来。 张潇跟着兰蕊走进了侧厅,抬眸便看向走过来的榕宁。 上次一别,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 他此番抬眸凝神看去,不禁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与之前的意气奋发相比,虽然身上多了几分凌厉的气韵可整个人却像是没了魂魄似的,光是变成了一柄勇往直前的剑,没有灵魂的杀人的剑。 张潇心头沉了几分,上前一步跪在了榕宁的面前行礼:“臣给宁妃娘娘请安。” 榕宁忙起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他是纯贵妃生母钱家人培养起来的暗卫头子,却与她结下了不解之缘。 她哪里敢在这个人面前摆什么主子的谱,忙将他扶起来道:“这一路,张统领辛苦了。” 张潇笑道:“不辛苦!臣查出来一些东西,因为迫在眉睫,便不得不来亲自告知娘娘。” 榕宁忙请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亲自帮张潇点茶。 “张统领有什么事要告知本宫?” 张潇看着她道:“之前娘娘吩咐下来查证宝卿公主的死因,臣去漠北之前组织人手去了江南,也将沈老爷和沈夫人身边的人查了查。” “有了结果,宁妃娘娘过目!” 张潇将一封钱家暗探发回来的情报拿了出来送到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的手微微发抖,她的女儿究竟是被谁杀死的,如今便是知晓了真相。 怪不得事情紧急,瞅着萧泽还没有回来,昨天夜里又经历了生死搏杀,整个京城都乱哄哄的,张潇才能进入玉华宫。 毕竟此时驻守玉华宫的都是李云儿的人了,沈家军亲自护着,谁也在玉华宫里翻不起浪花来。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张潇送过来的书信。 她打开书信凝神看了起来,脸色微微一变,死死咬着牙道:“好啊!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没想到竟是她?本宫的爹娘待她如亲人,她竟然这般残害本宫的至亲!” 榕宁死死攥成了拳,咬着牙道:“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潇缓缓道:“臣已经将此间的事情告知了娘娘的父母,沈老爷和沈夫人也首肯了。” “如今两个人犯已经被臣带回到了京城,就藏在城南,只要娘娘下令,臣便命人将这些案犯送进宫里来。” 榕宁死死抓着书信,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是无尽的悲凉。 她没想到害死她宝卿的人竟然是娘最器重的凌花嫂,还有她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儿子栓明。 凌花嫂和栓明是沈家二房留下来的血脉,爹娘如今得势自然将本家的亲人带进了京城。 爹娘好心好意地供养着这一对儿母子,没曾想人心当真是难测且贪婪。 斗米恩,升米仇。 沈家夫妇给这对儿母子给的太多,这对儿母子便不满足眼前的富足想要拥有他们根本匹配不了的富贵。 榕宁差点儿没有缓过来,死死盯着手中的信,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多谢张统领,此件事情本宫一定会给我的女儿讨回公道。” 张潇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道:“娘娘!” “张统领?”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男子。 张潇心头一慌忙低下头抱拳道:“娘娘,纵然前路千难万难,还请娘娘善待自己,保重!” 榕宁愣了一下,心头掠过一抹暖意点了点头道:“多谢张统领!” 张潇似乎再没有待下去的勇气,转身退出了玉华宫。 兰蕊替榕宁将人送到门口,瞧着那人高大的身影离开玉华宫的时候,稍许有那么一点点的狼狈。 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总觉得张统领方才看自家主子的神情有些怪怪的,难不成是她想多了不成? 张潇离开了玉华宫,瞅着宫中正乱着的机会便来到了昭阳宫给主子纯贵妃请安。 纯贵妃可是他正儿八经的主子,他来到昭阳宫的时候,心情轻松了不少,面色上却更加恭谨。 纯贵妃也刚好起来了,正亲自照顾玉嬷嬷,便听到了张潇回来的消息。 她心思一顿走到了一侧的书房,不多时张潇迈步走了进来。 “主子!”张潇跪了下来冲纯贵妃磕头。 纯贵妃看了他一眼道:“坐下说话。” 张潇定了定神,还是小心翼翼搭着边儿坐在了椅子上。 纯贵妃命人给张潇上茶,张潇忙起身小心接过。 纯贵妃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茶,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张潇道:“如今在沈凌风麾下是不是如鱼得水?” 张潇愣怔了一下忙道:“跟着沈将军叱咤沙场,果然痛快!” 纯贵妃笑了出来:“看来是钱家留不住你了。” 第322章 心虚 张潇顿时心头微微一颤,忙起身跪在了纯贵妃的面前。 这些日子确实他为沈家效力太多,倒是几乎忘记了自己是钱家的一把刀。 他忙冲着纯贵妃磕头道:“属下知罪。” 纯贵妃突然笑了出来,缓缓起身走到张潇的面前,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心腹道:“你为钱家做了太多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纯贵妃低声笑了出来:“你怕是会错意了。” “本宫不该将你牢牢困死在钱家!” “你是我母亲一手培养起来的人,这是我母亲留给你的信,前些日子我的舅舅将我母亲生前保存下来的一些东西交给了我,其中就有给你的信。” 张潇抬起手颤巍巍接过了纯贵妃递过来的信,信纸都有些泛黄了,看起来是很早以前就写下来的。 他凝神看了过去,顿时脸色微微一变,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纯贵妃。 纯贵妃笑道:“是,正如信上所说的那样。” “我母亲当年收留你们这些孤儿,并不是真的将你们当成钱家的奴仆,奴役你们一辈子。” “她会尽力提供你们成长需要的一切,等你们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遇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你们的卖身奴契便会彻底销毁,你们就自由了。” 纯贵妃说罢转身将一个盒子里的卖身契拿了出来,送到了张潇的手中。 张潇紧紧攥着手中的卖身契,他是曾经威风凛凛的张统领也好,京城地下赫赫有名的乔先生也罢,终归都是钱家家奴。 不曾想今日主子竟然放了他的卖身契,给了他自由。 一时间张潇悲从中来,当初夫人死的时候,他正离京当差,回来后一切都迟了。 他那个时候对纯贵妃是有怨言的,因为她的心狠手辣害死了别人的孩子,才会连累夫人惨死,所有人都恨着纯贵妃。 哪里想到后来居然出现了反转,他此番越想越是悔意深重。 张潇缓缓给纯贵妃磕了三个头道:“主子永远是主子,便是卖身契没有,您也是张潇永远的主子。” 纯贵妃扶他起身道:“你曾经皇家统领的身份再不能用,以后只能改头换面以别的身份出现在沈家军里。” “沈凌风是个很厉害的将领,跟着他,你前途无量。” 张潇发自内心的感激,他在后宫里不能多待,也许今天是他最后一次以张潇的面目示人。 他躬身冲纯贵妃行礼道:“主子,臣告退了。” 纯贵妃缓缓点了点头,张潇转身便朝着昭阳殿的门口走去,不想身后突然传来纯贵妃的声音。 “张潇,榕宁不是你能想的女人。” 张潇那一瞬间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心底最隐秘的秘密被人洞察,他顿时脸颊涨红,手足无措,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纯贵妃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再没有别的提醒。 张潇一颗心悬了起来,许久才摇摇晃晃落了下来。 他的眼神一片死寂,声音沙哑低声道:“多谢娘娘提点。” 张潇大步走了出去。 纯贵妃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嘲讽,低声呢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当初她喜欢萧泽的俊朗儒雅,喜欢他身为帝王的霸气凛然,盲目地喜欢他的一切,甚至愿意做他众多后宫里的一个。 可当初萧泽狰狞的命人打断她的腿,不顾她苦苦哀求,甚至连她的一声辩驳都不愿意听,就将她打入冷宫。 从那一刻起,纯贵妃再不相信什么狗屁的男女情爱。 她转身朝着内殿走去,宽大的寝宫,夕阳从雕花窗棂映照进来,绚烂的光影落在了她的身上,显得那么的突兀和孤寂。 两天后,皇上带着后宫宫嫔还有世家百官从皇家围场回京。 回京的仪仗甚至比离开时候还要盛大,打头的便是皇家的金吾卫,手持明晃晃的仪仗走在最前面。 随即便是萧泽乘坐的黄金车辇,车驾四周镶嵌着宝石。 他此番坐在了正中,看着沿途的百姓纷纷跪拜。 萧泽眼眸间满是年轻帝王的踌躇满志。 他如今不再是萧家的傀儡,他是大齐真正的……王! 随后的便是陈太后还有王皇后等人的车辇。 这些女子脸上的表情却比不上萧泽那般的志得意满。 她们能在后宫居于这样的地位,身后都仰仗着各自的家族。 今天是皇上对萧家动手,明天会不会是王家,后天会不会是陈家? 世家大族当年一起扶持先帝爷登基,如今这些人变成了景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加上行营里那些激烈的砍杀,哪里是宫里头这些养尊处优的宫廷女子能看得到的,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王皇后脸色尤其好不到哪儿去。 她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真英雄,沈凌风一人几乎对战萧家父子三人都能扛得住,甚至瞅着破绽手刃萧家三爷。 便是萧正道都被他卸下了兵器,直接拿下。 如今宁妃又怀了皇长子,沈凌风的军功不亚于当年的白亦崎了。 这个时候,自己的后位能不能保得住? 她顿时心慌得厉害,也不敢说什么。 紧跟着的便是各个世家子弟以及他们的亲眷,一个个具是神情各异。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阵激烈的欢呼声,便是萧泽都被左右两侧的欢呼声惊动,下意识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只是那笑容到不了眼底,夹杂着一丝丝的霜色。 他才是万人敬仰的帝王,没想到人们喜欢沈凌风似乎比崇拜他更多一些。 也难怪人们会喜欢沈凌风,整个大齐大概除了死去的那个大将军王白亦崎之外,再没有人能建立如此的功勋。 反败为胜,还能反攻西戎,拿下西戎那么多的领土,称呼一声战神也不为过。 三层酒楼的包厢里,长公主萧乾月此番听到了欢呼声踉踉跄跄从包厢里几步走了出来,倚靠在栏杆上。 她这些日子不太受皇上喜欢,自己也藏着心事不想去皇家围场,倒是错过了沈凌风主导的一场大戏。 她此时心慌得厉害,没想到萧家败得那么惨,更没想到沈凌风居然提前杀回来了。 他还活着!他……活着的话…… 萧乾月垂眸看向了下面骑着马走过来的沈凌风,脸上有了一道伤疤却丝毫不减英雄气概。 他依然是万千星辰中,最耀眼的那一颗。 萧乾月屏住了呼吸,定定看着面前的沈凌风。 不想沈凌风抬眸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眸里满是风雨萧杀。 萧乾月顿时向后退开,吓得面无人色。 第323章 准备的后路 “公主殿下!” “殿下!”左右两侧的宫女忙将瘫倒在地的萧乾月扶了起来。 萧乾月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几乎要跳出她的胸腔。 她忙抬起手死死按住了心口的位置,慌乱得不知所措。 当初她和萧家人窜通在一起,将沈凌风的妻儿害死在了狱中。 当初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应该不会有人猜到是她做的。 唯一知道内幕的人便是萧青渝,也只有他知道。 如今萧家人死的死,伤的伤,若是萧家人死了就不关她的事了。 可为何刚才沈凌风抬头看向她的视线那么的冷,冷得让她的身体都不禁打摆子。 不可能啊!萧家人怎么会告诉沈凌风关于牧流萤的死讯呢? 一定是她想多了,对,一定是她看错了。 此时沈凌风建立了赫赫战功,又死了妻子,皇兄少不得要赏赐他,甚至是赐婚。 她一个堂堂长公主做他沈凌风的续弦,应该是看得起他了吧? 想到此萧乾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裙摆,再一次起身趴在了栏杆边看向沈凌风。 沈凌风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渐渐行远,饶是她再怎么瞧都瞧不真切了。 她此时只能看到被一群皇家护卫押送在囚笼里的萧家人。 一个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像是一条条癞皮狗一样蜷缩在了囚笼里。 为首萧正道的囚笼四周蒙着一块儿黑布,怕是给这位老将军最后的体面。 其余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个个被捆缚着双手丢在了囚笼里。 唯独萧家二爷萧青渝此番还维持着过去风流贵公子的潇洒姿态,仿佛脸上,身上的伤口都是给他挠痒痒似的。 此番萧青渝抬眸视线恰好对上了倚着栏杆看向他的萧乾月。 他突然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像是毒蛇一样缠绕在了萧乾月的心上。 萧乾月两只手死死抓着栏杆,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她看着萧青渝,心头发毛。 萧家二爷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刚才看她的那种神情是个什么意思? 萧乾月磨了磨后槽牙,今天她就不该站在这个鬼地方。 萧乾月急匆匆下了楼,走到了马车边,一个俊美无俦的清秀少年忙将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缓缓抬起手看向了她。 萧乾月看到面前少年俊美的脸颊,顿时心头的烦躁减轻了不少。 “焕如,你怎么来了?”萧乾月扶着少年的手登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焕如微微垂着眉眼,便是这个简简单单垂眸的动作都像是一幅水墨山水画。 他虽然委身做了长公主的面首,可身上依然维持着该有的风骨。 他眉眼间始终裹着一层令人心疼的愁绪,淡淡道:“奴在府中久未见殿下回来,便出来寻了。” 萧乾月满意得拍了拍焕如的脸笑道:“好!这世上终归还是有爱着本宫的人!” “走,本宫带你去吃好吃的。” 焕如是太学的学生,家境贫寒,父母双亡。 萧乾月借着陈家的势头,还有陈太后的威压,直接将这个才华横溢的少年从太学学堂弄进了她的红绡帐中。 从此往后,便是将他的翅膀折断,硬生生变成了她的面首。 不过这其中也是颇多波折,她渐渐有些喜欢和依赖这个少年了。 为了这个少年,将公主府里的其他面首统统撵出去,如今的焕如在公主府里也算是专宠了。 可刚刚看到了沈凌风后,再看眼前的少年到底还是缺了点沈凌风身上的英雄气概。 她顿时觉得兴致寡淡,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焕如有一点很好,就是安静。 他总能把握住长公主的喜好和脾气,比如此时长公主有些心事重重,很明显不想说话,焕如便闭了嘴乖巧的待在一边。 突然马车微微一震,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了在了前面,再也走不动半步。 萧乾月惊醒,面露不愉冷冷道:“怎么回事?” 驾着马车的车夫忙下车跪在了窗户边道:“回禀殿下,有人拦车,说有东西给您。” 车夫说到此压低了声音道:“萧家二爷的东西。” 萧家二爷四个字传进了萧乾月的耳朵里,她顿时狠狠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带过来!” 车夫掐着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来到了萧乾月的面前。 小乞丐惊恐的看着面前长公主,哆哆嗦嗦抬起手,捏着一个红色锦缎香囊。 应该是有人故意找了个不起眼的小乞丐来传递消息。 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边的焕如替她接过了香囊,来来回回仔细检查过后便将香囊里的一封信捧到了萧乾月的面前。 萧乾月此时心思上上下下的也有些害怕。 当初杀牧流萤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惶恐。 她早就听闻沈凌风杀人的手段,在皇家猎场的行营里,就像是地狱里来收割生命的死神。 她现在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如果沈凌风知道他的妻儿最后被她虐杀,不晓得会怎么对付她。 都怪萧家二爷的撺掇,她才走了这么一条最愚蠢的路子。 她皱着眉头将信小心翼翼打开,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了。 信是萧青渝亲笔写给她的,不过不是刚刚写的,而是早就写了这么一封信。 这是萧青渝给自己留的后路。 信中的大概意思是,萧青渝将萧乾月虐杀沈家少夫人的把柄全部留了下来,存在了京城的某一处地方。 并且萧青渝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人守着那个地方,并且吩咐那人一旦他遭遇了不测,还未死得话就将这封信送到长公主手中,让她设法营救他。 如果长公主敢不救,这个把柄第二天便会出现在京城的茶馆酒肆里,大肆被宣扬,到时候让萧乾月吃不了兜着走,还得承受万古的骂名。 萧乾月死死抓着信封低声咒骂了出来:“畜生!混帐!怎么没让沈凌风砍死你?” 焕如眉头微微一挑,倒是谁将长公主气成了这个咬牙切齿的样子? 萧乾月骂归骂,可却不敢不去救萧青渝,万一那个秘密真的公开了,她就彻底完了。 怪不得当初萧青渝主动找上来,帮她出谋划策,原来早就盯上了她,若是这一场角逐胜了,便是拿她做了跳板。 若是萧家失败了,她便是萧青渝的退路。 真是想不到一个人居然可以这般的算计! 萧乾月狠狠闭了闭眼,随即将信凑到了一边的风灯里烧成了灰烬。 第324章 草蚂蚱 萧泽带着一众人回到了宫城,榕宁跟随纯贵妃侯在了宫城的东司马门外。 萧泽下了御辇走到了榕宁的面前,抬起手将跪在地上的纯贵妃和榕宁扶了起来。 萧泽看着榕宁笑道:“你这些日子还好吧?” 榕宁笑着行礼道:“托皇上的福,臣妾一切都好。” 萧泽顿时松了口气,他万万没想到萧家人居然会在京城甚至是宫城里大肆屠戮,简直是不当人。 得亏沈凌风带来的援军及时赶到,宁妃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才算保了下来。 他忙看向一边的纯贵妃,纯贵妃微微扬起下巴,光瞧着那个傲娇的样子便晓的她也没什么事。 萧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一次宫变他担心走露了风声,谁都没有说。 他看着纯贵妃低声道:“多谢如儿的鼎力相救,才保下朕的血脉。” 纯贵妃拿着弯刀死死护着宁妃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觉得纯贵妃对他还是有些感情的,否则也不会这般尽心尽力。 纯贵妃微微躬身行礼道:“臣妾素来与宁妹妹交好,是臣妾该做的,皇上不必多想。”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表情有些讪讪,随即侧身看向了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沈凌风。 “沈将军!” 萧泽晓的宁妃担心自己的弟弟,这一次进宫亲自将沈凌风也带进了宫中。 一来是为了沈凌风在宫中琼华殿设宴,二来便是让沈凌风见一见他的姐姐宁妃,这也算是他给沈凌风的奖励。 沈凌风忙冲萧泽规规矩矩磕头谢恩,随即起身走到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踉跄着朝前抢上一步,死死抓住了自家弟弟的手臂。 她抬眸看向了历经无数生死的弟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比当初离京出征的时候又长高了不少,且更加成熟了几分。 她抬手缓缓抚过弟弟额头上的伤疤,顿时悲从中来,当着皇帝的面儿不敢哭出来。 她的手微微发抖,低声唤道:“阿福!” 沈凌风登时红了眼眶,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在这一声熟悉的呼唤中,让久经沙场的他肝肠寸断。 “阿姐!没事了!都没事了!我回来了!” 榕宁点了点头,忙吸了口气将眼泪吞咽了回去。 她转身笑看着萧泽道:“多谢皇上抬爱和庇护,才能有臣妾与弟弟见面的机会,臣妾给皇上磕头谢恩了。” 萧泽忙将她扶住笑道:“宁儿不必多礼,今夜朕还要举办宴会替沈将军接风,沈将军当真是朕的一员福将啊!” 四周顿时传来一片赞誉之声,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边王皇后早已经铁青了的脸。 她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当真是除掉了一个萧璟悦,又来了一个沈榕宁。 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便是给了沈凌风如此高的赞誉,还专门为她的弟弟举办宴会接风。 她王家只不过是个书香门第之家,哪里能扛得过沈家的军功? 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萧泽这一趟皇家围猎,当真是猎取了萧正道这样一个猎物,也确实是累了。 他先回养心殿休息,之前宫里头经过萧家的屠戮后,很多京城和后宫的大事也需要他亲自处理。 沈凌风获得恩准,允许他在姐姐的玉华宫逗留直到宴会开始。 玉华宫里此番到处弥漫着喜色,绿蕊便是伤得很重也挣扎着起身忙碌被榕宁下令撵到倒厦里歇着。 兰蕊带着人里里外外地忙碌着,不一会儿便瞧着沈凌风跟着小成子走进了玉华宫。 “将军!”兰蕊上前一步行礼,随即带着沈凌风进了内殿。 榕宁早已经迎了出来,将人带进了内殿。 兰蕊奉了茶后便带着人退出了暖阁,主子好不容易见着少爷,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此时内殿里只剩下了姐弟两个,没有了那些客套官话,有的只是两人心中满满的酸楚。 榕宁刚要开口问询弟弟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想沈凌风先从怀中拿出来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递到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不禁愣了一下,接过了弟弟手中的布包,缓缓将外面的帕子掀开。 她看到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后,顿时脸色一变,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了自己弟弟。 沈凌风咳嗽了一声,神情复杂地看向了自家长姐,低声道:“他晓得我要回京,便送了你这个,不想你担心他。” “他要你好好保重自己!” 榕宁眼底的泪瞬间晕了出来,深深吸了口气。 怪不得这些日子不管是北狄大皇子的人还是钱家的人,都找不到拓拔韬,原来竟然藏在大齐讨伐西戎的北伐军里,这谁能想到? “他……怎么样?”榕宁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沈凌风道:“他现在已经回北狄了,与北狄大皇子的决战马上开始,上一次也是他虚晃一枪,为了更好地部署。” 榕宁缓缓闭了闭眼,死死抓紧了帕子里的一个用芨芨草编的草蚂蚱。 时光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还是在皇陵的时候。 他每日里都编一个草蚂蚱逗她开心,此时再一次攥着这个小玩具,她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榕宁将草蚂蚱小心翼翼收进了怀中,重新坐在了弟弟的面前。 沈凌风将自己这些日子怎么活下来,怎么被拓拔韬所救,又是怎么潜伏进了崤关的来龙去脉统统说了出来。 一直到太阳几乎完全落山,琼华殿的夜宴就要开始。 沈凌风抬眸看向了自家长姐缓缓道:“长姐,流萤怎么死的?” 榕宁神色微微一顿,她担心自己弟弟受不了,一直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终究是避不过的。 就像是她虽然与拓拔韬分开,可终究是避不过他的起起落落。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张潇之前派了钱家的一个人,潜伏进了公主府做了探子。” “虽然没有掌握直接证据,可也猜到了一些结果。” 沈凌风死死抿着唇,声音克制不住的发颤。 “长姐但说无妨,我撑得住!” 第325章 悲痛欲绝 榕宁定定看着自家弟弟缓缓道:“姐姐已经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初是萧家人为了害我,收买了娘身边的凌花嫂和你的堂哥栓明。” “凌花将萧家给她的毒粉洒在了娘亲缝给宝卿的小衣服上,衣服被送进了宫中,也带给了我。” 沈凌风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冷冷道:“当初凌花带着儿子来寻亲,咱们沈家可没有亏待他们,买房置地都是爹花的银子,怎么会……如此狼心狗肺?” 榕宁也是气愤异常,自己爹娘当真是引狼入室,她叹了口气道:“过几天等爹娘来了,这件事情也不必再说,他们二老想必心头也很愧疚难过。” 沈凌风点了点头。 榕宁继续道:“当初萧家便将这件事情嫁祸给了流萤,流萤是西戎王室的远亲后裔,你可知晓?” 沈凌风顿时愣了一下,下意识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万分的哀伤:“她是西戎王室后裔又如何,她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从未害过人,救过我的命……” 沈凌风突然说不下去了,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阿福!”榕宁一把挡住了沈凌风的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沈凌风神色委顿,哪里有战场上恣意张扬的模样。 他低着头道:“我当初就不该将她带回京城的,她就应该留在漠北,做一个快乐的人,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 沈榕宁看着自己弟弟痛苦的模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只等他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 榕宁继续道:“萧家人栽赃陷害,从我的宫里故意搜出来流萤送给我的婴儿衣物,上面洒了毒粉。” “当初皇帝震怒,直接将流萤打入死牢!” “那个时候婉嫔从中作梗,利用钦天监的观测天象的预言,将我发派到了皇陵,我根本没有办法回京。” “爹娘四处奔走,也被皇上下令剥夺官职,贬为庶民,将军府没办法待下去。” “那个时候多亏了纯贵妃将咱们爹娘托付给钱二爷送到了江南姑苏城避祸。” 榕宁说到此,顿了顿话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纯贵妃那个时候极力想要去死牢里捞流萤出来,可那帮人动手动得太快了。” “头天傍晚时分送进了死牢,当天晚上……” 榕宁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缓缓道:“当天晚上传出来消息,流萤畏罪自杀,吊死在了牢里。” 沈凌风缓缓低下头,两只手死死捂着脸,身体微微发抖。 榕宁没有说下去。 沈凌风低声哀求道:“长姐,求求你,说下去,说下去……” 榕宁眼角微微发红:“我始终晓得流萤不会害死我的女儿,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弟弟看上的姑娘绝对不会出错。” “可那个时候我也是自顾不及,后来我回到了宫中,这才腾出手来查清楚宝卿公主真正的死因。” “我拜托张潇去查这些,终于查到了一个当初收敛牢里死尸的一个仵作,那个仵作说……” “仵作说流萤根本不是自己上吊死的,而是被人活活剖开了肚子,流血而亡的。” 沈凌风猛地抬眸看向了自家长姐,眼睛都充血发红。 榕宁吸了口气道:“是的,流萤怀了身孕,有人把她已经成形的孩子活活剖了出来。孩子和母亲后来被一起丢到了乱葬岗烧了。” “纯贵妃当初派人偷偷抢回来几根烧焦的骨头,如今安葬在城郊的一处钱家人的庄子上。” “张潇派出去的探子回消息说,流萤被害的那个晚上,长公主曾经来过刑部大牢!” 沈凌风好半天没有缓过气来,两只手死死捂着脸,嚎啕大哭。 外面的兰蕊等人吓了一跳,也不晓得沈将军这是怎么了。 她忙将外面服侍的太监宫女遣出了院子。 屋子里榕宁静静看着面前痛不欲生的弟弟,她满脸的担心却只能等着弟弟自己消化这个噩耗。 许久沈凌风缓缓抬起头,神色间满是恨意。 “张潇和我大概说过,很可能长公主萧乾月就是杀害流萤的凶手!” “长姐,我一定要杀了他们,一定要给流萤和我那未出生的孩子报仇!” 榕宁紧紧抱住自己的弟弟,心疼得厉害。 他说来也才是一个刚刚及冠的少年,却要承受如此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 “长姐帮你!你自己先好好的活下去,长姐帮你报仇!” 院子外面传来双喜的声音。 “沈将军!皇上宣召将军!” 榕宁忙松开了沈凌风,用帕子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缓缓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能替死了的人负重前行!” 沈凌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玉华宫。 双喜小心翼翼看向身边走着的少年将军,便是与之并行,都能从他身上觉察出隐隐约约的杀意。 这个年轻人可是灭了整个萧家的厉害人物。 傍晚时分,琼华殿夜宴正式拉开序幕。 夜宴上萧泽亲自宣召礼部拟旨,当下便封沈凌风为靖北侯。 沈凌风成为大齐历史上最年轻的以军功封赏的侯爷,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至此沈家正式进入了京城的世家贵族圈子。 之前的将军府还是属于沈家的家宅,萧泽又将前朝王爷的一座王府赐给了沈凌风,还当场亲笔用金粉写下了靖北侯府四个大字。 这一场盛大的封赏,格外的恩宠,让其他家族的人瞧着一阵阵的眼热。 夜深了,夜宴结束,人群也散了。 萧乾月到现在都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近距离看向沈凌风,越看越是觉得少年郎当真是英武俊美。 她的一颗心原以为离开他几日就能淡了下来,不想此番再一次被一把火点燃。 她当晚没有回公主府,而是去了陈太后的坤宁宫。 萧乾月走进坤宁宫的时候,迦南顿时面露喜色忙躬身上前行礼将萧乾月迎进了坤宁宫。 之前萧乾月和自家母后吵了一架后,萧乾月赌气很长时间没有来了。 母女哪有隔夜的仇? 如今瞧着长公主走了进来,迦南忙上前一步笑道:“殿下来了?” 萧乾月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自然,咳嗽了一声道:“母后呢?可睡下了?” 第326章 求错人了 迦南忙躬身道:“回殿下的话,太后娘娘还未歇息。” 萧乾月脚下的步子定了定,朝着里间走去。 陈太后正靠着迎枕翻读佛经,看到自己女儿走了进来,缓缓抬起眼皮扫了女儿一眼。 萧乾月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忙上前一步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磕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陈太后定定看着面前女儿娇艳的容色,不禁叹了口气,到底是她亲生的,再怎么生气又能将她如何。 “起来吧!” 陈太后缓缓道:“迦南,给长公主殿下端一碗羊奶来。” 迦南忙端着一只鎏金的玉盏送到了萧乾月的面前笑道:“殿下请!” 陈太后注重保养身体,每晚都会喝一碗羊乳,里面还要加点儿果仁儿之类的调味。 乳香和着果仁儿的香味,倒也是味道淳厚好喝得很。 萧乾月一碗羊乳服下后,脸上染了几分红晕笑容娇俏,亲昵地看向陈太后道:“当真是好喝,还是儿臣小时候尝到的那个味道!” 陈太后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几分,看着她嗔怪道:“你也行了及笄礼,眼见着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公主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该处理干净了。” 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乾月明白自家母后说的便是她身边的那些男宠,脸色有些尴尬道:“儿臣已经将那些人送出公主府了。” 陈太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你终归是个女儿家,玩闹也要有个度。” “若是太过火了,便是对自己也不好,几个世家的适龄儿郎,哀家已经帮你筛选了出来,改日你瞧瞧,尽早将驸马的人选定下来。” 驸马两个字落进了萧乾月的耳朵里,萧乾月顿时心思微微一动。 她放下了手中的玉盏小心翼翼看向了陈太后道:“母后,当真是要准备给儿臣指婚,选驸马不成?” 陈太后冷冷瞪了她一眼道:“选驸马的事情绝非儿戏,哀家自然会慎重得很。” “不求对方如何光芒耀眼,只求能与你相安无事!” 陈太后自己都觉得一阵阵头疼,自己女儿大概是被她宠坏了,竟然做出来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长公主府养面首的事情,早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陈太后怎么可能没有耳闻? 她如今只觉得迫于她和皇帝的威压,那些世家子也不敢对她的女儿怎么样,选一个驸马还是很轻松的就选了出来。 如今京城里世家大族的子弟一听萧乾月养面首这事儿,躲着她还来不及呢! 如今只能依靠皇权将自己女儿的驸马早早定下来。 萧乾月此时心底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朝着自己母亲的方向又挪过去了一点。 “母后提及的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大部分都是酒囊饭袋,儿臣不喜欢。” 陈太后愣怔了一下,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乾月低声笑道:“儿臣倒是属意一个人。” 陈太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没有接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萧乾月瞧着陈太后没有接话的意思,索性破罐子破摔,看向自己的母后道:“母后,儿臣喜欢沈凌风,想让他做驸马。” “荒唐!”陈太后手中攥着的经书狠狠摔在了桌案上,冷冷看着脑子不清楚的萧乾月。 “你以为沈凌风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你与他之间夹着私仇,绝无可能!” 萧乾月顿时急眼了,高声道:“儿臣与他哪里有私仇?还不是因为母后您经常挤兑宁妃,才会让沈凌风怨恨我。” “你!”陈太后晓得自己女儿蠢,可没想到她居然蠢到这个地步。 沈凌风以一己之力,逆风翻盘,直接捣毁西戎王廷,自然不是一般人。 自己的蠢货女儿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若是仇敌尚且能防着,可若是被枕边人算计,那便是防不胜防。 陈太后缓缓起身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一字一顿道:“沈凌风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儿子怎么死的,你当真以为沈凌风是个傻子,查不出来?” 萧乾月瞬间脸色煞白,动了动唇,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乾月恼羞成怒,忙站起了起来,广袖将案几上的玉盏带到了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母后在说什么,儿臣不知道!” 她说罢退后了一步躬身道:“母后,时候不早了,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儿臣告退!” 萧乾月转身逃出了坤宁宫,身后传来了陈太后气急的怒骂声。 “孽女!当真是孽女!” 萧乾月哪里听得进去,当初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年,从晚霞中踏着光走来,便在她的心目中刻印下了永恒的影子。 她也曾经想要极力地忘却,可记忆本身就是一把刻刀,越想将某个人忘掉,越是深深刻印在她的灵魂里。 萧乾月离开了宫城回到了公主府,公主府里自从那些面首被萧乾月遣了出去,倒是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脚下的步子有些急,匆匆走进了内院。 檐下挂着的宫灯将门口焕如颀长的影子倒映在青石台阶上,拉长,来回摇晃。 “殿下!”焕如躬身行礼。 萧乾月此时便是瞧着眼前这个追求了许久才到手,温润如玉的少年都有些心烦。 她冷哼了一声,撞开了焕如径直走了进去。 焕如微微垂着眼眸,眸色一闪,转身跟了上去。 萧乾月气呼呼地躺在榻上,脚上的小羊皮靴子都没有脱。 焕如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将萧乾月的羊皮靴子脱了下来。 “滚开!”萧乾月一脚踹了过去,直接踹在了焕如的肩头。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萧乾月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咬着牙道:“你出去!不必你来献殷勤。” 焕如起身,手中还提着萧乾月的靴子。 虽然被恶劣对待,还是将手中的靴子规规矩矩放在一侧,又将萧乾月的另一只靴子也脱下,放在了一起。 他一边收拾一边道:“殿下喜欢沈凌风!” 萧乾月脸色一变,咬着牙冷冷看向了焕如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本宫的玩物罢了,还当真以为是这公主府里主子?” 焕如丝毫不恼,继续道:“主子求错人了。” 第327章 就是蠢 萧乾月登时愣在了那里,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焕如:“你……说什么?” 焕如掀起了袍角跪在了萧乾月的面前道:“奴知道长公主的心思并不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而是在凌将军的身上。” 他苦笑了出来:“我们何德何能同凌将军比?” “凌将军是大齐不世出的英雄豪杰,又是大家都公认的大齐第一美男子,是无数春闺的梦中人。” “可太后娘娘与宁妃娘娘确实之间有些过节,太后娘娘也是担心您。” 萧乾月冷哼了一声咬着牙道:“她只是掌控欲太过强烈罢了,从小到大本宫和皇兄不论做什么都要按照她要求的去做,但凡有一丝一毫不如意的,便是天都塌了下来。” 焕如对于主子们之间的情感纠葛,他没什么发言权,只是跪在那里静静聆听。 直到主子将抱怨的话说光了,他才缓缓道:“太后许是上了年岁,想的问题比较多而已。” “太后娘娘的心是在殿下您这儿的!” “这些废话不必再说,说说你的法子!”萧乾月打断了焕如的话,什么为她好,太后娘娘为她好,所有人都这么说,她听着便烦死了的。 焕如定了定神道:“殿下,与其求太后,还不如求皇上!” 焕如嘴里的话音刚落,萧乾月顿时愣在了那里。 焕如跪了下来大着胆子道:“回殿下的话,如今萧家被皇上打压,可压下去一个萧家,如今便是起来一个更厉害的沈家。” “宁妃娘娘这一胎怀着的可是皇长子,若是这样沈家更不能做大了。” 萧乾月眸色一闪,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面前地上跪着的焕如。 “仔细说说!” 焕如晓的这算是得了主子的认同,他忙道:“殿下,大齐的惯例,驸马爷不得掌兵!” 此时的萧乾月哪里能想不明白? 皇兄有了萧家的前车之鉴,一定会打压沈家的势力。 可此时沈家军功在身,不便直接动手,不然必会引起民愤。 但是任由沈家做大,皇兄更不愿意看到,所以让沈凌风做皇家的驸马爷,彻底清除他手中的兵权,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不伤了和气,还能解决兵权的问题,若是朝廷需要,身为驸马爷的沈凌风也能临时挂帅出征替朝廷卖命。 萧乾月顿时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对,明天就去找皇兄去。 她心情好了很多,对焕如的态度自然是好了许多。 “你还算有些用处,以后等驸马爷进府,你还留在公主府,本宫自然是不会与你为难。” 焕如忙磕头谢恩,这才起身,却是定定看着萧乾月道:“殿下,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奴得提醒主子。” “沈凌风此人性子刚正,倔强,若是殿下与沈将军好事成了后,难免会磕磕碰碰,还需要沈将军大度一些体谅着殿下。” “殿下最好也不要做什么伤害沈将军的事情,否则便是沈将军进了公主府做了驸马爷,以后二人争吵,夺势,纠缠不休,于双方都很痛苦。” 焕如平平淡淡的几句劝慰的话,听在萧乾月的耳朵里就像是一阵阵春雷炸开。 她的身体都狠狠抖了一下。 她此时有些后悔当初亲自去了牢狱里对牧流萤动手,这种事情就应该假借别人的手才行。 此时她的秘密被萧家那个人晓得了,偏偏萧家二爷还在死牢里。 可若是她不将萧青渝弄出来,怕是他会鱼死网破。 到时候她亲自虐杀牧流萤母子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沈凌风莫说是做她的驸马爷,怕是能将她一剑斩杀。 萧乾月此番再没有什么可信之人,随即定定看向了面前的焕如,坐起身从怀中摸出来一块儿令牌送到了焕如的手中道:“一会儿你去一趟刑部,去找一个人,让他想法子用死囚将萧青渝换出来。” 焕如顿时身体微微打了个颤,死囚换人出来,也就萧乾月胆大包天能想出来。 换出来的这个死囚还是皇上最在意的萧家余孽,她怎么敢如此的自信。 不,焕如心头一阵厌恶鄙视。 她不是自信,她是太蠢了,自视甚高,还很蠢。 焕如缓缓磕头道:“奴愿意替公主殿下走一遭。” 萧乾月起身走到了焕如的面前,抬起手在他俊美阴柔的脸颊上拍了拍淡淡笑道:“以后亏待不了你的!” 焕如没说什么,只是俯身磕头,声音微微发颤:“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公主可以仰仗,奴愿意为了公主做任何事。” 萧乾月心情顿时开朗了不少,凑到了焕如的耳边道:“放出萧青渝后,你务必派人跟着他,将本宫之前去刑部死牢见牧流萤的把柄查出来,带回来,至于萧家二爷……” 萧乾月缓缓直起身道:“证据拿到手后,本宫不希望萧青渝能活着回京。” 焕如心头一跳,忙应了一声。 夜色浓烈如墨,焕如从公主府的西侧门走了出来,急匆匆上了马朝着刑部走去。 不想焕如走到了半道儿,许是饿了,走到了御街边的一个卖羊汤的摊子前下了马。 焕如坐在了一张油腻腻的桌子边,背后还有一张桌子,几个年轻人已经坐满了,高声喧哗着什么。 两张桌子,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可却是暗藏着玄机。 焕如要了一碗羊汤,低头喝了起来,嘴里却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和羊汤还能对话的疯子。 “鱼儿上钩了!” “今夜萧青渝离开死牢!” 背靠着焕如坐着的青年,此番缓缓低头,将头上的斗笠往下拉了拉。 焕如将羊汤喝了个底朝天,这才将空碗连着那些散碎银子一起放在了桌子上,摸了摸唇缓缓起身骑着马离开。 许久背后的那个年轻人缓缓抬头,露出了斗笠下沈凌风坚毅的眼眸。 沈凌风转身离开了羊汤摊子,薄凉的唇紧紧抿着,眼神锐利,像是浓黑夜色下的一道冷光,直接刺进人的心底。 三天后,朝廷下令处斩萧正道和萧青渝。 整座京城万人空巷,都想瞧瞧高高在上的萧家跌落神坛的样子。 此番却是在养心殿里,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声。 第328章 当面问清楚 养心殿内,萧泽端坐在了正位上看着面前的陈太后与长公主萧乾月之间的争锋。 若是放在往常,他定然斥责制止萧乾月的闹剧,可这些日子以来陈太后所做的种种让他稍稍寒了心。 况且方才萧乾月跪求他赐婚的提议,他此番想想倒也是可行。 他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终于将萧家人彻底连根拔起。 他不愿意看到倒下一个萧家,再崛起一个沈家。 宁妃的肚子里可是怀着皇长子的,外戚的势力太大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当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萧乾月居然跪在他的面前求赐婚,选沈凌风做驸马爷。 妙!实在是妙啊! 可就在他刚下了圣旨,已经宣召礼部侍郎觐见的时候,陈太后得了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 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他可没准备先将赐婚的事情与陈太后商议,不想这么快陈太后那边就有消息了,可见自己身边还是有陈太后安插进来的探子。 他的身边什么时候才能干干净净的呢?到底是谁将养心殿的事情这么快就偷偷传给了陈太后。 萧泽抬眸冷冷扫了一眼四周,一边站着的双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上次被陈太后收买,在盘龙寺里搞出来那么一出子事情,就已经彻底背叛了宁妃。 如今宁妃势大,若是有朝一日对付他,他必须得仰仗太后才能保命。 今早长公主萧乾月急匆匆赶到养心殿,求皇上将她赐婚给沈凌风,他那一瞬便觉得长公主真的是病得不轻。 陈太后与宁妃素来不和,自己的女儿偏要嫁给死对头,还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靖北侯,这样的人物让人家做她的驸马爷,公主殿下以后指不定会被怎么磋磨死。 他一个宫里头的内侍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想长公主这番怕是中了沈凌风的毒,要么就是被下了降头。 这么重要的消息,他若是不想法子不禀告给太后,以后太后怪罪起来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皇上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瞧着他,心头属实有些发慌。 双喜忙低下了头,与他一样不知所措的是跪在了养心殿正中的礼部侍郎,不晓得该如何处置。 陈太后冷冷看着面前的萧乾月,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哀家说过了,你与沈凌风不是良配!赐婚不作数!” 萧乾月登时脸色发白,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愤怒。 母女之情彻底被铺天盖地的委屈和不解冲垮,她冲着陈太后吼了出来:“母后,如今皇兄已经下旨,儿臣也心中欢喜得很,母后平白站出来说废了皇兄的圣旨便是废了皇兄的圣旨,母后将儿臣和皇兄当做是什么?还以为是在之前母后可以任意操控儿臣和皇兄吗?” “放肆!”陈太后登时被自己女儿惊世骇俗的话语惊得脸色煞白,抬起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女儿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太后死死盯着女儿。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女?” 萧乾月是铁了心的要嫁给沈凌风,此番哪里想得那么多,说出去的话根本就不过脑子。 此番被母后一巴掌扇了过来,登时清醒了几分。 她刚才说的话,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便是诛九族都够本了。 萧泽脸色铁青了几分,陈太后仰仗着是他的养母,如今越发没了规矩。 眼看着母女两个闹得不可开交,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了眼前的母后和皇妹。 “够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难不成要朕真的将你丢出去吗?” 萧乾月慌乱间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萧泽看向了一边气得浑身发抖的陈太后,叹了口气道:“母后,儿大不由娘,女儿大了也不由着娘。” “固然母后为皇妹选的驸马都很合母后的心意,可不是皇妹喜欢的,以后便是在一起哪里能过得下去?” “况且儿臣的旨意也传了下去,君无戏言,母后难道要儿臣将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不成?” 萧泽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似有千斤重。 话里话外带着不容反驳的君威! 陈太后的手死死捏成了拳,她没想到在这后宫朝堂里斗了这么多年,临入棺材的人了,居然会毁在一个愚蠢女儿的手里。 她心痛得无以复加,竟是有一点点的寒心,可事已至此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萧泽用她的女儿平衡朝堂的权利,将她如珠似宝的女儿作为棋子。 但凡她的月儿不愿意,她便是拼了这一条老命也要将女儿保下来。 偏偏女儿是个拎不清的,竟然死心塌地地做萧泽的棋子。 她当真不信自己的女儿杀了沈凌风的妻子儿子,还能被沈凌风善待的。 一时间养心殿里一片死寂,萧泽冷冷看向自己的母后。 这么多年来,他唯命是从,现在他想有自己的谋划。 萧家垮台了,下一个是谁? 陈家还是王家,还是其他的…… 这天下只有他才是万里江山的主人,谁都不是! 陈太后哪里感受不到来自萧泽的威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若是放在之前,她尚且在萧泽面前有些说话的余地。 可现在萧家被萧泽彻底清除,兵权尽数收归萧泽所有,萧泽也要用赐婚的手段将沈家这一头新的怪兽困住。 此番早已经大势所趋,并不是陈太后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 生在这皇家,每一个人都是身不由己。 陈太后最后挣扎道:“皇帝既然已经下了旨意,长公主又对沈家郎君心仪已久,哀家本不该从中插手。” 萧乾月听着母后的意思是松了口,不禁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趴在地上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擅作主张,应该同母后知会一声才对。 可她担心若是提前告知母后自己求到了皇兄这里,说不定会将她绑起来扔出京城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她才来了个先斩后奏。 陈太后定定看着萧泽道:“皇帝,如今西戎的危险还没有解除,北狄若是拓拔韬做了皇帝便是我大齐最大的劲敌。” “此间还需要沈凌风替皇上守着千里边疆,这个时候卸掉他的兵权,恐怕又是一场兵变!” 萧泽眉头微微一皱。 陈太后淡淡笑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赐婚也得问问人家沈将军愿不愿意,若是人家不愿意,强行赐婚,怨怒油然而生,京城可再也经不起另一场杀戮了。”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 陈太后笑道:“哀家以为还是宣靖北侯进宫,当面问清楚得好。” 第329章 定个日子 沈凌风正在东大营练兵,不多时双喜公公便带着圣旨来到东大营传旨。 沈凌风骑着马从东司马门外进宫,不多时便来到了养心殿。 从沈凌风走进养心殿大门的那一刻,萧乾月的一颗心登时狂跳了起来。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居然会这般的痛苦,整个人都懵了,眼里,耳朵里,脑子里,全是他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沈凌风却没有看长公主萧乾月一眼,而是恭恭敬敬朝着萧泽跪了下来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凌风如今身居高位,封狼居胥,年纪轻轻做了靖北侯,还手握重兵。 越是如此,对皇帝的态度越是恭敬得令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来。 萧泽眼神里掠过一抹满意,沈家人果然比萧家人会做事。 不过既然陈太后要问问沈凌风的意思,他乘机便测一测沈家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绝对服从他这个皇帝? 萧泽笑容和蔼道:“沈将军平身!” 沈凌风站了起来,始终目不斜视。 一边的萧乾月看向身边俊朗宛若天神般的男子,一颗心登时跳个不停,脸颊上也悄悄染了一抹红霞。 陈太后的心情当真是沉到了底,她缓缓道:“人人都称赞沈将军是光风霁月之人,容貌也是极佳,果真是越历练越颇有风采。” 沈凌风忙冲陈太后跪下行礼道:“太后谬赞,臣无名小卒罢了。” 陈太后视线死死盯着沈凌风,这个青年将军越是如此,她越是担心。 她不怕莽夫,莽夫尚且还能控制,她正是担心眼前沈凌风这种颇有城府,且前途无量的小子。 这种人最难对付,自己女儿那个脑子别想掌控这样的男人。 陈太后笑道:“平身吧,侯爷当得起这样的美名,只是听闻侯爷丧妻?” 丧妻两个字传到了沈凌风的耳朵里,他登时眸色间掠过一抹霜色,强忍着心头的悲愤,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脸上的淡然。 沈凌风躬身道:“回太后的话,许是臣与她的缘分尚浅。” 沈凌风对这个话头不愿意多说,一边的萧泽脸上的神情也淡淡的。 当初若不是沈凌风身边引来了这么一个祸害,他的宝卿还不会死。 可后来他细心想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当初犯下了一个错误,不该没有细查就将沈凌风的妻子打入死牢。 不想当天晚上那个女人就畏罪自杀了,越是这样,萧泽越明白自己怕是制造了一桩冤案。 可他能怎么办? 他可是帝王,若是当众给牧流萤翻案,岂不是打他自己的脸。 哼!罢了! 到底也是隐瞒了西戎贵族身份的女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误杀便是误杀,死不死也无所谓了。 萧泽不想再继续沈凌风故去妻子的话头,抬眸看向沈凌风:“沈爱卿,你今后续弦上可有打算?” 萧泽的话音刚落,一边的萧乾月登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方才母后将话头引到了沈凌风的妻子身上,不就是一次次影射她,让她这个凶手明白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可她从来不后悔杀了牧流萤,只有杀了她,沈凌风身边的位置才能空出来。 她甚至心头生出一股子恶意,便是沈凌风不选择她,再选其他人,她也要将沈凌风身边的女人都杀光了。 她萧乾月得不到的东西,其他的女人也别想得到。 沈凌风一听萧泽如此问询,忙躬身道:“回皇上,臣如今尚未有续弦的打算。” “臣只想在东大营好好练兵,报效朝廷,效忠皇上!” 萧泽笑了出来,点着沈凌风的鼻子笑骂道:“沈爱卿啊沈爱卿,朕是器重你,想重用你,可不是让你绝后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又是疆场上征战之人,总得成亲才对。” 萧泽顿了顿话头道:“这样吧,你的亲事朕帮你做主了,朕虽是你的君主,也是你的姐夫,自当以长辈的身份为你筹谋。” 萧泽定了定神,扫了一眼一边的萧乾月道:“朕的皇妹,端庄娴淑,身份高贵,是我皇族中人,配与你做续弦如何?” 萧泽话音刚落,养心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大家都是在打哑谜,试探。 沈凌风神情顿时愣怔在了那里,不晓得该说什么。 他明白一旦应了下来,自己手中的兵权便会被剥夺。 可若是不应,萧泽既然这般问他便是早就拿捏好了他的分寸。 拒绝就是抗旨不尊,这个道理他翻不过去。 看到沈凌风的犹豫,萧泽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一边的陈太后脸色缓和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哪个将军能不在乎手中的兵权,正是青春年少最建功立业的时候,怎么可能放弃手中的权柄? 她方才这般提议便是要自己的女儿看清,一个男人究竟看重的是什么? 此举既恶心了沈凌风,也要让沈凌风和萧泽之间生出嫌隙来。 她绝不能让宁妃骑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因为…… 想到此,陈太后不禁心底微微发慌,那个秘密绝对不能让萧泽知道,绝对不能。 萧乾月因为紧张,手心里攥得都是汗。 她直瞪瞪看着一边跪着的沈凌风,明白只要沈凌风拒绝,自己的母后便会有一万种法子将她和沈凌风拆开。 似乎等的时间有些长久,萧泽定定看向了沈凌风。 “沈将军?” 沈凌风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躬身道:“臣谢主隆恩!” 一句谢主隆恩,态度再明白不过了。 沈凌风愿意这一桩赐婚,也就愿意交出兵权。 “好!好!”萧泽大喜过望,拍手叫好。 一边的萧乾月差点儿哭了出来,羞涩的低着头也不敢说什么,生怕再多说一句话都会惊碎了这个美梦。 萧泽笑道:“朕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传钦天监,为沈将军定个好日子!” 沈凌风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悦,也没有过分的抗拒,正是萧泽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磕头道:“臣一切全凭皇上定夺!” 陈太后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沈凌风,不对劲,极其的不对劲。 这个人太乖顺,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她不信死里逃生,手握重兵,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会这么轻易臣服。 陈太后突然有些心慌了起来。 第330章 处决 皇上为沈凌风和萧乾月赐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合宫上下议论纷纷。 榕宁的玉华宫里传来纯贵妃冷冽的怒骂声。 纯贵妃冷冷笑道:“当真是没有比这个更恶心人的了。” “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堂堂将军居然赐婚给了恶贯满盈的长公主?” “谁不晓得长公主光是面首就快百十来个了,这是恶心膈应谁呢?” “若是忌惮沈将军的兵权,大抵放在明面儿上,直接拿去便是了,每一次都弄出来这种恶心人的套路。” 榕宁紧紧抿着唇,放在桌子上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弟弟为何会同意这门亲事。 这一次弟弟从西戎边地回来后,总觉得和平日里不一样了。 她脑子挥之不去的是弟弟听着牧流萤母子惨死后的悲痛欲绝的画面。 虽然弟弟这一次大获全胜,可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颜,给人的感觉有些阴郁。 她晓得弟弟知道萧乾月杀死了牧流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许是他下的一步棋!”榕宁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已经猜到了弟弟想干什么了。 她看向了纯贵妃缓缓道:“如何报复一个女人?” 纯贵妃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突然了然看向榕宁道:“报复一个女人最狠的招数,便是在她最幸福的那一刻给她最致命的一击。” 榕宁点了点头,看向外间服侍的小成子道:“小成子。” 小成子疾步走进了内殿,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看着他道:“你出宫采买的时候,帮我将江南带过来的那几个人,弄进宫里来,本宫自有用处。” 小成子应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纯贵妃道:“就是那几个人给宝卿公主下的毒?” “你是准备弄进来亲自整死他们吗?” 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想到了那几个忘恩负义之徒,她便是恨得牙痒痒。 她淡淡一笑:“若是就那么轻轻松松让他们死了,岂不是无趣?” “便是死,也要在他们身上榨取一点价值来。” 榕宁说罢凑到了纯贵妃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纯贵妃顿时恍然。 正午时分,萧家人被拉进了囚车,却独独少了萧青渝这个囚犯。 萧青渝已经在狱中上吊自杀,即便是死了也逃不过枭首示众的下场。 囚车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御街,两侧都是围观的人群。 因为萧家之前在京城和宫城进行了血腥屠杀和大清洗,故而激起了民怨。 沿街百姓的谩骂声不绝于耳,手中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纷纷丢到了萧正道的脸上和身上。 一时间秩序有些混乱,左右两侧的皇家护卫不得不将百姓和囚车分开。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满脸脏污的年轻乞丐看了一眼囚车里的萧正道后忙匆匆低下了头。 他下意识向后退开,微微垂着的眼眸间满是赤红,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他忙擦了一把泪,脏污不堪的脸更是模糊的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不得不说萧乾月和陈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竟然短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同他身形相貌极其相似之人,简单易容后便将他换了出来。 他本来还想逼着萧乾月用同样的法子将自己的父亲换出来,可萧乾月断然拒绝。 萧正道是主犯,单独被关在宫城内,而且是皇上亲自审讯。 萧青渝也明白将父亲救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此番是最后一次同父亲诀别,以后便会装扮成乞丐的样子混出京城。 他最后看了一眼萧正道的囚车,转身匆匆离开。 萧正道仰起头看向了蔚蓝的天际,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剩下了麻木和憎恨。 他没想到萧家最终会毁在了他的手中,萧家从龙有功发家兴旺到最后死于皇权之手。 当真是成也皇权,败也皇权。 他缓缓闭上了眼,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终于囚车停在了午门前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前。 囚车打开,萧正道被拖了出来。 监斩官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萧家男丁,远处传来萧家女眷的哭嚎声。 以往高攀不上的世家贵族,如今成了阶下囚,便是连普通的贱民都能在萧家人的尸体上踩上几脚。 一时间倒也是令人唏嘘万分。 “时辰已到!” 传令官高声喊了出来。 侩子手接过了烈酒刚要含着一口,喷到刀锋上,突然萧正道开口道:“好汉,给我一口酒喝,我就不恨你!” 刽子手顿时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堂堂大齐兵马大元帅,临死前的遗言竟然是讨一口酒喝? 这倒是稀奇得很! 他笑了一声,也痛快地将酒尽数倒进了碗里,送到了萧正道的面前。 萧正道此时朝北跪着,脖子上的枷锁已经被取了下来。 他艰难地仰起头就着刽子手递过来的碗,大口大口喝着酒。 随即想起了年轻时候也曾经是在漠北征战的英雄好汉,如今的结局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仰起头无声地笑了出来。 萧泽啊萧泽!你以为提拔的沈凌风是个什么东西? 他今后一定会向你索命的! 萧家?皇族? 他们都会向你索命的! 哈哈哈…… 萧正道仰起头大笑了出来。 “快哉!快哉!” 刽子手慌了神,这老小子死到临头了,笑什么笑? 时辰可是耽搁不得的,砍了这颗头,他还要交差的。 刽子手再不犹豫,手起刀落,血溅在一边的白布上,蜿蜒成一条怪诞的河。 深宫里,萧家满门抄斩的消息传到了启祥宫。 启祥宫此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以往夜夜笙歌,繁花似锦了如许年的宫殿终于变成了一座不是冷宫胜似冷宫的存在。 殿门外守着皇家护卫,启祥宫里几乎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被杖毙,一些外院服侍的内侍宫女都被带到了掖廷做着宫里头最苦最累的活儿。 内殿只有萧璟悦一个人在,她翻出了箱子里最华丽的衣服,一件件套在了身上。 她端坐在了镶嵌着宝石的铜镜前,开始细心梳妆,她小心翼翼画眉,用的是最好的螺子黛。 她拿起了口脂一点点涂抹在了干燥的唇上,定定看向了铜镜里的自己。 第331章 好苦啊! 萧璟悦定定看向了铜镜里的女人,有些陌生。 铜镜里哪里还是那个明眸顾盼,飞扬恣意的萧贵妃? 十年的磋磨,让她变成了一只活鬼。 萧璟悦缓缓抬起手抚过自己消瘦的脸,瘦得脱了形。 眼眶深陷,眼眸里满是绝望。 红红的唇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艳鬼。 她裂唇笑了出来,笑得压制不住,缓缓起身转着圈子,大声笑着。 外面的皇家护卫已经习惯了皇贵妃疯疯癫癫的样子,谁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萧璟悦在空阔的内殿里笑着,转着圈子。 午后的阳光顺着窗棂渗了进来,落了一地细碎的影子。 萧璟悦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形成了回音。 像是地狱里一声声的召唤。 她终于累了,瘫倒在了地上,趴在了那里。 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双喜带着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木漆盘,放着一盏汤药,旁边还贴心的放着一碟蜜饯。 萧璟悦在萧家的时候就矫情,养得金尊玉贵的,便是吃药必然要配一碟上好的蜜饯。 正因为这个习惯同萧泽一样,她还同萧泽一起头抵着头在萧家的府邸里吃过蜜饯,一起看过话本子。 那个时候萧泽还是个不得宠的闲散王爷,经常来萧家做客。 她彼时二八年华,正是情窦初开的日子,一眼便看上了那个温润如玉,说话宛若春风拂面的少年郎,比父亲身边那些武将强太多了。 她一直以为萧泽待她是温柔的,是的,用温柔的刀杀了她整整十年。 双喜看了一眼面前打扮得像鬼一样的萧璟悦,不禁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萧璟悦道:“皇上有旨,即刻起夺石氏皇贵妃封号,夺皇家姓氏,改为石姓,贬为庶民,死后不入皇陵。” 双喜定了定神道:“今日皇上恩赐补品一盏,蜜饯一碟,钦此!” 萧璟悦闭了闭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低声呢喃道:“我不知他竟是如此恨我?” “萧郎,”萧璟悦缓缓端起了汤药,“这是你送我的最后一盏补药,我谢过你!” 她缓缓端起药盏,唇角勾着一抹笑低声道:“萧郎,我祝你此生噩梦缠身,所爱皆所恨,所求皆成空。” “萧郎,妾在地狱里等你!” 萧璟悦句句诅咒,双喜登时脸色一变,刚要说什么,萧璟悦仰起头将最后一盏汤药灌下。 “好苦啊!”萧璟悦捂着喉咙无力的趴在地上。 十年的药效终于有了结果,早已经被腐蚀的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此番一寸寸分崩离析。 黑色的血渗出了她嫣红的唇,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血沾染在了白皙的手指上,萧璟悦倒在了地上。 太苦了,太痛了…… 她是被娇养大的姑娘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咬着牙却还是呜咽着哭了出来。 “好痛!爹爹!阿兄!大哥!二哥!三哥……好痛!悦儿好痛啊!” 双喜侧身避开,不忍再看。 萧璟悦大声咳了出来,腐烂的内脏碎块儿也顺着唇咳了出来。 她躺在地上,佝偻着身子,却是始终没有力气再动盘子里的蜜饯。 双喜叹了口气,弯腰将蜜饯拿了起来塞进了满是血水的萧璟悦的唇里。 “下辈子好好投胎吧!一路好走!” 突然萧璟悦抬起手死死抓住了双喜的手。 萧璟悦咬着蜜饯,最后的一丝甜让她从昏迷中又清醒了过来。 她抬眸死死盯着双喜,双喜登时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开却没有办法。 人在死之前爆发出来的力道实在是大,双喜有些痛恨自己了。 他这是发的什么善心? 萧璟悦死死盯着双喜,突然笑了出来:“谢谢公公,我有个秘密告诉你,你可以拿来保命。” 双喜愣怔了一下,萧璟悦凑到了他耳边低声笑道:“白家……” 双喜登时听傻了眼,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萧璟悦,一把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说清楚些!你……” 萧璟悦缓缓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眸却不甘心闭上,死死盯着启祥宫鎏金的天花板。 双喜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缓缓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怎么可能? 许久他才回过神,将手上沾染了的血迹狠狠在一边的帐幔上擦了擦,转身逃出了启祥宫。 身后启祥宫屋檐下吊着的马铁传出了枯燥的叮当作响的声音。 双喜一直逃出了很远,才惊魂未定的看向了启祥宫的方向。 此时夕阳西下,红色宫墙与远处的似血残阳交融在了一起,像是鲜血将整座宫城都浇灌了一遍,开出了这世上最恶毒的繁花。 双喜忙转过身急匆匆朝着养心殿走去,不一会儿司礼监太监尖锐悠长的声音传遍了宫城。 “皇贵妃薨!” 按理说萧璟悦临死前已经被剥夺了皇贵妃的封号,甚至连姓氏都被剥夺了。 可双喜进了养心殿同景丰帝复命后,景丰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让司礼监太监在宫里头报丧,甚至还用的是皇贵妃的称号。 皇贵妃三个字大概是萧泽对十年前那个明媚飞扬的石家姑娘最后的愧疚了吧? 玉华宫,榕宁正在缝制小衣服,司礼监太监报丧的声音传来,她被缝衣针狠狠扎了一针。 白皙的指尖渗出一颗赤红色的血珠,她忙将衣服放在一边。 “主子?”一边帮忙的兰蕊忙用帕子帮榕宁捂住了指头,随即翻找药箱。 “不碍事,”榕宁笑了笑,起身下了床榻,来到了窗户边。 她将窗户推开,深秋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将她的发梢吹散了去。 “主子,小心风寒,”兰蕊现在一刻也不敢松懈。 主子怀着这一胎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她们这些服侍的人自然是小心万分,任何一个闪失都不允许有。 兰蕊将披风披在了榕宁的肩头劝道:“萧家垮了,宝卿公主的仇终于报了。” 榕宁点了点头,抬眸看向了外面渐渐黑了下来的夜空道:“准备一些纸钱,香烛。” 兰蕊登时傻了眼,这宫里头可不兴烧这个,若是被人发现难免又是一桩公案。 如今多少人盯着宁妃的玉华宫,都得了红眼病了。 生怕找不出玉华宫的把柄来,此番自家主子倒是主动送把柄出去。 榕宁看着脸色惊恐的兰蕊笑道:“不必害怕,你用麻纸剪一些纸钱,平日里礼佛上香用的香烛拿过来一些,还有宝卿公主的灵位。” 兰蕊顿时了然,心头一阵酸楚,忙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置办这些东西。 第332章 祭奠 不多时兰蕊准备好了香烛纸钱,跟在榕宁的身后,来到了玉华宫后面的园子里。 经历了之前萧家的血腥屠杀,宫廷里顿时少了很多人。 加上深秋时节,夜晚的秋风更加的冷冽,倒是让这满是枯黄的园子越发显出几分萧杀之气。 榕宁缓缓弯下腰来,将女儿宝卿公主的牌位放在面前,接过了兰蕊手中的纸钱,小心翼翼点着了。 榕宁还未说话便是满脸的泪水,她低声呢喃道:“宝卿,都是娘的错,是娘牵连了你,娘说过害你的人,娘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今那些人已经下了地狱。” “我的女儿,希望你在往生路上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再也不必遭受此等苦楚……” 榕宁哽咽的有些说不下去,一边的兰蕊满脸的泪水,将纸钱递到了榕宁的手中。 主仆两个跪在那里也不说话,一阵风刮过,将烧成灰烬的纸钱聚成了一个漩涡,陡然飞向了半空。 榕宁抬眸看向了那些飞旋而上的灰烬,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难不成是她的宝卿终于了却尘缘,投胎往生世界了? 又一阵冷风刮过,深秋的风圈起园子的枯叶,倏忽飞旋。 兰蕊忙将榕宁扶了起来,又将披风罩在了她的肩头,紧了紧披风的带子。 “娘娘,如今公主殿下大仇得报,娘娘也了了这一桩心愿。” “时候不早了,娘娘该回去了。” 榕宁点了点头,搭着兰蕊的手臂回到了玉华宫。 主仆两个的身影在风灯晕黄色的光影中缓缓远去。 萧家垮台的一个月后,宫城终于又迎来了一件喜庆的事情。 景丰帝的妹妹,长公主萧乾月同靖北侯的好事也来了。 作为靖北侯亲姐姐的宁妃娘娘,自然在这一桩喜事中,少不得要担些责任。 萧泽将沈凌风赐婚给了长公主,这件事情他自己也觉得对不起沈凌风。 故而萧泽想法子弥补,极为重视。 萧泽甚至决定在长公主与靖北侯举行婚礼的时候,他准备带着王皇后还有宁妃亲自去公主府主持婚事。 这可是大齐一朝闻所未闻的事情。 可见皇帝对自己妹妹和靖北侯的喜爱和重视。 整个大齐各个世家大族,有谁能得如此殊荣? 谁家亲事是帝后亲自主持的? 萧泽又给了宁妃恩赏,允许刚回京城的沈老爷和沈夫人到玉华宫觐见宁妃娘娘,允许沈榕宁和自己的父母团聚。 距离上一次风波已经过去将近半年的时光,榕宁都未曾见过自己爹娘。 此时榕宁急急迎出了玉华宫,远远看到了老两口颤颤巍巍站在了玉华宫外的宫道上,她眼眶顿时红了。 “爹!娘!”榕宁忙扑了过去。 沈老爷带着沈夫人,齐刷刷朝着榕宁跪了下来行礼。 榕宁顿时慌了手脚,忙将二老扶了起来。 “这可如何使的。” 榕宁心头一阵阵发酸,发现似乎一夜之间爹娘的头发越发白的厉害。 上一次的变故让沈家元气大伤,榕宁一直以为最伤心的是自己,却不想与她同样伤心欲绝的是两位老人啊。 他们曾经看着牧流萤嫁进了他们沈家,流萤那个孩子端庄善良,又怀了他们的小孙子。 不曾想竟是一尸两命惨死,夫妻两个比谁都清楚,可胳膊根本扭不过大腿。 他们沈家也扭不过皇帝的权威。 此番丧妻半年后,儿子就准备续弦,续弦的竟是长公主萧乾月。 沈夫人更是憔悴的厉害。 她和自己的夫君已经晓得他们收留的凌花嫂和她的儿子,害死了他们的外孙女。 不曾想沈家二房的这位少夫人,居然这般心狠手辣,恶毒无耻。 沈夫人死死抓着榕宁的手:“女儿,都是娘的错,是娘害了你,害了你啊。” 沈夫人哭得泣不成声。 榕宁又是心头悲痛万分。 绿蕊这些日子也养好了身体上的伤,带着宫女将提前准备好的茶点端了进来。 此时她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沈夫人,上前一步端端庄庄行了个礼,随即浅浅笑道:“沈夫人请喝茶。” “娘娘这些日子怀了身孕,倒是更喜欢这苦丁茶,是败火的。” “虽然秋天了,却也容易上火,干燥的很。” 一句话恰到好处的提醒沈夫人,娘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若是再提起过去那些伤心的事情,难免会伤及娘娘的身子,到时候那罪过可就大了。 沈夫人忍住了心头的泪水,抬眸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沈夫人忙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缓缓笑道:“当真是佛祖保佑我的儿,又怀了身孕,这一次一定要小心才是。” 榕宁笑道:“您放心,女儿会小心的。” 绿蕊和兰蕊收拾妥当退出了内殿,沈榕宁又和自己的爹娘说了一会儿话。 沈老爷忙岔开话题道:“钱家当真是好人啊,将我和你母亲照顾的很好。” “吃穿用度都是很讲究的,咱们沈家算是欠了钱家天大的人情,以后得报答才是。” 榕宁点了点头,她欠着钱家和纯贵妃的恩情,这辈子都报不完的。 下辈子当牛做马,她也心甘情愿。 沈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抬眸看向了自家女儿问道:“你弟弟的亲事……” 她顿了顿话头,倒是说不下去。 儿子在东大营练兵都没有回沈家来。 他们之前跟着儿子来到了京城,先是住进了将军府,如今竟然是靖北侯府。 院子一个比一个大,住的屋子一次比一次华丽,可却发现儿子女儿都与小时候不一样了,陌生的厉害。 榕宁晓得自己的父母就是老实巴交的农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关于牧流萤的死,她没有详细同父母讲出来。 她即便是不说,沈家夫妇也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夫人看着女儿问道:“你弟弟当初同流萤的感情甚好,这才半年之久便要另娶。” “这倒也罢了,他如今做了靖北侯,那么大的侯府总得有个女主人管着才是。” “可是怎么就做了驸马?皇亲国戚是咱们沈家高攀不起的呀。” 榕宁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第333章 亲家见面 沈家夫妻两个在回来的路上就接到了皇上的圣旨,要给他们的儿子和长公主赐婚。 他们二人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 沈家这辈子都想象不到自己还能和皇族结成亲家。 此时沈夫人实在是忍不住心头的疑惑,定定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榕宁脸色也有些凝滞,莫说是爹娘了,便是她也不晓得自家弟弟究竟想怎么做? 如今自家弟弟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只是从中配合罢了。 她也不知道弟弟为何会答应这门亲事,如今让她如何和爹娘解释。 正在榕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坤宁宫的迦南姑姑带着人来到了玉华宫外面。 兰蕊疾步走了进来,冲榕宁行礼道:“启禀主子,坤宁宫的迦南姑姑求见。” 坤宁宫三个字将坐着的沈家夫妇两个顿时吓了一跳,二人惊慌失措地看向了自家女儿。 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爹,娘,一会儿坤宁宫的人进来,不管说什么你二老只看我的脸色行事。” 榕宁定了定神,冷冷笑道:“若是我猜的没错,陈太后怕是想要见见你们。“ “一定要记着,从走进坤宁宫的那一刻起,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茶水,果盘,点心之类,赏赐也不要吃。” “若是怕陈太后得罪下来,便拿起来装装样子即可。” 沈家夫妇看着自家女儿如临大敌的样子,心头一阵阵酸楚。 他们都是普通的农户,没想到后宫里居然是这么多的规矩和讲究,一时间又心疼女儿多了几分,忙连连点头,不管女儿说什么,他们都照着办便是。 兰蕊将迦南带进了玉华宫,迦南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为人处事倒也得体大方,上前一步同榕宁行礼道:“奴婢给宁妃娘娘请安。” 宁妃忙笑着起身,亲自将迦南扶了起来。 迦南顿时受宠若惊,退后了一步,避开了榕宁的手。 榕宁淡然一笑,这宫廷里的老狐狸果然都是成了精的。 她如今怀着身孕,便是与她碰触,这些人都小心万分。 榕宁淡笑不语,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迦南姑姑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迦南忙躬身福了福笑道:“听闻沈老爷,沈夫人进宫来了。” “太后娘娘说许久没有去民间走一走,听闻沈老爷和沈夫人刚从江南回来,想必一路上会遇到很多的趣事,太后娘娘想请二位过去拉拉家常。” 榕宁定了定神,这是要见自己的爹娘一面了。 也难怪沈家要迎娶人家的宝贝女儿,也算是和太后娘娘结了亲家,总得见一面才是。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冲迦南笑道:“既然太后娘娘要见本宫的父母,本宫也有段时间没有给太后娘娘请安了,这便陪着他们一起过去。” 迦南点了点头,不多时几架步辇放在了玉华宫的门口。 榕宁带着沈家夫妇坐了上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坤宁宫。 迦南让他三人待在外面,她进去禀告。 此时沈家夫妇两个额头都渗出了细腻的汗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与陈太后有这么多的渊源。 沈家夫妻两个瞧着坤宁宫更加气派,倒是有些看呆了去。 不多时迦南走了出来,将三人带进了坤宁宫。 绕过了十二扇的琉璃屏风,榕宁带着沈家夫妇走进了内殿,抬眸看向了凤榻上坐着的陈太后。 榕宁扫了一眼陈太后不禁微微诧异,觉得对方好像很憔悴似的。 她微微垂下眉眼,带着沈家夫妻走向前冲陈太后行礼。 “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身后的沈家夫妇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陈太后此时整个人靠在了迎枕上,神情恹恹,自从上一次被自己的女儿胡言乱语顶撞了一通,她情绪一直不高。 此时看着面前的沈家人,心头的厌恶没来由的升腾而起。 她一直瞧不起沈家这些人,此时抬眸定定看了过去,头更是厌烦了几分。 一个个唯唯诺诺的,端不上台面的东西。 便是这样的家族竟然娶了她的女儿,这让她心头更是烦乱不堪。 陈太后将视线落在了沈夫人的身上。 沈夫人此时低着头,虽然已经上了年岁,可是美人的美,是美在了骨架上。 这沈夫人的身姿竟然如妙龄少女般的窈窕,陈太后眉头微微一挑,缓缓道:“平身吧,赐座。” 迦南带着一众宫人搬了锦凳放在了沈夫人等人的身后,榕宁缓缓坐了下来。 沈夫人和沈老爷也谢恩后起身,沈夫人刚要坐在凳子上,突然陈太后手中端着的茶盏哗啦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倒是让榕宁等人狠狠吓了一跳。 榕宁忙抬眸看向了陈太后,却不想陈太后此时死死盯着自己的娘亲。 榕宁眉头蹙了起来,这陈太后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感觉像是认识自家娘亲似的。 榕宁转过身看向了自家娘亲,脸上也没什么东西。 沈夫人得知要进宫见自己的女儿,提前都打扮妥当。 虽然穿的不是珠光宝气,却也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陈太后怎么这个样子瞧人? 沈夫人也是吓得手足无措,低眉顺眼的杵在那里。 一边服侍的迦南心思微微一动,忙上前一步将地上碎了的茶盏清理了出去。 陈太后这才缓过神,迦南又端了一杯茶递过去,陈太后接过了温热的茶只觉得微微发抖的手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可她依然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夫人,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像!实在是太像了! 怎么那么像前朝的余孽? 她当初还是在先帝爷的藏品里看到了那一幅画像。 是真的美,那个女人曾经差点害死先帝。 后来先帝爷却和她的孩子成了生死之交的好兄弟,先帝用了那么大的力,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将那个人除掉。 如今,一个女子,顶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样的冲击力简直让陈太后手足无措。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脸上的慌张之情,微微垂着眉眼道:“沈夫人,祖上哪里人氏啊?” 第334章 开箱 沈夫人忙起身行礼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妇祖上陇西青州人氏。” 太后眉头微微一蹙,青州的人?与那个女人的出生地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她顿时神色淡淡,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冷冷看着面前的沈家人道:“你们的儿子虽然战功卓著,可既然入了公主府的大门,便一切都得听公主的吩咐。” “公主是他的天和地,做了驸马爷就要有做驸马爷的规矩。” 沈家夫妇顿时脸色不好看了起来。 天下谁人不知长公主生活荒淫不堪,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见了她都要躲着走的,谁愿意巴结她的门楣? 若不是皇上赐婚,他们的儿子哪里愿意跳这个火坑。 如今还没有成亲,不想女方倒是给男方开始立规矩来了。 沈家几个人脸色具是变了几分,陈太后才不管这些冷冷笑道:“你们沈家什么出身,自己心里有数。” “如今皇上赐婚让你们做了哀家女儿的驸马爷,那也是高看了你们沈家一眼。” 陈太后缓缓抬眸看向了沈家人,冷嗤了一声淡淡道:“皇上既然有此心思,自然是想夺了你们儿子的兵权,从此往后沈凌风也只有仰仗我陈家才能出人头地,不是吗?” 榕宁顿时眉头微微一蹙,这说的当真是太直白了,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陈太后的心思她哪里看不出来,便是料定自己弟弟做了驸马爷后,兵权尽数交给了皇上。 到时候沈家便是只能顶着一个驸马爷的名头,渐渐失去朝堂里的权柄,也只有仰仗陈家了。 榕宁暗自冷笑,倒是打得好算盘。 陈家崛起全靠陈太后一人之力,养了一整个家族的废物点心,如今便是将自己弟弟纳入陈家的势力内。 说是给弟弟以庇护,呵,便是将弟弟当成陈家夺权的工具。 要知道虽然弟弟因为做了驸马的原因被剥夺了兵权,可军中袍泽兄弟之间的生死相依的感情,他在军中的号召力,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起来的。 陈家现在地位很是尴尬,论钱比不过刚刚取代郑家的钱家。 论文比不过王家,论兵权比不过垮台的萧家。 他们唯一能仰仗的就是宫里头的那位太后娘娘,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沈凌风这一枚棋子怎么可能不好好用一下? 只是用人的招数实在是太恶心了! 陈太后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如坐针毡的沈家人冷冷笑道:“宁妃娘娘如今怀了身孕,也该当心一些。” “若是大家都鼎力相助,互相帮衬,这日子才能慢慢过好。” 沈家夫妇顿时脸色巨变,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谁能听不出来? 那便是如果沈凌风敢出什么幺蛾子不好好对待长公主萧乾月,那宫里头的宁妃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榕宁微微垂着眉眼,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她起身冲陈太后躬身行礼道:“嫔妾多谢太后娘娘提点。” 沈家夫妇瞧着女儿如此一说也站了起来冲陈太后行礼。 沈老爷嘴拙,动了动唇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夫人忙笑道:“我们沈家的儿子出身卑微,又在行伍间行事,难免粗鄙不堪。” “以后还希望长公主殿下担待一二。” 陈太后傲慢的看向面前的沈家人,越发眼神厌恶几分,也不晓得自己女儿到底看上沈家什么了。 不过此番瞧着沈家人倒也不是飞扬跋扈之徒,自己女儿嫁过去也好拿捏他们。 如此她便是放心了不少,今日便是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他们识趣儿倒也罢了,敢做出什么对长公主不利的事情,便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还真当她这个太后是泥捏的? 有她在,谁也别想对她的女儿不利! 她死死盯着沈夫人等人,缓缓道:“永远不要低估一颗母亲的心!” 沈夫人眉头紧皱,感觉陈太后这个哑谜,她有些听不懂。 不过榕宁听懂了。 长公主杀了牧流萤这件事情,原来太后也知道了。 如果弟弟敢报仇,陈太后必然会让整个沈家给她的女儿陪葬。 沈榕宁的手微微攥成了拳,垂眸冷笑。 既如此,那就连根拔起。 陈家已然不是之前的陈家了。 她沈家也不是之前的沈家! 一时间坤宁宫里弥漫着一丝丝的血腥,沈家人都不说话了。 陈太后轻笑了一声,冲一边服侍的迦南招了招手。 “沈老爷,沈夫人也算是和哀家有缘,一点心意,收下吧。” 迦南忙将之前准备好的礼物盒子送到了沈家人面前。 沈老爷下意识用袖子衬着手接过,同夫人一起跪地谢恩。 “草民谢太后娘娘恩典!”沈老爷缓缓道。 太后眉头一挑笑道:“打开看看!” 榕宁忙接话道:“嫔妾谢过娘娘,等回玉华宫再看也不迟。” 太后眉眼间掠过一抹冷冽,一字一顿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沈老爷抱着这个古怪的盒子,顿时白了脸。 一边的沈夫人晓的今日若是不打开便是违背了太后娘娘的意思,忤逆之罪可是担不起的。 可是女儿之前说过了,不管坤宁宫里的什么东西都不要碰。 她心下一横,忙要抢过老头子手里的箱子,便是毒虫猛兽,机关暗器,死在这里她也认了。 不想沈老爷紧紧抱着箱子,却是避开妻子,准备独自打开箱子。 是死是活,总不能让妻子替他受过。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晓得陈太后到底是几个意思。 便是送礼物,光明正大的送过来便是,却给了这么个箱子,也不说里面是什么。 她一颗心沉到了底,刚要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双喜匆匆赶到了坤宁宫高声道:“皇上有旨,宣沈家夫妇觐见!” 榕宁顿时松了口气,忙冲自己父亲使了个眼色。 沈老爷跪下冲陈太后道:“草民多谢太后娘娘抬爱,箱子草民只能暂且带回去了。” 箱子自然是开不成了。 榕宁忙笑着福了福道:“太后娘娘,皇上宣召实在是不能耽搁,嫔妾等告退了。” 她转身带着自己的爹娘,抱着那只箱子缓缓退了出去。 走到了门口,榕宁看向了躬身候着的双喜。 双喜像是被榕宁看穿了自己的那点子小心思,头更是低了下去。 榕宁擦着他的身子而过,却低声道了一声谢。 双喜重重吸了一口气。 第335章 盒子 沈家夫妇同榕宁告别,在双喜的带领下到了养心殿。 萧泽此举也是分外的看重沈家人,在养心殿传召,并且在工部封了沈老爷一个掌管农事用具的京官,也算是帮沈家脱了庶民这张皮,正式变成了官宦人家。 不然同长公主的这一门亲事到底身份差距太大,说出来实在是不好听。 又因为沈凌风的赫赫战功,封了沈夫人二品诰命夫人。 此番从养心殿里出来的沈家夫妇,倒也是身价倍增。 可夫妻两个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更是心事重重。 沈家夫妇从江南回来后就搬进了靖北侯府居住。 这一次沈凌风终于精明了几分,侯府内外都是他从行伍里带出来的人。 父母身边服侍的人更是严查出身和人品,再也不相信什么同乡亲族更贴心的鬼话。 沈凌风得知太后召见自己父母的消息后,急匆匆离开了东大营,直奔侯府而来。 “侯爷!”管家躬身行礼。 沈凌风脱下了马刺,将马鞭丢进了管家的怀里,径直来到了父母住着的正院。 他迈步走进了院子,服侍的丫鬟忙打起了帘子将沈凌风迎了进去。 沈凌风几步走到了父母前面磕头行礼。 “爹,娘!” 沈夫人忙上前将儿子扶了起来,从江南回京一直都没有好好瞧上儿子一眼。 此番才算是真真切切看着自己的孩子,这可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活着回来的孩子阿! “我的儿……”沈夫人顿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泣不成声。 沈老爷也是老泪纵横,一时间悲喜交加。 “娘,儿子现在好着呢,您和爹不必担心儿子。” 沈凌风笑着将爹娘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他直起身下意识环顾四周,再也没有那个善解人意,娇俏可爱的女子了。 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绞痛,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沈夫人哪里不晓得儿子是想到了什么,睹物思人,莫说是儿子便是她如今瞧着空阔的厅堂也想起了那个服侍身前的儿媳。 没想到她的好儿媳便是这般被人坑害了,虽然女儿和儿子都没有明说,他们夫妻二人也清楚儿媳妇绝不是那种谋害皇嗣的恶毒女子。 可流萤终归是不能逃避的话头,沈夫人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儿子道:“你和长公主成亲归成亲,流萤的尸骨……” 沈夫人声音微微发颤:“你也得找回来,必须葬在我沈家的祖坟里才是。” “她走之前已经怀了身孕……她……可怜的孩子啊!” 沈夫人又止不住流出了眼泪,沈凌风忙道:“娘,逝者已逝,咱们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好好活着。” 母亲岁数大了,经不起这么多的悲喜。 沈凌风忙揭过了话题看向了桌子上放着的一个锦盒,眉头微微一蹙。 “这是……” 沈老爷忙道:“方才为父和你母亲进宫看望你姐姐,不想陈太后召见我们两个去坤宁宫。” “坤宁宫?”沈凌风顿时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沈夫人道:“是啊,陈太后宣召我们两个,你阿姐嘱咐但凡是坤宁宫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轻易碰触。” “这个盒子便是陈太后赏赐下来的,还要我和你父亲当下打开盒子。” “得亏皇上宣召,此间事情也不了了之,你父亲便将盒子抱了回来。” 沈凌风起身走到了盒子边,抬起手便探向了盒子。 “凌儿!”沈老爷忙将儿子的手臂挡住,“为父……” “爹,娘,你们避开一些,儿子瞧瞧是怎么回事?” 沈凌风走到了盒子前,沈夫人将一方帕子送到了儿子手边。 沈凌风拿起了帕子裹着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猛地插进了盒子的缝隙。 却听得盒子里发出了一阵机关联动的声音。 沈凌风顿时脸色一变,撬开盒子的一瞬间迎面飞过来一支袖箭,箭头上竟然淬了毒发出了莹蓝色的光芒。 得亏沈凌风应变能力强,又是久经沙场的将军,才不会着了道儿。 他忙侧身避开,袖箭擦着沈凌风的耳畔直接钉在了他身后的窗户框子上。 此番袖箭飞出来后,盒子里竟然放着十二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南珠,倒也是名贵至极。 沈家夫妇此番吓得面无血色,沈夫人忙扑到了儿子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儿子的身体。 “凌儿!没事吧?凌儿!” 沈凌风眼神冰冷,缓缓摇了摇头,若是不阿姐提醒,之前在坤宁宫的时候自己爹娘不管是谁打开这个盒子都会身受重伤。 沈老爷此番吓得都说不出话来,心底一阵阵发寒,许久点着盒子道:“这……这是为何?” “固然她是大齐的太后,难不成这般的草菅人命吗?” 沈凌风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笑道:“这怕是陈太后给我的下马威罢了。” 沈家夫妇实在是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凌风哪里不清楚陈太后的心思,陈太后许是猜到他愿意与萧乾月成亲怕是另有所图。 而且自家阿姐一定会提醒爹娘在坤宁宫注意一些,所以陈太后算定了这个盒子不会害死沈家人,却是实打实给了沈家人一个大大的警告。 淬毒的袖箭和一盒子的珍珠,背叛便会惹上血光之灾,顺从才有花不完的财宝。 沈凌风想到此眼神越发冰冷了几分,陈太后不愧是后宫里沉浮这么多年的女子,手段一顶一的狠辣。 可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在害死他最心爱的女人和未出生的孩子后,还能这般理直气壮的威胁和利用他。 沈凌风缓缓走到了窗户前,抬起手将袖箭拔了下来拿在了手中。 他垂眸死死盯着手中的袖箭,却用帕子将袖箭裹了起来。 终有一日,会还给他们的,终有一日…… 七天后,沈凌风和萧乾月成亲的日子终于来了。 萧乾月是陈太后嫡亲的女儿,是陈太后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自然是重视得很。 甚至萧乾月都不从公主府里出聘,而是直接从陈太后的坤宁宫里出来。 毕竟是皇宫,沈凌风自然不能进宫里头迎亲,只能带着仪仗等候在了宫城的东司马门外,此番东司马门外的广场外到处是围观的人群。 沈凌风一袭红衣,骑着骏马等在了东司马门外。 他本就生的俊美,此番一袭红衣更是衬托着他眉眼如画,只是那眼神冷得像冰。 第336章 出嫁 坤宁宫很罕见地热闹了起来。 寝宫里里外外都张贴着大红的喜字,即便是陈太后平日里供佛的佛堂,都张贴着艳红的喜字儿。 迦南带领着一众宫人进进出出,将坤宁宫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太后身边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长公主萧乾月,并没有其他的孩子。 故而连个伴嫁坐床的姑娘家都没有,陈家倒是有一些家眷,小心翼翼提前到了坤宁宫候着。 这萧乾月瞧不上她们,嫌弃她们聒噪,远远打发到了坤宁宫门外。 萧乾月穿着一袭大红的喜服,端坐在内殿里。 陈太后亲自陪着女儿,抬起手攥着女儿的手,小心翼翼将女儿鬓角的碎发别到了她的耳根后面,又帮她将凤冠整理了一下。 萧乾月出嫁戴的凤冠是陈太后命人花重金打造的,早在萧乾月没有成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 整只凤冠用纯金打造,繁复却不重,凤冠采用的是镂雕的方式,每一处花纹都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宝石。 尤其是红宝石为主,各色红宝石配合上价值连城的南珠,成了一件珍品。 大齐女子成亲也可以戴普通的凤冠,因为长公主有诰命在身,也有自己的封地,她的地位不言而喻,故而凤冠奢华的厉害。 此时的萧乾月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脸颊微微发红。 不晓得是因为这配饰太重衣服太繁复有些闷热,还是自己的心情太过激动。 她看着面前的母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真的要嫁给那个心仪已久的男人,要成为他的妻子。 萧乾月之前甚至同沈凌风说好了,即便是沈凌风做了驸马爷,她也会尊重他,爱护他,一定会夫妻和睦相处好好过完这一生。 陈太后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儿,红衣盛装之下的女儿,越发美得不可方物。 萧乾月的容色也有几分像自己,陈太后仿佛看见了那个年轻的自己。 只是那时的她迫于家族的逼迫,不得不入宫。 初始也仅仅是个不受宠的答应,后来慢慢才爬到了太后的位置上。 她愣神看着面前的女儿低声问道:“月儿,母后再多一句嘴,你当真非沈家郎君不可吗?” 萧乾月反手抓着自己母后的手,急声道:“母后你有没有真的爱过一个人,是那种第一眼就入了你的心,以后再也忘不掉的人?” 陈太后顿时愣了一下,脑海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她进宫前夕,那个少年翻过了墙头,站在她闺房的窗户外低声问她,当真要进宫吗? 陈太后脑海中那仅有的一点幻觉被挤了出去,定定看着自己的女儿:“沈家那边母妃已经敲打过了,瞧着你公爹和婆母倒也不是个厉害人物。” “沈凌风和他的姐姐绝不是好相与的,不过也不必有害怕,若是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母后会替你做主。” “你是母后金枝玉叶养大的宝贝,一切都以你为主。” “谁惹你不开心,母后必然会让他们不开心。” 萧乾月低头靠在了自己母后的怀中笑道:“母后,儿臣已经很开心了。” “只要让女儿能嫁进沈家,女儿再也不会求别的了。” 陈太后暗自叹了一口气,当真是造孽呀。 之前给她介绍了那么多的俊俏郎君,她自己也养了不少,却唯独对一个有妇之夫一见钟情。 不过她曾经在天牢里亲手杀了那个女子,不晓得这个秘密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二人面前。 陈太后猜到了这几个孩子以后都会有麻烦,但瞧着自家女儿是铁了心的喜欢沈凌风,陈太后也不再劝了。 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今后也不再拦你,不过那沈凌风若是对你不好,一定要告诉我,母后不会让你受任何的委屈。” 萧乾月点了点头,外面传来了司礼监太监的声音。 “公主殿下,时辰已到,沈侯爷已经等在东司马门外,还请公主殿下起身移步。” 萧乾月忙从陈太后的怀中离开,匆匆忙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看着自家的母后急声问道:“母后,我这样可以吗?” “这有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这个凤冠还有珠花……。” 陈太后瞧着自家女儿不禁笑道:“好,很好看。” “所有的东西都合适,哀家的女儿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 “哀家的女儿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哀家送你出去。” 陈太后起身牵着萧乾月的手,缓缓走出了坤宁宫。 刚走到坤宁宫的门口,便看到了萧泽同王皇后朝着他们走来。 萧乾月对皇兄感激万分,忙上前一步行礼:“月儿给皇兄请安了,皇兄,皇嫂万福金安。” 王皇后点了点头,笑道:“月儿,今天当真是漂亮极了。” 萧泽伸出手看向了自己的妹妹,虽然两个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到底是血脉相亲的亲人。 不过二人从小在陈太后身边长大,不是亲兄妹也胜似亲兄妹。 这个妹妹被他和陈太后惯坏了的,如今瞧着她画着新娘的妆容,打扮得温婉端庄,不禁心头一阵阵感慨,这丫头还真的是长大了。 “朕送你出嫁。” 萧泽抬起手牵着萧乾月的手,另一侧王皇后上前也牵着她另一侧的手,帝后同时送嫁,这大概在整个大齐国都没有这般的待遇了,萧乾月当真是恩宠万分了。 陈太后按照习俗不能送自己的女儿出去,只能守在这坤宁宫。 她站在坤宁宫的门口,看着跟随萧泽和王皇后间接走远的女孩,也不知如何一颗心竟是狂跳了起来。 她捂住了胸口,一边的迦南上前一步扶住了陈太后的手臂急声问道。 “太后娘娘?” 陈太后缓缓摆了摆手淡淡笑道:“不碍事,和寻常百姓家一样了。“ ”哀家的女儿出嫁,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肝被人偷走了似的。” 迦南忙笑道:“娘娘不必担心,奴婢瞧着沈家人,一个个倒也老实得很,并不会怠慢公主殿下的。” 她定了定神道:“沈家在京城也不算是根深蒂固的家族,以后沈凌风是要随着长公主住在公主府的,怎么样也是驸马爷必须以长公主为主,沈家想必也不敢说些什么。” 迦南笑道:“等以后成了亲,公主殿下再怀了孩儿,这生下的小世子就养在您的身边。以后咱们这坤宁宫也就热闹几分了。” 陈太后脸色松快了一些,忙笑看着身边的迦南:“你倒是个会说话的,重重有赏!” 第337章 当众揭穿 萧乾月被萧泽和王皇后送到了东司马门的门口,不远处又有一辆步辇缓缓行来,正是如今身份尊贵的宁妃娘娘。 宁妃娘娘如今怀着身孕,萧泽也不敢让她过分劳累。 但是为了彰显对沈家人的恩宠,萧泽又安排宁妃娘娘送亲。 他命人在东司马门门口搭了一些花棚,让宁妃坐进里面等候。 东司马门广场外,四周到处都是观礼的宾客,还有各个世家大族的人。 今天是长公主和靖北侯的好日子,一面是陈太后的面子,一面又是朝廷新贵沈家的婚事。 巴结的人如过江之鲫都纷纷过来观礼,司马门广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更不用说过来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人围得越来越多,越发烘托着广场四周的气氛热闹非凡。 萧乾月缓缓抬眸看向从花棚里走出来,朝着她走来的宁妃娘娘。 虽然心头还有些不太得劲儿,但毕竟她是沈郎的姐姐,想到此她脸上也带了几分恭敬上前一步行礼道:“月儿给宁妃娘娘请安。” 榕宁在这棚子里已经歇了好一会儿,此番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长公主心头微微一动,脸上的神情却不动声色。 她忙上前一步将萧乾月扶了起来笑道:“公主殿下万福。” 一边的萧泽笑道:“你们两个倒是客气起来,若是论及亲戚关系,宁妃还是你的姑姐。” “此番喊一声姑姐也不为过。” 萧乾月甜甜喊了一声姑姐,随即转身冲自己兄长笑道:“如此一来,月儿还得喊皇兄一声姐夫。” 萧泽顿时笑了出来,一边站着的王皇后笑容却有些僵硬。 她暗自冷笑沈家人如今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殊不知这人啊,攀得越高,以后摔得越惨。 王皇后阴沉着脸,不动声色的微微退后一步。 眼前的繁华景象和榕宁渐渐隆起的小腹,都让她看着刺眼。 宫廷鼓乐响起,萧泽带着萧乾月走出了东司马门。 看到皇帝出来后,文武百官以及围观的京城百姓纷纷跪了下来行礼,三呼万岁。 等候多时的沈凌风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规规矩矩磕头。 萧泽笑着弯腰将地上跪着的沈凌风扶了起来,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 沈凌风虽然手握重兵,一旦做了驸马爷他手中的兵权便尽数收归他所有。 自己谋划了这么多年,如今心愿终于达成。 萧泽笑道:“沈爱卿快快请起,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朕今天将自己的皇妹送到你的手中,以后可要好好珍惜。” 沈凌风起身,抬起手顺势牵过了萧乾月的手。 那一瞬,萧乾月心头乐开了花,她终于牵到了沈郎的手。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的这只手很冷,那冰冷的触感顺着她的肌肤蜿蜒而上,她内心不禁打了个哆嗦。 萧乾月定了定神,将这个不好的感觉抛到脑后。 不会的,不会的,她的秘密应该瞒过了沈凌风。 萧家二爷已经被她放跑了,那个秘密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 以后等她和沈凌风生下孩儿,即便是沈凌风知道了又如何。 难不成沈凌风还能让那个牧流萤死而复生吗? 等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沈凌风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想到此萧乾月一颗悬着的心更是落了下来,她娇羞的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男子。 虽然她的头上盖着镶嵌着红宝石的喜帕,看不清楚眼前男子的眉眼。 可沈凌风那抹高挺的身形映在了她的眼眸中,还是将她的心塞得满满的。 这是她爱了许久的男人,惦记了那么久,今天终于是她的了。 沈凌风牵着萧乾月的手转过身,朝着喜轿走了过去。 只要将萧乾月送到轿子里,再带回沈家,萧乾月以后就是他沈凌风正儿八经的妻子。 沈凌风牵着萧乾月的手,小心翼翼朝前走去,只是脚下的步子沉重得厉害。 萧乾月低着头唇角含着笑,身边是她爱惨了的男人。 哪怕他带着她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她也心甘情愿。 只可惜距离喜轿的路这么近,总觉得这步子迈得还是太快了。 他牵着她走进了喜轿里,那她就是沈凌风的人了。 四周的人也纷纷欢呼了起来,看着沈凌风牵着长公主的手朝着喜轿走去。 就在四周一片欢声笑语之间,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碎了这一派喜气洋洋。 那个声音虽然音色很好听,可听起来显得万分突兀。 “公主殿下!” “殿下!” 一个身着素白锦袍的少年,从人群外陡然钻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怔在了那里,忙顺着声音看去,却不想一个披头散发的高挺少年跌跌撞撞推开了围观的百姓,撞进了东司马门的广场上来。 那人刚钻过人群,却是朝着萧乾月扑了过来。 萧乾月定睛看去,整个人登时看傻了眼,身体都僵在了那里。 “焕如?”她低声呢喃了出来。 四周围观的人群也纷纷认出了这个人,这不就是那个太学院里读书的少年吗? 这个少年的名气很大,父母双亡,乡里族学帮衬着让他读了书。 不想竟然是少年英才,一路读到了太学院。 他性子孤傲,高冷,人却长得俊美至极,是太学院有名的一朵高冷之花。 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不小心入了长公主的眼。 长公主当初为了将少年收做幕中之宾,简直是煞费苦心。 为了他驱散了所有的面首,一边将他太学院的读书路堵死,一边又帮他修藏书阁,引荐进翰林院,结交了不少权贵。 可等沈凌风一回来,他便是被丢弃的那一块儿破布。 萧乾月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怎么来了? 焕如一向内向不喜欢张扬,此时疯疯癫癫扑过来的焕如陌生的让萧乾月感到害怕。 “你……你怎么来了?” 萧乾月有些心慌,毕竟养面首她也得意了许久,可最后也成了她躲不开的污点。 她觉得自己对焕如已经够好了,不仅答应他继续保留他翰林院编修的职位,还赏赐给他田庄,铺面,甚至是京城寸土寸金的豪宅。 他今天居然来破坏她的亲事? 焕如根本不管这些,直接跪在萧乾月的面前:“殿下,你不能嫁给沈凌风!” “还不快滚!”萧乾月低声怒斥。 焕如却高声道:“殿下,旁的人不晓得,我晓得你亲手杀了沈凌风的妻儿,他以后焉能善待你?”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第338章 见证 “你……你胡说什么?”萧乾月一把扯下来自己头上顶着的喜帕,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焕如。 她此时因为太过慌乱,早已经乱了分寸,一张脸瞬间血色全无,白的吓人。 甚至因为太过害怕,便是连头上的喜帕都自顾自掀了下来。 这本来应该是自己的夫君才能取下来的,结果此时被她自己掀开了。 四周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天呐?这可是怎么说的?” “不是说沈将军的妻子是西戎奸细,害死了宝卿公主,后来羞愧难当自裁于牢里?” “是啊,不是自己吊死在了狱中,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死于长公主之手?” “长公主什么时候掺和到这些事情里?” “嘿,还别说,这么想想还真的有可能。” “若是那沈家之前的少夫人不死,焉能有现在空出来的少夫人之位?” 几个平日里看不惯萧乾月做派的世家子,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对啊,长公主一向非常人所及,放浪形骸,养了那么多男宠,毫无廉耻,什么样的事儿做不出来?” 四周的议论声就像是一柄利剑,一刀刀刺进了萧乾月的心里。 她下意识一把抓住身边沈凌风的胳膊死死盯着他道:“沈郎,他瞎说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狠狠瞪了一眼焕如,又抬眸满脸祈求的看向了沈凌风。 “就是这个人……这个人一直对本宫纠缠不休,本宫如今要另觅良缘,不想他居然会因爱生恨,便是要挑拨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 “来人!来人啊!还不快将这个无赖拖下去?” 萧乾月彻底慌了神,只想将此间事情尽快解决了。 沈凌风将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臂上一根根拨开,眸色阴冷的看向了她。 “公主殿下,事情涉及到末将的妻儿,末将不能不认真听听。” 那一瞬萧乾月脸色惨白,踉跄着退后几步。 她动了动唇看着面前脸色阴冷的男人,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方才那些点点滴滴,因为喜悦而忽视的细节,此时串成了一条线。 萧乾月抬眸死死盯着沈凌风,抓住沈凌风的胳膊冷冷看着他道:“从一开始你就没想娶我,对不对?你和他是不是认识?” 萧乾月抬起手点向了一边跪着的焕如。 沈凌风心头微微一动,这个蠢货还没有蠢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此时她终于察觉了,那又如何? 今天他主导的这一场好戏,一定要让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好好看看。 “殿下,末将不知道公主殿下在说什么?” “末将反倒是想问一句,公主殿下为何要手刃末将的妻儿?” “我没有!”萧乾月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眼角微微发红,紧紧拽着沈凌风的袖子。 “求求你,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我怎么会杀你的妻儿,纯属是这个狗东西挑拨离间!” 萧乾月急声道:“我只是将他当做一条狗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萧乾月松开沈凌风,突然转身冲向了一边维护秩序的侍卫,拔出了侍卫腰间的刀,朝着面前跪着的焕如便砍了下去。 铛的一声,锋利的刀锋被一粒石子狠狠的弹开。 萧乾月只觉得手腕一阵阵发麻再也握不住那刀,当啷一声,那刀掉在了地上。 沈凌风高声斥责:“公主殿下究竟藏了什么样的龌龊心思?竟是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萧乾月眼睛发红:“我哪里错了?沈凌风你不想娶我也就罢了,闹出今天的这一出给谁看?你将我和皇兄置于何处?” 沈凌风自然不会被她带偏话头,冷冷笑道:“怎么?心虚了?” “杀了我的妻儿还想要嫁给我,长公主殿下果然是卑鄙无耻。” “你说什么?”萧乾月实在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居然如此羞辱她。 她不禁沉声道:“沈凌风,本宫给你脸了?” 萧乾月朝着沈凌风扑了过去,却被萧泽命左右两边的护卫将已经气疯了的萧乾月拦了下来。 “够了!都闭嘴!” “瞧瞧你们两个成什么样子?” “马上是要成亲的人了,闹到此种地步,难道脸上就有光吗?” 萧泽气得头疼,原本顺顺当当的事情怎么突然半路里杀出来一个男宠,将这一切搅和的天翻地覆。 沈凌风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道:“皇上,臣恳求皇上明察秋毫。” “臣的妻子有罪也好,无罪也罢,可他肚子里已经怀了臣的孩子,却在大牢里死的不明不白。” “臣还请皇上还他们母子一个公道。” 沈凌风重重磕了下去,额头都渗出了血。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前的这一出戏连他都看不明白了。 难不成自家的皇妹说的是真的,这都是沈凌风安排的好戏? 可是那个男宠,他已经暗中调查过,这个男宠和沈凌风没有多大联系。 难不成真的是这个男宠,失宠后恼羞成怒,反过来咬了自己皇妹一口。 萧泽眼神沉冷了下来,又想到了那个死在牢中的沈家少夫人。 当初他的宝卿公主死了之后,他愤怒至极直接将宝卿公主的死因归咎于牧流萤。 将她打入死牢,可后面想起来却觉得是自己做的有些过火,此间事情还有颇多疑点。 但他是皇上呀,皇上怎么能出错? 他更不会在意这个牧流萤的死活。 萧泽虽然不在意牧流萤,可不能不在意沈凌风。 之前萧家造反让他的元气大伤,若是再逼反了沈凌风…… 想到此,萧泽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当初沈凌风拖着滴血的重剑,一步步走进皇家猎场的行营,那个杀神的模样连他自己看着都有些胆寒。 沈凌风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道:“皇上,末将从未因自己的战功沾沾自喜。” “可今日末将将边境的生死守护同赫赫战功挂在嘴边,便是求皇上给末将做主,还末将妻儿一个公道。”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眸色微微一变,转过脸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焕如冷冷道:“好一个挑拨是非的男宠。” “朕今日就由着你说,你若说错半个字,朕便将你活刮了!” 焕如抬眸状若惊恐的看了一眼恨不得杀了他的萧乾月忙磕头道:“草民没有说谎,草民有的是证据。” “若是长公主非要和沈将军成亲,草民第一个不答应。” 焕如脸上带了几分决绝,他缓缓起身,将背上背着的包裹解了下来,打开包裹掉出了几十封书信。 每一封书信上都有长公主府特有的火油印记。 萧乾月看到那些书信后大惊失色,忙上前去抢,却被沈凌风抢先一把将她推开。 二人如今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便是连萧泽的面子也不顾来。 沈凌风弯腰捡起了其中的一封书信,眼神冰冷。 “诸位,今日还请诸位替末将做个见证。” 第339章 证据确凿 沈凌风说罢将手中的书信散了出去,随即又弯腰拆开了其他的书信。 这些书信绝无可能伪造,上面都打着萧乾月公主府特有的火钳印记。 这还是萧乾月云游域外回来后学到的特殊法子。 用蜡油浇筑在信封封口上,按压成各色花纹,这种做法在大齐很罕见。 唯独萧乾月的公主府这么做,她太自信了,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便是这些私下往来的信件也装饰了自己喜欢的封口。 这些信让焕如所说的话,可信度更是提升了几分。 每一封信都是萧乾月与刑部员外郎王志大人的暗中交涉。 萧乾月给了王大人两千两银子,条件是买大牢里牧流萤的一条命。 毕竟牧流萤是沈凌风的妻子,王志觉得害怕便将当初的密信都保留了下来,不想竟是有些被焕如从中掉了包落在了他的手中。 那些书信快速的在人群中传开,也有一些被双喜双手捧着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焕如抬高了声音道:“这些书信是公主殿下托我送出去的,当时我长了个心眼将这些书信另外存了下来。” “上面的笔迹,沈将军可仔细查看,我绝无半分虚言。” “皇上,可派人去王大人的家里去查,一定能查出信件。” “谁都知道长公主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与他结交的这些证据大家都会留着的。” 萧泽此番被架在了火上烤,若不彻查此事,大有包庇自己皇妹的嫌疑。 到时候得罪了沈凌风,便是寒了其他武将们的心。 可若是彻查的话,今日的婚约怕是不能继续了。 若是赐婚做不得数,沈凌风做不了驸马,他手中的兵权又该以何种借口收归他所有。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宠爱至极的皇妹,居然有这么多的把柄被人家抓在手中。 萧泽看了一眼四周围观的百姓,早已经是群情激愤。 此时若是不做点什么,道义上说不下去。 他冷冷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焕如,不禁冷笑了出来。 当初自己的皇妹之所以能将书信交给他,让他传递,也是对这个人极其信任,如今皇妹只怕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书信不停的被传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萧乾月的视线都带着万分鄙夷。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恶劣了,沈将军在前线英勇作战,保家卫国。 后方的权贵竟然杀了人家的妻儿,这叫什么事? 萧乾月喜欢沈将军倒也无可厚非,可是这个女人为了嫁给人家沈将军竟然亲自到大牢里杀人? 还有没有王法? 这还是沈凌风大将军的妻儿,那普通老百姓在她萧乾月的眼里,怕是连一只爬虫都不如。 焕如高声道:“皇上,不仅如此,草民还有公主殿下迎来送往所记录的账册。” “公主殿下贿赂刑部官员,迫使王大人协助她那晚进入大牢杀了沈家少夫人。” “其中公主殿下所送的珠宝,绸缎,铺面都一一记录在册,草民在手里藏了两本。” 焕如撕开衣襟,又拿出了两本账册,双手捧到了萧泽的面前。 如果先前的书信仅仅是一道开胃小菜,这两本密密麻麻记录着长公主府近些年结交官宦的账册,却是不容忽视的铁证。 萧泽这下子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本来很喜庆的送亲场面,竟是成了断案的场所。 可四周的百姓和文武百官眼巴巴的看着他这个皇帝。 今日即便是想要偏袒萧乾月都不可能了。 更不用说面前站着的沈凌风恨不得将萧乾月直接杀了。 萧泽只觉得一阵阵头疼,下意识别过脸看向了一边的宁妃。 不想宁妃捂着额头皱眉道:“皇上,臣妾有些累了,想进棚子里休息一会儿。” 萧泽本来想要让宁妃劝一劝她的弟弟,沈家少夫人死了便死了,人总得往前看。 可如今榕宁居然抢先一步说不舒服,想歇着。 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的皇长子,他也不敢逼迫一个孕妇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只得点头允了。 宁妃转身便躲进了棚子里,王皇后暗恨,这孩子就是沈榕宁的护身符,谁也越不过去。 萧泽看向面前脸色煞白的萧乾月,这个皇妹除了给他添乱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来人!将刑部员外郎王志带上来。” “是!”两个皇家暗卫转身朝着宾客所在的位置走去。 此时都不用去王大人的宅子里抓人,王志想要巴结长公主早早前来观礼,不想此时自己竟成了被围观的对象。 他此番早已经脸色煞白,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路都走不了,被皇家护卫硬生生拖了过来。 萧泽冷冷看着面前的王志,抬起脚踹了过去。 王志被踹飞了几尺远,疼得哭了出来,扑到了萧泽的面前哀求道:“皇上,皇上,都是那个奸奴冤枉臣,那是假的账册,臣没有……臣没有啊!” 沈凌风冷冷笑道:“有没有去王大人府上搜一搜不就知晓了吗?” 话已经赶到了这里,萧泽只得沉声道:“来人!去王家一趟。” 萧泽话音刚落,王志和萧乾月齐刷刷白了脸。 查抄王家的人大多数以前是五城兵马司的,对沈凌风敬重至极,得令后自然尽心尽力。 不多时各种王志和长公主勾结的罪证通通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看着手中一封封密信,那些长公主贿赂王大人的赃物,还有那些账册顿时气红了脸。 他没想到萧乾月还真的做出来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这个王志也是个蠢货竟然将这些要命的罪证尽数保存了下来。 “好啊!朕的眼皮子底下也敢行凶?来人!拖下去斩了!” 王志顿时慌了神,连连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都是公主殿下逼迫臣的,臣不敢不从啊,皇上!” “公主殿下说她得不到沈将军,沈家少夫人也别想得到。” “她硬生生将牧流萤的肚子剖开了,连牧氏肚子里的胎儿也没放过。” “萧乾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拿命来!”沈凌风再也忍不住,抬起手死死掐住了萧乾月的脖子。 第340章 颠倒 “住手!”陈太后带着人疾步走了过来。 东司马门外闹到了这种地步,她便是深居宫中也听闻了这一出闹剧。 按照民间嫁女儿的惯例,女儿走后独留母亲在女儿坐过的喜床上等候。 她一直都想让自己的女儿拥有天家皇族的幸福和民间百姓拥有的安稳幸福。 哪曾想女儿这还没出宫门呢,便是有人出来作妖了。 “好一个靖北侯,当众对一国长公主行凶,眼里还有皇上吗?你固然军功卓著,可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陈太后眼神冰冷:“沈凌风,萧家造反的旧事未了,你难不成想做第二个逼宫的逆贼吗?” 陈太后这一顶帽子扣得有点大,直接狠狠压了下来,让所有人都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如今所有人提及刚刚过去的萧家谋反一案,都是不寒而栗。 萧家差点将整座京城都杀穿了,如今人人谈虎色变。 陈太后这个时候提及萧家是个人都晓得她是别有用心之举。 “放肆!住手!”榕宁从棚子里走了出来,此时她退无可退,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萧乾月是陈太后的心肝,如今自家弟弟的局是要将人家心肝都挖出来,陈太后岂能甘心? 弟弟这个时候被仇恨淹没了心智,怕是乱了分寸了。 萧乾月是要杀,但不是现在。 自家弟弟还是唐突了。 榕宁疾步走到了沈凌风的面前,抬手掐住沈凌风的手臂,死死盯着他。 “本宫让你松手!听到了吗?” 沈凌风此时恨不得立马杀了眼前这个害他妻儿的凶手,手依然紧紧掐着萧乾月,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萧乾月两只手紧紧抓着沈凌风的胳膊,脸色煞白,抬腿去踢踹沈凌风,沈凌风就是纹丝不动。 这一瞬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松开!”榕宁心头发慌。 即便是他们沈家占理,可这个时候若是当众掐死了萧乾月,自家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边的萧泽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心下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若是沈凌风当众行凶,击杀未婚妻子,未婚妻子还是大齐的长公主。 他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他手中的兵权自然…… 萧泽下意识退后一步看戏。 榕宁是真的慌了,剧本可不是这个走向。 “阿福!松开!”榕宁狠狠甩了沈凌风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的劲儿很大,沈凌风的脸都偏到了一边。 他终于醒悟了过来,退后一步手足无措的看向了自家阿姐。 宛若时光又回到了经年之前,他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向了阿姐,脸色煞白。 “阿姐,萤儿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 他潋滟的凤眸,此番眼角微微发红,整个人几乎是摇摇欲坠。 榕宁忍住了心头的悲悯,眼神冰冷:“沈凌风,你今日胆子也太大了些。” “呵!胆子确实大,”陈太后走过来,迦南忙将脸色发白的萧乾月稳稳扶住。 萧乾月捂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喘着气,踉跄着差点跌倒被迦南扶稳了胳膊。 陈太后此时看向沈凌风,恨不得将他活吞了。 她的女儿这个贱民也敢如此对待? 她要他死! “皇上,”陈太后转身看向了萧泽,“皇上前脚封赏了沈凌风靖北侯的爵位,后脚便要对皇族赶尽杀绝,皇上若是不加以惩处,日后我等想沦为京城布衣都不能够了。” “先帝去的早,留下我们母女便是遭如此羞辱的吗?” 萧泽顿时退后一步,脸色变了几分。 母后这是用先帝压他一个头。 这话从陈太后的嘴里说出来,确实有些重了。 沈凌风气急高声道:“皇上,臣在前线拼死守护大齐,臣的妻儿何其无辜要死在这等奸佞手中?若是以后将士们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还如何守护这疆土?” 沈凌风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神情一震。 先帝爷的面子固然可以让萧泽对萧乾月网开一面,可边关成千上万的将士们会怎么想? 这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 陈太后眼底掠过一抹慌乱,上前一步咬牙道:“什么无辜妻儿?一个谋害皇嗣宝卿公主的凶手罢了,我的月儿杀了她才是为民除害,为国除奸!” “倒是你沈凌风还有你们沈家,家里面藏着牧流萤一个西戎女子,谋杀公主是一回事,之前沈家兵败西戎边地,哀家倒是怀疑你们沈家是不是西戎的探子?” “你……”沈凌风没想到陈太后堂堂一国太后,曾经也是做过大齐国母的人,竟然如此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简直无耻至极。 陈太后冷笑道:“沈家就该抄家灭族才对。” “太后娘娘,”榕宁浅浅笑了出来,上前一步冲太后躬身行礼。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本不是嫔妾愿意看到的。” 榕宁微微蹙眉道:“嫔妾也不想看到这么好的一桩姻缘就此成了闹剧。” “嫔妾出身卑微,在这后宫里一贯遵循的原则便是相安无事,可太后娘娘既然攀扯出沈家这么多罪证,嫔妾实在是不能坐以待毙。” 榕宁看向了萧泽,朝着萧泽跪了下去。 萧泽忙扶住了面前的宁妃,沈家的破事儿不重要,宁妃肚子里的孩子很重要。 “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这般跪着做什么?” 榕宁再抬眸眼角微微发红,萧泽瞧着她委屈的样子,心头有些不得劲儿。 他清楚方才自己母后对沈家的指控确实有些胡说八道,沈凌风当初可是被萧家陷害才惹出来那么大的祸事。 可萧泽有自己的打算,既然陈太后想要收拾沈凌风,他何乐而不为。 萧泽的视线看向了榕宁微微隆起的小腹,宁妃已经怀了皇长子,沈家再出一个战功卓越的靖北侯,以后大齐的天下该姓沈了。 他心下微微一横,虽然扶起了沈榕宁,却一句话也没说。 榕宁暗自冷笑,不露痕迹推开了萧泽,退后一步道:“皇上,臣妾一直想维持着皇家该有的体面,很多事情臣妾不愿意说。” “既然太后娘娘如此污蔑沈家,臣妾也有些话要说。” 她看向小成子:“将那些人带上来。” 第341章 真凶落网 榕宁话音刚落,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剧变。 宁妃娘娘这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早有准备? 若是这样的话,今天这个局怕是宁妃和靖北侯一起给陈太后和长公主挖的坑。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成子躬身行礼后,走到了围观的人群处。 今天实在是太热闹了,人人都争抢着看俊美神武的沈将军与长公主的亲事。 哪里想到在人群中放着的几只麻袋,还以为是哪里的货郎为了看热闹,竟是连自己的货都挑来了。 小成子命人将五只麻袋拖到了萧泽的面前,萧泽看向了面前的榕宁,不晓得她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宁妃,这是何意?” 榕宁冲萧泽躬身行礼道:“启禀皇上,臣妾有些腌臜东西要给皇上看。” 她转过身冲小成子打了个手势,小成子走到麻袋前,抬起手将最前面的两只麻袋口子解开。 里面竟然是两个穿着五城兵马司将官服饰的男子,被麻胡塞住了嘴巴。 两个人脸色惊恐至极,虽然身上没有伤,可眼底的惊恐之色昭示着他们两个经历了极其恐怖的对待,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两个人支支吾吾的想要说话,小成子命人将他们放了出来,松开了他们身上的束缚,将麻胡取了出来。 那两人本来想跑,不想竟是看到四周围得死死的人群,还有站在不远处诧异的看过来的皇上。 顿时想到了宁妃身边的人传给他们的话,若是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活得便是一大家族的人,若是再敢胡言乱语,谎话连篇,他们的家人会被沈凌风一个个丢进河里喂鱼。 如今萧家已经垮了,沈家才是未来。 想到此两个人具是惊恐的看向了对方,当初和萧家勾结陷害沈凌风的事情,既然已经被沈家人搬到了皇上面前,怕是再也瞒不住了。 两人争先恐后的朝着萧泽爬了过去,不停的砰砰磕头。 “皇上!是臣的错。” “臣那时不该信了萧正道那老匹夫的话,故意将沈将军的行军路线告诉西戎人。” 另一个人也啪啪的甩着自己的耳光,磕头如捣蒜。 “皇上,臣错了,臣罪该万死。” “当初萧家二爷萧青渝说只要臣配合西戎人,将沈将军的行踪透露出来,他就会给臣加官进爵。” “他还说萧家早已暗中联系了西戎人。” “他甚至说萧家人有的是能力让臣等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不必屈居于沈凌风之下。” “皇上,臣等都是世家子,瞧不起沈凌风这个泥腿子。” “故而才想让他吃点苦头,哪里想到那西戎人当真不是人,竟是将我二十万袍泽兄弟焚烧殆尽。” ”臣等也后悔啊!皇上!” 这两个人哭号声惊天震地,四周围观的百姓和世家各族具是变了脸色。 这还叫人吗? 萧家居然联合西戎给沈凌风下绊子,全然不顾大齐百姓的安危。 萧泽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这些事情他哪里不知道,只是心中另有打算,不曾想被这两个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人一句说了出来,显得他这个皇上没有能力。 明明知道是萧家作恶多端,竟然不将这案情公之于众。 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视线里透露着阵阵的杀气。 “你们居然为了一己私利,置我大齐百姓于于不顾,置我大齐数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吃里扒外,勾结外族,来人!” “皇上且慢!” 榕宁缓缓上前一步,抬眸看向了萧泽。 萧泽看向面前的女子,不知为何,心底微微有些发慌。 萧泽定定看着她:“爱妃还有何话要说?” 榕宁冲一边的小成子点头示意,那小成子又命人将一个麻袋拖了过来,拉开了口子。 里边的人似乎昏睡了过去,浑身被捆了起来,像粽子似的。 麻袋口子刚一解开,那人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了青石地面上,这一下子倒是清醒了几分,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的视线对上了萧泽等人,顿时脸色巨变。 他猛地挣扎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腿都被捆得死死的,像一条蠕动的大蛆,瞧着好笑又令人觉得恶心。 萧泽的视线看向他后顿时表情不可思议,下意识喊了出来。 “萧青渝?” 萧青渝此时也有些懵了,本来被大齐长公主萧乾月从牢里用死囚换了出来,他自己躲在了城南的一家赌场里。 萧青渝在大齐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人? 他便找到了往常自己安插在城南的心腹,不曾想那心腹背叛了他。 如果不是背叛他,怎么会重新落在了萧泽的手中? 萧青渝死死盯着面前早已经面如死灰的萧乾月,冷冷笑了出来:“长公主,这就没意思了。” “当初你将老子从牢里放出来,如今又将老子弄到这个地方,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萧青渝已经是破罐子破摔。 即便是死也要拽着一个和他一起下地狱,能拉一个是一个。 萧乾月连连后退,脸色惊恐莫名慌乱摆着手道:“本宫不认识,你一个逆贼休要攀扯本宫。” 萧青渝不禁冷笑了出来:“你不知道?” “好,好,好,福运客栈的老板还藏着你我来往的证据。” “当初可是你与我密谋,要将沈凌风的妻儿杀了,铲除他身边的人,你才有机会做他的身边人,怎么如今……” 萧青渝上上下下扫了一眼萧乾月,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如今怕是要恭喜公主殿下,得偿所愿了。” 萧乾月顿时急眼了:“你胡说什么?本宫这就杀了你替天行道。” 萧乾月猛地向前,抽出刚才抢过来的皇家护卫的配剑,刺向萧青渝。 萧泽命左右皇家护卫将她拉了回去。 萧泽此时若是再包庇萧乾月,便是更加交不了账了,无颜面对天下人。 萧泽不禁气笑:“来人!按住她!” 左右两边的皇家护卫匆匆上前,将萧乾月死死按在了地上。 陈太后抢上一步心疼地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刚要说什么,突然榕宁又看向萧泽。 “皇上,若单单是公主勾结萧家这倒也罢了,可是皇上难道连我们的女儿宝卿公主的仇也不报了吗?” 一提到宝卿两个字,宛若是将萧泽胸口的肉硬生生的剜了出来。 萧泽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抽搐,他一把抓住了沈榕宁胳膊,低下头死死盯着她。 “什么意思?这和宝卿有什么关系?” 榕宁眼角微微发红,又命人将剩下的两个口袋拖了过来。 两个口袋的封口解开,从里面滚出来两个人。 那女子似乎受过重刑,身上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 男子的伤势稍微要轻一些,可也好不到哪去。 瞧着外貌形容倒像是母子二人。 妇人脸色煞白抬眸看向榕宁以及旁边站着的沈凌风,魂儿都要吓没了,身体发抖。 榕宁缓缓道:“皇上,这对母子就是害死我们宝卿的真正凶手。” “如今皇上且问问他们到底是受谁指使?” 第342章 都是凶手 宝卿是萧泽根本无法避开的一个心结。 毕竟这个孩子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没想到还未出生就遭人陷害。 萧泽心头一直憋着一股怒火,此时陡然听沈榕宁说杀害他们孩子的凶手就是眼前这两个人,萧泽一刹那间愣在了那里。 他眼眸微微发红,死死盯着面前跪趴在地上的一对母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对母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其貌不扬,甚至还带着乡下人的怯懦。 可就是这样普通的一对母子,竟然害死他最宝贵的女儿。 萧泽上前一步,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之尊,俯身狠狠扯住了凌花嫂的领口,几乎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说!朕的宝卿真是你们杀的?是谁指使你们这样做的?” 凌花嫂早已经经历了酷刑,榕宁可不觉得她是自己的亲戚就放他们一马。 正因为她是沈家二房的亲戚,榕宁才更是恨得要死。 旁的人若是这般对她倒也罢了,毕竟她在这后宫步步高升,一定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可她凌花嫂是娘亲和爹爹从乡下亲自带过来的,在京城给他们安了家。 虽然不至于荣华富贵,却也比乡下的苦日子要好太多。 可就是这样的温馨对待,居然换来了如此的背刺。 榕宁对这对母子下手自然狠,那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的。 凌花嫂毕竟是一个乡下妇人,见识短,被几种酷刑折磨过后早已经全招了。 此时见着面前威严的帝王,帝王之怒吓得她心惊胆战。 凌花嫂下意识挣开了萧泽的束缚,跪在了萧泽面前连连磕头。 “皇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是民妇胆大包天,才犯下此等祸事,皇上饶命。” “民妇瞧见宁妃娘娘和沈将军身居高位,民妇心头不平衡。” “当初他们沈家大房穷的叮当响,还娶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外路女子,什么都不是。” “沈家老太爷偏心我们二房,分家的时候将好东西都给了我们。” “不曾想沈家大房越过越好,我家那个死鬼早早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不服气啊!” “对,民妇是被人指使的,就是他,就是他指使的。” 凌花嫂转身抬起手点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萧青渝,几乎是吼了出来。 “皇上就是他!他当初诱骗我儿子赌博,我家拴明哪里见过京城这些好东西?” “没几天便将我攒下的家当输了个精光。” “萧家二爷这个时候找到我,只要我将毒粉撒在沈夫人做的小孩子衣物上,他就给我一千两银子。” “我那个时候也是没了主意,就稀里糊涂的将他送过来的药粉撒到了那些小衣服上。” “当初宁妃娘娘怀了身孕,沈夫人想要给宫里娘娘做一些虎头鞋帽,我当时瞅着沈夫人不在就这样将粉末撒了上去,民妇……民妇……” 凌花嫂顿时嚎啕大哭:“民妇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没想到真的害了公主殿下。” 萧泽死死瞪着面前哭到断气的凌花嫂。 他的手指一点点捏成了拳,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有几分青白。 一千两银子,一个丑陋不堪的毒妇,竟然要了他宝贝公主的命。 萧泽顿时觉得这世界简直是荒诞。 “区区一千两……你就敢杀人,杀的还是我大齐的公主?” 萧泽抬起一脚狠狠踹向了凌花嫂的胸口。 凌花嫂顿时仰倒在地上,刚要说话,萧泽一脚踩在了她的脖子上,碾压了下来。 咔咔几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凌花嫂顿时瞪大了眼眸,两只手拼命的抓着萧泽的袍角,鲜血涌出了唇角,随即抽搐了一下再没有动静。 四周的人看着一阵阵心底发寒,这皇上是真的生气了,竟是一脚将这个女人给活活踩死了。 萧泽是有些武功在身的,用了十足的内力竟是将凌花嫂的脖子都踩断了。 一边的拴明大哭着扑向自己的母亲,却不想还没走几步萧泽转身拔出侍卫的剑一剑捅穿了他的胸口。 血腥味顺着烈日的风弥漫开来,所有人纷纷跪在了地上。 天子一怒,震慑千里。 四周围观的百姓也从未见过帝王亲手杀人的样子,具是脸色发白纷纷跪下磕头。 榕宁定定看着地上倒在血泊中的母子,眼底只有无尽的厌恶。 虽然萧泽替她手刃仇家,过去几天她也将此二人折磨得够呛。 可她的宝卿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榕宁脸色微微沉了沉,看向了面前的萧青渝和萧乾月。 她一步步走了过去。 萧乾月这一次真的是怕了,没想到自己皇兄居然这般的心狠手辣,眼前这个宁妃更是个毒妇。 “你要做什么?” “你女儿的死和本宫有什么关系?” 榕宁冷冷看着她,又淡淡扫了一眼唇角带着几分嘲讽的萧青渝。 “你当真觉得没什么?” “当初你与萧青渝之间的书信本宫也看了。” “宝卿公主出生的时候,明明可以待在我身边的周玉去了哪里,如何摔断了腿,你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你在太后娘娘面前提及周玉……” 榕宁再没有往下说,只是转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皇上,臣妾出身确实卑微,可是他们这些人合起来害了臣妾的孩子,臣妾此生都意难平。” “还请皇上替臣妾主持公道。” 榕宁话音刚落,一边一直趾高气扬的陈太后顿时脸色变了几分。 当初周玉的重要性可是她告诉婉妃郑婉儿的。 那个女子一心想要向上爬,陈太后只是微微点了她几句,她便将周玉困在了盘龙寺。 借萧泽的势将周玉的腿弄断,好让宁妃生产时身边没有可以救命的神医。 另一面,萧家人设局给宁妃娘娘下毒,双管齐下夺走了宝卿的一线生机。 榕宁脸色冷若冰霜,害死她孩子的可不仅仅是眼前暴死的母子。 一直瞧不起她的陈太后,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萧家,还有那个拎不清的婉妃,甚至是面前的九五至尊萧泽。 人人都是凶手! 萧泽当初若是不临幸婉妃,她怎么敢将周玉的腿弄断丢在盘龙寺? 如今榕宁质问的是萧乾月,殊不知她质问的是身后站着的陈太后。 她今日就要让陈太后做一个取舍,究竟是她死还是她的女儿死? 萧泽脸色煞白,前因后果终于串了起来。 原来当初他在盘龙寺宠幸了婉妃,又让周玉出了事,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的秘辛? 这些人胆子当真是大,竟是要害死他的女儿,连他也要算计在内。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萧乾月,缓缓上前一步。 第343章 该不该诛九族 萧乾月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看向了自己的皇兄。 虽然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从小长在陈太后的身边,倒也比其他皇族更多了几分亲切。 皇兄登基以后对她也是宠爱有加,正因为如此萧乾月做事才从不顾忌。 此时她却从皇兄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气,一颗心顿时狂跳了起来。 她惊恐地连连摆手,看向了自己的皇兄道:“皇兄不是我,害死宝卿的不是我。” “是,我是与萧青渝密谋杀了牧流萤那个贱人,可是我真的没有对宝卿公主动手。” “我不知道这回事,我也是被萧家人所蒙蔽。” “我可是宝卿公主的皇姑母,怎么可能对宝卿公主下手?” 萧泽不禁气笑了,冷冷看着她道:“你让朕怎么相信你?证据就摆在面前,你还敢狡辩?” “皇上,”一边的陈太后缓缓走了过来,挡在了自己女儿的面前。 她抬眸看向了步步紧逼的萧泽,冷冷笑了出来:“这些证据,哀家如今也算是看得清楚,都是宁妃娘娘辛苦收起来的吧?”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没有说话。 陈太后抬眸死死盯着她道:“宁妃娘娘为了收集这些证据,怕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吧?” 榕宁淡淡笑道:“太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嫔妾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嫔妾难道还不能收集证据替女儿申冤吗?” “亦或是陈太后您在这期间到底做了什么?” 榕宁的话音刚落,四周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显然沈家是要和陈家对上了。 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王皇后眸色微微一闪,缓缓垂下了眉眼,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她的脸渐渐隐在了重重宫墙投下的暗影中。 陈太后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沈榕宁这一次怕是死期要到了。 沈家还真以为自己靠着军功就能压陈家一头? 或者想要与陈家斗到底? 怕是两败俱伤吧? 那敢情好,若是他们两家都伤了,没了,王家可就坐收渔人之利了。 陈太后死死盯着榕宁,榕宁也不甘示弱。 宝卿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被人害死,这一口气她在心中已经憋了许久。 如今她就是要陈太后给她一个交代。 陈太后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视线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地上倒在血泊中的凌花嫂母子。 “这二人恶毒至极,区区蝼蚁竟然也敢谋害公主,皇上杀的没错,哀家也恨不得上去补几刀。” 陈太后动了动话头缓缓道:“哀家的女儿到底有没有参与谋害宝卿此间已成了无头公案。” “萧家满门抄斩,即便是面前的漏网之鱼萧家二爷……” 陈太后视线里掠过一抹杀意,淡淡道:“哀家也绝不会放过萧家余孽,皇上,哀家希望将此人凌迟处死!” 榕宁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眼前这个老虔婆兜兜转转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 她警惕地看向陈太后,榕宁从来没有觉得陈太后有多么好对付。 也正是这个女人背后操控全局,将她一步步逼到绝境。 她也不清楚为何陡然见面陈太后会对自己有如此的成见。 既然做不了朋友,那便是敌人。 她沈榕宁对待自己的仇敌也不会心软。 陈太后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榕宁的身上,眼神陡然冷冽了几分缓缓道:“哀家算是看明白了。” “哀家的女儿犯了错,哀家也不会包庇。” “她确实是喜欢沈将军喜欢的紧,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 “这些日子月儿为爱成痴,脑子都出了问题,一个疯子,宁妃娘娘何必计较?” 榕宁的手死死攥成了拳,不禁冷笑了出来。 一个疯子? 疯子就可以随意杀人吗? 好一个移花接木,便是装疯卖傻吧? 可陈家在朝堂根深蒂固,又是亲手养大皇帝萧泽,即便真的用疯子这个挡箭牌为萧乾月开脱,此番想要杀她却是不能够的。 陈太后淡淡笑道:“迫使沈家大军濒临绝境,差点被西戎人害死,那是萧家的罪孽。” “与哀家的月儿断无什么联系。” “我的女儿就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家国大事她哪里懂得这些,宁妃娘娘切莫将这些帽子扣在哀家的女儿身上。” 榕宁轻声笑了出来:“太后娘娘言重了,嫔妾从未敢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谁的身上,嫔妾只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陈太后拍手笑了出来:“好一个就事论事,既然宁妃提到了这件事,那咱们就将这件事论到底。” “这地上躺的可是你沈家二房的人?” 榕宁顿时心头咯噔一下,点了点头:“不错,这两个混账东西曾经确实是沈家二房的,当初嫔妾的爹娘看她可怜,将他母子二人从乡下接进京城。” “不曾想二人狼子野心,遭人蛊惑,竟然做下此等恨事。” 陈太后大笑了出来:“谋害公主,其罪当诛,不仅要诛杀这俩人,还要诛九族。” “既然是你们沈家的人,又是你爹娘带进京城的,这罪孽也有你爹娘一份儿的。” “若论罪,就应该将沈家夫妇一并拿下,凌迟处死才对!” “你……”沈凌风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面前站着的陈太后。 他不曾想陈太后倚老卖老,竟然颠倒黑白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气急。 榕宁一把拽住沈凌风。 方才弟弟差点掐死萧乾月,这倒也罢了,此番若是一巴掌拍翻了陈太后,那他沈家真的该诛九族了。 榕宁死死盯着陈太后,没想到陈太后选择这个把柄,这是她目前唯一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 她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陈太后道:“此等沈家的奸佞小人,本宫早已经召集沈家老小开祠堂,将此二人逐出了沈家族谱。” “他二人犯了杀人重罪,与我沈家毫无关系。” 陈太后顿时笑了出来,挥了挥手。从不远处又捆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沈家夫妇。 “父亲,母亲,”榕宁顿时脸色剧变。 没想到陈太后手段这么狠,竟然将他沈家人绑到了这里。 沈凌风眼眸微微发红,他现在只想替流萤报仇血恨,却不想会波及沈家人。 陈太后看向了榕宁:“哀家已经查清楚,将害死宝卿公主的这两个祸害逐出沈家的时候,是在最近的一个月之前。” “可当初沈家夫妇将这两个祸害带进京城,那个时候他二人还是你沈家人。” “他们犯下如此罪行,宁妃你说沈家该不该诛九族?” 第344章 不如意 陈太后话音刚落,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陈太后若是真的将沈家夫妇处死,沈凌风绝对会兵变。 他刚费尽力气灭了萧家,如今若是再起争端,整个大齐的江山怕是不保。 可若是就此将自己的皇妹处死,又助长了沈家人的嚣张气焰,以后沈家就会成长为另一个萧家。 萧泽脸色阴沉,好端端的一场亲事竟是变成了现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样子。 他知道陈太后如此一说,那便是要逼他做出抉择。 要么就杀了沈家人,要么就放了她的女儿。 萧泽闭了闭眼,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榕宁,弯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以后你少掺和,一切有朕。” 榕宁听到这句话,顿时一颗心沉到了底。 如此看来萧泽铁了心保萧乾月,绝对不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陈太后绑着她的父母,带着破釜沉舟的架势,此件事情也只能就此了结。 不过她和弟弟也通过这件事情给萧泽的心里钉了一颗钉子。 他最疼爱的皇妹萧乾月,却是个吃里扒外,害死他女儿的真凶。 这个钉子萧泽这样睚眦必报的人,根本没有办法绕过去。 榕宁搭着萧泽的手缓缓站了起来,萧泽转过身看向了自己的母后。 “母后,躺在这儿的凶手如今确实不是沈家人了。” “若是为此将沈家满门抄斩了,那谁护佑我大齐的江山?” “如今放眼整个大齐再也找不到像沈将军这样,能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了,母后手中可有人选?” 陈太后被萧泽狠狠噎了一句,她哪有什么名将可推选? 他们陈家人都是些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莫说是去边疆作战,便是连战马都骑不上去的。 陈太后冷哼一声,别过脸默不作声。 萧泽又看向了脸色铁青的沈凌风缓缓道:“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今日竟然闹成了这个样子。” “既然如此你与长公主的亲事就此作罢,朕以后会赔给你一个妻子的。” 沈凌风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 他今日无比想要杀了萧乾月替他的妻儿报仇。 可此时自己的爹娘又落在了对方的手里,两家争斗便是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他虽然经常在边疆打仗,很少涉足朝堂,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对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也颇多了解。 此时是皇上给他一个梯子下,他若是执迷不悟,那沈家可就要遭殃了。 可是他真的不服气,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皇亲贵族就可以随意的杀死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了自家的长姐。榕宁冲他缓缓摇了摇头。 沈凌风顿时泄出一口气,再也提不起那个劲儿了。 他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臣今日冲撞了皇上,臣罪该万死。” 沈凌风显然顺着萧泽给的台阶走了下来。 萧泽眼里掠过一丝满意,最后看向了瘫坐在地上的萧乾月,面色冷了几分。 今日若是不处置这个皇妹,他如何在天下人面前立足?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长公主飞扬跋扈,勾结外庭官员。是朕管教不严,是朕的错。” “来人!夺去萧乾月的封地,圈禁公主府。” “皇兄?”萧乾月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皇兄。 萧乾月在京城风光生活,花钱也是如流水,就因为她有上万户的封邑。 有源源不断的财脉送进她的公主府,所以才能花得起钱,养得起面首。 如今皇兄直接切断她的财脉,又将她关进了公主府,什么都不能做,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她忙挣扎着看向萧泽喊道:“皇兄你不可如此待我呀,我可是你的妹妹!” 萧泽的心头一阵寒凉。 妹妹?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有这么一个妹妹。 竟然联合外人害死他的宝卿,此时他留她一条命,已然是尽了最后的兄妹之情。 萧乾月此时也是急眼了,口无遮拦哭诉道:“皇兄你怎可如此狠心?” “当初你的母妃病死,是母后将你养到母后的身边,对你视如己出,又一步步助你坐高位,你怎么能如此?” “闭嘴!来人!堵上她的嘴!” 萧泽顿时怒了,他没想到这个妹妹如此口无遮拦。 若是再由着她说下去,指不定有多少秘辛都能被他嚷嚷出来。 左右皇家护卫上前一步将萧乾月拖了起来,封住了她的嘴,将她带离了人群。 陈太后固然心疼,可总算是保住了自己女儿的一条命。 她缓缓挥了挥手,几个人又松开了沈家夫妇。 沈家夫妇泪眼婆娑的看向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他们真的很后悔来京城,如果当初不来京城去别的地方讨生活,儿子和女儿也不会陷入重重危机。 都怪他们老两口没用,每一次都会拖累自家儿女。 事情已经解决,四周围观的人群再待下去,倒是颇有些不自在。 皇家护卫将人群驱散,东司马门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太后此时也明白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更是不如之前。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里头的弯弯绕谁能猜不出来? 萧泽转身看向了自己的母后缓缓道:“母后,儿臣现在的安排,母后可满意?” 陈太后表情颇有些不自在,冷冷笑道:“宁妃娘娘确实是有些能耐,皇帝啊,你以后可要当心,牝鸡司晨!”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上前一步凑到了陈太后面前低声道:“母后,郑婉儿是如何得知朕带着周玉去了盘龙寺?” “当初儿臣去盘龙寺可是没有怎么大张旗鼓,也并没有想带宫里的嫔妃一起去,那郑婉儿怎么就能到了盘龙寺?难道不是母后安排的?” 陈太后顿时心头微微一颤,缓缓道:“哀家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 “哀家累了,要回宫歇着去。对了,还请皇帝派人将哀家送出去的嫁妆带回坤宁宫去。” 陈太后临走之前转过身死死盯着一边站着的沈凌风,眼神里满是恨意。 沈凌风此时也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双亲上了马车。 今日这一出戏码安排的很精彩,可是结局却不尽如人意。 榕宁也确实是累了,同萧泽别过后回到了自己的玉华宫。 她刚进宫不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时。 纯贵妃匆匆走了进来,提起裙角坐在了她的床榻上,定定看着她。 “你们沈家的事如今传遍了整个后宫,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难道真的要和陈家生死决裂,那陈家在京城也是经营颇多年,尤其是陈太后那个老妖婆不好对付,你可要当心些。” 榕宁抬眸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空,眉眼间掠过一抹冷霜。 “她杀了我们沈家的少夫人,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怎么可能让她再活着?” 纯贵妃眉头一蹙道:“要不派杀手直接潜入公主府,给她来个一刀两断。”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不妥,这样太明显,会把你和钱家也拖下水,我倒是有个办法。” 第345章 每个蝼蚁都值得 夜色越发深了几分,陈家设在京城的私牢传出了一阵阵的惨叫。 在铁牢的最深处,中央的铁柱上绑着焕如瘦弱不堪的身躯。 以往挺拔俊秀的少年,此番却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他低着头,眉眼间看不清楚什么神色,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皮,细长的链子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他的衣襟敞开着,里面的肉都已经被烫得看不清楚本来的肌肤,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 那个有才华的少年终究折在了陈家人的手里。 之前皇上下令夺去了长公主的封地,将长公主圈禁在了公主府。 因为焕如是公主府的面首,如何处置这个背主的奴婢? 萧泽思来想去将焕如交给了陈家人,也算是对陈家人的一个安抚。 萧泽身为皇帝,不得不在各个世家间进行平衡。 背主焕如,若是将他放了,陈家人必然不满引起其他的事端。 如果将他收到刑部问审也不妥当,毕竟是公主府的家奴。 况且之前的证据都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弄到刑部没有多大的意义。 萧泽随即便连着这个人和他的卖身奴契一并交给了陈家。 说是归还公主府处置,实际上就是陈家人来处置。 陈太后自然对这个背弃自己女儿的家奴愤怒至极,各种酷刑在他身上都用了一遍。 可即便如此,焕如却咬着牙死死扛着,没有丝毫的求饶。 便是陈家私牢里最冷酷的刽子手都佩服这是一条汉子。 只可惜好端端的年纪,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做了长公主公主的面首,还落得如此下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几个人又用鞭子蘸着辣椒水抽了焕如一顿鞭子,被抽的人昏死了过去。 行刑的人也觉得累极了,不晓得陈太后什么时候下令,将这小子处死也就算了。 每日里打他,他们哥几个还很累呢。 几个人刚准备坐下喝点儿酒解乏,不想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府里着火了!” 一个陈家护卫冲了进来吼道:“快走!咱们这一片都烧着了!” 正值秋冬季节,陈府的树木又多。 尤其是他们这一片,为了掩盖私牢,他们都将这些私牢设在假山密林之中。 此番这一大片火海烧了过来,陈家的几个家丁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如果再待下去,他们几个都得被烤熟了不可。 几个人慌了神,下意识朝外跑去,却不想刚走出狱门迎面一阵的箭簇飞射而来。 几个黑衣人竟是将他们直接钉死在了地上,为首的一个戴着面具,那一双眼神英武有神,带着阵阵杀意。 那人的武功高强出手更是狠,瞧着那杀人的手法,干脆利落便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手中不晓得沾了多少条人命。 四周的火海席卷而来,府里乱成了一团。 黑衣人趁机踹开门冲到了柱子前,想要将焕如解下来,没想到焕如的琵琶骨都被链条紧紧锁在了钢柱上。 沈凌风扯了扯没有扯动,眉眼间不禁有些着急。 他这般一扯,绑在钢柱上的焕如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沈凌风。 他顿时笑了出来,鲜血溢出了薄凉的唇。 “多谢沈将军,不过我琵琶骨被锁了,怕是一时半会儿逃不出去。” “当初我是钱夫人抚养长大的孤儿,宫里头的纯贵妃娘娘委派这个任务,让我待在长公主身边,乘机揭发长公主萧乾月的罪行。” “如今我还了这个恩情,也走得毫无牵挂了。” “沈将军,陈家人多势众,将军只带了几个人过来,万一连将军都被扣在这里,那就完了。” “将军若是死在这城下的黑狱里便是一桩无头公案,他们此番恨你恨得要死……” 沈凌风紧紧抿着唇不作声,只是挥起剑一下下猛砍焕如背后的链子。 外面接应的几个人忙冲了进来,为首的居然是李安兄妹俩。 “将军,陈家人围过来了。” 李云儿揉身而上一脚踹翻了想要挣扎的陈家护卫,别过脸紧张地看向身边的男子。 她当真是没看错了人,焕如也是因为将军才遭此绝境。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家奴,没想到将军居然敢闯进来救人? 如今若是真的被人包围,与他死在一处,她心中倒也是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甜蜜。 李云儿急转了几步,贴在了沈凌风的背后,将沈凌风四周尽可能出现的所有漏洞全部补齐。 焕如也有些着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死死盯着面前依然挥起剑斩铁链子的沈凌风。 “坏了,这是陈家人的诡计!” 焕如死死盯着沈凌风:“陈家人一直不杀我,就是为了引你来,他们知道你是君子,一定会来的。” “陈家的密牢都用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今夜就被你们一把火轻易突破?” “快!快出去!沈将军,此地绝对不可多留。” 沈凌风挥起了手中的重剑深吸一口气,重重砍下。 只听哗啦一声,竟是硬生生用蛮力斩断了锁着焕如琵琶骨的链子。 那一瞬焕如疼的喘不上气来,整个脊背血肉模糊,左边的肩膀却松松垮垮落了下来,右边的琵琶骨被紧紧地拴着。 焕如咬着牙道:“沈将军如果不想功亏一篑,请你还是马上离开!” “我就是一个众叛亲离,被人羞辱的家奴,没必要让沈将军亲自以身试险来救,否则我们之前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沈凌风突然低吼了出来:“不想死就闭嘴,省着点力气。” “我不管你是家奴,还是当初太学的那个小书生。” “你的命本将救定了,我从不愿欠别人这么大的恩情。” “在本将眼里,虽万般皆是蝼蚁,可每一个蝼蚁本将都珍惜的很。” 焕如顿时说不出话来,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沈凌风。 他突然意识到沈凌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出身,陡然间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他的个人魅力更高一筹。 即便是万千蝼蚁,在他眼中都值得去拯救。 所谓仁者无敌,大概指的便是沈凌风这种人吧? 焕如唇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他一个委身于女人的家奴,名声早已经坏透了。 当初萧乾月拿下他,将他从太学院带了出来。 他早已经将自己的同窗,老师都得罪了个遍。 如今他是大家眼中自甘堕落,委身权贵的臭虫。 却不想身居高位的沈凌风竟然亲自来救他,此番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焕如轻声笑了出来。 沈凌风又将另一根链子也斩断,焕如整个人倒在了沈凌风的面前。 沈凌风忙将他背在了自己的背上:“抓紧,我带你出去!” “沈凌风,你当我陈家是什么?”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第346章 出了内鬼 陈国舅陈慕带着一众国公府的护卫,将刚背着焕如冲出门口的沈凌风堵了个正着。 今日沈凌风带人劫牢,因为是个人的私事,也不敢带太多的兵士,只带了身边的几个心腹。 此番竟是被陈家人堵在了这里。 沈凌风背上的焕如不禁闭了闭眼,果然他猜的没错,陈太后赌了一把人性。 沈将军一向宅心仁厚,侠肝义胆。 此番肯定不愿意他这个无辜之人,因为沈将军的事情被牵连。 所以陈太后算准了沈凌风的侠义心肠,在此设了这一场围堵的局。 今日若是沈凌风死在这里,那也是他命不好,毕竟私闯民宅被人当作盗贼砍死,皇上也不能把陈家怎么样。 焕如毕竟是陈家的家奴,沈凌风又不可能带大批的人马过来抢人。 如果真的为了一个家奴带人来抢,那就是另一回事。 虽然沈凌风是战功卓著的大英雄,大将军,可也不能带着军队直接闯入国舅爷的宅子,那就是叛乱。 沈凌风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他也有自己的情报网,好不容易从江湖鬼事市买到了陈家的秘辛,将人救了出来,没想到这竟然是陈家给他设的局。 沈凌风并没有将背上的焕如放下来,却是缓缓解下腰间的腰带。 在寻常纨绔子弟看来这样一个不雅的动作,在沈凌风的身上却显出了几分镇定儒雅之气。 沈凌风将腰带绕在了焕如的身上,又紧紧系了一个结。 即便是一会儿开打,他的两只手也能腾出来。 毕竟焕如身受重伤,此时耽搁的时间越久,身上流的血也就越多,到时候怕是救出去也是一个死人了,这可不是沈凌风愿意看到的。 国舅爷陈慕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凌风。 就是这个王八蛋将他的外甥女,今日晾在了东司马门的广场上,让长公主颜面尽失。 他的姐姐陈太后就这一个亲亲儿的女儿,如今却折在这小子手里。 陈家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不就是从乡下来的一个穷小子吗? 摆的什么谱?竟然连长公主嫁给他,他都不领情,不如就此地杀了吧。 陈慕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凌风:“沈将军,这么晚了闯入我陈府,想做什么?” 沈凌风冷冷笑了出来:“自然是做本将认为对的事。” 陈慕眼皮子微微耷拉下来,神色阴冷,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今日你既然能来这里,而我又将你堵在此处,想必你也晓得前因后果。” “太后娘娘有话转达给你,这一次事情闹得不愉快倒也罢了。日后你若是愿意迎娶长公主,我陈家依然是你坚实的后盾和助力。” “沈将军不妨再重新考虑考虑这件亲事,何必为了一个西戎该死的奸细想不开呢?” 一边的李安不禁齿冷,陈太后果真是能忍,即便到了此种地步,竟然还想拉拢沈凌风。 陈太后能在后宫活这么久,便是因为能忍常人不能忍的事。 陈家如今眼看着要败落下去,陈太后迫切需要找一个得力的人。 沈凌风,她倒是看在眼里,只是这个人不太听话,教训教训就能让他听话。 若实在是不听话,那便杀了,除之而后快陈家便少一个对手。 沈凌风不禁冷笑了出来,随即眸色间掠过一抹坚毅:“流萤是我此生所爱,是我沈凌风的妻子,她不是什么西戎奸细。” “而萧乾月这个贱人杀了我的妻儿,我与她不共戴天。” 陈慕顿时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道杀意,冷冷笑了出来。 “没想到威风凛凛的沈大将军,竟然还是一个痴情种。” “不过这世上多的是情深不寿的事情,既然太后娘娘的好意沈大将军不领,那你就去……死吧!” 陈慕最后两个字狠狠咬了出来,退后一步打了个手势。 四周的陈家护卫疯了般地朝着沈凌风扑了过来。 虽然陈家的狗很多,可沈凌风带过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血色弥漫,形成了胶着之态。 沈凌风背上还背着个人,难免也会受些轻伤。 此时焕如早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渐渐陷入了昏迷。 他鼻间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心头一阵黯然。 自己最后终究是牵连了沈将军,如果庆幸能逃出生天,他一定为唯沈将军马首是瞻。 就在沈凌风等人咬牙鏖战之时,突然不远处又掀起了一阵浓烟。 火光直冲天际,竟是将半边天际都照亮。 这一次陈慕吓得脸色发白,忙别过头看去,居然是陈家的祠堂被点了。 “怎么回事?”陈慕脸色剧变。 刚才沈凌风为了救人,在牢狱附近放了一把火,那是他默认的。 就是为了勾出沈凌风,将他击杀在这片密林里。 可此时陈家祠堂被点,这可不是他提前安排的戏码,一时间陈府到处点火,人人慌乱不堪。 更多的喊杀声又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守在陈家门外接应的副将张宏。 他蒙着一张脸,一把九环弯刀舞的飞快,近旁陈家护卫哪里是他的对手?斩瓜切菜竟是被砍倒一片。 沈凌风抓着这最后的一点机会陡然暴起一剑刺穿了面前扑过来的陈家人,抬脚轻点墙头翻身越了出去。 陈慕顿时看傻了眼,这可如何是好? “快追!人跑了!快追啊!” 可张宏那边哪里给他反应的机会,早已经带着人又将四周的林子点着了,随即转身追着沈凌风而去。 陈慕顿时傻了眼,布下的天罗地网竟是被沈凌风就这样硬生生的撕开了一条口子。 他心急如焚,这一次若是没有把沈凌风杀掉,宫里的长姐怕是要死吞了。 他忙带人去追,却又懦弱不堪,不敢硬追。 祠堂那边的火又让他心神不安,前后夹击下倒是被沈凌风给逃了出去。 他气得连连顿足,点着沈凌风离开的方向大吼。 “你们这帮混账东西,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陈家的护卫方才被沈凌风等心腹的气势早已经压得心胆具裂。 一面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仆,另一面却是久经沙场在战场上真正见过搏杀的将军,高下立现。 那些人哪里还敢追,即便是追也是应付一二。 眼见着沈凌风的身影消失在了陈家院墙之外,再追出去大街上杀沈凌风?可就是另一场戏了。 消息传进了坤宁宫,陈太后气得直接将手中的玉盏砸了个稀烂,起身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废物!一群废物点心!上百号人竟是连几个人都拦不住。” 一边的迦南忙小心翼翼蹲在地上,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好了以后起身缓缓劝导:“主子莫生气,国舅爷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祠堂那边会被人点了火。” 陈太后跌坐在椅子上,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低声呢喃道:“有内鬼,陈家出了内鬼。” 第347章 家族争斗 玉华宫内小成子踏着夜色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绿蕊和兰蕊守在内殿的门口,看到小成子不禁愣了一下。 “主子歇下了,这会子还有什么事急着要找主子呢?” 小成子急声道:“有要事要回禀主子,耽搁不起。” 兰蕊忙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将小成子带进了内殿。 榕宁这些日子,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大了,颇有些嗜睡难醒。 玉华宫的上上下下都晓得主子怀了身孕,一切以主子怀的孩子为要,谁也不敢打扰主子休息。 此时小成子急着来,怕是真的有要紧事。 榕宁起身披了一件白狐裘的大氅,坐在桌子旁。 兰蕊将温好的汤婆子塞进了榕宁的手中,榕宁看向小成子道:“可有什么急事?” 小成子跪了下来冲榕宁磕头道:“陈二爷要亲自见您一面。” 榕宁愣怔了一下,淡淡笑了出来:“倒是个谨慎的性子,若是见不到本宫,听不到本宫亲口的承诺,怕是接下来他也不会帮本宫再做什么。” “你去找纯贵妃娘娘想法子,让陈家二爷通过冷宫的那条道进来。” “告诉陈二爷,我一个宫妃见他一个外男,本身就存着杀头的风险。” “若是他执意要见,也只能委屈他乘着那拉泔水夜香的车进来了。” “若是受不住这份恶臭,见与不见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小成子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办差。 这些日子宁妃娘娘为了替女儿宝卿公主报仇,与宫外联系的次数多了些。 他虽然是玉华宫的总管太监,可受着皇上身边那个双喜的掣肘。 若是出去的趟数太多,双喜生了疑心难免会有别的风波再起。 小成子没有法子的情况下,大着胆子便借助冷宫对外运泔水和夜香的车子,将人从外面接了进来。 这条路线屡试不爽,而且冷宫这边都是主子和纯贵妃的人,也稳妥的很。 到了夜半时分,榕宁带着绿蕊和兰蕊,来到了冷宫后面的林子。 这一片林子很少有人涉足,之前榕宁亲自抽了凌花嫂母子几鞭子解恨,也是在这林子里。 兰蕊轻轻扶着她的手朝前走去,终于停在了一条小径尽头。 远远便看到了小成子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候在那里,那中年男子正是国公府陈家二老爷陈黎。 国公府嫡系是陈慕和后来做了太后娘娘的嫡长女陈容。 后来国公府的嫡系实在是端不上台面,不管是国舅爷陈慕还是国舅爷养的几个孩子,一个个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整个国公府乌烟瘴气,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纲常礼教都丢了个干净,去哪里还能撑得起陈家的家业? 当初陈太后的母亲在陈家算是一个女强人,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做了宠妃,她在陈家可谓是呼风唤雨,更不让陈家家主纳妾。 但凡是那些爬床的女子,怀上了一男半女也会被打个半死。 故而陈家人丁凋落也没什么孩子,只有陈慕一根独苗儿子。 直到后来陈家老太爷酒后乱性了一个厨房的粗使丫头。 那粗使丫头竟是怀了孩子,毕竟不是在老太爷跟前伺候着,陈家陈老夫人也没有发现这个人。 等到后来那小厨娘的肚子大的都已经看不过眼,这才发现这个下贱的小丫头给陈老太爷怀了个孩子。 不过那孩子后来被丢到了乡下,生母也被当着他的面活活虐杀了去。 直到后来陈太后瞧着自己的弟弟实在是端不上台面,这才下令又将乡下那个孩子带了进来。 虽然陈黎是陈家二爷,可是却被陈太后当做是陈家的管家用。 好在这些年陈黎也帮陈太后办了不少的事儿,陈太后就越来越仰仗他。 便是陈太后也觉得他是个可用之人,倒是让他在府里落下了根。 陈黎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一张脸消瘦至极,脸色发白,左边的腿甚至还微微有些跛, 他看到榕宁走了过来,顿时眼底一亮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草民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福安。” 榕宁弯腰将他扶了起来:“陈二爷不必多礼,如今请陈二爷前来一聚,便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二爷到底有何诉求,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大可都说出来。” “但凡是陈二爷想要的,本宫绝对会让陈二爷满意。” 陈黎神情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他上前一步又同榕宁磕头道:“草民实在是恨啊!” “当初草民的娘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厨娘,舍不得草民这条小命,千方百计护着草民。” “可就在草民六岁生辰那天,撞见了草民的爹爹,爹爹同我笑着问了几句话。” “沈老夫人就将草民关在笼子里,抬到了草民娘亲的面前。” “草民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被陈家那个老虔婆命人用铁耙一下下将身上的肉刮了下来,活生生刮成了一具白骨啊!” 陈黎说到此再也忍不住,便是嚎啕痛哭了出来。 一边的小成子忙低声道:“陈二爷切莫难过,二爷,这里可是宫中。” 陈二爷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对不起娘娘,草民情绪激动了,草民至今没有娶妻,娘娘可知为何?” 陈黎心中压抑了四十年的积怨,今日陡然在一个宫妃面前暴露,情绪稍许有些激动。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 陈黎沉沉吸了口气,看向了榕宁道:“陈家老夫人担心草民是老太爷留下的血脉,以后在国公府壮大自己的势力,与她的儿子争夺……” 陈黎哭的眼泪都止不住,随后吸了口气道:“她先是当着草民的面儿活刮了草民的娘亲,还将草民去了势,让草民断子绝孙,永绝后患。” 陈黎也不敢哭得太大声,死死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榕宁都诧异万分,这可是这么说的。 她听过世家内部的家族争斗,可没想到真实见到的竟是比那些传闻还要残酷万分。 当着一个小孩子的面,将人家娘亲活剐了,甚至还将这个孩子去了根。 最后又将这孩子从乡下带回城里,给他们当牛做马,振兴陈家。 这人也是真的能忍,忍了近几十年。 榕宁叹了口气缓缓道:“好,本宫答应你,这个仇本宫帮你报。” 第348章 我去死 陈家二爷浑身恶臭味,从拉夜香的桶里爬了出来,外面早已经停了准备更衣的轿子。 “二爷,您这边走。” 一边的王管事躬身将陈二爷迎进了轿子。 王管事大概是陈二爷在这陈府里最信得过的仆从。 虽然陈家人将陈二爷也当做是管家用,可到底和其他的管事颇有些不一样。 王管事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将陈二爷扶上了轿子。 王管家长得五大三粗,络腮胡子,一脸的凶相。 在陈二爷面前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闻着陈二爷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臭了,忙将一套干净衣服捧到了陈二爷的面前。 “二爷,您先换下来,等到了咱们的私宅,再好好泡个澡换身新衣服明早给大老爷请安也来得及。” “大老爷之前受了惊吓,这些日子也早起不了多少。” 陈家大爷陈慕哪里见过那般刀剑相向的血腥场面? 他原以为沈凌风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带上上百个家丁能将对方砍成肉酱。 哪曾想真正经历过战场搏杀的将军,莫说百人便是千人,想要在人群中取他的首级都是轻而易举的。 那一次若不是沈凌风急着逃走,反手一刀都能要了他陈慕的命。 当晚又加上祠堂被人放了火,陈慕心力交瘁,竟然一病不起。 陈家大爷一病,倒是吓着宫里的太后娘娘,还请了萨满法师进来做法。 这些日子大老爷怕是要在床上躺些时候了。 陈二爷点了点头,大老爷躺的时间越长,他上位的机会就越多。 可宫里头那位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他定定看着面前五官粗糙的王管家,心头掠过一丝不忍,还是缓缓道:“之前我们在祠堂里放的那一把火,实在是迫不得已。” “沈家是我最后的希望,若是这个时候沈家的少将军沈凌风被杀,整个朝堂之上再难有其他家族能扳倒陈家。” “你我二人不晓得要在这黑暗中还要活多久,被折磨多久。” 王管家叹了口气,是啊,那一把火确实是不得已才放的。 他们也没想到沈凌风居然带了几个人就敢闯陈府的地牢。 若是真将沈将军折损在陈府,那以后他们就没有办法再和宁妃娘娘讲筹码了。 若是那个时候宁妃娘娘一定会让整个陈家灭族,他们这些陈家人也不会放过。 如今一把火换了宫里宁妃娘娘的一句承诺,倒也值了。 只是…… 陈老爷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王管事:“太后娘娘估计发现咱们府里头出了内鬼,接下来的日子太后一定会将这个内鬼揪出来。” “若是问谁在太后的心目中是内鬼。” 陈黎低头苦笑:“呵,我怕是难逃其咎。” “毕竟论及陈家人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应该是最恨他们的。” 王管事的手顿在了陈二爷的腰带上,微微紧缩,死死抓住他的腰带,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王管事随即解开陈二爷的腰带,帮他将脏污的外衫脱下来,放在了一边。 他缓缓道:“二爷放心,我明晚就将贴身令牌丢到祠堂的火场里。” “太后会查到老奴的,到时候老奴指甲盖里藏毒,死得干干净净的,绝不拖累二爷。” 陈黎顿时眼眶微微发红,反手死死抓住面前王管家的手臂,手抖得厉害。 “对不住,咱们两个必须得死一个才能平账。” 王管事低下头哧的一声笑了出来。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落了下来,滴在了陈黎的手背上。 他缓缓俯身,额头紧紧贴着陈黎冰凉的手,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本是乡下的一个马奴,是二爷一步步将老奴从那个乌七八糟的地方摘出来。” “这一路我跟着二爷出生入死,走到现在也值了。” 王管事本名叫阿狗,是隆兴乡下的一个马奴。 十里八村的人都看不起他,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份卑微,而是因为王管事那不能为人所道的羞耻。 他是个天阉,一生下来就是个怪物,做不了男人,也做不了女人。 偏偏同样沦落到乡下的陈家少爷,给他一块饼吃,给他半碗水喝,他便跟着陈二爷一路从乡下杀到了京城,杀到了如今陈家总管管家的位置。 所有人都不可能将这个马奴和陈家二少爷联系起来。 即便是在陈家,为了安全,两个人都是生死仇敌。 陈府里谁都知道王管事和陈二爷不对付,王管事仰仗着大爷的抬爱,处处针对陈二爷。 只有他二人在彼此间的相互依托和扶持中,渐渐生出了一丝不为世俗所容的情愫。 只是王管事将这份情愫狠狠压在了心底。 当初那个面皮白净,身形清瘦的少年,在他心中永远凝成了一幅画。 他不敢亵渎那幅画,哪怕只要脑子里稍微肖想一些不该有的画面,他都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抠下来,将一颗心剖开洗干净。 他此时哭得有些不能自抑,陈二爷抬起手缓缓地在他的肩头拍了拍:“对不起,终究还是没能保下你。” “之前你的义女春梅死在了大老爷的床榻上,才十五岁的孩子就被那个老东西糟蹋了。” “那孩子想不开,悲愤自尽,这件事情陈太后还不知道,你被陈太后带走后,就将这件事放出风声,那老太婆定然不会怀疑你放火的动机。” “嗯,老奴晓得。” 王管事哭着点了点头。 陈黎突然定定看着他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从陈黎的口中说出来后,王管事顿时呆若木鸡。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陈二爷,脸颊微微涨红,身体抖得厉害。 王管事猛地向后退开,笨拙的身体撞上了车厢里的凳子,哗啦一声,摔倒在地。 陈黎眼神微沉,却在这冰冷的视线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复杂。 他定定看着他:“我会替你报仇的。” “有朝一日,我会让整个陈家给你陪葬,我会把你的牌位放在陈家的祠堂去供奉。” “你的名字不再是被人诟病和取笑的对象。” 王管事浑浊的眼眸里,眼泪再也压不住地狂泻而出。 他低下头,跪在了陈二爷的面前。 “老奴晓得怎么做。” 夜深人静,公主府里却传来了尖锐的哭喊声,服侍的奴仆跪了满满一地。 所有奴婢都惊恐地看着自家发疯的长公主。 萧泽取了萧乾月的封地,萧乾月的收入陡然下降,再也养不起那么多的奴婢和小厮。 院子里该走的奴婢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身边服侍的几个心腹丫鬟。 这几个丫鬟倒是想走,可她们的卖身契在宫里的陈太后手中。 当初陈太后在自己女儿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的人,就是要保女儿的平安。 哗啦一声,萧乾月又将案几上的东西砸了一地。 她此时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摇摇晃晃扑在了床榻上高声大骂:“沈凌风!你个畜生!本宫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如此对待本宫?” “不错,本宫就是杀了你的妻儿,本宫从未后悔过。” “本宫便是杀了他们,那又如何?” “你倒是来杀我啊!你顶多就是害我被夺了封地,我还好好的活在这里。” “沈凌风你给我等着,有我萧乾月的一天,你沈凌风永远都别想好过,我要让你时时刻刻处于地狱中。” “以后你也别想有别的女人,你爱一个,本宫就杀一个。” “殿下,太后娘娘来了。” 门外的丫鬟急匆匆地赶了进来,跪在了萧乾月的面前。 第349章 去建安 萧乾月顿时心头咯噔一下,旁的人她不怕,唯独怕自己的母后。 当初母后苦口婆心劝她,不要让她与沈凌风产生任何的牵连。 她那个时候被沈凌风迷了心窍,哪里还能听得进自家母后的话? 她甚至还在皇兄面前与母后针锋相对,此时听着母后的脚步声渐渐逼来,忙转身跪在了门口。 陈太后披着一件墨狐裘大氅,兜帽将她的面容尽数遮去。 此时走进了女儿的内殿,她将兜帽摘了下来,脸色难看,定定看着跪在门边迎她的女儿。 萧乾月此时跪趴在地上还没说话,心头的委屈勃然而出,嘴唇微微发抖,眼角都已经红了。 她缓缓匍匐在地上,冲陈太后磕头哭道:“母后,是女儿错了。”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骂她,她萧乾月虽然是大齐堂堂长公主,却成了过街的老鼠。 本以为风光大婚却不想变成了京城人人都能议论的笑柄。 萧乾月一向心高气傲,最看重的是自己的面子,此时竟然落到此种地步。 “母后,当真是女儿错了。” 萧乾月趴在了地上,哭得痛不欲生。 陈太后将自己的女儿养得太金尊玉贵,哪里想到女儿会遭此劫难? 如今经过沈凌风这么一出子闹,以后女儿再想在京城嫁人根本不可能。 京城的那些世家贵族即便是要抗旨,也不可能再娶她。 加上皇帝已经与她们母女生出了几分嫌隙,赐婚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皇帝将他的女儿圈禁在这里,便是最重的警告。 若是女儿再出了什么岔子,怕是城外的桃花庵是女儿最后的归宿了。 虽然皇上圈禁女儿,可是她也不得不冒着违抗皇命的风险来看望女儿。 她现在是真担心女儿再将事情搞砸了,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将女儿送出京城。 这些日子陈太后总是睡不安稳,总觉得心里慌得厉害。 她这一辈子为名为利,为的是扶持陈家,可如今瞧着陈家那些不争气的子弟,越瞧越是心头愤懑。 故而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的身上,不想自己的女儿也养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看着女儿痛苦绝望的神情,陈太后到底心软了几分。 她沉沉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陈太后伸出手臂,将萧乾月从地上扶了起来。 萧乾月扑进了自己母亲的怀里,放声痛哭。 “母后,女儿是真的喜欢他。” “女儿做了这么多的事,也全是为了他,他怎么会如此绝情?” 陈太后眼神冷了几分,将她推开高声斥责道:“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竟然还心里头念着他。” “那沈凌风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执迷不悟?” “先前你还心存侥幸,如今人家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你不光杀了人家的妻子,你还杀了人家的孩子。”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还指望他如何待你?” 萧乾月抬眸定定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的绝望一寸寸地散开。 是啊,她到底还在想什么呢? 如今她和沈凌风断无可能。 萧乾月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自己的母后道:“我不会再喜欢他了,我真的不会再喜欢他了。” 陈太后点了点头:“明天是太庙祭祀先祖的日子,哀家会派人将你接进宫去。” “到时候你去上香磕头,去太庙里跪着,哀家自有主张。” 萧乾月顿时愣在了那里,忙抬眸看向了自己的母亲道:“母后想要如何安排女儿的去处?” “皇兄不是说要将女儿圈禁在此吗?难不成皇上还能将女儿圈禁一辈子?女儿只等皇兄气消了后,便能出了公主府……” 陈太后看着不争气的女儿,晓得她心里在想什么。 自己女儿一向自由自在惯了,此番便是想要继续过她醉生梦死的好日子。 其实自家女儿的好日子,已经过到了头,只是她自己不晓得罢了。 陈太后深吸了口气:“没别的意思,只等明日你给你父皇祭祀磕头后,哀家便同你皇兄说,让你皇兄送你南下去建安守祖陵。” 萧乾月一听是去守祖陵,顿时急眼了。 她连连退后几步盯着自己的母后道:“什么?你让我回建安守陵,这怎么可能?” “皇陵不都是在北边吗?建安的陵墓里埋得都是些不重要的宗亲,守他们做什么?” “虽然咱们萧家是从建安起兵,后来定都京城,可是那建安地处南边距离京城这么远,还让女儿去守陵?” “女儿不去,女儿又不是沈榕宁那个贱人。” “女儿才不像她一样。” 陈太后顿时心头的火一阵阵的冒起,当年萧家皇族是从建安城起兵,一路北上打下了大齐的花花江山。 虽然先帝和先祖太祖的皇陵都已经定在了北边,可是当初还有一些宗亲本族的陵墓都在建安。 那个地方按理说都不重要了,又不是萧家皇族的嫡系,就是个名字好听罢了。 其实就是让女儿去建安住几年,建安地处江南,物产丰饶,人文环境也好。 女儿到了那边打着守陵的名义,其实日子过得也很滋润。 但是在京城就不一样了,皇帝早已经对她们母女不满,自己的女儿又是个蠢蛋,若是让女儿待在京城,迟早还会出事。 陈太后现在只是想保女儿的命,哪知道这个丫头竟是油盐不进。 她不禁抬起手想要掌掴下去,可到底瞧着女儿满脸的绝望,这一巴掌还是没忍心打下去。 陈太后气得直发抖,点着萧乾月的脑门儿道:“皇兄?你皇兄这次将你圈禁过后,还会善待你吗?你做梦!” “他这一次夺的是你的封地,下一次你要再犯错就会夺得是你的封号,到时候你和寻常女子有什么区别?” “便是世家贵族都能踩你一脚,哀家能护你一次,还能护你一辈子?” “如今你在京城的名声已毁,你去建安城,那里的青年才俊只多不少,而且你的名声也不至于传到建安去。” “到时候找一个如意郎君,安心度日,若生了男孩子,哀家可封他为世子,女孩子哀家就封她为郡主。” “一辈子平平安安过你一生可好?” “你如今再待在京城,以你的猪脑子指不定会再闯出什么祸来。” “此件事情哀家说了算,半分不由你。明日哀家便将你接进宫城,去太庙祭祀先祖,去给你皇兄赔不是。” “就说你知道自己错了,愿意主动去建安城守祖陵,事情就这么定了。” 萧乾月顿时大哭了出来,刚要再说什么,不想陈太后早已经转身离去。 她哭着追了上去,却不能出这公主府的大门一步,她冲着陈太后高声哭喊道:“母后,女儿才不要去建安,母后,你听女儿说!” 陈太后早已经远去。 萧乾月缓缓跪在了地上,捂着脸大哭了出来。 第350章 借一个人 第二天是大齐皇族太庙祭祀先祖的日子。 每到入冬时分,皇族萧家都会在冬初日祭祀先祖。 这一天正是萧家从建安起兵北上的日子,也是齐太祖建功立业,开拓疆土的日子。 故而这一天便定为祭祖日,一年有两次祭祖,一次是冬初日,另一次是在初元日,其他特殊的日子也会在太庙举行。 榕宁如今已经是四妃之一,自然是要跟随王皇后等人去太庙祭祖的。 她的肚子越发大了几分,胎儿已过了三个月长得很快。 榕宁许是之前守皇陵的时候,居住的条件不是很好,受了冷冻,故而特别畏寒。 绿蕊已经换了两个汤婆子,又准备了两个放在了小铁笼里,随身帮榕宁带着。 一行人准备好后,兰蕊扶着榕宁走出了玉华宫,踏上了外面的步辇。 几人一直来到了养心殿前的小广场上。 远远便瞧见纯贵妃也乘着步辇与榕宁前后脚赶到。 纯贵妃这些日子心情还不错,报了母亲的仇,在宫中也没受什么太多的窝囊气。 她如今越发脸颊白皙,明眸皓齿。只是那条腿还瘸着的,除了这个整个人倒越发添了几分少女般的纯真风韵。 榕宁穿了一件玫红色锦裙,外面罩了一件白狐裘大氅。 虽然已经怀了几个月的身孕,可是那脸颊倒也吃出了婴儿肥,更多了几分少妇的风韵。 纯贵妃下了步辇,上前走了几步抓紧了榕宁的手。 “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去同皇帝说一说大可不去,你去祭的什么祖,还不如回你的暖阁里待着。” 榕宁轻轻捏了捏纯贵妃的手,让她谨言慎行,低声笑道:“姐姐切莫再说,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姐姐呢?” “我这些日子也在那榻上躺的有些疲乏,出来走动走动。” 纯贵妃点了点头,抬眸看了一眼暗沉沉的天色:“这天怕是要下雪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她的眼神微微愣怔,想起了当初入宫的时候,也是在初冬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进宫的。 那个时候她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女,穿着一件艳红色的袄子,白狐风毛衬托着她娇艳无比的脸,只那一刻便将萧泽迷倒了去。 她也在漫天的风雪中看到了萧泽这位年轻的君主。 一颗心便像小鹿一样跳了起来,从此以后心无旁骛地扑到了这位无情帝王的身上,不想后来会落得如此对待。 纯贵妃缓缓摇了摇头,将那不该有的怀念尽数抛去。 她抓住榕宁的手,两个人亲热地说着话,不多时又一行人走了过来。 梅妃扶着孙嬷嬷的手走下了步辇,她的肚子看起来更大一些,走路也有些吃力。 纯贵妃低声笑道:“瞧瞧那肚子都已经向两边溢开了,一定是个女孩。倒是妹妹的肚子尖尖的,怕是个小子呢。” 榕宁忙轻声笑道:“可别让她听着了,如今梅妃心里头巴巴的想要生个儿子,听了你这话生了气,不定怎么和你闹呢。” “呵,”纯贵妃冷笑了一声。 梅妃朝着榕宁这边缓缓走了过来,眉眼间依然是那个温柔可人的模样。 只是梅妃娘娘的岁数到底是比榕宁大了几岁,又加上怀了二胎,身子迟钝的厉害,特别是脸上都有一些暗斑。 以往梅妃还占了几分孤傲清冷的姿色,此番同寻常的妇人没有什么区别。 梅妃也很着急自己脸上的暗斑,不晓得求了多少的大夫,还寻了一些民间的偏方,都治不好她脸上的这些暗斑。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榕宁清丽可人的容颜,一颗心顿时沉了沉。 同样都是怀了孩子,为何榕宁怀了个孩子越怀反而越漂亮? 反观她自己,这些日子孕吐吃不下东西,如今小腹处的皮肤毁得七七八八,连脸都被毁了。 这个孩子当真是来要命的,不是报恩的。 梅妃瞧着榕宁的脸色颇有些激动,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 她抬起手轻轻握着榕宁的另一只手笑道:“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妹妹的身子,本来是想要去妹妹的玉华宫同妹妹叙叙旧,顺道看望妹妹。” “可不想我这身子实在是沉得很,便是躺在床上都动不了的,妹妹近些日子可好?” 榕宁笑道:“我同姐姐一样,怀了身子的大抵都是这个样子吧,我也有些遭不住躺在了榻上便睡着了。” 梅妃笑了笑松开了榕宁的手,定了定话头道:“妹妹这些日子调养的倒是挺好的,不知是谁给妹妹开的方子?” 随即梅妃捂着唇笑道:“瞧我这个脑子,大抵是周太医给妹妹开的方子吧,说起来周太医当真是医术了得。” 说到此梅妃定了定话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多了几分凄苦之色:“我不比妹妹,怀了孩子倒是越发好看了,你瞧瞧我这脸上的暗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可否请周太医……” 梅妃的话还没说完,一边的纯贵妃顿时笑了出来,紧紧地反手抓住了梅妃的手,看着她道:“那怎么成?” “周太医虽然是在太医院,也只是挂了个太医的职位,可当初皇上是将周太医赏赐给宁妃妹妹的。” “怎么说呢,这周太医实打实是宁妃的私奴。” “梅姐姐娇贵的很,若是那周太医去给梅姐姐看脸上的暗斑,看得好那是梅姐姐有福气,看不好那岂不就是宁妃妹妹心怀鬼胎?” “请了周太医去你那儿,你若是喝药喝出个好歹来,宁妃妹妹怕是不愿意背你这口锅吧?” 纯贵妃一向心直口快,直接将话挑明了去。 梅妃顿时脸颊微微涨红,她也正有意让周玉去帮她调理调理。 不想宁妃还没说什么,这纯贵妃倒是直接将她顶了回去。 梅妃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随即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看向了面前的宁妃笑道:“瞧瞧纯贵妃这牙尖嘴利的,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倒是被你截了话头。” “宁妃妹妹宅心仁厚,哪里是个害我的,况且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宁妃妹妹不知可否请周太医来我的倾云宫帮我瞧一瞧?” 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种事她委实不想答应。 正如纯贵妃说的周玉是她的人,而且这一次她想要将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身边必须有周玉在。若是梅妃将周玉借过去帮她调养身子,随便一个借口,谋害皇嗣的罪名就能安在周玉的身上。 一旦周玉出了事,她的第二胎谁来保? 梅妃瞧着榕宁不说话,脸色微微有些尴尬,语气也沉了几分缓缓道:“宁妃妹妹,我人微言轻,在皇上跟前又是个不开脸的。” “只是这些日子实在是难受,才想请周太医过去帮我调养调养,若是妹妹觉得不方便倒也罢了。”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一个太医哪里有那么多的架子?哀家做主,就让他去你的倾云宫走一遭!” 陈太后盛装打扮,身后跟着王皇后和萧乾月,缓缓走了过来。 第351章 直击要害 榕宁等人这边还说着话,不想陈太后带着王皇后等人走了过来。 一众嫔妃纷纷跪了下来冲陈太后行礼。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这帮人就是冲着周玉来的。 谁都知道若有周玉在身边守着,自然她在生产的时候也可保她无忧。 此时若是周太医再出了什么事儿,便是又回到了上次的那个怪圈。 陈太后微微垂着眼眸看向了不远处跪着的榕宁。 她眼神阴沉沉的,恨不得上去直接将榕宁处死。 这一次沈凌风对她的女儿做的一切,让她彻底记恨上了沈家。 陈太后缓缓道:“都起来吧,一个个弱柳扶风的,有的还怀着身孕,若是出了岔子哀家可担当不起。” 四周跪着的嫔妃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心头却诧异万分。 陈太后今儿这是怎么了? 说话夹枪带棒,含沙射影的,大概就是因为沈家和长公主之间的亲事闹掰了的缘故吧? 所有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了缓缓起身的榕宁。 幸灾乐祸有之,同情担忧也有之。 萧泽此时也朝着这边走来。 方才在养心殿会见了几个封疆大吏耽搁了一会儿,不想这院子里自己后宫的莺莺燕燕竟然来了这么多。 萧泽心情貌似不错,缓缓走了过来。 四周的嫔妃又再一次冲萧泽行礼,萧泽忙牵着榕宁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又让其他的嫔妃起身不必多礼。 一边的梅妃视线扫过了萧泽的手,萧泽紧紧攥着宁妃的手,这个动作狠狠刺痛了她。 她和榕宁怀孩子的时间大差不差,顶多差个十几天。 此时萧泽看她宛若无物,他还是站在她跟前的,竟是越过她直接将宁妃扶了起来。 梅妃脸色有些发白,心底顿时像吞了苍蝇一样的难受恶心。 同样都是萧泽的嫔妃,都怀了他的孩子,怎么一个是天上的云,另一个却是地上的泥泞? 梅妃并没有把心底的不满显露在脸上,反而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温和淡然。 萧泽看向陈太后,随即视线落在了陈太后身后的萧乾月身上,脸色微微一沉。 萧乾月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今早被自己母后从公主府接了出来,直接送进了宫里。 纵然有万般不愿意去建安避祸,可是这一次怕是由不得她了。 她低着头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顿时大哭了出来:“皇兄,月儿不是有意要让皇兄为难的。” “皇兄命我在公主府待着,月儿是万般不敢越了皇兄的规矩,可今日是祭祀先祖的日子,月儿想……想先皇了。” 萧乾月顿时哭了出来,脸上的泪倒是多了几分情真意切。 当初她是大齐的长公主,是先皇手中的明珠。 后来先皇死了,皇兄登基为帝,也给了她无尽的恩宠。 可自从遇到沈凌风以来,这些恩宠都没有了,如今她步步艰难。 此时越想越是心情酸楚,竟真的痛哭了出来。 萧泽暗自叹了口气,到底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妹。 况且看在先皇的面子上他也不好真的将这个妹妹怎么样。 虽然他对这个妹妹此时已经生出了厌恶。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先起来吧,哭哭啼啼哪里还有长公主的样子?” 萧泽话音刚落,一边的陈太后和萧乾月顿时松了口气。 果真陈太后的想法是对的,但凡涉及先皇孝道,皇兄就必然会退让步。 一会儿到了太庙的时候,她还是要继续演一场哭戏,此时却留着几分戾气。 萧乾月在两边宫女的扶持下缓缓站了起来,乖乖巧巧的站在自己母后的身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只是她走之前看向宁妃的视线多了几分毒蛇一样的阴冷。 榕宁毫不在意,萧乾月可是欠了他们沈家两条人命的。 这两条人命,她榕宁牢牢记在心里。 萧泽看向榕宁:“方才瞧着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这般的热闹,你说与朕听听。” 萧泽这些日子既平定了萧家的叛乱,又打败了西戎。 北狄如今已经陷入一片混乱,想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如今正是春风得意,宫内两个宠妃都怀了他的孩子,那一个丧子的魔咒几乎被打破,萧泽自然是心情好的不得了。 即便是祭祖之前,也愿意和后宫的嫔妃们开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 宁妃刚要说什么,突然一边的梅妃上前一步冲萧泽恭恭敬敬福了福:“皇上,臣妾这些日子怀胎实在是辛苦,脸这里也都被毁的差不多了,臣妾心里实在是苦啊。” 萧泽这才注意到面前站着的梅妃,定睛一看倒是吓了一跳。 短短日子没见,怎么脸上起了这么多的黑色和褐色的斑痕。 “你这脸怎么了?” 萧泽吓了一跳。 梅妃虽然是带着笑,可那眼角却微微发红,透着万般的委屈。 她冲萧泽行礼道:“让皇上见笑了,臣妾只是太羡慕宁妃娘娘了。” “这些日子周太医帮宁妃娘娘调养得极好,虽是怀了孩子的人倒也是越发的美了几分。” “臣妾不求有多么好看,只求能在这十月怀胎的过程中舒服一些。” “臣妾也是为了臣妾腹中的皇子好,臣妾恳求皇上能否让太医院的周太医帮臣妾瞧一瞧?” 纯贵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耳朵聋了吗?听不懂人话吗? 方才她都已经替榕宁说的很清楚了,周玉虽是太医院的太医,可也是榕宁身边的家奴。 若是一个调养不好,这梅妃出了事儿还不得周太医和宁妃背锅。 到时候这可是亲自将刀送到梅妃的手里,若梅妃反手捅上一刀,自家的妹子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上前一步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虽然没怀过孩子,可臣妾心中自有沟壑,有几句公道话想和皇上说一声。” 萧泽顿时忍俊不禁,这女人如今整个后宫只有她机灵古怪,敢胡言乱语。 萧泽不禁气笑了:“那么多的嫔妃里偏生只你长了一张嘴,说,朕倒是听听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萧泽瞧着纯贵妃眼眸间多了几分笑意。 纯贵妃缓缓道:“皇上,臣妾一向说话比较直,皇上也是晓得的。” “如今整个后宫只有宁妹妹和梅姐姐两个人怀了身孕,皇上也晓得这后宫的弯弯绕,越是怀了孩子越得注意一些。” “稍有不慎便是被人泼了脏水,周玉那可是宁妃的家奴,如今送到梅妃的倾云宫服侍不妥当吧?” “服侍好了什么都好说,服侍不好,那可怎么说的?” “难不成还要扣一顶谋害皇嗣给帽子给宁妃?” 皇上顿时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他刚要说什么突然一边的陈太后上前一步冷冷笑道:“怎么?纯贵妃以为宁妃在这后宫是最大的?他用的东西,别的妃子就是一丝一毫也不能用?” “宁妃再怎么厉害焉能越得过这皇家的血脉皇嗣?” “还是说宁妃怀的是皇嗣,梅妃肚子里的就不是皇嗣了?” 皇嗣两个字,精准的命中了萧泽的心脏。 第352章 将计就计 萧泽愣在了那里,皇嗣可是萧泽心中永远的痛。 他登基十年,先后几个孩子都夭折。 其中王皇后给她生下的嫡子死的不明不白,接着便是他最喜欢的宝卿公主也遭人暗害。 如今终于拨开乌云见日头,后宫的两个嫔妃怀了他的孩子。 甚至宁妃可能怀的还是皇长子,哪个孩子在他萧泽这里都不能有半分的差错。 原本他还顾及榕宁的面子,此时陈太后如此一说,萧泽忙看向了榕宁道:“你和梅妃怀着的都是朕的孩子。” “周玉的医术有目共睹,不妨派周玉过去给梅妃瞧瞧,宁儿你觉得如何?” 榕宁心头暗自冷笑,她还能觉得如何? 他一国之君都已经发话了,她若是不愿意,岂不是驳了皇上的面子? 陈太后这是存心找事,要将她置于死地。 可惜周玉跟着她以后,一步步成为众人磋磨的棋子。 榕宁心头起了几分阴戾,脸上的神情依然从容不迫。 她同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说哪里话,臣妾一切都听皇上的。” “莫说是让周玉去服侍梅姐姐,便是皇上让臣妾去服侍梅姐姐,臣妾也是愿意的。” 榕宁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让萧泽颇有些尴尬。 分明榕宁是不愿意周玉过去的,自己这般倒是带着压迫人的样子。 萧泽心头未免有些愧疚,紧紧抓住榕宁的手笑道:“你一向是个大度的,朕晓得你宅心仁厚对待宫中的子嗣都如同朕一样喜欢的很,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依你。” 榕宁想了想,微微偏过头笑容明媚,看着面前的萧泽道:“皇上言重了,区区一个太医,臣妾哪里还敢要皇上什么赏赐。” “皇上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是乐意的,能为君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榕宁这一席话说得萧泽心花怒放,一边的陈太后眉眼阴冷。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宁妃娘娘,在这后宫里混得风生水起,八面玲珑,真真是一个笑面虎。 这一次既然她将周玉让给了梅妃,她便要让她好看。 头一个孩子没让她好好生下来,这一个孩子她依然会让这个贱人留下遗憾。 哼,敢对她的女儿动手,那就要考虑不可挽回的后果。 梅妃一听榕宁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她倒是没存别的心思,只是真的想要让周太医帮她调理调理身子。 虽然她上了年岁,可毕竟也是个女人。 女子都有爱美之心嘛,总不能顶着这一脸的黑斑,就这么生活在后宫中。 以后哪怕是有了皇子傍身,那也好不到哪儿去。 萧泽说罢便带着一众后宫嫔妃,还有百官去了太庙。 太庙的祭祀仪式也就那些步骤,往年都是如此。 等到傍晚时分,皇家的仪仗又将这些嫔妃送回到了后宫。 榕宁回到了玉华宫,纯贵妃紧跟着后脚就走了进来。 不多时小成子带着周玉走进了玉华宫。 今日梅妃张口便要让周太医过去服侍,榕宁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没有办法不得不应了下来。 可若是真的将周玉派过去,又服侍的是梅妃娘娘。 梅妃和其他嫔妃还不一样,城府极深,若是真的给周玉下个绊子周玉吃不了兜着走。 可若是不去,周玉又有抗旨的嫌疑,到时候就是生死在眼前,一时间玉华宫内的气氛颇有些凝重。 纯贵妃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冷冷笑道:“本宫就说嘛,梅妃那个闷嘴葫芦看起来不言不语,忠厚老实,其实满肚子的坏水。” “尤其是陈太后那个老虔婆,分明想要利用周太医作局。” “周玉此去梅妃那里服侍,一去便是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榕宁脸色微微发沉,这可如何是好? 周玉也没有想到梅妃居然钦点让他去服侍。 他跪在了榕宁的面前缓缓道:“微臣去倾云宫服侍梅妃,一定会小心万分。” “一旦出了什么事,臣一人承担,断不会将娘娘牵扯进来。” 纯贵妃心烦意乱,看着周玉道:“你是宁妃娘娘身边的私奴,说是不牵扯便也牵扯了,依本宫看这倾云宫最好是不去,不过……” 纯贵妃又看了一眼周玉的腿,榕宁不禁苦笑出来忙挡住了她的视线道:“如儿姐姐,切不可再伤了周太医。” “他因我所受的伤太多,此间可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纯贵妃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榕宁沉吟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周玉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成子,倾云宫那边的事情你查清楚了吗?” 小成子忙上前一步:“回娘娘,倾云宫确实出事儿了。” “前些日子福卿公主殿下感染了天花。” “据说梅妃娘娘一直在查那天花的来头,听说是服侍福卿公主的一个宫女带进来的。”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是听说倾云宫淹死了一个宫女。” 小成子忙接话道:“对,是叫菊英来着,此后也不了了之了。” “自从这件事情之后,梅妃娘娘的倾云宫也和咱们的玉华宫一样。” “身边只有孙嬷嬷一个人服侍,其他的人都远远被遣在了内殿之外,故而其他的也打听不到什么。” 榕宁抬起手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周玉。 “本宫倒是有个法子。” 周围的人微微一愣,忙看向了榕宁。 榕宁却定定看着周玉笑道:“得了天花的样子确实恐怖,你应该见到过的。” 周玉忙应了一声:“回娘娘的话,臣确实见过。” “臣小时候还得过,只是那个时候娘和父亲都是医官,早早发现了端倪。” “他们喂臣喝了很多的汤药,臣才免于一难挺了过来,倒也没有对容貌造成太多的损伤。” 榕宁深吸了口气道:“那你可以再得一次。”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榕宁看着周玉道:“记着,必须得从倾云宫回来以后再得天花。” 周玉随即眼底一亮。 “臣明白怎么做。” 一边的纯贵妃不禁拍手称奇:“这一招当真是好,要让梅妃娘娘将周玉给咱们还回来就得让她产生恐惧。” “她的第一个孩子得了天花侥幸能活下来,那是第二个我想梅妃确实是不敢赌。” 榕宁笑道:“所以才让周玉明日好端端的去倾云宫开方子,开了方子后必然还要再去,那个就得看周玉的了。” 其他人茅塞顿开,是啊,你梅妃娘娘的孩子曾经得过天花病毒,虽然这病已经好了,可你的孩子好了,那其他人就不一定好。 这个时候你屋子里的人传染了天花给周太医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皇上会怎么想? 会觉得你倾云宫这个天花病毒压根就没有去除干净,到时候梅妃身边服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皇上调出去。 你既然要削我玉华宫的人,那我也给你来个杀手锏,你倾云宫的人也别想安生。 榕宁缓缓靠在了椅背上,眸色间掠过一抹森冷。 她看向了外面的天色,梅妃不足为惧,真正要她命的可是坤宁宫的那位。 第353章 漏网之鱼 若说是用毒,周玉简直就是个天才。 没多久便找到了一味毒药,服下后短期内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上出现了些水泡和红疹,着实吓人的很。 周玉从玉华宫回来后,当下就在太医院里配了一味药,暗自服下。 周玉随即又将药渣埋到了后花园的土里,这些日子他跟着宁妃娘娘久了,做事从来不会留什么把柄。 第二日一早,周玉便拿着配好的药方去了倾云宫。 梅妃倒也是一个真心求药的人,周玉诊了平安脉后将药方递给了梅妃身边的孙嬷嬷,让她照着药方上的药材抓来。 一半口服,一半敷在脸上,就可缓解脸上的黑斑。 梅妃哪里信得过周玉,又让孙嬷嬷将方子拿给了太医院其他的太医去看。 梅妃甚至连民间的医官都请进宫中一一甄别,这才按照方子去抓了药服用。 隔了三天,周玉再一次来到了梅妃的倾云宫。 这一次梅妃服了周玉的药,身体舒服多了。 她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俊朗少年,不禁心头暗自羡慕。 榕宁的命真好,身边人才济济,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唯独她身边只有一个忠心的孙嬷嬷,之前还觉得菊英颇有些入了她的眼,不想竟是个图财害命的混账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周玉站在梅妃面前躬身冲梅妃行礼,随即孙嬷嬷搬了凳子,让周玉坐在梅妃面前。 孙嬷嬷将帕子垫在了梅妃娘娘的手腕上,随即看向了面前的周玉道:“周大人瞧着也年轻,不知可有家室?” 之前的药方已经生了效,今日周玉也就是例行公事,把平安脉而已。 故而几个人说话语气都轻松了许多,周玉温雅笑道:“在下尚未娶亲,不过在下如今这残破的身子娶妻也不合适,免得害了别人。” 孙嬷嬷看向着身边的主子。 梅妃眸色一闪笑道:“周大人医术高明,当真是青年才俊,只可惜委身为奴,实在是令本宫唏嘘。” 周玉抬起手轻轻搭着梅妃娘娘的手腕,眉眼间微微沉了几分。 他不是不经世事的书呆子,怎么可能不晓得梅妃的意思,只怕是要给他乱点鸳鸯谱,进而拉拢他罢了。 周玉一向口齿木讷,不善于与人争辩,此时也只是默不作声细心把脉。 一边的孙嬷嬷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老奴瞧着周大人就这样蹉跎一生实在是可惜,老奴手底下倒是有个合适的人想给周大人保媒。” 周玉不禁暗自笑了出来,当真是太过端不上台面的手段。 拉拢他,竟是想用一个女子拉拢他? 周玉暗自好笑,他又不是李公公,也不是双喜。 唯独医术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他刚要说什么,那孙嬷嬷生怕他反驳似的又笑道:“我那远房的侄女也在这宫里当差。在御膳房那边做事。” “她虽是一个厨娘,可在医术上颇有些造诣,倒是与周大人相得……” 孙嬷嬷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周玉突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暗自啧了一声。 他似乎有些痒,即便是在主子面前都有些失态。 他忙松开梅妃娘娘的手腕,退后一步低声道:“娘娘恕罪,臣不晓得这脖子是怎么了。” 周玉忙起身去挠他的后脖子,这一挠间竟是将那领口扯开了些,露出了满脖子的水泡红疹,被近在跟前的梅妃和孙嬷嬷看了个正着。 当看到周玉脖子上的那些红疹和水泡后,一边的孙嬷嬷顿时吓得连连后退。 她随即又想起什么来,忙扶着梅妃起身像是避瘟疫一样退后几步,远远避开了周玉。 周玉此时脸颊微微有些涨红,就像发了烧,他诧异的抬眸看向了主仆二人。 “娘娘,臣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适。” 梅妃死死盯着周玉脖子上的血泡,周玉方才抬手一挠,那水泡破了,血顿时流了出来。 梅妃尖叫了一声:“退后!退后!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周玉顿时脸色发白,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的梅妃娘娘。 “回娘娘的话,臣从昨天回去开始就有些发烧。” “臣谢娘娘关心,一切还是以娘娘的身子为主,还请娘娘落座,臣替娘娘诊脉。” 梅妃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诊脉? 诊的什么平安脉?这哪里是来保她平安的? “来人!将周大人送回太医院!” 梅妃顿时惊慌失措,外面的人忙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掐着周玉的手臂便将他拖拽了出去。 梅妃额头满是汗,向后踉跄了几步,腰磕在了后面的桌子上,疼得她额头都渗出汗来。 一边的孙嬷嬷忙将她扶住:“娘娘!娘娘!” 梅妃摆了摆手:“本宫不当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周太医还好好的,来了咱们倾云宫两次后,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 梅妃突然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了身边的孙嬷嬷。 梅妃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抖,她死死盯着孙嬷嬷的脸:“他不会是染了天花吧?为何和当初福卿发病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之前一直都在玉华宫伺候,来了我倾云宫几天就……” 梅妃的声音戛然而止,顿时说不出话来。 更大的惊恐顺着脊梁骨攀爬而上,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腿抖得有些站不住。 孙嬷嬷忙要来扶,她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孙嬷嬷。 孙嬷嬷先是诧异万分,脸上的委屈一晃而过。 她抢了几步想要扶住梅妃,却不想梅妃看着她像是见了鬼一样。 “滚开!你当初不是伺候福卿公主去了吗?会不会也是染了天花?” 孙嬷嬷顿时红了眼眶道:“娘娘这可冤枉老奴了,老奴当初伺候福卿公主,一直等公主病好之后,老奴身上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这才又回到娘娘的身边,这一路娘娘是有目共睹的。” 梅妃松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死死盯着孙嬷嬷:“你不要过来,宣陈太医来。” 陈太医也是太医院里的老人了,皇上不放心梅妃肚子里的这个皇嗣,便让陈太医过来瞧着。 本来好好的,梅妃非要让周太医过来给她治脸上的黑斑。 陈太医心头也有些不舒服,毕竟这梅妃的做法倒像是质疑他的医术似的。 此时又着急忙将他找来,他以为梅妃出了什么岔子,匆匆走进跪在了梅妃的面前:“娘娘万福金安,不知娘娘召臣进来出了什么事?” 梅妃死死盯着面前的陈太医:“本宫问你,有没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人染了天花病毒却没有发作出来,有,还是没有?” 第354章 比冷宫还冷 陈太医也不晓得梅妃的情绪为何如此激动,定了定神仔细斟酌一二,抬眸看向了梅妃娘娘道:“按照老臣之前的经验所谈,一般人染了天花病毒必然会发作。” “但也有一些天选之子,与寻常人不太一样,染了病毒却发作不出来,这倒也是有的。” 陈太医话音刚落,梅妃和一边站着的孙嬷嬷齐刷刷变了脸。 孙嬷嬷也意识到梅妃为何对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又联想到刚才周太医的脖子上的那些水泡,孙嬷嬷顿时惊恐失色。 梅妃死死盯着面前的陈太医:“你说,如果那个天选之子虽然身上带着病却没有散出去,会不会也传给别人?” 陈太医斩钉截铁道:“那自然是会的,毕竟这东西实在是太邪门。” “但凡稍微染上那便很快在身上散出来了,娘娘您说这些不知……” “出去吧。” 梅妃身心俱疲,缓缓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一边站着的孙嬷嬷想要上前扶着,却又下意识退后了几步,浑浊的眼眸早已经晕满了泪水。 陈太医瞧着这宫里头的娘娘怀了孩子,倒是性格也变了几分,以前梅妃娘娘可不是这样子的。 他忙起身,刚要躬身退出去又被梅妃喊住了去路。 “你回太医院帮周太医查一查。” 周太医这是从她的倾云宫将天花病毒过到了他的身上,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感染了。 万一连带着皇上也遭了这病,到时候她的倾云宫难辞其咎。 便是她腹中怀了十个皇子,也保不下她。 陈太医愣了一下,觉得事态紧急忙转身匆匆离开了内殿。 陈太医刚走,孙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梅妃的面前。 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随即重重给梅妃磕了三个头。 “还请娘娘放奴婢出宫回乡下待着。” 梅妃缓缓闭了闭眼,眼角的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如今怀了身孕,身边没一个能真心服侍她的,好不容易有个孙嬷嬷还能说说体己话,不曾想竟是染了天花,又将这天花过给了周太医。 为何她的命这么苦? 玉华宫的那位做什么都顺顺当当,唯独她不行,上天竟是这般的对她? 她原本想要将周玉留在她的倾云宫,不曾想别人的人没留下,自己的心腹倒是又踢出去一个。 梅妃缓缓点了点头,看向了面前的孙嬷嬷:“周太医那边的消息很快就会在太医院传开,怕是本宫这倾云宫里里外外的人都要换一遍。” “你走之前托人送信给你那远房的侄女,让她来我的寝宫做大宫女吧。” 孙嬷嬷磕了一个头:“老奴明白,老奴的侄女在御膳房虽然是个厨娘,倒也机灵一定能护着娘娘周全。” “娘娘,老奴走得这些日子娘娘一定要保重,尤其是玉华宫那位切莫再去招惹。” 梅妃抓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微微一紧,眼神冰冷了下来。 她紧紧咬着唇,宁妃为什么处处压她一个头? 皇上对她都已经那么好了,她依然专宠不衰,给别人丝毫的机会都不留,当真是恨啊。 孙嬷嬷又想起了什么来:“娘娘,老奴这次正好出宫帮娘娘查一查那天花病毒的事情。” “老奴这就去菊英的老家走一趟,亲自去查。到底是谁将这恶毒的疾病传到了咱们的倾云宫,扰得倾云宫上下不得安宁。” “不过咱们这一遭也好,那周太医染了病,皇上自然是不允许他再在宫里头服侍宁妃。” “如此咱们也算是去掉了宁妃的一条臂膀。” 梅妃点了点头。 之后果然如宁妃所料,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太医院周太医在倾云宫染了天花,皇上震怒刚要派人去倾云宫将那孙嬷嬷兴师问罪。 不想梅妃已经擅作主张将孙嬷嬷送出宫去了。 萧泽也觉得再迁怒没什么必要,毕竟当初孙嬷嬷为了照顾他的女儿福卿公主,亲自在福卿公主身边服侍,这才可能染了病。 因为这件事情迁怒孙嬷嬷也说不下去,便由着孙嬷嬷出宫。 萧泽紧跟着又将自己身边的太医赵太医派到了榕宁的玉华宫服侍。 赵太医绝对效忠于皇上,所以对皇上的子嗣自然是看重得很,给宁妃娘娘把平安脉再合适不过。 而倾云宫就没那么幸运了,阖宫上下所有服侍的人都被撵了出去。 一众人发配到了一些花房,辛者库等处做苦力。 但凡是贴近主子们的的事情,都不敢让倾云宫的人做。 更要命的是,皇上竟然因此连福卿公主都疏远了,让她以后不得来养心殿找父皇。 本来倾云宫就人丁稀少,此番阖宫上下只剩下了梅妃娘娘和自己的女儿,说是寝宫倒是比冷宫还要冷。 好在萧泽又调派了一批去倾云宫伺候的人,这其中也有孙嬷嬷的侄女儿柳丝。 玉华宫里传来纯贵妃爽朗的笑声,这声音颇有些穿透力。 纯贵妃冷冷笑道:“可着心算计别人,以为装柔弱装可怜,别人就得让着她。” “宁儿你是没瞧见倾云宫那个惨样,萧泽一声令下倾云宫里里外外几十口人都被扔了出去。” “那倾云宫比当初本宫住的冷宫还要冷几分。” 榕宁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她若当初不对周玉出手,我也不会如此待她。毕竟是怀了身孕的人,可她实在是逼我太甚。” 纯贵妃握着她的手道:“不要以为她怀了孩子,你做好人,那世上怀孩子的女子多了去了,你一个个都要心疼一遍?” “倘若当初她没有存了几分害人的心思,我们又如何想出这种法子对付她?” “此番也是给她一个小小的警告,做人留一线,切莫蹬鼻子上脸,以为人人都是个傻子吗?看不清楚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纯贵妃想起什么:“不过连累周玉出宫倒也是麻烦。”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了一边的绿蕊道:“你出宫采买的时候,去宫外找找张潇,安排沈家人护着周玉的安危。” “本宫担心周玉被撵出宫去,那些人会对他不利。” 绿蕊忙应了一声,心头稍稍松懈了些。 周玉就是太老实,只懂得医术,待人诚恳,若是在外面遭了道,出了什么岔子主子也会心痛懊悔的。 纯贵妃抬眸看向了榕宁:“如今周玉也被撵出去了,那你这孕期该如何是好?” 第355章 和亲的人选 榕宁笑看着纯贵妃道:“姐姐切莫担心,如今我已经过了那危险的几个月。” “孩子月份大了,肚子倒也安稳,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赵太医是皇帝身边的心腹,想来也不会害我。” “若是真的出什么岔子,让周玉乔装打扮从冷宫的那条道进来,回头为我把脉救治也不迟。” “皇上虽是将周玉撵出了宫,可并没有将周玉撵出京城。” “周玉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就在宫墙附近御街一侧租了间铺面。” “对外说是胭脂水粉铺子,内院是周玉歇息的地方。既能掩人耳目,寻常人又不会打扰到他。” 纯贵妃点了点头,不禁暗自敬佩。榕宁这丫头年纪比她还小,脑子却这般好使,轻轻松松就将眼前的这一场危机化解了过去。 她顿时心头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突然小成子急匆匆从外间走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 小成子跪在榕宁的面前磕头道:“回娘娘的话,宫外传了消息进来,西戎准备与咱们大齐和亲,三天后西戎的使团便要来大齐。” 小成子话音刚落,榕宁和身边的纯贵妃相视一顾都心下了然。 “你们退下吧。” 内殿里只剩下了榕宁和纯贵妃,纯贵妃笑看榕宁道:“当真是女中诸葛,什么事都被你料到。之前你怎么想到西戎会与大齐和亲呢?” 榕宁笑道:“我弟弟和我说过,那西戎看似强大,其实外强中干。” “西戎的老皇帝,越老越看不清自己,一直都穷兵黩武,好大喜功,甚至还不服老,到处求长生不老之药。” “这些年的战争虽然让大齐边地受损,可他西戎也好不到哪儿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西戎的国库也早已经掏干了。” “如今有我弟弟的那一场胜仗,西戎决计再讨不到便宜去,此时也只能同大齐求和。” 榕宁顿了顿话头冷冷笑道:“西戎的老皇帝虽然年老却心不死,在他们本国就已经娶了很多漂亮的少女。” “如今即便是和亲,那也必然是和老皇帝和亲。” “咱们大齐如今也是内外交困,所以我猜皇帝一定会同意和亲的。” “但是西戎可不是一个小国,那可是在这片大陆上能和大齐和北狄并立的三大强国。” “若是选一个寻常的郡主去西戎,那必然是交不了账的。故而和亲的对象只能是大齐皇室的公主。” 公主两个字刚从榕宁嘴里落了音,纯贵妃顿时眸色一亮:“好家伙,宁儿,你在这儿等着呢。” 榕宁微笑不语冷冷道:“欠了我沈家两条人命,必然是要还回来的。” “如今整个大齐的公主,只有梅妃的福卿公主。” “福卿公主也就是个几岁的孩子,自然不能和亲,唯一能和亲的那只剩下咱们大齐的长公主萧乾月了。” “这些年她飞扬跋扈,享受着大齐百姓的供奉,此番也该是她回报的时候。” 纯贵妃眉头微微一蹙缓缓道:“怕是陈太后会保着她,萧乾月仰仗着陈家,又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倒也不一定能去得成。” 榕宁缓缓起身来回踱着步子,脚下的步子微微顿在了那里道:“若是放在以前,断然不可能。” “毕竟是萧泽一起长大的妹妹,情分还是有的。” “可如今陈太后害死了我的女儿,萧乾月也跑不了,这一份兄妹之情在萧泽那里便是荡然无存。” 纯贵妃点了点头,再看向面前身姿笔挺的宁妃,不禁心头感叹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不过她喜欢。 和亲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坤宁宫,陈太后手中端着的茶盏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迦南。 “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 迦南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这消息是养心殿双喜公公传过来的。三日后西戎使节进京,到时候便会从咱们大齐迎娶一位公主回去。” 陈太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咬着牙道:“西戎皇帝怕是快七十多岁了吧,还要迎娶大齐的公主,他怎么不去死呢?” “不是说我大齐打了胜仗,沈凌风那个蠢材怎么就不把西戎彻底灭国了呢?” 迦南低着头不敢说话,心头却暗自腹诽。 还不是陈家和萧家的错,处处给人家沈凌风下绊子,沈将军才不得不从前线撤回。 若是没有后方长公主杀了人家妻儿这档子破事儿,沈将军此番哪里会赶回京城?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沈将军在前线必然能将整个西戎帝国连锅端了。 现在这回旋镖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凌风虽然是沈家的人,但是在整个京城,他的却是人人爱戴的大英雄。 迦南没敢把这心思露在脸上,躬身立在那里不说话。 陈太后冷冷笑了出来,咬着牙道:“好一个沈榕宁,你这是要将哀家的心活生生挖出来。” “去将长公主接进宫,哀家有话要说。” “是,”迦南躬身行礼,转身急匆匆退出了坤宁宫。 上一次萧乾月在太庙里哭的情真意切,倒是让萧泽动了恻隐之心。 圈禁萧乾月的皇命松动了几分,虽然萧乾月还不能随随便便离开公主府,但是陈太后要见自己的女儿,萧泽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多时萧乾月便进了坤宁宫,这些日子她被囚禁在公主府当真是憋坏了的。 此时进了坤宁宫,心情倒是好多了,脸上也带着几分喜气洋洋。 她走到了陈太后面前,躬身福了福道:“母后你宣召儿臣进宫有什么事?” 陈太后看着面前的女儿,脸色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郑重。 萧乾月心头咯噔一下,倒是有些害怕起来,母后这个表情太过严肃。 “母后?” 陈太后冲她招了招手:“月儿过来,母后有话对你说。” 萧乾月忙坐在了陈太后的身边,撒娇着依偎在了陈太后的怀中笑道:“母后是不是又想我了?” 陈太后脸色缓和了几分,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哪里能不想。 早些日子只希望帮女儿定一门亲事,选一个靠谱的驸马,就这样靠着她这张老脸照应他们小两口。 月儿又是一个公主,不会对萧泽构成什么威胁,以后就在这京城里安安稳稳的做贵妇不比什么都强? 可偏生自己女儿是个混账东西,不学好。 但再怎么样也是她的亲人,她看着女儿娇俏的面容,又想起了这丫头儿时的可爱。 陈太后抬起手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看着她笑道:“即刻起收拾东西,最晚明早从京城出发,让你舅父送你去建安城。” “什么?现在就要走?为何?”萧乾月顿时变了脸色。 第356章 即刻离开 陈太后点了点头,看着萧乾月道:“是,现在就要走,刻不容缓。” 她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违抗的郑重,让萧乾月觉得母后绝对不是在和她开玩笑,而是来真的了。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巨变,定定看着自己母后道:“为何要这样?不是说好的此去建安城的事情徐徐图之,怎么现在走得这样急?” “母后,儿臣不走行不行?” “你也看到了,皇兄他原谅儿臣了,说不定啊,过几天到了初元节的时候皇兄就将我放出来了。” “儿臣真的不想去建安城,太无聊了,离京城这么远。” “建安再怎么好,哪里有京城好玩呀?母后……” “够了,哀家让你走,你就必须得走。” 陈太后脸色沉了下来,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如果你不想死,就得听哀家的。” 萧乾月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 她从未在母亲身上看到过如此森冷的神情,一时间心跳如雷。 她动了动唇,眼角的泪落了下来。 “母后,儿臣知道给您丢脸了,儿臣知错了嘛,以后儿臣再也不敢了。” “母后你就不要让儿臣离开京城了好不好?” “以后儿臣的驸马,母后帮儿臣选,母后让儿臣嫁给谁,儿臣就嫁给谁。” “儿臣从小到大在这京城住惯了,陡然去那鸟不拉屎的建安城,儿臣当真是不愿意。” 陈太后不禁气笑了,冷冷看着她道:“不愿意?你当你是谁?” “哀家晓得你的小心思,你还是不愿意失去这京城的花花世界,不愿意舍弃那些俊俏郎君吧?” 萧乾月顿时说不出话来,小心思被说破,她颇有些恼羞成怒。 “那又如何?儿臣可是大齐的长公主。” “在这京城,儿臣要什么没有?为何要怕那个沈家?沈家有什么了不起?” “陈家可比他们沈家厉害多了,母后您最近这是怎么了?以前您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当初后宫那么多的贱人,一个个不都死在了您的手里,如今一个宫女出身的沈榕宁怎么让母后怕成这个样子?” “长公主?”陈太后不禁气笑了,冷冷看着自己的女儿:“正因为你长公主的身份,也正因为你之前在京城闯下的那些祸端,哀家才被逼无奈要将你送到建安的。” “你可知西戎已经派了使节准备来大齐。” “那西戎的的老皇帝要与大齐的公主和亲,和的就是你这位长公主,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大祸临头了。” 萧乾月顿时愣在那里,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想到什么不禁笑了出来。 “母后您疯了?儿臣可是大齐的长公主,是皇兄最宠爱的妹妹。” “他一个老不死的,凭什么娶我?和亲?呵呵,整个大齐又不是我一个人是公主啊,那么多的公主……” “那么多的公主。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陈太后气得直咬牙,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 “纵观整个大齐的后宫,除了你是适龄的公主之外,还有一个福卿公主。” “福卿公主今年才八岁,你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去和亲吗?那不是和亲那是你皇兄的耻辱。” 陈太后如此一说,萧乾月倒是真的有些慌了。 她忙看向了陈太后:“那……那还有几位太妃们生的公主吧?那么多公主。” “比如窦太妃的女儿,王太妃的女儿……” “怎么可能偏偏就选我一个。” 陈太后气得直摇头:“窦太妃和王太妃的女儿,一个四十岁,一个三十七岁。” “两个人都已经成了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让她们怎么去和亲?” “最合适的便只有你一个,你以为当初沈凌风为何对西戎的皇宫只围不杀?也就是留着这一手给你准备着。” 萧乾月顿时说不出话来,连连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地面上散着暗光的青砖。 她突然心头狠狠一痛,抬起手捂住了胸口。 萧乾月苦笑了出来,低声呢喃道:“原来沈凌风从一开始就这么恨我,给我设局了。” 陈太后气的闭了闭眼,这个傻女儿,最不该的就是将沈凌风的妻子和儿子杀了。 还将人家母子的尸体丢到了乱葬岗上,被野狗啃咬,这事儿放在哪个男人身上能忍得下? 沈凌风到如今已经很克制了,若不是有她这个太后罩着。 若不是有萧泽在前朝扛着,沈凌风此番怕是早就将自己的这个蠢货女儿凌迟处死了。 “总之,在和亲的人选最终确定之前,你先去建安避一避。” “一定记住,今晚就走,三天之后西戎使节就要来了,在他们来之前马上,立即,离开京城!” “现在滚回你的公主府去收拾,我让你舅父亲自送你南下。” 萧乾月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陈太后森冷的眼神,她顿时气馁了几分。 也许这一遭,她真得好好听母后一次。 一边的迦南也担心母女两个再次吵起来,忙笑着上前一步扶着萧乾月的手臂道:“奴婢送您出去?” 萧乾月狠狠甩开迦南的手,大步朝着门口走去,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任性妄为的小公主,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原来长大以后真的会有很多的不如意和身不由己。 萧乾月从坤宁宫离开后,陈太后独自坐在那里生闷气。 迦南送萧乾月离开,转身进殿内服侍。 陈太后突然看着迦南问道:“哀家是不是错的离谱?” “哀家就不应该从小宠惯着她,让她如此恣意妄为。” 迦南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帮她轻轻捶着腿道:“娘娘说的哪里话,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 “只是这世事难料,总有诸多的不如意。” “如今等殿下去了建安城,待上那么一段日子,殿下说不定就喜欢江南的风土人情了呢。” “到时候太后想要让殿下回来,殿下都不一定愿意回来呢。” 陈太后长长叹了口气,脸色好看了几分。 突然外面的一个心腹内监急匆匆走了进来,磕头道:“启禀太后娘娘,陈家人抓到内鬼了。” 陈太后猛然坐了起来,看向了迦南道:“备车,去陈国公府。” 迦南也不敢多问,这夜半三更的太后这么大岁数了一趟趟也当真是折腾得厉害。 要怪只怪陈家人和公主殿下都不争气,太后虽然以一己之力想要力挽狂澜,可到底拖后腿的人实在是太多。 迦南扶着太后起身更衣,不多时一辆宫中的马车便停在了陈国公府的门口。 得了消息的陈慕早已经候在了陈国公府的大门口,看着陈太后下车忙笑着凑了过去。 他抬起手亲自扶着自家长姐的手臂下了马车,在陈太后耳边低声笑道:“太后娘娘,逮着了,终于把那孙子逮着了。就关在前厅里,只等娘娘亲自审问。” 第357章 王管事 陈太后脸色阴沉,淡淡点了点头迈进了陈府。 陈家是她的根基,内部出了内鬼,居然将他陈家的祠堂一把火烧了。 这倒也罢了,烧了陈家的祠堂可是帮了沈凌风一个忙。 此时的陈太后更担心另一件事情。 若是单单府里出了内鬼倒也罢了,若是这内鬼和沈家人联系起来那便是陈家的灭顶之灾。 陈太后一定要将这些危险降低,她才能在宫中长久平安,也能保下她的女儿。 陈慕有些心虚,之前带了那么多人围堵沈凌风。 本来是必杀的局,硬生生给他玩成了不痛不痒。 此时他巴巴地跟在陈太后的身边,陈太后却是连正眼都不想看他。 若不是自己的一母同胞,她如今恨不得立即将他处死。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就该死。 “娘娘,臣已经查清楚了,居然是府里的王管事。” 陈太后脚下的步子顿时停在了那里,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亲弟弟:“王管事?” “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管事,为何会烧了陈家的祠堂?这听起来颇有些牵强。” 陈慕神态小心翼翼,只是那微微闪烁的眼神看在陈太后的眼里,顿时让陈太后心头火起。 她反手一巴掌抽在了陈慕的脸上。 “说!你又做了什么事?” 陈慕捂着脸惊讶万分:“长姐,你打我做什么?这次可真的是那王管事太混账了。” 陈慕好歹是陈家的一家之主,此时被自家长姐狠狠扇了一巴掌,他顿时脸上的面子下不来。 连太后娘娘也不想敬称了,直接又像回到了小时候自己犯了错,被长姐严厉苛责的时候。 陈太后气得哆嗦:“做了什么?这得问你自己,王管事对你忠心耿耿,替你办了多少脏事,怎么可能说背叛就背叛?” “哀家问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慕越发心虚了,一张老脸微微别过嗫喏道:“那王管事一辈子没有娶妻,老子怀疑他有问题,果然他是个天阉。” “说重点,”陈太后此时恨不得将自家弟弟的脑袋再敲一遍。 陈慕想了想道:“那老家伙觉得自己没有后代,没有人替他养老。你说他没有养老的人收养个儿子多好,偏偏收养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别提长得有多水灵了。” 这句话若是从一些纨绔子弟嘴里说出来倒也罢了,偏偏从他这个老头子的嘴里说出来,多少让人听着膈应。 陈太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咬着牙道:“所以你将人家女儿祸害了?” 陈慕连忙反驳:“这哪里叫祸害,那姓王的分明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是看上了他女儿,那也不是随便玩玩就过手的,我是准备将他女儿抬成小妾。” “那姓王的本来是咱们陈府里头的奴才,一步登天的事嘛。” “他的女儿被抬成陈家的正经主子,他脸上也跟着有光。” “偏生那个小妖精不是吃素的竟然敢咬我,我就给了她两巴掌强要了她。不曾想第二天一早竟是拴了根绳子吊死在老子的卧房里,这他娘叫什么事儿,真的是丧气。” 陈太后再也忍不住,抬起手又是狠狠一耳光抽在了陈慕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有点重,陈慕差点摔在一边。 他眼神里掠过一抹阴冷,却又带着万分的恐惧,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太后面前。 陈太后上前又踹了他一脚:“整个陈家都被你败光了,你但凡像个人样子,不要这么为老不尊,陈家也不是如今这个样子,还得靠我这个老太婆维持。” “我替你陈家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也该让我歇歇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让哀家一身心牵在你这个破落子身上。” “你晓得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居然还会祸害一个女孩子。京城那么多歌妓不够你祸害的吗?” “你居然祸害正经人家的姑娘,甚至还是自己心腹王管事的姑娘,你是有几个胆子,王管事没把你杀了也是算你好的。” 陈太后气得心口一阵阵疼,迦南忙上前一步将陈太后扶住。 陈太后定了定神,朝着前厅走去。 她总觉得事儿没这么简单,若是王管事真的想报复陈家,又何必是在沈凌风来陈家的地牢里劫人的时候? 这个时候放火,也太明显了。 如今这么容易就将人逮到了,越是容易的事情,这背后越是不容易。 陈太后站在了前厅门口,守着前厅的正是陈家二老爷陈黎。 他看到陈太后走来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礼。 陈太后的视线掠过了面前跪着的陈黎,眉头微微一蹙,视线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深邃。 这个人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琢磨透。 陈太后知道此人与她们陈家嫡系绝对是不共戴天。 她的娘亲去世之前对陈黎所做的一切,连她看了都有些害怕心寒。 陈太后定定看了看面前的陈黎:“起来吧。” 陈黎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缓缓起身躬身立在那里。 他低垂着眉眼,眼观鼻鼻观心,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 他仿佛是陈家一个兢兢业业的工具,陈太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简直让陈太后挑不出半分的毛病来。 可越是如此,陈太后越是心里发慌。 她再怎么发慌也不愿对陈黎动手,陈家也只有这么一个可用的人,若是真的将陈黎也杀了,那陈家就真的散在外人的手中了。 虽然陈黎这个人很讨厌,一直端着装模作样,可到底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陈黎站起身,转身将前厅的门推开。 陈太后迈步走了进去,看向了面前被绑在柱子上的王管事。 已经过了几轮私刑,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 王管事看到陈太后进来以后,嗤笑了一声,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陈太后眸色微微一闪,一向唯唯诺诺的王管事,也有如此硬朗的时刻,她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陈黎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陈太后的身后,等陈太后坐下,随即拿出了王管事女儿生前用的簪子,跪在陈太后的面前,双手捧上了簪子道:“启禀太后娘娘,草民从陈家祠堂的火场残堆里捡到了这支簪子。” “草民忙通报大老爷一起查过之后,才晓得这是王管事女儿的,这场火也是王管事放的,他都已经招了。” 陈太后只淡淡扫了一眼那簪子,便将簪子推向了一边,却是死死盯着面前被打成血人的王管事:“祠堂的这把火当真是你放的,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陈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缓缓扫了一眼身边的陈黎,陈黎的额头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第358章 陈家完了 陈太后的话指向性太过明确,那意思就是这陈黎是幕后主使,只等眼前的王管事说出真话。 陈黎默不作声的跪在一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异动。 他都忍了这么多年,再忍这一刻也是忍得了的。 一边的王管事却是狠狠地朝着陈黎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一条软弱无能的狗也配和老子有什么牵扯?” 陈黎脸色微微涨红,不得不看向了王管事道:“死到临头还如此牙尖嘴利,方才我那一鞭子倒是抽的少了。” 陈黎扑了过去,刚要抬起手中的鞭子再抽过去,却被王管事狠狠咬在胳膊上。 陈黎不禁疼得大叫了出来,只是那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又加重了力道狠狠抽了王管事几鞭子。 王管事将陈黎的手臂咬下了一口肉,陈黎抽了几下还是疼的连连向后退开。 一时间前厅里顿时乱作一团,便是陈太后都有些诧异。 这得多恨一个人,竟是能将人的肉都咬下来。 陈黎的手臂鲜血涌了出来,打消了陈太后最后的一点疑虑。 却不想这边混乱之际,那边的王管事也不知何时藏了一块碎瓦片,竟是将那绳子割断。 他怒目圆睁定定看向面前陈家的人,朝着陈太后冲了过来。 王管事举起了瓦片高喊道:“你们全家都是吃人的伥鬼,没有一个好东西,都去给爷死吧!” 变故陡然而起,太后身边只有陈慕和陈黎,因为是要暗地里审问陈家的内鬼,故而护卫也没有带过来。 即便是迦南也被她留在了前庭外,毕竟这是陈家的家事,哪怕迦南是她的忠仆,陈太后也不愿意外人参与到陈家的事。 哪曾想王管事拿着带血的破瓦片,朝着陈太后的脖子便割了过来。 一边吓呆了的陈慕竟是下意识转身连滚带爬逃了出去,陈黎忙起身伸开手臂挡在了陈太后的面前。 碎瓦片直接割向了陈黎,陈黎微微一躲,瓦片没有割上陈黎的脖子却是直接在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陈黎忍痛一脚踹开王管事,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向前冲了几步一刀刺进了王管事的胸口。 那一刹那,陈黎宛若杀红了眼的魔鬼,眼睛红的可怕。 只有王管事定定看着那双他看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眼眸。 王管事唇角勾起一抹笑,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保重。” 这一声保重,陈黎差一点眼泪夺眶而出,强行忍了回去。 他手中的刀更是递进去了几分,王管事缓缓倒在了地上。 陈黎松开了刀柄,踉踉跄跄向后退开,也跌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面前渐渐断了气的人,二十多年的情感纠缠。 从他们年少时相识,二十多年他默默地陪着一个人。 两个人甚至连几句好话都没有说过,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的面前再也动不了了。 陈黎那一瞬间,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将自己钉在地上,没有扑过去抱着王管事嚎啕大哭。 他忙将视线从王管事身上移开,起身去扶陈太后。 陈太后也吓得够呛,那么多凶险的事情都经历过了,第一次被一个疯子差点割了喉咙。 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陈太后脸色如常。 外面听到动静的迦南等人纷纷冲了进来,迦南一把将陈太后扶住。 陈黎很有分寸的退后一步,手上脸上都是血,将脚下都染成了一片赤色。 陈太后终于脸色变了几分,看向了陈黎道:“带二爷下去包扎,血淋淋的成什么样子。” “将这个疯子丢出去喂狗。” 陈太后死死盯着面前已经倒在血泊中的王管事,几个人忙将王管事的尸体拖了出去。 陈黎踉踉跄跄被扶着走出了前厅,他不敢向后看,他真的不敢向后看,生怕这一眼他就再也走不动道了。 他咬着牙强撑着,可脚下一个踉跄还是摔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两个陈家护卫忙将他牢牢扶住:“二爷!” 陈黎此时心口堵得说不出话来,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又踉跄着向前走去。 那身形落在了廊檐下的暗影中,憔悴的令人发指。 陈慕看到这么多的护卫进了前厅护驾,这才哆哆嗦嗦又折返回去,忙冲到了陈太后的面前笑道:“娘娘,您没事吧?” 陈太后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陈慕的脸上。 陈慕顿时傻了眼,这是怎么了? 自己的长姐吃错了药吗?从进陈府的门口一直打到他现在,他不要面子的吗? 陈慕忙低下头,脸色阴沉的厉害,却也不敢说什么。 陈太后深吸了口气,点着他的鼻子道:“你送长公主去建安城,今晚启程。” 陈太后话音刚落,陈慕这才缓了几分脸色,忙跪下来应了一声。 他心头暗自腹诽,去的什么建安城。 他在这京城如花美眷傍身,若是去那建安城,一路上颠沛流离的。 可毕竟是长姐给他下的命令,他也知道孰轻孰重忙磕头道:“太后娘娘放心,臣一定将公主殿下平平安安送到建安城。” 陈太后俯身一把扯住了陈慕的领口:“本不想让你去,可你是月儿最亲的舅舅,是她的亲人,外人哀家放心不下。” “这一次将这差事办成了,以后哀家还会继续扶持你。若是月儿的事情再出什么岔子,哀家要你去死,听懂了?” 陈慕顿时脸色煞白,这句话远比今晚连着挨的这三记耳光都要重的多。 他知道自家长姐的脾气,有些话说出来是当真的。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表情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道:“陈家的内鬼已经揪了出来,还请太后娘娘放心。臣这就去准备,一定将公主殿下一路上的吃穿用度安排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 陈太后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迦南忙跟了上去。 “娘娘,小心脚下。” 迦南帮陈太后掌灯在前面带路,陈太后缓缓走着,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她的右手还隐隐作痛,这三巴掌真希望抽醒自己的弟弟。 可方才遇到危难之际,陈慕将她抛开,反而陈家二爷她的那个庶弟竟是冒死挡在她的面前。 想到自己的亲弟弟,在危难之际将自己扔在那个危险之处,独自跑了出去。 陈太后到底心寒了几分,缓缓闭了眼,眼角有滴泪微微落了下来。 迦南瞧着心头害怕,忙劝道:“娘娘不必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会好起来的。” 陈太后停下了脚步,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气,声音沙哑苍凉:“陈家……完了。” 第359章 不敢祭奠 陈家经历了方才的一场混乱,此时陈家护卫将整座国公府围得严严实实,生怕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最近的陈家风雨飘渺,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陈国公府二进院西侧,一个不起眼的侧院笼罩在萧杀的夜色中。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竟然是陈家二爷住的地方。 虽然陈家二爷陈黎不是陈家的嫡系,那也是陈老太爷的血脉。 此时却是偏居在这样一座破旧的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毫无怨言。 可今天陈太后对陈家二爷的态度明显有了好转。 陈家二爷舍身护在陈太后的身前,硬是挨了一刀。 这以后怕是陈家二爷要发达了。 院子虽然破旧,可此时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 各院管事的都拿着礼物和疗伤的上佳药物,以及各式各样的补品纷纷送进了院子。 整个陈家都知道陈二爷和王管事之间不对头。 王管事仰仗自己是大老爷的心腹,处处压陈二爷一头,将陈二爷逼得透不过气来。 如今王管事一死,那陈家的庶务大权便落在了陈二爷的手中。 以后瞧着吧,陈二爷才是这陈家的未来。 这些人里头张管事最为活跃,他一向看不惯王管事的做派。 一个天阉的变态,掌管陈家这么多年也该到死的时候了。 他此时捧着上好的膏药站在了陈家二叔面前,一样样将那些瓶瓶罐罐拿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二爷,这是奴才珍藏已久的疗伤药,比市面上卖的金疮药疗效好过几倍,奴才帮您敷上。” 张管事今年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在陈家的这些管事里还算是年轻的。 他一直被压着不能出头,以往就是管着几间破败的铺面。 如今眼见着太后娘娘将府中的事务都交给了陈二爷管,陈大爷要带着公主殿下南下,这些日子整座陈府都要笼罩在二爷的权威之下,他此番行事愈加小心。 可瞧着陈二爷情绪不高,许是方才吓着了。 谁能想到王管事那个疯狗陡然暴起就要杀人,好在陈二爷还算果敢硬是扛了一刺,才将那王管事杀了。 人刚刚杀完人之后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张管事也没往别处多想。 他小心翼翼帮陈二叔脱下衣服,露出了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王管事是真的下了狠劲儿了,将人伤得这么重。 他拿起了金疮药粉小心翼翼笑道:“二爷忍着些,颇有些疼,奴才帮您上药。” 陈黎缓缓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可眼神却苍老得厉害。 那个人倒下之后,此生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张管事是个碎嘴子,一边帮陈二爷上药一边唠叨:“那个该死的王疯子,下嘴咬得这么狠,得亏二爷反杀了他。” 张管事一边上药一边唠叨王管事的不是。 他每念叨一句,陈黎的眼神就暗下一分。 张管事突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嘴里的话也不敢再说下去。 人家好歹也是陈家的主子,他这张破嘴也该管一管。 毕竟一条深口子,疼的厉害,陈黎不禁眉头微微皱了皱。 可此时这伤口的疼痛,哪里及得上心头疼痛的万分之一? 原以为不过是他利用了二十多年的一个奴才罢了,不曾想早已经在心头生根发芽。 是他自己亲手将那根子硬生生地从血肉中挖出来,疼得他一阵阵眩晕。 耳边的唠叨声更是让他心烦意乱,陈黎终于忍不住沉下声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张管事忙小心翼翼将药收好又放在桌子上,扶着陈黎站了起来,走到了床边。 他将陈黎扶上了床榻,又将灯熄了一盏,这才躬身打了个千儿笑道:“二爷好生歇着,奴才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候着,您若夜半有事,喊奴才便是。” 陈黎淡淡道:“有劳。” 陈黎此时再多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生怕再说出一个字,内心的恐慌和压抑就会喷薄而出,让他在世人面前无所遁形。 张管事小心翼翼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陈黎静静躺在那里死死盯着纱帐上落下的重重暗影,像极了一个人灰暗的一生。 他一直不敢动,只听得外面张管事的脚步声渐渐走到了隔壁,院子里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缓缓将被子拉过头顶,蒙住了自己的脸,低声呜咽了出来。 即便是祭奠,都不敢光明正大。 玉华宫内小成子拿着陈二爷刚刚托人递进来的消息,送到了榕宁的面前。 “主子,陈二爷递来的消息,今晚陈家大爷要带长公主离开京城,直奔建安城而去。” 榕宁端着一盏羊奶,刚喝了一半便放了下来。 她每日里临睡前都要喝一点羊奶助眠,这些日子因为沈家的事情确实有些心浮气躁,睡不踏实。 一边的兰蕊和绿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若是这萧乾月跑了,那主子的计划岂不是就要落空?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嗤的一声笑了一声:“陈太后果真是厉害,姜还是老的辣。” “连夜将长公主送出城,即便是到时候皇上想要赐婚,陈太后也会有一万个理由阻碍萧乾月回京。” “她毕竟是萧泽的养母,萧泽再怎么样都不能强行将自己的妹妹绑到京城去和亲,毕竟大家面子上都得过得去。” “当真是一步好棋,先离开才能保平安,可惜……。” 榕宁淡淡笑了笑,冲绿蕊招了招手。 绿蕊忙几步走了过去:“主子?” 榕宁看着她道:“我记得之前你有一个同乡姐妹在公主府当差。” 绿蕊忙道:“回主子的话,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丫头是奴婢的同乡,之前在陈太后身边当差。” “后来长公主在京城建公主府,她便被陈太后派了出去服侍。” “倒也是个老实人,不会花言巧语,在长公主面前不得脸,被打骂了好几次。身上都是伤,瞧着也是惨。” 榕宁点了点头:“跟着那样的主子,哪有不惨的?想必她这样的丫头这一次也不会跟着公主去建安城。” 绿蕊忙道:“跟随主子身边伺候的事情,哪里轮得她?” “长公主虽然嚣张跋扈了些,倒也大气,出手阔绰。但凡身边服侍的人只等长公主心情好了,也是大把大把的给银子。” “她可不行,如今怕是沦落成了公主府里的洒扫侍女。” 榕宁缓缓道:“今晚本宫将你送出去,公主府有我们的人,会放你进去。” “你想法子找到那个人,说服她,让她帮我藏一样东西。” 第360章 红宝石头面 绿蕊愣了一下,不晓得主子何出此言?这是要藏什么东西? 之前通过焕如的手段,公主府已经混进了不少沈家的人,故而她也能尽快联络到那个同乡。 可是好不容易费尽心思联络上人,却简简单单的只是藏东西,这倒是不能理解了。 “主子要藏什么东西?” 榕宁缓缓道:“萧乾月爱慕虚荣,最喜欢收集各类头饰珠宝。” “我记得她曾经得到过一套特别喜欢的头面首饰,一套红宝石头面。” 榕宁缓缓道:“是陈太后花重金让西域工匠打造而成,你花重金买通公主府里的丫鬟,将这套头面藏起来,不要放到她随行的箱子里……” “萧乾月今天晚上就要跟着国舅爷去建安城,想必东西收拾的很是仓促,一定会少一样漏一样。” 榕宁轻笑了一声:“她若出城的话,在路上闲来无事定会把玩她的这些珠宝,一定会发现少了这一套,到时候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绿蕊眼底一亮,忙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夜半时分,陈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长公主府的西侧门。 毕竟长公主是夜半逃离,故而不敢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 这些日子皇帝的口风松动了不少,门口看守的侍卫都已经撤离的差不多了。 今夜值班的这些人都被陈太后买通,西侧门缓缓打开,一脸阴沉的萧乾月很不情愿的上了陈国公府的马车。 陈慕看到自家外甥女上了马车,顿时脸上堆满了笑:“殿下,臣这就送您去建安城。” 萧乾月心情不是很好,此次离开京城,走的确实是狼狈。 之前被沈家落了的面子还没有找回来,如今又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窜出京城。 怎么看都憋屈的慌。 她看向面前满脸肥肉的舅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 陈慕脸上的笑容稍许有些尴尬,心头落得几分埋怨。 这丫头和他的长姐一样,都是用鼻孔瞧人的货色。 都已经沦落到满城的笑柄,被沈家儿郎当众退婚,现在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京城,还以为自己是那金枝玉叶的尊贵公主呢? 也罢,这一趟路他还是少说为妙,毕竟是长姐的心肝宝贝。 若是在他的手中出了什么岔子,他怕是真的保不住这项上的人头。 陈慕讪讪笑道:“既然都准备妥当,那咱们就出发了。” 他冲前面赶车的车夫喊了一声。 “出发!” 车夫扬起了马鞭,驾着车,拿着陈太后的令牌直接离开了京城。一路快马加鞭,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御河边的码头上。 下人又将萧乾月带着的行李箱子,一样样搬到了船上。 陈慕看着面前整整两马车的箱子,不禁眉头微微一蹙。 这哪里是逃难?倒像是搬家一样,行李带的这么多。 一路上千万不可拖延行程,多晃悠上两天,万一皇上的圣旨一下让殿下去和亲,他们很快就会被皇家御林军追回来。 陈慕杂七杂八想了很多,却也挡不住外甥女那自由散漫的心。 这一路上,萧乾月很少和自己的舅舅交谈,她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个肥胖臃肿的老男人。 很快一行人上了船,不想搬运行李的陈家护卫将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船的时候,那箱子当时磕了一下,一箱子珠宝顿时散在甲板上。 这下子激怒了萧乾月,萧乾月转身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那个小厮的脸上。 “找死吗?本宫的箱子你也敢胡乱应对,里面丢了一样东西,本宫拿你的脑袋试问。” 搬箱子的陈家小厮忙跪了下来,吓得瑟瑟发抖,长公主殿下的鞭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何搬别的箱子还行,这箱子总感觉用的时间长了,那盖子都松了,可真不是他的错。 萧乾月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在小厮的身上抽了过去。 那人也不敢躲,眼见着几道血口子在脊背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陈慕根本不在乎陈家护卫的死活,他在乎的是路上切不能耽搁。长姐已经交代过了,必须今晚连夜出发,一定要在三天后赶到建安城。 最好是走水路,行得更快一些。 陈慕匆忙上前拦下了萧乾月的鞭子笑道:“殿下息怒,打这个杂碎有什么用?先赶路到建安城,再将他收拾了也不迟。” 萧乾月冷哼了一声,丢下了鞭子,看向了身边的两个婢女道:“清点一下箱子里的珠宝,少了一样就将他丢进河里喂鱼。” 护卫吓的动都不敢动,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萧乾月身边的婢女忙弯腰一样样清点箱子里的珠宝,突然一个婢女惊呼了一声。 萧乾月沉声道:“怎么了?” 那婢女脸色发白,哆哆嗦嗦道:“回主子的话,少了……少了您最喜欢的红宝石头面。” “什么?一群没用的东西,怎么会少了这个?” 萧乾月一脚踹开了地上跪着的丫鬟,俯身查看箱子里掉出来的珠宝,果然少了那一套她最喜欢的红宝石头面。 她顿时心生气愤,又拿起鞭子狠狠抽了几下搬箱子的小厮。 那小厮哭喊道:“殿下明察,方才那箱子是在船里摔了的,红宝石头面那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看不见?” “殿下,是不是走的太仓促没有随身带上?” 萧乾月又转身看向了两个瑟瑟发抖的婢女,抬起手带血的鞭子直接抽在一个婢女的脸上。 那个婢女忙匍匐在地磕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怕是方才走得太过仓促。奴婢们收拾的时候确实忘将那头面带上了,还请殿下饶命啊。” 萧乾月越想越气,她都已经准备去那鸟都不拉屎的建安城,若是连自己喜欢的头饰都没有带上,那她到了建安城岂不是让人笑话? 她即便是去了建安城,那也是建安城最尊贵的女人。 她吃的,穿的,用的,包括头上戴的宝石都要是最好的才行。 “回去取!” 萧乾月想了想,冷冷笑道:“本宫亲自回去取。” “殿下万万不可!” 陈慕顿时慌了神,这叫什么玩意儿? 好不容易赶了将近一晚上的路,到黎明时候才坐上船。 若是此时再赶回去,来来去去又是一天的时间耽搁过去了,这要是路上再出点什么,陈太后会把他杀了的。 “殿下,已经到了船上,咱们还是顺江而下去建安城吧。” “红宝石头面罢了,舅父再帮你买一套,不,买十套都可以。” 萧乾月咬着牙冷冷笑道:“本宫说了,本宫亲自回去取。” “本宫只要本宫的那一套,其他的,本宫不稀罕!” 第361章 提前抵达 黎明前的夜色分外的浓重,夜色下一辆从北而来的马车飞速的奔向了京城的城门。 同样想早些进城做买卖,务工的贫苦百姓很快也涌了过来。 这些人将马车堵在了中间,马车很明显走得有些慢。 马车两侧还有一些胡人装扮的武士,护着马车里的人。 马车里端坐着一个满是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从头饰和衣服上的花纹来看,显然是来自西戎的贵族。 正是这一次代表西戎皇帝前来求和的西戎使节,是西戎的亲王。 这位老王爷是西戎皇帝比较信任的亲弟弟敖勒亲王。 敖勒亲王在西戎的地位尊贵至极,故而西戎皇帝将他的亲弟弟派来商谈和亲事宜,倒也是诚意满满。 此时敖勒亲王端坐在马车里,视线里满是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也没想到大齐横空冒出来沈凌风这么一个货色,差一点将西戎给灭了国。 若不是沈凌风,沈家内部出了些问题,此番怕不是求和这么简单。 割地赔款,甚至他的皇帝哥哥亲自来大齐跪下称臣都未为可知。 一边的随从压低了声音道:“那沈凌风不知道是几个意思,竟是一路上为我等保驾护航,就为让我等提前两天来大齐的京城。” 提到沈凌风这三个字,敖勒亲王竟是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心头都有些打颤。 他亲自在战场上与沈凌风对上过,差点被沈凌风一刀砍了脑袋。 想到那个杀伐果决的少年,他就一阵阵心里发寒。 整个西戎上下没有一个能扛得住沈凌风进攻的,除了沈凌风,大齐其他人倒也不怕,唯独沈凌风是他们西戎上下难以跨过的坎。 他也奇怪,这一次和亲本来是三天后抵达大齐,可是路上沈家像是催命一样,真是欺人太甚。 可他们毕竟是沈凌风的手下败将,若是不听从沈凌风的安排,稍有反抗怕是此时早已经身首异处。 敖勒冷哼了一声:“多不过是为了显示他沈家的威严罢了。” “如今我等是他的手下败将,且顺着他,等以后东山再起,一定要让沈凌风的脑袋搬家。” “王爷,城门开了,”随从掀起了马车的帘子看向了外面。 敖勒亲王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带着几分不甘,又有几分郑重。 他缓缓道:“一会儿直接去宫城,本王要去拜见大齐的皇帝。” 晨间的玉华宫显得分为忙乱,榕宁这些日子因为要操心很多的事情,有些睡不踏实。 今日早早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兰蕊和绿蕊帮她更衣梳妆,外面的小成子疾步走了进来,躬身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小成子脸上多了几分喜色,急声道:“启禀主子,西戎使臣提前到了,方才正式递交了国书,皇帝已经在养心殿接见了。” 榕宁捏着簪子的手顿在了半空,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天际。 “咱们的长公主殿下怕是也赶回来了。” 西戎使节到了养心殿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宫里,陈太后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说三天之后才赶到,怎么现在就来了?比之前预定的时间可是早了整整两天。” 迦南忙道:“许是西戎被咱们大齐打怕了,求和心切,这使节路上走得快了一些。” “皇上如今正在养心殿接见西戎使臣,商谈双方议和之事。” 陈太后松了口气,虽然心头尚且有几分疑虑,可到底将自己的女儿已经送出了京城。 此时怕是顺着水路抵达建安城了吧? 鞭长莫及,即便是皇帝要让她的女儿和亲,那也得看她这一关过不过得去? “玉华宫那边情形如何?”陈太后缓缓问道。 迦南忙躬身道:“回娘娘的话,玉华宫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只是这些日子传出了宁妃娘娘睡眠不好。” 陈太后冷笑了一声,手指上的护甲轻轻磕了磕桌面:“吩咐咱们的人,给赵太医的药匣子里加点东西。” 迦南脸色微微一变忙躬身应下, 太后娘娘这一招也太狠了。 若是直接给宁妃送东西,宁妃自然警醒,可若是通过赵太医的手送过去,那宁妃不用也得用。 陈太后心头绷着的弦终于缓了几分,缓缓起身拂过了自己养的那些花草,淡淡笑道:“沈家,如今可是如日中天。不过再怎么如日中天,也大不过皇恩浩荡。” “哀家倒是要瞧一瞧,沈家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一个太监急匆匆走进了坤宁宫,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 “太后娘娘,长公主又折返回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陈太后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太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她死死咬着牙:“怎么在这个时候返回来了?不是让陈慕那个废物送她去建安城,返回来做什么?” 太监脸色煞白,神情慌张禀告道:“回娘娘的话,本来已经上了船,不想长公主殿下的一套红宝石头面忘带了。” “长公主殿下非要回来亲自取,陈家大爷劝都劝不住的。” “甚至长公主殿下用鞭子将陈家小厮抽了一顿,直接丢进了河里喂鱼。” “此时殿下已经回到了公主府,可就在刚刚皇上命人将公主府的门又堵了起来,此番公主在公主府里闹呢。” “国舅爷也没了法子,托人带消息进宫,请您瞧瞧这该如何处置?” 陈太后宛若被人重重一击,整个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死死咬着牙道:“蠢货!当真是蠢货!一个两个的怎么蠢到这种地步?” “红宝石头面?红宝石头面值几个钱?能有命重要?” “摆驾养心殿。” 陈太后猛然起身,朝着养心殿走去。 却不想刚走到养心殿门外,便被双喜公公拦了下来。 陈太后冷冷瞪了双喜一眼:“大胆奴才,哀家你也敢拦着?” 此时的陈太后早已经乱了分寸,哪里管得前朝后宫的规矩。 一般皇帝接见外宾,后宫别说是嫔妃,即便是皇帝的母亲也不能擅自干政。 不然当着西戎使节的面,让萧泽的脸面往哪里放? 此时陈太后一脚踹开了双喜,推门便走进了养心殿。 她倒是要问问萧泽这个逆子,她将他从小养到大,他为何对她母女处处使杀招? 即便是长公主萧乾月回公主府取东西,总不至于派御林军将公主府封起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362章 怒闯养心殿 陈太后爱女心切当真是没了法子,一脚踹翻了双喜,径直走进了养心殿。 双喜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急匆匆追在了陈太后的身后,一个劲儿的祷告求饶。 “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啊!” “如今皇上正与西戎使节密谈,娘娘此番着实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下。” “娘娘请留步,娘娘请留步啊!” “皇上说了,此时任何人不得踏入养心殿,求娘娘饶过奴才这条狗命!娘娘!” 陈太后越走越急,哪里理会得了身后的狗吠。 她大步迈进了养心殿,养心殿里本来还激烈的说话声,此时戛然而止。 萧泽坐在了龙案后面,丞相等人坐在下手位。 对面坐着从西戎来的使臣,为首的敖勒亲王此番正与李丞相争的面红耳赤。 萧泽要让西戎割两座城才能和亲,西戎此时也不甘示弱,若是萧泽不同意和亲就算了吧。 到时候大军继续压境,而且西戎还给了萧泽一个消息,北狄的二皇子拓拔韬已经夺下王都附近的军事重镇,将大皇子打得满地找牙。 到时候北狄将会诞生一个强大的君主,而且这个人还是萧泽的死敌。 一提到拓拔韬,萧泽顿时心底微微发寒。 他晓得这个人和西戎皇帝相比,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西戎老皇帝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倒也好对付。 拓拔韬就是暗夜里的一头猎豹,狡猾心黑,他怕是对付不了这个人。 敖勒也看出了萧泽对北狄的忌惮,随即抛出了一根橄榄枝,若此次双方和亲达成兄弟之盟,到时候可以合起来对付北狄。 这个诱饵实在是太诱人了,让萧泽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不曾想正在此时陈太后突然抬脚就迈进了养心殿。 敖勒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正位上坐着的萧泽。 堂堂的大齐皇帝谈论国事,这般重要的场合下,一个后宫的妇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闯了进来? 这大齐到底是这位年轻的帝王做主,还是这位妇人做主?倒是耐人寻味了。 萧泽也没想到陈太后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同西戎和亲的对象,思来想去还是自己这个爱闯祸的皇妹最为合适。 一来萧乾月名声尽毁,将她远远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况且也只有他的妹妹合适,福卿年龄太小了。 不曾想自己的皇妹竟是连夜逃出了京城,这让萧泽气不打一处来。 他之前看着萧乾月在太庙上哭得梨花带雨,心软了几分,可也没有解除对公主府的圈禁令。 长公主连夜逃走的行为本身就带有欺君之意。 他没想到已经逃出京城的萧乾月又回来了,而且还走的是正门。 这是将他君上的面子踩在地上来回地踩吗? 他一个帝王不要面子的吗? 故而派出御林军直接将公主府堵得严严实实的,这一次倒是瞧着你往哪儿跑。 萧泽想到陈太后会因此和他生气,可他没想到陈太后居然生气到亲自闯进了他的养心殿。 而且还是在外国使节在场的情形下,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冷冷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陈太后,这一次没有站起来行礼。 之前通过榕宁给的那些线索,萧泽也大体猜到了自己女儿宝卿公主的死和他这个母后有分不开的关系。 萧泽经常痛苦地想,不知为何母后就是不待见宁儿。 无非就是宁儿长得和卿卿很像,之前的母后就不喜欢卿卿,可现在人已经死了,还是放不下那点恨,甚至迁怒到别人的身上,如今连他的宝卿公主都不放过。 萧泽对陈太后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点,偏生陈太后此时又闯了进来。 陈太后顾不得萧泽给不给她行礼,她上前一步冷冷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将公主府围起来?还派了御林军,哀家不晓得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一边的西戎使节顿时瞠目结舌,好家伙本来是来和谈的,倒是见证了敌国母子之间的裂痕。 这出戏当真是好看,比他西戎王府养的那些歌姬可好看多了。 西戎使臣脸上的玩味笑意狠狠刺痛了萧泽的眼睛。 萧泽的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沉冷:“还请母后离开这里,母后呆着不合适。” 陈太后死死盯着萧泽道:“哀家再说一次,哀家的女儿绝对不会和亲。让西戎那位老皇帝死了这条心吧,哀家的女儿便是死也不会去的。” “母后,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泽只觉得面子里子都被自家的母后踩了个遍,不禁一拍龙案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陈太后。 陈太后眼角微微发红,盯着面前的萧泽道:“当初哀家将你抚养成人,不求你怎么孝顺哀家,只求你好好照顾你的妹妹。” “如今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派兵将你妹妹的府邸围起来,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不就是要将你妹妹作为和亲的筹码送到西戎去?” “哀家明确告诉你,只要哀家活着一天,这件事情就绝无可能。” 萧泽一时气急,冷冷道:“这件事情还在商讨之中,两国议和所牵扯的国家大事岂容儿戏?” “母后好歹也是一国的太后,也太不把家国大事当回事了,来人!送陈太后回宫!” 陈太后推开走过来扶着他胳膊的双喜,死死盯着萧泽道:“哀家是你的母后!” “那朕还是你的国君呢,你到底想干什么?”萧泽狠狠看向了自己的母后。 陈太后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她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为何就稀里糊涂的与自己的儿子感情越来越淡。 可此时看着萧泽眼底的厌恶和憎恨,陈太后顿时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她因为女儿的事情渐渐失去的理智,此时一点点拉了回来。 她动了动唇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太后很悲哀的从萧泽的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 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双喜和迦南忙将她扶住。 萧泽死死瞪着身边的双喜等人:“将太后娘娘送回坤宁宫,如若再将闲杂人等放进养心殿,杀无赦!” 双喜的腿都有些发软,忙扶着陈太后向后退去。 养心殿的这一出闹剧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 当天晚上双喜便被罚了五十杖刑,一双腿被打得惨不忍睹。 双喜只觉得自己倒了血霉了,为什么会遇到陈太后这种人? 为了一个女儿竟是什么都不顾了。 他更恨这世道不公,他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却因为一个老太婆又被打入了地狱。 这五十板子杖刑下来,以后他哪里还能在养心殿待着? 他的一双腿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在血泊中。 四周平日里喊他爷爷的那些小太监,一个个俱是躲在廊柱后,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双喜抬头于血色中却发现廊柱边站着的那一抹俏丽身影。 翠喜在他快要被打死的时候,都没有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他突然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第363章 乘虚而入 双喜自从在萧泽身边伺候,处处小心翼翼。 曾经双喜跟着榕宁一起扳倒了李公公,自己稳坐养心殿第一把交椅。 很快因为小心服侍,聪明机灵得了萧泽的赏识,一跃做了总管太监。 此时他这个总管太监却被打得皮开肉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周的那些徒子徒孙,一个个看向他的视线却是带着几分惊恐还有别样的意味在里头。 毕竟若是双喜不死,这总管太监的位置很难活动。 大家都是拼死进宫讨生活的,谁不想站在那高位? 这些人如何看待他,双喜毫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躲在廊柱后的翠喜,一颗心一点点冷了下来,甚至有些闷闷的疼。 这些日子萧泽忙着收复西戎边地,还要整顿萧家留下来的那些军事势力,忙得不可开交。 他哪里还想着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儿? 故而将翠喜丢到了养心殿附近的院子里,竟是再也没有宠幸过。 翠喜的一颗心等的万分焦急,帝王的恩宠原来如此的短暂。 这些日子她正想着怎么开口让双喜帮她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将帝王留在她的院子里? 不想正当翠喜想求到双喜面前时,双喜竟是因为没有拦下陈太后,让皇帝在西戎使节面前丢了面子,便将他重重责罚,撵出了养心殿。 此时的双喜就像一条落水狗,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不曾想皇帝身边的风光,居然是如此的短暂。 翠喜心里暗自发苦,她当真是命不好。 唯一可以仰仗的地方也在此处彻底断了。 翠喜看向趴在地上的双喜,视线冰冷淡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缓缓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了回去,以后如何接近皇上还得想办法。 看着翠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檐下,双喜只觉得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冰的厉害。 他缓缓扬起头,天阴沉沉的,又一场雪来临。 这一场雪比之前的那一场雪要大得多,雪片鹅毛般的落了下来,覆在了他的身上,竟是让他生出几分奇怪的暖意。 感觉像是小时候被娘亲裹在被子里似的,那火炕烧得很热。 后来爹死了,娘得了病,他不得不净身进宫做了太监。 娘的病还是玉华宫的宁妃娘娘帮忙治好的。 可人啊一旦被权势迷了眼,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此番颇有些后悔,依着宁妃娘娘的仗义绝不会任由他在此冻死。 双喜心头颇有些后悔,可后悔又能怎样? 自己造下的孽,犯下的错,便是死也得受着。 突然一阵脚步声落在了他的身边,油纸伞撑在了他的头顶,替他挡下了鹅毛般的雪片。 双喜心头颇感诧异,微微抬起头,竟是凤仪宫的秋韵姑娘。 秋韵淡淡道:“皇后娘娘替你在皇上面前求情,你可以回去养伤了。” 双喜顿时愣怔在了那里,没想到将他从这地狱中捞出来的不是太后,竟然是皇后娘娘? 他张了张嘴,刚道了一声谢,那血便从嘴巴里涌了出来。 秋韵看着满地的血,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记着,这是皇后娘娘给你的恩典。这是疗伤的药,你拿着。” “皇上只是将你打了一顿,又没说夺了你总管太监的位子,何必妄自菲薄?” “多多谢皇后娘娘恩赐,”双喜深吸了口气。 他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爬了起来,瘦骨嶙峋的肩膀像极了乡下村里的那头老黄牛,便是死也是孤独的。 双喜站起身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又倒了下去。 这顿板子打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哪里还能走回去? 秋韵命两边的太监将他送回西四所。 既然是皇后娘娘发了话,太监们也不敢说什么,忙将双喜送回到了西四所养着。 刚才秋韵的话也是讲给周边人听的,双喜虽然是被杖责,可并没有夺了总管太监的位子。 皇帝一日不收回总管太监的腰牌,那是双喜公公还是他们这些徒子徒孙要尊敬的半个主子。 经此皇后娘娘点破,这些人都隐隐有些后怕,刚才怎么就糊涂了呢? 只瞧着皇上将这人往死里打,可是腰牌还没有收回去。 他们更是毕恭毕敬,将双喜抬回了西四所,一个个在双喜跟前尽孝伺候,倒也与方才的冷漠相对截然相反。 只有双喜明白皇后娘娘的这个恩典,以后是要让他拿命去换的。 双喜在萧泽跟前伺候不了,萧泽身边顿时像是少了什么。 他今日颇有些气愤,陈太后越来越过分了些。 他猛的一抬手将桌子上的茶扫到了地上,不禁越发心火灼热,只想喝一杯花茶,冷冷道:“双喜!” 这个名字刚喊出口,萧泽顿时愣了一下。 自己刚才情绪有些激动,心中的怒火想要发泄出去,一个着急就将双喜丢出去打了五十板子。 双喜虽然服侍他没几天,可是伺候的比李公公还要令人舒服。 但凡是他能想到的,双喜早就提前想了。 包括他喝什么茶,水温如何,放几片茶叶,双喜都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此时萧泽不禁有些后悔,突然门外传来了悉悉簌簌的脚步声。 翠喜小心翼翼走到了他的面前。 “皇上,臣妾给皇上熬了花茶,皇上最喜欢的茉莉花。” 萧泽抬眸看向了面前亭亭玉立的翠喜,不禁愣怔了一下。 之前宠幸了这个姑娘,随后将她丢在了云苑,倒是有些日子没理会,都差点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个人。 之前翠喜也在御前服侍过,萧泽倒是对她很是满意。 看到皇上微微有些愣怔,翠喜抿唇笑了笑,轻轻走了过去。 她将白玉盏小心翼翼放在萧泽的手中。 萧泽定了定神,揭开盖子,饮了一口,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是双喜泡茶的味道。 翠喜轻轻帮萧泽捏着肩头,谨小慎微的姿态让萧泽还算满意。 他的养心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翠喜躬身福了福道:“皇上恕罪,臣妾越矩了。” “臣妾想着皇上身边缺服侍皇上的人,后宫的姐姐们离皇上又有些距离不太方便,臣妾以后就到养心殿服侍皇上吧。” “等哪一日双喜伤好了,臣妾再退出养心殿也好,总不能这些日子亏着皇上。” 萧泽笑了出来,轻轻攥着翠喜的手:“你倒是个可心的,罢了,这些日子你进养心殿服侍。” 翠喜眼底顿时一亮,冲萧泽躬身福了福:“臣妾谢皇上,只要皇上能开开心心,臣妾做什么都成。” 开开心心? 萧泽想到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第364章 小字 翠喜也觉察出萧泽的情绪不高,忙小心翼翼帮萧泽捏着肩头,低声问道:“皇上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萧泽烦躁的站起身推开了翠喜,淡淡扫了她一眼。 这个丫头是伶俐一些,可是家国大事上帮不了什么忙,就像他在养心殿周围养了一只小狗,顺心顺意时逗着玩玩还行。 他心思一动,转身走出了养心殿:“摆驾玉华宫。” 两个太监忙招来了步辇,扶着皇上坐了上去。 翠喜急走了几步,攀着养心殿的紫檀木门框,看着皇帝乘着步辇朝着玉华宫走去。 她一颗心顿时零落万分,双喜被抬去了西四所,皇帝身边连一个贴心服侍的人都没有。 双喜平日里怎么服侍皇上,她都看在眼里。 双喜为了帮她争宠,将皇上的喜好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了她。 就拿方才的那一盏花茶,温度,口感,泡几片茶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晚她又熏了香,甚至还偷偷加了一点点依兰进去,按理说这催情的香,定能让皇上对她把持不住。 说不定就在这养心殿宠幸她一回又如何? 翠喜如今也看出来了,其他的宫妃娘娘都是家人能帮衬,唯独榕宁是个特例。 可如今的榕宁也不比以往,不是简简单单的宫女出身,她的那个战神弟弟足以帮她巩固在后宫的地位。 纯贵妃虽然失去了郑家的庇护,可身后真正的金主是钱家,有的是银子在这后宫打点。 唯独她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曾经和她做过对食的太监双喜,她根本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翠喜知道自己唯一仰仗的就是她这一副身体。 她可不像宫里头其他病恹恹的娘娘,只要她能怀个孩子。 莫说生一个孩子,即使生上五六个都没问题,娘还说她的身体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专门生男娃的。 她现在只想让皇上和她生个孩子,瞧瞧梅妃和宁妃那得意的样子,只要她生了孩子,那必然在这后宫的地位就能稳定下来。 这些日子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来她的云苑,本来这个地方,宫殿不像宫殿,更像是皇帝身边的宫女们住的罩房。 一开始那些宫女太监瞧着皇上宠爱她倒也巴结着,吃穿用度内务府送来的也是顶好的。 可这一个多月,皇帝一次都没有来,她失宠的消息在整个后宫不胫而走。 现如今只有双喜能给她助力,即便如此双喜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她好,毕竟她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了。 其他的那些服侍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在她面前怠慢至极。 她毕竟靠那种手段巴结上皇上的人,其他人心头免不了有几分鄙夷。 如今双喜也被打成那个样子,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翠喜眼神满是不甘和屈辱,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皇上居然还去找宁妃。 宁妃好本事,都怀了身孕还能勾着皇上去找她。 萧泽来到玉华宫的时候,榕宁已经睡下了。 门口守着的绿蕊看到皇上来了忙跪下来刚要请安,却被皇上制止。 他不让这些人发出声音惊扰了里面的人,随即走进了内殿,远远便看到床榻上躺着的榕宁。 皇上脚下的步子定了定,走到了床边。 此时的榕宁已经睡着了,枕边还散着一卷《太平广记》。 榕宁似乎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 那张脸和萧泽脑海中的脸渐渐重合在了一起,萧泽心头顿时沉甸甸的。 当初白卿卿睡着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蜷在那里,只是眉宇间少了榕宁脸上的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不喑世事的憨态。 萧泽那一瞬间竟是看痴了,缓缓探出手,轻轻抚在了榕宁的额头上。 似乎感受到了萧泽手指的温度,榕宁竟是偏头靠向了萧泽,低声呢喃了出来。 “濯缨……” 萧泽眉头微微一蹙,濯缨?谁叫濯缨?听着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萧泽摸向了榕宁的额头,榕宁猛然惊醒,正对上了萧泽的视线。 她顿时心底慌成了一团,方才梦到了拓拔韬,拓拔韬与大皇子在激战中被大皇子一刀砍下马去。 她情急之下不禁喊出了拓拔韬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小字。 她怔怔瞧着萧泽,看他的眼神已经知道她喊出了那个名字。 榕宁顿时惊出了一头冷汗,拓拔韬之前和萧泽关系还不错。 若是被萧泽知道自己梦里都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此番不仅仅是自己,整个沈家都要陪葬的。 榕宁下意识抓住了萧泽的手: “皇上,你怎么来了?” “那些下人也当真是混账,皇上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萧泽笑着将她扶了起来,顺势坐在了榕宁的旁边,让靠榕宁靠在自己宽厚的怀中。 他低声笑道:“不必责罚她们,是朕不让她们出声的,怕打扰你休息,不想终究还是打扰了。” 榕宁心跳个不停,强忍住了心底的慌乱,依偎在了萧泽的怀中。 她轻声笑道:“都是臣妾的错,没能迎接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臣妾这些日子也不晓得为何总是嗜睡,许是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的缘故。” 萧泽笑道:“宁儿说的哪里话,你怀了朕的孩子,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还挑时候不成。” “对了,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朕听你喊出了什么濯缨?” 榕宁再怎么沉稳这一下子还是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她心头也稍微松懈了几分,萧泽怕是还不知道拓拔韬的小字。 那便好,还有转回的余地。 她靠在了萧泽的怀中,还没说话眼眶便微微发红。 萧泽顿时慌了:“这是怎么了?宁儿不哭,是不是朕说错了什么?” 榕宁摇着头道:“臣妾之前怀着孩子的时候,一直想给孩子起个名字。” “皇上赐臣妾那夭折的女儿为宝卿公主。臣妾其实还为宝卿公主想到了一个小字,便是濯缨,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只可惜……” 榕宁说不下去了,萧泽顿时心如刀绞,紧紧拥着榕宁,声音也有几分哽咽。 “别怕,我们的孩子这一次一定会平平安安生下来的。” “朕知道你怕,其实朕当初将周玉没有撵出京城而默许他住在京城也是担心你万一生产时有个什么,可以将他迅速调进京城。” “可他过了病,确实不适合在你身边服侍,只等几个月后去瞧瞧他好了没有。” “你放心,这一次你的孩子朕亲自保,决不会让他出任何岔子。” 第365章 算你狠! 萧泽沉沉叹了口气道:“你有你的担忧和顾虑,朕也有朕的麻烦。” 榕宁一愣,忙起身下了床榻。 她帮萧泽斟了一杯败火的苦丁茶,送到萧泽的手中。 萧泽接过苦丁茶饮下一口,虽然味道苦涩,倒是比茉莉花茶更能清热败火。 他也不知为何只要待在榕宁的身边,便觉得这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萧泽这些日子怕是已经依赖上了宁妃,每每遇到解不开的结就会在榕宁的玉华宫坐坐。 宁妃总能给他一些真知灼见,有时候萧泽就很诧异。 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养出的女儿为何脑子这般好使? 即便是世家贵族都培养不出如此七窍玲珑心的女儿。 萧泽经常和大臣们开玩笑,沈大柱那样的一个老实疙瘩,怎么会能生出这样一双惊艳的儿女来。 萧泽将这些不相干的全部撵出脑子,随后看向了面前的榕宁。 “还不是为了西戎和亲的事情,看来看去也只有长公主萧乾月最适合。” “况且她与你弟弟闹的那一出,今后怕是也不好嫁人。那老皇帝已经是快要入土的人了,以后她去西戎等老皇帝一死,她便是尊贵的皇太后。” 榕宁微微垂下眉眼,眼里掠过一抹嘲讽。 尊贵的皇太后? 这样的尊贵给你萧泽,你要不要? 此人到底还是自私一些,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榕宁定了定神叹了口气道:“整个大齐也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总不能让八岁的福卿公主过去吧?” “那成什么了?如果让八岁的福卿过去,整个天下都会笑话皇上的。” 萧泽点了点头:“是啊,整个大齐,不管是前朝太妃们生的女儿,还是朕的女儿,合起来也只有月儿去最合适。” 他神情暗淡了几分道:“可偏生母后和朕闹,今日竟是闹到了西戎使节在的时候,让朕的脸面尽失。” “母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榕宁笑着轻轻帮萧泽揉着鬓角,缓缓道:“皇上切莫忧思,车到山前必有路。” 又是这样的客套话,萧泽有些烦闷,偏过头躲开了榕宁的手指。 他将榕宁拉到了面前,抬眸定定地看着她:“朕让你说,你说这月儿该不该去和亲?” 榕宁愣了一下,萧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这个答案希望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榕宁抬眸定定看着萧泽,瞧着萧泽似乎还有最后一丝的犹豫,榕宁就要将他的这一丝犹豫给他彻彻底底掐断了。 “臣妾给皇上讲一个故事吧。” 萧泽一愣,这个时候她不帮他出主意做选择,却要给他讲个故事? 萧泽点了点头:“爱妃请说。” 榕宁又将萧泽手中的杯子斟满了茶水,随后缓缓踱着步子,转过身看着他笑道:“大汉初年,新皇立国。” “天子的父亲看到儿子做了皇帝后自然是开心万分,逢人便说我的儿子做了皇帝,那我就是太上皇。” “他甚至还在满朝文武面前亲昵的称呼自己儿子的乳名。” “直到有一天,开国大臣将这位老父亲请到了一边对他说,虽然您是皇帝的父亲,可您也是皇帝的臣子,尊卑有序。” 萧泽顿时眼底一亮。 榕宁看向了萧泽道:“此后天子的老父亲见到天子也得下跪,也得叩拜。” “这世上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一切都不过是忠君之事罢了。” 萧泽低声缓缓道:“好一个忠君之事,爱妃,果然还是你啊。” 榕宁浅浅笑了出来,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带着几分寒凉。 是啊,陈太后又算个什么东西? 莫说是养母,便是生母也不能当着外国使臣的面,让自己的儿子颜面尽失。 萧泽可不仅仅是她的养子,更是她应该俯首称臣的君上。 孰轻孰重,礼法纲常,她陈太后也该好好遵循遵循。 萧泽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安抚了榕宁几句便转身匆匆离去。 第二天一早,萧泽将长公主萧乾月和亲给西戎皇帝的消息,传遍了整座京城。 京城里那些贵族子弟倒是稍稍松了口气,终于这个祸害人的小妖精有了下落,不用再祸害他们了。 可消息传到坤宁宫后,坤宁宫内外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不敢抬头看陈太后那冰冷如霜的视线。 前来传旨的司礼监太监吓得腿肚子直发抖,颤颤巍巍将那圣旨宣读完。 大体意思便是萧乾月即刻起迁往西戎会馆,由西戎的掌事嬷嬷亲自教授西戎宫廷礼节。 萧泽安排御林军驻扎在西戎会馆附近,以防止出现什么异动。 陈太后接到这道圣旨的时候,萧乾月已经被安排进了西戎会馆里。 而且任何人不得去看望长公主,打扰长公主学习礼仪影响两国邦交。 这里头的任何人自然指的是她陈太后,便是陈太后想要去西戎会馆见女儿,那也是不可能的。 陈太后听完圣旨后脸色煞白,藏在袖子里的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 她身体抖个不停,缓缓抬眸看着面前传旨的太监。 那太监此时的的脸色煞白,吓得身子发抖。 这御前的活儿越来越不好干,就因为一个陈太后硬闯养心殿,双喜公公被打得半死,现在还在西四所养伤。 他也是临时顶替过来宣旨,瞧着陈太后那杀人的视线,他若不是手中有圣旨几乎要扑通一声跪下来了。 整个坤宁宫压抑万分,陈太后冲迦南做了一个手势。 迦南转身将太监手中的圣旨小心翼翼接过,那太监如释重负,趴在地上冲陈太后磕了一个头便一溜烟的逃了。 迦南手中攥着圣旨,正是盖过礼部官方文书的印章,不是简简单单的口谕,这种圣旨断没有再撤回去的道理。 迦南紧紧抓着圣旨,感觉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她小心翼翼将圣旨递到了陈太后的面前。 陈太后抬起手缓缓接过圣旨,低头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突然冷笑了出来:“好啊!好一个忠君之事。” “当真是好,当初哀家就应该将他掐死在襁褓里。” 迦南脸色剧变忙将还在暖阁里服侍的宫女太监统统撵了出去。 这话可不敢再让外人听了去,本来皇帝和太后,母子两个人已经离心离德。 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可不是一纸圣旨的问题,怕是太后娘娘也会被皇上亲自动手处置,毕竟没什么血缘关系。 陈太后缓缓闭了闭眼,心疼的无法呼吸。 她总不能让陈家人去西戎驿馆去抢吧? 之前女儿在公主府的时候还好运作,毕竟公主府都是她的人。 可现在皇帝将女儿直接弄到了西戎会馆,御林军把守,她便是变成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 陈太后眼角渗出泪来,眼神阴厉狠辣咬着牙道:“算你狠!” 第366章 赏雪亭 迦南低声道:“回娘娘的话,昨天晚上皇上去了玉华宫,今早就将圣旨发出来了。” “会不会是玉华宫的那位……” “哼,不是他又能是谁?”陈太后死死咬着牙。 “皇帝毕竟是哀家养大的孩子,多多少少有些情分在。” “其实这个白眼狼早就有了打算,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将他的心结解开,他便去了玉华宫。” “只有那个贱人才能让皇帝这么心安理得的传下圣旨。” “什么忠君之事,怕也是那个贱人说出来的话吧?” “这是敲打哀家呢,哀家虽然是皇上的养母,可哀家也是皇上的臣民,畜生当真是个畜生!” 迦南听得脸色发白,这话可不敢再说下去,她忙劝慰道:“娘娘,事已至此,咱们还是想想对策。” “公主殿下总不能真的嫁给西戎那个老皇帝吧,这叫什么事儿?” 陈太后脸色阴沉,缓缓低下头,突然冷笑了出来:“嫁,怎么不嫁?” “娘娘,您这是……”迦南大惊失色,看向了面前的陈太后。 陈太后咬着牙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如今皇上心意已决,哀家和陈家断无半分运作的可能。” “怪只怪我陈家人不争气,我那个女儿也不争气。” “本来已经好好的离开了京城,就为了一套红宝石头面又要折返回来。” 陈太后咬着牙道:“陈慕那个天杀的,作为长辈也拿不出半点威严将她捆住,直接送到建安城又何妨?” “竟然顺着她的意思又回来了,哼,让陈慕继续在陈家祠堂跪着,哀家现在不能见他,见着他就心烦。” 迦南道:“那现如今该如何是好?要不奴婢走一朝西戎会馆,将公主殿下直接接出来。” 迦南的轻功还是很厉害的,陈太后看着她的眼神缓和了几分,缓缓摇了摇头道:“皇上既然将她放在西戎会馆,你我决计无法将她救出来,反而会打草惊蛇,看得更严。” “如今只有一个法子……” 陈太后缓缓抬眸看向了外面,刚刚下过一场雪,将世间大地都笼罩着一层白色薄毯。 静寂无声,白雪皑皑。 她缓缓道:“京城动不了手,可是京城距离西戎有一千里远,你说呢?” 迦南顿时眼底一亮,对啊,在京城将公主殿下弄出来,必然会被皇帝猜忌。 可若是路上西戎的使团将大齐的长公主弄丢了,这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到时候也怪不到大齐的身上,也怪不到长公主的身上。 一旦西戎和大齐因此交战,那便是沈凌风又得出征的日子,只要沈凌风一离开京城…… 迦南不得不佩服陈太后的计谋,那便是宁妃娘娘必死之时。 太后和宁妃之间彻底结了梁子,好不了了。 大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玉华宫,纯贵妃直接到了玉华宫,一走进内殿便看到榕宁端坐在窗前,低头写着什么。 看到纯贵妃走了进来,榕宁忙要起身给纯贵妃见礼,被纯贵妃一把按着手臂。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听说了吗?萧乾月准备和亲西戎这事儿今早定了。” “圣旨有礼部的印章,已经实打实的要去了。” 榕宁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的喜悦,眉头微微一拧,看向了纯贵妃道:“不晓得坤宁宫那位有什么动作?” 纯贵妃道:“坤宁宫现在上上下下都和往常一般。” “陈太后已经接下了圣旨,也没有吵闹,感觉像是没事人一样。” 榕宁低头沉吟道:“此番她怕是恨死了我,想着怎么杀我呢?” 纯贵妃笑了出来:“杀你也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如今你的身价可不比刚进宫那会儿。” “你现在是皇帝的宠妃,肚子里揣着皇长子。你弟弟又手握兵权。” “莫说是陈太后,皇上都拿你没什么办法,况且还有本宫,本宫在这里盯着呢。” 榕宁心头微微一暖,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道:“有姐姐在身边,我便心安了。多谢姐姐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 纯贵妃笑着,低头轻轻抚上了榕宁的腹部:“这孩子长得倒是快,如今瞧着你气色也不错,以后必然是有福分的。” “罢了,今日天气不错,你也多出去走一走。” “我听老一辈人说怀了孩子,越是到了后期越该多走走好生养。” 纯贵妃担心榕宁吃得太好,又不动弹,肚子太大了,以后不好生,故而隔些日子便会邀请她出外面散步。 榕宁起身收拾好,跟在了纯贵妃的身后,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太液池边的那一片梅林。 正是初冬时节,梅花渐渐盛开,二人相携着穿过梅林走进了正中赏梅的亭子。 榕宁刚走进亭子里,倒是被眼前的景象看呆了去。 纯贵妃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亭子四周罩着一层蜀绣。 这蜀绣甚是难得,便是宫里头的妃子们得了一匹也都舍不得用。 要么就给自家晚辈做点衣服,要么便是自己做一身,也只在正式场合里穿出来。 而此时纯贵妃竟是将整段的蜀绣当成是屏风,绕着四周的廊柱,厚厚的围了三层。 这蜀绣薄如蝉翼,从里面向外看去并不妨碍赏景,却也遮风挡雨。 榕宁不禁啧了一声,低声笑道:“姐姐这实在是奢侈。” 纯贵妃笑道:“奢侈什么?妹妹怀了孩子自然是金贵的很。” “况且那么多银子不花,难道等着下崽儿吗?” 姐妹两个说笑了一会儿,纯贵妃拉着榕宁坐在了亭中的小几边。 榕宁刚坐下,不禁暗暗称奇。 原来这亭子已经被人改造过了,地板居然一点都不冷。 她忙抬起手摸了摸,热烘烘的,她诧异地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纯贵妃。 “姐姐,这……” 纯贵妃笑着将果品点心送到了榕宁的面前:“我呀,在这亭子下面铺了地笼烧着炭呢。” “待在这里赏景,莫说是一个两个时辰,便是待上整整一天一夜都不冷,你瞧,对面的花开的真好。” 榕宁顺着纯贵妃的手看了过去,却见了蜀绣中间还错落有致隔开了一道窗,窗外便是漫山遍野的梅花。 梅香阵阵扑鼻,亭子里二人喝茶,吃点心倒也是怡然自得。 突然亭子里传来一阵沙沙沙的声音。 第367章 毒蛇 榕宁对这个声音分外的敏感,她下意识起身,一把将一边的纯贵妃也一并拉了起来。 纯贵妃正端起茶壶帮榕宁斟茶,这可是钱家从江南收来的好茶。 今年的第一茬新茶,不曾想被榕宁这么一拖,茶水瞬间洒了出来。 她一个踉跄忙顺着榕宁拽她的力道向一边一躲。 就在这一刹那,桌子下面一条暗红色毒蛇朝着榕宁的方向咬了过来。 纯贵妃和榕宁顿时大惊失色。 这种蛇一看就是剧毒,朝着榕宁扑过来的方向特别的迅速,这要是被咬上一口,榕宁肚子里的孩子怕是再保不住了。 榕宁也头皮发麻惊呆了,纯贵妃想也没想扑了过去,挡在榕宁面前一脚踩在了那蛇的七寸之上。 却不想慌乱之间踩偏了去,那蛇受到了纯贵妃的攻击,再不追着榕宁而去,转过头一下子咬在了纯贵妃的腿上。 “姐姐!”榕宁惊慌失措将纯贵妃拽了过来。 她连忙呼救,外面服侍的丫鬟婆子急匆匆走进了亭子里。 之前纯贵妃想要和榕宁单独赏景谈谈心,便将身边伺候的人都遣到了不远处。 此番绿蕊和兰蕊等人纷纷冲进了亭子,被眼前的一幕吓个半死。绿蕊胆子要大一些,抄起了小几朝着那毒蛇狠狠一下一下砸了下去。 那毒蛇本来想要四处乱咬,却不想遇到了这么个猛的,硬生生被砸晕了去。 小成子也冲了进来,拿起了拨弄炭火的烧火棍子,狠狠刺进了毒蛇的脑袋。 那毒蛇挣扎了几下,便软软倒了下去。 榕宁吓得腿一软,跌倒在了地板上。 “娘娘!娘娘!”绿蕊和兰蕊上前扶住榕宁。 榕宁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冲到纯贵妃的身边:“快!快救贵妃娘娘,她被毒蛇咬了,左腿。” 玉嬷嬷一声惊呼,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忙掀起了纯贵妃的裙角,却见左腿上两个被毒蛇咬出来的血窟窿,渗出的血都是黑的。 玉嬷嬷顾不得别的,俯身便用嘴将那毒血吸了出来。 “玉嬷嬷!”榕宁惊呼了一声。 玉嬷嬷哪里顾得上其他,硬生生地吸了个八九不离十,眼见着那唇都染了毒肿得厉害。 榕宁忙道:“快,用解毒的药汤给玉嬷嬷漱口。” “小成子,去请周太医请进宫,直接去昭阳宫。” 事情陡然而起,整个亭子乌烟瘴气。 这事显然是掩盖不了了,必然会传遍整个后宫,大冬天的居然有毒蛇出现在亭子里? 榕宁一颗心沉了下来,脸色阴沉的厉害。 她此时心慌得很,这可是她的如儿姐姐,一直将她小心翼翼庇护在侧,如今又替她挡下一难的姐姐。 便是亲姐姐也做不到这种地步,榕宁顿时哭了出来。 她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磨难都没有哭,唯独纯贵妃受了伤,榕宁哭得不能自抑。 兰蕊忙劝道:“主子,一会儿周太医就进宫了。主子若是伤心难过,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肚子里的孩子该如何是好?” “况且玉嬷嬷已经将那毒血吸出来,贵妃娘娘应该不碍事的。” 榕宁此时是第一次乱了阵脚,她也有自己的软肋,此时软肋被刺中,痛得厉害。 一些人七手八脚将已经晕过去的纯贵妃,还有玉嬷嬷一并送回到了昭阳宫。 周太医还没有来得及进宫,消息已经传到了养心殿。 皇帝亲自带着赵太医等人急匆匆走进了昭阳宫。 萧泽脸色阴沉至极,进门都是一脚踹开的门。 他大步走进了内殿,半跪在了榻前,死死抓住纯贵妃的手,眉头皱成了川字。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蛇咬了?” 萧泽脸色阴沉的,像是要吃人似的。 合宫上下的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慌了。 从未见他露出如此慌乱的神色,榕宁心头颇感诧异。 她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今日臣妾与姐姐在梅林中赏雪,不曾想有人提前将毒蛇藏在案几下。” “那毒蛇陡然发难,朝着臣妾攻击过来,是姐姐替臣妾挡下了,臣妾有罪……” “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和你无关,”萧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了身后跟来的太医们。 “一定要全力救助纯贵妃,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太医院的人都给她陪葬去吧。” 赵太医等人顿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忙跪到了纯贵妃的面前。 此番纯贵妃被咬过的左腿早已经肿胀不堪,赵太医看了一眼,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萧泽眉头紧蹙。 赵太医声音发抖:“回皇上的话,这腿怕是要废了。” “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次?”萧泽顿时暴怒,一把扯住了赵太医的领口,几乎将他提了起来。 “朕告诉你,纯贵妃的这条腿若是保不住,你的脑袋也保不住!” 赵太医忙俯身再仔细看去,不得不颤颤巍巍拿出了药箱,从里面取出了锋利的小刀。 他轻轻将纯贵妃腿上的伤口割开,毒血进一步流了出来。 此时不用说赵太医了,便是身边的萧泽也看得清楚明白。 纯贵妃的这条腿怕是难救了,她的右腿因为他之前误会的缘故已经瘸了,若是左腿再出了什么问题,以后纯贵妃连路都不能走了。 赵太医满头的冷汗,其实能保住纯贵妃的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 也多亏了玉嬷嬷机灵,当下便将那毒血吸的差不多。 可那蛇毒实在是太厉害,是从南疆运过来的剧毒蛇。 寻常人被轻轻咬上一口那也保不住命的。 好在那毒血并没有渗透进纯贵妃的心脉,只是要保住这腿可就难了。 赵太医连同几位太医,瞧了许久怎么也想不出保下纯贵妃娘娘腿的法子。 他突然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回皇上的话,臣无能,臣真的是保不住这条腿。” “不若请周太医进宫试试,周太医一向既会用药也会用毒,说不定还能救下纯贵妃娘娘的腿。” 萧泽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周太医之前不是染了天花吗?此番若让他再进宫,那岂不是…… 第368章 好好审问 一边站着的榕宁心思一动,忙上前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皇上,不妨大胆一试,请周太医进宫替姐姐救治。” “虽然周太医染的天花,可也有些日子了。” “周太医医术很高,说不定几副草药下去,这天花病毒在他身上也消退了不少。” “一会儿还请皇上离开昭阳宫,让周太医独自帮姐姐救治。” “姐姐尚且有一线生机,她的腿一定要保住。”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榕宁,叹了口气道:“来人!宣周太医进宫。” 榕宁松了口气,好在刚才已经派小成子出宫通知周太医了。 此番又恰好遇着皇上宣召,都不必从冷宫进来颇费周折,直接坐着宫中的马车就能进宫了。 不多时蒙着脸的周太医走了过来,四周的人都躲得远远的。 他距离萧泽有一段距离,便跪了下来行礼。 “皇上,臣给皇上请安。” 萧泽冲他摆了摆手:“速速救治。” 周太医忙起身拿起了药箱,匆匆走进了昭阳宫。 昭阳宫里除了纯贵妃,其他人撤得干干净净。 周太医是一个人进去的,榕宁和萧泽的人都撤出了昭阳宫外。 萧泽此番仰起头,俊朗的脸颊似乎多了几分憔悴之色。 榕宁也是心神不宁,来来回回在廊檐下踱着步子,不肯回自己的玉华宫。 这一晚实在是难熬,榕宁一颗心悬了起来,始终落不下去。 纯贵妃是替她受了这一难的,若是那条蛇正好咬在她的腿上,此时可不仅仅是她的腿,怕是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下来。 将近两个时辰后,蒙着脸的周太医疾步走出了昭阳宫。 “如何?”萧泽和榕宁几乎同时抢上一步。 周玉远远跪在一边冲萧泽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的腿已无大碍,只是……” 周玉话头顿了顿,一边的榕宁不禁上前一步想要问个明白,却被萧泽一把拽住胳膊将她拉了回来。 虽然周玉现在浑身上下蒙得严严实实,可那天花病毒实在是太过凶险,万一遭了就麻烦了。 此时榕宁心头有苦难言,自己设的局,自己也要忍着苦吃下去。 明明知道周玉并无大碍,事已至此,也只得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她只得站在萧泽的身边看向周玉道:“快说,纯贵妃娘娘到底怎样了?” 周玉忙道:“启禀娘娘,贵妃娘娘的腿虽然能保住,可毒素已经顺着经脉血气感染到了全身。” “以后贵妃娘娘的身体怕是会受损,一到天阴下雨或者是变了天气,身体就会骨节疼痛。” “臣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不过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话头道:“只消差人去南疆按照臣写得单子,将那些珍贵药材找齐了,每年让娘娘服下这些汤药,也能延年益寿。” 榕宁心头暗自悔恨,纯贵妃到底是因为她受了这一顿磋磨。 这也是周玉,若是给那赵太医等人来瞧病,怕是这条腿早就被锯掉了。 以后纯贵妃的身子便垮了几分,她不禁一阵气闷,踉跄了几步,被萧泽抱在怀中。 萧泽此时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扶稳了榕宁,转身走进了昭阳宫的内殿。 榕宁命小成子将周玉再送出宫,她紧跟着萧泽的步伐也走了进去。 周玉帮纯贵妃用银针逼出毒血,又扶着她服下了药。 此时的纯贵妃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显然身体的毒还没有完全消除。 她气若游丝,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了萧泽那双关切的眼眸。 纯贵妃眉头不禁皱了皱,却看向了萧泽身后站着的榕宁,忙抬手探去。 榕宁下意识越过萧泽,伸手抓住了纯贵妃的手,还没说话眼角微微发红。 她咬着牙低声道:“此间的罪,妹妹一定不会让姐姐白白受了这一遭。” 这话说的阴狠至极,一边的萧泽眼眸间露出一抹诧异。 榕宁一向给他的感觉温婉可人,此间露出锋利爪牙的榕宁,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萧泽看着面前的榕宁和纯贵妃,总觉得自己倒像那个局外人一样。 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榕宁这才惊觉过来,忙躬身立在一边。 萧泽垂眸看向了面前的纯贵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亭子里怎么会有蛇?” “亭子不是你昭阳宫的人布置的吗?” 纯贵妃冷冷笑了出来:“皇上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有人对付的可不是本宫,对付的是宁儿妹妹。” “如今宁儿妹妹怀了皇长子,后宫里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要置她于死地?那些人……” 纯贵妃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又一阵脚步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随即便是昭阳宫里里外外跪下行礼的声音。 王皇后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却看到萧泽也在,她眸色微微一闪,退后一步冲萧泽躬身福了福: “臣妾给皇上请安。” 宫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冬天的居然出来毒蛇伤人,这事饶是谁也防不胜防呀。 若是在夏天各宫都备着防蚊虫的药物,可此间是冬天,那些东西早已经撤了下去,故而谁也不防备会出现这种毒物。 这正是下毒之人的阴狠之处,在冬天大家没有防备的时候来个出其不意。 昨天榕宁都没想到这么冷的天,竟还会有毒蛇潜伏在桌子下面。 后宫乱糟糟的成了这样一个景象,王皇后此番难辞其咎。 萧泽看向王皇后,眼神微微发冷:“好,好得很,这就是朕的后宫?” “怪不得十年了,朕都没有一个皇子,一个个心狠手辣,大概都是断子绝孙的命!” 王皇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息怒!” 她微微垂着眉眼,断子绝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 王皇后只觉得浑身麻木木的疼,她紧紧抿着唇,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皇上,臣妾一直在这后宫兢兢业业,尽心侍奉皇上。” “却不想竟会出了这样的事,显然这事儿是冲着宁儿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来的,臣妾哪里不知?” “只是皇上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何谓断子绝孙?臣妾的孩儿也……” 王皇后突然哭了出来,一向端庄恭顺的王皇后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声痛哭,显然有些失态。 萧泽顿时慌了手脚,没好气的看着她道:“说那些旧事做什么,起来吧。” “此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你,可你身为中宫皇后责任岂能推卸?” 他冷冷道:“来人!将昭阳宫上上下下全部关到慎行司去,好好审问!” 第369章 七日之期 床榻上躺着的纯贵妃一听要将昭阳宫上下全部拉到慎刑司,一把掐住了萧泽的手臂,眸色间掠过一丝冷意。 她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我昭阳宫经过上一次劫难,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可用的人,皇上若是将这些人都关到慎刑司去,岂不是要了臣妾的命?” 萧泽微微一愣,不禁气笑了。 “朕这是在替你讨回公道,你反倒是不允了?” “那凉亭里的人是不是你昭阳宫的人?” “布置凉亭,在桌子下面放了蛇的人,那必然和你朝阳宫有关。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人吗?” 纯贵妃急了:“总之臣妾不准皇上将臣妾的人送到慎刑司,此件事情臣妾自己查。” “你……” 萧泽气急还要说什么,纯贵妃突然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纯贵妃扑通一声顺着床榻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抬起头满脸的坚毅之色。 “被蛇咬了的是臣妾,臣妾断然也不会害死宁儿妹妹。” “臣妾自然会给宁儿妹妹一个交代。” “倘若皇上将臣妾宫里的人全部送到慎刑司,屈打成招怎么办?” “慎刑司哪一次不是屈打成招?” “臣妾自然有法子查得清楚,皇上若是真想帮臣妾,还请皇上不要插手此事。” “若是臣妾有用得着皇上的地方,借皇上的手去彻查,臣妾自然会求到皇上面前来。” “到时候皇上再帮臣妾也不迟,还求皇上成全!” 一边的王皇后冷冷笑道:“纯贵妃说的什么话?虽然咬的是你自己,可是丢的却是我大齐后宫的颜面。” “昭阳宫的人出了问题怎么不能查?” “况且你与宁妃娘娘交好是交好,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纯贵妃猛然抬眸死死盯着王皇后,她的眼神太凌厉,王皇后避开了视线。 她冷哼了一声道:“你虽然与宁妃娘娘交好,可焉知你宫里的人瞧着宁妃娘娘怀了身孕,生出什么坏心思,本宫彻查也是为你好。” 纯贵妃心头微微一冷,王皇后哪里安的好心,分明是借着彻查她的昭阳宫要将她的人全部换一遍。 这些人哪里是为她报仇,这些人是将她当仇报了吧? 她抬眸冷冷看向王皇后:“皇后娘娘,后宫时时出现杀害皇嗣的事情,皇后娘娘你自己焉能没有责任?” 皇后眸色微微一闪,到底有些心虚,可脸上却依然端正贤淑。 她冷笑了一声。 纯贵妃深吸了口气道:“既然皇后娘娘怀疑我昭阳宫的,那整个后宫的人都该怀疑才对。” “那亭子是昭阳宫的宫女帮忙布置的,可是在亭子四周围上纱幔的人却是内务府派来的两个小太监。” “挖地龙的时候还是从你王皇后的凤仪宫调过来的两个擅长修地龙的太监。” “那既如此,将你凤仪宫的人也清查一遍,统统送到慎刑司去吧。” 皇后顿时说不出话来,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道:“当初挖地龙的时候,也是你从内务府调的人。内务府又从本宫的园子里调了两个过去,此事倒是赖上本宫了?” “你身为贵妃,飞扬跋扈,难免遭人憎恶,还是你昭阳宫出了问题!” “好了,都闭嘴!”萧泽冷声低喝。 榕宁上前一步冲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这一次的毒蛇显然是冲着臣妾来的,此件事情臣妾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还请皇上将此事交给臣妾去做,臣妾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萧泽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道:“罢了,那就由你去查。” “记着,朕只给你七天的时间,查不出来,朕便将所有涉及的人统统丢到慎刑司。” “不管是朕的皇嗣,还是朕心爱的女人,居然敢对朕的人动手?那就都去死!” 心爱的女人?萧泽下意识的一句话让王皇后愣了一下。 她看得清楚分明,皇上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不是对着宁妃的,而是看向了地上跪着的纯贵妃。 王皇后心头暗自苦笑,萧泽怕是对纯贵妃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吧? 与他们后宫所有的人都不一样,而她呢? 她与他少年夫妻,一直扶持了这么多年。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非吼即骂,当她这个中宫皇后算什么? 萧泽没好气地弯腰将纯贵妃从地上扶起,又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送到了床榻上。 纯贵妃不禁脸颊微红,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 萧泽冷冷道:“你们都退下吧,朕今晚陪着纯贵妃。” 榕宁眸色微微一闪,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忍了回去。 想来萧泽也不会禽兽到,在纯贵妃受了伤,身中蛇毒的情况下还能对她怎样? 她缓缓退了出去,前面走着的王皇后突然停下脚下的步子,榕宁也不得不停下。 榕宁现在谁都不信了,这后宫里想要要她命的人太多。 倾云宫的那位,王皇后,还有陈太后哪一个不想她死? 她在这后宫树敌太多,记恨她的人也太多。 可走了这么远,让她再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王皇后缓缓转身定定看着她,眼神里说不出的厌恶和憎恨。 王皇后的视线一点点落在了她的肚子上,那眼底的恨意更深了几分,她冷冷笑道:“七天的时间,皇上要一个答复,本宫也要一个答复。” “你身边的人伺候不力,才酿出此等大祸。” “若七天内没有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也会将你的玉华宫清查一遍,所有的人都去慎刑司受过三遍刑,估计什么都招了。”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躬身福了福道:“皇后娘娘,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王皇后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出院子。 榕宁一颗心沉了下来,冬天用毒蛇来攻击她,简直是防不胜防。 这后宫里有多少人盯着她,盯着她的这颗肚子。 她带着人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玉华宫。 玉华宫里里外外所有人此时都不敢说话,今日若不是纯贵妃替自家主子挡这一下,估计现在玉华宫的天都塌了。 榕宁走进了玉华宫的内殿,果然看到小成子带着周玉候在那里。 周玉此时并没有出宫,暂且来玉华宫,还有一些话要同宁妃娘娘说。 榕宁守了一晚上,有些累了,缓缓坐了下来。 一边的兰蕊忙端了茶盏送到榕宁的唇边。 “娘娘先喝点茶,缓一缓。” 一边的周玉上前一步道:“臣先替娘娘把把脉,今日受此惊吓,怕是娘娘已经动了胎气。” 第370章 哪一个 周玉帮榕宁把了脉后松了口气,起身道:“回娘娘的话,脉象上看没有大碍,很是平稳。” “如今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也稳定了下来,以后娘娘多加小心才是。” 榕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声音沉闷:“本宫小心谨慎,可那些畜生一次次针对本宫的孩子,不曾放过本宫。” “本宫若是不用点什么手段?都以为本宫是软柿子好拿捏。” 一边的兰蕊低声道:“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使的绊子,这个局设的相当凶险且无赖。” “都晓得娘娘和昭阳宫的纯贵妃关系交好,这便是借着昭阳宫的手来对付娘娘,要毁掉娘娘肚子里的皇嗣。” “若是娘娘对昭阳宫的人查的太过厉害,反倒是离间了娘娘和纯贵妃之间的情谊。” “可若是不查,却在皇上面前交不了账,不晓得此间该如何处置。” 绿蕊咬着牙道:“总不能咱们玉华宫的人将昭阳宫的人绑起来,一个个揍一顿,弄个清楚明白吧?”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昭阳宫如今剩下的几个人都是如儿姐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将对方抓过来严刑拷打,如儿姐姐必然会与我离心离德,绝对不可。” 绿蕊道:“那皇上方才要送到慎刑司,纯贵妃娘娘又不愿意,这事儿该怎么查?” 兰蕊叹了口气:“只有七天的时间,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到时候必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榕宁看向了面前的小成子道:“不用从宫里头查,藏在背后的那个人既然敢如此出手,必然会将诸多线索都掩盖得严严实实。” “呵,本宫想查也查不到的。” “真的将昭阳宫所有的下人都丢到慎刑司,必然会有人买通慎刑司屈打成招,到时候真正的凶手抓不到,反而还折损了我和姐姐的情分。” “我相信姐姐不会害我,他们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做梦!” 榕宁说出这番话后,身边的几个人不禁微微有些动容。 纯贵妃和自家主子姐妹情深,这份信任在这波澜诡谲,人心叵测的后宫实在是难能可贵。 小成子躬身道:“主子想怎么查?”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大冬天的居然还有南疆来的毒蛇?” “毒蛇大概是从宫外送进来的,这种毒蛇一般运送的过程中都极其小心,只有南疆的那些耍蛇的人才会对毒蛇这般了解。” 榕宁定定看向面前的小成子:“你去找张统领,让他去黑市查一下,这些日子在京城的耍蛇人,还有南疆耍把戏的,各种三教九流都仔细查一查。” “但凡和蛇的有关的东西和人一概不放过,三天后让张统领给我答复。” 小成子忙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办。” 榕宁这一晚睡得有些不踏实,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到了她死去的女儿,梦到了浑身是血的拓拔韬。 第二日,她早早醒来,脸色不太好看。 榕宁亲自准备了纯贵妃爱吃的点心,来到了昭阳宫。 萧泽已经离开了朝阳宫上早朝去了,玉嬷嬷此时也脱离了危险,可还是病恹恹的。 一个昭阳宫的宫女将榕宁带了进去。 纯贵妃已经能靠着迎枕坐起来了,可身子显然还是有些虚弱。 榕宁朝着纯贵妃走了过去,此时没有萧泽在身边,榕宁眼角的泪再也压不住了。 纯贵妃忙握住了她的手。 “本宫现在活得好好的,你哭什么?哭得本宫都有些心软,快坐下说。” 榕宁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我总觉得姐姐与我相交,委实是有些吃亏。” “姐姐只得了我一次好处,却次次受我拖累……” 纯贵妃笑了出来:“咱们姐妹感情处到这个位置上了,哪来的你我之分?” “当初我在冷宫蹉跎了那么久,是你将我捞出来,让我重见天日。” “你又一步步帮我谋划,将郑家上下置于死地,帮我报了血海深仇。” “你于我的恩德,我岂是一条命还你,我便是祖祖辈辈,给你当牛做马都还不清的。你若非要和我说这些,那就生分了。” 榕宁擦了一把眼泪笑了出来:“你呀,让我说什么好?我已经让派人去南疆帮你寻药去了,你要好好调理一下身子,切莫再出什么状况。” 纯贵妃笑着点了点头,话头一转:“昨天你替我救急,不让皇上将我昭阳宫的人都抓去慎刑司,姐姐这边先谢过你了。” “只是这调查的事情你可有眉目?我怕是被那蛇毒毒的脑袋都昏沉沉的,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好法子来。” 榕宁缓缓道:“姐姐放心,我已经差人去查那蛇的来源。” “那条咬你的毒蛇,周玉也一并带走,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纯贵妃点了点头,姐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不多时外间传来了脚步声。 梅妃带着福卿公主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些补品,这倒是让纯贵妃和榕宁有些诧异,这个节骨眼儿梅妃居然来了。 梅妃带着福卿公主给纯贵妃行礼,眼眶竟然微微发红:“本宫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过来看望贵妃娘娘。” 纯贵妃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自在,忙摆了摆手笑道:“本宫无妨,快端点心和糖果来给福卿公主吃。” 梅妃小心翼翼坐了下来,又问了纯贵妃一些身体方面的状况。 她闲话了几句,哭了一鼻子,同榕宁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不多时,王皇后带着人也送了东西过来。 陈太后也让迦南带了几根老山参送了来,一时间昭阳宫竟然热闹的像是菜市场似的。 便是那云苑的熹常在,也带着的礼物来,是她自己熬的汤。 翠喜恭恭敬敬同榕宁行礼,随即又冲床榻上坐着的纯贵妃行礼。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宁妃娘娘请安。” 翠喜到底是从宁妃宫里出来的人,见着宁妃的样子颇有些胆怯。 榕宁此时面对翠喜,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和满是冷漠。 翠喜也觉得再待下去便是自讨没趣,将那汤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起身福了福道:“听闻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嫔妾便熬了一盅鸡汤给贵妃娘娘补补身子。” “嫔妾就不打扰贵妃娘娘歇着了,嫔妾告退。” 翠喜离开后,昭阳宫终于清静了下来。 这两个时辰的轰轰烈烈,让纯贵妃颇有些累了。 她看向榕宁:“宁儿,你觉得凶手到底是这些人中的哪一个?” 第371章 夜半看望 榕宁帮纯贵妃剥着果子,手指微微顿在半空。 鲜红的果汁汁液顺着她素白的手指滑落了下来,像是浸在汉白玉上的血。 榕宁拿起了帕子,轻轻擦了擦,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纯贵妃道:“都是凶手。” 纯贵妃眉头一挑:“妹妹何出此言?” 榕宁叹了口气道:“这宫里头想本宫死的人多了去了。” “尤其是本宫怀了孩子,那更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倾云宫的梅妃虽然宫里头,里里外外的人都让遣走了,可身边又多了一个柳丝。” “听闻那柳丝性格泼辣,敢做敢当,颇有些胆识。作为厨娘也经常出宫外采买,若是将那毒蛇藏在菜篮子里也未尝不可。” 纯贵妃点了点头:“瞧着那厮就不是个好相与的,简直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榕宁继续道:“王皇后让后宫十年间生不出皇子来,我这一胎她怕是也恨得要死。” “王家在大齐根深蒂固,弄一条毒蛇进宫想来不是难事。” “陈太后更是一手执掌内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尤其是这些日子,因为她女儿和亲的事想必恨我入骨。以前她的手段还若隐若现,徐徐图之,如今亲自动手也未尝不可。” “还有你宫中的这些人,都可能被他们所利用。姐姐也小心仔细排查,切不可在身边留下隐患再出什么乱子。” 纯贵妃点了点头道:“等本宫身子好些了,这些人我要一个一个的查。” “此间我阻止萧泽去查,担心打草惊蛇,又担心让那些跟了我许多年的老人遭了罪。” “便是要清清除我内部的垃圾,也得本宫亲自动手,还用不着外人插手。” 榕宁点了点头,抬起手拿起了一边装着鸡汤的罐子,随即将罐子里的鸡汤尽数倒在了花盆里缓缓道:“熹常在,此女心机深重,虽然现在羽翼未满,可假以时日也是你我都不可忽视的对手。” “这宫里头越是不起眼的,下手越狠,有双喜护着,那东西被她藏进来也不是没可能。” 纯贵妃敲了敲头:“当真是烦死了,本宫有朝一日真想逃离这个魔窟,躲得远远的图一个清静也好。” 榕宁紧紧抓住她的手:“姐姐信我一场,终有一日我会还姐姐自由。” 三天后,入夜时分,榕宁已经快要睡下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绿蕊匆匆走了进来,躬身同榕宁福了福道:“主子,小成子带张统领进来了。” 榕宁愣了一下,她派张潇查和蛇有关的人和事,张潇只要将结果托小成子告诉她便是,不想竟然亲自进宫,这当真是担着风险的。” 毕竟他是被萧泽刺死过一回的人,活生生再回宫里来…… 榕宁忙起身,兰蕊将她扶了起来,披了一件披风在她的肩头。 榕宁走到隔壁的书房,刚走进书房,便瞧着张潇和小成子躬身站在门口。 张潇抬眸定定看向走进书房的榕宁,眉头微微一蹙,怎么怀了身孕反倒是越发憔悴清瘦了。 当真是闲不住的一个人,万事都得她自己亲自操心。 张潇掩住了心底的疼惜,上前一步半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张潇也没想到宫里头居然是如此的凶险,大冬天的谁能想到会有蛇? 对方打击宁妃的手段越来越下作,更是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令人毫无防备。 他一颗心被牵的死死的,只有亲眼见过才能放下心来。 那可是剧毒的蛇,稍微咬上一口便能毙命。 张潇行礼道:“草民给宁妃娘娘请安。” 榕宁忙让小成子将他扶了起来,她此时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更多的是感激。 从她当初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宫女,到如今成为大齐的宁妃,这一路上不晓得仰仗张潇帮她办了多少事。 此时榕宁心头略有些愧疚,看着张潇道:“这一次又要麻烦张统领了。” 虽然张潇已经不做皇家护卫的统领,可大家都已经称呼的有些习惯了,有些改不过口。 张潇忙起身道:“一切但凭娘娘吩咐,这些日子草民就住在京城,平日里沈将军也经常带草民去郊外打猎,偶尔会走个一两天,若是需要草民做什么,娘娘只管让小成子出宫给草民捎个信便是。” 张潇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让榕宁没必要觉得亏欠他。 反而他在沈凌风的麾下颇受器重,唯一遗憾的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这已经足够好了。 榕宁命人给张潇端上的茶点,张潇却是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名单,双手捧到了榕宁的面前。 他脸色稍稍有些阴沉,不晓得费了多大的劲儿,差点将那几个耍蛇人的肋骨敲断,才将这些信息查清楚。 他晓得榕宁在宫中步步危险,他早些将事情调查清楚,榕宁在宫中的危险也就降低一分。 “回娘娘,已经查清楚了。” “这批蛇是从南疆运过来的,都是经过养蛇人的训练,只要给一点特殊的气味或者是动静,就会猛烈攻击。” “是上个月初进京的,一开始养在了勾栏瓦肆的耍蛇人那里,还没来得及拔掉毒牙,就被陈家大爷身边的人过来买走了。” “陈家?”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竟然是陈慕。 看来在和亲之事确定之前,陈家就已经对她恨之入骨,要将她置于死地。 榕宁的手指一点点划过紫檀木的桌面,眼神冰冷如霜。 “好啊,既然你们陈家人处处要置本宫于死地,本宫也不客气了。” 张潇道:“娘娘,还有一件事也有了眉目。” “沈将军亲自去了一趟西山,果然那山里的铜矿都是隶属于陈家的。” “而且陈家为了开矿,草菅人命,甚至将十里八乡的青壮年都抓了一个遍,搞得妻离子散,但凡是进了陈家铜矿的人都死得很惨。” “这些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沈将军都已经理得清清楚楚,只等和陈家翻脸后便将这些证据呈给皇上。” 榕宁点了点头:“既然要陈家和沈家开战,那便不能让对方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你去联系陈二叔,关于陈家大爷做的那些恶事,全部收集起来。” “还有光靠那书面上的文字还不足以说服皇帝,陈慕毕竟是皇帝的国舅。” “从西山到京城,若是带着老弱妇孺北上,需要几天?” 第372章 妖娆 张潇不明白榕宁为何如此一问,忙整了整容色道:“回娘娘,给草民几匹快马,从西山带人来京城,最快需要三天的时间。” 榕宁点了点头:“你亲自去西山,将那些受苦受难的矿工亲属带到京城来,本宫自有用处。” 张潇忙应了一声,榕宁又与他商议了一些琐事,随后张潇准备趁着夜色出宫。 张潇临走前还是有些不放心,看了榕宁一眼道:“娘娘身子有无大碍?” 榕宁道:“贵妃娘娘替本宫挡了这一难,本宫身子没有什么大碍。” “今日天色已晚,贵妃娘娘估计已经歇下了,你若是有什么话想对纯贵妃说的,本宫明日转告给她。” 张潇心底一阵慌乱,他方才只是想问一问榕宁的境况。 昨天经过惊吓,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如今听榕宁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愧疚,毕竟纯贵妃是他的旧主子,真正挨了蛇咬的也是他的旧主子。 放着旧主子不先问,倒是先问宁妃如何。 张潇忙掩住了心底的慌乱,退后一步道:“草民从鬼市上买了一些治疗蛇毒的药,劳烦娘娘帮草民转送给纯贵妃娘娘。” “夜色已深,草民再去打扰贵妃娘娘不太合适,草民这就出宫,娘娘一定要保重。” 榕宁点了点头,目送张潇离开了书房。 一边服侍的绿蕊和兰蕊相互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位张统领在主子面前说话颇有些异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当下二人便扶着榕宁回了内殿休息。 第二天一早,榕宁将昨天张潇带进来的草药送到了昭阳宫。 这些草药一看就是真材异宝,实在难得,只希望这些能让纯贵妃的身子好一些。 虽然周玉说毒素已经稳定,不至于将左腿锯断。 可纯贵妃浑身毒素已经蔓延开来,一时间倒也不好清除,人还是会难受上几年。 可这样的罪过凭什么要让姐姐去承受? 榕宁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这一遭她不会让陈家好过。 榕宁这一次决定来个硬碰硬,她带着小成子和绿蕊,拿着昨日张潇递进来的证据朝着养心殿行去。 萧泽刚下了早朝回来,正在养心殿里短暂的休息。 榕宁走进养心殿的时候,恰好对上了眼前分为香艳的一幕。 只见翠喜只穿了一件白色绣花牡丹花纹的薄衫趴在萧泽怀前。 现下可是冬季,她却穿得如此清凉,固然不合时宜,却也勾魂摄魄。 这一件薄衫将翠喜最引以为傲的身姿勾勒得凹凸起伏,倒是很吸引男子的目光。 此时翠喜正坐在萧泽的怀中,手中捏着一块点心喂进了萧泽嘴里。 两个人不晓得在说些什么,瞧着那翠喜面红耳赤的模样,想必方才的场景应该是很香艳的。 听到榕宁的脚步声,翠喜和萧泽齐刷刷看向了走进来的人。 萧泽下意识将翠喜从怀中推了出去,翠喜这一向不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萧泽此时神情颇有些尴尬,像是被捉了奸的丈夫。 可随即一想,熹常在是他过了明路要到养心殿的,如今已经封赏别居,还担心什么? 萧泽脸上的神情端正了几分,定定看向了面前走过来的人。 榕宁上前一步躬身同萧泽福了福:“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此时有些手忙脚乱,自从将榕宁从皇陵接了回来,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总是有些不太一样了,有一种冷冷的疏离。 此时榕宁主动来他的养心殿,倒让他颇感意外。 一边的翠喜也整了整头发,上前一步冲榕宁躬身行礼:“嫔妾给宁妃娘娘请安。” 榕宁扫了一眼翠喜,眼底的冷冽一晃而过。 白日宣淫还是在养心殿,后宫的这些嫔妃试问谁敢这么做? 翠喜就是个大胆的另类,也明白萧泽的心思。 后宫嫔妃规规矩矩,萧泽看得多了便没了兴趣。 越是另辟蹊径,越是大胆,越能勾着皇帝的心思。 之前还以为这个女子是个老老实实的人,不曾想如此的胆大。 榕宁看向萧泽道:“皇上,臣妾有要事禀告。” 翠喜瞧着榕宁的神情,显然是不愿意她在场,忙冲萧泽躬身福了福道:“皇上,臣妾告退,臣妾晚上在云苑等着您。” 这句话翠喜似乎故意说给榕宁听,带着一点点的报复心理。 皇上不是宠着你吗?照样被我勾了魂儿。 萧泽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笑容意犹未尽,翠喜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方才那一幕被榕宁撞见,萧泽也颇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牵着榕宁的手腕。 萧泽的手刚搭在榕宁的手腕上,榕宁下意识挣脱。 萧泽眉眼不禁微微一沉,颇有些讪讪,转身坐在了龙座上看向了榕宁道:“宁儿来找朕有什么事?” 榕宁将怀中的名单拿了出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呈上:“咬伤纯贵妃姐姐的那条毒蛇,臣妾已经查出来了。” “哦?”萧泽坐直了身体。 榕宁道:“是来自于南疆的养蛇人,养的剧毒蛇。” “本来毒蛇是受过训练的,准备拔了毒牙在勾栏瓦肆表演用的,不巧一个月前陈家人找上门来将蛇买走,那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拔毒牙。” 榕宁说到这里却没有再说下去,萧泽的一张脸顿时沉到了底。 又是陈家,陈家这些日子倒是跳脱的很。 榕宁看着萧泽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皇上可按着臣妾给皇上的名单派皇家暗卫去查,臣妾绝无半分虚言。” “若是臣妾受了什么伤,臣妾碍着太后娘娘的面子,此件事情也不愿再查下去。” “可是纯贵妃姐姐何其无辜,要受此一遭劫难?用毒蛇攻击人,其用心残忍狠辣。” “臣妾还请皇上替臣妾和纯贵妃娘娘做主。” 养心殿里一片死寂。 萧泽端坐在龙座上,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不知陈太后竟是恨榕宁恨到这种地步? 即便是陈太后与宁妃之间颇有些不对头,可看在他这个儿子的面子上也不应该如此行事。 陈家那些纨绔当真是该死。 “来人!” 两个皇家暗卫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将手中的名单丢在了二人的身前。 “查!查得清清楚楚!” 第373章 迦南 入夜时分,坤宁宫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迦南急匆匆走进了坤宁宫。 她冲坐在榻上的陈太后跪下道:“娘娘不好了,出事儿了。” 陈太后听得心惊肉跳,这些日子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堆在了她的身上,她忙坐起身子:“是不是月儿出了什么事?” 迦南脸上的表情惶急,看着陈太后道:“不是公主殿下,是国舅爷犯了事被皇上宣召进了养心殿,此时养心殿里还有宁妃娘娘,皇后娘娘也去了。” 迦南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怕是关于蛇的事情……” 迦南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陈太后顿时脸色巨变。 她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忙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迦南。 陈太后左右看了一眼暖阁里服侍的宫女太监,冷冷道:“都滚出去。” 左右服侍的人忙躬身退了出去。 陈太后咬着牙道:“怎么回事?这件事情做的天衣无缝,怎么会被宁妃发现?” “宁妃外面到底仰仗了什么人?怎么会查的这么清楚?” 迦南脸上掠过一抹难言之隐,陈太后上前给了迦南一巴掌,高声呵斥道:“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有什么瞒着哀家?” “陈慕那个废物都已经被宣召进了养心殿,今日若是一个闪失处置不好,整个陈家人都得跟着陪葬。” “说!那蛇不是你亲自经由那两个工匠送到亭子里的吗?怎么又扯上国舅爷的事情?到底哪个地方出了错被人家抓了把柄?” 迦南跟着陈太后这么多年,做事小心谨慎很少挨巴掌,此时脸颊涨红哭了出来。 “娘娘,奴婢真的是冤枉!” “那蛇是奴婢联络凤仪宫的两个工匠送过去的,而且那时候已经训练好的,甚至那粉末都是提前放在了桌子下面的机关里。” “昭阳宫的人负责将茶盏摆在了桌子上,那个位置专门请工匠设置了一个机关暗扣。” “当茶壶被任何一个人拿起的时候,机关启动药粉就会从桌子上掉下来散开。” “同时下面的机关打开,藏在最下面一层的毒蛇就会顺着那口子爬上来。” “药粉沾染在谁的身上,就会将谁咬个半死,本来都好好的,那两个工匠奴婢也已经将他们处死了,收拾得干净利落,可是问题出在国舅爷身上啊。” “什么?”陈太后脸色阴沉,“你不是说死无对证吗?便是查也查不到我坤宁宫来,怎么又将陈家牵扯进来?” 迦南冲陈太后磕了一个头道:“回太后娘娘,宫里头的这些运作一点问题都没有,问题就出在国舅爷身上。” “当初国舅爷亲自去鬼市上买蛇,耍蛇的那两个人被陈家人送出了京城,船底凿了个窟窿。” “船沉了后,卖蛇的那两个南疆人都死了。” “本来死无对证的,可偏生国舅爷买了蛇之后,却在鬼市上发现了耍蛇的那娘子有几分姿色。” “本来那耍蛇的娘子是要处死灭口的,可偏巧国舅爷瞧见那耍蛇的娘子长得好看,便与那娘子春风一度,一时心软将那女子放了。” “如今宁妃就是顺着这女子的这条线查出来的,那女子不想也是个混账东西。” “国舅爷好心放她一条生路,又给了她金银珠宝,她却将诸多证据统统保留了下来,如今竟是全部落在了宁妃的手中。” “此间皇上亲自审问,太后娘娘,我们该怎么办啊?” 陈太后听了迦南的一席话,顿时瘫坐在了榻上。 她本来想要报复榕宁替自己的女儿出口气,毕竟整座后宫不想榕宁将孩子生下来的人比比皆是。 梅妃,王皇后,甚至那个小妖精翠喜,都不想看到宁妃的孩子出生。 她只要稍作运作,那毒蛇的攻击力度必然会将榕宁咬死,即便是咬不死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连着两胎都保不住,滑了胎,那以后便再难生养。 到时候只等选秀之后,新人进了皇宫,到时候榕宁一旦失宠,陈太后便会给榕宁和沈家最残忍的一击。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纯贵妃为了榕宁居然以死相搏。 陈太后怎么也不明白,在后宫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怎么会有人为了另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呢? “陈慕当真是该死啊,整个陈家最该死的就是那个废物点心!” 陈太后气得老泪纵横,一巴掌狠狠将桌子上的茶盏拍到了地上。 陈太后怎么也没想到陈慕这个废物色迷心窍,最应该毁掉的活口都被他留下来,难怪宁妃会这么快顺藤摸瓜将他揪出来。 陈太后缓缓闭了眼,随即垂眸看向了面前跪着的迦南。 刚才那一巴掌的巴掌印还在迦南白皙的脸上留着。 这个孩子她一直养在身边,悉心教导,请武师教授武功,甚至比自己的女儿陪她的时间都要长。 陈太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了迦南的脸颊:“痛不痛?” 迦南诚惶诚恐忙磕头道:“主子,奴婢不痛,奴婢只是心疼主子,如今该如何是好。” 陈太后重重叹了口气,亲自将迦南从地上扶了起来。 陈太后定定看着她道:“你跟着哀家,也有十几年的时光了。” “都是哀家的错,早应该将你送出宫嫁人的。” 迦南登时惶恐了起来,随即想到了什么。 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陈太后好吃好喝养了她这么多年。 她小小年纪却是坤宁宫人人都敬畏的迦南姑姑。 不必陈太后说什么,她已经明白了陈太后的心意。 迦南缓缓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太后娘娘,迦南此生别无所求,只有一个妹妹在南疆,奴婢恳求太后娘娘就让她安安稳稳的在南疆待着吧。” 陈太后也是心如刀绞,可又能怎么样呢? 此间必得推出一个人,再保下一个人。 陈慕虽然是个混蛋,可毕竟是她的亲弟弟。 如今她的月儿出了岔子,和亲西戎的路上还需要陈家人出力保下她。 可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陈太后一颗心几乎都要裂开,带着丝丝缕缕的锐痛。 她紧紧抓着迦南的肩头,老泪纵横:“孩子,你的妹妹,哀家一定会护她一生周全。” 迦南抹了一把眼泪,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微微低头枕着陈太后的膝盖道:“娘娘还记得奴婢五岁进宫的时候吗?” ”当初娘娘是为了给公主殿下找个玩伴,让奴婢和公主殿下一起玩。” “娘娘那时给了奴婢一块儿糖,那糖真的好甜啊,甜了奴婢一辈子。” 第374章 好一个忠仆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陈太后带着迦南走进养心殿的时候,国舅爷陈慕早已经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王皇后和宁妃坐在萧泽的左右,定定看着他。 陈太后抬眸看向了榕宁,这个女人的脸上终于没有了过去谨小慎微的神情,多了几分杀伐果决的狠辣。 装的,之前都是装的。 什么柔弱可怜贴心的解语花? 她是一朵处处要人命的食人花吧? 陈太后缓缓走进殿内,萧泽却没有起身相迎,陈太后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母子的情分终于到了头。 萧泽赐座,陈太后缓缓坐了下来。 她是大齐的太后,纵然是错了,她也是萧泽的养母,断不会向自己的儿子下跪求饶。 她倒是要跪,且问问这小子能不能受得起? 如今萧泽见了她的面,都不起身行礼,已然是不把她当作一个长辈看了。 大家都撕破了脸,一时间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便是连那空气都几乎要凝出霜来,冷得厉害。 陈太后坐定。 萧泽冷冷看向了面前跪着的陈慕,挥了挥手。 不多时皇家护卫将一个装扮妖艳至极的江湖女子拖进了养心殿。 那女子身子娇俏,却身上满是野性韵味,手臂上更是纹满了蛇形花纹,让人瞧得头皮发麻。 皇家护卫躬身行礼:“皇上,人犯带到,这就是耍蛇的南疆女子,名叫蛇姬。” 蛇姬看到自己竟是直接被拖进了皇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就是个江湖耍蛇卖艺的,不曾想会卷入这么严重的局。 她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砰砰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民女就是来自南疆耍蛇卖艺的,不想陈家大爷找到民女,要从民女手中买那一筐毒蛇。” “民女那个时候真不晓得陈家大爷竟是想要用这毒蛇谋害皇嗣。” “民女真的不知情啊,还请皇上饶民女一命。”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看向了一边跪着的陈慕。 他突然抬手一挥桌子上的卷轴,狠狠砸在了陈慕的额头。 陈慕顿时疼得连连退后。 他忙哭喊了出来:“皇上!不是臣干的,臣怎么会谋害皇嗣呢?” “皇上,当真不是臣干的,是这个妖女,这个妖女她陷害臣。” “臣真的什么都没做,皇上!” 萧泽不禁气笑了,之前榕宁将所有的证据呈到他的面前。 他早已经令皇家暗卫查了个清楚明白,不曾想人证物证俱在,这厮依然胡言乱语。 萧泽猛然起身径直走到了陈慕面前,一脚将他踹倒。 陈慕闷哼了一声,惊恐的看向面前的萧泽。 “皇上!皇上!” 蛇姬从未想过大齐的君主竟然亲自踹人,吓得肝胆俱裂,连连磕头。她将怀中藏着的物件全部拿了出来,双手捧到了萧泽面前道。 “皇上,民女绝没有攀扯国舅爷,这是国舅爷给民女写的书信,上面还有一首国舅爷自己写的情诗。” 蛇姬话音刚落,周围人的视线微微一变,顿时哭笑不得。 国舅爷风流了一辈子,给无数女人都写过情诗。 这个人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从少年一直风流到了老年,快要入土的人了还写这些酸诗博得美人一笑。 国舅爷这也是大手笔,每每追求一个女子,都会写上一两首。 若不是他的姐姐陈太后保着,怕是此人如今早已经破落不堪,全靠陈太后一力支撑。 此时蛇姬将那书信呈给了皇上,又拿出一个包裹。 包裹里掉出了金钗首饰,还有几张银票。 这些银票最有说服力,银票上面有陈国公府的印章,便是从陈国公府的钱庄里取银子才行。 萧泽接过这些东西,狠狠甩在了国舅爷的脸上。 陈慕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盯着蛇姬,当初放了这小娘子一马,不曾想她竟是这般害自己。 陈慕点着蛇姬的鼻子斥骂道:“你这妖妇,你这妖妇……” “皇上,”突然一边站着的迦南缓缓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迦南冲皇上规规矩矩磕头行礼道:“国舅爷写情诗,送蛇姬金银朱钗不假,国舅爷从蛇姬那儿买蛇讨好蛇姬也不假,可将毒蛇送进宫谋害宁妃娘娘,国舅爷毫不知情,都是奴婢一个人做下的事。” 突然半道跑出了一个迦南,榕宁和萧泽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皇后眉头微微一蹙,挑着眉看向了一边坐着的陈太后。 迦南可是陈太后一手带大的,几乎是她的半个女儿。 此时将迦南推出去,这陈太后已然被榕宁逼得毫无退路,这怕是舍弃一个心腹要换她这个亲弟弟一条命。 王皇后微微垂下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好一个舍卒保车的局。 迦南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从小与长公主殿下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不曾想宁妃的弟弟沈凌风当着全京城的面,羞辱了长公主殿下。” “奴婢实在是替长公主殿下打抱不平,一时糊涂,做了这么一个局。” 迦南声音沉稳,脸上的表情郑重。 她每说一句话,一边的陈太后手微微发抖一次。 陈太后缓缓闭上了眼,不敢看面前跪在地上的婢女。 她不仅仅是婢女,更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可陈家不能没有陈慕,若是陈慕死了,陈家也就散了。 以后月儿想要再回到大齐,没有国公府撑腰怕是不行的,她不能让国公府百年的家业毁于一旦。 怪只怪当年的母亲只给父亲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她只能扶持陈慕,别无选择。 陈太后缓缓避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地上跪着的迦南。 迦南重重磕了一个头,看着皇上道:“当初奴婢遵太后娘娘旨意去国公府送东西,无意间发现国舅爷养的蛇,奴婢心生一计便将蛇带进了宫。” “国舅爷一向性子便是如此,若是喜欢一个女子,便是掏心挖肺,倾尽所有。” “当初他瞧着蛇姬在勾栏瓦肆舞蛇,也辛苦,便将她的蛇全买下来。” “恰好给了奴婢这个机会,正好赶上纯贵妃娘娘修亭子,奴婢便做了这一个局,买通了修亭子的太监,想要给宁妃一点教训。” “这件事和国舅爷没有丝毫牵连,还请皇上明察。” 迦南说罢冲萧泽重重磕了一个头,不多时那两个修亭子的太监也被带了进来,一口咬定是迦南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榕宁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迦南,眼神冰冷,好一个忠仆! 第375章 一命抵一命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跪着的迦南,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禁暗自冷笑。 还真以为他这个大齐的皇帝是个傻子吗? 连一个宫中的婢女都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一边的榕宁心头微微一沉,陈太后都已经将自己的心腹撇了出来,此时若是想要杀国舅爷怕是不能了。 陈太后不愧是心狠手辣之人,也是心思缜密之人。 将前后的证据,该收买的人全部都收买了。 将该让皇帝看见的证据也都准备的齐全完整,萧泽硬是从这其中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来。 此时若是再将国舅爷杀了,多多少少有些交不了账,违背了孝道。 陈慕一看迦南都站了出来,顿时松了口气,连滚带爬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连连磕头。 “皇上!臣真的是冤枉的!” “对,都是迦南的错,都是太后身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子干的。” “那几日臣确实病得厉害,太后娘娘爱惜臣,派迦南送药给臣。” “不曾想,她竟然偷走了毒蛇,还想要谋害皇嗣,就该处死这个贱婢,最好凌迟她!” 陈慕此时早已经胡言乱语,不晓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总之有人背锅就好。 当初就该狠下心杀了蛇姬这个贱人,也省去了如今的麻烦。 此时他为了保命,便什么也顾不得。 抬起手点着一边的迦南,句句控诉,不管有的没的统统编排了出来。 总之有人出来替他赴死背锅,他何乐而不为? 一边的陈太后气得身子微微发抖,手紧紧抓住扶手,手指关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这个畜生!这个畜生! 若不是迦南替他顶罪,他如今早已被萧泽拉出去砍了。 萧泽此生最不能碰触的底线便是他的子嗣。 本来她之前算计得清楚明白,可每到关键之处,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总是出来搅局。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 再有一次,她一定亲手,手刃了这个畜生。 迦南听着耳边传来陈慕的阵阵指控,心头一阵阵寒凉。 她从一生下来,她的命就不是属于自己的。 她能报答陈太后的养育之恩,这一世也算是没有白来过。 迦南跪在那里默不作声,此时无声胜有声,若是说点什么出来反倒是不合适。 一时间养心殿陷入一片死寂。萧泽此番权衡利弊,若是真的将陈慕推出去杀了,他不怕和陈太后决裂,反正已经决裂了。 他是担心自己会背上不孝的骂名。 古来大齐孝道立国,他若是杀了自己的舅舅,又将自己的母后逼迫致死,那后续可就交不了账了。 萧泽闭了闭眼,缓缓坐回到了龙座上,看着面前的迦南冷冷道:“既然如此,陈国舅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夺封地,罚三年俸禄。” “蛇姬杖责三十,流放,其余人一概处死。” 陈国舅没想到会夺封地,这可是断了他的财源,他顿时急了,忙要说什么却被一边的陈太后狠狠瞪了一眼,随即规规矩矩跪在那里。 蛇姬面如死灰,得亏自己拿了这些证据,不然怕是今日能被乱刀砍死,岂是能活命的? 萧泽将视线移向了面前跪着的迦南,冷冷道:“拖出去,乱棍打死!” 陈太后顿时站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皇帝道:“迦南虽然有罪,可先下到牢狱中,详细审问后再行定夺,何必当下就杖毙?” 萧泽抬眸冷冷看向自己的母后,这就是他的母后,处处对他的孩子怀有如此大的敌意。 先是宝卿公主,如今又将手伸到了宁妃的肚子这边,萧泽冷冷笑道:“证据这般确凿,母后还要怎么审?” “再审下去,若是真的和陈国舅有关,朕绝不手软。” 陈太后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突然苦笑了出来,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道:“皇上,哀家恳求皇上饶迦南一命。” 萧泽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陈太后,冷冷笑道:“母后,儿臣当真要问母后一句。儿臣的孩子和母后的心腹孰轻孰重?” 陈太后踉跄了一步,淡淡笑道:“当然是皇嗣重要。” 萧泽再不看陈太后一眼,挥起衣袖点向了外面的方向。 “拖出去打死!立刻!马上!” 两个皇家暗卫疾步走了进来,抓起了地上跪着的迦南,拖到了外面。 行刑的场地就放在养心殿的广场上。 迦南被绑在了行刑的凳子上,左右两边的护卫举起了木杖,朝着迦南狠狠砸了下去。 迦南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酷刑,起先还咬着牙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晓得自己越是惨嚎,里面站着的陈太后越是难过。 她便是死,也不能让主子替她难过。 可实在是太疼了,迦南再也忍不住,不禁惨嚎了一声。 这一声让陈太后手里捏着的佛珠洒了一地。 她的手哆嗦个不停,捏着那仅剩的一根串着佛珠的线,手抖的有些连线都捏不住。 眼角的泪再也压不住,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萧泽这哪里是在杖责迦南,分明是将他们的母子情杀了一个干净。 陈太后再也忍不住转身便要走,却被身后的萧泽喊住了去路。 “母后,迦南毕竟是母后的身边人,一会儿收尸还得母后亲自去帮她收尸才行。” 陈太后顿时停住了脚步,身体僵在了那里,突然转身死死盯着萧泽:“你何苦至此,哀家养了你十几年!” “十几年的母子情分就抵不上……” 萧泽突然打断了陈太后的话,冷冷看着她道:“朕的宝卿公主还抵不上这些吗?” 陈太后顿时愣在了那里,他原来都知道。 萧璟悦设局杀死宝卿公主,她从中推波助澜。 是她诱导了婉妃,是她将婉妃通过自己的手段和令牌送出宫,送到了盘龙寺。 也是她出主意让婉妃设局将周玉摔死,可惜那人倒是命大的很,只是摔断了腿,还吊着一口气。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救榕宁母女了。 对,宝卿也是死在她的手里。 原来他都知道,自己养的这个好儿子啊!什么都知道,偏偏和她演了这么多天的戏,如今他真是不演了。 萧泽定定看着陈太后,一字一顿道:“母后,宝卿公主抵一条迦南的命,能不能抵得过来?” 陈太后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眸赤红。 第376章 反噬了 陈太后死死盯着面前身形高大的萧泽,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终于强大了,强大到可以任意处死她身边的婢女,将她的心肝女儿远嫁到西戎作为他的政治筹码。 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造就了一头狼,这头狼如今开始反噬了。 陈太后哧的一声苦笑了出来,缓缓道:“母子之情终究抵不过帝王威严,皇帝好手段,哀家佩服至极。”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一直都被陈太后压着。 小时候逼着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他的爱人就因为陈太后想要他坐上那个位置,被他们活活逼死。 如今又因为不喜欢他的宠妃,几次三番对他的孩子下手? 萧泽不禁气笑了:“儿臣也从没想过母子之情会如此。” 外面迦南的惨叫声渐渐销声匿迹,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压着自己的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震怒,对太后娘娘的婢女下手,这在大齐后宫闻所未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一股暗潮涌动。 外面行刑的护卫匆匆走进了养心殿,带着一身的血腥之气,他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启禀皇上,罪妇已经伏法。” 陈太后身体哆嗦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外面。 阳光下那一滩血在四周皑皑白雪中,衬托的愈发触目惊心。 像是一地盛开的血莲,那个小小年纪便被领到她身边悉心教养的小丫头,如今替陈家顶了一命。 陈太后再也压不住,缓缓低下头泪如雨下。 她再不同萧泽说半句话,转过身迈步走了出去。 一边的国舅爷陈慕从未见过自家长姐这个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他忙拽住长姐的衣角,怯怯喊了一声太后娘娘。 陈太后都没有多余的眼神分给他,正是因为这个混账弟弟让她的计划一次次落空。 陈太后不得不停下步子垂眸看向了一边跪着的陈慕道:“这是哀家最后一次救你,下一次请死远一些,不要让哀家再看到你。” 陈慕顿时泄了气,瘫坐在地上。 他心头颇有些怨怼,长姐当真是无情。 不就是一个从小养到大的奴婢嘛,陈国公府又不缺奴才。 那些奴才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如今让她替陈家顶一难又怎么了? 长姐生出这个与他苦大仇深,生死决绝的样子,为哪般? 他的长姐到底还在不在乎他这个弟弟? 陈慕缓缓低下头,眼神里的冷漠渐渐深邃了几分。 从小到大他都仰仗这个姐姐,母亲当年死得早,父亲又是个懦弱的,故而整个陈家都依靠他的长姐立足。 如今长姐说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让陈慕到底心寒了几分。 他不禁一阵阵气闷,却也不敢说什么。 今日实在是太凶险了,没想到当时看着蛇姬长得妖娆可人,与她春风一度,竟差点将自己的脑袋搬家。 陈太后缓缓走了出去,站在了迦南的尸体面前。 那个她身边微笑嫣然,细声细语说话的姑娘,此时软趴趴地倒在了凳子上,身体里的血几乎流干。 陈太后缓缓蹲在了迦南的面前,拿出帕子将迦南脸上,唇角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眼眶微红低声道:“哀家对不住你,哀家这就带你离开宫城。” 她抬起头看了看蔚蓝色的天,大雪后的天空分外的干净。 血气隐隐扑鼻,她缓缓道:“原来先皇说的没错,这么大的宫城,只有死了以后才能离开啊。” 陈太后命坤宁宫的人将迦南的尸体收拾干净后,送出了宫外好生安葬。 她又命人去南疆寻找迦南的妹妹,赏以厚重的恩赐。 陈太后坐在凤榻上,一颗心空落落的,她就像是孤魂野鬼在这坤宁宫里游荡着。 这边萧泽有些愧疚的看向了榕宁道:“朕……” 萧泽后面的话不知该如何说,他不是傻子,榕宁更不是傻子。 哪里看不出那陈慕和陈太后才是这一次放毒蛇攻击皇嗣的幕后黑手。 即使陈慕也只是一个小喽啰,真正想要杀她的是陈太后。 可是萧泽作为皇帝,毕竟身上背负着孝道,总不能直接将陈太后杀了吧? 萧泽抬起手抓着榕宁的肩头低声道:“宁儿,对不住了。” 榕宁眸色微微一闪,这也是她预料中的。 她这一次就是要给陈太后一个教训,不要对她的孩子动手,她也是会咬人的。 本想将她的亲弟弟绳之以法,不曾想陈太后也是狠心,竟是将她身边的心腹推出来挡了这一剑。 榕宁微微垂下眉眼,眉眼间满是嘲讽,你以为这一次就躲得过了吗? 榕宁冲萧泽躬身福了福:“臣妾多谢皇上为臣妾主持公道,只是这一次纯贵妃姐姐为了保护臣妾受了这么重的伤,臣妾心头委实过意不去。” 萧泽点了点头:“朕不会亏待如儿的,你们姐妹情深朕看在眼里。” “朕也不能让如儿白白挨这一遭磨难,如今郑家已经沦落,皇商的名头朕就赏赐给如儿的外祖钱家人吧。” 榕宁眸色微微一亮,忙躬身福了福笑道:“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不禁笑了出来:“你俩倒是姐妹情深,朕瞧着都有些嫉妒。” “册封钱家人,你倒是高兴成这个样子。” “罢了,朕亲自同你去一趟昭阳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榕宁又冲萧泽行了行礼,随即跟在了萧泽的身后来到了昭阳宫。 周玉的方子起了作用,纯贵妃已经能下地稍稍走几步了。 她身上的毒素清除了大半,可那唇角依然是泛着淡淡的紫色。 人也有些萎靡不振,此时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纯贵妃忙朝着外面走去:“听着脚步声便是妹妹来了。我如今哪里也不能去,在这宫中已经窝了些日子,整个人都散了架……” 纯贵妃边笑边亲自掀起了帘子,嘴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抬眸定定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萧泽身后的榕宁笑着看向了纯贵妃:“如今瞧着姐姐也能下地走走,皇上有些体己话要同姐姐说,妹妹先告退了。” 榕宁说罢抿唇笑着转身退出了昭阳宫,萧泽有话要同纯贵妃讲,她杵在这里不合适。 此时昭阳宫里只剩下了萧泽和纯贵妃。 纯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躬身同萧泽福了福: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咳嗽了一声,轻轻抓住了纯贵妃的手,纯贵妃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紧紧牵着。 萧泽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了窗边的椅子边,扶着她的肩头将她按在椅子里。 整个人随即将她搂在怀中,垂眸盯着她:“别总像个刺猬似的刺着朕,朕今日是来送好消息的。” 第377章 皇商易名 纯贵妃感受到面前高挺男子散发出来的庞大威压,倒是也不敢动,不晓得萧泽又在发什么神经。 萧泽垂眸定定看着她:“你拼死救下朕的孩子,对朕当真是情深意厚。” 纯贵妃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毫不客气地看着萧泽道:“皇上当真是想多了,莫非这些日子养心殿的折子批多了,还是熹常在的茉莉花茶迷得皇上有些神魂颠倒?” 萧泽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尴尬,纯贵妃总是能成功地激起他心头的怒火,让他无话可说。 萧泽咬了咬牙松开了纯贵妃的肩头,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端起桌子上的温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即看向了身边的纯贵妃。 “你倒是惯会拿话气人,朕身边的双喜去了西四所养伤,总得有一个人近身服侍。” “你倒好每日里躲着朕,就像躲瘟疫似的,让你过来服侍朕,你又不肯……” 萧泽越说越说不下去,满心满眼都是委屈,他也不知道纯贵妃什么时候能原谅他。 毕竟三年前,那一场无端的栽赃陷害,已经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这道隔阂怕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了。 纯贵妃只冷笑了一声,看着面前的萧泽:“皇上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来臣妾的昭阳宫可有什么话要说?” 萧泽哪里听不出纯贵妃话里话外想要赶人走的意思,他也就不明白了。 自己怎么在纯贵妃面前这般的畏首畏尾,不就是三年前误会了她,让她的娘亲无故惨死。 况且也不是他自己要杀他娘亲的,他也没想到郑家人做事那么的没有底线。 可后来不也是帮她报仇了,怎么这个坎儿就过不去了? 萧泽动了动唇,想要解释的话到底还是说不出来。 他定定看着纯贵妃道:“朕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朕准备明日下诏册封钱家为新的皇商,你可满意?” 纯贵妃倒是有些意外,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忙别过脸看向了萧泽:“皇上当真,可不是一时间的戏言?” 纯贵妃一直对钱家人心存愧疚,之前和她的母亲因为她那个父亲从中挑拨离间,便与钱家人疏远了不少。 后来导致钱家对她母亲也有些失望,不曾想在为她母亲报仇的事情上,钱家倾尽全力。 又一步步扶持她,无数的珍宝,无数的银票铺面纷纷送进宫里支撑她走到现在。 之前榕宁将她从冷宫救出来,所有的筹谋都是钱家人在背后默默支持。 如今这个皇商的头衔若是能落到钱家,那便是对钱家最好的回报。 当初他母亲从钱家脱离出来嫁入了郑家,一步步扶持郑家成为皇商,不曾想郑家人竟是反咬了一口,此番皇商的头衔又回到了钱家人的身上,那自然是好的。 纯贵妃起身冲萧泽躬身福了福:“臣妾谢皇上恩典。” 纯贵妃话音刚落,萧泽却抬起手将她扶了起来,抱进了自己的怀中:“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对朕放下戒备和疏离?” 纯贵妃眉头微微一蹙,什么时候? 从帝王一次次无情的磋磨开始,所有的失望都不是一天形成的。 冷宫三年多的痛楚让她对萧泽的失望根深蒂固,如今朝夕之间就要原谅他的过去,纯贵妃实在是做不到。 第二天,皇上亲赐的皇商牌子还有圣旨到了钱家。 钱家当晚便大摆宴席庆祝,京城那些世家贵族,哪里嗅不到这丝丝的异样。 如今钱家怕是也渐渐崛起了,故而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钱修明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色锦袍,站在门口迎接往来宾客。 他虽然人到中年却也风流倜傥,长得一副好样貌。 如今得了皇上的赏识,更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钱家门口。 不多时沈凌风掀起了马车的帘子跃下了马车,随即掀起帘子将沈家夫妇扶了下来。 四周的宾客一看大将军沈凌风亲自来道贺,视线纷纷看了过来。 钱修明也是颇感意外,他们是商贾之家,虽然有的是钱,可在整个京城地位却并不高。 今日虽然来的也都是各个世家的人,可到底那些世家的家族掌家之人没有过来,都是派了家中的小辈过来撑撑门面。 不曾想沈家居然是沈家夫妇,甚至沈将军亲自过来。 一时间众人看向钱家人的视线都有些变了。 人人心中自有打算,沈家怕是要和钱家彻底结盟。 钱修明忙上前迎了过去,这位沈将军如今可是大齐的英雄豪杰,人人爱戴的英雄。 他能亲自来祝贺,那简直是蓬荜生辉,请都请不过来的大人物。 “沈将军,沈大人,沈夫人!”钱修明上前躬身行礼。 沈凌风忙弯腰将钱修明的手臂扶住笑道:“大人不必客气,当初末将的父母被大人接到江南悉心照顾,这份恩情末将还未报答。大人如此客气,便是见外了。” 沈凌风转身让身后的小厮端过了一些盒子,送到了钱修明的面前笑道:“也不知道送些什么给钱二爷,略备薄礼还请笑纳。” 钱修明更是眉开眼笑,沈凌风本身能带着自己的父母来,那就是最大的礼物。 毕竟沈凌风是握有重兵的将军,如此一来,谁敢在他钱家的铺面造次,怕是不想活了。 沈凌风此番分明就是诏告所有人,钱家是他罩着的。 沈老爷和沈夫人也上前同钱修明笑谈了起来,几个人都是老朋友了。 之前宫中突变,宁妃遭遇不测,危急之下纯贵妃让自己的舅舅钱修明将沈家夫妇送到江南避险。 一行人一路上早已经相谈甚欢,结下深厚情谊。 此时两家人说说笑笑,便朝着宅子里走去。 钱修明的妻子孙夫人也走了出来,同沈家人见礼。 两家人早已经处成了极好的朋友,见面总有些说不完的话。 钱修明先将沈凌风迎进了正厅歇息,正宴一会儿才开始,主宾两家先说说话。 沈夫人和孙夫人刚说了几句话,外面便匆匆走进了一个俏丽的身影。 正是钱修明的女儿钱玥,钱玥一直在江南居住,如今也随着父母从江南来到了京城。 她在江南的时候便经常听自己的父母提起那个远在西戎征战厮杀的大将军沈凌风。 只是从未见过那个人,沈凌风的父母居住在江南的时候,钱玥也与沈家夫妇相处甚好。 可毕竟她是内宅女子,总不能与外边的人接触太多。 这些日子听到沈凌风的威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齐,她心头越发多了几分好奇。 不久前纯贵妃来信说京城已经安稳,他们这些人这才起身来到京城安家。 如今沈凌风带着父母来钱家做客,钱玥哪里还能按耐得住? 他们钱家是商贾之家,不比官宦人家规矩多。 她大大方方来到前厅,想要见见这位心中已经勾勒了无数笔画的男子,究竟是怎样的英雄豪杰? 第378章 一见郎君误终身 钱玥匆匆走进了正厅,抬眸便对上了坐在正位上的沈凌风。 沈凌风是大齐的骠骑大将军,身份地位很高。 钱二叔将沈凌风引到了主位上坐着,他坐在侧位相陪。 另一侧是孙夫人陪着沈家夫妇在那里说话,正厅里一时间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钱玥抬眸定定看向正位的那个男人。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阳光分外明亮,透过纱窗照在了男子俊美无俦的脸上。 他的脸棱角分明,宛若是天神眷顾过的,每一寸肌理都是天神细心雕刻,挑不出丝毫的瑕疵。 钱玥那一瞬间只觉得一颗心被狠狠抓紧,连呼吸都忘了。 她从小生活在江南,什么样的清俊公子没有见过? 可偏偏眼前这个男人,长得竟是这么好看?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而且与京城的那些纨绔子弟不同,他的俊美还带着几分锋利。 像一件珍宝历经磨练散发出了令人心跳的光影,看的人渐渐迷了心神。 唯独那额角的一处刀疤,更衬托出了几分英武之气。 就是这个男人带着大齐的北伐军一路北上,将西戎王廷重重围住,这才还了大齐百姓的安宁。 这么优秀的男子,如今端坐在她的面前,一时间钱玥都有些看傻了眼。 钱夫人一愣,看着自家姑娘那傻傻的模样,不禁又气又有些好笑。 这丫头之前被他们宠坏了,也不懂礼数就这么闯进来,还定定盯着人家年轻郎君看。 她忙起身一把抓起了钱玥的手带到了沈凌风的面前,福了福笑道:“沈将军见笑了,这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丫头,玥儿,还不快见过沈将军。” 钱玥这才回过了神,方才被母亲牵着走到沈凌峰的面前,短短几步她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此时脸颊早已经微微发红,满脸的羞涩爬了上来,让她更显得面若桃花,平添了几分艳丽。 钱玥忙同沈凌风见礼:“玥儿给沈将军请安。” 她本来不是这种拿桥做样的姑娘,做什么事都大大方方,此番竟是在自己的身上多了几分让她讨厌的扭捏。 钱修明不好意思地同沈凌风笑道:“我这丫头宠惯坏了,沈将军莫怪。” 沈凌风笑了出来,抬起手摸了摸腰间,随即脸色颇有些尴尬。 他方才准备了礼物,是祝贺钱家获得皇商名头的。 可此时人家姑娘迎了过来,他竟是连一份见面礼都没有。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拿出一块之前在攻下西戎王庭时缴获的鎏金牌子,也是一个小玩意儿。 上面镂刻着一些西戎王廷的花纹,沈凌风当时也没当回事,就将这牌子随意别在了腰间。 不曾想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他将牌子摘了下来,送到了钱玥的手上笑道:“钱小姐,初次见面末将也没准备什么,这块从西戎王庭缴获的牌子就送给姑娘把玩吧。” 钱玥忙道谢接过了牌子,牌子上还残留着沈凌风手上的温度。 她一张脸更是红的有些发烫,忙紧紧攥着牌子。 一边的孙夫人将自家女儿的表现默默看在眼里,眸色微微一闪。 如今沈凌风死了妻子,必定还是要续弦的,若是能和沈家结亲那是极好的。 姑且不说沈家在宫里还有一个宠冠后宫的妃子,就说这沈凌风的人品,那也是无话可说,无处挑剔。 如今沈凌风人气高涨,世家贵女都托媒人上前说亲。 只是沈凌风对自己的妻子感情太深,并放出风声,短期内是不会再续弦的。 这些媒婆这才没有踏破沈家的门槛儿。 孙夫人心头暗自叹了口气,这么深情的郎君,妻儿死的那般惨,此事还得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 他们钱家也就这一个女儿,亲事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才行。 钱玥又同沈家夫妇见礼,沈夫人起身握住了钱玥的手,将她轻轻带到了自己的身边笑道:“有些日子没见大小姐了。” “如今钱家也搬到了京城,大小姐得空也来我们沈家做客,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沈夫人瞧着这个丫头在自己儿子面前颇有些拘谨,担心儿子身上的威严之气吓坏了人家姑娘,忙将姑娘拉到自己身边温言细语的说笑,也化解了钱玥此番的无措。 不多时,宴会开启,男宾和女宾分坐两席。 钱修明带着沈凌风去侧厅入席落座,女眷们则在后边的花厅又单摆了桌子。 钱家人在京城根基尚浅,刚刚从江南搬过来,认识的人也不多,也就坐满了两桌。 孙夫人敬了酒后便看向了沈夫人笑问道:“沈夫人,不知令郎以后在这亲事上作何打算?” 孙夫人这句话刚问出口,四周的人纷纷看向了沈夫人。 沈少夫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总不能沈凌风一直不娶妻,以后沈家怎么传承? 坐在下手位的钱玥,抓着酒盏的手微微一紧,一颗心顿时狂跳了起来。 她以前在话本子上看过的,什么叫一见钟情? 此时与沈凌风的一面,注定会成为她此生都解不开的劫数。 沈夫人定了定神叹了口气道:“我家流萤新丧还不足一年,凌风的意思是先缓缓再说。” 四周那些夫人们的表情分明有些失落。 人人都说男子死了,妻子当为男子守贞。 哪里见过妻儿死了以后,还有不娶守贞的? 这沈将军当真是情深。 沈凌风今日高兴,难得在京城还能遇到这般喜庆的事。 他打了胜仗之后回到京城不晓得多少人想要邀请他去赴宴,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自从牧流萤死了以后,沈凌风的一颗心宛若被人生生的挖走了,空落落的。 只有钱家人这份恩情他却不过,不管是宫里头纯贵妃对自家长姐的照顾,还是钱家人对他父母的救助,这个坎都过不去的。 故而在钱家也算是相处融洽,开心至极。 他不禁多贪了几杯,醉酒后的沈凌风,俊朗的脸颊沾了几分红晕,多了几分致命的诱惑之色。 钱修明亲自将沈家夫妇送上了马车。 沈凌风抱拳笑道:“钱二叔客气了,请回吧。” “末将送父母回将军府后,还要去东大营练兵,以后有时间与二叔再聚。” 第379章 动春心 送走了沈家人,钱玥陪同自己的父母朝着后宅走去。 钱修明还有些宾客要送,钱玥陪着母亲回到了后院的正房。 一天迎来送往许是累了,孙夫人早早沐浴洗漱便窝在了榻上。 此时正是隆冬时节,天气冷得很。 丫鬟送上了汤婆子,母女俩一人一个捧在手中说着话。 虽然钱玥年纪大了,另外给她准备了院子,可钱玥老喜欢黏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钱夫人极其疼爱这个女儿,女儿及笄礼成,过些日子可能要嫁到别家,在自己身边也待不了几天,故而也对这个孩子管教宽松了几分。 钱玥此时坐在母亲的身边,手中紧紧捏着那块沈凌风送给她的牌子,一个人痴痴坐在那里发呆。 一边的孙夫人唤了她几声,她似乎都没有听到。 孙夫人不禁笑了出来,抬起手刮了刮女儿挺翘的鼻尖。 “想什么呢?这般的入神?连娘亲喊你都听不到吗?” 钱玥愣怔了一下,抬眸看向了自家母亲,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母亲唤我做什么?” 孙夫人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儿,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缓缓道:“莫不是在想沈家郎君?” 沈家郎君四个字刚从孙夫人的口中说出来,钱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慌了神道:“哪有?女儿才没有想他,想一个外人做什么?” 孙夫人将那块牌子从女儿的手中扯了出来,钱玥忙要抢回来,却看到自家母亲脸色颇有些郑重,顿时心头一跳忙低下头。 钱夫人将那牌子又还给了女儿道:“娘能看得出你的心思,你怕是对那沈家郎君动了心?” “倒是一件好事,沈家郎君若是能做咱家的乘龙快婿,那是再好不过的。” “你父亲也愿意,娘这边更是没的说,定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 钱玥眸色一亮,还未说话却听自家母亲话锋一转缓缓道:“只是母亲有些话要和你说清楚。” “沈将军门第很高,是大齐的功臣。以后封王拜侯都未为可知,而我们钱家毕竟是商贾之家,就怕这门第配不上。” “还有沈将军对他的亡妻情根深种,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出这场哀伤。” “难道他一年走不出,你就要等他一年,十年走不出……” 钱玥接过自家母亲的话头,定定看着孙夫人道:“倘若他十年走不出,女儿便等他十年。” 孙夫人顿时愣在了那里,一颗心却慌了起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冷冷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两情相悦的道理,你不是不懂,沈家郎君固然是好的,可若是他对你没有那份心思,你又该如何?” “娘知道你的苦衷,遇到一个可心的人不容易,但是也不能将自己牢牢困在一面之情中,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母亲这些话让钱玥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是啊,她喜欢他,可不一定人家也喜欢她。 “两情相悦……”钱玥低声呢喃道,这世上两情相悦的事当真是难啊。 可偏偏在她最好的年华,却遇上了那个最璀璨夺目的他。 钱玥想了想,不禁眉眼间掠过一丝黯淡。 一边的孙夫人瞧着女儿,暗自叹了口气。 女儿在江南长大,一向开朗活泼。 第一次见她娇俏的脸颊上爬满了忧愁,孙夫人不禁一阵心痛忙紧紧抓住女儿的手。 “你呀,也别太难过,沈家人都不错,说不定也没有什么门第观念。” “以后娘带着你多去沈家坐坐,纵然结不了亲,与沈家交好,以后的路才好走些。” “罢了,母亲累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钱玥起身,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此时哪里还有睡意,坐在窗前的桌子边,拿起了沈凌风送她的那块鎏金的牌子,举到了窗边。 月亮透过牌子落下了丝丝缕缕的碎影,映照着钱玥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眸。 这个一向开朗的孩子终于也有了让她愁思的事情。 这边沈凌风将父母送回到了将军府安顿下来,转身便要离开,被沈夫人喊住了去路。 “阿福,这么晚了还要回东大营吗?不如就在府中歇下吧?” 沈凌风脚下的步子定了定,他从回京城那一瞬间起,几乎很少在沈家过夜。 他没有办法在沈家过夜,处处都是流萤的痕迹。 当初娘亲担心他忧思过度,想要命下人将牧流萤的东西收走,他第一次和娘亲发了火。 沈家再也没有人敢动牧流萤的东西,沈凌风就让那些东西放在原处,他就那么定定看着。 沈凌风是在折磨自己,明明知道那些东西让他痛苦万分,可他就是舍不得丢。 不丢的话他又没办法在那个屋子里睡,总不能天天失眠。 那东大营的兵还要不要练?那些兵书还要不要看? 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儿女情长一直消沉到此种地步,可他就是忍不住。 每每想到他的妻儿被萧乾月那个狠毒的女人害死,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很孤独,很害怕? 那个时候萤儿多么希望自己在她的身边,哪怕与她一起死,也好过她孤零零被人害到此种地步。 她的孩子被人从肚子里活活剖了出来,她一定是疼死的吧? 想到此沈凌风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此生不杀萧乾月,他再难安生。 他每每闭上眼都会梦到牧流萤浑身是血,牵着一个孩子站在他面前每夜每夜的哭。 沈凌风实在是受不了,所以才离开沈家去东大营待着。 他只有练兵舞剑,忙起来才会将脑子里那一块空了的东西填满,用无数的杀戮去填满。 沈凌风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同父母行礼道:“爹,娘,儿子还是想去东大营,这些日子儿子就不回来了。” “二老有什么需要的可托小厮去东大营找我,儿子告辞。” 沈凌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沈夫人心疼得眼泪直流,一边的沈老爷忙将沈夫人扶住叹了口气道:“由着他去吧,儿大不由爹娘。” 沈夫人哭得喘不过气,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你说人怎么能这么活着,人怎么能这么活着啊?” “我的儿呀,心该多痛啊!” 第380章 你我高攀不起 沈凌风其实今天也没什么事可做,这些日子西戎已经准备与大齐和亲。 双方定下盟约,边疆战士可以稍作歇息。 沈凌风说是在东大营练兵,也就是每日去操练,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 他只是想要逃避有亡妻痕迹的地方,想要用忙乱来填满自己的内心,让他不会那么痛苦。 沈凌风安顿好沈家夫妇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西下,将郊外白雪覆盖的山野笼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刺进了沈凌风的眼里,他不禁闭了闭眼。 一刹那间才恍然自己已经离开了京城到了郊外,这条路可不是通向东大营的,而是一处庄子。 当初自己的妻儿被萧乾月害死后,将尸体丢在了乱葬岗上,被野狗啃食。 得亏纯贵妃娘娘亲自出面命人将自己的妻儿埋葬在了钱家的一个庄子上,才算是给母子俩一块栖身之地。 当初纯贵妃这么做,那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毕竟那个时候还没有给牧流萤平冤,她依然是有着西戎血统的奸细,要害死大齐的皇嗣。 当初的萧泽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能找块地埋这对母子,已然是极大的恩赐了。 沈凌风一直没有将这对母子迁入沈家祖坟。 沈家祖坟还在陇西,他不舍得将这母子俩迁到陇西去。 若是将这母子俩送到陇西,他们一家人又住在京城,萤儿一定会孤独的。 沈凌风再没有动迁墓地的心思,出手将钱家的这个庄子买了下来。 当初钱家人还准备白白赠送,沈凌风说这里是他妻儿的埋骨之地,他理应花钱的,不然总觉得不是沈家的地方,那母子俩待着会不安生。 钱修明一看沈凌风说到这种地步,便折价彻底卖给了沈凌风。 沈凌风便将母子俩埋在了庄子里风景最秀丽的坡地,正对着一片林子。 林间的野花在夏天一定开得很美。 冬天这一片松林盖了皑皑的白雪却也有几分铮铮铁骨。 绿色是萤儿最喜欢的颜色,生机勃勃又顽强坚毅。 沈凌风打马朝着庄子的山坡上行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地上有不知名的小动物留下的脚印。 沈凌风骑着马再也没有办法向上,他飞身下马一步一个脚印朝前走去。 山坡上的积雪很深,几乎要没过了沈凌风的小腿。 沈林风虽然是腿长,可在这厚重的雪地里走也有些艰难。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被迎面而来的北风刮开。 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掠过了他冷峻的脸颊,有一点点疼。 沈凌风扑通一声瘫坐在了牧流萤的墓碑前。 那墓碑还是沈凌风亲自用匕首刻出来的。 他此时冷得厉害,仰起头灌下了一口烈酒,抬起手一点点拂过墓碑。 亡妻牧流萤五个字,不知被他拂过多少次。 沈凌风缓缓低头靠在了墓碑上,眼角涌出一抹泪意。 他低声道:“萤儿,你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吧?” “我每一次入梦都会梦到你,我知道你死的冤枉,我向你保证,害死你的人我一定会将她碎尸万段。” 沈凌风低着头,头重重磕在了冰冷的墓碑上。 他此时已经醉得厉害。 四周的风呼啸而过,像是那个温柔的女子对他的低声低语。 “相公,这是我给你缝的发带。” “相公,喝酒伤身,少喝点。” “相公,有没有想我?” “娘爹岁数大了,你从菜场上买条鱼回家,我想熬鱼汤给爹娘喝……” 沈凌风突然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他的头紧紧抵着冰冷的墓碑低声呢喃道:“好啦,好啦,萤儿,我都知道了,别唠叨了,我都听见了……” “我都听得到……” 沈凌风泣不成声,渐渐靠着墓碑昏睡了过去。 不久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安和妹妹李云儿骑着战马,循着沈凌风的足迹冲上了山坡。 李云儿远远便瞧见趴在墓碑旁已经睡着了的沈凌风,顿时吓了一跳。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神情有多么的急切,竟是越过了自己的兄长,朝着山坡狂奔而上。 被妹妹甩在身后的李安,定定看着慌成一团的妹妹,眉头掠过一抹忧虑。 妹妹对沈将军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这让他很难办。 他知道沈将军以后娶的妻子不是世家贵族的贵女,便是能旗鼓相当的人。 自己的妹妹,她是不能够站在沈凌风的身边。 可妹妹偏像是中了邪一样,李安也没敢多想忙朝前走了几步。 这些日子沈将军一喝醉就到亡妻的墓前坐一会儿。 之前天气很暖和,依着沈将军的身体坐一会儿,哪怕是坐一晚都无碍。 如今下了两场这么大的雪,雪这么厚,若是人喝醉了在这雪窝子里,不消几个时辰便能冻死。 堂堂一代名将冻死在妻子的墓碑前,这话说出去,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李安叹了口气,跟随着妹妹走到了沈凌风面前。 李云儿眼底满是心疼之色,忙弯腰拽沈凌风的胳膊。 却被身后的兄长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拉开低声道:“这不是女儿家该干的事,你退后。” 李安弯腰将沈凌风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沈凌风今天是真的喝醉了,醉得厉害。 李安心头不禁诧异,这位主将他是真的佩服,不管是思维敏捷还是作战部署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沈将军一向冷静克制,甚至连酒都不曾多喝,这一夜究竟是在哪儿喝成这个样子? “沈将军今日去了哪儿?” 一边的李云儿忙接话道:“沈将军今天去了钱家。” “皇上封钱家为皇商,钱家举行宴会,沈将军过去赴宴。” “那钱家人也真是的,也不劝劝,人醉成这个样子却又不管……” 李云儿一边帮自家兄长扶着沈凌风,另一边喋喋不休的抱怨。 李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云儿顿时愣在了那里,挑着眉看着自家哥哥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没错吗?” 李安缓缓笑道:“你说这话越来越像娘了,当初爹爹喝醉娘唠叨也是你这样的模样。” 李云儿脚下微微一动,顿时说不出话来。 一抹诡异的红晕偷偷爬上了脸颊,她忙紧了紧披风,将这尴尬掩盖而去。 却听身边的兄长缓缓道:“妹子,死了这条心吧,沈将军门第太高,你我怕是高攀不起。” 李云儿顿时身子僵在了那里。 第381章 龙袍 李云儿当下僵在了那里,她一直以为自己内心的那个秘密藏得很深,可没想到还是暴露在了哥哥的面前,一时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背着沈凌风朝前走的李安,脚下的步子顿在了那里,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妹妹叹了口气道:“走吧,再回得迟,将军受了这些风寒,万一病了怎么办?” 李云儿忙紧跟了几步,追上了李安的步伐朝前走去。 兄妹俩将沈凌风背到了马背上,朝着东大营行去。 一路上,沈凌风一直不停地说着胡话。 絮絮叨叨都是那些和牧流萤平日里相处的琐事。 李安听着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 情深不寿啊! 三天后,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拖家带口,举着用自己鲜血写下的状纸敲响了宫城前的太平鼓。 这太平鼓许久都没人敲,这些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倒是谁也能过来敲上一敲,状告的是陈国公府。 消息瞬间在京城不胫而走,陈国公府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国公府内,陈慕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突然抓起案几上的状纸朝着一边站着的陈黎头上砸去。 “废物!废物!当真是废物点心!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你派人在路上截杀那帮流民吗?怎么还是被送到了京城?” 陈黎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慕的面前。 他脸色煞白急声道:“大哥,我也派人去截了,不想似乎暗中有人护着,杀了几次都杀不死。” 陈黎抬起自己的胳膊,胳膊也受了伤。 刚刚包扎好,此番被陈慕又是一脚踹了过来,正好踹在了伤口上。 鲜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将白色绸衣都浸湿了。 陈慕怒斥:“当真是废物,你来陈家这么多年,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滚回你乡下,继续做你的马夫去。” 陈黎低着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微微垂着的眉眼间却掠过一抹嘲讽。 那些状告陈慕的流民,怎么可能被杀掉。 他不光没有杀那些人,他一路上暗中还提供方便将那些人顺顺当当送到了京城。 这可是宫里头宁妃娘娘让他办的差事,他焉能不尽心尽力办好。 陈黎冲陈慕缓缓磕了一个头:“大哥,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将那些妇孺拦住,实在是有愧于大哥这些年对我的栽培,大哥保重。” 陈黎缓缓起身一步步退出了书房。陈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呵斥道:“滚回来,我让你走了吗?” “你去收拾烂摊子,否则我要你的命!” “去写一张罪状,就说那些铜矿是开在你名下的,头你也得替我去砍。” 陈黎顿时愣怔了一下,眼神微微一闪,掠过一抹冷冽。 砍头?上一次没有砍了你的狗头,让迦南替你死了。 这一次,呵呵,你说你的头会不会被砍? 陈黎缓缓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一边的张管事忙跟上了陈黎的步伐,二人沿着陈国公府的廊檐朝外院走去。 张管事急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二爷,莫非二爷真的要替大爷顶下这一桩公案吗?” “听说皇帝已经召见了那几个人。” “皇上亲自插手这件事情,又是私自开采铜矿,怕是皇上一气之下真的会将陈国公府灭族的。” “二爷此时顶罪,九死而无一生啊,二爷一定要想明白了。” 陈黎脚下的步子顿在了那里,缓缓抬头看向了灰蒙蒙的天际。 他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淡淡道:“张管事,你说太后现在恨不恨大爷?” 张管事顿时愣在了那里,这叫什么话?为何太后会恨大爷,怎么可能? 陈黎一字一顿道:“既然有人将陈府告了,皇上也准备审这个案子。” “若是寻常的案子,皇上不会这么着急,可如今这可是私采铜矿的案子。” “世家大族私采铜矿,掌握冶铁专营,你说他想干什么?皇帝焉能不着急?” “你去帮我写一封书信,以我的口吻将那铜矿放在我的名下,写一封悔过书,一起交给大爷过目。” “既然大爷细皮嫩肉,不想去牢里受那罪,我身为陈家的一份子自然是要替他受这个罪的。” 张管事顿时傻了眼,不明白陈二爷这是什么意思?哪里有人还上赶着寻死的? “二爷,您这是……” 陈黎淡淡笑道:“不过有一点需要和陈慕说清楚,既然要我替他顶罪,那地契都得过成我的名字才行。” “罢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去那刑部的大牢里坐上几天。” “哦,对了,”陈黎转过身定定看着张管事笑道:“有一样东西,你一会儿随我回房里取一下。” “派一个稳妥的人,将这东西埋到铜矿里面。” “还有一样东西,想法子买通大爷身边服侍的小厮,放到大爷的卧房里去。” “此件事情若是办成了,以后陈家的庄子,我送你两个。” 张管事顿时眼底一亮,忙狗腿似的凑了上去,低声笑道:“二爷,您是不是有了对策?便是二爷进了那刑部大牢里也不会有事,是不是?” 陈黎但笑不语,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反倒是祸害。 张管事跟着陈黎走进了陈黎的院子,陈黎将左右服侍的人屏退,带着张管事又走进了里间。 随后拉开一张书橱,却是露出了一个密室。 张管事暗暗称奇,这陈二爷倒也是个狡诈的,还在自己的卧室里套了这么一间密室。 他跟着陈黎走了进去,和陈黎抬出了一只箱子。 陈黎打开箱盖,张管事笑呵呵的看去,顿时吓得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箱子边。 他声音都微微发颤,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陈二爷,这可是怎么说的? 那柜子里竟然藏着两件龙袍。 陈黎抬起手,缓缓抚过龙袍上繁复的花纹冷冷笑道:“你将这两件龙袍,一件送到铜矿,一件送到大爷的卧房,拿着。” 陈黎抓起一边的袋子,塞进了张管事的手中。 张管事接过袋子,拉开袋口一看满满一袋子的金元宝,他顿时傻了眼。 张管事心底一横,他总觉得陈大爷那个见了娘们都迈不动腿的衰货,绝对比不上有勇有谋的陈二爷。 这陈国公府迟早也是陈二爷的,自己若是帮陈二爷做了这么大的事,以后便是心腹,富贵马上就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陈二爷的面前道:“小的仅凭二爷吩咐。” 第382章 不让他参与 “混账!混账东西!当真是混账的很!”萧泽大步走进了玉华宫,气得脸色发红,坐在了桌子边。 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案几上的茶盏都震的响了一声。 榕宁看着气急败坏的萧泽,眸色微微一闪,端着茶盏走到了萧泽的面前。 她帮萧泽斟了一杯茶,送到萧泽的手边低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切莫气坏了身子。”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榕宁递过来的杯子,冷冷笑了出来:“还不是陈家。” “原以为陈家人不靠谱,不曾想竟敢私自开采铜矿,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盐铁朝廷专营,他一个世家子弟居然也敢开采铜矿,当真该死!” 榕宁定了定神劝道:“世家大族开采铜矿,莫不是皇上听错了吧?” “陈家也是大家族,虽然国舅爷做事不是很靠谱,可也不至于如此是非不分吧?” 萧泽冷冷笑道:“开采铜矿,草菅人命,失去丢了性命的矿亲属,都已经敲了太平鼓告到了朕的面前了。” “一路上陈家还派人沿途追杀,若不是那些人运气好,此番怕是死无对证。” “真没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敢这般放肆。” “皇上,”外面传来了双喜的声音,榕宁转身示意兰蕊将双喜请进来。 双喜一瘸一拐走进了玉华宫。 之前被萧泽责罚打了五十板子,这些日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可腿到底还是不利索,走起路来都有些瘸。 双喜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皇上,陈家已经将开铜矿的罪魁祸首送到了宫城门外,请皇上发落。” 萧泽愣了一下:“当真是稀奇,朕还没有下令抄他陈家,陈家倒是自己送过来了。” “好一个陈慕,身为朕的国舅还算知趣儿,朕倒是要看看……” 双喜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不是国舅爷,是陈家二爷陈黎。” “那铜矿是在陈黎的名下,如今国舅爷亲自将陈黎押送到了宫城门口,只等皇上发落。” “这是国舅爷递给皇上的书信,是陈黎亲笔所写,已经承认了所有的罪责。” 萧泽一愣,接过了双喜的书信,低头看了几眼。 他突然一把将书信揉成了团,狠狠丢在了地上,脸色阴沉,带着几分杀意。 “陈慕还真的将朕当成是个傻子,陈黎不就是他陈国公府的一条狗吗?” “好样的,一条陈国公府的狗居然还能拥有这么多的铜矿。” “这些铜矿其实都是陈慕的,他当朕是傻子吗?” “随便将铜矿的文契改个名字就能瞒天过海?” 萧泽气得有些无语,这陈慕一出出的,简直是将所有人的脸都踩在地上,自己还不自知。 榕宁冲双喜摇了摇头,双喜心领神会缓缓退了出去。 榕宁看向了萧泽,躬身福了福道:“皇上英明,这信一看是仿的。” “那铜矿就是一座金山,若是交给陈黎去管倒也罢了,还偏偏写着陈黎的名字,说出去便是连那地下的鬼都骗不过去的。” 榕宁定了定神:“皇上不若再派人细细查验那铜矿,总有些蛛丝马迹留了下来。” “既然已经敲了太平鼓,这事情怕是闹开了,皇上若是不给个说法当真是难以服众的。” “臣妾也是胡言乱语。想必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萧泽咬着牙,一脚踩在地上丢着的纸团上:“来人,传朕的旨意,将陈家二爷暂且收押死牢。” 双喜忙应了一声,转身传旨去了。 萧泽这一次是真的被气坏了,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冷冷笑道:“朕给过你们机会的,可惜你们不中用,既如此这机会朕再也不给了。” “朕这一次要好好的查一查,你陈家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榕宁微微垂着眉眼,眼眸间掠过一抹深邃。 她只希望陈二爷手脚麻利些,有些东西也该好好查一查旧账了。 萧泽在榕宁这边用了饭,便去了养心殿处理政务。 萧泽刚走,榕宁将小成子喊了进来。 “主子?” 榕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你去打点一下牢头,陈家二爷一定要保下来,不能用刑。” “坤宁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小成子忙躬身道:“启禀娘娘,坤宁宫那边此时倒是安然的很。只听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大病了一场,如今怕是身体刚刚好。” 榕宁眉眼间掠过一抹冷冽缓缓道:“那就得麻烦他老人家再病一场。” 坤宁宫安静如斯,只有墙角的更漏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两个宫女疾步走进了陈太后的内殿。 陈太后这次是真的病倒了,自己的女儿被关在了西戎会馆,身边的心腹也被杖毙。 如今陈家人的事情儿,出了一桩又一桩,让她烦不胜烦。 没想到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陈家人一直趴在她的身上吸血,可等她需要陈家人出手的时候,一桩桩一件件,一件办成的事情都没有。 此番非但帮不了她,竟然自己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宫女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小心翼翼道:“启禀太后娘娘,西山的一群人进京告御状。状告陈家私自开采铜矿,草菅人命。” “二爷已经担了罪名,被皇上关到了死牢里。” 陈太后微微一愣,突然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慕啊陈慕,何时能争气些?一出了事就将别人推出去替你顶罪吗?” “上一次是迦南,这一次是陈黎,哀家倒是要瞧一瞧,你还能撑得了多久?” 陈太后深吸了口气,缓缓坐了起来。 一个劲装男子匆匆走了进来,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 陈太后冲两个宫女挥了挥手,那两个宫女匆匆退了出去。 陈太后定定看着面前的男子:。“长公主殿下如何?” 劲装男子忙恭声道:“启禀太后,殿下这些日子情绪稍平稳了些,也跟着西戎的嬷嬷学了些宫廷礼仪,那边准备在三天后带公主殿下回西戎举行大婚仪式。” 陈太后缓缓闭了闭眼:“这一次你们路上警醒一点,对了,稍稍动用陈家的势力,但绝不允许陈慕参与其中。” ”听清楚了吗?这是哀家的旨意。” 第383章 不信我? “是,奴才遵命,”男子连忙磕头应了下来。 陈太后这才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让男子退下。 陈太后随即看向了案几前放置的一张地图,从京城到西戎最快的路线,一点点在地图上展现出来。 离开京城再走大约三百里路,便会经过一处山谷,穿过山谷就是一马平川的戈壁和草原,再往北走就到了西戎。 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救下,就必须要在山谷动手。 光靠她宫中训练的那些死士完全不够,还必须要调动陈家人才行。 这一次陈黎本来是她考虑的对象,不曾想陈慕那个蠢蛋居然让陈黎替他背下铜矿这口黑锅。 陈黎此时已经被送进了大狱里,生死未卜自然是不能用了。 陈慕…… 陈太后死死盯着路线图,一想到自己的弟弟陈慕,她就心头恶寒。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弟弟参与。 每一次的计划只要弟弟掺合,没有一次办成的。 如今涉及到自己女儿生死攸关的大事,她绝不会任由自己的弟弟捣乱出什么岔子,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只要他能守着陈家,让陈家不会覆灭,维持陈家的空架子便可,已经对他不指望什么了。 陈国公府内,陈慕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有些心绪不宁。 一边的张管事躬身站在陈慕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他此时紧张的手心都渗出汗来。 他已经得了陈二爷的好处,将自己和陈二爷绑在了一条线上,可此时还是心头有些发冷发寒。 万一他在陈慕的卧房里藏龙袍的事儿被陈慕发现,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今陈慕好似被那铜矿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自己的卧房都没有好好去查看查看。 张管事想到此倒是松了口气,谁能想到一向听话至极,老实巴交的陈家二爷竟是一头长着獠牙的狼呢? 而他张管事便是这头狼最锋利的爪牙。 陈慕站定在那里,紧紧抿住唇,眼神微微发冷:“皇上那边可还有别的消息?” 张管事忙躬身道:“回大老爷的话,奴才已经派人每天守着宫城门口打探消息。” “当初您大义灭亲将陈二爷推到宫城,皇上命人将陈二爷打入死牢,说不定就会秋后问斩。” “如今皇上那边再没有别的消息,大老爷且放一百个心吧。” “如今都是二爷造的孽,做下的破事儿,二爷一死这陈家也就安宁了。” 陈慕松了口气,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可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又看向了张管事,急声问道:“坤宁宫有消息吗?” 张管事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定了定神缓缓道:“回大爷的话,奴才将大爷的书信托宫里头的人送到了坤宁宫。” “可也是奇了怪了,到现在坤宁宫都没有回消息给奴才。” “听闻太后娘娘之前病倒了,许是这些日子,精神头还不怎么好,故而也没有什么消息可回的。” 陈慕冷冷笑了一声:“哼,一条养在身边的狗罢了,死了就死了,能替本大爷死也是她的福气,长姐怎么还矫情上了?” “迦南还是我陈家送进宫去的,赶明儿你再去找人牙子,挑上几个长相清秀可人的丫头送到宫里去。” 张管事忙应了一声,随后沉吟了一下,一边的陈大爷厉声呵斥:“还有什么事没说?本大爷告诉你,若是有什么敢瞒着本大爷,剥了你的皮。” “回大爷,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啊,”张管事忙磕了两个头,看向了陈慕的表情有些踯躅,还是硬着头皮道:“不过这些日子,奴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说!”陈慕声音沉冷。 张管事道:“咱们陈家养了一支私兵,这些日子私兵的统领,本该是带着人去陈家庄子上训练的,可那统领却偷偷进宫几趟。” “呃……许是奴才想多了,该不会是大爷派人进宫的吧?” “你说什么?”陈慕猛的站了起来,几步跨到了张管事的面前,一把扯住了张管事的领口冷冷道:“你再说一遍,私兵统领直接进宫面见太后了?” 张管事忙道:“大爷不晓得这件事情吗?” “按咱们陈家的规矩,陈家养的这支私兵可是大爷您自己的呀!” “即便是进宫面见太后也总得通过您才对呀,哪里有跨过主子接进宫吆喝讨赏的,这算什么事儿?” 陈慕顿时咬着牙,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一群的畜生,本大爷这些日子触了霉头,一桩接着一桩,这些畜生也不将本大爷看在眼里了。” “一个小小的统领也敢跨过我直接去宫里头,谁给他的胆子?” “他去宫里头当的什么差?” 张管事脸上掠过一抹慌张。 陈慕再也忍不住,将张管事从地上提了起来:“爷和你说了,若是你也敢瞒着爷爷,现在就剥了你的皮。” 张管事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求饶道:“大爷饶命,奴才也是难做人啊。” “一面是太后娘娘,一面是大爷您。” “不过奴才吃的是陈家的饭,花的是大爷您给的银子,自然是忠于您的。” “罢了,奴才也豁出去了。” “奴才之前有两个好兄弟就在咱们陈家的私兵里当差,昨儿奴才和那两个人喝多了,那两人酒后吐真言告诉了奴才一件事情。” “什么事?”陈慕脸色冰冷。 张管事忙道:“回大爷的话,那两个私兵说,宫里的太后娘娘亲自给他们布置了一件差事。” “三天后西戎会馆里的人就要将公主殿下送到西戎去。” “太后娘娘准备让咱们陈家的私兵在谷口设伏,将公主殿下半道截下来送到涿州海外去,只等时局平稳了再回京。” “太后娘娘还说……”张管事不敢再说下去。 陈慕一阵气闷,护送公主殿下的事情难道不该是他出面吗? 怎么如今将他隔过去,直接找了一个统领去做这件事? 这分明是不将他看在眼里,连这么小的事情都不准他办。 “呵呵,太后这是瞧不起本大爷吗?” 陈慕笑容森冷,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别人瞧不起他。 他明明是陈家的独子,继承了陈国公府这么大的家业,偏偏活在两个女人的阴影中。 一个是他的母亲,另一个便是他的长姐。 他不禁磨了磨后槽牙:“长姐,这是什么意思?调动我的私兵?以后整个陈国公府都变成你陈太后的算了。” 陈慕松开了张管事,一把将他推开,随即咬着牙冷冷道:“长姐啊长姐,这一次我一定要亲自护送公主殿下离开。” “这一次我将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到时候给你瞧瞧。” 第384章 送行 三天后大齐长公主和亲西戎的队伍准备从京城出发。 为了两方友好,萧泽亲自在宫城门口设了仪仗送长公主离开,并且还要在当晚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要燃放烟花替长公主殿下祈福。 被关了很久的萧乾月再一次出现在了京城百姓的面前。 她脸色苍白,神情甚至都有些麻木,冷漠。 穿着穿着盛大华丽的礼服,头上戴着厚重的楼金金冠,可整个人却像是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 两个五大三粗的西戎派来的嬷嬷,左右夹着萧乾月缓缓朝前走去。 萧泽带着王皇后站在宫城前的台阶上,两国使节宣读了华丽的外交辞藻。 萧乾月一句也听不进去,那些隆重的礼乐在她听来像是为她送葬的丧乐。 她抬眸死死盯着不远处站着的皇兄,眼神再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和依偎。 心底藏着层层的恨意,无非就是为了他的皇权,为了他的家国天下,他居然将自己就这么无情地丢到了西戎。 萧泽看向萧乾月脸上都掩饰不住的恨意,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本来心中还有些愧疚,这一次随同她和亲的队伍中,有丰厚的陪嫁,甚至还有一些工匠。 可此时她这个样子倒像是整个大齐都欠着她的,萧泽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她享受了大齐十八年的供养,此时为了家国天下,便是连一点牺牲都不愿意吗? 顶着大齐长公主的名号,格局眼界却如此狭窄。 罢了,今日也不说什么,只等她安安稳稳离开京城便是。 萧乾月站定在了萧泽的面前,极其不情愿的躬身行礼:“月儿给皇兄请安了。” 萧泽咳嗽了一声,看着萧乾月道:“此去山高路远,一路平安。” “你性子跳脱做了西戎的王后,要改一改你的脾气。” “朕希望你能为西戎和大齐两国的世代友好出些力。” 萧乾月轻声笑了出来,那声音多多少少带着些阴阳怪气,让萧泽听了很不舒服。 她缓缓道:“臣妹谨遵皇兄教诲。” 一时间场面有些冷,兄妹两个似乎除了场面上的话,别的话也说不出来。 萧泽抬起手缓缓道:“去吧。” 萧乾月也不做停留,又躬身福了福转身跟随着西戎使团朝着宫城外的御街上行去。 萧乾月刚走出不远,一批穿着杂七杂八百姓衣服的人,淹没在了百姓中,跟着萧乾月的队伍也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为首的一个青年穿着粗布短打衣裳,眼神锐利,紧紧盯着萧乾月的去向。 原本应该出发的陈国公府的私兵此时集中在西侧演武场,一个个有些不知所措局促不安。 昨天晚上统领已经下达任务,今早天不亮这支私兵就要离开陈国公府,在三百里外的山谷处设伏。 可现在公主出行的队伍都已经走出很远,他们却出了点状况。 发号施令的贺统领不见了,他们每一次行动都要听统领的指示。 此时早已经过了昨天晚上规定的出发时间,人哪儿去了? 这到底走还是不走? 长公主要不要救?怎么救?在哪儿具体设伏?都是统领要交代的。 可现在群龙无首,人不在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 谁负这个责任? 不走那万一误了时辰,陈太后怪罪下来也是死路一条。 “到底怎么办?” “统领人呢?” “那怎么不听从陈太后的命令?” “呸,咱们可是陈国公府的私兵,可不是太后的私兵,到底听谁的?” 上百号人在国公府西侧的练兵场上,叽叽喳喳吵成了一团。 所有人都不晓得,他们一直在等待的贺统领此时站在了陈国公的书房里。 贺统领脸色焦急,冲陈慕行礼道:“主子,属下是奉了陈太后的命令,主子将属下扣在这里,若是耽搁了时辰,陈太后那里不好交账呀。” 陈慕微微垂着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森冷,脸上却堆满了笑,拿起了桌子上的酒盏递到了那人的手中:“不急不急,长姐已经传了口谕给我,行动有变,且等等。” “来,喝一杯,你路上一定要将公主保下来,此后的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你的。” 贺统领眉头微微一蹙,心头却厌烦至极。 简直是倒了血霉了,跟着陈慕这个主子混。 那陈太后也真是的,调动陈国公府的私兵竟然没有经过国舅爷? 直接将他宣召进宫,他还以为陈慕知道呢。 瞧着此时陈慕的样子,怕是生气了。 此番他若是反抗,那便是死,可若是由着国舅爷这样玩下去误了时机,更麻烦。 如今看着时辰公主府的队伍已经快出城了,他们此时却还耽搁在陈国公府的院子里。 这该如何是好? 贺统领不得不接过酒杯,陈慕也端起自己的酒盏同贺统领碰了一下。贺统领本来心存疑惑,这个人小给他这酒不会有问题吧? 可瞧着同一个酒壶倒出来的,他也断了心思,仰起头一饮而下。 陈国公也陪了一杯,随即又倒出了一杯,递到了贺统领的手中。 贺统领有些不太舒服,忙躬身笑道:“主子,有任务在身,贪杯贪多了,一会儿打起仗来手都软了。” “等属下从山谷回来,再陪主子畅饮。” 陈慕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突然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死死盯着面前的人道:“你还称呼我一声主子呀?” “本大爷就不明白了,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这一杯你若是不喝,本大爷还就告诉你,今天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贺统领硬着头皮接过这杯酒,又饮下一杯。 这杯酒刚一下肚,只觉得腹中疼痛难忍。 当啷一声,酒杯顿时掉在了地上。 他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陈慕,缓缓抬起手点着陈慕的鼻尖,还未说话五脏六腑的剧痛瞬间袭来,。 血腥味涌出了唇角,他惊恐地看向了陈慕:“你……” 陈慕拿起了酒壶,口子朝下,却发现这酒壶里竟然设了机关。 内部的有一个暗扣,将酒壶分成两层,一层放着没有毒的酒,另一层却放着毒酒。 陈慕得意的笑道:“狗奴才,是老子将你们这帮私兵养的兵肥马壮,敢背叛老子。” 陈慕上前,一脚踩在了已经倒在地上的贺统领。 贺统领挣扎了一番,终于瘫软了下来,眼睛都没有闭上,满眼的不甘和愤怒。 第385章 带着尸体回去 陈慕的脚死死踩在贺统领的胸口上,直到贺统领彻底断了气。 他的鞋底在贺统领的衣服上擦了擦,随即心满意足的直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此时陈家私兵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正在议论纷纷,演武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国公府的主子国舅爷缓缓踱步走了进来。 士兵们一看进来的竟然是国舅爷纷纷跪在地上行礼。 管他是谁,终于来了一个可以发号施令的。 陈慕这一次一定要将这差事办好了,他就不信自家长姐不对他刮目相看。 在山谷伏击西戎的使团,这事儿他太在行了。 即便是现在公主的仪仗队已经出了京城,可那些没脑子的也不想一想,公主的仪仗里头带着丫鬟侍女,带着随行的工匠,还有那么多的陪嫁,路上走的肯定慢。 此时他带着人出发,很快就能抵达山谷埋伏在那里。 到时候只要将公主安安全全地从西戎人的手中带出来,长姐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其实陈慕心中还有一个想法,陈太后毕竟是陈国公府的根基,太后一向将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他。 这一次救长公主居然不告知他?难道是对他失去了信任吗? 要是这样,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如果公主落在他的手中,以后长姐怕是对他也会有些忌惮的吧? 陈慕想到此不禁得意地笑出声来,抬眸看向了面前跪在地上的陈家私兵高声道:“贺统领犯了大错,已经被本大爷处决了。” “诸位且听本大爷的令,我让你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那些士兵顿时脸上惊慌异常,国舅爷怎么把统领给杀了? 罢了,主子发话他们也只能听从,随即纷纷跟随。 也有几个小队的队长不禁低声嘀咕。 “咱们既然是出去伏击,这么大的阵仗就这么出去了,若是被人察觉了怎么办?” “我们不改头换面伪装一下的吗?” “闭嘴吧,没听贺统领都被主子杀了,主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何苦那么多事。” 陈慕身形肥胖,想要骑到马背上,几次都没有成功。 不得已,随从准备了马车,他随即坐进了马车里。 陈慕一向养尊处优惯了,便是坐着马车快行几步都有些不舒服。 他命车夫放慢了马车的速度,一边跟着的陈家私兵,也只能由着主子的性子来。 瞧着这情形怕是追不上西戎使团的速度了。 此时陈慕的人顺着御河边朝前走去,御河边放着烟花庆祝,御河边人群挤挤挨挨,熙熙攘攘。 加上今天又是上元节,河上到处都是放灯的人。 各种各样的花灯顺着河水蜿蜒而去,形成了一片灯的海洋。 当初陈太后提议,为了体恤长公主萧乾月思乡之情,恳请西戎使团等到过了上元节再走。 可惜西戎那边早已看了好日子,非要当天离开,不得已只能赶一段夜路。 这也是陈太后计划好的,趁着夜色在山谷口伏击成功的几率更大。 所以西戎使团带着长公主出城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分。 今天是节日,情形特殊,人群太多,使节出行的速度也有些慢。 好在只要过了御河上的桥,人就少了几分。 人太多,大家都走不快,陈国公的这一支私兵走的是最慢的。 刚到了御河边,国舅爷便听到外面炸开了一片烟花,忙掀起了帘子看。 不想他刚掀起帘子想看看外面风景的那一刹那,突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窜了过来。 陈慕惊呼了一声,还未说话,那人影的剑锋已经抵在了陈慕的面门。 这一下不要紧,陈慕顿时惊呼了出来,吓得哇哇大叫。 身后的士兵一听主子遇袭,顿时乱作一团,忙将陈慕的马车护在身后。 若是陈慕骑着马倒也方便,可此时他乘坐的是马车,走得又慢又挤在人群里。 这下好了,被几个黑衣人接连攻击,陈国公府的私兵顿时慌了神。 可此时四周的人太多,陈国公府私兵的队伍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攻击陈慕的人蒙着面,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也看不清楚是谁,只觉得那手段狠辣,出招凌厉。 陈慕连连高呼:“快!快救我!救我!” 此时的陈慕脑子里哪里还有萧乾月这三个字? 救不救公主无所谓,现如今先得保他才行。 一时间陈国公府的私兵尽数被陈慕这个废物拖在了御河这边不得动弹。 另一处萧乾月坐在了华丽的马车里,耳边是人群的欢呼声,头顶的烟花渐渐炸开。 她眼神冰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因为她的和亲,一城的百姓欢呼庆祝,何其的讽刺。 将所有人的开心落在了她一个人的痛苦之上。 萧乾月眼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母后说等到了前面的山谷,就会让人救她出去。 又是一朵烟花炸开,萧乾月只觉得心烦意乱,突然高声呵斥:“停下!” 两个西戎的嬷嬷忙掀起了帘子,躬身行礼道:“公主殿下,你有何事?” 萧乾月冷冷道:“本宫要去御河边放灯祈福。” 两个嬷嬷顿时脸色一变忙道:“殿下万万不可,河边人多嘴杂,咱们还是尽快离开去西戎得好。” 萧乾月也来了脾气:“你们说让本宫去西戎,本宫就去吗?” “皇兄已经说过了,让本宫过完在大齐的最后一个上元节,你们怎么不听,耳朵聋了吗?” 两个嬷嬷顿时被噎了回去忙道:“敖勒王爷有令,为了避免路上多生事端,还是尽快赶路为妙。” “公主殿下您瞧,咱们马上就要过了桥,到了京城外了。” “殿下要是喜欢烟花,咱们到了西戎王都还会有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您,看烟花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哗啦一声,萧乾月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地板上,突然站了起来。 她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死死抵在自己的咽喉处,冷冷看着面前的两个嬷嬷:“本宫说了,本宫要去御河边放灯!” “本宫要为自己祈福,若再多啰嗦一句,就让你们王爷带着本宫的尸体回去复命吧。” 第386章 踩踏 两个嬷嬷被萧乾月的举动狠狠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忙退后走到前面敖勒亲王的座驾前,回禀这边的情形。 不一会儿敖勒王爷走了过来,看向了面前的萧乾月。 敖勒一阵阵头疼,大齐也不知道派了个什么玩意儿给他们的帝王们和亲。 矫情又跋扈,在西戎会馆的时候差点将会馆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好容易要离开大齐回到西戎去,却又是这般推推拖拖,放的什么灯,祈的什么福? 一个和亲的牺牲品罢了,有什么福气? 敖勒将这些话不得不压在心底冲萧乾月微微行礼道:“殿下,还请体恤我等一路上的艰辛。” “若殿下想要祈福,人这么多,怕是对殿下的安全不利。” 萧乾月看向了外面茫茫人海,这是她非常熟悉的繁华盛景,也是她喜欢至极的京都气象。 她多么希望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地在御河上包下花船,请那些少年给她跳舞,抚琴唱歌,把酒言欢。 多么惬意的日子。 此时一旦过了这座桥,便再也不存在了。 即便是母后派人将她救出去,那也是远远地离开京城,躲到涿州海外的小岛上。 一想到此,萧乾月心头一阵阵的发疼。 她是个热闹惯了的人,实在是不喜欢孤独的气氛。 萧乾月咬着牙冷冷看着敖勒道:“本宫嫁到你们西戎,也是你们西戎的王后。” “本宫是君,你是臣,你若今日敢忤逆本宫的意思,本宫一路上便让你不得安生,你想清楚了再说。” 萧乾月铁了心要去御河边游玩,敖勒气闷,也只能满足。 只希望能满足这个小祖宗,让她消停些。 敖勒转过身冲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二十多个西戎护卫簇拥着萧乾月走下了马车。 萧乾月抬起头看向了满天的孔明灯,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朝着御河边走去,左右两侧的西戎护卫紧紧簇拥着她,生怕有丝毫的闪失。 此时御河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当真的热闹。 既是上元节,又是公主大婚的日子,皇帝又下令燃放烟花加以庆祝。 御河上祈福的人几乎比往常多了一倍还多。 似乎全京城的人都涌到了御河这边,饶是西戎的护卫死死护着萧乾月,还是有被冲散的可能性。 几个西戎护卫大声呵斥拥过来的人群,西戎话倒是激起了周边百姓的愤怒。 西戎与大齐征战了这么多年,双方都沾满了对方的血,民间的情绪也很激烈。 这一谩骂不要紧,附近的老百姓也纷纷向这边涌了过来。 也不知最先是谁开的头,突然几个老百姓竟然直接朝着西戎的护卫冲了过来。 那西戎护卫眼见着就要被冲倒,情急之下一刀砍了过去。 这下子便像是点了火药桶一样,四周的百姓顿时炸了锅,纷纷挥起拳头,朝着这几个西戎护卫冲了过来。 谁也没注意到,在这些冲过来的百姓中有些人身手敏捷,竟是一下子捏住那西戎护卫的脖子,人都被捏晕了。 这一下彻底乱了套,便是萧乾月都有些害怕,后悔自己方才的任性。 她此时转过头,想要朝着刚才的马车走去。 原来繁华也是凶险的,她只是一时气闷,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此时她这一转身,其余的几个西戎护卫也跟着转身。 可顺着人群走倒也顺畅,要逆着人潮走,那可就有些困难了。 转眼间几个西戎护卫竟是将长公主跟丢了,一时间呜哩哇啦的咒骂声此消彼长。 整个运河边这一片乱成了一团,也不知是谁突然将烟花在人群中丢了几个,所有的人都哭喊着挤压着。 一时间乱得一发不可收拾,萧乾月突然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心头只觉得被恐惧笼罩。 她顾不得什么忙推开四周涌过来的人群,朝着马车走去,突然一头撞上了一道结实的胸膛。 萧乾月顿时咒骂了出来:“贱民,敢挡本宫的路找死……” 萧乾月抬眸骂去,突然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死死盯着挡在她面前的高大男子。 她从未离他如此近过,之前他带兵举行入城式,到了后来大婚的时候,他虽牵着她的手,却躲着她。 此时她竟是直接扑进了沈凌风的怀中。 他的怀抱虽然冷硬却也宽厚,那一瞬间萧乾月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凌风,却是从眼前男子的眼眸中看不到丝毫的爱慕和喜欢,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厌恶。 “沈凌风……”萧乾月低声呢喃了出来,这个名字几乎成了她的诅咒。 沈凌风突然抬起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唇。 “呜呜呜……放开本宫,你要干什么?放开本宫!” 就像人潮里的一束不起眼的花海,沈凌风直接将萧乾月拖进了茫茫的人海中。 萧乾月奋力挣扎,沈凌风却捂着她的唇。 她想喊根本喊不出来。 沈凌风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心口处。 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声响起,萧乾月身体一阵阵的颤栗。 “去死吧!”三个字就像是来自地狱深处最恐怖的魔咒直击萧乾月的胸膛。 伴随这个魔咒,冰冷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一刀,两刀,三刀…… 萧乾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漫天的烟花落在了她的眼中,最终定格。 她缓缓倒在了地上,可这还没有结束,四周失控的人群纷纷朝她踩了过来。 她无力地抬起双手想要求救,可喷出来的只有满嘴的鲜血。 四周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无数的百姓,无数双她瞧不起的贱民的脚,一次次从她的身上踏踏了过去。 萧乾月最终被她最瞧不上眼的贱民踩成了肉泥。 黎明时分,急促的脚步声传进了玉华宫。 小成子匆匆走进了玉华宫,跪在了榕宁的面前:“主子,养心殿那边,请各宫的主子都过去。” “方才西戎会馆的人传来消息,长公主殿下执意要去御河边放灯祈福,竟是被京城的百姓给踩死了。” 第387章 臣妾害得吗? 因为长公主是从皇宫出嫁,尸体自然又送回到了皇宫里。 整整一晚上都没有找到萧乾月的尸体,一直等到凌晨,天空几乎泛起了鱼肚白,被踩得已经面目全非的萧乾月才被送回了宫中。 整个后宫一片哗然,各宫的嫔妃们纷纷赶往养心殿。 大齐的公主死了,各宫嫔妃便是再行动不便也得去看看。 榕宁如今肚子越发大了几分,外面又下着雪,兰蕊有些不放心将一件赤色大氅披在了榕宁的肩头。 榕宁缓缓道:“换一件黑色的吧。” 兰蕊忙将那件红色的换了下来,帮榕宁披了一件黑色墨狐裘披风。 外面下了雪,风有些冷硬,便安排了一顶软轿停在了玉华宫门口。 榕宁乘着软轿来到了养心殿, 她因为身子沉,路上的太监们又万分的小心。 地面有些滑,若是将主子摔着了,他们的头都不够砍的。 榕宁到了养心殿前,其他各宫的嫔妃也已经到了。 梅妃也与榕宁前后脚到了养心殿。 榕宁刚从软轿里走了下来,便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嚎哭声,是陈太后的声音。 此时的陈太后再也没有了以往身为太后娘娘的尊贵仪态,踉踉跄跄冲向了广场上放置的那具尸体前。 尸体是放在一张黄梨木的架子上的,已经有些时候了,身上的血似乎都流干了。 尸体上蒙着一块白布,整个身体只有一条露出来的胳膊还算是完整的。 这条完整胳膊也满是乌青,手腕上戴着的镯子是太后娘娘赏赐的红玉鎏金镯。 这是太后陪嫁给长公主萧乾月的,刚戴在她手上还没多长时间,此时竟是以这样的面目重新出现在陈太后的面前。 萧乾月的手腕上有一块月牙般的胎记,陈太后自然不会认错。 眼前蒙着白布的尸体正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宠惯的女儿。 陈太后扑通一声,瘫在了女儿的尸身前。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揭那白布, 短短的这一瞬,陈太后却没有勇气揭开。 她深呼吸,闭了闭眼,猛地将白布掀开。 映入眼前的景象,让陈太后刹那间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这还是她的那个娇俏可爱的女儿吗? 这几乎连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住了,陈太后尖叫了一声,向后倒了下去。 坤宁宫的宫女忙上前将陈太后扶住,却被陈太后一把推开。 陈太后紧紧抱住了萧乾月的尸体,仰天长嚎了一声:“我的女儿啊……” 这一声哭嚎凄厉万分,便是一向冷漠的萧泽也不禁有些动容。 另一边西戎的敖勒亲王等人却是脸色煞白,一片死灰。 将人家正儿八经的公主接回西戎还没出大齐的京城,便死成了这一副惨样子。 这该如何交账? 恐怕这一遭大齐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大齐都是一个未知数。 其他的嫔妃远远看着那一堆被踩的不成模样的碎肉,都不敢向前,便是想要劝慰几句,张开嘴也是一阵干呕。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榕宁刚从轿子走下来,抱着萧乾月的尸身失声哭喊的陈太后突然起身,死死盯着走下轿子的榕宁。 她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朝着榕宁冲了过去。 陈太后的动作分外迅捷,几步便抢到了榕宁的面前。 手中的簪子直接朝着榕宁的面门刺了下来,绿蕊忙抬起手挡下,那簪子划破了绿蕊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绿蕊和兰蕊挡在了榕宁的面前,榕宁连连退后了几步。 萧泽也是大惊失色,忙抢上一步一把拽住陈太后的手臂,将她手中拿着的簪子打落在地。 “母后,你这是做什么?”萧泽没想到陈太后会突然发狂,直接拿起簪子就要将他的嫔妃置于死地。 此时的陈太后头发也散了下来,雪纷纷扬扬的落下,雪花洒在了她的乱发上,让陈太后看起来宛若地狱来的鬼魅。 陈太后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抬起手点着站在一边的榕宁高声道:“你还在护着这个妖女?” “月儿可是你的亲妹妹呀,你就这么护着一个妖女杀害你的妹妹,你还有人性吗?”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母后,儿臣知道你难过万分,可母后也得讲些道理。” “宁儿一直待在玉华宫,怎么可能害死皇妹?” “况且皇妹当时是跟着西戎的使团走的,这和宁儿有什么关系?” “朕倒是要问问你们西戎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敖勒亲王的人也是脸色难看,上前一步冲萧泽抱拳行礼道:“皇上,这……这真的是个意外呀。” “当初路过御河桥的时候,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带着公主殿下过了桥出了京城就能北上去西戎。” “可公主殿下非要下马车去河边放灯祈福,本王拦都拦不住的。” “哪曾想昨天晚上御河放灯的人实在是太多,到处都是人群。” “我西戎的护卫与大齐的百姓起了一些冲突,双方殴打了起来,这个时候长公主殿下不知为何非要逆人流而动,就在这时就被人群挤散了。” “我等也是着急万分派人找了许久,一直找到现在,才发现……” 敖勒亲王定了定话头,觉得简直是倒霉透顶。 这一遭怎么就派他来迎亲? 偏生又迎了一个活祖宗,即便是死还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等到他带着自己的护卫找到萧乾月的时候,那尸体都已经粘在了地上,弄都弄不起来。 他定了定神道:“当时太混乱了,全城的百姓都挤来挤去,谁能想到殿下竟然被人撞倒在地,还活活踩死了?” 萧泽脸色阴沉。 一边的陈太后却死死盯着榕宁:“皇上,到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这分明就是宁妃给哀家做的一个局。” “宁妃这是要哀家的命,哀家今日一定要宁妃以命偿命才是。” 榕宁跪在了萧泽面前,还没说话,就哭了出来:“皇上明鉴,臣妾这些日子身怀六甲。” “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臣妾莫说是出宫害死长公主。臣妾便是连玉华宫的宫门都很少出。” “不知太后为何对臣妾有如此大的成见?” “是,臣妾的弟弟和长公主之间是闹了些不愉快,可臣妾也是大齐的宫妃。” “看到如今的场景,实在心中不忍。还请皇上明鉴,即便是臣妾要谋害长公主,那臣妾也得出得去这皇宫啊。” “况且长公主是被百姓踩死的,如若不是长公主自己非要闹着去御河边放灯祈福,哪里能惹出如今的乱子?” “长公主一时间临时起意,莫非这也是臣妾害的吗?” 第388章 两座城 榕宁字字在理,萧泽也觉得陈太后有些疯癫了。 他忙弯腰将榕宁从地上扶了起来,劝慰道:“你不必难过,不必自责,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且好好保重身子,母后痛失爱女,心情沉重也是能理解的。” 榕宁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缓缓道:“皇上,臣妾晓得轻重。” “臣妾也是心头哀伤,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榕宁转过身看向了面前脸色铁青的陈太后,躬身福了福道:“太后娘娘切莫伤心,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要节哀啊。” 陈太后死死盯着面前脸色端庄哀伤的榕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局她感觉是榕宁设的局,可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当初自己女儿究竟怎么就想起来要去御河边放灯? 她一时间心头气闷,竟是一个踉跄向后倒了下去,两边的人忙将她牢牢扶住。 萧泽看向了一边手足无措站着的西戎使节,高声呵斥道:“朕当初将朕的皇妹交到你们的手中,你们竟然如此对待?” “看起来西戎和大齐的联姻大大抵不必了。” “来人!请沈将军。” 不多时沈凌风穿着东大营练兵的铠甲缓缓走到了养心殿前。 沈凌风一夜未睡,此时他轻轻扫了一眼养心殿广场上那具尸体,眼神里波澜不惊。 他的视线掠过了萧乾月的尸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万岁!” 萧泽将他扶了起来道:“如今你即刻带东大营的兵,北上西戎。” “是!”沈凌风磕了一个头,起身应了一声。 “皇上!沈将军,大可不必吧!”敖勒顿时急眼了,。 这说的好好的和亲,没有和亲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说打人就打人? 沈凌风打仗可是出了名的狠,此时大齐皇帝当着他的面让沈凌风带大军北上,到底是几个意思? 这一次他本来是要带着大齐长公主回西戎的,不曾想长公主被踩死了。 他两手空空回去也得罪皇兄,想来也没什么好下场。 敖勒忙抢上一步冲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此事还需商议,我等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就如刚才宁妃娘娘所说,我等不可能心存害长公主的心思,这当真是长公主自己任性妄为,导致的一个恶果呀。” “来人!带上来!” 那两个服侍长公主的西戎嬷嬷,此时被人推到了萧泽的面前。 两个嬷嬷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昨天晚上的那一出噩梦到现在还没有散尽,。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任性妄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死法,被那么多人给踩死了。 二人忙跪在萧泽面前连连磕头高声哭喊道:“皇上,皇上饶命啊,奴才们当真没想到长公主会惨死。” “当初长公主哭着闹着要去御河边放灯,奴婢们极力阻拦也没有拦得住,不得不将此事禀告亲王。” “大家都看到的,长公主殿下非要去御河,还说这是皇上允许她过完上元节再去西戎也不迟。” “可没想到那人太多,中间又发生了些争执,长公主就从奴婢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奴婢们整整找了一晚上,还请皇上明察,还请皇上明察!” 敖勒亲王突然抬起手拔出腰间的弯刀,一人一刀将两个奴婢刺死。 敖勒抬头看向了萧泽道:“皇上,我等一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这两个婢子,还有服侍长公主殿下的随从服侍不力酿此惨祸,这就将他们的命还给长公主。” “当初护着长公主西行的所有护卫奴婢一律处死,皇上可还满意?” 萧泽眸色一闪:“死了几条西戎的狗罢了,朕死的可是大齐的公主殿下。” “朕亲手将人送到你们的手里,你们也太不把我大齐当回事。” 一边的沈凌风微微垂首,眉眼间波澜不惊。 不过他能感受到不远处来自陈太后森冷的视线。 沈凌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那又如何?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既然敢对他的妻儿下手,就要考虑如今的后果。 这世上断没有害死别人,还能够逍遥自在的。 不过听皇上的话,这意思怕是要狠狠敲一笔竹杠才肯罢休。 毕竟大齐的公主死了,自然是要收点利息的。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敖勒:“车旗城还有云城,两座城,归我大齐。” “什么?这怎么可能?”敖勒顿时急眼了忙道,:“车旗城本来是我西戎的后来被你们占了,既如此车旗城划归你们,我等也没什么可说的。可这云城是我西戎的边陲重镇,划给大齐算什么?” 萧泽嗤的一声冷冷笑了出来,慢条斯理看向了面前躬身站着的沈凌风笑道:“既如此,那便劳烦沈将军去一趟西戎,将这两座城打下来吧。” 沈凌风躬身道:“臣遵命!” 敖勒顿时傻眼了,刚要说什么,却不想萧泽抬起手臂微微一挥。 养心殿四周居然藏了一支皇家护卫,举起手中的长弓,每一处都对准了敖勒。 若是萧泽一声令下,敖勒能立马变成一只刺猬。 敖勒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萧泽:“皇上,你这颇有些不讲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萧泽缓缓垂眸轻轻抚过了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冷冷笑道:“你也知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初始你来大齐不就是为了迎娶公主回去吗?” “现在公主死了,被你们西戎玩忽职守害死的,那你这迎接公主和亲的使命也不存在了。” “如今你可不是什么使节,而是我大齐的俘虏。” “朕保证想怎么杀你就怎么杀你,还需要和你说的清楚吗?” “来人!” 四周传来一阵拉弓上箭的声音,那刺耳的声音激得几位西戎使者脸色煞白。 这就是大齐的国君吗?出尔反尔简直是小人做派。 敖勒此时慌了神,他还没活够呢。 他在西戎当了这么些年云淡风轻的亲王,而且有皇兄护着他荣华富贵。 不想这一遭竟是遇到了这么大的凶险,他忙看向了萧泽道:“皇上且慢,两座城是可以商议的。” “本王这就回信与皇兄商议,还请皇上给本王一些时间。” “两座城,本王当真没有什么决定权,还得本王的皇兄点头认同才行。” 萧泽缓缓道:“送敖勒王爷在宫城内别居。” 敖勒顿时一阵气闷,这是将他当作人质了吧? 第389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多时萧泽的人将敖勒等人直接带进了宫城城南的院子居住,这是直接将西戎的使节扣在了大齐。 敖勒什么时候将那两座城谈下来,什么时候才放人,否则不光敖勒的人留在大齐,怕是连脑袋也会分离。 敖勒被带走后,院落里的气氛稍稍有些凝重。 陈太后推开了身后扶着她的宫女,一步步走到了沈凌风的面前。 她抬眸死死盯着沈凌风:“沈将军,哀家女儿的死怕是也有沈将军的大手笔吧。” 沈凌风眸色一闪缓缓道:“太后娘娘节哀,切莫因为丧女之痛失了心智,末将等人会难过的。” “况且末将昨天晚上一直待在东大营,东大营全体士兵都能帮末将作证。” “末将连御河边都没有去过,何来害死长公主一说?” 陈太后死死盯着他咬着牙道:“月儿杀了你的妻儿,你怎么可能不报仇?” 沈凌风冰凉的手指微微一缩,脸上的表情如常缓缓道:“太后此言差矣。” “是,臣无数次想要替妻儿报仇。可太后,公主殿下和皇上是君,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陈太后顿时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萧泽心底掠过一抹烦闷,人死了就死了,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如今宁妃怀着他的皇子,沈凌风又要替他征战四方。 害死公主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沈凌风打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指挥成千上万的百姓去踩死长公主。 这事说出来多少有些天方夜谭,萧泽已经猜出来了无非就是自己那个皇妹眼见着要离开京城,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不想走。 便提出来去河边放灯,这才不小心被百姓踩死。 和沈凌风沈家没有丝毫的关系,自己的母后大概是伤心欲绝,伤心过度,非要找一个人出来顶罪,才能心情好过吧? 可是沈凌风此时得罪不起,好不容易他大齐出了这么一员猛将,又能很好地威慑西戎。 若是沈凌风出了什么岔子,怕是他萧泽的断臂之痛。 “母后切莫再伤心了,皇妹放在养心殿的广场上也不合适,朕做主将皇妹葬在皇陵。” 一个公主随着先祖葬在皇陵内,这已经是萧泽最大的开恩了。 陈太后一口气憋的嗓子疼,可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她明明感觉眼前的这几个人都是杀害她女儿的凶手,可她就是抓不住一丝一毫的把柄,只能看着这些人活得好好的。 陈太后狠狠吸了口气,脸上的神情顿时归于平静。 她转身一步步朝着自己女儿的尸体挪了过去,缓缓瘫坐在女儿身边。 那块白布又重新盖在了尸体上,陈太后低声呢喃道:“我的月儿最漂亮的一个人,不曾想死得这般惨。母后答应你,害你的人母后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从陈太后的嘴里硬生生咬了出来,四周人只觉得森冷可怖。 唯独沈凌风和榕宁的脸色平静,榕宁更是觉得可笑。 你的女儿害别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心里也默默念叨。 “宝卿,娘也替你报仇了。” 不多时内务府送来了上好的棺木,将萧乾月的尸体入殓。 毕竟踩成了一团泥,衣服也不太好换,只穿了她生前穿的那套嫁去西戎的华丽喜服。 雪下得更大了,开春绝对是一个好年景。 只等开春,春暖花开,一切万物生机勃勃,又将是一个新的轮回。 沈凌风同萧泽告辞后,折返回东大营,准备将兵带到西戎边境。 两座城,西戎的皇帝不一定愿意给。 可若沈凌风带兵再度围堵西戎王庭,将是另一回事。 陈太后扶着女儿的棺椁,缓缓朝前走去。 身后传来萧泽吩咐沈凌风的那些话。 陈太后只觉得一颗心一点点碎开,她在这后宫经营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她的女儿,金枝玉叶的长公主也比不上萧泽眼中的两座城。 一条长公主的命换两座城。 陈太后突然低声笑了出来,两侧服侍的宫女太监吓得脸色煞白,这太后娘娘怕不是真的疯了。 陈太后声音越笑越大,仰起头大声笑着。 头顶上稀稀簌簌的雪片落在了她鬓角的白发上,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啊当真是痛! 这边陈国公府也是一片死寂,陈慕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前厅里服侍的丫鬟婆子和小厮还有个院子的管事跪了一地。 陈慕让这些人都滚出去,唯独留下了还算机灵的张管事,想让张管事帮他出出主意。 张管事此时也吓得够呛,他做这些全都是得了陈家二爷的命令。 陈家二爷难不成是听宫里的宁妃娘娘的吗? 他也没想到这宫里的宁妃娘娘胆子真大,竟然设局直接给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安排了那样的一个死法,被人活活踩死。 简直是危言耸听。 听说那尸体都踩得稀烂,仵作去验尸,身上到处都是伤,都验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慕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哆嗦,声音微微发紧。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如果当初他没有毒死贺统领。 如果陈家的私兵能够按时追随长公主一起出门。 那么多的陈家私兵护一个长公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不曾想,他前脚带着人跟着出去,还没有来得及赶上公主殿下的驾,他自己就被困在了人群外面。 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样都是巧合,可每一样感觉连起来都令人细思极恐。 陈慕死死盯着面前的张管事: “坤宁宫可有消息?” 张管事忙躬身行礼道:“回大爷的话,太后娘娘亲自送长公主殿下去郊外的皇陵了。” “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将长公主殿下葬进了皇陵,也算是全了长公主殿下的一点孝心。” “不行,我不能在这儿呆着,我也得去一趟。” 陈慕便朝门口走去,身后的张管事忙上前拦道:“主子,太后专门传了旨意到陈家,让大爷在陈家好好等着,说是长公主殿下,嗯……不想见到你。” 陈慕顿时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向后退开,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顿时老泪纵横:“月儿呀,舅舅当真是没想害你,你可千万别找舅舅的麻烦。” 第390章 冷心 傍晚时分心急如焚的陈慕终于等到了他的长姐。 陈慕命陈国公府里里外外都挂了白布。 毕竟只是死了一个公主,还达不到国丧的地步,整座京城该怎么繁华还是怎么繁华。 莫说是京城,便是皇宫萧泽都没有挂上一丁点的白布以示哀悼。 只在坤宁宫里里外外挂了白布,公主府挂了白,接着便是他陈国公府也挂了。 陈太后走到国公府门口的时候,陈慕疾步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 “长姐,月儿她……” 陈慕顿时嚎啕大哭了出来。 陈太后此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一夜白了头。 她保养的好,之前的头发还没有全白,经过昨天晚上一整夜,帮女儿将那尸体收拾好,第二天一早满头银发,将左右两侧服侍的人都吓了一跳。 陈太后看也没看地上跪着的陈慕,缓缓走进了陈国公府的前厅。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夜色深沉。 前厅点着灯形同白昼,陈太后端坐在了前厅的正位上,身后带着她的私人护卫,纷纷将前厅围得严严实实。 陈慕瞧着这阵仗,颇有些胆战心惊。 不过这可是他的亲姐姐,想来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忙转过身低眉顺眼的跟着进了前厅,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 他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几耳光,边抽边哭道:“娘娘,都是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臣没有来得及救公主殿下,当初人实在是太,臣又坐的马车,那马车被卡在人流中进退不得。” “对了,路上还有人偷袭臣,差点将臣杀死。” 陈太后终于开口说话缓缓道:“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太后话音刚落,陈慕顿时愣在了那里。 之前长姐也骂过他,甚至打过他,可这一次冷冰冰的要他去死的话还是第一次说。 陈慕顿时心慌意乱,有些不知所措。 他忙向前跪行了一步,看着陈太后道:“长姐,月儿的死我也很心疼,毕竟是我的外甥女。” “可谁也没想到,月儿居然擅作主张要去河边放灯。” “这个孩子一向独断专行,自在惯了……” 陈太后打断了他的话,抬起手挥了挥。 两个护卫从后院拖出来一具尸体,已经有些微微腐败。 那尸体装在麻袋里,埋在了地下,此番像是刚被人从土里刨出来,咚的一声丢在了沉慕的身边。 陈慕定睛一看,顿时打了个哆嗦,吓得脸色发白。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陈太后冷冷看着他道:“贺统领是不是你杀的?” 陈慕忙连连磕头:“长姐,这厮……这厮,他不服我的管教啊……” 一个狗奴才杀了便杀。 陈慕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太后突然起身,扬起手狠狠扇了陈慕两巴掌。 这两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劲儿,竟是将陈慕的嘴角都打破了,陈慕的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可陈太后依然没有罢休的意思,继续扇着巴掌。 陈慕也是被扇得心头火起,一把推开陈太后。 却不想被陈太后身边的人狠狠地按在了地上,将他的头发揪了起来,露出了那张满是巴掌印的脸。 陈太后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打。 眼见着陈慕被打得连连求饶,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最后是陈太后打得累了,喘着气踉跄着退后坐在椅子上。 陈慕吓得脸色发白,跪在了地上,半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他的脸颊高高肿了起来,头发也散开了,上了岁数的人,这个样子还颇有几分让人同情。 陈太后冷冷盯着他:“哀家不让你插手此件事情,你为何要插手?” “就因为你从小就是个废物,没有说你长短,那因为你是陈家大爷,陈家嫡子,可惜你就是个废物!” “你连陈黎的脚趾头都比不上,能做到此间位置全凭母亲和我扶持你,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害得我月儿惨死街头?” 陈慕惊恐的看着面前的长姐,害怕的身体微微发抖,想要说什么不想牙齿都打得松了,嘴唇打破了,说出来的话都听不清楚。 “不是的,不是的,我也是想帮你啊,你为什么信外人?就不信我呢?我真的是想帮你。” “帮我?”陈太后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陈慕的面前,俯身凑到他的耳边咬着牙道:“你就等死吧。” 陈太后的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陈慕不禁打了个哆嗦,忙拽住陈太后的衣角,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长姐,长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想要将月儿救下来。” “可不想事情会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陈太后冷哼了一声笑道:“哀家原谅你这一次,谁又能把月儿还给哀家?” “哀家累了,由着你们折腾吧,以后陈家的死活哀家再也不会关心了。” 陈太后别过脸冷冷看着面前哭得不成人样的陈慕淡淡道:“也许陈家早就该灭了。” 陈太后说完这句话,陈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家长姐说话不是空穴来风,怎么会说起这些有的没的? 他追了出去,却被陈太后一脚踹到一边。 陈太后带着人缓步走了出去,整座陈府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七天后西戎传来的消息,西戎皇帝愿意再派使节过来商讨将车旗城和云城割给大齐的事情。 萧泽用一条公主的命换来了两座城,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人议论纷纷。 很快萧乾月的死没入了人们茶余饭后中,更大的事情却又在京城里波澜诡谲地激荡起来。 养心殿内,萧泽看着地上跪着的陈慕。 前些日子陈慕脸上的伤还在,此时他惶恐不安地看向了萧泽,视线却下意识地来回寻找自家长姐。每一次陈慕闯了祸,都是长姐替他收拾烂摊子。 这一次却再没有见陈太后出现,陈慕一颗心七上八下,心头暗自嘀咕。 上一次铜矿的事情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了? 他将陈黎推出去当了替死鬼,怎么皇帝又查了起来? 不过自己可是萧泽的国舅爷,不管怎样萧泽总不能不顾孝道。 他抬起头看向了萧泽,忍住心头的慌乱道:“皇上,老臣实属不知,皇上将老臣宣召进宫不知有何事啊?” 萧泽不禁气笑了,他现在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屑于给陈慕。 这个看起来窝窝囊囊的混账老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萧泽招了招手,双喜带着人抬着东西急匆匆走进了养心殿。 第391章 万死不辞 萧泽一声令下,双喜带着人抬着箱子走了进来。 是两口箱子,第一口箱子外还沾着泥土。 那箱子也很有讲究,外面是镂雕的花纹,仔细一瞧竟然刻的是龙纹。 这一看倒是将陈慕吓了一跳,谁家胆子这么大,竟然自家用的箱子都雕刻的是龙形。 双喜将那箱子放在他的面前,萧泽此时挥起手点了点箱子,双喜将箱子打开。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陈慕一眼便看到箱子里放着的金光灿灿的龙袍。 他顿时惊了一跳,这是个什么意思? 萧泽冷冷看着面前的陈慕眼神冰冷:“给朕一个解释。” 陈慕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深深吸了口气。 “皇……皇上,您这是……” 萧泽不见气笑了,死死盯着面前的陈慕:“这是从铜矿里挖出来的。” “朕已经派人去西山查过了,当初你开铜矿的时候,西山的一个老道士曾经警告过说这铜矿下有龙脉,你说老子做了真龙又如何?是不是你说的?” “皇上……”陈慕顿时脸色煞白。 当初他开了西山的铜矿,晓得自己要发财,谁知那牛鼻子道士过来胡咧咧,他一气之下将那道士的腿打断。 一时间的玩笑话竟然被皇上也查了出来,他哪里敢认这些忙磕头道:“皇上臣实在不知道,那狗屁道士一定是胡说的。” “况且这铜矿是陈黎的,陈黎已经承认了,皇上也把那陈黎关进了死牢里和臣没关系啊。” “真的和臣没关系,臣都不知道这铜矿里藏着龙袍。” “哼,一定是陈黎那小子想要谋权篡位,皇上就应该将他凌迟了才是。” “老臣是皇上的国舅爷,臣怎么可能不和皇上一条心?” “皇上切莫听一旁的人挑拨离间,咱们君臣之间的关系啊皇上。” 萧泽哗啦一声,抓起手上的状纸狠狠砸在了陈慕的脸上。 他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陈慕的面前,弯腰一把扯住了陈慕的领口。 此时帝王一怒,雷霆万里,四周的人纷纷跪了下来。 萧泽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的陈慕,恨不得将这人当下一刀子捅死。 萧泽冷冷笑道:“好一个奸贼,一旦出了什么事儿便推得一干二净。” “上一次你用毒蛇害朕的皇嗣,拉出迦南替你挡了罪。” “如今又将这么大的事情推到你们陈国公府陈二爷的身上,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朕将你的画像和陈黎的画像命人拿到了西山,人人都点着你的脸咒骂。” “陈慕,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杀不了你?” “皇……皇上……皇上……”陈慕心惊肉跳,死死抓着皇上的手腕。 “臣……臣不知,况且那箱子谁都能埋进矿里去,怎么会是臣呢……” 萧泽冷冷一笑,让双喜打开另一只箱子:“那一件龙袍不是你埋在铜矿里的,那么这一件……” 陈木忙定睛看去,这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不曾想这箱子除了那件龙袍之外,竟然还装着他那些女人们的肚兜和他写的情诗。 陈慕有个恶俗癖好,喜欢收集女子们的肚兜。 此时满满一箱子肚兜中间,豁然出现了一张龙袍,陈慕顿时吓得说不出话了。 那肚兜上都绣着陈慕的名字,也是那些姨奶奶们为了争宠想的法子。 此时罪证在前,陈慕辨无可辩,他慌了神一把拽住了萧泽的袍角高声哭喊道:“皇上,臣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臣的卧房里。” 萧泽冷冷笑了出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先是在龙脉埋下龙袍,又在你府内搜出来龙袍,怎么?这皇位你想坐吗?来朕给你坐!” 萧泽拽着陈慕便向那龙座拖了过去。 陈慕吓得哭爹喊娘,连连磕头求饶。 萧泽冷笑了一声,一脚将他踹开。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宛若一滩烂泥的陈慕,就像是在看一堆死物:“来人,拉下去,三天后斩首示众,陈家抄家没族。” “陈二叔举报有功,算是戴罪立功放出死牢。” 什么?什么举报? 陈慕一时间有些愣神,是谁将他举报了?难道是陈黎吗? 不,不可能,陈黎像条狗一样在他面前趴着。 他让陈黎向东,陈黎就不敢向西,何来的举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登时大哭了出来,朝着萧泽连连跪行过去:“皇上,臣是被冤枉的,是陈黎冤枉臣!” 萧泽缓缓闭了闭眼,陈家这个家主当真是蠢透了,不过也好,通过这一遭彻底打压,他以后也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萧泽此时对陈慕厌恶至极,再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拖出去。” 陈慕处斩的消息传到死牢里,陈黎微微垂着的眉眼缓缓睁开,眼眸里掠过一抹喜悦,还有更深的不可言说的悲伤。 这些日子估计是宫里的宁妃娘娘帮他打点好了,他虽然是铜矿案的案犯却没有受什么刑。 顶多被刑部几个官员喊过去问了问话,他便将陈慕私藏龙袍,私造兵器等尽数招供了出来。 那些刑部官员也没说什么又将他送回了牢里,每日三餐吃得比陈家还要好。 四菜一汤一样也不少,甚至还在他的牢房里送进了干净的床褥。 还怕他闲的慌,还送进了外面的话本子给他看。 陈黎心头对宁妃娘娘满是感激,宁妃娘娘答应他的事情果然没有食言。 如今将整个陈家抄没,也算是替他报了仇。 陈黎走出了牢狱,阳光明媚,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痛快地享受阳光,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陈黎缓缓朝前走去,一边的牢头冲他躬身行了个礼,低声道:“恭喜二爷了,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二爷请收下。” 陈黎接过了牢头送过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满满的银票,还有几张江南的地契。 牢头低声道:“娘娘的意思是请二叔先去江南,等有朝一日京城若是安稳了,娘娘必然会让二爷重新回京城,建立一个属于二爷自己的陈家。” 陈黎顿时眼眶微微发红,低声冲牢头道:“麻烦大人替我传个话给娘娘,娘娘若是有用得着陈黎的事情,陈黎万死不辞。” 第392章 斩首 陈黎拿着包裹又找了一家客栈,花了些银子包了一间独立的客房,在里面洗了一个澡。 让店小二送了一桌好酒好菜,他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坐在了桌子边。 让店小二再拿一套碗筷,放在了桌子的对面。 店小二低声笑道:“爷,还有其他的客人吗?小的一会儿出门帮您引进来。” 陈黎顿时愣了愣神,引进来? 那位客人怕是这辈子都不能与他坐在这一桌子上吃饭。 他缓缓摇了摇头,低声笑道:“有劳,不必了。” 那店小二讨了个没趣,忙讪讪笑着退了出去,低声嘀咕道:“当真是个奇怪的人,一个人却要用两双碗筷。” 屋子里,陈黎将碗筷摆好,又给对面也倒了一盅酒。 他看着对面的方向,声音沙哑苍老缓缓道:“老王,这些天也不晓得你投胎转世了没有?” “黄泉路上,这一次一定要走好,把那眼睛擦亮了,别再投这么一个破胎,蹉跎了你一辈子。” “我已经选了一处好坟地,将你安葬好了。” “还给你烧了金童玉女,烧了好宅子,烧了成群的美妾。” “希望你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做个闲散的富家翁,不要再替别人放马了,没意思。” “来,哥,咱们干了这一杯。” 陈黎端起酒盏,仰起头灌下。 不知是这酒太烈,还是这一口喝得有些急,竟是呛得他咳嗽了出来,眼角的泪瞬间滑落到脸颊上 他擦了一把眼泪,一边同对面的位置聊天,一边吃菜喝酒,日子倒也惬意。 他本该马上出发去江南的,可陈慕斩首的日子到了,他多多少少也得看那个混账人头落地才能安心一些。 三天后,国舅爷陈慕被囚车拉着朝着午门方向行去。 沿街的百姓纷纷指指点点,国舅爷在京城名声不怎么好,尤其是那好色的毛病。 但凡看上哪家的女子,哪怕对方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他都能将对方抢夺到手,手段无所不用所其极。 如今终于被皇上重罚,人人拍手称快。 陈慕戴着重枷,眼神浑浊,时不时还要与周围朝他丢菜叶子的人对骂一句。 却惹来了更多的攻击和谩骂,陈慕顿时吓得缩了缩头。 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丝毫的担当,喜欢惹事儿却从来摆不平事儿。 如今他的希望终于破灭了,他骂的更多的是他那个当太后的姐姐。 一路上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反正已经要砍头了。 他不禁呸了一声破口大骂:“陈太后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都是你害惨了我,不就是死了一个女儿吗?你那个女儿死了活该!” “说老子好色,说老子废物,你的女儿才是个大大的废物,该!一切都活该!” 陈慕被拖上了刑台,还梗着脖子骂。 刽子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取下了脖子上的枷锁。 陈慕这才恍觉,哭哭啼啼,竟是朝着刽子手跪了下来磕头。 刽子手都有些诧异了,砍了这么多年的脑袋,第一次见这么怂的玩意儿。 刽子手眼底满是鄙夷之色,喝了一口酒,噗的一声喷在了刀锋上,照着陈慕的头就要砍下来。 陈慕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想要挣扎又被刽子手按住。 陈慕挣扎间突然看向了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陈黎,顿时狂喊出来:“二弟!二弟救救我!二弟你救救我!” “我错了,我之前不该告状,不该和我娘说。” “其实之前你娘亲怀你的时候,我娘是不知道的。” “你娘亲偷偷将你生下来,我娘也不知情,都是我告的密。” “我那天看到你在园子里和爹说笑,我生气了。” “我觉得这陈家爹爹只能对我一个人笑,怎么又出来一个小崽子,我这才和我娘说了。” “我娘将你娘杀了,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知道陈黎你一直都恨着我,是,你一直都恨我。” “求求你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我,救救我……” 陈黎定定看着跪在那里的陈慕,只看着陈慕的嘴一张一合,不晓得他在说什么。 陈黎看向他的视线冰冷如霜,压抑在心头的仇恨埋藏了二十年,早已发酵成了根深蒂固的执念。 如今这一份执念也该消了,折磨了他几十年的痛苦也该散了。 刽子手手起刀落,陈慕的头瞬间滚在了地上,血溅到了一边的白练上。 陈慕的脑袋滚到一边,那嘴还是一张一合的。 正好对上了站在最前面的陈黎,陈黎眉头微微一蹙,轻笑了一声,执念也放下了。 陈夫人啊陈夫人,你害死了我娘,如今我也算是还给你了。 你的儿子不得好死,你女儿想必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陈黎死死盯着陈慕,一字一顿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陈黎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隆冬的第三场雪终于落下,这一场雪下的不怎么大,却是将整个宫城妆点的很是好看。 榕宁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再过两三个月就到了临盆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纯贵妃匆匆走了进来。 她边走边跺着脚上的雪,冲榕宁笑道:“这外面的雪终于停了,妹妹一定要小心。” 榕宁忙笑道:“姐姐也注意一下这雪,路上的雪太大,我已经让小成子带人将那路扫开了些。” 纯贵妃扫了扫兜帽上的雪花,看向了外面的天气,神情中多了几分抱怨:“也不知那坤宁宫的那位是怎么想的,选了这么个日子要搬出宫去,听说去桃郊外的桃花寺清修了,这一次估计走的日子比较长。” 榕宁淡淡笑道:“这宫里头怕是没有她留恋的地方了。” “一会儿宫嫔们都要相送,我也去送送她。” 纯贵妃忙道:“你消停点,就在此处养着,我和王皇后去送就可以了。” 榕宁笑道:“她毕竟是皇上的养母。虽然女儿死了,身边的丫鬟也死了,弟弟也被砍了头。可她太后的身份还是摆在那里的。” “我若是不去,便会落人口实,说我这个人恃宠而骄,竟是连长辈离开都不去送行。” “正好也随姐姐一起去前边赏赏雪。” 纯贵妃拗不过她笑道:“罢了,我陪你一起走走吧。” 第393章 步步高升啊 纯贵妃牵着榕宁的手,朝外间走去。 两个人上了轿子,不一会儿便到了东司马门外。 宫里各个宫的嫔妃们都已经来到了司马门外候着,萧泽看到榕宁走了过来忙上前几步,牵着榕宁的手下了轿子。 一边站着的梅妃眸色微微一暗,垂手抚着自己的肚子。 如今宫里头人人传言,她这肚子里怀的是一个女儿。 宁妃的肚子尖尖的,她的肚子虽然大却是溢开的,不是女儿又是什么? 梅妃想到这里更是心头气闷,她已经有了一个公主,可不稀罕再生个公主。 这一胎她一定要得个儿子,否则就会被榕宁踩在脚下,永世不得超生。 再瞧瞧皇上对宁妃的宠爱,下个轿子,都是皇上和贵妃娘娘亲自扶着下。 知道的人晓得宁妃是怀了一个皇长子,不明白的人瞧着这架势,还以为宁妃怀的是太子,她是皇后呢。 一边的王皇后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枯瘦的脸颊在这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清瘦。 这不争气的肚子,自从几年前她的第一个孩子死在了襁褓中。 此后她亏了身子,再也怀不了孩子了。 这些年更是,皇上也只在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来她的凤仪宫坐一坐,对她几乎毫无兴趣。 她又是中宫皇后端着架子,不能像云苑的那个小妖精熹常在,使出各种妖精法子勾引皇上。 她这位中宫皇后做不到,可是皇上来她这里,早些日子还过夜,这些日子也就是象征性地坐上一坐起身便去了宁妃或者是纯贵妃那里。 这几日因为榕宁身子重,不方便侍寝,萧泽更是夜夜宿在云苑里。 听太监们说那云苑里传来了熹常在嘻嘻哈哈的笑声,爽朗又有力,刺痛了每一个后宫嫔妃的心。 榕宁看向了萧泽笑道:“多谢皇上。” 皇上瞧着榕宁那尖尖的肚子,越发开心了几分。 再过些时候他又要当父皇了,也不知是不是年岁大了,盼着这孩子出生,他也想要做父亲的幸福。 萧泽扶着榕宁朝前走了几步,一边陈太后的轿子已经到了跟前。 陈太后从软轿上缓缓走了下来,榕宁再看向陈太后都不免有些诧异。 整个人憔悴到了极点,眼眶深陷,浑身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那头发越发白的厉害。 陈太后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萧泽上前一步冲陈太后见礼。 “母后,儿臣送送您。” 陈太后淡淡应了一声,视线缓缓扫过萧泽以及萧泽身后的宫嫔,最后落在了榕宁的身上。 那一眼看得很深,仿佛要将视线化作刀子,在榕宁的身上狠狠镌刻一样。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同皇上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轿子。 萧泽脸色有些不好看,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同他说了吗? 陈太后上了宫外的马车,两个宫女搬着陈太后一些零碎的东西,还有陈太后拜了许久的那一尊紫檀木佛像,一并上了外面的马车。 雪停了,马车的车辙在厚重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印记,一直朝着宫门外,消失在茫茫的雪雾中。 四周的宫嫔顿时傻了眼,按理说再怎么样也得和皇上说几句话呀,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走了,这叫什么话? 敢情他们这些宫嫔站在这儿只是当摆设来了。 萧泽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王皇后忙上前一步看着萧泽笑道:“母后许是心情不好,皇上别往心里去。” “到底也是母子一场,太后也过分了些,这外面风雪大,皇上小心身子。” 萧泽被王皇后的几句温言暖语惊醒了心神,这才回过神,轻轻拍了拍王皇后的手背点了点头道:“母后许是伤心难过罢了,可是朕也有朕的考量。” “陈家都要造反了,难道朕还能保下她的弟弟不成?” “罢了,功过是非皆由后人评说吧。” “对了,今天是初一,朕就去你的凤仪宫坐一坐,喝杯你泡的茶。” 王皇后顿时眼底一亮,忙扶着萧泽的手臂笑道:“那臣妾邀请皇上与臣妾共乘一驾吧。” “臣妾刚好走的时候温了一壶酒,请皇上在臣妾的凤仪宫把酒消愁。” 萧泽笑着点了点头,跟随王皇后上的车驾。 其余各宫的嫔妃纷纷坐上了自家的轿子各回各宫。 这么大的雪,实在不适合在外面待着,就应该在宫里头温一壶酒,与两三姐妹闲话,那才是好日子。 各宫的嫔妃渐渐都离开了,唯独翠喜裹了裹身上的墨狐裘披风,看着其他比自己身份地位高贵的嫔妃坐着轿子离开。 她这边因为品级不够,只剩下了一架步辇。 翠喜眸色微微一闪,什么时候才能也像其他人一样封妃呢? 她的手缓缓抚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强压住了心头一阵阵的恶心,眼底掠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这个月的癸水没有来,她预感到属于她的好日子已经来了。 昨天晚上谁都不知道她在坤宁宫,陈太后走的时候送了她好多的东西。 翠喜手中紧紧攥着几只锦囊,都是陈太后送她的。 翠喜本来不想和陈太后有什么牵连,眼见着陈太后已经完蛋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她架不住陈太后说的那句话,听陈太后的安排,陈太后在宫里头已经帮她留了很多人。 有朝一日她会步步高升。 步步高升啊!这四个字实在是太诱惑了。 小宫女云雀上前一步扶住了翠喜的胳膊低声道:“娘娘也该回去了,小心冻着。” 翠喜点了点头,刚上了步辇突然同身边的云雀道:“我身子不舒服,去请太医来。” 云雀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眼底一亮,忙应了一声急匆匆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行去。 步辇上面搭了架子,可迎面的风雪还是将翠喜鬓边的发吹乱了去。 她两只手轻轻抚在腹部,方才王皇后强行将萧泽带进了她的凤仪宫,可是她偏不如王皇后的意。 凭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皇后,贵妃,嫔妃说让皇帝去你们那里就去你们那里? 我偏不,这孩子已经有一个月了,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我和宁妃不一样。 宁妃怕人害她,我若这个孩子不公布出来,被人害了,皇帝都不清楚。 只有公布的越早,我才能越抓住皇上。 翠喜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仰起头看着天际:“孩子啊,为娘这一次一定要步步高升啊!” 第394章 又是喜脉 凤仪宫内上上下下都开心的很,秋韵和春分忙吩咐下去,在后厨准备皇上喜欢的菜品,一时间热闹的像是过节一样。 秋韵看着陪皇上坐在床边说话的主子,心头有些酸酸的。 皇上这些日子的心思不是在纯贵妃那里,便是在宁妃娘娘那里,即便是一向不受宠的梅妃都梅开二度怀了孩子。 好不容易等着宁妃怀了孩子不便侍寝,不曾想又冒出来一个妖精一样的熹常在,将皇上的魂儿都勾走了。 这些日子熹常在的风头实在是太盛,连连皇后娘娘都有些看不下去。 可惜这中宫皇后不得宠,在整个宫城就是一个摆设。 今日不想皇后娘娘竟是随同皇上一起回了凤仪宫,这下子所有人又都看到了希望。 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也是喝了很多的补药,只可惜几年前的那一场生育将她全部的力气都抽走了,身子坏到了极点。 这些补药下去,就像是灌进了无底洞,根本不见效果。 但人总得有点希望嘛,万一皇后娘娘怀了嫡子。 那后宫的宁妃也好,梅妃也罢,都得靠边站。 王皇后拉着萧泽坐在了桌边,秋韵和春分将菜肴摆上了桌。 王皇后将温好的酒斟满了一杯,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今日确实被陈家人气得够呛,明明陈家人一步步挑衅他的底线,如今陈太后却对他颇多怨言。 刚过了上元节,竟是直接搬出宫去住。 如今不晓得天下百姓怎么议论他这个皇帝,说他是不孝子也未为可知。 萧泽仰起头一口酒闷下,只觉得嗓子热辣辣的疼,不禁咳嗽了一声。 王皇后忙轻轻拍了拍萧泽的背,低声劝慰道:“人上了年纪,总有些想不开的。” 萧泽苦笑了出来:“皇后这话不对吧?按理说人越是上了年纪越应该看得通透一些,母后也不晓得是怎么了。” 王皇后轻声笑道:“皇上此言差矣,这人啊越上了年纪越像个孩子似的。” “人越老那性子越如三岁孩童一般,母后也就是闹些脾气罢了。” “等过些日子想开了,自然也会搬回到宫城居住,皇上到时候也有也有尽孝的机会。” 王皇后将菜肴推到了萧泽面前:“皇上尝一尝这道菜,用最鲜嫩的菌菇做的。” 萧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顿时眸色一亮:“这道菜朕以前没有吃过,好吃得很。” 王皇后低声抿唇笑道:“这些虽是菜类,吃起来口感不比那些肉类差,而且还少了一些肥腻。” “臣妾用鸡汤一早就煨着,一直煨了一个多时辰。” “如今很是入味,皇上若是喜欢吃,以后臣妾每日里都给皇上做。” 萧泽眸色微微有些触动,轻轻抓住了王皇后的手。 他垂眸看去,却发现王皇后眼角竟然有些细纹爬过。 萧泽心头一动,暗自叹了口气。 “当初你入宫的时候还是朝气蓬勃的一个小丫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王皇后听萧泽这般一说,心头多了几分暗淡。 是啊,她这是人老珠黄不被宠爱了。 徒有皇后的威名又有何用? 后宫里一个接着一个的都不让她省心,她也不求帝王对她全身心的宠爱,她只求帝王能给她一个孩子。 几年前她的那个孩子死得蹊跷,她费尽心思生下来的孩子竟是早早的夭亡,到现在都没查出是谁下的毒手。 不过她隐隐觉得是萧贵妃做的手脚,那萧璟悦已经被宁妃彻底弄死了,也算是让她心头多了几分快意。 孩子…… 王皇后此时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她身居中宫,若是有个孩子作为嫡子,自然是所向披靡的。 可如今看着其他宫里头的妃子们,一个个都身怀六甲,就像是刀子一样刺痛了她的心。 她给六宫的嫔妃都送去了避孕红玉镯子,只可惜这个秘密被那宁妃和梅妃察觉了。 还有那个熹常在,她赏赐了那熹常在镯子,熹常在却说贵重万分,若是摔的镯子对不住皇后娘娘的恩典。 她竟是将那镯子收起,那一瞬王皇后晓得自己的秘密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后宫的嫔妃个个心头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都不想对方怀了孩子,故而这个秘密也成了大家公认的秘密。 王皇后脸色忧愁,萧泽看着有些愧疚,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低声道:“这些日子让皇后费心了,朕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宫里头除了一个女儿,身边连个皇子都没有。” “宁妃和梅妃的孩子还希望皇后能多多照顾。” 王皇后顿时身体微微发僵,不晓得萧泽说这话是几个意思。 什么叫宁妃和梅妃的孩子需要她照顾? 人家有的是照顾的人,需要她照顾什么? 难道萧泽已经察觉了什么? 王皇后的手指微微一紧倒是吓了一跳。 萧泽也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了王皇后的碗里:“你我少年夫妻相伴至今,后宫还得皇后多多帮衬,朕才能在前朝游刃有余。” 此间萧泽的话多了几分深情厚意,王皇后自然也心生感触,缓缓靠在了萧泽的怀中。 怀中的女子身形瘦弱,萧泽难免有几分怜惜,拥着王皇后正待说些什么,突然双喜匆匆走到了凤仪宫外。 “回皇上的话,云苑的熹常在娘娘刚刚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喜脉两个字打破了帝后之间难得的温情时刻。 萧泽下意识推开王皇后,忙站了起来,满脸的惊喜。 “你说什么?” 双喜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楚之色,抬眸看向了萧泽道:“回皇上的话,熹常在娘娘方才回宫后有些难受,便请了太医过去诊脉,不曾想竟是怀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 “好,太好了,朕这就过去瞧瞧。” 萧泽大步走出了凤仪宫。 方才帝后之间的情深意厚,如今便因为一个喜脉而消散的无影无踪。 王皇后顿时愣在了那里,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中宫的皇后。 宫里头诊出喜脉,她也该有所表示。 可此时她却呆呆地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冷炙,方才萧泽手掌留在她肩头的温热,此时一点点的消散。 似乎将她的灵魂都抽走了,冷得厉害。 王皇后狠狠打起摆子,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低声呢喃:“喜脉又是喜脉……” 先是宁妃,接着是梅妃,如今连一个后宫里爬床上位的小宫女也都诊出了喜脉。 他这个正宫皇后到底算什么? 王皇后顿时心如刀绞,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 她抬手将桌子上的杯盏盆盘狠狠推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本宫如此不公?为什么啊?” 第395章 交投名状 王皇后将凤仪宫第一次砸了个稀巴烂,正殿内外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凤仪宫,有凤来仪。 虽然是这后宫中最令人向往和尊敬的地方,可多多少少缺了几分烟火气。 就像是被架在九天之上的孤冷,与那凡间接触不到半点。 冷,实在是冷,冷到了骨子里。 王皇后砸累了,瘫倒在地,两只手捂着脸嚎啕大哭了出来。 秋韵忙起身和春分将服侍的宫女和太监遣了出去。 整个内殿只剩下她们两个陪着王皇后,王皇后哭了一会儿,许是哭累了,仰起头靠在了雕刻凤凰图案的床罩上发着呆。 她眼角的泪似乎都已经流干了,今晚本想将皇上留在这里,不曾想一个小小的熹常在就能将她这中宫皇后的面具彻底撕碎。 王皇后呆滞的目光渐渐回过神,眼神里满是冷冽。 “贱人,一个个都是贱人,都去死。” 秋韵和春分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劝。 帝后现在能走到现在,那也是皇帝维持了双方仅有的面子。 人人都觉得中宫皇后威严,其实内中的苦楚谁又能晓得? 皇上其实从一开始,都是看在白卿卿的面子上,才将王家女娶进了宫。 从一开始她连替身都不算,也就是皇上对故人的一抹牵念。 眼见着夜色越发深邃了几分,秋韵担心皇后娘娘坐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冻坏了。 如今身子好不容易调养得有一点起色,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又便宜了后宫其他的妖精? 秋韵小心翼翼跪行到了王皇后的身边,将王皇后轻轻扶了起来,扶到了床榻上。 春分也手疾眼快地将那地面的杂物打扫了一遍,收拾得干干净净。 秋韵将王皇后扶到了榻上,春风已经从后厨将熬好的药汤端了过来。 秋韵接过药汤送到了王皇后的面前低声劝道:“娘娘切莫忧心过重,纵然后宫嫔妃有了身孕又如何?他们的皇子还不是称娘娘一声母后吗?” 秋韵原本是无心之说,突然王皇后坐了起来,动作很大便是将秋韵手中端着的药碗也碰落到了地上。 黑漆漆的药汤将苏绣锦缎龙凤纹的被子都洇湿了一大片。 秋韵忙跪下磕头:“奴婢该死。” 王皇后突然别过脸,紧紧抓住秋韵的手腕,像是濒死之人,看见最后一道光。 她眼神冷得有些可怕,秋韵都不禁打了个摆子。 王皇后死死盯着秋韵一字一动道:“说!你方才说什么?” 秋韵有些害怕,声音微微发颤,低声道:“奴婢也是多嘴。奴婢说这宫里头的嫔妃,不管谁怀了孩子都得称娘娘一声母后的。” “娘娘也不必太过忧思,好好调养好身子,这孩子的事说不定就来了呢。” 王皇后死死抓住秋韵的手腕,此时陡然松开,躺回到了榻上。 她直瞪瞪看着纱帐上的花纹,突然冷冷笑了出来,那笑容多多少少有几分森冷可怖。 “是啊,本宫是这后宫之主,饶是你们谁生下孩子,也都得唤本宫一声母后了。” 王皇后定了定神,缓缓道:“熹常在这一遭怀了身孕,明早皇上定会升她的位子,你去准备一些薄礼送到云苑去。” “本宫是中宫皇后这点气度还是要有的。” “传本宫的话,让熹常在好好养身子,将肚子里的孩子养得健健康康的。” 说到肚子里的孩子这几个字,王皇后重重地咬了出来,眼神里掠过一抹奇异的光泽。 “春分,你去养心殿瞧瞧双喜公公,等他得空不忙让他来本宫的凤仪宫,本宫有话要对他说。” “是娘娘,”春分忙转身走了出去。 不消半个时辰,双喜跟在了春分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凤仪宫。 双喜微微垂着眉眼,他明白上一次王皇后救了他一命,今日怕是这一命要还出去的。 双喜走到了王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王皇后此时已经被秋韵扶着坐了起来,半靠在了眼枕上,脸色更是苍白的厉害。 只有一点唇涂抹了鲜红的口脂,像是那地狱来的鬼,苍白又诡异。 她的脸映在灯罩华丽的灯影下,有些看不分明。 双喜也不敢细看,低着头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 王皇后许久才缓缓道:“秋韵,带人出去。” 秋韵应了一声,将暖阁里服侍的人统统带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王皇后和双喜二人。 双喜眉头微微一蹙,越是如此,越是心慌。 王皇后淡淡道:“双喜公公平身,坐吧。” 双喜的头更低下了几分,缓缓起身冲王皇后行礼,却没有落座。 他一个奴才,哪里敢在中宫皇后面前造次。 王皇后定定看着面前的双喜缓缓道:“之前听闻你和太后的坤宁宫那边走得近。” 双喜顿时愣怔了一下,没想到王皇后问的是这件事。 不错,他之前在盘龙寺设局让周玉摔断了腿,确实是投靠了太后娘娘。 当时他以为宁妃再也爬不起来了,那时候的宁妃羽翼未满,他之所以背叛宁妃,是因为宁妃的弟弟在战场上生死不明。 当时陈太后直接找上了他,权衡利弊,他觉得太后这棵树好乘凉。 谁能想到宁妃居然绝地逢生,又杀回了后宫,而且大杀四方。 如今不光出手整治了陈家,更是直接设局用那么巧妙的法子杀了公主殿下。 虽然这可能有巧合在里头,可他们这些局中的人谁都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如今太后离开宫城,双喜也算是失去了一个靠山。 王皇后这般一问,他顿时明白了八九分,又冲王皇后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奴才之前被责罚五十板子差点死了,还是皇后娘娘差人求情,将奴才送回了西四所养伤。”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奴才以后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王皇后顿时笑了出来,果然是能在御前吃得开的八面玲珑的总管太监。 这位双喜能坐上总管的位置也确实是手腕狠辣,思维敏捷。 早些年靠着宁妃得到了皇帝的赏识,联合宁妃扳倒了李公公坐了第一把交椅。 又联合太后,可惜那宁妃可不是个善茬,这一步棋怕是双喜第一次走错了。 如今太后已经离开宫城,双喜若是想要再回到宁妃身边断无可能。 毕竟一次背叛,终身不用。 宁妃一定不会再用他,所以双喜此时是走投无路的,可这个人她想用一用。 王皇后顿时笑了出来:“双喜公公果真是个通透的。” “不过跟着本宫……本宫也得看看公公有没有什么本事?” 双喜愣怔了一下,知道交投名状的时刻来了。 第396章 熹嫔 双喜神色微微一怔,明白王皇后这是在要他交投名状。 刚刚得了熹常在怀上皇嗣的消息,双喜便明白这投名状一定是围绕熹常在的。 可是一想到熹常在那张娇俏可人的脸,双喜却总也狠不下心。 尽管熹常在背叛在先,可从小到大从未这般在乎过一个人,虽说已经做不了男人,可一想到那个人她还是心头微动。 双喜缓缓上前一步,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 “那一日,皇贵妃薨了的时候,奴才是最后一个见皇贵妃的人。” 一提到萧璟悦,王皇后缓缓坐了起来。 她和萧璟悦是前后入宫,斗了整整十年,没想到被一个半道爬上龙床的宁妃捡了便宜。 若论大齐后宫,她最恨的人便是萧璟悦。 当初她先怀了皇嗣,将萧璟悦气得够呛。 在她怀孩子期间,萧璟悦不晓得给她下了多少绊子。 好不容易避开萧家人的祸害,将皇嗣生下来,还是个皇子。 她又贵为皇后,这个孩子生下来大概率就是以后的太子。 不曾想三天后,她的孩子浑身起了水泡,就那么活生生地烂死在了襁褓里。 一想到此,即便是时隔这么多年,王皇后依然心痛的无法呼吸。 她一听是萧璟悦的消息,倒是颇有些意外。 本来还想让双喜牵制熹常在,不想双喜说起了萧璟悦,她更是多了几分诧异。 王皇后冷冷道:“皇贵妃祸乱后宫,被皇上下令处死,也是罪有应得。” “当初你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处死萧景月的毒酒还是你送过去的,也难为公公每天要处理这些污糟的烂事”。 双喜跪下磕了一个头,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皇后:“回皇后娘娘的话,当初皇贵妃死之前服下毒酒,却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将奴才喊了过去,说有个秘密要告诉奴才。” “什么秘密?”王皇后抓紧了帕子。 双喜躬身道:“这个秘密是关于宁妃娘娘的。” 王皇后顿时愣了一下,好家伙,原本想要抓一条熹常在这样的小鱼,不想竟是将这大鱼的线也勾了起来。 王皇后顿时来了精神:“说下去。” 双喜缓缓道:“皇后娘娘难道不觉得奇怪?” “这后宫皇上宠爱了那么多的妃子,无一不像前朝白家的那位姑娘。” 一提白家,王皇后顿时脸色巨变。 这样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双喜的眼睛,双喜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赌对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些,”王皇后声音沉冷。 双喜忙躬身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您想想阖宫上下皇上最喜欢的女子都或多或少带有白家姑娘的身影。” 本来双喜想要说先皇后的,可白卿卿当初被萧泽追立为皇后,也仅仅是口头说说而已。 毕竟白卿卿和皇帝曾经订过婚约,所以皇帝总是以先皇后的说法称呼白卿卿。 可当着现在皇后的面说起先皇后,总有些不合适。 他故意说成了白家姑娘,看着王皇后道:“这么多的人都长得像,有的神态像,有的容貌像,有的眼睛像,有的鼻子像,唯独咱宁妃娘娘不光是长得像,性格也像。没有一处不像,她宛若那白氏活生生又重生了一样。” “混账!什么重生不重生的,说这些做什么?” 王皇后突然变了脸色。 她刚才还和颜悦色,现在脸色冰冷如霜,倒是将双喜吓了一跳,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双喜突然心头升腾起一抹诧异,王皇后往远了说还是那白卿卿的表妹。 按理说和白卿卿沾亲带故,怎么说起白卿卿像是见了地狱中的恶鬼似的,吓成这个样子? 双喜忙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两耳光:“奴才嘴贱,再不敢说什么重生不重生。” “奴才就是奇怪,那宁妃娘娘怎么会这么像白氏?而且深得皇上喜爱?” “直到奴才那一日送皇贵妃殡天的时候,才得知一个重大的秘密。” 王皇后忙身子前倾,死死盯着面前的双喜。 双喜却抬眸看着王皇后道:“皇后娘娘,奴才这个秘密说出去若是被皇上晓得了,奴才全家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王皇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好一个狡诈的混账东西,她淡淡笑道:“本宫罩着你,何惧之有?” 双喜磕了一个头道:“皇后娘娘,那天皇贵妃殡天之时对奴才说了一句话,说宁妃娘娘的身世很有趣。” “什么意思?”王皇后顿时愣了一下。 “那萧璟悦难不成只说了这一句话?” 双喜忙道:“是,就这么一句,就在奴才的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只说宁妃娘娘的身世有趣的很,奴才待详细询问,那皇贵妃娘娘早已经服下毒酒说不出半句话。” “奴才想莫非宁妃娘娘不是普通的农户出身的女子!难不成和白家……” 王皇后顿时跌坐在了床榻上,眼底掠过一抹不可思议,还有巨大的恐慌。 怎么可能?宁妃若是和白家有牵连,难道她身上…… 皇后顿时不敢往下想。 白家在前朝被满门抄斩,可是罪臣之家。 王皇后的心思千回百转,突然脸上掠过一抹笑意:“果然有趣。” 双喜微微垂下眼,眼神里掠过一抹冷意。 今天将这个秘密告诉王皇后,以后他和宁妃那边再无牵扯的余地。 罢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王皇后能抓住时机,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不然沈家人再这么发展下去,那又是一个弄权跋扈的萧家,以后哪里还有他们这些喽啰生存的机会? 且瞧瞧宁妃对付陈家,短短月余的时间,陈家便妻离子散。 饶是根基颇深的长公主萧乾月都能被沈家设局杀了,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太监。 若是真的让宁妃生下皇子,得势之后那便是他双喜的死无葬身之地之时,他绝不允许这样的威胁出现。 他只是这宫中的一个奴才,借势办事,借刀杀人,都是他生存的法则。 这边云苑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萧泽坐在了熹常在的床榻上,熹常在紧致的身子被他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上上下下瞧着满眼的欣喜。 萧泽看得出熹常在和后宫其他嫔妃最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好生养。 莫非又是一个皇子? 毕竟屁股大,生儿子的可能性也大。 萧泽想到此不禁哑然失笑,这民间的庸俗俚语也在他这个皇帝的脑袋里蹦了出来。 他紧紧抓住了常在的手,高兴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熹常在娇笑道歉:“皇上,臣妾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喜事降到臣妾的头上来。” 萧泽紧紧抓着熹常在的手笑道:“是你福气大,朕今年当真是喜事连连。” 萧泽随即看向了四周高声道:“这地方太小了,明日起你就搬到长春宫。” “还有你给朕怀了皇嗣,自然是大功一件,封熹嫔!” 第397章 长春宫主位 萧泽话音刚落,翠喜顿时满脸的喜悦,简直是意外之喜。 长春宫距离养心殿也不远,而且位置极佳,以前住过前朝的太妃。 后来太妃搬出宫去,长春宫便空了下来。 按理说她的身份和品级地位很低,不可能做一宫主位,可直接以低等嫔妃的身份却能占据宫中主位,离封妃也不远了。 而且从常在一下子跨过贵人直接分嫔,也是令人羡煞不已。 翠喜满心满眼的欢喜忙下了床,朝着萧泽跪了下来。 “臣妾谢主隆恩。” 即便是下跪的动作,翠喜也妖妖娆娆的,那腰像水蛇般弯曲有致。 萧泽眼眸一热将她扶了起来,紧紧抓着翠喜的手笑道:“一切都不必再多想,只要安安心心地将朕的皇嗣生下来,以后的封赏还多的是呢。” 翠喜忙笑道:“臣妾谢皇上。” 突然翠喜再一个踉跄向前倒了下来,萧泽大惊失色,忙将她抱在怀中。 翠喜抬眸幽怨地看着萧泽,光是抬眸的样子便狐媚的很。 萧泽暗自叹了口气,当真是个妖精。 翠喜紧紧抱着皇上的手臂:“皇上,臣妾今日受了点风寒,颇有些不舒服。今晚皇上能不能陪陪臣妾?” 翠西一向就是这般大胆,有什么说什么。 她与后宫其他嫔妃不一样的是,她一旦要抢这个男人就会不择手段,千方百计。 后宫其他嫔妃到底还是端着架子的,有些话不好意思说,有些事也不好意思做。 她们不好意思,翠喜可太好意思了。 她反正就是一叶浮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除了她自己,她没有任何的资本。 只有紧紧的将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抓住,翠喜才能在这波澜诡谲的后宫中赢下一局。 萧泽看着面前娇俏可人的脸,哪里还忍心走,牵着翠喜坐在了床榻上笑道:“刚怀了身孕,你万事小心,朕陪你便是。” 翠喜伸手抱住了萧泽的腰,头靠在了萧泽宽厚的怀中,低声笑道:“皇上当真是宠着臣妾,臣妾能遇到皇上这样的郎君,便是前世修来的大福气。” “臣妾多谢皇上成全。” 萧泽笑道:“你放心,朕每天都会陪你。” 第二天一早,萧泽的皇命一下,顿时整座后宫震动。 熹常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变成了熹嫔,距离封妃只差一个孩子了? 消息传到了玉华宫,榕宁正坐在桌子边缝制花样子。 纯贵妃这些日子瞧着榕宁的身子越来越沉,索性就搬到了玉华宫与榕宁住在一起。 上一次宝卿公主的死,让所有人都有了心病,此番也紧张万分。 纯贵妃索性带着人搬到了榕宁这里,便是时时刻刻要守着她。 纯贵妃说只要有她纯贵妃在,任何人都别想害榕宁肚子里的孩子。 榕宁也高兴万分,有一个人陪着自己住在一起,说说话也挺好。 况且孩子现在月份这么大,萧泽过来她也不方便侍寝,让纯贵妃陪着自己,萧泽也不会说什么。 此时纯贵妃帮榕宁细心的拆分丝线,外面小成子将熹常在封为熹嫔的事情传了进来,纯贵妃冷冷笑道:“十年都没一个人能生下孩子,今年这是怎么了?” “咱家皇上这是拜了送子观音吗?左一个右一个倒是热闹了起来了。” 榕宁挥了挥手,小成子等人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纯贵妃和榕宁。 榕宁看向了纯贵妃道:“整整十年,皇后的红玉镯子怕是不起作用了。” “梅妃是最早告诉我红玉镯子的事,因为这个我也顾念她对我曾经的帮助,有时候她做的过分了些,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翠喜跟了我有些日子,那个时候我身边的心腹晓得了红玉镯子的历史,想必翠喜也晓得了,果然没有戴那镯子很快就怀了身孕。” 纯贵妃想到此,脸色微微发白,咬着牙道:“当初我进宫的时候,王皇后和颜悦色,我瞧着倒也是个好人。” “她赏了我一对儿红玉镯子,我戴了整整半年之久,后来身体彻底坏掉了,想怀也怀不上。” 榕宁叹了口气:“那么多的孩子都要生下来,也不晓得凤仪宫的那位会怎么想。” “怎么想?”纯贵妃笑了一声:“凤仪宫那位可从来都不是善茬。” 榕宁微微一愣神,现在也顾不得熹嫔那边了。 熹嫔如今搬进了长春宫,又得了皇上的恩赏,自然会有人巴结着,犯不着去凑什么热闹。” “绿蕊,你带着一些人参补品送到长春宫去,也算是礼节往来。” 不想纯贵妃喊住了绿蕊的去路,看着绿蕊道:“送进去的东西检查仔细了。” “熹嫔心眼子比那蜂窝还要多,万一给你主子栽赃陷害就麻烦了。” “人参等补品我倒是认为不必送,凡是和孕妇直接接触的都不送。” 纯贵妃想了想:“就送两个花瓶过去,冬天了,冬梅开的正好,让她自己插花儿玩儿去。” “你记着当着他们长春宫的面将那花瓶里里外外检查仔细了,再交到他们宫里的人手中,当着人多的面交接,记着了吗?” 绿蕊忙点了点头笑道:“奴婢晓得,奴婢这就去办。” 榕宁笑道:“还是姐姐想的周到。” 贵妃冷冷笑道:“你想象不到我们那个时候,萧璟悦是怎么对付王皇后的。” “那孩子差点没生下来,后来王皇后扶持你,也是想借着你的手处死萧乾月,如今也算是如了他的意。” 榕宁点了点头,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是啊,在这宫中想要好好生下一个孩子,都是一种奢侈。” 纯贵妃忙笑道:“管他呢,咱们先顾一顾咱们自己的。” “只要你这一胎生下来,咱好好一起养大,以后也不要做什么皇帝,就做个亲王。” “等孩子大了出宫建府的时候,咱们厚着脸皮也跟着孩子一起走,就在那王府养老,只要老了能图个自由,我就满足了。” 榕宁不禁眼眶微微一红,紧紧抓着纯贵妃的手笑道:“那是自然,这个孩子生下来是要让姐姐做干娘的。” 倾云宫,此番柳丝也正指挥人准备礼物送长春宫去。 不一会儿柳丝将那东西送完后,折返回了倾云宫。 梅妃也不知道为何越发难受的厉害。 她越是如此,越是嫉妒宁妃。 同样都是怀孩子,宁妃感觉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这边不光满脸的疤痕,而且身材越发走样的厉害,肚子上的疤也是触目惊心。 梅妃越想越是气闷,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不想又得了一个消息,心 熹常在,不,人家如今是一宫主位的熹嫔了。 梅妃顿时危机感一阵阵袭来,他忙冲外面忙碌的柳丝喊道:“柳丝,从民间请的医官来了没有?” 柳丝身形壮硕,性子泼辣,做事倒也麻利。 此番几步走了进来,凑到梅妃的跟前低声道:“娘娘,这位女医是有些道行的,光翻娘娘的眼皮,便能猜出娘娘在肚子里怀的究竟是男还是女。” “娘娘且等一等,奴婢这就给娘娘带进来。” 第398章 偷凰转凤 不多时柳丝带着民间找来的女医,一个中年妇人缓缓走进了倾云宫。 倾云宫内因为遣走了大量的宫女太监,而梅妃又拒绝了宗人府派过来的人。 梅妃生性警觉,但凡不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亲信她断不会用。 只挑了几个,让柳丝打听了后,知根知底的人留了下来,其余的一概送回宗人府了。 萧泽也晓得她这个谨慎的性子,倒也不为难她。 如今倾云宫里冷清万分,毕竟杂人很少,有些闲话倒也传不出去。 那中年妇人是民间知名的女医,擅长接生,急匆匆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梅妃娘娘的面前。 “民妇给娘娘请安。” 梅妃点了点头,定定看着她:“听闻你是民间知名的女医。” “尤其擅长鉴别胎儿的性别,可有此事?” 汪女医抬眸笑道:“娘娘找民妇来算是找对人了,民妇给人接生也有二十年的光景了,民妇的娘亲就是干这个的。” “民妇还练了一套本事,光翻孕妇的眼皮子就能看得出来怀的是男是女。” “像娘娘这样的,民妇一翻一个准儿。” 她到底是民间来的人说话做事带着几分野性,一边的柳丝眸色一沉冷冷道:“汪女医说话注意一些分寸,这里可是宫里头。” 汪女医心头一凛多忙冲梅妃磕头:“民妇粗鄙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梅妃不想与这民间的俗人过多口舌,冲一边的柳丝点了点头。 柳丝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银票塞进了汪女医的手中缓缓道:“一会儿帮主子瞧瞧,要是瞧得好了,自有赏赐。” 汪女医忙点了点头,之前进宫前柳丝已经和她说的分明。 梅妃娘娘现在怀了身孕,马上到了临盆的时候,可就是不晓得这一胎怀的是什么。 太医院那边把脉只说脉象看不清楚,也不知是担心得罪皇上不敢说真话,还是真的怀了一个什么玩意儿,是男是女都看不分明。 梅妃此番不得已,才将民间的高手请进宫中帮她瞧上一瞧。 汪女医得了银子,自然高兴万分。小心翼翼起身跪在了梅妃娘娘的面前。 梅妃身子微微前倾,汪女医用手中的帕子轻轻垫着梅妃娘娘的眼角,低声道:“稍有些不适,娘娘稍稍忍着些,民妇帮娘娘翻翻眼皮瞧瞧。” 梅妃眉头微微一蹙,颇有些不耐。 汪女医也不敢说什么,小心翼翼翻起了梅妃娘娘的眼皮,定定看了看。 又翻起了另外一只,也看了看,这才松了手忙又跪在了梅妃的面前:“娘娘,民妇看完了。” 到底被人翻了眼皮,梅妃眼角颇有些不舒服,用细软的蜀绣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冷冷道:“说!” 汪女医忙躬身行礼道:“回娘娘的话,这一胎娘娘怀的是个公主。” 梅妃掐着帕子的手,顿时放了下来。 她眼神微微发冷。 公主?她已经有了一个公主,若是再生一个公主以后在这后宫她怕是寸步难行。 如今她已经老了,今年过了春马上就要选秀,到时候一批鲜活的女子就要进宫,她这个算什么? 没有宁妃的手腕,没有纯贵妃的银子,也没有王皇后的尊贵,更没有长春宫那妖精的勾魂摄魄。 若是这一胎没有皇子,以后怕是皇上再也不会来她的倾云宫了。 皇子,皇子!她必须要个男孩,而且是万无一失。 梅妃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一边的柳丝定了定神忙转身将暖阁的门死死关了上来。 地上跪着的汪女医顿时觉得心头一阵阵发冷。 她也不晓得这是要干什么,自己都已经告诉梅妃娘娘结果了,为什么还不放她走? 柳丝走到梅妃面前,将一边的茶盏端了起来,送到了梅妃微微发抖的手中。 梅妃接过了茶茶,低头抿了几口,将茶盏轻轻放在桌子上。 咔的一声,打碎了内殿里的寂静。 梅妃冲柳丝使了个眼色,柳氏柳顿时了然,既然娘娘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那就按女孩的事情来办。 她走到了汪女医面前,抬手将她扶了起来。 汪女医顿时慌了神,忙躬身冲梅妃福了福笑道:“娘娘,娘娘这是……” 梅妃淡淡道:“赐座。” 汪女医一听是赐座,怕是有要事商谈。 她小心翼翼搭着锦凳的边坐了下来,一边的柳丝捏了捏她的肩膀笑道:“你莫怕,娘娘有些话要同你说。” “对了,你还有个儿子在孟州府当差是不是?” 汪女医顿时心惊肉跳,这是怎么说的? 让她进宫帮娘娘瞧一瞧是男是女,怎么还将她在孟州府当差的独苗儿子牵扯进来? 她是有一个儿子在孟州府府衙当差,虽然是个小差官,可是在他们当地也算是个有点营生的好活儿。 再加上她给乡里妇人接生也赚不少银子,儿子今年刚刚娶妻,又生了一个大胖孙子。 她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如意的,可此时宫里头的正经主子突然提起儿子,她顿时慌了起来。 汪女医忙扑通一声跪在了梅妃娘娘的面前:“娘娘,我那儿子粗鄙的很……” 汪女医的话还没说完,一边的柳丝嗔怪地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娘娘也是看得起你,将你儿子调走。” “娘娘正好有亲戚在孟州府做知州,你儿子是高升,要在知州府老爷跟前做事,难不成还不好吗?” 汪女医顿时说不出话来,额头的汗珠细细密密地渗透而出磕头道:“多谢……多谢娘娘看顾。” 梅妃得知自己怀了个公主,情绪有些不太高,眼神微微发冷。 一边的柳丝也晓得主子这是有些不耐烦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长话短说。 柳丝看向了面前的汪女医,缓缓笑道:“主子如今将你请进宫,也是个缘分。” “你手头经手的产妇很多,估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我只问你两个月后出生的孩子,你手头有没有健康的男婴?” 汪女医顿时脸色煞白。 她也是个聪明人,对方提出这个这个话,她焉能不晓得对方是什么意思。 她顿时吓得脸色发黄,跪在了梅妃娘娘的面前,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不成梅妃想要将肚子里的女孩子换出去吗? 若是寻常世家大族让她换,只要银子够多,她也会昧着良心换一换。可梅妃不是寻常世家大族的女子,她是皇帝的女人呀。 若是这么一换,那可是乱了皇帝的血脉,这是要诛九族的呀。 “娘娘……”汪女医只是不停的磕头,磕的头都肿了,后面的话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出来。 第399章 送礼风波 汪女士连连磕头,她是九流的行当,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米都多。 此时哪里预感不到即将到来的巨大风险。 即便是帮梅妃做成这件事,那也是富贵险中求。 一朝暴露莫说是她,便是她的儿子,孙子,她的爷娘老子都得被砍头,她也会被凌迟处死。 这份富贵她委实不想要,甚至还可能被杀人灭口。 汪女医有些后悔,怎么就被柳丝这个小贱人骗进了宫? 如今骑虎难下,她走之前自己的儿子居然已经被人家控制了。 她一颗心顿时慌了起来,连连磕头求饶。 汪女医这蝼蚁般的求饶,焉能放在梅妃的眼里? 梅妃视线越加冰冷,定定看着她。 “想想你的儿子,若是你替本宫办好这件事,本宫自然重重有赏。” “若是办不好,或者是不想办,今日就留在本宫的倾云宫吧。” 汪女医顿时瘫在了地上,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今日,她若不答应就是死,不光她死,她的儿子和孙子都得死。 谁叫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妃子,捏死她这种小人物就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 汪女医早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缓缓磕头应了下来。 柳丝脸上掠过一抹笑容,又拿了一沓银票,大约是五千两塞进了汪女医的手中低声笑道:“汪女医也是个明白人。” “娘娘最喜欢你这样的明白人了,打交道也方便,两个月的时间想必汪女医一定会给娘娘一个交代。” “你接生那么多的孩子,总有个闪失。” “孩子憋死了,大人血崩了,母子不保了……还不是你一句话?” “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这孩子的生母不能留,家世穷苦普通,懂了吗?” 汪女医顿时打了个哆嗦,只觉得一股冷意顺着脊梁骨攀缘而上,她忙点了点头。 随后柳丝将汪女医送了出去,折返回宫中,却看到梅妃娘娘偎靠在了迎枕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梅妃抬起手缓缓抚过自己有些浑圆的肚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和颤抖,全然没有了方才面对汪女医的威严冷漠。 “柳丝,你说本宫是不是太狠心了?” “这可是本宫怀胎十月的孩子呀。” “若真的是个女孩,难道就这样白白地送出去吗?可是怎么送?往哪里送啊?” 柳丝忙轻轻握住了梅妃有些发抖的手缓缓道:“娘娘切莫忧思过度,一切都是为了娘娘以后能走得更远,活得更好。” “等娘娘有了皇子傍身,便能在这宫中争这一席之地。” “公主到底是比不上皇子的,您瞧瞧太后生的长公主,再怎么厉害不也是被皇上送出去和亲?” “若是个皇子,一旦争到那个位置上,以后您可就是太后了。” “即便是争不到那个位置,出门做个闲散王爷,您也能跟着出去享几天福,总比那公主强一些。” 梅妃顿时哭了出来,声音微微发抖:“可是……可是本宫怎么舍得?” 柳丝叹了口气低声道:“奴婢已经帮您办妥了。” “江南知州府周大人正好家中娇妻刚刚死了个女儿,这周大人爱妻如命,连个小妾都没有,对夫人极尽呵护。” “奴婢已经想好了将公主送到周大人府中作为嫡女抚养。” “这事儿当然不用娘娘出面,奴婢已经托人想了个法子,将公主殿下放在那周夫人上香的位置。” “再编个上天恩赐,到时候小公主必定会入了周夫人的眼,快快活活地在江南长大。” “等到咱家的小皇子长大了,以后若是娶妻的话,咱们正好可以将江南周家的姑娘宣召进宫赐婚给咱家小皇子。” “这不就又回到您的身边了吗?您还愁什么呢?” 梅妃顿时眼底一亮,抬眸反手紧紧抓住柳丝的手:“当真能这样吗?” 柳丝笑道:“怎么不能?那周夫人奴婢已经差人打听过了,最是善良不过的一个女子。” “若是在庙里捡了个吉祥如意的女孩子,焉能不好好善待?” “奴婢还准备差两个心腹去周府做下人,从小就护着公主长大,到时候再做您的儿媳,您这不就能亲自看到了吗?” “也多不过就是十几年的时光,您什么都有了。” “况且那女医说不定还看走眼了呢,娘娘肚子里保不准就怀的是个儿子。” “娘娘身子要紧,一切交给奴婢打理。” 梅妃缓缓点了点头,心头颇感欣慰。 孙嬷嬷走之前特意嘱咐她一定要将柳丝带进倾云宫,此番看来,这丫头做事利落,脑子活泛,帮她解了许多燃眉之急。 她定定看着柳丝笑道:“你和你姑姑简直就是本宫的福报。此间事成,本宫定会重重有赏。” 柳丝笑着躬身福了福:“多谢娘娘。” 倾云宫这边风波刚停,不想当晚长春宫那边出了乱子。 刚怀孕月余的熹嫔突然肚子疼,连夜将皇上请进了长春宫。 这倒也罢了,不曾想竟是从长春宫里查出了红花这种这种东。 一时间萧泽龙颜震怒,将长春宫搅和的是天翻地覆。 消息传到了玉华宫等其他宫里,所有人都心头揣测。 毕竟熹嫔怀了身孕的消息传出后,其他宫的人出于礼貌或者巴结都多多少少送礼物进了长春宫。 此次长春宫出了事儿,这些人哪里还能坐得住,纷纷来到了长春宫。 便是宁妃和梅妃,因为也是送礼物过去的,不得已也拖着沉重的身躯去了长春宫瞧瞧是怎么回事。 纯贵妃同宁妃因为是住在一处的,二人相携着走进了长春宫。 刚进了长春宫的门口,便听到了熹嫔期期艾艾的哭声。 即便是哭声,都有些妖娆的让人心肝儿抓挠。 榕宁脸色微微一沉,一边的纯贵妃低声骂道:“这才怀了一个月,就这般兴师动众,每个月来这么一次,别人还活不活了?” 榕宁忙将她的手臂轻轻抓了抓,低声道:“如今她圣宠正隆,又怀了孩子,地位尊贵,你少说几句吧,一会儿免得惹火烧身。” 纯贵妃点了点头,她这暴脾气若不是这些日子跟榕宁住在一起,被榕宁劝了几遭。 此时早就不理会这个妖精了,怎么给她送礼还送出毛病来了,她也配? 萧泽脸色阴沉,双喜带着人里里外外搜查长春宫。 那些各宫送来的礼物尤其查得仔细。 陈太后人早就离开了,自然不晓得熹嫔怀了身孕,也不会送礼物过来。 榕宁送的是两只花瓶,梅妃也是鸡贼,送了一个摆件紫檀木雕刻的。 是一对儿娃娃,既有趣,也让人挑不出错来,更不可能有下毒的嫌疑。 唯独王皇后送了一些人参补品,到底是入口的东西,嫌疑最大。 王皇后脸色阴沉沉地,看着抱着萧泽哭个不停的熹嫔。 第400章 都赐座 因为之前出了宫里头残害嫔妃皇嗣的破事儿,没想到这一次熹嫔刚怀了身孕就被人将落胎的红花送进了熹嫔的长春宫。 萧泽气得脸色铁青,一个个就这么容不下他的孩子吗? 上一次陈家用毒蛇袭击宁妃,若不是纯贵妃挡了下来,如今怕是他的皇长子都没了。 现在又是这个样子,还真当他这个大齐的皇帝人人可拿捏不成? “搜!給朕仔仔细细的搜!” 萧泽紧紧揽着熹嫔的肩头,言语间一片森冷。 四周站着的诸嫔妃脸色也是微微沉了下来,今天瞧着皇上的那个样子怕是不好善终了。 榕宁眉头微微一皱,身边的纯贵妃察觉她脸色发僵忙牵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妹妹,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榕宁忙摇了摇头道:“回姐姐的话,无妨。” 纯贵妃眼底掠过一抹愤懑,上前一步冲萧泽跪了下来道:“皇上!” 萧泽一愣:“说!” 纯贵妃抬头定定看着他道:“皇上,臣妾有话说。” 纯贵妃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依偎在萧泽怀中的熹嫔缓缓道:“熹嫔妹妹固然怀了皇嗣,身子重要。” “可宁妃妹妹马上要临盆了,这么站着陪着,肚子里的皇长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她一个小小的嫔不知道配不配得起?” 萧泽顿时一怔,熹嫔脸色巨变忙摔下了床榻冲萧泽磕头道:“皇上,臣妾一时间难受得很,没有顾及到宁妃姐姐的身子,臣妾该死,臣妾该死!” 萧泽这才看向了榕宁,却瞧着那画中仙子一样的人,此番眉眼低垂带着几分沉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他突然心头微微一动,这个女子怎么越来越像同他决裂后的卿卿了? 那个时候他将卿卿从北狄骗了回来,他的父皇处死了他的父亲,白家满门抄斩。 她被自己藏在了端王府的别庄上,他自知理亏便极力细心的照顾着她。 可在她的眼底似乎再也没有了他的一席之地,她就是那么神情淡淡的看着他。 她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只一眼便看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肮脏之所,让他无处遁形。 萧泽顿时心惊肉跳,忙回过神,将视线从榕宁的身上挪开,咳嗽了一声道:“来人,给宁妃赐座。” 一边的王皇后脸色沉了沉,这事儿原本是她这个中宫皇后该说的,纯贵妃不想抢了她的词儿,倒是显得她这个中宫皇后对皇嗣不上心。 她扫了一眼另一侧同样脸色不好看的梅妃,不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皇上真的是不待见梅妃啊,梅妃瞧着那肚子比宁妃还大了许多。 王皇后缓缓上前道:“皇上,梅妃身子也不爽利呢!” 萧泽这才注意到梅妃,脸色有些愧疚看向了梅妃道:“赐座!” 他看着面前中宫皇后道:“皇后也坐下说。” 王皇后等嫔妃忙谢恩后坐在了宫女搬过来的锦凳上。 萧泽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纯贵妃,叹了口气道:“你腿脚不好,坐着说话。” 纯贵妃抬眸看着萧泽勉强挤出来一丝笑意道:“臣妾谢皇上隆恩。” 她一向在萧泽面前是个刺儿头,如今这一抹笑还不如不笑,萧泽只觉得心头憋闷得疼。 曾几何时,他的心中只有卿卿一个,那个时候与她游山玩水,一起行侠仗义,她是那般洒脱美好的女子。 便是拥有了她一个,倒是拥有了所有。 后来他不再是落魄不得志的皇子,他拥有了大齐的万里江山,拥有了天下独一无二的权力,后宫里拥有了无数女人最热烈的青春,可却越来越烦闷。 萧泽心底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朕真的好累。 经过纯贵妃这么一打岔,萧泽本来憋到了极点的愤怒之火硬生生缓和了下来。 一边跪着的熹嫔脸色阴沉了几分,本来可以借着皇帝的手大做文章,此番倒好变成了宫中众多姐妹围坐说话的日子,多多少少没有该有的杀伐气息。 “皇上!”双喜查的差不多了,此番拿着一个红布罩着的物件儿急匆匆从后面的倒厦走了进来。 身后太监还押着两个长春宫的宫女进来,几个人跪在萧泽的面前。 萧泽盯着双喜道:“回皇上,奴才方才清查的时候发现这两个奴婢鬼鬼祟祟,极力藏着一个物件儿,奴才便将她们带过来了。”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奴婢。 “说!怎么回事?” 那两个宫女此番已经语无伦次,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们就是在倒厦洒扫,没干什么,不晓得为何公公进来将奴婢们抓起来?” “皇上,奴婢等人当真是不知情啊!” 双喜冷冷笑道:“事到如今还在这里抵赖,那这又是什么?” “咱家进来的时候,你们将这个东西藏起来做什么?” 那两个奴婢看向双喜指着的红布包裹着的物价儿登时慌了神。 “掀开!”萧泽声音沉了下来。 双喜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掀起了那块儿红布,他登时愣了一下。 其他嫔妃不禁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咦?这不是宁妃娘娘送来的花瓶吗?” “是啊,当初咱们还说祝福别人怀了皇嗣,哪里有送花瓶的道理。” “不过这花瓶倒也贵重,上好的官窑烧出来的瓷器,最重要的是外面金丝缠绕的富贵花卉图形,还镶嵌着的红宝石也不便宜呢!” 可榕宁关注的却不是这些,她的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花瓶,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呵呵,栽赃泼水的又来了。 她微微垂着眉眼,唇角勾着一抹冷笑。 一边的熹嫔忙惊讶的捂着帕子,看向了榕宁道:“皇上,这可是宁妃姐姐送给嫔妾的礼物。” “嫔妾很是喜欢还命宫女们好好收起来,等嫔妾生下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再拿出来摆着,倒也喜庆。” “这东西不是在库房里吗,怎么会在倒厦?” 一边的纯贵妃看到这个瓶子后就有些来气,咬着牙冷笑道:“怀孕怀傻了吗?自己的物件儿放在哪儿,还能记错了不成?” “那么多人送的礼物都能保管好,唯独宁妃的礼物看不好,你是成心的吧?” 纯贵妃豁然起身,撸起衣袖便朝着熹嫔走了过来。 第401章 碎裂 纯贵妃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萧泽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呵斥道:“坐回去!像什么样子?” “皇上,”熹嫔忙躲在萧泽的身后,惊慌失措地看向萧泽。 “皇上,臣妾也没说什么,只说那花瓶是宁妃姐姐送的,臣妾喜欢还来不及呢。” “如今不想被臣妾的两个奴才将这花瓶弄出了库房,臣妾也没说别的呀。” “纯贵妃娘娘为何如此反应强烈?倒显得是臣妾的不是了。” 纯贵妃冷冷笑道:“那么多人送你礼物,唯独宁妃的礼物被你弄出来。” “栽赃陷害你也得看一看人,宁妃肚子里怀的可是皇长子,马上就临盆生出来了,你这肚子里怀的是什么玩意儿?还不晓得呢。” “这就拿乔做样,装什么大尾巴狼?” 萧泽气得头疼,纯贵妃怎么说话的? 什么叫熹嫔肚子里怀的什么玩意儿,那怀的是他的孩子呀。 纯贵妃气得咬牙切齿:“当初你一个破落户在浣衣局干的是脏活,累活,是谁将你从浣衣局调出来的?” “好吃好喝养着你这头白眼狼,臭不要脸的又爬了皇上的龙床。” “爬龙床倒也罢了,你若是和宁妃没有丝毫瓜葛,随便你吧。” “你却趁着宁妃怀孕的机会爬龙床,本宫骂你一句臭不要脸,倒是抬举你了。” “够了,来人!将贵妃拖下去!” 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熹嫔当初是他从玉华宫调出来的,如今被纯贵妃当众说出来,到底是一丝面子也不给他。 纯贵妃也来了气,挣开了身后双喜的束缚,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说一千道一万,您就这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宁妃被一次次陷害和污蔑吗?” “这花瓶有问题是吧?这花瓶是臣妾和宁妃娘娘一起送的。今儿便是砍头,剥皮,也先从臣妾这一关开始,和宁妃没什么关系。” 榕宁起身冲萧泽跪了下来。 她身子很沉,这一跪倒是万分的艰难。 纯贵妃忙将她稳稳扶住,萧泽脸色也有些愧疚,起身将榕宁从地上扶了起来。 榕宁紧紧抓着萧泽的手臂看着他道:“皇上,臣妾当真不晓得,为何臣妾送的花瓶会被人这般作局。” “臣妾也不晓得熹嫔妹妹拿着花瓶说事,究竟是所谓哪般?” ”若是诬陷臣妾嫉妒熹嫔妹妹怀了孩子大可不必,臣妾也有自己的孩子要爱惜。” “臣妾即便是再混账,再伤天害理,不害孩子是臣妾的底线,皇上明鉴。”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萧泽顿时心头微微一痛。 他们的孩子宝卿公主已经夭亡了,榕宁绝对不会害了别的孩子。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双喜,高声斥道:“狗奴才,你拿着朕的皇命进去搜查,就搜出两个奴婢一只花瓶,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之前那五十板子挨的还不够?” 双喜一阵阵心头发苦,这皇上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是他要求进去搜查,发现了可疑的人和物他难道不该送到他皇上面前吗? 如今竟是牵扯到了宁妃又将这怨气发在他的身上。 双喜连连磕头道:“皇上,奴才也是瞧着这两个宫女行事鬼鬼祟祟才叫人带过来的,不妨将这两个宫女严刑拷打。” “长春宫出了这档子事儿,熹嫔娘娘竟然中了红花的毒,这事总得有个水落石出不是。” 那两个宫女一听要严刑拷打,顿时慌了神,忙向后挣扎。 不想其中一个宫女一脚将那花瓶带倒在地,只听得哗啦一声,花瓶碎了一地。 却见那花瓶里藏着一些金银玉器,顿时所有人看得清楚明白。 双喜一愣忙同萧泽恭声道:“启禀皇上,这瓶子里有东西。” “怪不得方才这两个奴婢这般慌张,原来竟是将偷来的东西藏在这瓶子里。” “如今奴才进去搜,她们估计是怕奴才搜出什么来,慌里慌张想要将那瓶子搬到一边去,倒是被奴才发现了。” 纯贵妃等人一听是这个缘由,顿时松了口气。 怪不得这两个宫女鬼鬼祟祟的,居然是偷了东西藏在这花瓶里。 这事儿倒是和宁妃没什么关系了,榕宁微微紧蹙的眉头淡了几分。 随后双喜又命人将各宫送来的礼物,还有熹嫔用的那些东西,甚至其中还有王皇后送来的人参统统摆在萧泽的面前。 赵太医当着萧泽的面用银针一一试过,翻找可能藏红花的地方。 这一番查找下来竟是什么都没有,这下子皇上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没有结果比有结果还要令人难受。 王皇后看着赵太医用针刺进她送的人参里,眸色微微一闪,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此时那拳头一点点松开。 另一侧的纯贵妃冷冷笑道:“说来说去,倒是咱们姐妹们白白付出了心意。” “熹嫔这一胎怀的不稳,之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有这样的问题。” 翠喜脸色一白,总觉得这纯贵妃话里有话。 当初她和双喜做对食的时候,只有她和双喜二人晓得,难不成那个时候纯贵妃也发现了什么? 不,绝对不能让皇上知道她和双喜的关系,否则便是死无葬身之处。 熹嫔用帕子捂着唇大哭了出来:“皇上,臣妾以后再也不敢说肚子不舒服了。” “臣妾出身低微,入不了纯贵妃娘娘的眼。” “臣妾怀了孩子实在是太高兴了,早早告诉了皇上,早知如此臣妾还不如自生自灭了去……” 萧泽叹了口气,扶着她的肩头道:“说这些话做什么?你好好养身子,朕自然会给你个交代。” “只是如今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难不成方才你这身子难受是当真误诊了?亦或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熹嫔一听,皇上大有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做派,更是红了眼眶,低声哭了出来,却也不敢忤逆了皇上的意思。 就在这时双喜突然惊呼了一声。 萧泽死死盯着双喜:“怎么了?” 双喜忙弯腰捡起了地上那花瓶的碎片,手上的这一片正好是金丝镂刻红宝石镶嵌的花朵,他将这碎成半边的花朵,双手捧到了萧泽面前。 双喜极小心却又不敢碰到萧泽的手上,而是看向了一边的赵太医:“皇上,这花瓶的碎片有问题,您瞧瞧。” 双喜这般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了花瓶。 好家伙,若不是双喜提醒这些人都没发现那碎了的花瓶,竟是落出些血红色的粉末。 因为之前花瓶是用红宝石镶嵌的,所以这些红色粉末倒是很难被人发现。 此番花瓶碎片撒了一地,这些粉末也堪堪落在了地板上,只是极其微小,若不是仔细查看根本看不清楚。 赵太医忙接过双喜手中的碎片,又将里面的粉末倒了些放在手心中,凑到鼻尖闻了闻不禁惊呼出声:“皇上,这是红花粉末,孕妇若是吸入时间久了,怕是会落胎啊……” 所有人脸色具是一变,齐刷刷看向了榕宁。 第402章 老天也不容 变故陡然而起,便是榕宁也不防备对方居然将手真的伸到了花瓶的身上。 当初她说送一些补品到长春宫,还是纯贵妃长了个心眼,送一些吃喝的东西到长春宫,万一熹嫔吃出个所以然,她们也不好交账。 即便是她和纯贵妃再怎么小心谨慎,该来的脏水还是兜头泼了过来。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躲在萧泽身后的翠喜,不晓得她为何恨她到此种地步? 当初是翠喜背叛在先,后来她再次回宫,自然不敢用背叛她的人,这有什么错? 她得势后第一个害的人竟然是她? 榕宁之前因为她也帮自己办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帮了她很多的忙,故而看在过去主仆的情分上,不想对她赶尽杀绝。 不想她倒是先扑上来了,那以后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榕宁眸色微冷定定看向了萧泽苦笑道:“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花瓶当初臣妾送到长春宫,可是长春宫的人查验过的。” “况且臣妾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何必又对其他人的孩子赶尽杀绝?” 一边的梅妃缓缓道:“是啊,皇上,宁妃妹妹怀的可是皇长子。” “这后宫其后生的皇上都越不过皇长子去,宁妃妹妹没必要这样。” 梅妃这话看似像帮着宁妃说话,可处处却行着挑拨离间之事。 都是宫里头的皇嗣,何来皇长子与其他皇子一争高下的说法。这事儿怎么能明面儿上说? 如此一说便是提醒皇上,宁妃担心自己孩子以后地位遭到其他皇子的冲击,故而先下手为强将其他皇子扼杀在母亲的肚子里,以后便没有那么多的麻烦。 她这话同时还刺中了一边王皇后的心。 王皇后没有自己的孩子,若是王皇后有自己的孩子便是年纪再小,那皇长子也得俯首称臣。 毕竟长子虽是长子,可却是庶出的,不是从皇后的肚子里出来的终归是个嫡子。 此番这话一说出来,萧泽和王皇后的脸色俱是变了几分。 一边的纯贵妃顿时心头火,刚要上前说什么被榕宁扯住了手臂,冲她摇了摇头。 此时梅妃挑拨离间,若是纯贵妃在替她出头,反倒是让皇上更怀疑她拉帮结派有这方面的心思。 熹嫔扑通一声跪在了皇上的面前哭了出来:“皇上,一定不是宁妃姐姐做的。” “宁妃姐姐心地良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纵然是臣妾对不住宁妃姐姐在先,宁妃姐姐大人有大量也不会如此报复臣妾。” “还请皇上饶了宁妃姐姐吧。” 榕宁顿时冷笑了出来:“熹嫔一张好嘴,皇上尚未决断,你倒是饶不饶的,断了本宫的案子。” “本宫当真没有熹嫔这样的一张好嘴,硬生生将没的说成是有的。” “口口声声夸本宫心地良善,不会报复,但是字字句句对本宫满是怨怼。” “不过你这点小把戏在本宫的眼里当真不够看,说本宫报复你,你怕是想多了。” 熹嫔顿时愣了一下,眼底的屈辱勃然而出。 榕宁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狠狠刺痛了她,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 榕宁再不多看她一眼,有些话点到为止。 她抬眸定定看向了萧泽:“皇上,臣妾在怀宝卿公主的时候,便是遭人陷害,宝卿活生生死在了您的面前。” “如今臣妾这一胎再有两个月便要临盆了,又有人坐不住了。”“这一次臣妾倒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对臣妾动手?” “若是皇上也认为这花瓶里的红花药粉是臣妾放进去的,臣妾再不多话,恳请皇上责罚。” “但是臣妾做事光明磊落,是臣妾做的,臣妾一定承认。不是臣妾做的,臣妾绝不认下,还请皇上明鉴。”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宝卿是他和榕宁之间永远越不过去的痛。 上一次便是因为他宠幸了婉嫔,让郑婉儿钻了空子害死了他的宝卿公主。 这一次榕宁如此一说,倒是切中了他的要害。 萧泽心底明明怀疑万分,此番却不能对榕宁发作发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了地上跪着的熹嫔,将她扶了起来。 萧泽缓缓道:“宁妃不是这样的人,瓶子到了你的宫里,又经手了多少人?” “双喜,将这些人拉出来。” 双喜眸色一闪,皇帝对宁妃倒是情意深重。 现在人赃俱获,却没有丝毫的惩罚意味。 他心神定了定,不一会儿又将长春宫的几个宫女和太监拉了出来。 这些人都转手摸过这瓶子,萧泽淡淡道:“来人,全部处死”。 萧泽话音刚落,那些宫女太监顿时哭喊着叫冤,一时间长春宫宛若人间地狱。 很快那些太监宫女的惨嚎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深厚的宫墙之外。 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发白,帝王的震怒便是血腥万分,王皇后的手指也不禁微微紧缩。 萧泽看向了榕宁冷冷道:“既然再有两个月就要临盆,那你就待在玉华宫哪里都不要去了。” 虽是这样委婉的说了出来,可榕宁的脸色也是不好看。 这便是将她圈禁在了玉华宫,到头来还是不信她,将这桩莫须有的罪名怪到了她的头上。 一边的纯贵妃顿时站了出来,死死盯着萧泽:“皇上眼盲心瞎吗?” “明明这就是一个陷阱,是要陷害宁妃的,皇上怎么还信这样的鬼话?” “放肆!”萧泽怒喝一声,定定看着面前的纯贵妃,。 他抬起手点着纯贵妃的鼻子痛骂道:“不要以为你曾经在养心殿救过朕一命,朕就纵着你。” “你嚣张跋扈,说话没有分寸,哪里是一个贵妃该配有的德行?” “罢了,自从朕封你为贵妃后,你便是处处紧逼朕,尖酸刻薄,还要朕怎么对你?” “来人,将她贵妃的封号夺去,降为纯妃。” “皇上不可!”榕宁向前一步,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皇上,这和贵妃娘娘有何关系?” “何苦因为臣妾的事情要夺贵妃娘娘的封号,这不合规矩。” 萧泽冷冷笑道:“整个后宫,朕就是规矩。” “哼!都退下吧。” 萧泽只觉得这长春宫的空气憋闷的很,再怕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将这里砸得稀巴烂。 他总觉得自己也对榕宁够好了,她何苦对自己渐行渐远? 她对纯贵妃的在意都比对他的在意,要多得多,他当真是受够了。 一个两个当他萧泽是什么? 他是皇帝,她们的生死荣宠都是由他决定的。 不给这些人一点脸色,都以为自己在这后宫可以无法无天。 居然下毒毒害他的皇嗣,今日没将她送到冷宫已经是极大的情面。 纯贵妃还待要说什么,被榕宁紧紧拽着。 这再说下去,纯贵妃怕是会被丢进冷宫里。 她如今怀着身孕,想要将人从冷宫里弄出来,何其困难。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不想身边的人再出任何的状况。 萧泽走后,王皇后也冷冷看着榕宁道:“宁妃好自为之吧。” “以后若是再有此等谋害皇嗣的心思,怕是老天也不容你。” 第403章 结盟 王皇后带着人离开了长春宫。 梅妃等人一瞧,萧泽竟然如此护着宁妃,多少有些意兴阑珊,纷纷离开回宫去了。 一边的翠喜被身边的两个丫鬟扶了起来。 她定定看着榕宁和纯贵妃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 那花瓶没问题,是她动的手脚。 而且但凡是她设局摸过花瓶的太监和宫女,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就因为当初她陪在皇帝的身边,在云苑呆着的时候。 有一段时间失宠,皇帝好长时间没有来她的云苑,她身边服侍的那几个宫女和太监便处处为难她。 今日通过这样的手段通通除掉,此后她的长春宫也干净多了。 一个冗长脸的中年嬷嬷缓缓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扶着翠喜坐在了榻上。 “邓嬷嬷辛苦了,”翠喜看向了身边长着一张白净冗长脸的中年妇人,脸上的表情倒是有些客气。 这位邓嬷嬷是陈太后留给她的人。 当初陈太后将她叫到了坤宁宫,允诺了她很多东西。 不仅是那些帮她出主意的锦囊,还有让她在这后宫步步高升的实力。 银子也好,人也罢,通通给她留了下来。 陈太后和她做了一笔交易,陈太后将人力物力和财力统统留给她,对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榕宁死。 当初翠喜还不晓得为何陈太后选中了她。 只记得太后掐着她的下巴,定定看着她的眼神。 翠喜到现在都忘不了,陈太后说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到野心,后宫的女子只要有这个野心就足够了。 陈太后还说她比之前扶持起来的韵嫔聪明,沉得住气。 比太后曾经很看重的婉妃,听话懂事有张驰之道。 她从一个小渔娘成为宫中的宠妃,能豁得出去,陈太后看重她这一点。 陈太后还说她以后何止是嫔,生下儿子后那便是妃,以后做皇后又未尝不可。 只要她能将宁妃踩死,陈太后便会一直扶持她到底。 翠喜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可是她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回不了头了。 她只能继续向上爬,借助一切势力向上爬。 当初榕宁不就是借助纯贵妃的人脉财富爬到今天的位置,那她何尝不可? 邓嬷嬷轻轻帮翠喜捶着腿低声道:“今儿主子当真是做得好,奴婢已经将此件事情告诉了太后娘娘。” “只可惜皇上对那贱人情根深种,倒也一时半会儿除不掉她。” 翠喜冷冷笑了出来:“她长得最像邵阳郡主,皇上便是看在她那张脸的份上,也不可能杀她。” “不过谁说咱们今晚没有成就,最起码在皇上心里种下了一根刺,只等着这根刺生根发芽。” “猜忌越长越大,会让他们的心裂开,再也无法弥补。” 翠喜看着指甲上的豆蔻颜色淡淡笑道:“这怀疑的种子今晚便是种下了。” “况且纯贵妃因为此件事情,连贵妃的封号都被夺去了,这后宫再没有贵妃。” “纯妃可是宁妃最强大的盟友,如今经皇上如此敲打,以后再帮宁妃的时候也怕是不敢太过出力。” 翠喜低头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叹了口气。 心头的话却没有对邓嬷嬷说出来。 她其实一开始不想与沈榕宁为敌的,她伺候过宁妃很长时间。 那个女人心志异常坚毅,手段极其狠辣。 若是与她为敌,下场会很惨。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法子了。 整个后宫谁都能站出来磋磨她,所以她要让自己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任何人不敢对着她下脚踩。 “今日怕是与玉华宫的那位彻底结了梁子,”翠喜随即抬眸挑着眉看向了身边服侍的邓嬷嬷淡淡笑道:“邓嬷嬷,本宫今日的演出不晓得陈太后可满意否?” 邓嬷嬷脸上掠过一抹尴尬。 她虽是陈太后派到熹嫔身边服侍的老奴,其实也是监视熹嫔的。 当初陈太后和熹嫔之间彼此下了投名状,太后助她高升,她替陈太后杀掉宁妃。 今晚的这一个演出实在是精彩,邓嬷嬷开心笑道:“太后娘娘定会助主子一臂之力的。” 翠喜将指尖的护甲缓缓摘了下来,当啷一声丢到了桌子上,淡淡道:“那就多谢太后娘娘了。” 凤仪宫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凤宁宫的冷寂。 秋韵疾步走进了内殿,凑到了王皇后的身边低声道:“娘娘,双喜公公来了。” 王皇后猛然起身,简单穿戴走到了外间。 双喜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给王皇后磕了一个头。 王皇后看着他,眼神冰冷,神色阴沉了下来,她缓缓走到了双喜的面前。 双喜低着头身体微微发僵,王皇后缓缓道:“抬起头来。” 双喜晓得今晚不好过,忙抬起头看向了王皇后。 啪的一声,王皇后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双喜的脸上。 这一记耳光扇得极重,双喜那一瞬间竟是有些耳鸣。 他忙跪在那里冲王皇后狠狠磕头:“娘娘息怒。” 王皇后死死盯着面前的双喜,缓缓坐在了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抚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也是一只血玉镯子,雕刻镂空工艺精湛,上品之姿。 唯一不同的是后宫的那些嫔妃,带着她的红玉镯子里藏着麝香,而她这镯子却是干干净净的红玉,没有一丝的杂质。 她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双喜冷冷道:“本宫送到长春宫的红花为何没有在熹嫔的身上生效,熹嫔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该不会是双喜公公搞的鬼吧?” 王皇后是真的要杀了熹嫔肚子里的孩子,不曾想今天竟然扯出了榕宁的花瓶,却是将她真正的计划打乱了。 她不允许在后宫只生下任何一个不属于她的孩子。 说她疯癫也好,说她嫉妒也罢,她认了。 她就是不想看见孩子,每一个后宫的孩子都让她恶心,让她发狂。 她心中明白,双喜当初在检查那些人参的时候,她就突然意识到双喜公公居然会保着熹嫔。 这就有意思了。 王皇后死死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双喜,一字一顿道:“双喜公公,听闻当初熹嫔还是宫女的时候,双喜公公就和宁妃身边的这些宫女来往密切?” “当初双喜公公被李公公陷害,被人装进了麻袋差点在河里淹死。还是如今的熹嫔,水性极好,方将双喜公公救了出来,这便是欠了一个恩情。” “再到后来宁妃失势被赶出了宫,还是双喜公公从慎刑司亲自将熹嫔带出来,并将她举荐到了养心殿干活。” “这样的好差事也只有总管太监能安排了。” 皇后叹了口气,眼神阴沉:“本宫倒是纳闷,双喜公公对熹嫔是真的好啊!” 第404章 保下母子 双喜只觉得脊背一阵阵的发冷,额头的汗瞬间渗了出来。 难不成王皇后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他是真心喜欢翠喜的,当初即便是想与翠喜作对食,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想毁了她的名声。 莫说是这些宫里的主子们,即便是西四所的那些奴才知道他和翠喜做对食的也是少之又少。 再不济也不可能传到王皇后的耳朵里,一定是自己方才的行为让王皇后心中升起了一丝疑虑。 双喜暗道一定要打消王皇后的这抹疑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本来他对翠喜是颇有怨言的。 上一次被皇上赏赐了五十板子,差点死在了养心殿前。 翠喜也仅仅站在廊柱下看着他,竟是连替他求情的动作都没有。 他知道那个丫头,心狠手辣绝对是个狠角色,可就是莫名的喜欢,这事儿没法儿说理。 双喜闭了闭眼,他晓得翠喜这个时候宣布怀了身孕,身份地位又那般低,便是想要仗着这个孩子提升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这倒也无可厚非,可她不明白她和宁妃不一样。 宁妃有一个背着卓越军功的弟弟沈凌风,翠喜什么都没有。 王皇后在翠喜的饮食里下了红花,便是想要翠喜的命。 此时该怎么办才能保下翠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双喜紧张的身子微微发僵,手指死死扣着青石地砖的缝隙。 那一瞬间几乎绞尽了脑汁,头顶传来了王皇后生冷的声音。 “怎么?双喜公公难道还有本宫不知道的难言之隐吗?抑或是双喜公公和熹嫔……” 王皇后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双喜猛的上前冲王皇后磕头道:“娘娘,奴才以前同熹嫔都在宁妃的手下讨生活。” “奴才当时被李公公绑在麻袋里沉入河中,也是熹嫔娘娘将奴才救上来的。” “故而这救命之恩,奴才一直在心中惦记着。” “奴才这个人虽然在宫里断了根,做了太监,可奴才也懂得道义。” “不愿意落了别人的情分,上一次宁妃娘娘出宫去皇陵守灵,奴才不忍心看着熹嫔在慎刑司被打死,所以才将她弄出来。” “不久送到了养心殿,做个御前端茶倒水的小宫女,这份恩情奴才已经还给她了,此间与熹嫔再无瓜葛。 王皇后若是真的信了,她倒也是蠢得厉害。 她在后宫经营这么多年,谁人说谎,谁人扮鬼,她一清二楚。 王皇后定定看着面前的双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要瞧瞧他怎么个演法。 双喜又规规矩矩冲王皇后磕头缓缓道:“回皇后娘娘,其实此件事情也是奴才胆大妄为替娘娘做主。”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王皇后的意料,王皇后眉头微微一挑:“哦,你是为本宫考量,本宫听听你倒是为本宫考量了什么?” 双喜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王皇后。 情急之下倒是有个念头疯狂的涌了出来,她看着王皇后道:“皇后娘娘,奴才斗胆进言。” “皇后娘娘在宫中自从上一次嫡子夭折早亡,皇后娘娘身边再无所出,也着实令人着急。” 一提到此事,王皇后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她狠狠一拍桌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双喜:“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子嗣何时由你说嘴?你多不过就是养心殿里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一抹屈辱在双喜的眼眸间掠过,双喜连连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奴才也是替娘娘着想。” “这么多年娘娘身边没有自己的子嗣,眼见着如今后宫各宫都开枝散叶,奴才晓得娘娘的处境颇有些不妙。” “况且现如今沈凌风身为柱国大将军,手握重兵而且年轻有为。” “宁妃娘娘又怀的是皇长子,若是如此下去,奴才怕……怕娘娘的正宫地位不保啊。” 王皇后猛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双喜,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满口银牙几乎咬碎。 双喜也是见识过生死的,此时也不在乎说出去的话会不会让王皇后愤怒至极。 他躬身又冲王皇后磕头道:“娘娘,奴才句句发自肺腑。” “娘娘当下最缺的便是一个子嗣,奴才觉得这子嗣是娘娘自己生也算,从旁处过继过来也罢,娘娘以为呢?” 王皇后顿时愣了一下,一边的双喜道:“娘娘,奴才倒是觉得熹嫔肚子里的孩子有些文章可做。” 王皇后眉头微微一挑:“你说,有什么文章可做?” 双喜忙道:“回娘娘的话,熹嫔出身卑微。若是肚子里怀的是皇子,熹嫔身份低微自己养不好,为何不送到皇后娘娘身边养着?” 皇后顿时眸色一闪,定定看着面前的双喜。 是啊,自己没有孩子可以养嫔妃的孩子啊! 她可是中宫皇后,是所有皇子的嫡母,若是将这孩子养到自己的身边那可就是嫡子。 中宫皇后的嫡子,饶是你宁妃再怎么得宠,再怎么生下皇长子,你也却不过本宫这一关。 王皇后缓缓坐了下来,定定看着面前的双喜道:“本宫也瞧着熹嫔身子不错,是个好生养的。如今你如此一说倒也是坦诚的。” 双喜忙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冲王皇后笑道:“奴才能入了娘娘的眼,是奴才的福分。” “奴才之前便发现娘娘所送的人参里头有些问题,奴才便擅作主张帮娘娘换了,故而在皇上面前也不会引起怀疑。” “以后娘娘有什么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娘娘尽管吩咐,奴才给娘娘做牛做马也是甘之如饴。” 王皇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定定看着面前的双喜:“你是个好相与的,本宫以后有仰仗你的事情一定会托人去找你,秋韵!” 秋韵端着一盒子金锭子送到了双喜的手中,那盒子也不小,双喜抱在怀中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如今算是正式上了王皇后的这艘船,只希望熹嫔那边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盼着她能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将孩子送到王皇后身边养,她养不住的,他也会想法子将她的命保下来。 这情分双喜只能还到这里了。 后宫的这一波风云很快散去,可这后宫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纯贵妃被降成了纯妃的位分,玉华宫那边也因为皇上的猜忌如今门可罗雀。 内务府那帮见风使舵的玩意儿,又开始克扣玉华宫的银霜炭。 好在纯妃娘娘,娘家人给力,家族里的银子不要命的送了进来。 此番纯妃住在了玉华宫里,榕宁肚子越发大了几乎很少走动,要走便是在内殿里散散步,消消食。 她看着一边纯妃娘娘吃着钱家人送进宫的南方时令鲜果,不禁唇角勾起一抹笑看着纯妃道:“你倒是个想得开的,降了位分竟然还能如此开心的吃吃喝喝?” 纯妃将果肉送进嘴里笑道:“早在三年前我就觉得男人最靠不住的,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 “你也走累了吧,来,坐过来,我倒是有一些事情想同你商议商议。” 第405章 情非得已 兰蕊扶着榕宁缓缓走回到了桌子边。 榕宁坐在了纯妃的对面笑看着她:“姐姐有何事要说?” 纯妃看向榕宁道:“妹妹,姐姐有一件事情想和妹妹商议一下。” 榕宁何曾见过她如此忐忑的样子?不禁被逗笑了,轻轻牵着纯妃的手笑道:“我瞧你这为难的样子,有什么事尽管说来。凡是我能办到的,一定能替姐姐办得妥妥当当。” 纯妃将果子放了下来,神情也颇有些踯躅道:“这事儿还不一定能办得成,我舅父舅母托我问沈家一件事情。” “何事?” 纯妃定了定神道:“就是关于你弟弟的亲事。” 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是啊,这件事还真的不好办。 若是别的事情,钱家人既然提了出来,莫说是一件,便是百件千件她都会想法子帮对方办妥当了。 毕竟他们沈家真的是欠了钱家很多的人情。 当初在她出宫被送往皇陵的时候,若不是钱家人将她的爹娘护送到了江南,怕是早已经遭了萧璟悦的毒手。 如今哪里有她家人幸福团圆的日子? 榕宁沉吟了一番道:“如儿姐姐,莫非钱家人有什么想法不成?” 纯妃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我曾经和你提及过钱家。” “我舅父独宠爱我舅母一人,我舅母只生了一个儿子。” “早些年我舅父外出做行商的时候捡回来一个女婴,正好和我那表弟年岁相当凑成了一个好字。” “舅父便将女婴捡回到了徽州,又送回了江南,如珠如宝地养着。” “虽说是捡来的,可是我舅父舅母珍爱至极,起名一个玥字,便是珍宝般的存在。” “如今那小丫头从江南随我舅父舅母一起来到了京城。” 纯妃说到此,唇角勾起一抹笑。 她那个机灵古怪的小表妹,也曾经见过几面。 只是那个时候她的母亲与钱家决裂,只瞧着那丫头闹腾的很,如今想到此,纯妃露出会心的笑意。 她缓缓道:“偏不巧,那丫头竟是看上了你的弟弟。” “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心心念念只攥着你弟弟送给她的那块牌子。” “我舅母也实在没了法子,便旁敲侧击托我问问你弟弟到底有没有什么续弦的想法?” “不过你放心,我那表妹钱玥虽然是钱家的养女,可是从小是养在我舅母身边的,旁的人也不清楚她的来历。” “只以为是与我表弟是一对龙凤胎,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也是个大美人呢。” “只是钱家的门第稍许低了些,倒是有些配不上沈家……” “姐姐切莫如此说,当真是折煞我了,”榕宁忙攥住了纯妃的手。 她笑看着纯妃道:“若是钱家的门第都配不上我沈家,那我沈家难不成还是皇亲国戚不成?” “我沈家是庄稼人出身,如今得此机缘也算是出人头地。可若论出身,哪里及得上百年钱家的辉煌?” 纯妃眸色微微一动,果真是她没看错的人。 沈家人相处起来确实让她觉得舒服踏实,行事有分寸。 只是这媒妁之亲,她脸上掠过一丝为难,看向了榕宁道:“妹妹,姐姐也不是逼迫沈将军一定要娶我那表妹。” “只是如今长公主萧乾月已死,沈家少夫人的英灵应该得到了抚慰。” “沈将军毕竟是你们沈家的独苗,难不成还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 “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考虑考虑我那表妹?” 榕宁点了点头道:“姐姐,你也晓得这世上纵然有任何事都可以操控,唯独情深不知所以。” 纯妃愣怔了一下,深有感触苦笑道:“是啊,情深不知所以。” “当初我对萧泽情根深种一眼万年,甚至连我娘亲都拉不回我,一头栽进了这深宫中,哪知所托非人。” “如今我倒是羡慕那些没有进宫的年轻女孩子,能觅得如意郎君。” “姐姐也晓得你的难处,此但此桩亲事绝不能以赐婚的形式进行,只瞧着咱家沈将军有没有那份心思。” “若是有,我便告知我那表妹。若是没有便让她歇了这份心思,就当沈大哥是她的异姓大哥吧。” 榕宁笑了出来:“也别那么悲观,谁道是如今无意,将来还有意?” “这事儿你我还真干涉不了,我倒是可以去问问我那弟弟,这事儿怎么做?还得你家表妹努一把子力,谁能说他俩成不了?” 纯妃一听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钱家人还是太着急了。 这感情的事情哪能一蹴而就,不如细水长流,慢慢来吧。 她当下便起身道:“我这便修书给我舅母和舅父,让那小丫头莫悲观,但也莫缠着人家沈将军不放。” “这事儿你这个宁妃默认,你们沈家人欢喜,我们钱家人也欢喜,那就等着这两个孩子能不能静静开花,我这就写信去。“ 纯妃一向雷厉风行,转身走了出去。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却觉得这腰身越发酸痛了几分。 兰蕊忙将她扶到了榻上,帮她轻轻揉着有些发胀的腿。 兰蕊笑道:“主子,若是咱们两家能结亲,倒也两好凑一好了。” 榕宁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只怕阿福心中还是放不下。” 东大营沈家军练兵的口号声响彻天地,高台上沈凌风手中挽着凌云剑,来回踱着步子。 面前的兵士规规矩矩打着拳脚,沈凌风的视线锐利至极。 每一个士兵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若是稍有练武不用功的兵士便会被他单独提到高台上加以操练。” 身后站着的李安和李云儿兄妹俩,此时负责另两侧兵丁的阵法演练。 李云儿虽然身为女流之辈,如今已经正式入了沈家军。 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变得更强,更厉害。 终有一日能与沈凌风并肩而立,上阵杀敌。 不想一阵马车车轮的声音压过了场地,马车身后还跟着两辆牛车。 牛车里装着补给兵士的冬衣,还有一些药品。 如今快到了隆冬时节,有些曾经戍守边关将士的冻疮又犯了。 牛车上装了满满一箱子的冻疮膏,都是钱玥用自己攒下的体己银子去周围的药铺买了来的。 如今她匆匆送到了东大营,说是送东西,更是想瞧瞧沈将军。 钱家人来了,沈凌风自然得出去迎接。 况且是送冬衣的,他忙走下了高台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马车里的人掀起了帘子,钱玥小心翼翼下了车。 第406章 不得不说 钱玥款款上前冲沈凌风躬身福了福,虽是大家闺秀的姿态端的很正,可那眉眼间的喜悦却是压也压不住。 “沈将军,东西我给您带来了。” 沈凌风心中颇为感激,上一次他死里逃生冒险带着北伐军扫平西戎王庭的时候,若不是钱家人的粮草供应,他也难以取得那么大的成就。 钱家人不光救了他们沈家一命,也是救了边疆戍边士兵的命。 他躬身抱拳同钱玥行礼道:“多谢钱姑娘。” 钱玥瞧着沈凌风俊朗的眉眼,一颗心宛若欢快的兔子狂跳不已。 她抿了抿唇将手中提着的一只罐子送到了沈凌风的面前,还未说话脸颊便满是红晕。 钱玥同沈凌风笑道:“将军,这是我炖了两个时辰的鸡汤,送给将军补身子的。” “将军且尝尝看,对不对将军的口味?” “对了,还有这个,”钱玥又拿出了几根发带,还未说话便是羞红了脸。 她举到了沈凌风的面前,仰起头笑看着眼前沈凌风道:“这些发带是我亲自绣的,绣工不好,还望将军海涵。” 沈凌风手中提着的鸡汤沉甸甸的,垂眸看向了面前那双白皙的手。 红的发带衬着那双素手,越发鲜明。 他眉头微微蹙了蹙,心头暗自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个粗人只知道打仗,可再怎么性子粗糙也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女子,对他生出别样的心思。 这些日子他每逢回到沈家都会看到钱家大小姐坐在他家的园子里,陪他母亲说话。 要么是她将亲手做的点心送到他的营地。 之前是一双靴子,再往前是一件件精心缝制的衣服,如今是束头发用的发带。 他突然心头锐痛,这些东西曾经都是流萤帮他准备。 不,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便是害人害己。 他的心早已经死了,任何人都撬不开。 眼前的这个女子当真是人美心善,背靠的钱家也对沈家有恩。 可越是如此,沈凌风越觉得自己不能坑了人家姑娘。 不喜欢就不能给对方错觉,也不能吊着对方,他只将钱玥这丫头当成自己的亲妹子看待。 若是这丫头被欺负,他定会将那人的头都拧下来。 可是他唯一给不起的便是他自己的感情,他此生大概再也不会爱其他人了。 若是如此将人家姑娘牵扯在自己毫无未来的感情中,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沈凌风皱了皱眉,面前站着的钱玥顿时心头咯噔一下,忙缩回了手中的发带不好意思地笑道:“是不是这发带做的太丑了,不好看。” “没关系,我再回去重新帮将军绣几条带子。” “也确实是我太笨了,我那时在江南有些贪玩,于女红方面不太在行,我……” 四周的士兵都齐刷刷看向这边,一个个虽然站得笔挺,阵法也没有丝毫的混乱,可是那一双双眼眸里的戏谑却藏也藏不住。 怕是过不了几天钱家姑娘与沈将军的好事便来了。 他们的将军也该从那一场无妄之灾中走出来了。 这些日子实在是太消沉,都没见过沈将军露出过笑脸。 沈凌风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钱玥丢了面子,一个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送他东西,他若是再丢回去那就是个畜生。 沈凌风接过钱玥手中的发带,眉眼间却染了一抹愁思。 “多谢姑娘,我一个粗人,有这么好的东西已然是万分感激了,哪里有挑肥拣瘦的道理?” 钱玥顿时笑了出来,她人长得可爱机灵,一笑两个酒窝跃然而出,像是盛满了令人沉醉的酒,让人瞧着都离不开眼睛。 可此时这样的绝色女子在沈凌风的眼中却掀不起丝毫的波澜,他的一颗心早已经千疮百孔。 沈凌风决定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也不能再让钱玥对他抱有不该有的想法,这样害人害己实在不该。 沈凌风低声道:“钱姑娘,一会儿有没有要紧事?” 钱玥一愣忙摇了摇头,心头暗自好笑。 她最要紧的事便是能够时时刻刻看到他,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去,要羞死个人的。 沈凌风点了点头道:“营地北面的山坡上,有一处风景很不错。” “不知钱姑娘可有时间与本将去山上一游?” 沈凌风话音刚落,钱玥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她一时间张了张嘴,心头惊喜万分,竟是说不出话来。 “可以,可以,我没什么事,没什么事,我现在就能和沈将军上山。” 钱玥脱口而出,却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急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忙又定了定话头道:“这个……我确实也没什么事。” “这些日子从江南来到京城,倒也有些无所事事,能得将军相陪荣幸之至。” 沈凌风扫了一眼其他人,有些话不能在营帐里说,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压低了声音道:“你随我来。” 钱玥忙跟上了沈凌风的步伐。 沈凌风带着钱玥穿过营帐,朝着后山的山坡走去。 一边一直默默站在那里的李云儿呆呆看向沈凌风和钱玥的背影。 一个俊美无双,另一个娇俏可爱,大概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练剑磨出的老茧,粗糙的纹路,顿时心头自卑到有些说不出话来,缓缓低下了头。 “你若是不舒服,便去后边的营帐休息。” 李安哪里看不出自家妹子已经有些失态了,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沈将军魅力也实在是太大,引得无数闺中女子黯然神伤。 不过沈家和钱家关系较好,此时亲上加亲怕是好事将近,只是苦了自家妹子。 李云儿点了点头,忙转身疾步走进了营地。 她生怕再待下去会哭出声来,可她知道自己连哭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她算个什么,只能将这份悸动偷偷地藏在心里。 另一侧沈凌风带着钱玥刻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朝着后山走去。 此时已经到了隆冬季节,山坡还残留着之前那场大雪的痕迹。 道路上的枯草随着北风摇荡出猎猎的弧度。 沈凌风不能将钱玥带进营帐里,孤男寡女怕是不妥。 只有将她带到后山山坡上的空旷之地,才不会被人闲话。 此时太阳渐渐落下了山坡,血红的夕阳将整个天地笼罩成了一片赤色。 那赤色落在了钱玥明亮的眼眸里,像璀璨的烟霞。 钱玥冷得有些发抖,可内心却热烈的像一团火。 沈凌风站定在了钱玥的面前,深吸了口气道:“有些话我想同钱姑娘好好谈一谈。” 第407章 挑明 钱玥看出沈凌风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心头竟是掠过一抹狂喜。 何为重要的话? 莫非这些日子自己的真心相对终于打动了眼前这个男人冰冷的心? 让他对她生出不一样的情愫了吗? 若是如此,那便是上天的恩赐啊。 她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着沈凌风,几乎在梦里都会梦到他。 沈凌风给她的那块牌子,都当做自己的护身符随身带着,把玩得次数多了,都包浆了。 此时看着沈凌风深邃的眼眸,钱玥的一颗心几乎狂跳了起来。 红晕爬上了脸颊,她不禁低头笑道:“将军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此时沈凌风倒是有些踯躅,不知这个话该怎么说才不会伤人。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他若是再这么拖下去,给对方太多的不明导向那才叫造了大孽,坑了人家姑娘。 沈凌风最不喜欢的便是欠别人的情分,何况是这么大的情分,他还不起。 沈凌风定了定神道:“谢谢姑娘这些日子赠与本将的礼物。” 钱玥忙笑道:“将军太客气了,不用谢,都是我该做的。” “将军保家卫国是大大的英雄,我做这些都微不足道。” 钱玥笑着摆了摆手。 她是江南商户家出来的姑娘,行事自然大气。 沈凌风终究还是下定决心看着她道:“姑娘是不是喜欢本将?” 沈凌风是个边塞打仗的粗人,那些委婉的诗词歌赋实在是说不出来。 之前长姐也曾经帮他请了教书先生教他诗书礼仪,他念了几句便头疼的很。 有时候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只喜欢直来直去。 此时这话也不知怎么就直接扔出去了,打了钱玥一个措手不及。 钱玥顿时愣了一下,一张脸红得几乎能拧出血来。 她羞涩地垂首低声笑道:“这……这都被将军看出来了?” 钱玥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沈凌风:“是,我是喜欢将军,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是将军不必心里有压力……” 钱玥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凌风定定看着她道:“本将何德何能受姑娘如此的抬爱。” “可本将有些话不得不和姑娘说清楚,免得毁了姑娘的姻缘。” 钱玥突然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只觉得身体都僵住了,整个人站也站不稳。 可少女的矜持还是让她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过去那几天的小心思被人家猜了个透,看了个真切。 她以为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混过去,以后他会念着自己的好,将他心中的妻子忘掉。 可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当真是蠢得厉害,怎么能忘掉刻骨铭心爱过的一个人?让他如何忘? 钱玥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沈凌风截断了她的话头,看着她道:“我已经在边关收养了几个孤儿,过些日子准备办酒席过继到沈家,挂在我和妻子牧流萤的名下,做我们的孩子。” “我此生都不会再娶,也愿意孤独终老,只守着一个人。” “我实在不敢耽搁姑娘,姑娘正值二八年华,钱家也是公道人家。若是因着本将的原因让姑娘出了什么岔子,本将此生追悔莫及。” “这些日子西戎和大齐已经到了谈判的关键时刻,开了春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西戎的骑兵必定还会南下。” “所以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去西戎边地,以后可能很少回京城了。” “姑娘是个好人,我也断不能毁了姑娘一生。” “希望钱姑娘以后能遇到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姑娘一定会获得幸福。” 钱玥一颗心硬生生被人血淋淋的挖走,疼得皱起了眉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样。 沈凌风一口气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此生都不会再娶妻,这件事情过几天他就要过到明面上。 到时候当众再说难免打了钱家人的脸,不如私底下将这件事情说分明,讲清楚,也免得彼此难堪。 他若是迫于抹不开的情面,娶了她,才是真的害人。 钱玥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沈凌风忙伸手去扶,被钱玥躲开。 钱玥声音抖得厉害。 沈凌风的意思她哪里听不明白? 便是连这些日子她对他的好,沈凌风都不愿意再接受了。 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此时哪有脸面站在他的面前? 可这事又怨不得人家,也怨不得她自己。 怨谁呢?只怨那命运不公,为何在沈凌风遇到牧流萤之前,她没有先碰到这个男人。 为什么?情这个字说不清道不明,这爱当真是个混账玩意儿。 泪水顺着钱玥的脸颊流了下来,钱玥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深吸了口气,本来想笑出来,声音却颤抖得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我懂……我都懂的。” “将军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钱玥抬起手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可是越抹眼泪越多,止也止不住。 凌厉的北风几乎将她的灵魂都要吹散了。 她踉踉跄跄的看着沈凌风,声音抖的说不成个话,断断续续道:“这些日子,我确实也给沈将军带来了一丝困扰。” “可是我对沈将军的仰慕是不变的,沈将军是英雄豪杰,小女子敬佩至极。” 沈凌风也有些慌,他不曾想自己的几句话让对方竟是难过到此种地步。 可越是如此,他越得狠下心来断了这一份情丝。 难免以后酿成更大的祸患,让沈家和钱家两家没有办法见面。 沈凌风忙上前一步,想要去扶摇摇欲坠的钱玥,被钱玥回避。 钱玥笑得有些苦涩:“将军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到将军了。” “几天后将军开拔,我恭祝将军旗开得胜。” 钱玥说罢转身逃也似的朝着山坡下的方向跑了下去,沈凌风追上了几步却又觉得这个样子追着她又有些不妥当。 他忙停下了脚步,依然小心翼翼跟在了钱玥的身后。 钱玥这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钱家马车边儿的。 得亏练武场上那些士兵已经回到各自的营帐里,整个演武场空无一人。 只有钱家的马车还有车夫丫鬟等着她。 钱玥跌跌撞撞冲到了马车前,随行的丫头金钏忙将她扶住。 “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金钏被钱玥的样子给吓到了,忙将自家大小姐扶进了马车。 坐进马车后,钱玥竟是放声痛哭。 金钏吓得手足无措,刚要说什么,又走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金钏忙看过去,竟是沈将军走了过来。 沈凌风站定在了马车前,低声道:“我一会儿安排骑兵送你家小姐回府。” 马车里的钱玥听到了沈凌风的声音,强行压住了自己的难过。 她纵然再脸面丢尽,也不肯在这个男人面前落得下风。 她死死咬着唇,唇角都咬出血来,将那绝望的呜咽强行压在喉咙。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空欢喜罢了。 第408章 陈情 马车外金钏和沈凌风的说话声一声声传到了钱玥的耳中,那个人便是说话的声音都这般的好听动人,却说着这世上最残酷的话。 她死死捂住耳朵,声音打颤几乎是低吼了出来。 “回府,我要回府!” 金钏忙同沈凌风躬身福了福,转身便上了马车。 沈凌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心头颇有些担心,难不成自己方才做错了吗? 他是战功卓著的大将军,排兵布阵,军情险恶,哪怕是九死一生他都没有退缩过,唯独现在的境况让他一阵阵头痛。 小女儿的心宛若六月的天,海底的针,虚无缥缈,让人当真是琢磨不透。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钱家的马车急急驶出了军营门外。 沈凌风不放心,转身牵过了一匹马,骑着马亲自护送。 夜色来临到了掌灯时分,钱家人却是落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钱玥竟是哭着回来的,钱修明和孙夫人匆匆迎了出来。 “玥儿?”孙夫人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这才发现女儿的身体都微微打颤。 “玥儿,你这是怎么了?”孙夫人顿时慌了。 今天女儿不是准备了将士们的冬衣,还兴冲冲亲自送到了东大营沈凌风那里。 这些日子女儿疯魔了般的追着沈凌风的脚踪而去,他们晓得女儿对沈将军的喜欢,虽然觉得一个女孩子追着男子而去实在是有些不好看,也只能由着她去。 他们也晓得沈凌风的为人,定不会做出损害女儿名声的事,沈家人的家风他们还是信得过的。 可今日时间拖得有些长,这么晚了女儿才回来,一回来就哭成了这个样子,孙夫人登时慌得不知所措。 “老爷,夫人,沈将军来了,”管家匆匆走进来禀告。 钱修明忙折返向前厅,这是怎么说的? 钱修明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忙几步走到了前厅,却看到沈凌风已经站在了前厅中等他。 他上前一步冲沈凌风抱拳道:“沈将军,不知这么晚了将军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沈凌风脸上掠过一丝愧疚,上前一步却扑通一声半跪在钱修明的面前。 这下子将钱家上下惊得够呛,钱修明差点给沈凌风跪下了。 他忙向前抢上一步,紧紧抓住沈凌风的手臂将他拽了起来道:“将军,您这是干什么?折煞我了,快起来,快快起来!” 沈凌风抬眸定定看向了面前的钱修明道:“今日本将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钱大小姐不高兴。” “这都是本将的错,这一跪谢过钱家救我父母,也谢过钱家对我边疆将士的活命之恩。” “只是本将实在是不能成就与钱家的姻缘,这些日子白白辜负了钱大小姐对在下的厚爱。” “方才在下也是有些心急,说的话难免难听了些。” “只是在下实在不想也不能再这么让钱大小姐蹉跎下去。” “在下此生怕是再无娶妻的心思,并且已经准备领养阵亡将士的孤儿过继到沈家门下。” “这些事情过几天还想请钱二爷做个见证,只是没想到会伤了钱姑娘的心,在下给钱家赔个不是。” 沈凌风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钱修明哪里听不明白? 原来沈将军此生都没有再娶的意思,估计是方才与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说清楚了。 自家女儿一时接受不了,便哭着回来。 堂堂的一个大将军如此冲他一跪谢罪,他还能说什么? 只是这姻缘的事情无法用其他事情衡量,强扭的瓜当真是不甜的。 钱修明叹了口气,看着沈凌风道:“罢了,终究是我家那个孽女一厢情愿,怪不得沈将军。” “沈将军不必太过自责,这姻缘也总得你情我愿才行。” “也多谢沈将军能将此件事情说开了去,对于你我两家都是好的。” 沈凌风听了钱修明如此一说,不禁松了口气忙冲钱修明抱拳道:“本将谢过钱二爷,本将这就回东大营了,钱小姐她……” 钱修明摆了摆手道:“不必管她,小女儿家难免闹几天脾气,过些日子就好了。” 沈凌风已然将钱玥送回到了钱府,自然轻松了几分。 此时又将此件事情同钱家说清楚,便再也没有了心事匆匆离开了钱府。 此时钱府的后院,钱玥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虽然不再哭泣,整个人却有些呆呆傻傻的。 一边的孙夫人心疼地抚着女儿的背缓缓道:“玥儿,不是为娘说你,沈将军那人太过重情义。” “虽然亡妻已经死了,可依然走不出来。” “这样的男人,虽然好是好,可却是嫁不得的。” “他心里始终垒着一座坟,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钱玥将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没有说话,此时不哭不闹却更令人觉得害怕。 钱玥沉沉吸了口气,缓缓道:“娘,我累了。” 孙夫人顿时愣在了那里,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这事儿谁都怨不得,只怪自己女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沈将军在亡妻死后便彻底绝了这方面的念头,自家女儿如果扑过去,也是飞蛾扑火。 如今非得逼得人家沈将军直接将话挑明了,多多少少这孩子有些伤了心。 孙夫人一时半会儿也晓得她缓不过来低声道:“玥儿,娘再劝你一句。若是那人心思不在你身上,即便是再一片赤诚也打动不了他的心。” “还不如回江南再缓一缓。” 钱玥缓缓点了点头,忍住了哭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孙夫人瞧着心疼万分:“过几天你兄长就回来了,等他得空送你回江南。” “多谢母亲,”钱玥缓缓低下了头。 她觉得这京城当真不是她该来的地方,江南十六年的开心日子,如今刚到京城便被击得粉身碎骨。 钱玥晓得母亲的意思,此间也只有回江南这一个法子,才能离开这伤心之地。 孙夫人瞧着女儿应了下来倒是松了口气,如今沈家势大,若是因为女儿这件事再得罪了沈家也不划算。 况且钱家的外甥女纯妃与沈家的宁妃娘娘关系交好,切莫因为这小辈的事情搅乱了整个大局。 她当下扶着女儿躺下,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低声道:“玥儿,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第409章 哪家姑娘? 孙夫人离开后,钱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晓得自己再没脸待在京城了,原本藏在少女心中最深处的心思一朝被人揭穿,颇有些屈辱,只想着尽快逃离京城。 钱玥翻了个身,手指却触及到了腰间的那块牌子。 她下意识将不知摸了多少次的牌子拿起,抓在了手中。 牌子冷硬的边缘膈着她的手掌一阵阵的锐痛。 钱玥不禁打了个哆嗦,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的事情怨不得谁,都是她自作自受,是她活该,活该爱上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 沈凌风赠了她这块牌子,她就这么带回江南,也有些说不过去。 既然要了结,那就了结的彻彻底底。 她也不是什么难缠的人,她懂得收手。 第二天一早,孙夫人担心自家女儿出了什么状况,早早来到了女儿的闺房,却发现女儿已经起来了,穿戴得整整齐齐。 看到孙夫人进来,钱玥忙起身冲孙夫人躬身福了福:“母亲。” 瞧着钱玥没事人的样子,孙夫人倒是心头狠狠惊了一跳,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放心。 “孩子,你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娘今日倒过来瞧瞧你,你穿的这般整齐是要去做什么?” 钱玥笑了笑,笑容颇有些苦涩缓缓道:“回母亲的话,再过几天大哥就回来了,要送女儿回家了。” “女儿回江南之前想要去郊外的盘龙寺求一道平安符送给沈将军。” 她话音刚落,孙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忙劝道:“盘龙寺虽是皇家寺院香火极盛,可你若是求平安符送沈凌风也大可不必。” “如今两家人将话说开了也好,总之不要因此生出恨意,生出事端……” 钱玥顿时笑了出来,小心翼翼抓着自家娘亲的手:“娘想哪儿去了?女儿哪有那般小气?” “女儿也想通了,沈将军此生愿意孤独终老,女儿若是非要舔着脸求上去,倒也是给钱家带来耻辱。” “女儿是想要回江南好好的将江南钱家的铺子看管好,也解了父亲的后顾之忧。” “此生女儿也没有他想,只是拿了沈将军的东西,女儿便还他一道平安符,至此两人再无恩怨纠葛,还请母亲成全。” 孙夫人一听,顿时愣在了那里,这可如何是好。 钱玥抓着孙夫人的手娇嗔笑道:“娘,女儿就这一个心愿,还请娘成全。” “若是此间心愿已了,娘要说什么女儿都听娘的,求求你了。” 孙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道:“罢了,娘陪你一起去。” “钱玥忙抓着孙夫人的手道:“娘,女儿想自己去求一道平安符,这样才显得诚心嘛。” “女儿也不舍得母亲随女儿一起上山,舟车劳顿。” 孙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这丫头怕是已经铁了心要独自完成这份心愿。 她跟着倒显得有些不合适了,孙夫人深吸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女儿道:“既如此你的两个嬷嬷还有丫鬟都陪你去。” “盘龙寺不比寻常寺院,是皇家寺院。” “里面的规矩也不小,切莫再生出其他的事端,早去早回也不必在盘龙寺常住,今日走明日就回来。” 钱玥忙应了下来,她也想静一静,此时钱家的后宅是一刻也不想待着,只想在佛前悄悄诉说自己的心意。 也许此生青灯古佛常伴也很好,可是钱家将她养这么大。 全家上下对她如珠似宝,她若是就此因为自己的事情出家做了姑子,那便是给钱家带来莫大的耻辱。 她不能太过任性,钱家已经允许她这些日子任性了几回了。 孙夫人当下吩咐管家安排马车,钱玥带着丫鬟仆从离开了钱家朝着盘龙寺行去。 此间佛前诉说心事,至此与那沈凌风再无瓜葛。 她一向是个痛快的人,痛快的爱过,也痛快的结束。 钱家的马车走了将近一天,终于来到了盘龙寺的山脚下。 钱家是大齐的富商,自然在盘龙寺有自家的禅院。 不过不是在寺院,而是在寺院后山脚下。 这一处禅院有很多,大多来自京城各个世家,各家都在此建自己的禅院,都为了能沾一下盘龙寺皇家寺院的香火,二来方便家族里的女眷来此礼佛。 马车停在了钱家的禅院前,嬷嬷们带着仆从将大小姐用的东西搬进了院子里。 有些日子钱家人没有来了,屋子里的灰尘很多,仆从几个先仔仔细细打扫了一番。 钱玥带着丫鬟到了盘龙寺主殿,将丫鬟遣在殿外,将之前准备好的香烛拿了出来。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盘龙寺的香客倒是少了不少。 也只有世家子能在山脚下的禅院居住,其他的香客早已趁着天色未暗来烧过香后离开了寺院。 现下整座寺院空无一人,大殿里佛像庄严,香火缭绕。 钱玥跪在了佛像前,还未说眼泪便流了下来。 她轻轻捧着寺庙里供着的平安符,这些平安符被僧人供在了案几上,常年受着香火。 供案上的平安符也不是谁都能求得到的,得积累多少的香火钱才能得此一枚。 钱家是如今大齐的皇商,自然有的是钱。 钱玥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积了不少香火的护身符,缓缓跪在佛像前。 她虔诚的磕头道:“佛祖在上,还请佛祖答应小女子一个请求。” “求这枚平安符让小女子最中意的人,此生逢凶化吉,事事平安。” 此时梵音缭绕,烟火弥漫。 钱玥终究是累了缓缓起身,将平安符紧紧捏在手中。 她低着头朝着门口走去,却迎面撞上了一道结实的身影。 钱玥方才在佛祖面前细细诉说自己的心事,早已经痛彻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此番猛的撞在来人的身上,倒是头晕眼花,忙躬身连连道歉。 却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威严俊朗的男子。 “公子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还请公子原谅。” 钱玥方才在佛祖面前将心中的郁闷通通说了出来,此时倒是心情没有刚才那么糟糕,抬眸眉宇间多了几分笑意和愧疚。 萧泽倒是被眼前的女子这一撞愣了了几分。 这些日子他心情烦闷,后宫的嫔妃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便是他一向喜欢的纯贵妃也对他出言不逊,私底下顶撞他倒也罢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他哪里忍得下? 还有那宁妃,他对她最好最宠,竟然要谋害他的皇嗣,当真是混账东西! 如今虽然后宫接二连三传出了喜讯,可他依然心头不放心。 他太想要一个自己的皇子了,这些日子瞧着后宫哪一个都不顺眼,便来到盘龙寺清修顺道替他的孩子们祈福。 不曾想来焚香时,竟是被如此俏丽的一个女子撞上。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惯有的风流倜傥,淡淡笑问道:“哦,是哪家姑娘?这么晚了还在盘龙寺里逗留?” 第410章 不让我如愿 钱玥顿时愣在了那里,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男子。 虽然长着一张好皮囊,可给人感觉却有些风流过了头,带着几分做作。 她一颗心微微一沉,心下有些不喜。 与沈将军的沉稳相比,这人倒是有些纨绔浪荡子的模样。 不过却给人感觉身上又染着一丝贵气,让她心头生出几分忌惮来。 只可惜自己刚才撞了人家,也只能低头陪着笑缓缓道:“小女子是京城钱家的,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今晚无意冲撞,小女子得空便登门拜访赔罪。” 都是面子上的话,稍稍撞了一下,也不至于让她亲自登门道歉了。 如今她没有心思纠缠这个,平安符已经求到了,她明日一早便回钱家。 到时候命她的丫鬟金钏将这东西拿到东大营送给沈将军,她连送给沈凌风的信都已经写好了。 她回答萧泽的话多少有些敷衍和漫不经心,萧泽的脸色微微一变。 居然是钱家的姑娘?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如今钱家可是大齐皇商。 自古以来一个王朝要想兴盛发展,士农工商缺一不可。 如今他剿灭了萧家,将萧正道斩首示众,萧家的兵权尽数落在他的手里。 固然沈家崛起的很快,可也不足为患。 可是这天下财脉确实很重要的,这些日子他眼睛不瞎,瞧着沈家和钱家人走的很近。 若是沈家的军功加上钱家的财富,那他这个皇帝就不要玩儿了,还有什么玩头?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深邃,定定看着面前的俏丽女子。 她眼眶微微发红,似乎是哭过。 萧泽不禁笑问道:“姑娘这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妨与朕……与在下说一声,说不定在下还能帮得上什么忙。” 钱玥心思本不在这人身上,此番他也不报自己的家门,反而啰里八嗦说了这么一堆。 钱玥心头有些不喜,她一直在江南居住,而且养在深闺中。 偶尔帮父亲处理一些账册,没有太多的机会抛头露面。 毕竟对外经商的活儿是他的大哥干,她也就在内府中学习怎么做账,根本没见过天子的面。 此时自然不晓得眼前的人可是当今天下的九五之尊。 钱玥心头一阵烦闷,脸上的表情便有些怨怼了。 她缓缓退后一步冲萧泽躬身行礼道:“多谢公子,天色不早,公子也该歇着了吧。” “小女子就不打搅公子了,小女子告辞”。 钱玥又恭恭敬敬行礼后便擦着萧泽的身子朝外走去。 萧泽不禁愣了一下,小丫头这嚣张跋扈的样子,总觉得和宫里的纯妃很是相似。 他突然心头微微一动,这丫头相貌虽然与纯妃有些差距,可这行事做派都和纯妃刚进宫那会儿很像,萧泽不禁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转身疾走了几步,追上了钱玥低声笑问道:“钱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后院的禅房吗?” 钱玥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还有完没完? 不小心撞到了一起,因为她眼瞎,她已经给他赔礼道歉了。 不想此人紧追着她不放,钱玥脸色沉了沉,站定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萧泽索性将话说明白。 她也不想再和这个眼前的莫名其妙的男子纠缠不清,钱玥依然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她躬身微微福了福,看着萧泽道:“公子既然不肯报上姓名,小女子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 “今日小女子冲撞了公子,实在是小女子的过错。” “若是有什么不做不备的,公子不妨说来,不管是赔礼还是赔钱,小女子都可以。” 不远处跟着的双喜不禁暗暗好笑,当真是大胆,撞了人便想赔钱给皇上了事? 他忙要上前,萧泽冷冷瞥了他一眼,双喜也不敢说什么又退后将自己藏在了阴影中。 萧泽一看当真将这丫头惹火了,可是她那火爆的脾气倒也是在某个层面很对他的胃口。 “钱姑娘,在下别无他意,姑娘路上慢走。” 萧泽说罢接过双喜手中的灯,送到钱玥手边:“姑娘拿着,这山上的路颇有些不好走。” 钱玥刚要说什么,门外的金钏带着两个小丫头忙掌灯追了过来。 刚才姑娘说想自己一个在正殿待着,她们几个人便守在了门外。 不曾想不一会儿来了一队人,簇拥着身穿锦服的贵公子,将里里外外的人都清了出去,甚至将她们也远远推开。 金钏顿时急了,姑娘还在正殿里头。 不想那些穿着玄衣劲装看不清楚身份的男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倒是不好惹。 此番好不容易对方接令让她们进来,金钏匆匆赶到了门口,却发现自家姑娘正和那位贵公子在交谈。 她们一时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钱玥冲萧泽点了点头,再不多说半句,带着自己的丫鬟仆从折向了山脚下的禅院。 萧泽意味深长的看着匆匆而去的背影,缓缓道:“钱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俊俏的姑娘?双喜,查一查她的身份。” “是,”双喜微微垂眸,眼眸间掠过一抹深邃。 过几天就是皇上选秀的日子,如今算一算后宫还真的需要新鲜血液了。 萧皇贵妃死了,温贵妃死了,又折损了那么多的主子。 如今纯妃娘娘不管事,梅妃娘娘瞧那样子也有些软弱可欺,宁妃一家独大,王皇后都有些头疼。 若是再不选一些新人进宫,这宫里头实在是看着这些老人们碍眼。 皇上怕是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自古以来前朝后宫都需要好好平衡,可不是随随便便选一个就能成事儿的。 看来这钱家还真的入了皇上的眼,毕竟已经有一个纯妃娘娘,若是再选一个小主进宫也未尝不可。 双喜忙躬身离去,将这差事交给重要的人好好办妥。 钱玥第二天一早便收拾好回到了钱家,她本想将自己的这封洋洋洒洒的书信送出去,可还是露了怯。 随即将一张空白的信纸和那护身符交给金钏送到东大营。 到了中午时分金钏从东大营回来,刚走进暖阁,钱玥便已经紧紧抓住她的手。 瞧着主子那凄凄哀哀的样子,金钏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看向自家主子道:“回主子的话,沈将军今日已经开拔去边地了。” “什么?你说什么?”钱玥紧紧抓着金钏的手。 “怎么会?沈将军不是说还要在东大营待一段时间,怎么就走了呢?” 金钏叹了口气道:“西戎又重新派使团来大齐。” “沈将军得了皇上的命,昨天夜里深夜离开,开赴西戎便是给西戎形成震慑,这是奴婢听东大营的人这般说的。” 金钏将手中的护身符又送回到了钱玥的手中,钱玥顿时眼眶微微发红。 她紧紧抓着护身符低声道:“好狠,上天你当真是狠,这最后一个念想你都不让我如愿。” 第411章 变了一个人似的 钱玥死死抓着手中的护身符,踉跄着退后几步。 一边的金钏忙上前将她扶住。 钱月只觉得一颗心疼的厉害,将护身符狠狠攥着贴近胸口的位置,低声呢喃道:“罢了,竟是连我求的护身符都配不上用场的,要这劳什子还有什么用?” 钱玥将她手中的护身符狠狠摔在了地上,上前踩了几脚。 一边的金钏惊慌失措,忙将自家主子扶到了床榻上躺下。 金钏忙捡起了护身符,边角都有些踩坏了。 她仔细擦了擦又包在了布里,送到主子的手边忙低声劝慰道:“主子何必如此。” “主子在佛祖面前跪了那么久,就这么踩在地上,自己难道不心疼吗?” “主子想开些。” 钱玥趴在了被子上,大哭了出来。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管家匆匆走到门外大声笑道:“大小姐,少爷回来了。” 钱玥微微一愣,是大哥回来了。 大哥回来稍作休整,也就意味着过几天要将她送到江南去。 钱玥顿时心如死灰,不管怎样,这个地方她注定是要离开的。 沈凌风向北,她向南。 南和北隔着天那么远,怎么也到不了对方的心头。 钱家大少爷回来,钱玥得去见。 钱玥梳洗后匆匆走到了前厅,钱少禹陪着父母在正厅里说话,一看便是个憨厚的青年,剑眉星目,带着独特的侠义气息。 他常跟着商队外出,肤晒得有些黑黢黢的,可更多的是男子汉的气概。 钱玥忙上前一步,同自家大哥见礼:“大哥回来了。” 钱少禹忙站了起来迎向了小妹,笑着从怀中拿出一对紫玉镯子,送到了钱玥的跟前:“这是大哥从西域那边带过来的,瞧着就好看,大哥心想妹妹戴着这镯子更加好看一些。” 钱玥忙接过镯子,冲钱少禹躬身 道:“多谢大哥。” 钱少禹不禁微微一愣,以为他带了好东西回来自己的妹妹同之前相似,像个小雀儿一样,活蹦乱跳地冲到他的面前,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 此时看着钱玥确实有些沉默寡言,在他走的这几个月到底是怎么了?感觉妹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一边的钱修明和孙夫人一愣,忙将话题岔开笑道:“你妹妹这些日子许是在京城憋闷坏了,还不如待在江南开心呢,毕竟京城她也不熟悉。” 孙夫人款款笑道:“我和你爹已经商议好,等你在此间歇个五六天,便将你妹妹再送回到江南去。” 钱少禹也没有多想,他性格爽朗,这些小儿女的习性姿态倒是不放在他心上。 他忙点了点头道:“我就说江南那是养女孩子的地方,实际上这京城如此的粗犷,妹妹既然想回江南大哥过几日便送你回去。” 钱玥心头微微一暖不禁笑了出来,她不管经历了多么难的事,大哥总会站在她的身边。 钱玥顿时笑了出来:“多谢大哥,大哥先歇几日,等大哥歇好了就陪妹妹我回一趟江南,说不定江南的琪姐姐还等着大哥呢。” 提起江南那个温婉的小女子,钱少禹登时愣了一下,脸颊爬上了一抹诡异的红晕。 这丫头总是在这里胡言乱语,他无奈地笑了笑坐了下来,却说了一件事:“江湖上有小道消息说西戎老皇帝被咱们的大齐的沈将军震慑,一阵阵的头疼。” “那西戎想割地却又不愿意割两座城,听说啊,要将一个西戎的公主送到大齐和亲了。” 钱修明等人倒是微微一愣:“西戎的公主。” 钱少禹笑道:“就是将老皇帝的一个最小的女儿,今年刚刚十八岁。” “听说在草原上雷厉风行,甚是泼辣。” “如今已经被安排进京,过几日就要参加皇帝的选秀,说是选秀那边就是借着这次选秀的名头提前送进宫里。” 一边的钱玥不禁冷冷笑道:“要说这皇帝当真是滥情的,宫里头已经有那么多的女人了。” “纯妃娘娘进宫没多久就被老皇帝坑到了冷宫里,如今好不容易将贵妃娘娘放出来,却又见一个爱一个,这人当真是……” “胡闹!”钱修明吓得脸色发白,这里可不比江南,四周都是耳目怎么能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钱修明这么一吼,钱玥顿时说不出话,忙低下了头。 一边的宋夫人嗔怪地看了自己的老爷一眼:“你吼她做什么?她就是这样一个直爽痛快的性子,都还不是你惯出来的。 钱修明心头一阵阵来气,就不该让这个丫头从江南来京城。 钱玥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了,跪了下来道:“对不起爹爹,女儿也是口无遮拦,不晓得会说出这种话……” 钱修明叹了口气,自家的这个丫头同那宫里的纯妃娘娘一个德行,总是这般泼辣,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 况且现在钱家的外甥女做了皇上宫里头的宠妃,不晓得多少人盯着钱家。 钱修明叹了口气,起身将女儿扶了起来看着她道:“毕竟是皇家事宜,不适合咱们在背后评头论足。” “这里是京城,钱家被无数人盯着,你的一言一行很可能就会给钱家招来祸患。” “玥儿,不是爹对你凶,是咱们钱家如今的地位实在是有些太惹眼了。” 钱少禹忙道:“父亲不必多虑,过几天我就将妹妹送回老家。” “咱们商贾人家赚的是银子,又不和他们那些官宦朝堂打多少交道。” “只要本本分分做咱们的买卖,咱们钱家也没少给朝廷做贡献,皇上也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讲,目前没必要如此胆战心惊的活着。” 钱修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咱们钱家人走的这样做的,这样做好咱们自己就行。” 钱修明话音刚落,突然外头又是一阵嘈杂。 管家脸色巨变,急匆匆地冲进了内殿因为走得太慌,差点儿摔倒。 钱夫人道:“这是怎么说的,一个个慌什么?” 管家高声道:“宫里头的选秀名单下来了。” 孙夫人一愣:”这和我们钱家有什么关系?” 管家声音都破了,急声道:“老爷,夫人,这名单上有咱家大小姐的名字?” “什么?你说什么?”钱家人顿时傻了眼。 第412章 秀女 皇宫里发来的这一道圣旨,宛若晴天霹雳击中了钱家人,所有人惊慌失措地看向了门外走进来的双喜公公。 双喜手中攥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定在了前厅,抬眸扫了一眼面前早已乱了阵脚的钱家人。 双喜手中的圣旨高高举了起来。 “钱修明接旨!” 钱修明忙摆了香案,带着一家老小跪在了双喜的面前。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即日起钱家大小姐钱玥便不能再随意出府,要留在钱府学规矩。 宫里会派两个掌事嬷嬷到钱府,教授钱家大小姐宫廷礼仪。 至此钱玥甚至都不能同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接触,毕竟已经是宫中准备选秀的小主,这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双喜念完圣旨,垂眸看向了面前满头大汗的钱修明。 从钱家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的喜悦之色,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当真是造化弄人,有的家族想借着这一次选秀极力把女儿送进宫中,为家族谋福利。 也有的家族听到这个消息如丧考妣,感觉像是天塌了一样,这钱家人倒是有意思得很。 双喜缓缓道:“恭喜钱二爷。” 钱修明忙起身接过了双喜手中的圣旨,他到底是生意人,尽管此时被这个消息轰得外焦里嫩,可基本的礼数还是懂得的。 他命管家封了一百两银子送到了双喜公公的手中。 双喜淡淡笑了笑接过银子:“钱二爷即刻起便准备着,皇上很是喜欢钱家大小姐呢。” 双喜这句话说的是意味不明,点到为止,钱家人更是一头雾水。 皇上怎么会喜欢他们家姑娘,两个人都没见过面的。 只有钱修明晓得这是皇上的客套话,皇上怕是不单单看重的是他们钱家的女儿,更是看中了他们钱家人的财富。 送走了双喜公公后,所有人都傻在了那里。 钱修明让管家将其他不相干的仆从通通带出前厅,随即将前厅的门关上。 他转过身看向了身后满脸惊诧的钱玥,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玥儿这一遭,怕是回不了江南了。” 孙夫人早已经慌了神,一把拽住了钱修明的胳膊:“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好端端的怎么会让玥儿进宫选秀呢?” ”咱们家是商贾之家,又不是世家贵族,门第也不高,怎么就偏偏选中了玥儿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老爷?” 孙夫人急得眼眶发红,都哭了出来。 孙夫人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家女儿性子又活泼,没什么心眼子,哪里能从那深宫中活下来? 她顿时哭了出来,一边的钱玥忙将自己的母亲扶住,也有些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本过几天她是要回江南的,这可怎么好? 钱少禹忙看向了自己的父亲,身为钱家大少爷,在商海沉浮中经历了很多事情。 此时看着哭哭啼啼的母亲,显然钱家人是没了主意,他定了定神道:“父亲,这件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比如直接将妹妹送到江南可好?” 钱修明摆了摆手,满脸的苦涩:“不可,不可,圣旨已经下到了咱们钱家,此时你妹妹但凡敢踏出钱家一步,那便是抗旨不从。” “这一次怕是走不了了,当初长公主萧乾月被陈太后都送出了京城,到头来还不是被皇上关起来?你以为皇命是拿来开玩笑的?” 钱少禹也有些发慌,急声道:“父亲,假如妹妹有了婚约呢?” 他话音刚落,孙夫人和钱玥登时愣在了那里。 钱修明不禁神色微微一动,随即叹了口气:“有了婚约,那也是在圣旨下达之前,还得有月老祠的官方婚书。” “如今圣旨已经到了我们钱家,哪家人家敢违背圣旨与皇上抢女人?这不是找死吗?” 钱玥踉跄着退后了一步,满心的苦涩。 她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随即又摇了摇头。 怎么会想到沈凌风? 沈凌风如今已经开拔离开了京城,前线军情紧急,她若是非要讹上了沈凌风,沈凌风迫于与钱家人的情谊倒也不会拒绝。 可是半道将对方从边境上拉回来,于国于民,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她上前一步看向了自己的父亲道:“父亲,此件事情已然是铁板钉钉,女儿不想再牵扯任何人,女儿进宫便是。” 钱玥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笑道:“况且女儿进宫选秀,选不选得上还不一定。” “若是选不上,也顶多在宫里待上一段时间会被送出宫来,到时候再行定夺也不迟。” 钱修明沉沉叹了口气,看向了面前女儿清丽的容颜。 女儿的容色虽然比不上她的表姐纯妃娘娘,也是天香国色的存在,哪里能选不上? 况且皇上看中的是钱家的钱,女儿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钱修明动了动唇,后面的话却不敢说出来。 她只能长长叹了口气,不多时钱玥便被送到了后院单独的院子里。 很快宫里的两个掌事嬷嬷到了钱家,随即皇家也派了一队人马守在了钱玥的院子外面。 此时钱玥便是被关了起来,莫说是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便是娘亲见她一面也得层层通报,千难万难。 钱玥没想到自己在距离回江南仅仅几天的时间就被宫里头一道圣旨,牵扯进了那个令她陌生且恐惧的地方。 她对宫中之所以恐惧就是由于她的表姐郑如儿。 郑如儿进了宫后,被打入冷宫三年之久,差点死在那里。 她对那个宫廷生出了极端的排斥之心,不曾想自己也要进去了。 消息传到了后宫,纯妃生气万分。 她起身便冲出殿外,榕宁此时已经行动不便忙喊兰蕊拦住纯妃。 “姐姐,姐姐快回来,我身子重跑不过你,此件事情切莫冲动行事,再好好商议商议。” 纯妃气得眼眶发红,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皇上将他的脏手伸到钱家人身上。 之前将皇商的名号安到钱家人的头上,纯妃还以为萧泽这厮要好好做个人了。 不曾想竟是将主意打到了钱家,还有她那个刚刚行及笄礼的表妹身上。 纯妃哪里能忍得住? 她一把推开了拦她的兰蕊,朝着门外走去。 榕宁知道纯妃那火爆脾气,她忙站起身来。 第413章 不能提及 郑如儿这些日子被萧泽斥责降了位分,本不想与萧泽再有牵连。 此番不想萧泽竟是将手伸进了钱家。 纯妃匆匆走近了前面的养心殿,门口的双喜公公忙将纯妃拦了下来。 有之前陈太后的前车之鉴,这一遭双喜便是死也得将人挡在养心殿外。 他忙跪在了纯妃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磕头道:“纯妃娘娘留步,皇上在养心殿内批阅奏折,没有皇上的吩咐您不能进去。” “滚开,别逼本宫扇你!”纯妃早就瞧着面前两面三刀的双喜公公不是个东西。 此番更是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抬腿便要将双喜踹开。 不想双喜竟是一把抱住了纯妃的腿,连连磕头。 “纯妃娘娘恕罪,皇上有令不得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养心殿。” 纯妃怒斥:“本宫让你滚开,听清楚了吗?本宫要见那个人!” 连句皇上都不屑于称呼,用那个人代替萧泽。 纯妃声音清亮,听在里面萧泽的耳朵里,让萧泽一阵阵心头恼火。 萧泽猛地将手中批红的御笔摔到一边高声道:“让她滚进来!” 双喜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纯妃忙退到了一边。 纯妃直接大步走进了养心殿,刚走进养心殿不禁微微一愣,却见萧泽坐在书案的后面批那些奏折。 另一侧竟然坐着熹嫔,熹嫔怀了身孕,萧泽舍不得让她站着伺候。 熹嫔便陪坐在了萧泽旁边的锦凳上,小心翼翼帮萧泽研磨。 她穿着一身绣金边花纹的赤色锦裙,衬托着那张脸越发娇艳无比。 翠喜虽然怀了身孕,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憔悴之色,看着就让人觉得喜庆得很。 她微微挑着眉眼看向了面前冲进来的纯妃,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熹嫔那个得意的样子狠狠刺痛了纯妃的眼眸,她也顾不上旁边坐着的熹嫔,大步走到了萧泽面前,死死盯着稳坐在龙案后的萧泽。 “皇上,为何要在选秀名单里加上钱玥的名字?” 纯妃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有拐弯抹角。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女子。 虽然他此时生气万分,可瞧着眼前这张绝色的脸,没有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倒像是小儿女赌气的样子。 萧泽不禁暗自嘲讽自己,这是怎么了? 纯妃都要骑到他的头上了,还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的紧。 萧泽心头叹了口气,语调不禁软了几分缓缓道:“你发的什么疯?这一次选秀,各个世家贵族都要出一个人选,这是平衡前朝后宫的法子,你以为……” “平衡前朝后宫?”纯妃这就有些忍不了了,到现在纯妃都对萧泽害死她母亲的事耿耿于怀。 她不禁脱口而出:“说的好听点,皇上是平衡前朝后宫。说的不好听点还不是皇上精虫上脑,身边又缺可以陪着皇上睡觉的姑娘。” “这下倒好,皇上是饥不择食,连商贾之家的女孩子也要弄进来吗?” 萧泽猛然站起,死死盯着面前的纯妃:“好大的胆子,你一天不顶撞朕便是不痛快吗?” “朕说了选秀不是朕一个人的事,是这天下的大事,你便是这般看朕的?” 纯妃扬起头看着面前的萧泽冷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钱家大小姐才十六岁,你也下得去手?皇上当真是不挑,老少皆宜!” 萧泽抬起手指狠狠点着纯妃的额头高声斥责道:“有你这么和朕说话的?” “什么商贾之家?当初你也是商贾之女,还不是被郑家送到朕的身边,当初求着哭着要嫁给朕的是不是你?” 纯妃顿时愣在了那里,说不出话了。 她眼底渐渐涌出了泪水,突然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 她上前一步道:“皇上选秀,臣妾万万不敢干涉,这是皇上的私事,也是天下的大事。” “可皇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手伸到钱家。” “当初郑家是将臣妾送到了宫中,皇上对臣妾前脚还千恩万宠,后脚便将臣妾打入冷宫。” “臣妾在冷宫还没待够一个月,皇上便又将臣妾的妹妹郑婉儿迎进宫中。” “皇上是薄情还是寡义,皇上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萧泽恼羞成怒:“你再说,朕可就要……” 纯妃气急嗤的一声笑道:“臣妾说了又怎样?皇上难道不是薄情寡义之徒吗?” “钱家高攀不起皇上这尊大佛,还请皇上放钱家大小姐一码。她何其无辜,非得送到皇上身边来。” 皇上高声道:“怎么?送到朕身边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朕给你们无限的荣宠,你们难道还不满意?还要朕怎样? 纯妃冷笑:“臣妾不敢要求怎样?臣妾只问皇上何曾用心对待过任何一个女子。这后宫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被皇上辜负过?” “我们是人不是皇上随意摆弄的物件儿。” “即便是之前的邵阳郡主,不也是死皇上的手里吗?” 啪! 萧泽狠狠掌掴了纯妃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两个人都懵了。 小心翼翼研磨的熹嫔都失手将手中的砚台掉在了地上,她惊恐地看向了面前帝妃对峙的场景。 想走走不了,想劝又不知该从何处劝起? 这纯妃是不是真的疯了? 邵阳郡主是皇上心头的一根刺,这个时候能提及吗? 萧泽这一巴掌抽得很狠,纯妃的脸肿了起来。 萧泽死死盯着纯妃道:“你这个疯妇!来人!将她打入冷……” 冷宫两个字到底没有从萧泽的嘴里说出来,他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在他心中,对这个女子是有些不同别人的情感。 冷宫的三年是他和郑如儿之间永远无法越过的坎。 萧泽狠狠咬着牙:“从今天开始,纯妃降为纯嫔,送到东四所去好好反省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来。” 纯妃顿时愣在了那里,又给她降了一级。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突然大笑了出来:“萧泽,你当真是可怜。” 萧泽哪里再忍得住,冲一边的双喜狂吼道:“还不快将她拖出去?都愣着干什么?将这个疯女人拖出去,朕再不想看见她。” 双喜忙命人将郑如儿拖到门口,却撞上了挺着大肚子缓缓走过来的宁妃。 宁妃此时脸色有些发白,走的太急了些,她一把抓住了纯妃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榕宁随即走进了养心殿,却不想迈过养心殿门槛儿的时候,肚子竟是一阵坠痛,闷哼了一声倒了下去。 第414章 揽祸上身 榕宁倒下的一瞬,萧泽顿时慌了神几步朝着门口冲了过来。 还是一边站着的郑如儿眼疾手快,反手将榕宁扶住。 双喜也吓得脸色发白,如今宁妃娘娘怀着的皇长子眼看就要临盆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不晓得皇上又要在这后宫里掀起什么样的血雨腥风。 “宁儿!宁儿!”萧泽冲了过来,想要将榕宁抱进怀中,却被一边的郑如儿挡下。 郑如儿的脸颊还带着几分肿胀,萧泽和郑如儿方才激烈争吵,甚至动了手。 如今面对突发紧急的宁妃,方才的那一幕似乎不曾发生过。 郑如儿本来看都不想看萧泽一眼,只是此时情况危急,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萧泽沉声道:“皇上,差人将养心殿收拾出来。” “养心殿里的闲杂人等通通滚出去。” “宣太医院的人进宫,差人去玉华宫将玉华宫早已准备好的物件尽数搬到养心殿来。” “将玉华宫里接生的稳婆调到这里来。” 郑如儿有条不紊的下令,随即又狠狠瞪了萧泽一眼:“还愣着做什么?将人扶进养心殿啊!她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宝贝皇子,耳朵聋了吗?” 萧泽早已惊慌无措,第一次遇到嫔妃在他养心殿生产的。 可一想到他期盼已久的皇长子,他忙接过郑如儿怀中的榕宁,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进了养心殿。 此时养心殿里的熹嫔眸色微微一闪,不禁眼底掠过一抹阴霾。 哪有在养心殿里接生的,若是这个孩子生在了养心殿,那以后定是得了皇上万分的看重和尊贵。 她忙上前一步想要拦住萧泽高声道:“皇上,臣妾斗胆进言。” “养心殿毕竟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此时怎么能做产房呢?这血腥气太重,没得冲撞了龙脉。” 啪的一声,郑如儿上前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熹嫔的脸上。 那熹嫔不防备郑如儿发疯,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双喜下意识疾步上前扶住了熹嫔,熹嫔躲什么脏东西似的一下子甩开了双喜的手。 这一幕掠入了萧泽的眼眸中。 熹嫔心头一慌,狠狠瞪了双喜一眼。 谁要你当着萧泽的面在本宫面前献殷勤的?难道不怕被别人察觉出什么吗? 双喜方才扶着那一下也是情非得已。 熹嫔如今还怀着孩子,若是摔倒了,孩子落了胎可就麻烦了。 他也不知为何就那么鬼使神差的上前扶了一把。 萧泽此时只顾着眼前容宁肚子里的,倒是没有多想。 萧泽还没说话,一边的郑如儿上前又给了熹嫔一巴掌。 熹嫔捂着脸死死瞪着面前的郑如儿,眼神里掠过一抹愤恨。 郑如儿点着熹嫔的鼻子高声骂了出来:“什么臭不要脸的东西也敢在养心殿里大放厥词?” “养心殿确实是皇上处理公务的地方,你还知道这个呀?” “那你当初在养心殿里脱衣服,爬龙床,主动献身,你将养心殿当什么?当青楼吗?” “如今正儿八经的皇长子要出生了,眼见着孩子都快要生下来了,难道还要将这孩子再塞回到宁妃娘娘的肚子里吗?” “送回玉华宫生,这么远的路生在路上怎么办?皇长子重要还是你这个贱货重要?” “你……”熹嫔羞怒交加,捂着被打肿了的脸,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郑如儿就是个疯子,这么难听的话直接就说出来,还有没有一点涵养? 榕宁闷哼了一声,羊水和着血流了下来,甚至粘在了萧泽的龙袍上。 萧泽心下一横,抱着榕宁走进了养心殿的里间,放在了龙榻上。 熹嫔还待要说什么,被萧泽狠狠瞪了一眼:“滚出去!” 熹嫔咬了咬牙忙躬身福了福,不得不转身退了出去。 她走到门边的时候扫了一眼躬身候着的双喜,眼神微微一闪,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养心殿里萧泽早已经急得团团转。 郑如儿半跪在了床榻边,手紧紧抓住榕宁的手:“宁儿,这一遭咱们就在养心殿生这个孩子,本宫倒是要瞧瞧谁敢对你动手?” 不多时赵太医等带着太医院的人疾步走了过来。 玉华宫那两个早已宣召进宫,住在玉华宫的稳婆也端着热水进了养心殿。 这些服侍的内侍一个个惊得面无人色,头一次见妃子能将孩子生在养心殿的。 萧泽此时也是有些手忙脚乱,想要帮忙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倒是那些服侍的宫女太监瞧着皇上在跟前越发紧张万分,端着的热水都洒了一半。 郑如儿转过身盯着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手忙脚乱的萧泽高声道:“你也出去!” “来人!请周太医进宫。” 萧泽一愣忙道:“周太医不是染了天花病毒吗?怎么能让他进宫?” “不可!这是朕的皇长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郑如儿起身突然踮起脚尖一把扯住了萧泽的领口,死死盯着他道:“没有天花。” 萧泽愣了愣神,看向了面前的郑如儿,这个贱人居然敢扯他的领口。 可看着那张被自己打了一巴掌后肿起来的脸,萧泽莫名有些心虚竟然没有反抗,任由她拽着自己的龙袍发疯。 郑如儿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急促,原本这孩子是准备在玉华宫接生。 到时候将周玉从冷宫的那条秘密通道送进殿内,协助榕宁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后再通报萧泽,不曾想因为自己今天的鲁莽,榕宁急着赶过来救她居然就发动了。 在这养心殿里发动,周玉的秘密显然是瞒不住的。 她死死盯着萧泽道:“周玉没有感染天花,是臣妾瞧着梅妃不顺眼,故意整她的。” “臣妾给周太医下了毒,毒是臣妾花重金从鬼市上买的,周玉也是中了臣妾的套儿。” 萧泽一愣,突然想起了之前的种种。 周玉当初给纯贵妃进宫调理蛇毒,他便瞧着有些蹊跷。 那周玉脸上竟是连天花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此事前因后果一想,原来是郑如儿为了整治梅妃故意给周玉下毒,说周玉染了天花,才让他心头存了忌惮将梅妃宫内老老小小都扔了出去。 萧泽不禁气笑了,死死咬着牙盯着面前的女人:“朕就应该宰了你!” 郑如儿此番也顾不得什么,将一切都揽到自己的身上,死死盯着萧泽道:“宁儿妹妹生下孩子,你再杀臣妾也不迟。” “反正臣妾就这一条烂命,随你怎么杀。现在还麻烦皇上急速将周玉接进宫中,皇上,你会不会绝后就在此一举了。” 绝后?萧泽听到这个词气得有些发懵。 他狠狠瞪了郑如儿一眼,转身高声道:“宣周玉进宫。” 第415章 生了 不消半个时辰周玉便被萧泽派人接进宫中,周玉进了养心殿替榕宁接生。 此时养心殿里只剩下了周玉和两个郑如儿精挑细选的稳婆。 其余人被郑如儿通通撵出了养心殿。 郑如儿就那么站在养心殿的门口,饶是太医院的人,甚至是连门口转着圈子焦急万分的萧泽,都没有让对方踏进养心殿一步,更别提双喜等太监和宫女。 萧泽气的盯着面前的郑如儿道:“这么三个人怎么能应对?快让宫女等人进去。” 郑如儿冷冷看着面前的萧泽:“臣妾谁都信不过。” “莫说是几个下三滥的狗崽子,便是皇上您,臣妾也信不过。” “今日臣妾就在这里守着,但凡能帮得上忙的两三个人就够了。” “进的人越多越凶险,手多了自然就乱了,想要使绊子害人的也就来了。” 萧泽顿时气闷,不禁上前一步:“那是朕的孩子,难道朕还不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吗?” 郑如儿冷笑了一声,扫了一眼一边满头是汗的赵太医。 他实在是没有见过在养心殿生孩子的,这倒也罢了,却不想这宫里头太医院的人一个都不放进去。 只靠里面的一个周玉,还有两个不知深浅的稳婆。 甚至端水倒水都是郑如儿一个人亲自来。 这简直是诡异到了极点,萧泽还待说什么,郑如儿突然扫了一眼一边的赵太医冷冷笑道:“皇上不若去查一查赵太医送进玉华宫里的那些补药。” “本宫也不晓得赵太医知不知道,可是药里那红花的成分含的也太多了。” 郑如儿话音刚落,扑通一声,赵太医跪在了萧泽面前。 他不禁惊慌失措:“娘娘何出此言?臣一直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自然盼望着皇长子出生,怎么可能给玉华宫的宁妃娘娘下药?还是红花,这怎么可能?” 郑如儿转身拔下了挂在养心殿墙壁上的剑,剑锋直指赵太医。 郑如儿死死盯着面前的赵太医道:“我不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也不晓得你是不是遭人陷害,但是你给玉华宫里送的药绝对有问题。” “之前我们早已经察觉,只是一直瞒着不说,就是担心打草惊蛇。” “皇上且去查一下,看看臣妾到底有没有说谎?” “今日不管皇上是要降臣妾的位分也好,还是将臣妾的脑袋砍了也罢,臣妾就守在这养心殿的门口,谁要敢踏进这门口半步,臣妾一剑戳他个血窟窿出来。” 郑如儿抬眸冷冷扫了一眼萧泽:“皇上亦如此。” 萧泽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转身看向了面前跪着的赵太医,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来人,查赵太医以及他开过的药方,还有药渣。” 赵太医抬头看向了萧泽,更是惊恐万分。 他这药还是陈太后放进来的,可没说是红花呀,只是一些补药让榕宁睡不好觉算做惩罚吧。 怎么可能是红花? 他还待说什么手中的药箱就被一边的双喜拿了过去,交给了几个暗卫统领。 不多时,太医院的其他两个太医回到了萧泽面前:“回皇上,这药的确是参杂了少量的红花。” 萧泽气得一阵阵头疼,都已经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 赵太医被人拖了下去,一边的双喜微微垂着眉眼,眼眸里却是滔天巨浪。 没想到玉华宫的宁妃竟然防备到这种地步,便是皇上差太医送来的东西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不禁暗自叹息,宁妃若是生下皇长子必定在这后宫势头正猛。 可惜他此时再也不能跟随这个主子了,若是宁妃有朝一日在后宫得势,那他可就危险了。 里面传来榕宁一阵阵的喊声,萧泽忙上前几步却是撞上了门口的郑如儿。 萧泽咬着牙转身又坐在了养心殿门口搬来的椅子上。 郑如儿死死守着门,养心殿四周又是皇家暗卫亲自把控,这一次任何人都夺不走榕宁的孩子。 宁妃突然在养心殿临产的消息传入了凤仪宫,王皇后猛然起身看向了面前的秋韵。 “你说什么?宁妃居然在养心殿里生孩子?” 秋韵忙应了一声道:“回娘娘的话,在养心殿里只留了周玉还有两个纯妃自己亲手挑的稳婆。” “其余人,尤其是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莫说是咱们的人,便是皇上想要进去瞧瞧都被纯妃拿着剑挡在门外。” 秋韵顿了顿话头道:“还有赵太医竟然也被皇上命人拖了下去。” “据说是赵太医每日里进宫给宁妃娘娘送的药,查出了不干净的东西,不想这些日子宁妃娘娘竟是一味药都没有用。” 王皇后冷冷笑了出来:“当真是狡诈的很。” “本宫先前布置的那些人如今都作废,此番怕是不得不让她顺顺当当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只是本宫不明白,赵太医的药她榕宁一次也不服,这些日子保胎安胎的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和宫外还有勾结?” 秋韵定了定神道:“娘娘,会不会是那周玉开的药方子?不然这后宫里整个太医院除了赵太医,便只有周太医的医术能和赵太医比肩了。” 王皇后冷冷道:“周玉不是得了天花被丢出宫了吗?正因为周玉被丢出去,本宫才没有对他过度监视。” “如今不想被他钻了空子,早知如此就应该派人在宫外将他杀了。” 王皇后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阴冷,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 她咬着牙道:那个贱人究竟是怎么将周玉弄进来的?” “后宫出入宫城的门庭处都看腰牌登记出入的次数和时间。” “既然能在几个月内源源不断的将药送进来,说不定周玉还亲自混进宫替榕宁把平安脉呢?一个外男,他是怎么进来的?” 王皇后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她是中宫皇后,嫔妃现在在养心殿生养孩子,她也不得不过去瞧瞧。 “去养心殿。” 王皇后带着随从来到养心殿的时候,其他宫的嫔妃也赶了过来,一时间养心殿的小广场热闹非凡。 王皇后站定在了萧泽面前,躬身福了福。 萧泽此时哪里顾得上应付她,冲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王皇后脸色沉了几分,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看着萧泽道:“皇上不必烦扰,宁妃妹妹一向福泽深远,这一次定能平安诞下一个皇子来。” 萧泽点了点头,突然养心殿内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随即一个婴儿响亮的嚎哭声紧随而来。 萧泽脸上掠过一抹狂喜,忙冲进了养心殿。 第416章 大雅君子 萧泽疾步冲进了养心殿,此时养心殿里晕着淡淡的血腥气,预示着方才的紧张与惊险。 榕宁整个人几乎都虚脱了,躺在了床榻上。 郑如儿将新生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垂眸看着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都说男孩子像自家娘亲,果然这孩子眉眼五官都和妹妹分外相似。” 榕宁只觉得浑身虚软,说不出半句话来。 之前她担心郑如儿脾气暴躁与皇上发生冲突,万一萧泽一声令下将她处死了怎么办? 榕宁当初帮郑如儿做局,让她在养心殿照顾了萧泽那么多天,目的就是要在萧泽的内心种下一颗亏欠的种子。 以后但凡郑如儿闯了什么祸都能饶她一命,只可惜郑如儿脾气太过刚直,不懂得迂回曲折。 每每顶撞萧泽,位分一降再降。 若是真的到了忍无可忍之境,将她打入冷宫都是轻的,直接杖毙了就完了。 榕宁赶往养心殿这一路走得急,竟是破了羊水将孩子生在了养心殿。 好在母子平安,周玉在一边笑道:“小殿下健康得很,哭声也嘹亮。” 榕宁缓缓别过脸看向了一边忙碌的郑如儿和周玉,心头满怀感激。 她方才在生死一线间挣扎,只顾着将孩子生下来。 可整座养心殿内除了几个心腹嬷嬷,任何闲杂人等没有放进来一个,榕宁就晓得郑如儿又救了她一命。 “孩子……”榕宁轻轻吐出两个字,嗓子像是吞了刀片一样的疼。 她声音沙哑无力,唇色也苍白,周玉忙调制了一些药汤给她饮下。 郑如儿将孩子送到了榕宁的身边,温柔笑道:“且瞧瞧孩子吧,当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 榕宁缓缓别过脸,贴在了婴儿柔软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温暖的触感,顿时让榕宁的一颗心都化了。 又想到了上一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宝卿公主,榕宁顿时酸楚难安。 她缓缓抬起手,紧紧将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小皇子此时竟是睡着了,分外的安然,模样乖得让人爱怜。 榕宁刚要说什么外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泽大步狂奔了进来。 刚走进内间,他脚下的步子顿在了那里,死死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他即便是呼吸都轻软了几分,一步步朝着婴儿走去。 万千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 郑如儿眉头微微一皱,却也退开一步,毕竟是孩子的父皇,也不能碍着人家看自己的孩子。 萧泽缓缓俯身看向了躺在床榻上的孩子,他轻轻攥着孩子的小手看向了榕宁道:“宁儿辛苦了。” 榕宁笑了笑,想到了什么将孩子推向萧泽:“是个皇子呢,皇上,这是我们的孩子。” 萧泽顿时哽咽的说不出话了,十年了,在后宫整整十年,他终于得到一个健康的皇子。 萧泽俯身小心翼翼将孩子缓缓抱了起来,许是他抱的幅度有些大,那襁褓里的婴儿被惊动了,竟是睁开了眼直瞪瞪地看着萧泽。 萧泽顿时一阵狂喜,虽然抱孩子的动作还有些发硬发僵,可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做父亲的喜悦。 萧泽笑道:“当真是个好孩子,竟懂得看朕。” 一边的榕宁心思一动笑道:“孩子确实喜欢皇上,方才臣妾抱着的时候都没有看臣妾一眼。” “如今皇上抱在怀中,却是这般喜欢皇上,皇上以后你多抱抱他。” 萧泽更是爱不释手,对这孩子又喜欢了几分。 他抱着孩子轻轻踱着步子,冲襁褓中的婴儿笑道:“当真是可爱得很,父皇在这里,来,看看父皇。” 萧泽高兴的语无伦次,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随即看向了床榻上躺着的榕宁高声道:“宁妃替朕生下皇长子,朕深感欣慰,即刻起便升为贵妃吧。”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的人齐刷刷脸色一变。 生下一个皇长子,便晋了贵妃,这可不是皇上一时兴起的话。 一边的郑如儿唇角微翘,露出一丝欣慰。 人人都说母凭子贵,果然这皇长子的分量就是不一样。 榕宁忙要撑着身子起来行礼,萧泽让她躺下。 “不要动,一会儿朕便让双喜准备步辇将你送回玉华宫好好养着。” 荣宁撑着上半个身子同萧泽道:“臣妾谢主隆恩。” “皇上,只是这孩子如今还没有名字,便请皇上赐名吧。” 萧泽沉吟了一下,缓缓念道:“大雅君子,浩瀚无垠,这是朕早些日子想到的一个名字。” “如今正好用在这个孩子身上,以后就叫君翰吧。” 榕宁眼眸一亮忙笑道:“皇上这名字起得真好,臣妾谢谢皇上。” 萧泽放声笑道:“这孩子面庭饱满,大有君子之相,倒也不枉了这个名字。” 身后跟着的王皇后,此时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都嵌进了掌心,几乎流出血来。 本来做好了局,让这个孩子必然要胎死腹中。 不曾想这沈榕宁实在是太过谨慎,她连一丝一毫的空子都钻不进来。 此番瞧着人家一家子笑语连连,这孩子光听他那嘹亮的哭声,以后的身体底子也错不到哪儿去。 王皇后嫉妒的差一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脸上基本的镇定,忙走上前去,抬起手便想接过萧泽怀中的襁褓抱一下。 这一下榕宁顿时心头一跳,也不是她小心过度,只是这后宫做人没有做鬼的多。 若是王皇后借着查看孩子的当儿使出个什么绊子,该如何是好? 她又是中宫皇后,若是不小心失手摔了孩子,榕宁倒是不能将她怎样。 就在这一刹那间,萧泽手中的襁褓便被一边的郑如儿一把夺去。 王皇后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 王皇后淡淡笑道:“呵呵,纯妃这般急切做什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孩子是纯妃娘娘生的呢。” 方才萧泽在养心殿里要夺了纯妃的位分,这话还没有传到礼部,突然就被赶到的榕宁打乱了。 此时即便是王皇后还以为纯妃依然是纯妃。 郑如儿冷笑了一声,紧紧抱着襁褓看向王皇后道:“这后宫里多少年没孩子了,好不容易宁妃妹妹生了一个,我也抱一抱沾沾喜气。” “皇后娘娘身子弱,我这人心直口快说句不中听的,皇后娘娘自己走路都是一阵风能刮倒的,若是抱着这孩子一个不小心将孩子摔在了地上,那可如何是好?是吧?皇上。” 萧泽愣怔了一下,这可是他刚刚抱过的心头宝,怎么可能让这孩子出岔子。 萧泽看向了王皇后道:。“皇后身子弱,先回去歇着吧。” 王皇后顿时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的碎裂。 第417章 长得不像你 王皇后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果然萧泽有了自己的皇长子,她们这些身边无所出的嫔妃在他的眼中大概就像不值钱的尘土一样,可以完全忽视掉。 王皇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脸上的笑容却越加温婉贤良了几分。 她缩回了伸出去的手,缓缓走向了抱着孩子的郑如儿。 郑如儿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满脸的警惕。 这个孩子她这一次护定了。 王皇后却没有去抱孩子,只是弯腰看向了襁褓中的婴儿,这一看越发心头气闷。 便是刚生下来,那五官就精致得很,不晓得长大后会迷死多少春闺梦中人。 王皇后只瞥了一眼,同萧泽笑道:“这孩子长得当真是好看,啧,瞧着这相貌倒是与皇上长得不一样呢。” 王皇后陡然冒出了这一句,顿时所有人都愣了。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和他长得不一样? 王皇后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缓缓道。 :“不过长得和宁妃妹妹好相似,果真是继承了宁妃妹妹的好颜色。” 王皇后说罢便再不做停留,侧身同身后跟着的秋韵打了的手势。 秋韵忙将之前准备好的礼物呈了上来,是一对婴儿戴的赤金小手镯。 镯子上还镶嵌猫眼宝石,看起来既俏皮又贵重。 王皇后将镯子让秋韵端到了榕宁面前。 “大殿下瞧着倒是喜人,这对小镯子送给大殿下把玩吧。” 榕宁淡淡道了一声谢。 王皇后说罢同萧泽躬身福了福,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萧泽脸色有些沉沉的,一个两个在他面前越发胆大放肆起来。 他也心头颇感奇怪,这是王皇后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锋芒,也是第一次甩开温婉贤淑的外貌彻底恶心了他。 刚才王皇后那一句这孩子样貌和皇上终究长得不像,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萧泽的心里,让萧泽不舒服。 尽管郑如儿说一般男孩子的样貌更像自己的娘亲一些,可即便如此,萧泽还是觉得有些犯恶心。 刚才得子的喜悦被王皇后这么一闹腾,有些寡淡了下来。 萧泽命人将榕宁的东西整理好,一会儿再送回到玉华宫。 榕宁在他的养心殿生下这个孩子倒也罢了,总不能直接就在养心殿里坐月子吧?这叫什么事儿?他还要不要处理政务? 绿蕊和兰蕊忙上前,带着两个太监将如宁从床榻上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榕宁看向了跟前站着的萧泽轻声笑道:“皇上,臣妾有话说。” 萧泽愣了一下,定定看向榕宁。 榕宁此时身体还很虚弱,行动颇有些不便。 她不得不撑着身子和萧泽说话,萧泽瞧着她苍白的脸,心头微微一软忙上前将榕宁扶住。 榕宁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从一个小宫女承蒙皇上厚爱,一步步走到现在,臣妾只觉得已经是这天下太幸运的事情。” “如今皇上还给了臣妾一个孩子,这是皇上的恩赏。” “这孩子虽然长相像臣妾,可看着这气度都和皇上是一模一样的。” 榕宁说罢,郑如儿心领神会抱着孩子走到萧泽面前冷冷道:“自己的孩子自然得自己好好看着,莫听不相干的人一句两句挑拨离间的话,便想歪了去。” 郑如儿说罢后退一步,再不看萧泽一眼。 萧泽心头顿时掠过一抹愧疚,刚才王皇后的话让他听着很不舒服,毕竟这个孩子当初是萧泽将榕宁从皇陵接过来的时候怀上的。 宫里头早就有人传言,榕宁在皇陵里不规矩。 可萧泽派人去皇陵问过好多人,包括世代守着皇陵的那些老奴仆,所有人都说娘娘规规矩矩的,从无半分差错。 如今王皇后一句长得不像你,让萧泽心头堵的厉害。 萧泽此时看向襁褓中的孩子,固然样貌像榕宁一些,可那双看向他的乌溜溜的眼睛,顿时击中了他这个老父亲的心脏。 萧泽不禁笑了出来,抬起手轻轻摸过孩子稚嫩的脸道:“这可是朕千辛万苦得来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长大,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榕宁心底松了口气,又抓住萧泽的手看着他道:“皇上,臣妾如今有这个孩子已经心满意足了,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将臣妾封为贵妃的皇令撤回去。” 萧泽这下子倒是愣在了那里,定定看向了面前的人:“不必多想,封为贵妃自然是你该得的。” “你的弟弟又为朕立下赫赫战功,这份荣宠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榕宁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看向萧泽道:“皇上,臣妾能不能再求一个恩典。臣妾不要这贵妃的头衔,臣妾能不能请皇上答应臣妾的一个请求?” 萧泽愣在了那里,什么样的要求能抵得上做贵妃的荣耀? 他倒是来了兴趣,抓着榕宁的手笑问道:“宁儿有什么尽管说,但凡朕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 榕宁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郑如儿深吸了口气:“皇上,如今皇上也看得清清楚楚,若没有如儿姐姐帮忙如今这孩子怕是不能顺顺当当的生下来。” “先前如儿姐姐为了护着臣妾的被毒蛇咬伤,救了这孩子一命。” “今日臣妾在这养心殿突然发动,若不是如儿姐姐从旁相助,这孩子怕是会遭了赵太医等人的毒手。 “两次的救命之恩,臣妾无以为报。” “臣妾还请皇上不要降如儿姐姐的位分,臣妾求求皇上了。” 萧泽脸色微微一顿,一边的郑如儿心头掠过一抹暖意。 这后宫哪个女子不是抢破了头向上爬? 唯独是榕宁拿这个贵妃不当回事,要替他换取一线生机会。 郑如儿动了动唇,竟是有些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今日她也有责任,一时气急跑来找萧泽理论。 却不想挨了萧泽一巴掌,心头又气又恨,恨不得将他杀了。 依着她的性子,她是断然不会向萧泽求情的。 她宁可死在萧泽的手里,也不愿意求这个恩典。 可是榕宁宁可不做贵妃也要成全她。 一边的萧泽眸色掠过一抹复杂,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郑如儿缓缓叹了口气道:“今日朕也有错,不该动手。” “看在你积极救助朕的皇子的份儿上,方才你顶撞朕的那些话朕不再追究,也不降你的位分。” “你然是朝阳宫的纯妃,行了,回去吧,朕以后不想看见你。” 郑如儿苦笑了出来,很敷衍地躬身福了福道:“臣妾谢主隆恩。” 她说罢再不多言,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萧泽气得不禁点着郑如儿的背影,看向了榕宁道:“你倒是评评理,这怨朕吗?怨不怨得朕?” 榕宁叹了口气,不想萧泽抓着她的手道:“罢了,朕不是存心要为难她。” “你的贵妃位分不变,一会儿送到礼部写册封诏书。” “你给朕生下了这么可爱的皇子,贵妃的头衔是你该得的。” 第418章 偷龙换凤 萧泽说罢,便命双喜准备步辇将榕宁和大皇子送回玉华宫。 双喜得了消息忙转身出去办差,不想刚迈步出门差点儿被迎面冲过来的倾云宫的宫女撞倒。 “大胆奴才!养心殿也是你随意乱闯的?”双喜厉声呵斥。 小宫女忙磕头道:“奴婢该死!双喜公公,不是奴婢莽撞,是倾云宫的梅妃娘娘生了,是个皇子,故而来禀告皇上的!还求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双喜登时愣怔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忙转身回到了养心殿。 “皇上!”双喜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高声道:“启禀皇上,倾云宫的梅妃娘娘也生了,是个皇子呢!” “什么?”萧泽顿时惊喜过望,他一把抓住了一边榕宁的手高声笑道:“宁儿,宁儿你听到了吗?” “梅妃也生了个皇子,是皇子啊!哈哈哈……朕这就过去!” “恭喜皇上,梅妃姐姐终于得偿所愿了呢!”榕宁笑道,眼底却多了几分疑虑。 她之前问过周玉,当初梅妃非要周玉去她的倾云宫帮她调理身体。 周玉通过脉象看,梅妃怀的必定是个女胎,而且女胎一向生产的时候只有推迟没有提前发动的道理。 按理说梅妃比她最起码迟了半个月,不想竟是和她一起生下了孩子?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兰蕊走了过来笑道:“娘娘,步辇准备好了,请娘娘移步玉华宫。” 榕宁点了点头,绿蕊和兰蕊将榕宁扶了起来,送到了几个太监抬进来的躺椅上,然后再小心翼翼送到了养心殿门口停着的步辇上。 兰蕊紧紧抱着孩子紧随其后,玉华宫里的几个心腹嬷嬷护在了孩子两侧,这可是他们主子九死一生生下来的皇长子,玉华宫的所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出什么岔子。 好在路上也平稳,不多时便回到了玉华宫。 纯妃已经等在了玉华宫,榕宁被人抬下了步辇忙抓着她的手。 “姐姐!” 郑如儿笑道:“终于好起来了,你别动,先躺着。” 郑如儿扶着榕宁躺在了床榻上笑道:“奶娘已经进宫了,我舅父找的人不会出什么岔子。” 榕宁感激的点了点头:“多谢姐姐这一路的守护。” 郑如儿接过了补身子的药汤,用勺子盛了汤喂到了榕宁的唇边道:“你我之间不用这般客气,这个孩子当真来的及时,以后你有了皇子傍身在宫里头的路更好走了。” “我啊!”郑如儿笑道,“这辈子便是在宫里头讹上你和你儿子了。” “以后这孩子若是做了闲散王爷,我就和你一起出宫帮他看孩子去!” 榕宁笑了出来:“路还好长,只希望这个孩子争气一些,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咱们都平平安安的。” “对,咱们都平平安安的,”郑如儿又盛了汤送到了榕宁的唇边道:“这药汤里周玉特地加了乌鸡汤,你每日里喝着好好调养。” “姐姐,”榕宁喝了鸡汤后,定定看向了纯妃道:“倾云宫那边也生了,是个皇子。” 郑如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冷冷笑道:“倒是真的会赶趟儿,早不生,晚不生,偏偏选在你生的时候她这边也发动了。” 榕宁眸色一闪:“我这边闹得人仰马翻的时候,她那边才好生嘛,毕竟皇后等人的视线都在我这儿盯着呢,她那边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压力。” 郑如儿冷冷道:“呸!便是连生孩子都要踩着你上来,像是狗皮膏药一样令人厌恶。” 榕宁道:“姐姐,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郑如儿眸色一闪冷冷笑道:“那就得好好查查了。” 倾云宫内,厚重的纱帐隔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纱帐内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掩盖不住了,外间候着的太监宫女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间孩子的哭声,总感觉那哭声不太对劲儿,像是瘦弱的小猫儿奄奄一息的哀嚎,随即却又嘹亮有力了起来。 柳丝半跪在床榻边,心疼的看向床榻上躺着的梅妃娘娘。 今天的时机实在是太赶了,谁也没想到玉华宫那位居然在养心殿里发动了。 梅妃娘娘这边也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可孩子还不足月,生得时候就麻烦一些。 汪女医给梅妃娘娘灌下了三碗红花汤,才将孩子生出来。 得亏汪女医艺高人胆大,强行早产的梅妃娘娘才活了下来,可毕竟上了年岁到底出血出得多,差点儿就死在了床上。 “娘娘,娘娘,”柳丝哽咽着抓住了梅妃的手。 汪女医低着头帮梅妃处理着后面的琐事,随即将生下来的脸蛋皱巴巴的女婴送到了梅妃的脸庞边低声道:“娘娘,宫外的那个男婴已经送进来了,小公主殿下……您要不再看一眼?” 梅妃缓缓别过脸看向了身边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可是她不能要,不能留。 她甚至都不敢贴一贴孩子的小脸,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探出手抓起了孩子嫩藕似的胳膊。 梅妃顿时泪如雨下哑着声音道:“对不起,对不起,娘亲养不了你,真的对不起。” “十六年,等你及笄礼成,娘将你接回宫,好不好?” 一边的柳丝低声道:“娘娘,时辰不等人了。” 梅妃缓缓闭了闭眼,突然撑着身子抓起孩子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哇的一声,孩子大哭了出来。 嫩白的手臂上经是被梅妃硬生生咬出来一个血印子来。 梅妃眼底掠过一抹坚毅咬着牙道:“女儿啊,以后为了好相见,娘不得不狠心待你,你也要好好的。” “娘娘!”柳丝有些急了,外间的人进宫不容易,买通了换班的护卫,若是错过时辰大家都得死。 梅妃闭了闭眼,将孩子一把推进了柳丝的怀中。 她声音沙哑:“送出去吧!” 汪女医忙将孩子从柳丝手中接了过去,随即喂了孩子一点点和着药的糖水,婴儿顿时昏睡了过去。 柳丝忙道:“喂这个没事吧?” 汪女医忙道:“偷梁换柱这事儿,民妇也没少干,都这么送出去的,不然路上哭闹就麻烦了。” “到了地点,再喂点缓解的药,没问题的。” 柳丝脸色多了几分郑重阴狠:“那男婴的生母……” 汪女医眸色复杂道:“血崩了,孩子大人都没保住!” 柳丝脸上露出一抹笑:“做的好。” 第419章 空欢喜 汪女医抱着孩子转身从倒厦的后窗将孩子送了出去,她也顺着后窗爬了出去。 她刚走,前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丝手疾眼快,将汪女医刚刚喂了药已经缓过劲儿来的男婴抱到了梅妃娘娘的身边,刚将孩子放下萧泽带着人走了进来。 柳丝忙走出内间同其他的太监宫女跪了下来给萧泽行礼。 “孩子在哪儿?”萧子大步走进。 柳丝忙起身掀起了帘子同萧泽躬身笑道:“回皇上的话,今日娘娘瞧着院子里的景致不错,便披了一件披风出去赏景。” “许是着了凉回来后便发动了。” “正好娘娘之前从民间请来了两个产婆,也没来得及去太医院请太医,这孩子就生出来了。” “只是梅妃娘娘生的时候,有些亏了身子,如今还不太好。” “不过小皇子没什么大碍,皇上您瞧。” 萧泽哪里听得进其他的,只听到皇子两个字。 他大步走进了梅妃的内殿,一眼便看到了已经哭得哇哇作响的男婴,顿时眼底掠过一抹喜悦。 萧泽忙疾步上去,将梅妃身边的男婴抱了起来。 方才已经抱过宁妃的孩子,如今再抱这个小儿子倒是有些得心应手。 柳丝紧张的看向萧泽,一边躺在床榻上的梅妃也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们当时找孩子的时候,汪女医运气不错,找了一个爹娘长得还算漂亮的。 这孩子的父亲虽然是一个花匠,可样貌倒也是俊朗,这孩子长得也好看。 萧泽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看着孩子精致的眉眼,顿时心头乐开了花。 他将孩子抱了一会儿,这才俯身看向了梅妃。 萧泽看着梅妃苍白如纸的脸,不禁眉头微微一蹙。 方才宁妃生孩子虽然耗损了力气,可也不至于如此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心头有些愧疚,看着梅妃道:“辛苦你了。” 梅妃瞧着萧泽没有丝毫的怀疑,一颗心顿时松了口气,看着萧泽道:“臣妾能为皇上添一个皇子,是臣妾的荣幸,只是这孩子还未起名。” 萧泽定了定神缓缓:“这是朕的第二个皇子,若是起名字就跟着皇长子起吧。” 萧泽话音刚落,梅妃顿时脸色微微一沉。 便是起名字也要排在宁妃孩子的后边了,她如今虽然生了皇子,可瞧着皇上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一句辛苦哪里抵得过她这些日子的惊险? 梅妃心头多了几分委屈,却不敢丝毫表露出来,忙笑道:“这孩子是二皇子,自然要跟着皇长子起名字的。” 萧子沉吟了一番:“皇长子君翰,这皇次子……” 萧泽突然灵机一动笑道:“身为皇次子,朕真的希望他能鹏程万里,就叫君鹏吧。” 梅妃一听鹏这个字,顿时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僵在了那里。 鹏字多多少少带了个鸟字旁,比起君翰那名字的档次便是降了好大一截。 她一颗心顿时一阵锐痛。 萧泽垂眸瞧着梅妃的脸色不好,低声问道:“爱妃可有异议?” 梅妃忙调整了脸上的表情缓缓道:“皇上起的名字当真是好,臣妾谢皇上隆恩。” 萧泽此时一天得了两个皇子,自然是意气风发,又命人重重赏赐了梅妃,可却丝毫没有提梅妃的位分问题。 萧泽又抱了一会儿孩子,不多时王皇后也赶到了倾云宫,这一次王皇后脸上的表情到底是忍不住了,带了几分冷漠。 对梅妃也是例行公事,赏赐了二皇子一个玉如意,稍稍体恤了几句便拂袖而去。 王皇后哪里还能再撑得住? 先是宁妃,如今又是梅妃,一个接一个生下了皇子,她这个中宫皇后的脸都没有地方搁了。 她能亲自来倾云宫抬举梅妃,那也是看在皇子的份上。 王皇后寒暄后同萧泽一起离开了倾云宫,一时间倾云宫倒是安静了下来。 躺在床榻上的梅妃,眉眼间掠过一抹哀伤。 她直挺挺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鸦青色的纱帐,第一次心头生出了几分悔意。 自己千辛万苦费尽了心机,将自己亲生的女儿换了出去,也没能获得萧泽多少的恩宠。 一边的柳丝瞧着梅妃娘娘暗沉的容色,帮她轻轻捏着腿低声劝慰道:“娘娘切不可多想,皇上在宁妃那边已经耗了些时候,来您这边到底是有些疲乏了。” “奴婢倒是瞧着那王皇后也是面露疲惫,帝后都被宁妃那边折腾的够呛,娘娘也不必担心,如今有皇子傍身再怎么样都是进退有度的。” 梅妃突然苦笑了出来,缓缓道:“可他册封宁妃为贵妃,我与他生了两个孩子都抵不上宁妃那嫣然回首的一笑。” “本宫的孩子排在宁妃孩子身后倒也罢了,可他居然给小皇子取了一个鹏字,可笑吗?” 梅妃唇色苍白,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脸色都白得吓人。 她唇角渗出一丝苦涩,缓缓道:“哪有给自己的孩子用带鸟的字起名字的?” “他到底有没有将我和孩子看在眼里啊?” 柳丝叹了口气,轻声劝道:“主子切莫这般想,主子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如今主子有了福卿公主,还有二皇子在侧,虽然皇上没有立刻封主子为贵妃,可这份势头也不比寻常。” 梅妃缓缓点了点头,此时早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久便沉沉睡去。 三天后宁妃册封为宁贵妃的圣旨,传遍了整个后宫。 贵妃不比寻常嫔妃。虽然纯贵妃降为妃位,降得很突然,可若是升成贵妃必然要有一些仪式。 现在宁妃刚生完皇子,身子虚弱。便等到一个月后,皇长子满月的时候既是皇长子的满月酒,宁妃娘娘的贵妃册封仪式一并举行,仪式就在交泰殿举行。 这一个月榕宁的身子倒是养了过来,因为皇长子是在养心殿生的,萧泽到底是器重一些,几乎每日都要来榕宁这边的玉华宫坐一坐,顺便逗弄一下孩子。 这孩子也是机灵,刚满月便已经长得白白胖胖的,越发瞧着喜人,像是那画上的娃娃。 第420章 封妃 交泰殿内,皇家仪仗分列大殿左右,一众嫔妃也早早侯在了殿内。 萧泽同王皇后坐在正位,因为是册封贵妃不是皇后,只有皇族贵戚前来观礼。 固然阵仗比册封皇后差远了些,可也规模宏大,场面气派。 司礼监太监高声唱礼,一袭暗紫色华服的榕宁,头戴七尾凤冠,妆容端丽,举手投足之间自带着几分雍容华贵。 她一步步拾级而上,朝着交泰殿主位而去。 她从一个宫女走到了贵妃,一路心酸波折,荆棘丛生,如今取代了侍奉十年的温贵妃,做了贵妃之位。 那个她真心相待了十年的女人死了,她如今做了贵妃之位,不禁有些唏嘘。 萧泽同王皇后缓缓站了起来,榕宁站定在了帝后的面前,躬身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 萧泽笑着将榕宁扶了起来看向她道:“平身!不必多礼!” 他转身从王皇后手中接过了贵妃才有的礼牌双手捧到了榕宁的面前道:“这是朕赐予你的荣宠,以后你好好替朕教养皇子,协助皇后处理宫中事宜,不要让朕失望。” 榕宁忙跪了下来,双手接过礼牌高声道:“臣妾谢主隆恩!皇恩浩荡,臣妾决不辜负。” 一边的王皇后表情淡淡,脸上挤出来一丝笑意:“还望宁贵妃谨记今日之誓言,可不能让本宫和皇上失望。” 榕宁眸色一闪笑看着王皇后道:“皇后娘娘的提点,嫔妾铭记于心。” 王皇后缓缓仰起头,视线里掠过一抹森冷,侧身笑看着萧泽道:“皇上,梅妃姐姐也生下了皇子,不晓得皇上该如何恩裳?” 萧泽眉头微微一蹙,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梅妃上不得太面,小家子气。 他心中对那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并无多大的恩宠,那些日子也是因为福卿的缘故去倾云宫的次数也多了。 后来梅妃利用福卿求宠的做派,甚至让他隐隐有些恶心的感觉。 他不是嫌弃梅妃出身不高,沈榕宁也是个宫女出身,可沈榕宁的能力谈吐还有她亲弟弟沈凌风的战功是他不可忽视的。 他微微侧过脸笑看着王皇后道:“皇后觉得朕该怎么赏梅妃?” 王皇后登时愣在了那里,凝神看向了身边的君王,相伴了十年的夫君。 是的,整座后宫唯独王皇后可以称呼萧泽一声夫君。 此番竟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似笑非笑,明明是戏谑的眼神,却冷得要命。 王皇后心头咯噔一下,是啊,他是帝王,他想封赏谁就封赏谁,这样的场合还轮不到她一个皇后给他下马威。 王皇后这些日子是真的沉不住气了,宁妃和梅妃的皇子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她早该想到的,避孕的镯子终究是个谎言,榕宁和梅妃发现了秘密,甚至长春宫的熹嫔都发现了她的秘密。 所有人之所以隐忍不发,便是只等一个时机。 她也在等时机,她绝不能让宁妃成长起来变成了萧家萧璟悦那样的庞然大物。 她现在说这些便是提醒皇上是不是也该给梅妃一个贵妃当当,这样才能平衡宁妃的势力。 若是皇上不允,她反正也提了出来,梅妃要恨就去恨皇上和宁妃好了。 王皇后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道:“皇上,后宫嫔妃封赏全凭皇上作主,臣妾无权聒噪。” 萧泽满意的笑了笑,探出手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扶了起来道:“不必这般紧张,你我夫妻一体,你说得话就是朕想说的。” 萧泽吸了口气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梅妃,已经一个月了,瞧着脸上那个气色还是没有养过来,苍白的厉害。 “梅妃生下皇子于我大齐有功,追封梅妃生父八品官职,生母三品诰命,亲族免役三年。” 萧泽话音刚落,梅妃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这算个什么狗屁封赏? 梅妃的生父生母早就死了,若是论起那些亲戚一个个都是恶狼,当初她刚死了爹娘就被亲族们卖进了大户人家作奴婢。 如今她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封贵妃瞧这个架势已然不可能了。 可偏偏她自己的实惠一点儿也没有得到,反而便宜了那些白眼狼亲戚。 梅妃脸上得体的笑容几乎都维持不住了,缓缓走到了萧泽的面前跪了下来:“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笑着让她平身,梅妃刚起来突然一个踉跄晕了过去。 柳丝忙带人上前将梅妃从地面上扶了起来,王皇后忙道:“听闻梅妃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差点儿血崩,许是没有养好身子呢。” 萧泽眉头微微一蹙,到底是端不上台面的缓缓道:“既如此送梅妃回去休养。” 梅妃的这一道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封妃大典。 榕宁很快将这一套仪式流程走过,拿了皇上的赏赐便回到了玉华宫。 到了玉华宫里,这才是开始真正的庆祝。 今日是初一,每个月的初一十五皇上必然要去皇后的凤仪宫。 榕宁便在玉华宫里办一桌家宴,没有皇上的家宴。 绿蕊和兰蕊吩咐小厨房里做了饭菜,有榕宁喜欢的陇西面点,还有郑如儿爱吃的江南菜系。 满满当当做了一桌子的菜,榕宁看向了一边伺候的绿蕊和兰蕊,还有玉嬷嬷。 玉嬷嬷上一次经历了那一场毒蛇事件后,身体当真是大不如以前了。 毕竟上了岁数,被这么折腾也是吃不消。 这些日子纯妃将她安顿在了昭阳宫里养老,也不让她干活儿。 今儿是榕宁晋升贵妃的日子,玉嬷嬷也过来凑凑热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 榕宁起身扶着玉嬷嬷往桌子边带笑道:“嬷嬷也坐下吧。” 玉嬷嬷登时惊恐失色忙道:“这怎么使得?贵妃娘娘折煞老奴了!奴婢怎么能同主子坐在一起吃饭?” 榕宁笑道:“本宫怀君翰的时候,您出了不少的力,坐下吧。” 纯妃也起身扶着她笑道:“嬷嬷就坐下吧,如今玉华宫里关起门来咱们都是一家人。” 玉嬷嬷顿时红了眼眶。 榕宁扶着玉嬷嬷坐下后,看向绿蕊和兰蕊,还有门口站着的小成子。 “你们也坐过来,今日没有主仆,咱们经历了风风雨雨走到现在,大家都不容易。” “一会儿派人送些饭菜给奶娘,你们坐过来一起用饭。” 兰蕊看向了绿蕊,绿蕊抿唇一笑冲榕宁躬身福了福道:“主子将奴婢当一家人,奴婢就不客气了。” 绿蕊拉着兰蕊和小成子也坐了下来,这一餐的气氛热烈亲切,欢声笑语不断。 不想酒酣处,门外突然传来双喜的声音。 第421章 反咬 双喜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了殿内。 “贵妃娘娘,皇上请贵妃娘娘移步凤仪宫。” 榕宁等人拿着筷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纯妃站了起来冷冷道:“夜色已深,即便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当紧事也等明天的吧,总得给人歇着的时间吧。” 门外的双喜声音顿了顿,缓缓道:“回娘娘的话,皇上也在凤仪宫。” “皇上口谕,说有事情让贵妃娘娘过去处置,奴才也不得不过来打扰娘娘们了。” 榕宁将筷子放了下来,缓缓起身。 既然是萧泽派人请她过去,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她刚刚晋升贵妃,凤仪宫的那位便坐不住了,这是纯粹给她找不自在。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兰蕊,将披风拿过来,本宫去一趟。” 纯妃也起身看着榕宁道:“这么晚了,凤仪宫那位这几天眼瞅着眼红到了不行,将你弄过去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本宫跟你去。” 榕宁点了点头,同纯妃一起乘着步辇朝着凤仪宫走去。 如今过了隆冬时节,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只不过夜晚时分,还带着早春的料峭寒冷。 榕宁这一路踏着夜色走到凤仪宫,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步辇停在了凤仪宫门口,不想宫门口竟然还有其他各宫来的嫔妃。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可是怎么说的? 即便是要对各宫嫔妃娘娘们问话,也不至于统统都拉到凤仪宫来。 这王皇后大半夜的到底在搞什么? 榕宁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凤仪宫的院子。 秋韵瞧着榕宁进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皇上请您进去。” 如今便是王皇后也有些压不住这个女人了,只需要将皇上搬出来,倒也能将她夜半请到凤仪宫。 秋韵掀起了帘子,榕宁和纯妃先后走进了凤仪宫的前厅。 此时殿内闹哄哄的有些压不住的纷乱,每个人的脸上都颇有些疲惫。 毕竟今天一天都忙着举行贵妃的册封仪式,大家都陪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歇了下来,却又被请到凤仪宫。 每个人脸上惊疑不定,不晓得这么心急火燎将人弄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便是身子孱弱的梅妃此番也在柳丝的扶持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确实难看得很,几乎毫无血色。 梅妃抬眸对上了榕宁的视线,恭恭敬敬的福了福,只是那微垂的眉眼间含着一丝恨。 榕宁顾不上揣测梅妃那脸上莫名其妙的恨,上前一步冲坐在正位上的萧泽和王皇后行礼。 她抬眸看向了脸色铁青的萧泽缓缓道:“皇上不知深夜将臣妾请到凤仪宫来所为何事?”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榕宁,眼神有些冷,还有些失望。 他冷冷看着榕宁也不说话,挥了挥手。 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家暗卫将两个人押进了宫内。 那两个人正是看守冷宫的护卫,早已被榕宁收买,故而才能将人和物从冷宫的那条暗道运进宫内。 当这两个护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一瞬间榕宁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这事儿怕是被捅出来了,可是知道此事的人也就她身边的几个心腹,还有纯妃那边的玉嬷嬷。 到底是谁将这件事情告到了王皇后的面前? 榕宁猜想这件事即便是被查出来,那也不是萧泽主动去查,应该是王皇后察觉了异常将这两人抓住捅到了萧泽跟前。 萧泽才怒而将他们几人带到面前审问。 绿蕊和兰蕊还有小成子绝对不会背叛她,除非纯妃身边的玉嬷嬷。 不,不会的,怎么会是玉嬷嬷? 榕宁缓缓抬眸扫视了四周一眼,突然视线落在了最末端躬身站着的熹嫔身上。 榕宁随即了然,当初她也看重翠喜,虽然没有让翠喜知道太多事,可这个翠喜一向心思机灵,怕是猜也猜到了。 定是将这件事情在王皇后面前说出来,如今只弄进来两个护卫,怕是王皇后还没有彻底查清楚,就迫不及待借此想弄死她了。 榕宁顿时心头升腾起一丝杀意。 这些日子自己怀着身孕行动不便,又加上皇子临产,不想生出太多的事端。 不想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得狠狠收拾一顿才行。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已经被在慎刑司被动了刑的护卫。 他声音沉冷:“说!冷宫里是不是有一条道通向宫外?” 那两个护卫早已经吓得神魂俱灭,下意识看向了榕宁,却不敢说什么。 毕竟他们的家人也都得到了宁贵妃的照顾,或者某种意义上在宁贵妃的手中。 即便是过了刑,也依然不敢说什么。 榕宁瞧着那两人的神态,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这两个人还没说什么,都有转圜的余地。 只怕萧泽动重刑,到时候撑不了多久,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一边的熹嫔突然走了出来,跪在了萧泽面前道:“皇上,臣妾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是憋得难受,今日不得不说出来。” 熹嫔抬眸看了一眼榕宁,似乎有些惧怕,却委屈万分地看向了萧泽道:“皇上,当初臣妾是宁贵妃身边的心腹宫女,这两个护卫是宁贵妃身边的心腹,帮宁贵妃守着这条连通宫内外的道儿。” “宁贵妃让这两个护卫打掩护,将人和东西藏在送夜香的牛车里,进出宫内外。” “至于宁妃在做什么,毕竟臣妾不比绿蕊和兰蕊在宁贵妃身边开脸,故而也不晓得。” “宁贵妃与外界这般联系应该有些时候了,可臣妾觉得实在是不妥。” “若是运一些金银花销倒也罢了,若是运进一些外男,那不就是祸乱后宫吗?” “对皇上实在是不公平。” 熹嫔如此一说,所有人都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榕宁垂眸定定地看着她缓缓道:“熹嫔,本宫没想到你胡言乱语的能耐倒是挺厉害的。” “难不成你要给本宫扣一个勾连外男的帽子吗? 熹嫔愣了一下,咬着牙道:“贵妃娘娘,嫔妾人微言轻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娘娘当初数次进出冷宫这事儿,有还是没有?” “这两个人骨头硬得很,没有将娘娘招供出来,难不成就非要让皇上背着这屈辱吗?嫔妾实在是看不过眼。” 熹嫔定了定神冲萧泽磕头高声道:“皇上,除了这两个护卫,应该还有运送夜香的老太监,皇上不妨一起抓过来拷问一二,定能查出这是非曲直来。” 榕宁磨了磨后槽牙,暗道原来王皇后在这里等着她呢。 第422章 以死明志 熹嫔话音刚落,坐在正位上的萧泽已然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可不是一个小错,私自将宫内同宫外打通一条通道,什么闲杂人等都能进到大内,这不是膈应他吗? 这都是次要的,若是那些别有心思的人进了内宫对他行不利之事,他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当下去? 刚才熹嫔的那句话,更是让他心生厌恶。 难不成真的有外男通过这条通道进入宫内与他的后宫嫔妃们颠鸾倒凤,混淆他的皇家血脉,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泽沉声道:“查!将所有进出冷宫的人,以及掌管冷宫的事务的那些人通通给朕查一遍,朕今日就要一个结果。” 双喜忙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 不多时一个容颜苍老的老太监,被人拖进了凤仪宫。 榕宁垂眸看向了面前的老太监,藏在袖间的手微微攥成了拳。 这位老人当初也是可怜的,在宫中蹉跎了一辈子,腿都被打瘸了。 每日里运送夜香,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却被人歧视,甚至连一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榕宁帮他在宫外置了宅子,将他远方的亲戚过继到了他的名下,以后便是他死了也算有后了。 老太监缓缓抬眸看向了正位上威严端坐的帝王,身体轻轻打了个摆子,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多么的害怕。 当初答应宁妃娘娘的事情,他就晓得终有一天东窗事发,自己便是逃脱不了惩罚。 他过了一辈子被人欺压的狗奴才的日子,临到老还是宁妃娘娘给了他作为人的尊严。 他此时便是死,也不能背叛宁妃娘娘。 萧泽冷冷看向了面前的老太监,声音像冰:“说!可在那夜香里藏了什么东西或是人。” 老太监被双喜抓住之前就已经在慎刑司过了一遍刑法,他招架不住酷刑高声应了下来,双喜便将他带到凤仪宫问话。 老太监的两条腿都被打折了,便是跪趴着,这个动作都做不好。 随即扑通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依然咬着牙,两条胳膊撑着地缓缓抬眸就是这个姿势,冲萧泽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老奴确实是冷宫里送夜香的,不过都是些污秽之物简直有辱圣听,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各宫倒出来的夜香罢了。” 双喜一愣抬脚踹了那老太监一下,厉声呵斥道:“好一个狗奴才,你方才在慎刑司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那夜香里经常藏着一些从宫外运进来的人,这些人是宁妃娘娘要见的。” 那老太监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脸色微微发沉的宁贵妃,缓缓笑道:“老奴不晓得双喜公公为何要如攀扯贵妃娘娘。” “皇上您瞧瞧老奴这个臭样子,莫说是宁贵妃娘娘这样的尊贵主子,便是他双喜公公都不愿意搭理老奴一下的。” “老奴怎么可能攀上贵妃娘娘?” “老奴坐得端行得正,快入棺材的人了,可不想昧了良心。” “分明是双喜公公怕是和贵妃娘娘之间有什么过节吧?” “你……你血口喷人!”双喜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敢胡乱咬人,咬着牙道:“好,今儿咱家就好好教你做人。” 双喜说着冲上去便要再踹地上的老太监,榕宁再也忍不住走了过去,抬起手啪啪两巴掌直接抽在了双喜的脸上。 双喜顿时被打的一个踉跄,榕宁冷冷看着他道:“好一个狗仗人势的狗奴才,在皇上的养心殿当了几天的差,就敢替皇上做主了?” “本宫根本不认识这个倒夜香的老太监,你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脏污事通通栽赃在本宫的身上,是何居心?” “你和熹嫔一唱一和,今日偏要置本宫于死地吗?本宫倒是不晓得你们二人何时这般亲密无间了?” 双喜顿时垂下了眼眸,眼眸里掠过一丝恨,缓缓低头恭声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奴才就是替皇上当差办事的。” “毕竟冷宫里陡然开了这么一条通道,人赃俱获想,句句都指的是贵妃娘娘。” “奴才忠于的是皇上,可不是忠于贵妃您。” “贵妃娘娘难免有些言过其实,这老太监方才在慎刑司可是招了,还画了押,如今到了皇上面前见了贵妃娘娘转了口风,这事儿奴才觉得蹊跷啊,所以……” 双喜正待要说下去,一边的老太监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萧泽道:“回皇上,奴才根本没有见过贵妃娘娘。” “奴才就是个倒夜香的,那夜香桶里哪里能藏人?便是人也都熏死了去。” “老奴也不晓得双喜公公为何口出此言,非要将奴才押到慎刑司,给奴才上了十二道重刑。” “奴才为了活命,不得不屈打成招,奴才真的不能再攀扯贵妃娘娘了。” “皇上,老奴做了一辈子狗,老奴不想在临死前攀扯这些贵人们。” “老奴倒了一辈子夜香,臭不可闻,没人瞧得起老奴。” “老奴今日便堂堂正正做一回人,还请皇上明鉴!” 老太监说罢突然惨嚎了一声,竟是硬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根,口中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场面分外的恐怖血腥,四周的嫔妃纷纷向后退了一步尖叫了出来。 有的嫔妃不禁干呕了起来。 榕宁只觉得的一下子全部涌到了头顶,死死盯着面前缓缓咽了气的老太监。 她眼神里满是恨,虽然与这个老太监也就是简简单单的礼尚往来。 不想对方竟是拿命护了她最后一次。 榕宁眼角微微发热,泪意强行憋了回去。 她死死盯着面前脸色剧变的双喜,还有眉头紧皱的熹嫔。 人人都没想到这老太监竟是如此忠烈,居然以这样惨烈的死法护住了宁贵妃。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诧异。 榕宁扑通一声跪在了肖泽的面前,抬眸定定看着萧泽。 话音未出,眼中的泪已然流了下来,那凄慌的模样突然让萧泽想起了梦中那个神情委屈的女子。 他顿时心头掠过一抹疼惜,表情缓和了下来。 榕宁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从怀了这个孩子开始,不晓得遭遇了多少艰难险阻,又有多少人想要害臣妾母子。” “皇上如今也看到了,宁可逼死一条人命,也要让臣妾认下这莫须有的罪。” “臣妾对皇上崇拜至极,又刚生下孩子,臣妾哪里有时间做这些勾连外来之人的事?” “臣妾进宫以后,处处以皇上为念,怎么可能如此不要脸?” “如今连一个养心殿的奴才都能爬上来栽赃陷害臣妾。臣妾这贵妃当的当真是窝囊至极。” “皇上,臣妾在这宫中实在是被迫害的活不下去。还请皇上将臣妾送出宫,青灯古佛常伴一生。” 榕宁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额头都肿了起来。 第423章 臣妾有什么错? 萧泽忙站起身走到了榕宁面前,将她扶了起来,他对榕宁不是没有感情的。 如今这倒夜香的老太监已死,以证清白,他若是再追究下去那便真的伤了榕宁的心。 萧泽将榕宁扶了起来,攥着她的手道:“罢了,朕也是心存疑惑,毕竟祸乱后宫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身为贵妃有协理后宫的职责,此件事情便到此为止。” 萧泽话音刚落,一边站着的梅妃,熹嫔等人顿时脸色微微变了几分。 萧泽对宁贵妃当真是宠得厉害,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依然站在宁贵妃这边说话。 一侧坐着的王皇后脸色阴沉的厉害,缓缓起身冲萧泽跪了下来道:“皇上,臣妾有话说。” 萧泽眉头微微一蹙,转过身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王皇后。 王皇后抬眸定定看向萧泽,脸色整肃。 “皇上,臣妾身为中宫皇后,后宫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臣妾不能不查。” “臣妾也不是随意攀扯后宫嫔妃的人,宁贵妃是皇上喜欢极了的女子,臣妾更不能诬陷她伤了皇上的心。” “可涉及后宫,臣妾身上也有责任,故而不能不查个清楚明白。” “臣妾此间将宁贵妃请到凤仪宫,并非空穴来风。这两个护卫确实有问题,臣妾当时得了熹嫔的信儿便着手调查。” 熹嫔眉头狠狠一皱,她就是暗示一二,王皇后却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了她的身上。 这不就是将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榕宁恨毒了她? 王皇后缓缓起身拍了拍手,外间两个太监抬着一只箱子走了进来。 那两个护卫一看到这只箱子,顿时脸色巨变。 在慎刑司挨了不少打,唯独这个箱子的事儿他们没敢交代出来。 如今这箱子被抬到了凤仪宫,二人俱是瘫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萧泽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了王皇后。 今日本来初一在王皇后的宫中歇着,帝后之间谈笑风生。 他心情还很不错,得了两位皇子,甚至还和王皇后提到这皇子的的太傅应该是谁的问题。 不想这话头还没说完,王皇后便变了脸色说查到了有人从冷宫那边开了一条通向外界的路。 甚至还将外男送进宫中,这还能行? 萧泽勃然大怒,便依着王皇后的意思将这两人抓到了慎刑司严刑拷打。 不想越闹越大,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凤仪宫。 他一开始对榕宁是有怀疑的,那个老太监以死明志,显然王皇后有诬告的嫌疑。 如今不想王皇后又弄了这么一出,萧泽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 “打开箱子,”王皇后淡淡道。 秋韵和春分忙上前将那箱子打开,箱子里满满一箱子的物件儿,都是宫里头的东西。 殿堂角落里摆放的花瓶,鎏金的铜镜,甚至还有一些书画卷轴都是从藏书阁那边偷出来的。 这么大一箱子瞧这样子倒是要运到宫外去。 宫里头的太监宫女手脚也不干净的,可如此明目张胆,这么大一箱子的东西都要运出去。 萧泽冷冷看着面前跪在那里的护卫,这可是铁证如山,说明这冷宫当中真有一条通向外界的道。 榕宁看了那箱子一眼,心头掠过一丝愤怒。 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人性,贪婪是人性最基本的底色。 她都已经给了这人那么丰厚的报酬,不想还是私自要将宫里的东西倒卖出去。 一边的纯妃也气得够呛,当初给他们的好处那么多,竟然还瞒着她和榕宁私下将这宫里的东西运出去卖。 这条通道是为了她和宁妃的运筹帷幄,不想竟是被这两个蠢东西私底下变成了倒卖宫中之物的路子。 当初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么两个蠢货? 王皇后冷冷看着瘫在地上的护卫冷笑道:“将这二人的一家老小一起送进慎刑司,本宫就不信了,这些东西从宫里头运出去,外面就没有接应的人吗?”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若是动他们的家人,怕是今天他们要将她和纯妃供出去去。 她刚要上前一步,突然胳膊被一边的纯妃一把拽住,将她拽到了身后,低声耳语道:“过后保我。” 纯妃上前一步看向了萧泽道:“皇上没必要这般赶尽杀绝,这两个蠢货是本宫的人。” 纯妃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纯妃当初在养心殿照顾了皇上一段时间,不想竟是凭借这份恩情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皇上的底线。 现下又将这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明眼人一看就晓得这事儿和宁贵妃当真是有些牵连,此番纯妃主动站出来,将这个事儿拉到自己身上,显然是弃卒保车的做法。 宁贵妃不能倒,她有皇子傍身,若是她也倒了,那纯妃以后出了事就没有人能捞她了。 纯妃这算盘打的当真是精明。纯妃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皇上,臣妾当初在冷宫的时候,没吃没穿,那些人还虐待臣妾。” “臣妾实在是受不住便买通了这两个护卫。” “臣妾虽然被皇上打入冷宫,可臣妾走的时候头上戴的珠钗,身上戴的珠宝还是有的。” “那一条猫眼项链就价值连城,臣妾让这两个人想法子将宫外的吃穿用度送进冷宫,臣妾只是想要在冷宫过得舒服一些。” 那两个护卫顿时眸色一闪,他们明白今日只要将纯妃卖出去就能活,他们的家人也能活。 此时若是将宁贵妃娘娘也卖出去,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咬着牙冲萧泽磕头道:“皇上饶命啊,都是纯妃娘娘指使奴才的。” “纯妃娘娘让我等将钱家人送进来的东西藏在倒夜香的桶里,送进冷宫里。” “纯妃娘娘出了冷宫,不需要再从外边运东西进来。” “我等丧了良心,得了纯妃娘娘的好处也贪心不足,就想法子从宫内弄点东西出去卖,不想将纯妃娘娘也牵扯进来,我等该死啊!”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郑如儿,咬着牙道:“你当真是一次次挑衅朕的底线啊。“ 郑如儿冷冷笑道:“臣妾恨皇上。” 郑如儿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说这样的话? 郑如儿死死盯着萧泽道:“当初皇上不听我半分解释,便将我丢进了冷宫。还连累了我的娘亲,惨死在郑家人的手中。” “我实在是没法子,我想要钱,我想要活着,我想在冷宫活下去。” “冷宫那个吃人的地方没有钱打点寸步难行,我的腿都流了脓,想要一点药治腿疾都没有。” “皇上,臣妾有什么错?” “臣妾只恨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臣妾是真的恨皇上,臣妾到底有什么错?” 萧泽气极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榕宁上前一步。 “都滚远些!”萧泽眼睛都气红了。 他死死掐着郑如儿的脖子冷冷道:“纵然朕有错,这些日子朕待你还不好吗?” “你究竟要和朕闹到什么时候?” 第424章 滴血认亲 萧泽暴怒死死掐住了纯妃的脖子,纯妃脸上的表情却淡然至极,冷冷看着萧泽,便是那个眼神都让萧泽受不了。 冷宫,总是冷宫,一提及那个地方,萧泽便是在这个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种感觉让萧泽很不舒服,他咬着牙道:“郑如儿,你当真是让朕高看了一眼。” “即刻起纯妃降为嫔,着东四所别居,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搬回昭阳宫。” “皇上,臣妾觉得不妥,纯妃她……”沈榕宁实在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泽打断,萧泽视线依然死死盯着面前的郑如儿冷冷道:“朕意已决!” 榕宁动了动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此时萧泽已然失去了理智,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微微垂下了眉眼,忍住了心头的憎恶,缓缓退后一步。 萧泽一把松开了面前的郑如儿,将她推倒在地咬着牙道:“来人!将她送去东四所。” 纯妃反倒是不怎么在乎,冲萧泽淡淡笑道:“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一口气差点儿没有提上来,这个女人当真是找死。 可他不知为何,即便是她这般挑衅自己,他却再也杀不了她。 有些感情很莫名其妙的扎根在了心底的某一个角落里,就那么挥之不去。 郑如儿被两个太监带出了凤仪宫,瞬间凤仪宫里一片死寂。 榕宁眼神冰冷,淡淡扫了一眼一边明显有些不甘心的翠喜。 翠喜也觉察出榕宁看她,倒是被榕宁那个眼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护住了肚子里的孩子。 榕宁别开了视线,表情冰冷如霜。 一边的王皇后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明明这么好的机会还是没有将榕宁拉下水。 若是能将郑如儿处死也罢了,不晓得皇上对郑如儿的感情居然那么深,这么大的错竟是轻描淡写就过去了,这事儿打入冷宫都是轻的,到头来就是送到了东四所反省,降了一级的位分了事。 王皇后好不容易抓住榕宁这么个错处,不想皇上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王皇后脸色铁青,突然心头的火儿再也压不住,转身看向了萧泽躬身福了福道:“皇上,臣妾有些话不得不说。” “人人都知道纯嫔和宁贵妃交情甚好,纯嫔这般勾连通外,说得好听点是运送东西进出,若是人员也进出呢?”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不愉。 “皇后是什么意思?” 王皇后咬着牙道:“皇上,臣妾掌管后宫便是要尽职尽责,绝不能让皇家血脉被玷污了去。臣妾就是这个意思!” 王皇后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了榕宁,表情意味不明,大部分是幸灾乐祸。 郑如儿勾连宫外事情不小,若是让外面的男人进宫里来,混淆了皇家血脉那可就事儿大了。 如今王皇后如此一说便是无凭无据,硬生生要将这一盆脏水浇到宁贵妃的头上了。 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突然笑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王皇后道:“冷宫的事情,纯妃已经认下了,皇后娘娘还要怎样?” “好!就依着皇后娘娘的意思,纯妃姐姐开的那条道确实可能有外男进来,那么本宫倒是要问问皇后,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那莫须有的外男进宫后找的就是本宫?” “本宫见过泼脏水的,还未曾见过皇后娘娘这样不顾及丝毫皇家颜面,非要在后宫倾轧无辜之人?” “给皇上戴绿帽子,这可是将天家的颜面踩在地上啊!皇后娘娘,你贵为宫中主位,这样荒唐得事情也说得出来,委实令嫔妾等大开眼界啊!”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今天王皇后的表现实在是令人费解,感觉像是个被嫉妒之心折磨疯了的疯妇? 连他也听着觉得膈应,王皇后这般一说打得可是她的脸面。 是,萧泽没有猜错,王皇后确实是被嫉妒折磨疯了。 她的孩子夭折了,凭什么这些贱人就能拥有皇子,凭什么? 她冷冷笑道:“宁贵妃这么紧张做什么?” 榕宁气笑了缓缓抬起手臂,撸起了袖子死死盯着王皇后道:“本宫不紧张,既然皇后娘娘要血口喷人,本宫就自证清白。” “来人!端水碗来!本宫现在就可以将大皇子抱过来滴血认亲。” 榕宁此言一出,坦坦荡荡,令人无话可说。 王皇后眉头一皱,一边的萧泽神情也颇有些尴尬。 他晓得宁儿的孩子一定是他的,可若是一旦滴血认亲怕是损了与宁儿之间的感情,更是会引起沈家的不满,那沈凌风不是吃素的,当下便有些犹豫。 不过王皇后所说的也极对,毕竟这么长时间从宫内通向宫外开了这么个口子,谁能知道放进了些什么东西。 这事儿思来想去,总觉得膈应。 王皇后暗自冷笑,这可是你要滴血认亲的。 如此甚好,滴血认亲的事儿,若真的是皇上的孩子,也能恶心恶心她。 若不是皇上的孩子,怕是她的脑袋也不保了。 哼!就是要让她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王皇后缓缓道:“宁贵妃不必生气,本宫也是为了宁贵妃好,来人……” “慢着!”榕宁转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抬眸定定看向他道:“皇上,臣妾之前一只待在温贵妃身边做宫女,处处受人欺负,是皇上将臣妾从悲苦中救了出来。” “臣妾对皇上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只希望能帮皇上分忧。” “如今臣妾给皇上生下皇子,是上天保佑,谁曾想大皇子尚且在襁褓之中便遭人非难。” “滴血认亲不难,可以后让大皇子如何自处?皇上,流言杀人啊!”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也觉得王皇后今日提出来的这件事情,实在是令人费解。 榕宁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身上背负着屈辱倒也无所谓,可臣妾恳求皇上作证。” 她缓缓起身死死盯着王皇后道:“今日既然皇后娘娘执意要污蔑本宫,那本宫也要问问萧家的列祖列宗,身为中宫皇后十年无所出,搬弄是非,污蔑宫嫔,谋害皇子,该当何何罪?” “今日本宫把话放在这里,滴血认亲,本宫愿意,若是大皇子没问题,还请废除后位,另立新后!” 王皇后顿时大惊失色。 榕宁冷冷笑道:“既然王皇后说,冷宫出了这档子事儿,外男可能随时进宫。好!所有后宫的嫔妃都不干净!” “滴血认亲本宫认了,那其他生了孩子的宫嫔是不是也要滴血认亲才算公平?” 咚的一声! 梅妃突然晕了过去。 第425章 觉得恶心 梅妃顿时晕了过去,梅妃身边的柳丝吓得腿肚子发软。 宁贵妃这一招当真是狠,若是当下就滴血认亲,他们的二皇子便藏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柳丝忙将自家主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萧泽也眉头紧蹙,朝着梅妃走了过来。 梅妃此时悠悠转醒,方才那一下是真的吓着了。 此时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不禁红了眼眶道:“皇上,臣妾从潜邸的时候就跟着皇上了,如今十多年过去,却还要背负滴血认亲的屈辱,臣妾还不如死了算了。” 梅妃说罢便朝着那柱子撞了过去。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滴血认亲她是不怕的,孩子是谁的她心知肚明,真金不怕火炼。 王皇后只不过是想恶心她罢了,可是梅妃此时却是有些冲动的厉害。 她还没怎么闹,这梅妃却是闹个不停。 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暗自嘲讽,这事儿当真是有意思。 原来害怕滴血认亲的不是我,是梅妃。 既如此今日她倒是要看看梅妃怎么将这件事情了结了。 她也不能让王皇后平白将她拿捏了去。 如今她的身份是贵妃,仅次于王皇后的品级,凭什么王皇后就能随随便便污蔑她? 便是死也要拉王皇后做个垫背的,可不巧,今日这垫背的人可是有些多啊。 梅妃哭着便朝柱子撞去,萧泽大吃一惊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梅妃扑到了萧泽的怀中,大声哭道:“罢了,罢了。” “皇上,臣妾无愧于皇上,臣妾为了生下二皇子差点儿血崩而亡,不曾想这孩子刚满月,竟是被人逼着滴血认亲?” “若是真的滴血认亲了,皇上以后的两个皇子将有何面目再立于这世上?” “若是寻常人家无凭无据也不能随随便便滴血认亲吧?将两位皇子当成什么了?” “滴血认亲的事如果传出宫外,传到民间,百姓人人都说这两个皇子曾经被滴血认亲过,这不就是质疑皇族的血脉吗?” “让两个孩子长大后如何自处?” “臣妾费尽力气差点死了,才生下这么一个皇子来,以后若是被人诟病,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臣妾不忍心,当真是不忍心啊!” “臣妾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皇上切莫拉着臣妾,就让臣妾死了吧。” 梅妃哭着,挣扎着,萧泽顿时心头烦闷。 今日这王皇后闹得确实有些过了头,他的孩子他还不知道吗? 月份也对着呢,也没有早产多少日子。 这王皇后今日当真多此一举,他不禁高声道:“够了,今日事情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生出事端来。” 萧泽将哭得不能自抑的梅妃送到了柳丝身边,随即转身看向了榕宁。萧泽叹了口气道:“你也不必说什么气话,大家都心里明白。” “如今冷宫的那条道被堵死了去,以后都各自安好。” “好了,夜色已深,都退下吧。” 王皇后咬着牙还想说什么,不想萧泽冷冷瞪了她一眼:“你身为中宫皇后,难道身上没有责任吗?” “冷宫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足见你平日里管控颇为松懈。” “若是你身子不好,这后宫就交给宁贵妃管理。” “今后若是再出这等岔子,你这中宫皇后也不必做了。” “皇上!”王皇后是真的愤怒至极,她可是中宫皇后,难道就因为她没生下皇子,便遭受如此屈辱吗? 她还要再说什么,萧泽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尽。 今晚当真是糟糕透顶,本来他得了两个皇子高兴还来不及,却被王皇后在凤仪宫唱了这么一出大戏。 萧泽高声呵斥:“够了,不必再说。” 榕宁缓了神色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缓缓磕了一个头道:“皇上圣明,臣妾方才也是有些激愤,言语间颇多得罪,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恕罪。 萧泽摆摆手,让她回宫。 这一出子戏终于散了去。 榕宁回到了玉华宫,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几乎能拧出水来。 她抬起手将桌子上的茶盏一把扫到了地上,那茶盏碎了一地。 玉华宫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了下来,一个个屏气敛息。 他们主子娘娘一向温厚,轻易不会发脾气,此时怕是气急了的。 兰蕊担心榕宁刚出月子太过着气,身体出什么岔子,忙上前帮榕宁捶着背低声劝慰道:“主子消消气,如今好在纯妃娘娘只是被送到了东四所,还没有打入冷宫,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冰冷:“把小成子喊来。” 外面跪着的小成子忙躬身疾步走进了内殿,冲榕宁跪了下来。 “主子?” 榕宁让小成子起来,看着他道:“想法子帮我查几件事情。” “倾云宫梅妃当晚生产的时候,都有谁在内殿服侍,想法子收买倾云宫的宫女,本宫要搞清楚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榕宁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小成子,“之前本宫被送到皇陵的时候,你们几个都被丢进了慎刑司,翠喜是怎么出来的,你详细说说?” 小成子忙躬身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几个在慎刑司受了两遍刑,翠喜还未受刑就被双喜接了出去,后来将翠喜安排在养心殿当差。” “其他人传言双喜公公想和翠喜做过对食……” 榕宁登时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小成子。 “说下去!” 小成子忙道:“奴才这也是认识西四所的两个小太监,那两个小太监投靠了双喜,认双喜当干爹,偶尔酒后提及他们干爹对翠喜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那些日子翠喜经常留宿在西四所,后来进了养心殿就不来了,再后来娘娘回宫,皇上做主又将之前服侍过您的人,通通送回到了玉华宫。” 小成子顿了顿话头:“再后来的事情,您也清楚了,翠喜爬了龙床,攀上了高枝。” 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点着紫檀木桌面。 “双喜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忠义于他来说根本一文不值。” “若说是双喜出于义气考虑救了翠喜出去,他要是还有些忠义之心就不会背叛本宫了。” “娘娘,您的意思是双喜和翠喜之间……”小成子大惊失色。 榕宁缓缓起身看向了窗棂间渗透进来的月色一字一顿道:“对食?呵!” 她眼底掀起无边的厌恶缓缓道:“做了对食,便已经破了身子,若是皇上晓得了,会不会觉得恶心?” 第426章 欲加之罪 小成子登时愣在了那里,忙低声道:“主子,双喜做事分外谨慎小心,稳妥得很,怕是不好抓他的把柄。” 榕宁淡淡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眉眼沉冷:“这不是和他们学的吗?” 她看向小成子:“你出宫当差的时候找张潇办一件差事。” “主子,办什么差?”小成子忙问。 榕宁缓缓起身,抬脚踢开了地上碎了的瓷盏,冷冷笑道:“去找全城最好的戏班子,说书的,勾栏瓦子里唱曲儿的,出银子请他们在悦来酒庄碰个面儿。” “给他们讲一个故事,让他们想法子把这个故事散出去。” “一个少男少女之间的好故事,百姓最喜欢听这个了。” 小成子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晓得主子这是想做什么。 榕宁顿了顿话头道:“故事的梗概便是一个穷困潦倒,母亲病重的少年。一个跟着爹娘在渔船上打鱼为生的小渔娘。” “二人从一开始便情投意合,后来少年进宫做了太监,渔娘进宫做了宫女,依然藕断丝连。二人在宫中碰面便突破了底线做了对食。” “甚至少年帮小渔娘在后宫中走得顺畅,帮她做了皇帝的宠妃。” 小成子顿时大惊失色,这不就说的是双喜和长春宫的熹嫔娘娘吗? 可他们都知道虽然故事大差不差,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看来自家主子这一次是动了杀心。 榕宁突然不说话了,眉头拧了起来看向了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冷冷笑道:“既然做了对食,翠喜的身子也破了,她是怎么瞒得过皇上的?” “皇上即便是再怎么是个瞎子,可也是个正常男人不会看不出什么端倪吧?” 小成子忙低声道:“会不会皇上宠幸翠喜的时候,压根就神智不清楚?”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转身看向了面前的小成子,突然低声笑了出来。 她咬着牙道:“就是这个不择手段的贱人也敢害本宫的如儿姐姐?呵!本宫这一次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是真的发了狠,之前放过翠喜一码,毕竟还有些之前的情分在的,如今不想翠喜竟是毫不留情,也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翠喜若是在养心殿里侍寝,内务府必然会有在档记录,你去查一下。” “那天晚上外面当值的人,来往服侍得人,甚至还有那些日子双喜和翠喜身边活动的所有的人都要查个清清楚楚。” 小成子忙应了一声。 榕宁让小成子退下,绿蕊和兰蕊上前服侍榕宁更衣。 “不必,”榕宁紧了紧衣袖,“本宫去东四所走一遭。” 绿蕊明白榕宁这是放心不下纯妃娘娘,忙同兰蕊帮她收拾妥当,兰蕊留下陪着奶娘一起照顾大皇子。 榕宁带着绿蕊出了玉华宫,东四所比冷宫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被关在东四所的嫔妃还有机会出来活动,不比冷宫那边被锁起来似的,可便是出来活动也是有些限制的。 比如皇族的大型活动,皇后娘娘准备的宴会,各宫的迎来送往都不得参加。 活动也就是局限在东四所附近的这一片荒芜的林子。 一般皇上厌恶得很,根本不愿意来东四所这边闲逛,见着皇帝的机会几乎没有。 这一片破败的院子大概是后宫除了冷宫最清净的地方了。 去东四所要穿过一片柳林,早春初来,枝杈上只蒙了一层薄薄的绿意,在这夜色中却形成灰蒙蒙的影子,让人瞧着不舒服。 “主子,小心!”绿蕊提着宫灯走在前面,轻轻扶住了榕宁的胳膊。 榕宁跟在绿蕊的身后刚走到了东四所的门口处,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 “哼!不就是个被皇上再次厌弃的倒霉鬼,如今被发落进了东四所,摆的什么架子?” “还想要银霜碳?” “这可是春天了,哪儿来的碳给你烧?死老婆子,给你们主仆两个烧点纸要不要?” “说什么腿疾难受,怎么之前皇上不把你的腿彻底打断了呢?” “放肆!”玉嬷嬷苍老微微打颤的声音传来,“你们欺人太甚!娘娘如今腿疼,你们有碳居然不给我们?” “这里是东四所,不是随意草菅人命的冷宫!” “哟!你还知道这里是东四所啊?”那个声音越发尖酸刻薄了起来。 “你家主子嘴上不把门,怎么腰带也松的很,听说不光从冷宫那边的通道里运好吃的进来,还运男人进来……哈哈哈!”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边的绿蕊登时朝前紧走了几步,一脚踹开了东四所的门。 院子里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顿时傻眼了去。 纯妃被降了位分,按照宫里头的惯例只能带一个人进东四所。 玉嬷嬷好说歹说都不听郑如儿的话,跟着郑如儿来到了东四所。 这可是她一手抱大的孩子,她不允许其他的人这般糟践她的孩子。 东四所的房子一般很少人来住,房子背靠着太液池,实在是太潮了。 虽然到了春天,可春寒料峭,又冷又湿,郑如儿的腿一下子疼痛加剧。 她这条被萧泽打残了的腿,每到阴雨天,或者是下雪的时候就钻心的疼。 之前因为替榕宁扛下了蛇毒,更是身子的每一处关节都不舒服。 玉嬷嬷想点火炉子帮郑如儿烤一烤病腿,以前在昭阳宫的时候,便是夏天脚下都要踩一会儿碳盆子的。 不想管着东四所的贺嬷嬷居然狗眼看人低,直接落井下石,非但不给碳还不停羞辱,最后同玉嬷嬷吵了起来。 绿蕊踹开门,榕宁缓缓走了进来。 东四所服侍的宫女和太监登时愣在了那里,这么晚了,玉华宫的宁贵妃居然来这里查看? 这后宫里他们都见过人走茶凉,踩低就高的情形。 如今纯嫔眼见着得罪了皇上,按照以往的惯例各宫的宫嫔们如今躲着她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当晚就上杆子来瞧人的。 贺嬷嬷那一瞬脸色一白,心头却泛起了嘀咕。 宁贵妃如今势头可是如日中天,便是之前宠冠后宫嚣张跋扈至极的萧皇贵妃萧璟悦,都被眼前这位主子给逼死了。 萧家的三少爷直接被宁妃的弟弟一刀砍死,萧家也没落在沈家的手中。 她想到此慌了神忙上前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榕宁死死盯着她,冷冷道:“来人!拖出去杖毙!” 第427章 牵连 榕宁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贺嬷嬷抬眸死死盯着榕宁,心头一万个不服气。 她可是皇后娘娘亲自提拔起来的,就是安插在东四所的棋子。 这东四所听起来是个和冷宫一样的存在,可在这里当管事嬷嬷倒是油水也不少。 毕竟不是冷宫,在这里的娘娘们还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想要出去见着皇上,想要联络外面的人捞她们,哪一样不花银子给她? 今日进来的这位纯嫔妥妥就是个刺儿头,况且王皇后已经授意要让这个女人吃点苦头。 不想宁贵妃深夜赶来,直接要将她拉出去杖毙。 贺嬷嬷仰起头死死盯着榕宁高声道:“贵妃娘娘,奴婢可是皇后娘娘派来掌管东四所的掌事嬷嬷!” “奴婢何罪只有?娘娘虽然身为贵妃,也不能一来就要杀人的啊!” 榕宁看了一眼身边的绿蕊,绿蕊命身后跟着的两个内侍直接过去将嚷嚷个不停的贺嬷嬷按在了地上。 榕宁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她是贵妃,可以协理后宫,手下可调动更多的人。 每次出行身后还有一队随行的仪仗和内侍。 如今贺嬷嬷被死死按住,绿蕊上前一步站在了贺嬷嬷的面前冷笑道:“一个下贱奴婢也敢在贵妃娘娘面前叫嚣?找死!” 绿蕊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甩着贺嬷嬷巴掌。 贺嬷嬷顿时惨叫连连,绿蕊这丫头打巴掌还是很疼的。 十几个巴掌甩过去,贺嬷嬷被打的嘴巴流血气焰没有之前那么嚣张了。 榕宁死死盯着她缓缓道:“纯嫔如今虽然住进了东四所,可还是皇上的嫔妃是你们的主子!” “奴婢以下犯上,克扣主子吃穿用度,还出言不逊羞辱皇家颜面,按照宫规该当何罪?” 绿蕊躬身福了福道:“回娘娘的话,这泼皮奴才三罪并罚,杖毙都算是轻的。” 榕宁淡淡一笑:“既如此便重罪轻罚,杖毙了吧!就在此处行刑!” 贺嬷嬷顿时脸色煞白,当真是慌了。 “你……你不能杀我,我可是皇后娘娘派来……” 榕宁冷冷笑着,从腰间拿出来贵妃令牌看着她,像是看一个死人。 “皇上命本宫协理后宫,这么点小事就不劳烦中宫皇后出面了,怪累人的!” “绿蕊,请宫规!” “是!”绿蕊带着人将贺嬷嬷按在了一张长凳上,厚重的板子狠狠砸在了贺嬷嬷的身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皮肉炸开的声音,充次着整座院落。 绿蕊小心翼翼看向了自家主子,却发现她在这血雨腥风的宫中,眉眼如画,骤染风霜,让人都不敢抬眸去瞧她。 院子里跪了一大片东四所当差的奴婢,他们终于见识了宁贵妃的雷霆手腕。 谁说温柔的人不会杀人呢? 上位者的威压终于在沈榕宁的身上炼成,她高高在上,不可忤逆。 贺嬷嬷的惨嚎声渐渐低了下去,终于被捣成了一滩烂泥。 绿蕊都有些心惊肉跳跪在了榕宁的面前行礼道:“回娘娘,贺嬷嬷已死。” 榕宁淡淡道:“丢到乱葬岗去,喂狗。” “是!” 榕宁转身看向了玉嬷嬷笑道:“去库房里取银霜碳,还有什么不周不备的,差人到玉华宫里说一声,本宫命人送过来。” “皇上是将姐姐送进了东四所,又不是圈禁了不能进出?” “老奴多谢娘娘!”玉嬷嬷心中觉得畅快,今日宁贵妃一举让东四所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以后自家主子日子就好过了。自家主子当真是没看错,宁贵妃是个讲情义的。 榕宁走进了内间,早有人点了炉子,榕宁亲自拿起了一个暖手用的汤婆子坐在了郑如儿的身边,将汤婆子垫在她的腿下。 郑如儿坐在床榻上的小几边画画儿,大大咧咧享受着榕宁对她的照顾,她是真的腿疼的站不稳了,只能瘫在床榻上。 蛇毒和旧伤,几乎要去她半条命。 她此时唇角微翘,低声笑道:“杀人了?我家姑娘长大了,终于懂得杀人了!” 榕宁却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紧紧抓着郑如儿的胳膊心疼的哭了出来。 “对不住,又让姐姐跟着我受苦了。” 郑如儿放下笔,看向了榕宁,脸上的表情多了万分的疼惜。 她拿起了一边的帕子,帮榕宁擦着微微发抖,玉葱般的手指低声道:“宁儿,别让手沾满了血,她们不配!” 郑如儿笑道:“其实我倒是觉得这里很好,不用见着那个人,他将我丢在这里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姐姐,这里终归不如昭阳宫。” 郑如儿笑着叹了口气道:“若无自由,昭阳宫与东四所都是一样的。” “我当真是后悔,后悔当初为何对他会一往情深,如今活成了相看两厌的日子,还将自己硬生生困在这深宫中。” “宁儿,你不必自责,东四所其实挺好的。” 榕宁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人人都说王皇后爱着萧泽,萧璟悦爱着萧泽,其实真正爱萧泽的是眼前这个伤透了心的女子。 她紧紧抓着她的手道:“等君翰长大,姐姐,我还你自由。” 郑如儿不禁笑了出来:“有你这句话便够了,雷霆风霜又有何惧?” 后宫的这一出闹剧在选秀的热闹中缓缓散去,这些日子后宫里所有的人似乎都很乖顺,难得一片祥和的日子。 榕宁每日里便是哄孩子玩儿,抱着小皇子偶尔会去东四所看望郑如儿。 毕竟东四所这个地方不好,榕宁也不敢让君翰常去。 唯一让榕宁挂在心底的便是钱家大小姐钱玥入宫选秀的事情。 钱家于他们沈家有恩,钱家也绝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实在不想让女儿进宫。 已经进宫了一个郑如儿,再折进去一个女儿,他们当真不愿。 榕宁坐在了窗边看着手中的选秀名单,这份儿名单是王皇后送过来的。 如今陈太后和萧泽关系闹僵离开了宫城,选秀又是个大事儿。 皇帝命宁贵妃协理六宫,选秀名单自然也有她一份儿,先瞧瞧合不合适。 这份儿名单上有一百一十八人,都是从大齐各地官员世家将近三万人选出来的一百多人,已然是精华所在。 榕宁凝神看去,第二个名字就是钱家来的钱玥。 她猛然抓紧了名单,沉沉叹了口气。 第428章 婚书 榕宁低头凝神看着手中选秀秀女的名单,晓的钱玥是萧泽亲自加上去的,不禁一阵阵头疼。 绿蕊瞧着榕宁愁容不展不禁低声道:“按理说钱家是商户,怎么会将钱家大小姐选进来呢?” 榕宁冷冷笑了出来:“皇上做事从来不吃亏的。” “之前赏了钱家一个皇商的名头,如今便是跟在这儿等着收利息呢。” 榕宁将单子放在了桌子上道:“况且如今钱家和沈家走得很近,沈家有军功,钱家有财脉,呵,担心我们两家凑一起去。” “如今选钱玥进宫,便是能制衡沈家,让皇族带着钱家人玩儿,里外都可以得利。” 绿蕊不禁眉头微微一蹙,这样一来怕是钱家人没有丝毫的办法抗拒选秀了。 “钱家大小姐听闻一向住在江南,如今平白惹了这么一桩事。” 榕宁缓缓道:“钱家人实在不想送他们的女儿进宫,若是如此便是需要本宫筹谋一二。” 绿蕊忙道:“主子,这皇上的圣旨都下了,钱家人不敢抗旨吧?”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备选之女之前有了婚约,这事儿倒是可以转圜。” 绿蕊倒抽了一口气:“钱家这个时候提出来婚书的事儿怕是会惹怒圣上。” “况且这个节骨眼儿上,谁要是给钱家大小姐婚书,谁就是同皇上抢人,这谁敢?” “沈家,”榕宁轻轻道。 绿蕊顿时愣在了那里。 榕宁垂眸看向了面前的单子缓缓道:“沈家欠了钱家的人情,这婚书只能沈家出,让小成子进来,带本宫的书信出一趟宫,送到东大营去,让东大营的人转交给本宫的弟弟。” 绿蕊忙应了一声,疾步走了出去。 榕宁眉眼间掠过一抹复杂,之前弟弟和钱玥之间的事情她也早有耳闻。 估计弟弟和钱家大小姐将事情都说开了,这下子两个人之间便是再无可能。 弟弟已经修书一封告诉她,以后可能终身不娶,收养几个孤儿过继到他的名下。 虽然榕宁委实不赞同这样的做法,这会让爹娘伤心的,可是她也不能说什么。 弟弟的人生是属于他自己的。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报恩,做什么都由不得他。 父母债,儿女还。 若没有当初钱家人大着胆子将她的爹娘带到江南庇护,父母早就被萧家人杀了。 若无宫中纯妃娘娘一次次相护,她也走不到现在。 容她自私一回吧,弟弟的亲事这一次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正因为他手中有兵权,才能从皇帝手中抢女人。 五天后,李云儿带着沈凌风的八百里加急书信亲自送回到了京城钱府。 自从上一次西戎和大齐和亲因为萧乾月的死失败后,双方关系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后来萧泽扣下西戎使臣,又要求用两座城作为赔偿,西戎和大齐的关系陡然紧张。 虽然这一次西戎也主张派西戎的公主和亲大齐,可西戎在边地却不老实。 前方战事吃紧,沈凌风根本没有时间回来亲自处理与钱玥的事情。 李安是他麾下的一员悍将,绝不能在战事吃紧的时候调离,若是让普通士兵送回又觉得不妥,李云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入夜时分,李云儿终于将沈凌风的婚书送到了钱家正厅。 钱修明带着夫人将李云儿迎了进来,钱修明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倒是多了几分恭敬。 “李将军!请!”钱修明将李云儿迎到了客位,命丫鬟上茶。 李云儿深知此事重大,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几乎是换马不换人,八百里长途奔袭赶到了京城。 当初宫里头宁贵妃的书信送到了沈将军手中,沈将军二话没说直接写了婚书命她即刻送到钱家。 李云儿此番心头五味杂陈,看向钱修明道:“钱老爷,沈将军的婚书已经由末将送来,将军的意思是先成亲后和离,两不耽误。” 钱修明脸色微微一僵,一边的孙夫人也是愁云满面。 沈家这一次出面给婚书已然是极大的照顾了钱家人的面子。 毕竟若是沈凌风和自家女儿的婚书传出来,沈将军又是大齐第一猛将,皇上总不好和自己的大将抢女人吧? 可终究还是要和离,自家女儿一旦和离怕是受不了。 李云儿看出来钱家人的担忧忙道:“将军的意思是到时候会将一切和离的错处都落在沈家身上,甚至可以……” 李云儿脸颊微微发红,定了定神道:“沈将军说可以传出话去自己不能人道,不敢耽误钱家姑娘,故而和离。” 李云儿话音刚落,钱家夫妇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这……”钱修明都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 沈凌风可是神武至极的大将军,这个名头简直是太落面子了,也不至于让人家沈家顶了这么大的恶名成就他们钱家。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啊!”钱修明连连摆手,他定了定神道:“三天后,就要进宫了,这份儿婚书当真是救命用的,和离的事情等以后再行商议。” 李云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来沈凌风准备的婚书刚伸出手递到了钱家夫妇手中,不想钱玥身边丫头金钏疾步走了进来。 金钏是要随行进宫的,故而这些日子也被关到了内院同主子一起学习宫廷礼仪。 金钏冲钱家夫妇行礼道:“老爷,夫人,大小姐请你们过去。” 金钏又看向了一边坐着的李云儿道:“姑娘也请李将军过去坐坐,李将军是女儿家可扮作远亲姐姐一起进去。” “大小姐今日已经说服宫里头的嬷嬷,进宫前可以见见自家亲人就当是告别。” 金钏的话说得很明确,一般秀女的名单确定了后就会单独住在一个院子,不能随意进出。 可离开自家进宫之前,宫里头都有个规矩可以让小主们见一见家人。 钱家不缺银子,宫里头的教养嬷嬷也好,外面守着的皇家护卫也罢,都是私底下不停的送银子,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各种礼物不断。 故而那些教养嬷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钱修明定了定神道:“也罢,沈将军的婚书带上,我们一起去见见玥儿。” 第429章 撕碎 钱家夫妇带着李云儿穿过穿廊,直接来到了东侧的客院。 外间有皇家侍卫巡逻,钱修明上前一步躬身陪着笑道:“小主宣召,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这些护卫平日里没少得钱家的好处,也晓得宫中的规矩。 小主进宫前会见自己的家人,几人连连点头又将视线看向了一边已经换了女装的李云儿。 只要不是不相干的外男,他们也放心的些。 一行人穿过月洞门,便朝着里面的阁楼走去。 钱修明带着家人迈过了二进院的门槛,钱玥便迎面走了过来。 她短短几天,越发消瘦憔悴了几分。 可身上的穿着却已换成了宫中的衣饰,瞧着倒也多了几分雍容华贵。 钱修明等人忙跪了下来行礼,钱玥上前一步将钱修明扶起,还没说话眼角便微微发红。 “父亲不必如此,还未进宫,这般却生分了。” 但凡上了秀女的名单,多少也是宫中的小主。 钱修明自然不敢越矩,要知道这阁楼里还有两个宫里来的嬷嬷盯着呢。 钱修明的笑容带着万分的苦涩缓缓道:“三天后小主便要进宫了,草民等来看看小主。” 钱玥点了点头抬眸看向跟在钱修明和孙夫人身后的李云儿,脸上的神情愣在了那里。 这个女子她以前见过的,在东大营是有名的女将军。 曾经在攻打西戎的时候立下过战功,是沈凌风身边的左膀右臂。 不曾想是她来了,刚刚她得了沈凌风派人来的消息,同教养嬷嬷说三天后要进宫了,想要见见自己的家人。 教养嬷嬷也识趣,没有为难钱玥便退了出去,到次间喝茶去了。 留了一个空间,让他们自己人说说体己话。 钱修明等人坐在椅子上,钱玥亲自端了茶盏过来。 李云儿晓得这种情形下最好长话短说,便将沈凌风带过来的婚书再一次拿了出来,送到钱玥的面前:“小主,这是沈将军给您的,您瞧瞧。” 钱玥凝神看去,登时惊讶无比,不禁站了起来。 她死死抓着婚书,她爱极了那个男子,自然对他的字清楚的很,这是沈凌风的亲笔。 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沈凌风居然给了她一纸婚书。 她不可思议的来回翻看,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李云儿抢上一步:“沈将军他……” 李云儿暗自叹了口气,都是痴男怨女。 她不得不将沈凌风的话再一次转告给钱玥:“回小主的话,沈将军的意思是这份婚书可以让小主暂时摆脱入宫的困境。” “小主拿这些婚书可从选秀的名单上剔除自己的名字,随后去西戎边地找沈将军,半年后你们就可以和离。” “沈将军手握重兵,想来皇上虽然不高兴,也不会太过为难。” “三天后您就要进宫了,在这期间若是将这婚书拿出来递呈给皇上,这选秀的事情尚有一些转机。” “此外宫中的宁贵妃娘娘也会从中转圜,小主不必担心。” 李云儿一字不差,将沈凌风的话尽数转告。 钱玥捏着手中的婚书,竟是直直跌坐在了椅子上,耳朵里只剩下了和离两个字。 钱玥定定看着面前的婚书,白皙的手指一寸寸抚过那熟悉的字迹。 她突然轻笑了一声,看向自己的父母道:“父亲,母亲,沈家这一遭送这婚书,怕是担了天大的风险的。” 钱修明表情颇有些不自然,缓缓点了点头。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公开和皇上抢人,一个不小心落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沈凌风手握重兵,即便是皇上现在想要杀他时机还不对,这一封婚书便是让沈凌风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和全部的身家性命。 如此以来他们钱家哪里欠得起这份人情,可是钱家不想和皇族有什么牵连。 尤其是他们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一朝入宫深似海,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一时间钱修明矛盾至极,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凝重。 前厅里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说话。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将婚书捏在手中忽然撕成两半儿。 她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了一跳,钱修明抢上一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将婚书一点点撕碎。 “玥儿,你这是何故?这婚书可是李将军不远千里连夜送回来的。” 钱玥唇角渗出一抹苦涩,缓缓笑道:“父亲,若沈将军拿了这婚书和皇上叫板,必然会引起皇上的记恨。” “他已经功高盖主,如今再和皇上争抢秀女,以后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如今入宫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听闻纯妃娘娘被降了品级,关到了东四所。” “钱家在宫里不能没有内应,”钱玥定定看着自己的父亲,缓缓道:“父亲,如今钱家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一个纯粹的行商之家吗?” “皇族将皇商的荣誉赐予我们钱家时,钱家就已经深陷漩涡不能自拔。” “表姐如今已经遭皇上记恨,我若是再不进宫,钱家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家如今有军功尚可自保,那钱家呢?” “当今的圣上难道真的像人们所说的是守成之君吗?我倒是觉得其手段狠辣。” “玥儿!”钱修明忙制住了她的话头,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说。 钱玥缓缓起身看向了面前的李云儿,却是躬身同李云儿行了一礼。 李云儿惊了一跳,忙侧身避开道:“小主切莫如此,折杀末将了。” 李云儿已然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将自己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有进宫这一条。 如今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她哪里敢受对方这么大的礼,找死呢? 钱玥定定看着李云儿笑了笑:“我其实好生羡慕李将军,身为女子也能叱咤沙场,杀敌为国,还能做沈将军的左膀右臂。” 李云儿听着倒是心头颇有些酸楚:“小主是金枝玉叶的主子,末将粗鄙,没得污了小主的眼。” 钱玥看着她道:“沈将军虽然身经百战,可战场上刀剑无眼。” “在生死关头,李将军能否帮我护着他?我是不成了,与他的缘分已尽,还希望李将军能替我好好照顾他。” 李云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郑重缓缓道:“这是末将的职责所在。” 第430章 留牌子 三天后,宫中交泰殿,来自大齐各地各个世家推举上来的秀女,齐刷刷站在了交泰殿内。 这是萧泽登基以来第三次大规模的选秀,第一次还是在十多年前,他是新皇初立,选的是萧璟悦等从龙有功的世家女,半分也不由着他。 唯一让他破格选入的便是此时身边坐着的王皇后,毕竟是卿卿的亲人,他一朝将她捧成了皇后。 第二次便是立朝后的第三个年头,那一批他都记不清是谁了。 唯独对那个穿着一袭赤色裙衫,明艳的不像话的郑如儿一见倾心。 如今却也被他关进了东四所,再后来他看重的温清如今也死了。 看来这宫中还真得需要认认真真选一些新人了。 王皇后这些日子又病了一场,脸上的表情颇有些恹恹的,此番选秀她不能不参加,毕竟陈太后出宫了,她是中宫皇后。 绕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过来瞧着这些鲜润的少女。 一个个当真是最好的年华,想当初她也站在这里,抬眸对上了年轻帝王俊朗非凡的脸,心跳得小鹿乱撞。 可她明白自己这十年走得何其辛苦,那人从来没有爱过她,她就是那个死人的影子。 呵!王皇后突然觉得疲惫至极。 “皇后,这个如何?”萧泽沉稳的声音传来。 王皇后忙怔了怔神,自嘲自己这是怎么了,选秀的时候居然会想起来十年前的那些陈年旧事。 她凝神看向了站出来的钱玥,缓缓坐直了身子。 选谁不选谁,哪里由得她作主? 她凝神看向了面前钱家人送进来的女子,下意识心底掠过一丝厌恶。 郑如儿那个贱人,如今虽然住在东四所却是将皇上的一颗心也拿捏住了。 如今钱家人又送进来一个,呵! 王皇后微微扬起下巴冷冷看向了面前的钱玥。 钱家人当真是会养女儿,到底是比之其他的女子多了几分灵动之气。 “皇上,这不是钱家的女子吗?” 萧泽视线却没有离开过钱玥,凝神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比之前在盘龙寺见面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沉稳。 小姑娘明明是天真烂漫的时景,此番板着脸装沉稳,萧泽低声笑了笑缓缓道:“是钱家的,小丫头瞧着倒是机灵得很,眼睛别说和如儿……” 萧泽的话头突然顿在了那里,想起来他喜欢的如儿此番还在东四所受苦呢。 王皇后看破不说破笑道:“到底是钱家人送进来的,倒是和纯嫔的眼睛很像呢。” 她随即道:“只是受了商贾人家的熏染,怎么臣妾瞧着这机灵里头总参着点儿商贾的精明呢?” 王皇后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钱玥甚至都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阵阵恶意的嘲讽。 是啊,她身边站着的要么是大将军的女儿,要么是官宦女子,还有世家大族出来的。 唯独她是商贾之家出来,如今王皇后这是当众打了她的脸。 若是她唯唯诺诺受了这个气,以后便在这后宫抬不起头来。 钱玥上前一步冲萧泽和王皇后躬身福了福,脸上的表情恭敬至极。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打小就被爹娘教导,做人要发自本心,纯粹使然。” “阳明先生有句话,民女看过便是牢记在心。省内心,致良知。” “士农工商都需要发自内心,行纯粹之事。” “读书人好好读书,农人好好务农,工匠好好做活儿,商人便是互通有无,童叟无欺,好好营商,都是最纯粹之事。” 钱玥的话很是讨巧,这世上职业不分等级好坏,好好做事,踏踏实实做人才是最纯粹的品格。 王皇后登时哑口无言,这丫头似乎机灵过了头,利用圣人典故狠狠反击了她,还让她说不出什么来。 又是一个牙尖嘴利的! 王皇后脸色阴沉了下来,刚要说什么,一边的萧泽笑着喊了一声好。 萧泽眼底满是欣赏看着钱玥道:“当真是令朕很意外啊,小小年纪读了不少书啊!阳明先生的书你也读的这般通透,难得!” 钱玥躬身福了福笑道:“回皇上的话,民女不敢辱没阳明先生,平日里读的很多的是女戒女则。” 萧泽愣怔了一下,博学多才,性子机灵,应对有度。 他缓缓笑道:“留牌子!” 双喜忙上前一步高声宣道:“钱氏留牌子!赐香囊!” 钱玥定定看着放在她手心里的香囊,宫中绣娘的手果真是巧得很,鸳鸯福字纹密密麻麻缠绕着,像极了她此时的心绪。 宫中的掌事嬷嬷带着她进了后宫,两侧赤红色的宫墙像是洇了血,一直通向遥远的天际。 阳春三月,森严的宫墙隔开了墙外盛开的桃花,将她的人生彻底封闭在这个森冷毫无温度的地方。 她仰起头看向了蔚蓝的天际,耳边是掌事嬷嬷单调枯燥的唠叨。 她刚才表现不错,可能会很早就侍寝,侍寝后就有了品级和位分。 此时她被安排在昭阳宫的偏殿,也不晓得皇上为何这般安排? 昭阳殿是她表姐郑如儿的寝宫,如今郑如儿却是在东四所被惩戒,又将她弄到这里不晓得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若是将她安置在这里,会不会引起表姐不满? 毕竟有李代桃僵的嫌疑,钱玥秀美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办,还没有进宫就觉得厌烦了。 她仰头看着天际,不知道西戎边地的天空是否也这么蓝。 他横刀立马在广袤的草原上,能否有那么一点点对她的牵念? 她这是想什么呢? 那个人的心已经死了,她却想要试图捂热那颗死了的心脏。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跟在掌事嬷嬷的身后来到了昭阳宫。 昭阳宫比其他宫殿都修得大气一些,金钏已经侯在门口等着她了。 看到钱玥后,金钏兴奋得跑了过来。 “主子!主子您回来了!” 钱玥刚要说什么,一边的掌事嬷嬷突然沉下了脸冷冷道:“不懂规矩,宫廷内岂是你一个宫女大喊大叫的地方?” “来人!掌嘴!” 钱玥登时愣在那里,忙道:“嬷嬷,金钏刚进宫不懂规矩,还请嬷嬷饶了她这一次。” 掌事嬷嬷冷冷笑道:“小主此言差矣,宫廷重地,一句话都能要一个人的命!这是宫里头的规矩。” 第431章 远离是非 “规矩也是人定的,”一道清丽的声音从钱玥背后传了过来。 方才还板着脸训斥丫鬟的掌事嬷嬷,忽然转身扑通一声朝着钱玥背后的方向跪了下来,磕头行礼道:“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 钱玥方才被掌事嬷嬷给了个下马威,正想着如何应对,顿时身体微微一僵。 贵妃娘娘? 这不就是宫中刚晋升为贵妃的宁贵妃吗,也是沈凌风的亲姐姐。 钱玥一颗心顿时狂跳了起来,她一向在江南居住,第一次进京就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情劫。 此时听着身后传来的宁贵妃的声音,竟是有些恍惚。 沈凌风的姐姐,她是沈将军的亲姐姐。 饶是这一层关系,就让钱玥的心狂跳不已。 她缓缓转过身,那一瞬间竟是忘了行礼,随即想到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心翼翼抬眸看向了面前站着的女子。 宁贵妃相貌当真是用国色天香来形容都不为过,宛若那画上的仙子似的。 只是太过清瘦,衣服穿的也素净得很。 此时宁贵妃凝神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也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了,那笑容藏着一丝丝的苦涩无奈。 榕宁心头懵懵的,终究钱家大小姐还是进了宫。 不管她还是如儿姐姐,都没有让这个姑娘置身事外。 此时瞧着她娇娇俏俏的身影,榕宁心头多了几分愧疚。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后宫中尽量保着她平安无忧。 榕宁上前一步伸出手,将眼前跪着的钱玥缓缓扶了起来,看着她笑道:“妹妹不必多礼,昭阳宫是纯嫔娘娘住的地方,你们是亲戚住在这里也是皇上体恤你。” “如今昭阳宫只住了你一个,你先习惯习惯若是有什么不周不备的,差人去玉华宫言语一声,本宫自会帮你。”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掠过一丝暖意。 也不知为何,大概是因为沈凌风的缘故,她对眼前的榕宁更是多了几分亲昵。 她忙行礼道:“嫔妾多谢贵妃娘娘。” 榕宁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了地上跪着的掌事嬷嬷。 后宫中各处的掌事嬷嬷大多都是王皇后的人,如今钱玥刚入了昭阳宫,王皇后的人就对钱玥身边的心腹丫鬟下手。 看来王皇后极端不喜欢钱家人,也难怪如今钱家和沈家关系较好,皇后大概是恨屋及乌了。 恨着她和郑如儿,便连带着钱家人也一并恨上了。 如此心胸狭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中宫立足的。 榕宁冷冷道:“小主刚进宫,小主身边的人也是初次进宫,规矩是要讲的,但是矫枉过正就不必了,总得给人机会吧?” 那掌事嬷嬷连连点头倒是不敢忤逆榕宁的意思。 之前宁贵妃在东四所直接杖毙了一个掌事嬷嬷,这事很快传遍了后宫。 为此王皇后还亲自告状告到了皇帝面前,不曾想皇帝竟是也向着宁妃和纯嫔说话,此件事情也不了了之。 如今东四所上上下下对郑如儿不敢有稍许的忤逆,也对贵妃娘娘心存忌惮。 如今榕宁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那地上跪着的嬷嬷顿时心头打了个颤,忙恭声笑道:“贵妃娘娘说的是,老奴也是遵循宫廷规矩,既然贵妃娘娘如此一说,那还请贵妃娘娘定夺。” 榕宁冷笑了一声,转过脸看向了地上跪着的金钏。 金钏此时脸都发白了,她在自家主子身边服侍自在惯了。 钱家是商贾之家,进出的规矩没有官宦之家那么森严。 再加上钱家人上上下下都心地良善,即便是对待下人,也从不欺压虐待。 故而她在小姐身边倒是多了几自在,此时刚入宫就差点给自家主子惹了祸。 金钏此时身子微微发颤,跪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榕宁淡淡看着她道:“既然跟着主子进了宫,就得处处谨慎小心才是。” “不求你在宫中能帮你家主子多少,最起码也不可招惹祸事。” 金钏连连磕头忙道:“多谢娘娘提点,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榕宁点了点头,瞧着眼前的女子倒是个机灵的。 她缓缓道:“起来吧,还不快进去帮你家主子收拾。” “若是一会儿皇上宣召你家主子侍寝,别又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既然进了宫所学的还很多。” 一边的钱玥也低着头聆听教诲,心中却有些佩服。 怪不得在民间人们提起沈将军的这个姐姐都是赞不绝口。 宁贵妃是皇上身边的宠妃,如今瞧着言行举止自带着一派气象,让人心悦诚服。 榕宁进了昭阳宫,来到钱玥住着的偏殿。 钱玥亲自斟茶倒水,送钱玥进来的掌事嬷嬷躬身退下。 钱玥帮榕宁点茶,雪山银针,送到了榕宁的手边。 榕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清冽香甜,果然钱家人都是点茶的高手。 大概郑如儿喜欢喝茶也是受钱家人的影响吧? 郑如儿的母亲就是点茶的名家。 榕宁喝了一口茶,眉眼间舒展了几分,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姑娘。 这个丫头差点做了她的弟媳,此时再看过去不禁心中感慨万千。 榕宁同钱玥聊了一会儿,钱玥话锋一转躬身道:“贵妃娘娘,嫔妾有一事相求。” 榕宁放下了茶盏,淡淡笑道:“想求什么?” 钱玥忙道:“嫔妾想去东四所看看表姐。” 榕宁抓着茶盏的手指僵在那里,抬眸定定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怔忪。 “本宫给你一个忠告,东四所像你这种刚选秀进来的人,沾也不要沾。” 钱玥顿时愣在了那里,榕宁缓缓道:“你表姐现在在东四所过得很好,由本宫照顾着。” “你若是想在这后宫走的长久,如今还是远离是非。” “尤其是东四所的是非,以后有你们表姐妹相见的时候。” 钱玥眼神微微暗了下来,走之前家里还嘱咐她,能的话去东四所看看表姐。 钱玥也不敢多想,一一应了下来。 榕宁在她这里坐了一会儿起身看着她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一定要长个心眼子,如果有什么人为难你,告诉本宫便是,还有……” 榕宁的视线扫向了钱玥雪白的皓腕,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把这个拿好。” 钱玥忙接过了榕宁递过来的东西。 她凝神一看,是用帕子包裹着的,她将那帕子打开一看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432章 红丸 钱玥低头看向手中的东西,居然是一只红玉雕刻而成的镯子。 做工分外的华丽,一看就不是凡物。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榕宁,脸上掠过一抹惊喜。 “娘娘,这是娘娘送给嫔妾的吗?当真是好看。” 榕宁缓缓笑道:“这镯子你保存好,是本宫送给你的。” “不过明日你们这些秀女去凤仪宫参见皇后的时候,皇后娘娘还会送你个一模一样的,切记……” 榕宁上前凑到钱玥的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赏赐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要佩戴在身边。” “这红玉镯子皇后会赏赐给后宫的每一个嫔妃,你将我赠你的戴着,她赏赐你的永远尘封在盒子里。” 榕宁说罢直起身,笑看着面前的钱玥道:“既然你已入宫,以后前朝和后宫都会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不想让钱家人跟着你获罪,你须得在这后宫中步步小心谨慎才行。” “罢了,想必你今日进宫也有些累,早早歇着吧。” 钱玥忙冲榕宁躬身福了福,将那血玉镯子紧紧攥在手中。 榕宁离开了昭阳宫,今日她走一遭也是因为郑如儿。 毕竟是郑如儿的表妹进宫,她得多多看顾些。 其他秀女她也没那个心思过去,如今她是大齐协助王皇后处理后宫事务的贵妃娘娘,那些刚进宫的秀女还轮不到她出面巴结。 送走榕宁后,钱玥紧紧抓着红玉镯子,坐回到了桌子边。 一边惊魂未定的金钏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钱玥的面前。 “主子,今日奴婢犯了错,差点连累了主子,还请主子责罚。” 钱玥笑了笑,探出手将她扶了起来道:“人非圣贤,哪有不犯错的道理,以后你小心些便是。” 金钏起身轻轻帮钱玥捶着腿,主子在交泰殿整整站了一天,自家主子的腿估计都要断了。 她边捶腿边笑看着主子道:“贵妃娘娘当真是好性子,竟然亲自来昭阳宫帮您出头,以后您在这宫中也好过一些。” 钱玥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将手中的镯子收好,却是又拿起了藏着的那一块铁牌子,是沈凌风赠给她的东西。 也是她此时唯一的念想,她紧紧攥着这块铁牌子,眼眸间掠过一抹苦涩淡淡道:“你说错了,贵妃娘娘若是如此看着我,我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贵妃娘娘走到今日之地步,不晓得在这后宫中得罪了多少人。” “若是我安安稳稳偏安一隅,过自己的小日子倒也罢了。” “如今我是纯嫔娘娘的表妹,是贵妃娘娘看中的人,便是彻彻底底站在了贵妃娘娘这边。” “其他宫里头的人想要对付贵妃娘娘差点火候,对付我这个刚进宫的秀女那是手到擒来的事。” “虽然对付我,对贵妃娘娘形不成什么威胁,但是也能恶心恶心她。” 金钏顿时脸色微微一变:“这可如何是好?” 钱玥将手中的牌子紧紧捏在掌心中,铁一样的冰冷。 宛若那个人清冷的五官和冷峻的性子。 她强行压住了心头的思念,让这份思念烧成了灰,随后淡淡道:“既然贵妃娘娘抬举,我若是不识这份儿抬举会死得更惨。” “明日王皇后送我的镯子定然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贵妃娘娘已经提醒到这个程度,我也明白。” “进宫前就听说这么些年后宫没生养一个皇子,也就是宁贵妃娘娘和梅妃娘娘生下了皇子,其余的嫔妃没有丝毫的动静,怕是和这镯子有关吧?” 金钏顿时吓得脸无人色,这些事联系起来起来,细思极恐。 又涉及到中宫皇后,主子一个小小的秀女总不能将这事儿挑出来,便是贵妃娘娘都不敢说什么,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她。 金钏突然眼眶微微发红,看向了自家主子道:“这后宫当真是令人生畏。” 钱玥笑着拍了拍金钏的手,眼神却渐渐多了几分坚毅之色。 她看着金钏道:“你去将那包裹里的盒子拿过来。” 钱玥话音刚落,金钏却有些迟疑。钱玥脸色沉了下来:“快去取。” 金钏此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紧紧抓着自家主子的胳膊低声哀求道:“主子,那道士的药丸可不能随便用呀。”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以后主子的身体坏了,该如何是好?” 钱玥叹了口气:“你若是当我还是你的主子,在这后宫中就得处处听我的。如若做不到,那你还是出宫去吧。” 这话说的有些重,金钏顿时脸色微微发白,抿了抿唇还是起身将那包裹里藏在最深处的盒子拿了出来,送到了钱玥的面前。 钱玥打开盒子,竟是一粒赤红带着浓浓麝香气息的红丸。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还是她入宫之前托人从一个江湖术士手中买到的,连自己爹娘都不晓得。 说起来实在是惭愧的很,京城里那些青楼的头牌们,担心怀了身孕赚不了银子。 青楼的老鸨们就会从一些术士手中求一丸绝生药。 这药丸服下去,终身不得怀孕,比那麝香也不晓得要毒上多少倍。 此时钱玥神色镇定,缓缓捏起了药盒里的红色药丸,凝神看着。 一边的金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哭了出来:“主子,主子,何必如此呀,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钱玥淡淡笑道:“我即便在选秀的时候再怎么张狂不入皇上的眼,因为我是钱家的人,所以必须得进宫。” “若是在选秀时出什么幺蛾子,害的不是我,而是整个钱家。” “我若是在这宫中再怀了孩子,生下公主倒也罢了,生下皇子硬生生将钱家人也卷了进来。” “以后皇子之间的倾轧,嫔妃之间的猜忌,钱家人是承受不住的。” “最干干净净的办法便是终身不孕,就在这后宫渐渐老去,做一个不受宠的嫔妃。” “改朝换代后,做一个太妃,从此青灯古佛,伴此一生,我也开心了。” “可是……”金钏抹了一把眼泪,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自家主子这是自欺欺人,她心头憋着一口气,不想给皇上生孩子罢了。 若是换成沈将军,莫说是一个孩子,生几个都可以。 可她心中已经有了沈将军,不得已委身于其他男子,也不愿与对方有太多的牵绊。 主子一向有些傲骨,可不想竟是以这样残害自己的方式祭奠那份儿无疾而终的感情。 金钏哭得不能自已,却也无能为力。 钱玥淡淡笑了笑,仰起头将那红丸服下。 第433章 绝生药 金钏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将绝生的红丸吞下腹中,顿时心疼至极。 主子虽然看起来外表柔和,其实骨子里特别的强硬倔强。 她若认准的事情,任何人都说服不了。 如今这药丸吞下腹中以后再无怀孕的可能,金钏不禁悲从中来。 这药丸到底是有些副作用的,钱玥只觉得小腹处一阵阵的灼烧坠痛。 她不禁趴在了桌子边,额头竟是渗出一层冷汗。 金钏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主子去床榻上躺一躺。” 金钏此时也没有他法,只能好好照顾自家主子。 她拿了两个汤婆子塞到了主子的怀中,希望能缓解一下主子的疼痛。 不想昭阳宫正自忙作一团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双喜高亢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这下子手忙脚乱的主仆两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今日选秀那么多秀女都入选,不乏有世家大族的女子,甚至还有西戎来的槃霜公主。 槃霜公主是西戎老皇帝的第十三个女儿。 正值妙龄,性子泼辣,使得一手好鞭子,在西戎也算是赫赫有名。 西戎皇帝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很是喜欢,也不舍得她远嫁。 不曾想与大齐的和亲竟是因为大齐长公主之死而陷入了僵局。 如今老皇帝不得不牺牲自己最喜欢的女儿,让她前来大齐修复两国之间的关系。 选秀的时候,槃霜公主本来就是内定的人不来参与选秀,故而钱玥等人也没有见过她。 只不过槃霜公主身份尊贵,今晚于情于理大齐的皇帝都应该去公主那里。 大齐皇帝专门在御花园以西将那些密林砍了,又重新修建了一座望月宫供槃霜公主居住。 今晚所有人都以为萧泽第一天必然会去望月宫,不曾想竟是来了昭阳宫,这下子打了钱玥一个措手不及。 钱玥刚服下那烈性的药,此时还要应付大齐的皇帝。 尽管她沉稳有度,从小随着父兄见识过很多世面。 可面对此时的情况还是有些手足无措,钱玥咬着牙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行礼:“皇上万福。” 萧泽今日心情不错,垂眸看向了面前跪着的女子。 女子娇俏的身影落在了他的眼眸里,他眸色微微一闪,弯腰将钱玥从地上扶了起来。 萧泽牵起钱玥的手,那手竟是冰凉如霜。 萧泽眉头微微一蹙,凝神看了过去,却发现眼前女子竟是满头细汗。 瞧着钱玥脸上的病容,萧泽微微一怔:“怎么了?” 钱玥忙躬身福了福道:“回皇上的话,嫔妾刚刚进宫许是水土不适,身子有些不舒服,请皇上恕罪。” 她话音刚落,萧泽眼底的神情微微一暗,颇有些扫兴。 昭阳宫新分进来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表情可惜,作为第一个承宠的秀女,以后一路风光也是有可能的。 不曾想小主这般不争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身子不舒服。 萧泽牵着钱玥的手坐在了床榻边道: “身子不舒服啊?有没有看太医,来人!” “皇上!”钱玥心头一惊,这要是将太医叫过来,她刚将那红丸服下若是被太医查出来…… 萧泽如果知道她故意服下绝生药,欺瞒皇上,那可是欺君之罪,必然会给钱家带来祸患。 她紧紧牵着萧泽的手,脸上掠过一抹娇羞之色浅浅笑道:“皇上,不必惊动太医院,嫔妾……嫔妾是小日子来了。” 萧泽一愣,顿时了然。 十几岁的姑娘家来了癸水,当然不愿意惊动太多的人。 他顿时笑了出来:“原来如此,是朕唐突了,来快快躺下。” “手怎的这般凉?朕帮你捂一捂。” 若是抛开萧泽那绝情绝义的嘴脸,平日里对后宫的嫔妃倒也是温柔体贴的。 正因为如此才骗了那么多女子对他倾心不已。 此时他的手紧紧将钱玥的手裹在掌心里,甚至想要将她的手捂热。 这让钱玥心头五味杂陈,可是她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一个,又哪里能装得下其他人? 萧泽凝神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道:“你那双眼睛倒是与你表姐相似的很。” 钱玥心头一动,之前宁贵妃忠告过她,不要和东四所有丝毫的牵连。 她不晓得在这个时候,皇帝提及她的表姐是何用意? 钱玥顺着皇帝的意思浅浅笑道:“回皇上的话,嫔妾小的时候确实人人都说像表姐,可嫔妾哪里及得上表姐的万分之一?” 萧泽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笑道:“如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倔强了些。你这点不像他,你温柔大气,朕很喜欢。” 钱玥实在无话可说,忙垂首低下了头,红晕攀上了耳廓。 她虽然也写了那么多信给沈凌风,与外男却从无如此亲密的接触。 此时只觉得又羞又尴尬,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萧泽倒也没有为难她,缓缓起身。 “既然你身子不舒服,就好好歇着,朕以后再来看你。” 钱玥松了口气忙起身跪在了地上,恭送萧泽离开。 萧泽的仪仗走出了宫墙外,钱玥这才惊觉自己的脊背都湿透了。 方才当真是惊险,她万万没想到萧泽竟是第一个来她的寝宫。 金钏也是吓得哆嗦,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主子刚刚服下绝生药,怕是整个钱家都要遭殃的。 第二天一早,各宫的秀女们都要去凤仪宫拜见皇后娘娘。 钱玥一晚上也没有睡着,梦里又梦到了沈凌风。 此时早早起来眼睛有些发肿,金钏用鸡蛋在她的眼皮上滚了几圈,这才渐渐消下去一些。 钱玥穿了一件藕荷色衣裙,头发简简单单梳了一个半月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子,倒是显得清雅绝俗。 她带着金钏到了凤仪宫,赶到凤仪宫门口的时候,却看到其他秀女也来得很早。 这期间最惹眼的便是那个从西戎来的槃霜公主,一袭赤红衣裙,发式也是西戎的。 辫子上用琉璃珠镶嵌期间,金丝盘绕而成的金冠别在发梢间。 腰间束了一条镶嵌金线的玄色长鞭,将她那细若柳枝的腰紧紧缠着。 昨晚一夜侍寝,让她本来端丽娇俏的脸越发多了几分神采。 槃霜公主像一只盛开的骄傲的孔雀,站在这些秀女前面越发卓然不群。 这些人都等着皇后召见,槃霜早就等得不耐烦,此番看到走过来的钱玥。 槃霜顿时冷哼了一声,朝着钱玥走了过来。 第434章 不能跪 钱玥脚下的步子顿在了那里,抬眸看向了站定在面前的槃霜公主。 槃霜公主来自西戎个子高挑,高出钱玥大约半个头去。 钱玥在她面前越发显得娇娇柔柔,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槃霜微挑着下巴,冷冷看着面前的钱玥,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不就是人们所说的商户之女吗?原以为有些什么样的本事,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一般入宫选秀的女子固然给对方使绊子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槃霜公主可不是一般的秀女,她是一国的公主,行为跋扈霸道,加上在草原上生活,自在惯了,更是口无遮拦。 如今打着率性的旗号行的却是霸道的事,商户之女四个字狠狠刺进了钱玥的耳朵里。 钱玥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却依然保持着镇定和沉稳,看向了面前的槃霜淡淡笑道:“我是商户之女不假,殿下却来自西戎。” “前些日子西戎王廷还被我们大齐的沈将军围得水泄不通,这还没过几天殿下就忘了吗?” 槃霜顿时脸色巨变。 那个沈凌风着实可恶,西戎王庭差一点被他灭族。 她的父亲为此还气得吐了血,这事儿是他们西戎王廷的耻辱。 如今被眼前这个小贱人拿出来说,那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槃霜是战败国的公主,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顿时变了脸,刷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软鞭。 镶嵌着红宝石的鞭头直接指向了钱玥的鼻子,声音沉冷道:“本公主最瞧不上你们汉家女子,柔柔弱弱耍的都是坏心思,有本事和我比一场。” 钱玥顿时笑了出来:“比武就罢了,若是论及诗词歌赋,我也能同公主殿下一较高下。” “只不过我们是两类人,比这些便是鸡同鸭讲,没得意思。” “现下是在凤仪宫,我们是来拜见皇后娘娘的。” “如此兵器相见,粗鄙不堪,不成体统。” “这里是大齐,不是西戎!” 钱玥越是沉稳有度,槃霜公主越是气急,猛地挥起鞭子朝着钱玥便抽了过来。 “住手!”一道冷冽的声音袭来。 榕宁带着绿蕊缓缓走了过来,一众秀女纷纷跪下行礼。 即便是槃霜瞧着面前的宁贵妃也是心头咯噔一下,眼神里带着万分的敌意。 正是这位宁贵妃的弟弟沈凌风,几乎成了他们西戎王廷的噩梦。 她手中攥着鞭子,抽出去的那一鞭堪堪又缩了回来。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榕宁,却没有跪下行礼。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着面前的槃霜:“你既然是从西戎来和亲的,就该有和亲的姿态。” “如今已经进宫做了皇上的嫔妃,就得按大齐的规矩来办。” “怎么?我们大齐的规矩在公主眼里形同虚设吗?” “那本宫便同皇上禀报,将公主再送回西戎也未为不可。” 榕宁这些话软硬结合,槃霜顿时慌了神。 她若是再被送回西戎,怕是会被自己父皇处死的。 如今沈凌风在西戎边地节节紧逼,又将西戎王廷围得水桶一般,若是和大齐的关系搞僵了,他日兵戎相见之时,便是西戎王廷覆灭之日。 寒霜虽然傲慢,是个傲娇的小公主,可是于这国家大事还是有些分寸的。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宁贵妃。 榕宁冷冷看着她,眼神如霜似刀,槃霜倒是心头生出几分害怕来,缓缓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这边梅妃和熹嫔也走了过来。 瞧着眼前的一幕,梅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上前将槃霜扶了起来,转身看向了榕宁道:“贵妃娘娘何至如此。” “槃霜公主和亲而来的贵客,皇上昨夜又刚宠幸了她,贵妃如此让皇上脸面上也下不来。” 熹嫔忙凑热闹道:“算了,算了,姐妹们聚在一起不容易。” “何至于将这场面闹得如此难堪,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榕宁别过脸冷冷看向了面前的熹嫔,那眼神宛若淬了毒。 熹嫔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心里有些发慌。 这些日子榕宁一直都没有对她和双喜动手,她反倒是有些害怕。 她之前跟过榕宁一些日子,晓得她的性子。 沈榕宁越是如此,越是会出个大招给她。 榕宁心头暗自冷笑,好一个拉偏架的。 如今倒显得她身为贵妃娘娘,来收拾这些刚入宫的秀女有些咄咄逼人。 榕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看向了面前的熹嫔:“宫里头的规矩何时这般松散了?” “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你一个嫔妃,等级低于本宫,之前又是本宫身边瞧不上眼的奴婢。” “什么时候也敢站出来在本宫面前立规矩,和稀泥?谁给你的胆子?” 榕宁话音刚落,翠喜顿时脸色煞白。 她最记恨别人议论她曾是宁贵妃身边的婢女,如今她还怀着身孕呢。 眼见着肚子里的孩子也大了,却被榕宁如此一说,落了她的面子。 熹嫔眼底含了泪,便要给榕宁跪下。 不曾想跪了一半儿,她眉头微微一蹙,不禁捂着肚子。 一边的梅妃忙将她的胳膊扶住,关切的问道:“熹嫔妹妹怎么了?” 熹嫔柔柔弱弱,红了眼眶,怯怯地扫了一眼榕宁道:“嫔妾知道这些日子让贵妃娘娘瞧着碍眼了,只是嫔妾这肚子有些大委实跪不下来。” 熹嫔缓缓抬头定定看向面前的榕宁,虽然脸上的表情柔弱万分,可是那眸色间却是透着几分挑衅。 我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子,你倒是敢让我跪,万一跪出个什么好歹来,你赔得起吗? 所有的秀女都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宁贵妃。 人人都说宁贵妃是皇帝的宠妃,如今眼见着被一个低等级的嫔妃僵在了这里下不了台。 榕宁轻声笑了出来,缓缓朝着面前的翠喜走了过来。 翠喜此时肚子里仰仗着孩子,倒也不惧怕榕宁,仰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榕宁缓缓抬起手,涂着豆蔻的鲜红护甲一点点轻抚上了翠喜的脸。 翠喜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榕宁淡淡笑道:“妹妹说的对,是本宫考虑不周。” “妹妹如今这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大了,再有两三个月怕是要临盆了。” “不过这宫里头的规矩就是规矩,要是妹妹肚子里怀着皇子,那更应该给肚子里的皇子做个表率,是不是?” “妹妹一个嫔位,本宫是贵妃,妹妹见了本宫非但不跪也不行礼,反而对于本宫还颇多指责,你说该怎么罚?” 熹嫔顿时愣在了那里,还未说话,突然榕宁狠狠一耳光抽在了熹嫔的脸上。 第435章 皇后善良 榕宁这一巴掌,让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之前大家都瞧着榕宁一个宫女出身,并不将她看在眼里。 后来榕宁的弟弟立下了军功,沈家的身份水涨船高,这些人才开始重视榕宁的存在。 虽然如今榕宁被封了贵妃,可宁贵妃给人的感觉一向是与人为善,和气温软的样子。 此时亲自动手抽一个嫔妃的耳光,还是怀了皇嗣的嫔妃。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边的梅妃脸色也变了。 熹嫔捂着脸连连退了几步,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人。 榕宁冷冷看着她道:“怎么?熹嫔妹妹还有怨言不成?” “这宫里的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熹嫔妹妹肚子里虽然怀着皇嗣,难道还能越过老祖宗去?” 熹嫔顿时心慌了几分,咬着牙撑着肚子缓缓跪了下来。 榕宁轻声笑了一声,转过身看向了一边的梅妃。 梅妃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虽然打的是熹嫔,谁不知道这是杀鸡儆猴,她就是那只猴。 梅妃缓缓退后一步,淡淡笑道:“贵妃娘娘息怒,多不过姐妹之间的一些玩笑话罢了,何至如此?” 榕宁死死盯着面前的梅妃淡淡道:“玩笑话?梅妃姐姐好歹也是当初从潜邸入宫的老人了,原来皇上定下的规矩在梅妃姐姐的眼里就是玩笑话?” 梅妃顿时说不出话来。 榕宁转身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槃霜淡淡道:“一个战败国来大齐和亲的公主,居然敢抽出腰间的软鞭殴打大齐选秀进来的嫔妃?” “试问西戎究竟有没有将我大齐放在眼里?便是皇上在此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这种以下犯上的玩意儿,也就梅妃将她当个人看了。” 榕宁字字句句都是戳着槃霜的心口狠狠戳了过去。 槃霜整张脸都有些维持不住了,刚要说什么,她身边服侍的宫女紧紧拽着槃霜的手臂,让她切莫冲动,宁贵妃可不是好惹的。 梅妃被榕宁几句言语挤兑得面子里子都没了,定了定神缓缓低下头躬身道:“贵妃娘娘,教训得是。” 榕宁几次三番被这些人挑起了火,大家都撕破了脸面,她也就不将这脸面当回事了。 她冷冷笑道:“这规矩,梅妃姐姐知道就行。” 外面闹成这个样子,原本里面的王皇后只等那新进宫的钱玥被狠狠收拾一顿,她再出来做做样子。 不曾想沈榕宁赶得巧,将这事情处置了,甚至还牵扯到了熹嫔和梅妃。 在众多秀女面前示了威,立了足,倒是显得她这个中宫皇后有些无能似的。 她忙让秋韵出来,将人叫进了中庭。 榕宁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熹嫔道:“起来吧,以后说话注意些分寸。” “早些年跟在本宫身边,本宫没有好好教导你,是本宫的错,今后本宫自会教你怎——么——做——人!” 熹嫔死死咬着唇,唇角几乎要渗出血来,缓缓低下头道:“贵妃娘娘教训的是。” 榕宁也不会真让她跪着,若是真的小产了,必然在萧泽面前交不了账。 她扫了一眼熹嫔身边的宫女云雀淡淡道:“还不快将你家主子扶起来?若是肚子里的皇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尔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云雀儿忙将地上跪着的主子扶了起来。 熹嫔此时悲愤交加,一把推开云雀,咬着牙冷冷看向了渐渐走远的榕宁,抬腿便跟了上去。 她在萧泽面前一向乖巧听话,每日里在王皇后面前晨昏定醒,一日也不敢耽搁。 此番既然与榕宁闹掰了,就不能再失了王皇后这一步棋。 不多时新入宫的秀女们连同其他宫里的嫔妃,纷纷走进王皇后的凤仪宫。 正厅里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王皇后这些日子确实是生了病,脸色憔悴的厉害,斜斜靠在了迎枕上看向了面前刚进宫的这些人。 随即冰冷的视线掠过这些秀女,却是落在了站在首位的榕宁身上。 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动了动唇却不能说什么。 方才榕宁替整顿后宫,有理有据。 后宫也是讲究尊卑的,榕宁说的每一句话,莫说是这些低等嫔妃便是她这个中宫皇后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看着榕宁冷冷笑道:“方才有劳贵妃协助本宫处理事务。” 这话就是告诉这些嫔妃,后宫的规矩是她来定的,还轮不到宁贵妃。 榕宁上前一步躬身福了福,笑道:“皇上千叮咛万嘱咐,担心皇后娘娘身子娇弱,便命嫔妾协理后宫。” “虽然嫔妾不及皇后娘娘温柔贤惠,却有的是一把子力气替皇后娘娘分忧。” 王皇后轻笑了一声:“本宫谢过你了,都坐吧。” 嫔妃们缓缓坐了下来,王皇后的视线却是落在了一边的槃霜身上。 昨天皇上第一个宣召侍寝的是槃霜公主,这一夜许是萧泽过得很是愉悦,今天一早便封槃霜为霜贵人。 王皇后看向了槃霜笑道:“皇上昨夜去了望月宫,今早皇上着礼部下令封槃霜妹妹为霜贵人。” “本宫替妹妹感到高兴,这些礼物还请妹妹收下。” 槃霜忙起身走到了王皇后面前,跪了下来。 王皇后命秋韵端了盒子过来,盒子里果然是一只红玉镯子。 一边的钱玥微微垂下眉眼,眸色一震。 果然昨天宁贵妃提醒得没错,今早王皇后送的礼物,便是人手一只红玉镯子。 而且是谁先侍寝得宠,这红玉镯子先送给谁。 霜贵人顿时开心了起来,大齐的皇帝将她封为贵人,直接跨过了选侍,常在,一次侍寝就给了这么高的品级,哪里有不开心的? 如今又得了皇后的赏赐,瞧着这镯子通透至极,看着便不是凡品。 她跪下行礼谢恩心:“嫔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王皇后起身亲自将她从地面上扶了起来笑道:“你从西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操劳,为了西戎和大齐的和平尽了一份力。” “如今你进了大齐的后宫,也不要拘束,有什么需要的来找本宫便是。” 霜贵人一阵感动,却是脸色微微一转看了一眼榕宁道:“嫔妾哪里敢有半分怨言,只要不被人提着耳朵骂便是了。还是皇后娘娘好,温柔贤淑,善良大度。” 王皇后淡淡笑了笑。 不想一边的熹嫔忽然笑着插话道:“皇上刚入宫第一晚便宣召霜妹妹侍寝,当真是有福气的。” “不过皇上来霜妹妹的望月宫之前,咱们这后宫还有一个有福之人呢。” 熹嫔用帕子捂着唇笑道:“听闻皇上是先去的钱选侍那里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钱玥,眼神变了几分。 第436章 不能不争 熹嫔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了钱玥。 榕宁微垂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森冷,熹嫔当真是包藏祸心,没事儿找事儿,这是硬生生给钱玥拉了一波仇恨。 本来昨天晚上皇上在望月宫,槃霜公主是第一个侍寝的新人,甚至被封了贵人。 她身份水涨船高,得意万分。 偏偏在这个时候熹嫔提到了钱玥,这个意思不就是说皇上一开始是想去钱玥的昭阳宫,也不知为何又从昭阳宫离开去了望月宫。 总的来说给人感觉即便是霜贵人获得恩宠,那也是人家钱选侍剩下给她的。 果然霜贵人脸色阴沉了下来,紧紧抿着唇。 榕宁不动声色,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熹嫔果然是借刀杀人的高手。 一句话便让霜贵人恨上了钱玥。 钱玥是她要保下来的人,以后指不定有诸多麻烦。 可熹嫔一次次触及她的底线,她也不是吃素的。 榕宁缓缓起身同正位上的王皇后躬身福了福道:“回皇后娘娘,三天后便是皇上的生辰。今年皇上的生辰该如何庆祝,还请娘娘定夺。” 王皇后愣了一下,是啊,去年皇上生辰的时候,还在生辰宴上宠爱了善跳绿腰舞的温贵妃。 不曾想这一年过去了,又到了皇上的生辰宴,却是物是人非。 这一次又添了这么多的新人,不晓得在那一天该有多热闹。 后宫这些女子估计要使出浑身的解数,想要博得皇上的恩宠。 王皇后淡淡道:“既然皇上体恤本宫,这皇上的生辰宴就交给贵妃去办吧。” 榕宁笑了笑,躬身福了福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可不成。” “皇上的生辰与其他的宴会相比意义重大,嫔妾只是协助娘娘办理,哪里能喧宾夺主呢?” 王皇后眼神微微一闪,倒是个滑头。 若是生辰宴办不好,皇上责怪下来,分分钟也是要人命的。 榕宁这个滑头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接过这种差事? 王皇后冷笑了一声:“既如此便由本宫处理。” “若是需要宁贵妃出面,本宫自然会不吝啬宁贵妃的力气的。” 榕宁点了点头向后退去,新选的秀女第一次进凤仪宫难免有些兴奋,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儿话,王皇后只觉得头嗡嗡的疼随后让众人散了。 榕宁出来有些时候,准备回玉华宫照顾大皇子。 她同一边缓缓跟过来的钱玥招了招手。 钱玥忙几步凑到了榕宁的身边,躬身福了福。 榕宁看着她道:“这些日子一定要避开霜贵人的锋芒。” 钱玥心思一动忙躬身行礼道:“多谢娘娘提点。” 方才熹嫔已经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她晓得自己如今无法置身事外。 好在还有宁贵妃帮她周旋,否则今日指不定要被欺辱多少次。 钱玥躬身送宁贵妃离开,刚转身,突然一阵鞭子划破半空的声音传来,狠狠地抽在了她面前的青石地板上。 啪的一声像是那年节上的炮仗一样,钱玥顿时吓了一跳。 她眼眸死死盯着面前一脸冷漠的霜贵人。 槃霜缓缓朝着钱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钱玥。 “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钱玥顿时愣了一下神。 多不过一个贵人而已,便是如此嚣张跋扈。 若是这位分再升上去,难不成要吃人吗? 可如今她只是一个选侍,对面却是高高在上的贵人。 钱玥抿了抿唇退后一步,缓缓跪在了霜贵人的面前。 “嫔妾给霜贵人请安。” 槃霜这才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了钱玥的手上。 这一下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钱玥疼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她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槃霜高声道:“贵人,这是何意?” “你多不过一个贵人罢了,难不成还要在后宫滥用私刑,无故伤害其他嫔妃?就不怕皇上责罚你吗?” 霜贵人加重了脚上的力道,狠狠捏搓了搓脚尖,这才向后挪开鞋子。 槃霜弯腰一把掐着钱玥的下巴冷冷看着道:“你以为攀上了宁贵妃就能压本宫一头吗?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商户之女而已。” “若不是有宁贵妃罩着你,本宫现在就能一鞭子抽死你。” “本宫倒是奇怪,皇上在你那里究竟遭遇了什么?竟是一刻也在昭阳宫待不下去,来到了本宫的望月宫,难不成嫌你丑?”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笑声,大多是那些新进宫的秀女。 这些秀女已经一个个各怀心思,拉帮结派在所难免。 钱玥眸色微微一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霜贵人说嫔妾丑,嫔妾就丑着吧。” “总之皇上昨天晚上在嫔妾的寝宫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是得宠吗?倒是可以去问问皇上,如何?” 霜贵人瞧着面前钱玥那沉稳的脸,突然心头咯噔一下,难不成皇上与她之间还有什么猫腻吗? 这她倒是有些心虚了,皇上昨天晚上在昭阳宫是有什么事离开了昭阳宫,到了他的望月宫? 还是真的嫌弃了面前的这个女子,一切不得而知。 钱玥缓缓起身退后一步,看向了面前的槃霜:“霜贵人若是没什么事,嫔妾先行告退。” 钱玥转身离开,金钏心疼得直掉眼泪,紧紧抓着钱玥的手。 本来钱玥的手长得很好看,此时那白皙光滑的指关节上尽是被踩出的血印,丝丝的血鲜顺着破了皮的伤口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霜贵人怎么如此飞扬跋扈?不行,奴婢这就去找贵妃娘娘。” “站住!”钱玥喊住了金钏的去路,看着她缓缓道:“在这深宫中,人人自保都很难。” “如今你也瞧出来了,宁贵妃和王皇后之间过节颇深。” “她的烦心事也不少,若是咱们有什么委屈,都要同贵妃娘娘说,岂不是将贵妃娘娘烦死了去?” “打铁还得自己硬,如今人人都瞧着皇上是从我的寝宫里出去,去了望月宫。” “她们以为我刚入宫就得罪了皇上,失去了恩宠。” “方才她们还说我是纯嫔的表妹,自然皇上瞧着我也不顺眼。” “看来这恩宠不争不行了,若是不争便是在这后宫要活下去都不可能,又如何护着钱家?” 第437章 挪位置 三天后萧泽的生辰庆祝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今年庆生的宴会规模尤其大,毕竟这一年萧泽铲除了萧家这颗毒瘤,兵权收归己有。 又打败了西戎,逼着西戎皇帝将最疼爱的公主都送到了大齐做他的嫔妃。 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萧泽都是意气风发,故而这庆祝的宴会也是办的热闹。 甚至在民间也有庆祝活动,宫里头的宴会依然是放在琼华殿举行。 除了皇族之外,还有京城的世家大族,以及文武百官甚至是文武百官的家眷也都纷纷来到了琼华殿。 各种祝寿的礼物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琼华殿。 萧泽带着王皇后和榕宁以及一众嫔妃走进殿内。 原本等着的宾客纷纷起身,跪在地上行礼。 三呼万岁,祈福延年,声音震动华庭。 萧泽满脸的得意,笑着抬起手让众爱卿平身。 那些刚选进宫的低等嫔妃,极力想要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 毕竟霜贵人如今圣宠正隆,连着三天萧泽都歇在了霜贵人的望月宫中。 上 各宫的礼物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望月宫,甚至萧泽都送了一把青铜宝剑。 连这样的兵器都敢送到望月宫去,可见这位西戎来的小公主有多么得皇上喜欢。 这可将其他待侍寝的秀女们给眼红坏了,毕竟也就那么些日子。 若是不抓紧获得皇上的青睐,以后在这宫中便会真的老死,要不就被其他人倾轧。 他们的家族好不容易将他们送进宫里,可不是想要老死宫中的结果的。 王皇后和榕宁陪在了萧泽左右,梅妃坐在了王皇后的下手位。 熹嫔坐在了榕宁的下手位,着眼见着肚子有些大了,怕是再过一两个月就临盆了。 再往后便是那些没有品级但入宫有些年久的许答应等人。 新入选的秀女坐在最后,倒也相安无事。 低等嫔妃长袖善舞,歌喉婉转,看得萧泽开心不已。 不想霜贵人竟是起身直直越过了榕宁等人,直接坐在了皇上的左手位,这一坐不要紧竟是将榕宁一下子扛到了一边。 榕宁手中端着的酒都被撞得洒出一些,她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槃霜。 槃霜捂着唇故作惊讶道:“贵妃娘娘,嫔妾不小心冲撞了贵妃娘娘,还请贵妃娘娘责罚。” 她还未等榕宁说话,又转身扑进了萧泽的怀中。 槃霜媚眼如丝,将手中的酒杯已经凑到了萧泽薄凉的唇边,高声笑道:“皇上臣妾突然想到一个笑话,想要到皇上身边讲给皇上听,皇上要不要听啊?” 萧泽此时正是得意须尽欢的时候,哪里理会这些小女人之间的争夺? 反而看着这些女子为了他争来争去,他倒越发觉得有趣。 萧泽看向一边的榕宁高声笑道:“宁儿莫怪,这丫头人来疯似的,连朕都要怕她几分。” 榕宁起身冲萧泽躬身福了福笑道:“霜妹妹如此活泼可爱,臣妾也喜欢得紧。” “若是霜贵人能陪在皇上的身边,为皇上排忧解难,本宫也替皇上感到高兴。” 槃霜唇角掠过一抹嘲讽,这宁贵妃当真是会装,都被她挤到一边了,依然还装的这般温婉大度。 等他以后得宠,看她怎么收拾这位好装的贵妃娘娘。 熹嫔看向了面前的萧泽笑道:“皇上,臣妾瞧着霜妹妹也是可爱的很。” “臣妾也想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能有霜妹妹这般的活泼可爱。” 她说罢,又看了一眼榕宁:“哦,宁姐姐莫怪,嫔妾肚子有些大,实在是起不了身,挪不了地方,没办法给贵妃请安。” 榕宁的位置被霜贵人抢了,她身份等级很高自然是要坐在皇上身边的。 熹嫔身份地位低,应该起身给榕宁腾位置,这样一个一个往下挪地方便是。 不想这熹嫔确实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熹嫔下方坐着的许答应忙起身让出了位子。 她看向了榕宁躬身福了福道:“贵妃娘娘,若是不嫌弃可坐嫔妾这里。” 榕宁笑了笑,示意许答应坐下。 许答应胆子小,上一次她还帮过她和如儿姐姐。 榕宁转身走到了最后面的位置,坐在了钱玥的身边。 钱玥顿时脸色微变低声道:“贵妃娘娘,她们这般做可就过分了。” “若是私底下拉踩倒也罢了,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一个个这是比谁更狠辣无情吗?” 钱玥也没想到槃霜居然嚣张到这种程度,仗着皇上这几天歇在她的宫中,仗着这份宠爱竟是直接将皇上身边的贵妃娘娘都赶走了。 还有那熹嫔仰仗着肚子里的皇子,更是处处为难宁贵妃。 这种为难都已经放到了明面上,都掩饰不住了。 榕宁握了握她的手,低声笑道:“和你坐在一起倒也舒坦,一会儿本宫请你看一出好戏。” 钱玥也不敢替榕宁出头,她这个身份现在还是个选侍。 自从上一次皇上离开她的寝宫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估计是上一次她的冷淡让皇上对她心生不满。 再加上她又是纯嫔的表妹,恨屋及乌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宁贵妃邀请她看戏,她倒是看看这戏码究竟是什么。 觥筹交错间,榕宁远远看向了几乎要靠在皇上怀里的槃霜。 她此时凑在皇上的耳边,不晓得说了些什么逗得皇上开怀大笑。 榕宁唇角微翘低声道:“只等着一会儿的戏班子上台。” 今年的庆祝宴会,王皇后操办得声势特别浩大,竟是将京城里所有的戏班子都请进宫,将他们最拿手的曲目演绎给皇上听。 这些日子在民间流传着一个很火的宫廷剧,讲的是前朝的故事。 此时一个个角儿跑进了清华宫的戏台子上。 萧泽看着眼前这些人的扮相,倒也是与以往的曲目有些不同。 萧泽不禁高声笑问道:“这些扮相倒是生分得很,以前没有见过。” 一边的王皇后笑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让他们在皇上面前唱点儿新鲜的。” “总是那些老掉牙的曲目,皇上瞧着估计也瞧烦了。” 萧泽朗声笑道:“好好好,朕今日瞧瞧你们唱的是什么样的新曲,这扮相怎么像咱们宫廷里的人?” 榕宁淡笑不语,她离得皇上远,自有王皇后接话。 王皇后又剥了一粒果子送到皇上的嘴边笑道:“臣妾也不晓得他们唱什么戏,臣妾只吩咐这些人将那最拿手的民间老百姓最爱看的曲子唱出来。” “听闻还是前朝的宫廷剧。” 说时快那时快,不远处的锣鼓声敲响,突然走出一对少年男女。 那少年长的面皮白净,眉眼清秀,抓着那少女的手高声唱道:“我的小渔娘啊!” 小渔娘三个字刚落了音,之前还微笑嫣然的熹嫔顿时脸色垮下来了。 第438章 破防 戏台上的戏唱的热闹且新鲜,以往的什么豪杰江湖,戏说传奇这些宫里头的女子们都看腻了。 今日这出戏码排演的分外吸人眼球,毕竟唱的是宫廷戏。 宛若诉说着这些嫔妃们自己的故事,虽然打着前朝的名义映射的东西却让人惊得目瞪口呆。 一开始萧泽看得津津有味,这种民间的儿女情长倒也有些意思,毕竟他当年做皇子的时候也是个云游四方的闲散王爷。 与白将军的女儿白卿卿之间的爱情,虽然不是那么的惊天地泣鬼神,可也情深似海。 他如今瞧着这出戏越瞧越觉得有蹊跷,再往后看顿时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怎么觉得这是唱戏的倒像是唱到他身边了? 萧泽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坐在侧位上的熹嫔。 方才还伶牙俐齿怒对宁贵妃的熹嫔,此时脸色煞白甚至微微低下头。 明明熹嫔的性子喜欢热闹,又是民间来的,怎么如今瞧着这宫廷的戏码反而不敢看了?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颗心几乎沉到了底。 怎么瞧着剧里面的女主角,就是他身边的熹嫔? 眼见着萧泽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那戏台上的角儿们唱得却分外的热闹。 王皇后咳嗽了一声高声道:“来人,赏!” 台上的角儿们顿时愣了一下,这一出折子戏还没唱完呢,这就开始赏了? 一般大齐戏园的规矩,若是主人打赏都是在一出子戏唱完之后才打赏的。 此间皇后娘娘不会不懂得这个规矩。 皇后突然要打赏,难不成是他们唱的戏有什么问题? 娘娘这是不准备让他们唱下去了。 想到这儿,戏台后面的老板顿时吓得满头是汗。 这出子戏还是之前芳春院传出来的,如今不知为何在整个京城都流传着这个故事。 各处的剧团老板都唱这出子戏,他们剧团唱应该也没什么毛病,怎么此时在宫中唱倒是有些问题了。 戏班老板忙上台止住了角儿们的表演,拉着在舞台上两个主角朝着萧泽跪了下来,三呼万岁。 王皇后命人将那赏银端了下去。 王皇后心思一动,既然皇上不喜欢这出子戏,也总不能在皇上的生辰宴上将这个戏园子的人统统拖出去砍了吧。 此番提前打赏,让他们不要再唱下去,是这件事最好的处理办法。 戏码是唱不下去了,各路的角儿们也都纷纷退退了出去。 萧泽此时的脸色依然是铁青的,一边的双喜已经吓得双腿有些发软。 可这事儿他抵死也不能承认,他诧异地看向了王皇后,之前他不是和王皇后已经结盟了吗? 怎么王皇后今日会安排这么一出大戏? 双喜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更远处坐着的人影,却从宁贵妃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来。 他越想越是心头发闷,这事莫不是有人在背后作局,一定得查清楚,不然的话他和翠喜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当时翠喜利用依兰迷惑皇上与皇上同房的时候,这事儿也只有他和翠西知道。 其他人根本不晓得,不过是一出子戏,只要他和翠喜能撑得住抵死不认,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只怕那宁贵妃再生出其他的事端来。 如今翠喜怀了孩子,行事也颇有些霸道,不晓得又得罪了谁。 估计在这后宫中嫉妒翠喜,想翠喜死的人可太多了。 本来挺好的一个宴会,此时突然被这一出子无聊戏码搅了去。 虽然萧泽也知道有些故事可能偶然巧合,可是翠喜渔娘的身份,又通过爬龙床被他抬举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事儿已然在民间传开,他顿时觉得心情烦躁,缓缓起身。 王皇后忙跟着站了起来,躬身问道:“皇上,您这是……” 萧泽淡淡笑道:“闹腾了这一晚,朕也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歇着吧。” 王皇后忙躬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其他嫔妃一看这一出戏明显有些不对,也纷纷起身离开。 这宴会眼见着不欢而散,那些新选进宫的秀女们,却是心头暗暗发狠。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想要争宠,也就在今晚有这个机会了,却白白浪费掉。 有些不甘心的想要凑前,被王皇后冷漠盯视了回去。 萧泽随即转身朝着殿外走去,一边的熹嫔忙跟了上去。 却不想萧泽停下脚步转过身,熹嫔收不住脚差点撞在萧泽的身上。 熹嫔忙笑着搀住了萧泽的手臂,眉眼间带着浅浅妩媚的笑,可是那笑容分明有些慌张。 “臣妾的长春宫,正好与皇上的养心殿顺路,皇上能不能送送臣妾,陪陪臣妾?臣妾如今身子重……” 萧泽挣开手臂,冷冷道:“身子重去请太医来,朕又不是太医,哪里能医得了你的心病?又哪里能医得了你的身子?” 萧泽突然抬高了几分声调冷声呵斥。 熹嫔脸色顿时煞白,动了动唇不敢再说什么,忙退后一步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臣妾也是唐突了,还请皇上饶过臣妾。” 萧泽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四周的人看向熹嫔的视线都有些变了。 熹嫔是什么路数大家都知道,就是渔娘出身,靠爬龙床,如今在后宫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有和宁贵妃抗衡的意思。 此间却不想因为这一出子戏码,竟是招惹了皇上,让皇上不喜。 其他嫔妃纷纷循着皇上的踪迹,离开了琼华殿。 榕宁同钱玥一起离开,那翠喜方才被皇上甩了脸子,跪在了琼华殿门口,一时半会儿竟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榕宁缓缓经过她,翠喜突然抬手一把扯住榕宁的袖子,抬眸死死盯着她:“今日皇上冷落嫔妾,是贵妃娘娘的大手笔吧?” 榕宁淡淡笑了笑:“熹嫔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本宫又不是皇上,皇上恩不恩宠你岂能是本宫决定的?” “本宫也是好奇,今日这台子上的戏,该不会唱的是熹嫔你吧?” “你……你胡说什么……”熹嫔顿时拔高了声音,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面前的榕宁,宛若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榕宁淡淡笑了笑:“熹嫔这是怎么了?中了邪吗?本宫也是随意说笑几句罢了,何至于此?” 榕宁带着钱玥走出了琼华殿,霜贵人此番也是蛮有兴致的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熹嫔。 好家伙,这大齐的后宫可当真是热闹,比他父皇的后宫可热闹多了。 第439章 宫灯点燃 萧泽生辰宴上的这一出闹剧迅速在后宫蔓延开来,不仅仅是后宫即便是民间,关于这位小渔娘摇身一变成宠妃的故事也流传甚广。 其中与做前朝皇宫总管大太监的男主角,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分外的令人感慨。 即便是做了太监,也要护送心爱的女人登上高位。 民间越是如此传唱,萧泽的脸色越是铁青得厉害。 双喜小心翼翼陪着萧泽回到了养心殿。 这一路上,萧泽的气压简直低到了极点,一边的双喜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甚至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不要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 他见识过萧泽手段的残忍,一旦被萧泽查出来他和熹嫔娘娘过去的那段往事,怕是会死得很惨。 他也不晓得到底是谁偷偷的将这事儿传的这么厉害。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若是光在这宫里头传,他身为总管太监,有的是办法将这事儿压下去。 可现在是整个京城都在传,甚至这个故事都顺着江南的小曲儿传到了江南的勾栏瓦子。 双喜心头不禁恨出了血,到底是谁? 他思来想去,忽然就想到了玉华宫的那位。 这么狠辣的手段,暗戳戳地将他和翠喜鞭挞在世俗的眼光之中,这事儿除了那位宁贵妃宁主子能干得出来,还有谁能想到这么下作的法子? 不行,必须得将这事儿摆平了。 如今双喜心力俱疲,迈进养心殿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竟是被台阶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跪趴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缓缓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奴才。 他眼神明暗不定,他也知道光通过一个唱戏的就将跟随了自己有些日子的双喜处死,反倒是欲盖弥彰,让别人更多的议论这事儿,委实不合适。 可是这事儿不处理,心头总觉得插了一根尖刺。 难不成这双喜真的和翠喜之间有什么重要的关系吗? 萧泽生性多疑,榕宁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个特征。 但凡萧泽心中生出几分疑虑,他就会将这个疑虑无限地放大。 “怎么了?”萧泽稳稳看着面前的双喜。 双喜忙连连磕头又甩了自己两耳光道:“回皇上,奴才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今日当差这腿不太稳当,让皇上见笑了。” “还请皇上恕罪,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 萧泽淡淡笑了笑,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萧泽不说这话还好,如今萧泽越是笑着说这个话,双喜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别的人不晓得,他可是晓得的。 若是萧泽真的要收拾一个人,那之前对那个人就会表现的极好,让对方放松警惕。 之前收拾萧家的时候,皇上还亲自给了萧家那么多的封赏,给了萧皇贵妃那么大的恩宠,最后不还是说毒死就毒死,说灭族就灭族了。 如今明明自己刚才出了岔子,萧泽非但不责骂却还替他开脱。 他可是皇帝啊,双喜只觉得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他不敢再多停留,缓缓起身退出了养心殿。 今日他不当值,早早回到了西四所。 一个小太监上前一步端来热水给双喜洗脚。 双喜突然抬腿,一脚将面前的小太监踹倒在地。 他起身扯住小太监的领口,死死盯着他。 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不晓得双喜公公回来以后这是发的什么疯? 双喜咬牙道:“说!近些日子有谁在西四所打听咱家的事。” 小太监吓得连连摆手:“回干爹的话!没有人!真的没有!” “养心殿之前当差的那些宫女和太监,都给他撤走了。” “如今死的死,哑的哑,还有些运出宫丢到了乱坟岗。” “内务府新换上来的这些人对干爹的事是一个字都不晓得的,最近西四所安稳的很,干爹,难道出了什么事?” 双喜的视线阴冷的宛若毒蛇吐出来的信子。 他随即狠狠一推,将面前服侍他的小太监推倒在地。 温热的水洒了小太监一身,那小太监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大气都不敢出。 双喜看着烦闷至极:“滚出去!” 小太监忙退了出去。 双喜死死盯着婴儿手腕粗的灯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按理说知道他和翠喜事儿的那些宫女和太监,他都处置了。 尤其是当初翠喜在养心殿侍寝的时候,那一夜近前伺候的人都被他杀了。 他甚至插手内务府调派了新一批人进了养心殿服侍,如今这些人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根本不知情。 可为何还有人将他和翠西的事情说出来? 这就有点恶心了,感觉像是故意栽赃陷害似的。 可越是如此,皇上却信了,这找谁说理去。 双喜突然起身想到了什么? 如今他这里已经慌得不成样子,那翠喜那边万一被人查出什么端倪来,他照样得死。 不行,近些日子一定要和翠喜见上一面。 “来人!”双喜声音冷得像冰。 之前那个心腹太监忙疾步走了进来,双喜将绢条卷进了竹筒中,将竹筒交到那人的手中冷冷道:“将这消息传出去。” 小太监忙接过竹筒。 老规矩若有人发现可疑之处,就将这竹筒塞进嘴里吞下去。 他也不晓得这竹筒给谁,双喜公公一向谨慎,便是传个话都见不到对方人的。 小太监一路走了出来,来到了御花园一侧的芭蕉林后。 正好有一株老树,树干都凹出洞来。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跟着便走到了洞口,将那书信塞了进去。 小太监塞进去以后,又用干草将树洞填满。 他没急着回家,却是来到了御花园的廊檐下。 廊檐下本来有三盏灯,此时亮了两盏,另一盏似乎是坏了。 不过在这个地方宫灯坏不坏也没有人察觉,毕竟御花园这里很偏僻又是夜晚。 小太监小心翼翼将那第三盏灯想办法点亮又挂了上去。 小太监做完这些,忙匆匆朝着西四所走去,这些事儿他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只是这些日子双喜公公似乎向外界传递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也差不多有五六个月没做这事儿,如今倒有些生疏了。 小太监刚走后不久,突然从房檐上倒吊下来一个玄衣男子。 光看那轻功便是登峰造极,在这皇宫都能来去自如。 那人只是稍稍看了一眼远走的小太监,没有追上去,反倒是将刚才那小太监挂上去的灯熄灭了去。 随即来到了之前小太监藏竹筒的树洞,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原封不动地掏了出来。 他没有带走竹筒,只是拨开了竹筒的蜂蜡,将里面的绢条取了出来。 他凝神快速记下又原封不动,将那绢条塞回竹筒中,甚至连蜂蜡都小心翼翼重新封好。 这才回到廊檐下,将熄灭的灯又重新点了,全程都是诡异异常,没有掀起丝毫的动静。 不多时两个打更的太监顺着长廊走过,其中的一个太监看了一眼那灯,脚下的步子顿时快了几分,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第440章 比老臣都规矩 夜色越发深了几分,小成子匆匆走进了玉华宫。 门口候着的兰蕊直接将小成子带进内殿。 榕宁此时还没有歇下,正坐在窗边写着什么东西,小成子上前一步冲榕宁跪了下来行礼。 “主子,果然如主子所料,西四所的那位坐不住了。” “奴才已经遣了人在西四所附近日夜等着他,今天终于等到了。” “西四所平日里认了双喜为干爹的小李子方才去了御花园,在树洞里藏了东西,还点了灯。” “奴才听了主子的吩咐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将那灯暂时熄灭趁机从树洞里掏出东西看了一眼,又原样放了回去,走的时候将那灯点了。” “后来打更的太监从那树洞里拿了东西,去了长春宫。” 榕宁冷冷笑得了出来,缓缓道:“当初我们想要抓住这两个人的把柄是决计不可能的。” “只有让这两个人手忙脚乱,他们必然会出岔子。” “他们越是乱了,越会一步走错,一步走错就会步步错。” “这世上纸包不住火,总有被人发现的一天,俗话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吧,那树洞里的东西是什么?” 小成子道:“回娘娘的话,奴才亲自去那树洞里看了,是一个竹筒里头藏了绢条。上面写着太液池老地方见。” 榕宁握着笔的手指缓缓顿在那里,勾唇笑了笑道:“当真是坐不住了,这两人势必凑在一起要什么对策。” “这些日子你再派些人手去西四所,还有长春宫附近盯着。但凡有异常,速速报于本宫,本宫自有定夺。” 小成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榕宁垂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纸,是张潇递进来的消息。 只见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依兰。 榕宁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拂过了纸上的两个字。 “张统领怎么说?” 绿蕊凑上一步低声道:“回主子的话,张统领已经调查了出来。” “依兰这种花草特别的邪性,是南疆制造蛊毒的蛊师们经常用到的东西。” “这种花放在卧室里,再点上特制的香粉,两种味道融合在一起便会让人陷入幻境中。” “因为这花太过邪性,又生长在南疆荒蛮之地,极难获得,故而传到中原的也都是南疆来的那些行商才有。” “张统领已经将那些行商排查了一遍,发现其中一个行商于九个月之前曾经去过西城的一座宅子。” “后来张统领查了宅子,竟是咱们西四所双喜公公在宫外置办的私宅,这事儿也是偶然才查到的。” 榕宁点了点头,拿起了一边兰蕊送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眉眼间掠过一抹冷冽:“本宫终于明白什么叫恬不知耻,什么叫胆大妄为!” 榕宁缓缓起身展了展腰肢,披了斗篷朝殿外走去。 绿蕊和兰蕊心照不宣的跟了上去。 每过一段时间,榕宁都会踏着夜色去东四所找郑如儿说说话。 正因为榕宁经常去,那东四所的奴才们才不敢对郑如儿肆意妄为。 如今虽然郑如儿几乎是被圈禁在东四所,毫无自由,日子反倒是过得自在一些。 郑如儿每日里抄写经书,绣绣帕子,或者读一读话本子。 吃的用的都是榕宁送过去的最好的,反倒是日子好过了很多。 榕宁这一次去是要告诉郑如儿她表妹的事情。 她刚乘坐步辇到了东四所,不想东四所门口居然停着一队仪仗。 榕宁定睛看去,那仪仗上绣着明皇真龙的纹路,还有十几个皇家侍卫。 一边的绿蕊忙道:“回娘娘的话,这难不成是皇上的仪仗吗?”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深更半夜的皇上带着人来东四所做什么? 绿蕊也是惊了一跳忙道:“主子,皇上不会是要对纯嫔娘娘不利吧?”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渗出一抹嘲讽和苦涩缓缓道:“我们回去吧。” 绿蕊不禁提醒道:“娘娘,若是皇上对纯主子不利……” 榕宁轻笑了一声:“皇上早在一年多前就中了如儿姐姐的毒,此番指不定谁给谁难看。” 榕宁带着人转身避开了萧泽的仪仗。 此时萧泽却站在了纯嫔所在屋子外面,东四所那些服侍的人跪了一地,玉嬷嬷也跪在了地上。 她抬眸小心翼翼看着面前身姿笔挺的帝王,不晓得这皇上到底是几个意思。 郑如儿此时还没有睡,坐在临窗前的桌子边抄经。 她这些日子确实过得很安逸,吃穿用度样样都不缺,不久前榕宁差人送了几幅古画给她,她如今准备临摹下来打发时间。 萧泽定定站在外面,想起了十年前郑如儿进宫时的样子。 她天真活泼,性子也善良。 他那个时候对这个开朗鲜明的女子分外的看重和喜欢,经常去她的昭阳宫坐坐。 那个时候的郑如儿就坐在萧泽的对面,笑着抚琴给他听,曲调来自于民间,欢快的很。 让萧泽每每都会想到那个梦中的姑娘。 如果说榕宁是样貌最像卿卿的,那性格最像卿卿的姑娘便是郑如儿,敞亮,大气。 萧泽抬起手想要推开门,那手却扶在门边怎么也推不动半分。 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正是这一只手之前狠狠抽郑如儿一记耳光。 白卿卿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儿,郑如儿每次都在他的心头狠刺,将那深藏不的血肉挖出来,让他疼得魂飞魄散。 萧泽咬了咬牙还是一把推开了门,缓缓走了进去。 郑如儿晓得此人早就来了,她也没有主动去迎接他。 对他的失望已经成了习惯,那一巴掌更是加深了这个习惯。 萧泽定定看着窗前的女子,想将她关在东四所,希望他能磨一磨自己那火爆的性子。 许是这些日子将她关在这里,她吃不好睡不好,应该很清瘦。 如今一看非但没有清瘦,反而多了几分圆润。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满,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她倒是活得自在。 “见了朕为何不跪?”萧泽有些无理取闹。 郑如儿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起身走到萧泽的面前,扑通一声冲萧泽跪了下来,却是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行的是大礼。 “不知皇上远道而来,臣妾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如儿这架势倒像是在交泰殿上朝一样。 十多年朝堂起伏的老臣,在萧泽面前都没有她这般的正经的态度。 萧泽心头更是憋闷到了极点。 第441章 百花节 萧泽瞧着面前恭恭敬敬冲他跪下行礼的郑如儿,心头越发憋闷,咬着牙道:“被关在了东四所,你倒是学精明了。” 郑如儿表情板正没有丝毫的波动,宛若眼前站着的大齐帝王就是一团空气似的。 她冲他又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道:“皇上英明,于细微处亦能察觉臣妾的不同,臣妾确实长了教训,以后在皇上面前谨言慎行,绝不多话。” “你……”萧泽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却是一把掐着郑如儿的胳膊,几乎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她道:“究竟要和朕闹到什么时候?” 郑如儿抬眸微笑嫣然,定定看着他:“皇上说的话,臣妾还真的不明白。” “按理说这些日子皇上已经选秀了,新进宫的娇俏女子也不在少数。皇上怎能夜半来臣妾这里,不去陪着那些美娇娘?” “是不是宫里头又出了什么让皇上糟心的事儿?要臣妾说啊,这女人就不能太多,越多那糟心的事儿也就越多。” 萧泽紧紧抿着唇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平和的令人发指。 萧泽凝神看着她,突然一种无力感袭来深吸了口气:“你心里可还有朕?” 郑如儿顿时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萧泽,笑了出来。 她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这又是被哪个姐姐妹妹刺激到了?为何会问出如此可笑的话来?” “臣妾之前看的话本子很多,总相信什么两情相悦的鬼话,后来却发现这人世间是公道的。若你不曾真心对别人,也获得不了别人的真心。” 她抬眸看着萧泽道:“皇上可曾有半分对我们这些人上过心。” “王皇后,萧贵妃,温贵妃,还有现如今的宁贵妃,皇上可曾待我们有过几分真心?” 萧泽手指缩紧,死死掐着郑如儿的胳膊。 郑如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依然没有停了这个危险的话头。 “皇上莫说是对臣妾,便是对那白卿卿又有几分真心?” “够了,闭嘴!”萧泽像是嗲了毛的公鸡,一把将郑如儿推开。 郑如儿踉跄了疾步,扶着床柱定定看着萧泽笑道:“皇上,其实臣妾挺心疼你的。活在那么多的虚情假意之中,越活越不像个人了。” 萧泽上前一步,抬起手,可是这一巴掌却迟迟落不下来。 毕竟在整个后宫中,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待他,唯独眼前的女子是真性情。 他还曾记得在养心殿内,他得了疫病,每个人对他避之不及,唯独眼前这个女子不嫌弃他,处处照顾着他。 他又想起了十年前初入宫的她,那么的青春洋溢,如今整整在他的身边被磋磨了十年。 萧泽这一巴掌更是打不下去,缩回的手紧紧攥成拳。 他看着面前的郑如儿咬着牙道:“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自由,或者就在这宫中痛快的死。” “朕都不会如你的愿。” “朕就是要将你活活困在这宫里,你的哭也好,笑也罢,都是朕的。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朕的皇陵里。” 萧泽再没办法说下去,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玉嬷嬷吓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自家主子这是在做什么? 每次见了皇上都不能好好说话,不过也奇了怪了,这皇上将自家主子弄到东四所,怎么偏偏这么晚了还要过来瞧瞧自家主子? 萧泽坐上了步辇,双喜忙命人抬起了步辇朝着养心殿走去。 萧泽的视线又落在了双喜卑微的身影上,越看越是烦闷。 这些日子他已经着手调查双喜和熹嫔的事情。 他突然心头生出几分郁闷,他是堂堂的帝王啊。 自己宠爱的妃子若是和一个太监拉扯在一起,当他是什么? 想到此他越发对双喜生出几分厌恶来,明明知道今晚双喜不当值还是命人将他喊了过来。 他就要折腾他,就要让他痛,让他难受,整座皇宫不能光他萧泽自己发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双喜总觉得帝王的那双眼睛像是毒蛇一样,将他的脊背渐渐缠住,要将他置于死地。 可他不敢抬头,他生来就是帝王的狗,抬头他就死定了。 半个月后,便是大齐著名的百花节。 已经到了盛春时期,各色花卉开得正艳,宫里头的日子也渐渐的鲜活了起来。 百花节不仅仅是民间的节日,在这宫中,各宫的嫔妃也热闹的准备了起来。 到时候会在御花园搭起高台,请戏班子进宫唱戏,还有各个宫的嫔妃们都要将那花房里的花摆出来,互相邀约喝酒,赏花,热闹的很。 不过大齐的皇帝为了彰显与民同乐,万民同庆。 都会带嫔妃出宫去御河边观摩民间的庆典,到时候民间的文人墨客,各个世家的女眷,娇娘都会表演才艺。 还要在御河上放灯祈福,总的来说热闹的很。 百花节的放灯和上元节放的灯还是有区别的。 上元节的灯样式到底是简单些,就是祈福的孔明灯。 而百花节是用各种鲜花花瓣做成造型各异的真正的花灯。 中间点了火油,放到了河上去。 傍晚遥遥看去,宛若漫天的花朵开在河上,漂亮的很。 届时还有诗词比赛,会获得萧泽这个帝王的奖励。 萧泽毕竟不能把所有后宫的娘娘都带上,走的时候只带了王皇后和宁贵妃,还有梅妃三人。 又将最近得宠的霜贵人也带在了身边。 本来熹嫔也是要带着的,可这些日子皇帝彻底将熹嫔冷了下来,加上熹嫔怀了身孕,皇帝自是不能将她带出宫的。 熹嫔仰靠在了迎枕上,脸有些浮肿,腿也胀得发酸发疼。 外面的云雀匆匆走了进来,翠喜看着云雀的眼神,随即将内殿里服侍的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只剩下了云雀一人。 云雀忙跪下禀告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已经带着人出宫了。” 熹嫔点了点头。 云雀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双喜公公身边的小李子刚刚送了消息过来,让娘娘在这后宫中且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在太液池边的假山后面见面,双喜公公自会找时间回宫一趟。” 熹嫔闭了闭眼,咬着牙道:“去将那毒药带上。” 云雀眸色一闪,顿时慌了起来。 莫非自家主子要杀了双喜公公不成? 第442章 莲花酥 云雀听到主子让她取了毒药来,顿时惊了一身的冷汗。 这可是怎么说的,莫说是一条人命,便是双喜公公如今在内宫的地位那也是很高的。 总领内务府太监总管职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若是真的被自家主子毒死了,追究下来那可是天都塌了呀。 云雀慌的手脚都有些不利索,紧走了几步不小心将一边的凳子也差点带倒。 她忙将那凳子扶稳,扑通一声跪在了熹嫔的面前。 “主子恕罪!” 熹嫔冷冷看着她,眼神里像是淬了冰冷的霜,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缓缓道:“无妨,你是刚进宫的。” “在这后宫里刚进宫的小宫女,身份地位低的可怕。” “就像是一只蝼蚁,随便被哪个主子都能掐死,如今跟在本宫身边也是你的福气。” 翠喜缓缓向前一步,抬起手抚向了面前云雀的脸:“本宫也是宫女出身,懂得宫女的不容易,可也懂得这世道艰难,若是想要谋求荣华富贵,就得有豁得出去的本事。” 熹嫔低头定定看着她道:“如今你已经上了本宫的船,想下船,除非你……死了。” 云雀顿时脸色煞白,连连磕头。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熹嫔染了豆蔻的指甲轻轻抚上了云雀的脸颊,却猛地将她的脸颊狠狠一按,迫使云雀张开了嘴。 熹嫔手中捏着的毒丸狠狠塞进了云雀的嘴里。 云雀刚要挣扎,却被翠喜一巴掌拍在了后背上,那毒丸顺着云雀的嗓子吞咽了进去。 云雀瘫倒在地,死死抠着嗓子定定看着自己的主子。 熹嫔冷冷笑道:“若是听本宫的,每个月的月末本宫自会给你解药。” “要是敢生出什么别的心思,等到月末就会浑身流血溃烂而死,可听清楚了?” 云雀大口喘着气瘫在了地上,翠喜有一半猜对了。 她是真的不想给双喜公公下毒,甚至心头已经有了将这件事告密给双喜公公的打算。 却不想熹嫔娘娘的眼神是真的毒,竟是直接看穿了她的想法,对她下毒。 此时强烈的求生欲狠狠压过了她对熹嫔娘娘的恨意。 云雀不得不磕头求饶。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熹嫔眉头缓缓蹙了起来淡淡道:“行了,若是再浪费本宫的时间,那现在就去死吧。” “本宫要你将那包裹里的毒药取出来,立刻,马上。” 云雀连滚带爬冲进了倒厦,将之前准备好的那些毒丸统统拿了过来,交到了熹嫔的手中。 熹嫔紧紧攥着玉瓶,看着里面那些无色无味几乎半透明的药丸,唇角勾起一抹冷冽。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熹嫔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是她过去最屈辱的一段日子,也是她反败为胜的关键所在。 只要杀了双喜,那个秘密谁都不会知道。 即便是云雀也只是晓得她和双喜有些勾连,具体她怎么下药迷惑皇上,让皇上产生幻觉,这事儿云雀可不知道。 熹嫔做好了点心,收拾好东西,带着云雀朝着太液池边走去。 此时熹嫔已经身子很沉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 可是这个档儿却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 她也没想到民间甚至是宫廷都会传唱她和双喜的故事。 若是她猜的没错,一定是玉华宫那个贱人搞的鬼。 她如今怀着孩子行动不便,那贱人便是趁她病要她命。 也罢,等她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母凭子贵,到时候她会步步为营,将所有挡着她的人统统处死,一个不留。 不多时主仆两个到了太液池边的亭子外。 已经是盛春时节,四周的树林茂密至极。 那亭子笼在林子中间,若不是仔细寻找,倒是看不见的。 熹嫔冷冷道:“你在这边守着,若是有人来了,喊一声便是。” “是,主子,”云雀躬身应下,忙退到了亭子里。 熹嫔转身朝着那凉亭走去,她身子重走得慢,好不容易才走进了那亭子里。 熹嫔刚在亭子的围栏边坐了下来,便听到了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 熹嫔哪里能坐得住,缓缓站了起来,却看见双喜急匆匆走了进来。 双喜身着一袭寻常太监的服饰,外面披着一件大氅,灰色兜帽将他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分开厚重的树杈枝叶,急急走进了亭子里。 两个人就那般又对上了视线。 自从翠喜在养心殿侍寝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这么久了,这还是两个人再一次见面。 双喜抬眸对上那张俏丽白皙的脸,几个月来熹嫔春风得意,颇得圣宠,在宫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熹嫔作为宠妃已然是双喜高攀不起的所在,此时瞧着她身形丰满,容色虽然有些着急倒也没有那么难看憔悴。 双喜的一颗心不禁微微动了动,冲熹嫔躬身行礼道:“奴才给熹嫔娘娘请安。” 熹嫔眉眼间掠过一抹复杂,看着双喜缓缓道:“双喜,你我之间非得到这一步?” 熹嫔的话音刚落,双喜不禁愣在了那里,随后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他看着熹嫔道:“这些日子,娘娘还好吗?” 熹嫔叹了口气转过身,将之前早已准备好的食盒拿了出来,端出了几样点心。 每一样都是双喜平日里最爱吃的,当初双喜之所以喜欢翠喜,还因为翠喜会做双喜老家的点心? 双喜接过了那点心,是翠喜最拿手的莲花酥。 中间莹白如玉,外面一层酥脆做成莲花的样子,点了几点翠色。 不说是味道如何,光是就觉得赏心悦目。 双喜将那莲花酥接在了手中,凝神看着心口说不出的堵。 熹嫔看着双喜缓缓道:“这些日子之所以不敢与公公联系,是担心,让公公蒙受非议。” “到时候对公公也不好,所以才显得本宫冷漠了些。” “我知道公公当初被皇上杖责,是怨恨我没有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是吗?” 双喜轻轻托着莲花酥却笑了一声,笑容苦涩:“娘娘说的哪里话?奴才是什么命?” “奴才就是这世上最贱的命,娘娘如今登了高枝,飞上枝头做凤凰,与奴才是云泥之别。” “若是娘娘真的替奴才说话。那才是做错了。” 翠喜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双喜,定了定神,视线落在了双喜手上托着的莲花酥上。 她紧紧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曾想双喜竟是替她开脱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她背叛在先,可是她好不容易爬上现在的高位,真的害怕摔下去。 熹嫔深吸了口气,看着双喜笑道:“趁热吃吧,这点心再放一会儿就不好吃了。吃完后你我再商议商议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 双喜捧着莲花酥,像是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 他冲熹嫔规规矩矩行礼:“奴才多谢娘娘恩典。” 双喜说罢托着莲花酥,便朝着嘴边送了过来。 第443章 这个认识吗? 双喜捧着莲花酥,朝着嘴边送了过来,一边的熹嫔死死盯着双喜手中的莲花酥。 因为太过专注,反而显得脸色都有些难看了起来。 就在双喜准备一口将那梨花酥吃进嘴里,突然不远处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云雀的惊呼声。 不想那云雀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唇,呜呜了两声便再没了声息。 这一变故陡然而起,打了双喜和熹嫔一个措手不及。 双喜忙别过脸看去,却不想那亭子外间,迎头一队皇家护卫将遮挡亭子的树枝砍得七零八落,硬生生砍出一条道来。 随后萧泽带着榕宁,王皇后缓缓走进了亭子里。 吧嗒一声,双喜手中托着的莲花酥摔在了地上。 他此时只是扫了一眼那莲花酥,脸色顿时变了几分。 便是萧泽站在面前都顾不上看,而是转过头死死盯着一边早已经慌乱不堪的熹嫔。 莲花酥彻底碎了,可是那莲花酥内却是露出了一丝鲜红的红蕊。 亭子里的蚂蚁爬了过去,居然趴在了莲花酥碎屑上,便僵死在了地上。 熹嫔连连后退,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不是百花节吗? 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帝带着嫔妃会亲临民间与老百姓同庆。 怎么半道上就折返回来,而且径直来到了她和双喜私下相会的亭子里。 熹嫔忙将视线转向了一边站着的榕宁,榕宁脸色平静,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王皇后却是表情义愤填膺,毕竟是中宫皇后,后宫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她脸面上多少有些不好看。 站在最前面的萧泽脸色铁青,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刺向了熹嫔。 熹嫔心头咯噔一声,慌乱间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跪的有点猛,连着肚子都觉得抽痛的很。 熹嫔用帕子捂着唇大哭了出来。 “皇上,皇上救我啊!皇上救救臣妾!是他……是他要害臣妾啊。” 萧泽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定定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熹嫔娘娘,却没有伸手扶她。 今天这个局是榕宁叫他设的。 那一日他从纯嫔的东四所出来后心情不佳,径直去了玉华宫。 不想刚到玉华宫发现榕宁还没有睡下,似乎也是从外面刚刚回来。 榕宁倒也坦诚没瞒着他,只说东四所的人虐待郑如儿,她有些担心,隔一段日子便会趁着夜色去东四所给纯嫔娘娘做一次主。 萧泽也没说什么,毕竟在萧泽的内心对纯嫔有不一样的感情,榕宁这般做无可厚非。 萧泽一时气闷终于憋不住将心头的困惑说了出来。 他同榕宁说为什么那么多后宫的嫔妃都会背叛他? 难道真的如纯嫔所说,所有人都没有用真心待他。 尤其是翠喜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他如今将她抬举到了这么高的位置,难不成之前翠喜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榕宁同萧泽道,翠喜是她身边的宫女,她对翠喜不方便评说,只是给皇上出了个主意。 若想验证翠喜和双喜有没有事情,只教皇上利用百花节做出一出戏码来,到时候瞧瞧熹嫔是真情还是假意? 百花节每年都会举办,大齐也没有规定皇帝必须去民间与民同乐,去不去都可以。 所以皇上今年就用这百花节做一出戏。 不曾想还真让他看到了一出大戏。 这熹嫔是真的会唱戏,都已经被他当面捉了奸,不曾想熹嫔居然哭着指控双喜。 她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揪着萧泽的袍角:“皇上一定要帮臣妾讨回公道。” “这些日子,民间盛传的双喜和臣妾的绯闻。” “不想这双喜公公竟是将臣妾邀到这亭子里,说是要将这些胡言乱语说开。” “不曾想他竟是想用毒药毒死臣妾,臣妾还怀着皇子呢。” “臣妾之前做宫女的时候,双喜觊觎臣妾的美色。” “在他做总管太监的时候就多次言语调戏臣妾,臣妾怒斥了他,他便记恨了臣妾。” “如今竟是要将臣妾置于死地,皇上,臣妾不想死啊,求求皇上救救臣妾吧。” 榕宁嗤的一声,不禁笑了出来:“皇上,臣妾说什么来着?这宫中的戏码可比外边的百花节好看得很。” 熹嫔死死盯着榕宁,眼神宛若淬了毒,她咬着牙高声道:“贵妃娘娘,嫔妾知道贵妃娘娘对嫔妾心存怨怼。” “毕竟当初嫔妾侍候皇上,贵妃娘娘莫说是对嫔妾便是对皇上都心存不满。” “如今贵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嫔妾自认为不曾得罪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难不成是忌惮嫔妾怀着的孩子吗?” 榕宁不禁笑了出来:“好一张利嘴。” “本宫还未说话,你倒是将带毒的帽子一顶接着一顶扣在本宫的头上。” “本宫可没说什么,本宫更没有做那带毒的莲花酥。” “双喜公公再怎么心灵手巧,恐怕也做不出这么好看的点心出来。” “皇上,您也没少吃熹嫔做的点心,这莲花酥的做工皇上应该是熟悉的。” “况且本宫与皇上刚才进来的时候,这莲花酥可是托在双喜公公的手上,明显双喜公公要将这莲花酥吃下去,如今怎么又变成他害你了?” 熹嫔当时愣在了那里,她也没想到萧泽竟会折返回宫捉她和双喜的奸。 此时她即便是强词夺理,都有些撑不下去了。 萧泽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几个皇家护卫忙转身将人带了过来。 那人一身南疆行商打扮,此时耳朵嘴巴眼角都是血,怕是受了重刑。 此时被人拖进了亭子里,那人刚被拖进亭子里抬眸看向了面前站着的熹嫔娘娘。 熹嫔那一瞬间不禁惊呼了出来,连连后退,脸上的血色终于褪了个干净,吓得不知所措。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翠喜:“这个南疆的行商,你可认识?” 熹嫔连连摇头,强行挤出了一丝几乎抽搐的笑容,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真的不晓得他是谁?” “皇上,今天是双喜将臣妾邀在亭子里,要非礼臣妾,甚至要毒杀臣妾,皇上这个人,臣妾不认识。” 萧泽缓缓从袖子里捏出了一朵花,丢到了熹嫔的面前:“人不认识,那这让人产生幻觉的依兰花你总该认识吧?” 熹嫔脸色煞白,倚着身后的柱子缓缓瘫坐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44章 呵!恶心!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脸色煞白的熹嫔,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地上趴着的南疆行商却是艰难的抬起手点着一边站着的双喜咬着牙道:”你这个混帐太监,怪不得做了无根之人,你是心坏了,存了心要害我。” “当初你亲自和我买依兰花说的是你在外面讨了一房外室,想要依兰助兴,哪曾想你竟然害到了皇上的身上,这不是坑我吗?” “你个畜生!畜生!” 双喜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连连摆手。 “皇上!奴才冤枉啊!奴才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奴才不认识他!” 萧泽不禁气笑了,多一个字都不愿意同他多说,挥了挥手。 身后的皇家护卫却是将一个中年妇人拖进了亭子间里。 那妇人病怏怏的模样,此番经了这般恐吓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双喜看到眼前之人后,顿时暴起朝着妇人冲了过来。 他疯了般的想要拽开皇家护卫擒着妇人的手,咬着牙,声音尖利。 “娘?娘!你们松开我娘!松开她!” 那妇人之前被吓晕了过去,此番悠悠转醒看着双喜,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而是痛到了极致的悲哀。 她定定看着双喜缓缓道:“儿子,是你吗?” 妇人虽然穿着绫罗绸缎,可常年病痛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宛若一具骷髅,外面套着的艳红绸衫给人感觉更是阴森恐怖。 她的双目也有些涣散,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 打十几年前得了这么一个怪病,就像是蚂蝗一样趴在了她的身上吸着血,也吸干了全家人的血。 一开始当家的还活着的时候,给有钱人家做零工勉强能养着她的病。 后来当家的积劳成疾病死了后,年幼的儿子为了给她看病竟是自宫做了太监。 即便是如此还是困难得很,直到儿子有一次捎信回来说遇到了宫里头的一个好心的娘娘,给了她银子看病。 家里的日子才算是渐渐好了起来,从此以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儿子拿回来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多。 甚至给她买了宅子,买了奴婢伺候她,可儿子回来得次数也越来越少。 她听身边服侍她的人说,如今儿子在宫里头给皇上当差,很得皇上器重呢! 她也稍稍欣慰一些,毕竟是自己拖累了儿子,对不起他。 其实儿子小时候进学塾里读书,夫子还夸赞儿子是块儿读书的料呢。 直到那一天晚上,儿子偷偷回来,似乎心情不好还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将她身边服侍的两个小丫头都重罚了二十板子。 她那个时候担心儿子遇到了什么难事,还问儿子到底是怎么了。 生平第一次儿子冲她甩脸子,让她别管,却是抱着一盆开得很好看的花躲进了书房里。 那一晚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想就在昨天,一批皇家护卫直接冲进了她的宅子,将她的宅子翻了个底朝天。 竟是发现了一些依兰花的残枝,那是她瞧着儿子喜欢那盆花,她捡了儿子书房里无意间落下的花植残枝小心翼翼种进了盆里,不想成了她和儿子的催命符。 昨天晚上她就被拖进了慎刑司,她这一副破烂的身体,哪里经得住拷打。 那些人逼问她,她的儿子是不是弄了依兰花伙同宫里头的熹嫔娘娘迷惑皇上? 老天爷啊!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啊! 双喜娘死死抓住双喜的胳膊,盯着他道:“儿啊,你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害皇上,熹嫔娘娘是谁?是不是你说的宫里头那个好心出银子给娘治病的那位贵人?” “你是不是真的谋害皇上?这怎么可以?” “戏文里不是说过吗?天地君亲师,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双喜娘一声声的逼问,让双喜竟是无言以对。 事到如今,他便是想要隐瞒也不可能了。 他看向了被皇家护卫抱过来的那盆依兰残枝,不禁仰起头闭了闭眼。 双喜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榕宁,突然朝着榕宁磕头道:“贵妃娘娘,奴才错了,一切都是奴才的错。” “奴才不该在盘龙寺的时候,故意配合婉嫔设局摔伤了周太医的腿。” “正是奴才的错,才让宝卿公主……” 双喜哭的泪流满面,冲榕宁不停的磕着头,一下下的磕着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血线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让他白净的脸皮显得狰狞可恶。 双喜跪行到了榕宁的面前,紧紧拽着榕宁的裙角哭得涕泪纵横。 “贵妃娘娘,千错万错是奴才的错。” “奴才将娘娘身边的翠喜养成了一头狼,奴才和她做了对食,用依兰花迷惑了皇上,其实她的身子早已经被奴才毁了。” “奴才担心翠喜侍寝的时候被皇上察觉,便给皇上用了……” “混账东西!”萧泽实在是忍不住了,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一脚将双喜踹倒。 双喜登时呕出来一口血,还是死死拽着榕宁的裙角哭求道:“娘娘,您之前救过奴才娘亲的命,奴才的娘亲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懂。” “奴才千刀万剐,死不足惜,求娘娘留奴才的老娘一条命!求求娘娘了。” 双喜此番若是再猜不出来谁做的今天这个局,那他就真的是个傻瓜了。 榕宁既然能将皇上撺掇到了这里,也能放他母亲一马,不会赶尽杀绝。 他之前先是跟了榕宁,后来跟了太后,这些日子替王皇后孝犬马之劳。 可到头来,他竟是觉得只有宁贵妃的身上还有一丝丝的人味儿,没有被后宫这座魔窟吞噬了人性。 他此时自知证据确凿,根本抵赖不了,只能将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恶心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彻底认罪,只希望宁贵妃能放过他母亲。 他在深宫里浸淫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晓得自己如今罪孽深重,便是凌迟处死也难以平息皇上的怒意。 双喜苦苦哀求,榕宁却垂首冷冷看着他,缓缓道:“本宫见过的宫中的龌龊事很多,唯独没见过将自己的对食捧成了宫里头的宠妃,甚至不惜制造幻觉谋害皇上,呵!” 榕宁缓缓吐出来一个词。 “恶心!” 这个词刚从榕宁嘴里吐出来,双喜瞬间脸上血色全无。 第445章 上天的恩赐 恶心这个词绝对是双喜的催命符。 若是双喜跪在萧泽面前,恳求原谅,恳求放过他娘亲一次,萧泽也断不会和一个病恹恹的妇人计较,顶多将他和熹嫔处死。 如今榕宁在旁边来了一个恶心,狠狠击中了萧泽的逆鳞。 萧泽这个人最要面子,不曾想自己的宠妃居然是个太监对食过的烂货。 甚至还将他这个英明神武的君主,用一株小小的依兰花迷惑了心智,这不是恶心是什么? 萧泽听到恶心这个词,额头的青筋暴起。 萧泽冷冷看向了面前的双喜:“来人!将他拖下去打入死牢,明日午时三刻凌迟处死,诛九族!” “皇上,皇上求求您,求求您放过奴才的娘吧!” 双喜彻底慌了。 诛九族?他们小门小户哪里有九族。 所谓的九族也就是与他相依为命的娘。 他顿时慌了神,松开了榕宁,跪在了萧泽面前狠狠磕着头。 萧泽一脚将他踹开,像是踹开一条恶心的狗。 “拖下去!” 双喜娘此时终于回过了神,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大声哭道:“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娘害了你啊!” “若不是娘这副残破的身子,我的儿怎么会一次次走错路,都是娘拖累了你们父子。” 那妇人病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 不曾想在最后这一刻竟是生出了一把子蛮力,暴起,抽出了身后护卫腰间的佩刀。 萧泽顿时吃了一惊,忙退后几步。 皇家护卫忙冲了上去,双喜娘却是反手一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顿时鲜血溅得满亭子都是,甚至还溅到了萧泽的龙袍上。 萧泽气得脸都发白了,榕宁忙上前用帕子帮萧泽擦拭干净。 另一侧被按倒在地的双喜,仰天长吼了一声。 “娘!”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唯独娘是他永远都翻不过去的一座山。 此时双喜娘一死,只希望能替儿子减轻一些罪责。 可事不遂人愿,她的儿子犯下了太大的错误,九死都不足以抚平萧泽心中的怒火。 双喜冲了过去,紧紧抱住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大声哭喊着突然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榕宁。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呀?” 榕宁面无表情,神色森冷缓缓道:“一年前本宫用自己的银子救了她一命,如今还想让本宫救她,做梦!” “你当初在盘龙寺做下的恶,怎么就不想一想本宫的宝卿公主何曾得罪了你?” “你有亲人,本宫也有亲人。你有娘亲,宝卿也是本宫的心头肉。凭什么让我放过她?你算什么东西?” 双喜当时瘫在了那里,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中。 他突然抓起一边沾了血的刀,刚要刺向自己的脖子,却被左右两边的护卫眼疾手快将刀从他的手中夺了下来。 刀锋只划破了他的脸颊,渗出些许血迹来。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犯下天大的错,还想要死个痛快,这世上哪有处处随你愿的道理? 双喜崩溃的大喊了出来,却被左右两侧的护卫强行拖出了亭子。 他抬起头看向了头顶上淡蓝色的天空,风景很不错。 一如他当年净身进宫的那一天,可惜走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榕宁给了他母亲活命的机会,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 心头的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加上母亲刚死,双喜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亭子里只剩下了熹嫔,哆哆嗦嗦靠着柱子瘫坐在了地上。 萧泽弯腰缓缓捡起地上沾了血的刀,一步步朝着熹嫔走了过去。 “不……不要……”熹嫔慌得不知所措。 萧泽冷冷道:“朕这辈子最恨别人的欺骗和背叛,你当真是好得很。” “也让朕恶心的厉害!” 萧泽步步紧逼,沾血的刀锋抵在了熹嫔的肚子上。 熹嫔像是一只翻不过去的乌龟,两只胳膊不停的挣扎着想要推开萧泽的刀,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萧泽缓缓举起了刀,王皇后突然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臣妾有话说。” 萧泽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王皇后。 王皇后冲萧泽磕了一个头:“皇上还请刀下留人。”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王皇后抬高了几分声调劝道:“皇上,臣妾斗胆谏言一句。” “虽然熹嫔之前是双喜的对食,可是皇上也晓得那双喜是净过身的,已经做不成个男人了。” “翠喜是破了身子,而且这太监和宫女的对食听着便恶心的很,可是那翠西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呀。” “皇上如今虽然有了两位皇子,可相较前朝先帝爷那么多的儿子来说,还是子嗣有些单薄了。” “况且这也是上天赐给皇上的孩子,若是被皇上亲手杀死以后遭天道反噬该如何是好?” “以后后宫还有哪个孩子愿意托生到皇家呢?” 萧泽愣在了那里,似是听了进去。 王皇后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缓缓起身轻轻接过了萧泽手中的刀,随即丢给了身后的吓得脸色发白的太监。 她看着萧泽道:“如今宫中的太医已经查了出来,这熹嫔肚子里怀的还是个皇子。” “还请皇上看在今日百花节,众人祈福的份儿上,且饶过她一命。” 熹嫔瞬间反应了过来,忙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砰砰磕头:“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 她又冲萧泽跪了下来大哭道:“皇上,这孩子是无辜的,臣妾求求皇上开恩,饶这孩子一命吧!皇上饶命啊,饶命啊!” 萧泽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耳边回响着王皇后方才劝慰的话。 虽然萧泽愤怒到了极点,可是一想到子嗣,那是萧泽的软肋,。 萧泽深深吐出一口气,冷冷看着面前的熹嫔道:“来人!将她锁进长春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放她出来。” 熹嫔顿时大喜过望,跪下给萧泽狠狠磕了三个头。 萧泽瞧着她心生厌烦,命令太监将她拖了出去。 榕宁却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皇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王皇后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人,此时怎么会大发慈悲呢?她想干什么? 第446章 立生 王皇后似乎意识到榕宁在背后盯着她看,缓缓转身看向了榕宁,笑容却到不了眼底。 “本宫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晓得贵妃娘娘可有什么好主意?” 榕宁暗自冷笑,好话赖话你都在皇上面前说尽了。 皇嗣这个词分明让皇上已经定了心思。 这个时候自己若是再上前一步,建议皇上将熹嫔杀掉,明显是不合时宜的。 若是熹嫔没有怀了身孕,今日皇上定会将她千刀万剐泄愤。 可此时熹嫔肚子里却怀了一个皇子,这便是熹嫔的仰仗。 纵使她再恶心,再和太监不清不楚,皇嗣这张免死金牌也足够照着她今后的路。 榕宁心头当真是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这世上谁又能越得过皇权去?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笑道:“皇后娘娘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嫔妾没有什么可说的。” “是啊,上天有好生之德。” “皇上就是天子,皇上最是仁慈,哪里会对自己的孩子动手?”萧泽转过身叹了口气,紧紧抓住榕宁的手,看着她倒是多了几分动情。 “今日也多亏了你,不然朕还要被这两个畜生蒙在鼓里。” 榕宁跪在了地上,看着萧泽笑道:“皇上,如今熹嫔和双喜暗渡陈仓,伤风败俗的事情昭然若揭。” “早些日子还挑拨皇上与如儿姐姐的关系,还请皇上还如儿姐姐一个公道。”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之前他将郑如儿降了位份,送到了东四所。 他也是一时气愤,才迁怒到了郑如儿身上。 如今再细细想起之前的那一处处情景,大多都是熹嫔挑拨离间,这才让心直口快的郑如儿犯了错。 可毕竟是他又一次误会了郑如儿,将郑如儿送到了东四所。 如今再迎回来,反倒是脸面上有些过不去。 萧泽咳嗽了一声,垂眸看向了面前跪着的人,缓缓叹了口气道:“熹嫔挑拨离间固然是有的,可纯嫔在朕面前实在太过放肆。” “让她在东四所反省反省,对她也是好的。” “朕累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萧泽转身走出了亭子。 方才双喜娘自裁后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将跪在地上的榕宁紧紧笼住。 榕宁眉宇间掠过一抹恨意。 王皇后缓缓朝前走去,停在榕宁的身边低声冷笑道:“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宠妃,你说的话每一句皇上都要听你的?别做梦了。” “如今你唯一仰仗的是你的那个掌握军权的弟弟,可是榕宁啊榕宁。” “宁贵妃,你有没有想过,你弟弟既是皇上锋利的刀,这把刀也有可能伤着皇上,你说是不是?” 榕宁猛然抬头死死盯着王皇后,为何突然提起她的弟弟,这帮人想做什么? 王皇后看着榕宁终于慌乱的神情,满意的笑了笑,缓缓道:“本宫也乏了,退下吧。” “对了,这几日新入宫的小主都要来本宫的凤仪宫晨昏定醒。” “皇上说宁贵妃是后宫女子的典范,那每日的晨昏定省,还劳烦贵妃好好打个样儿。” 王皇后随后咬着牙冷笑道:“沈榕宁,你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皇上玩剩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榕宁突然笑了一声,抬眸定定看着她:“哦,那皇后娘娘是什么?” “皇后娘娘这么大年纪了,没有后可怎么行?” 王皇后顿时眸色一闪,抬起手便要掌掴下来,却被榕宁一把挡住。 四周服侍的太监和宫女忙低下头,谁也不敢看向亭子里的情形。 皇后和贵妃娘娘动手,这可如何是好? 王皇后咬牙缓缓地凑到了榕宁的耳边,一字一顿道:“还是小心小心你们沈家吧,根基浅薄,心比天高也命比纸薄。” 王皇后冷哼了一声,走出了亭子,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走越急,随即停住脚步,磨了磨后槽牙冷冷道:“就是你会生皇子吗?又有什么了不起,本宫才是正统出身,你们都是本宫的手下败将。” 熹嫔被彻底圈禁在了长春宫。 以往热闹非凡的长春宫此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长春宫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清了出去。 萧泽心头的憋闷无法在熹嫔身上发泄,全数发泄到了长春宫服侍的宫女太监身上。 包括云雀在内被打死的宫女和太监就达十几人之多。 尤其是熹嫔身边近身服侍的心腹,一个个下场悲惨。 不过在乱葬岗上多丢了几具野狗啃咬的尸体罢了,便是连太后娘娘派到她身边的邓嬷嬷,也在这一次无妄之灾中生死账销。 估计陈太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后宫布置的这一枚棋子,还没发挥它的作用,便被榕宁连根拔起。 熹嫔走在空旷的内殿,除了一两个太监和宫女外,几乎没有别的人。 即便是那些身边服侍的太监宫女,也害怕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他们每日里将饭菜送进来,便走的义无反顾,熹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那些补汤,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如今整个后宫还这么关心她的饮食的,怕是只有皇后娘娘了。 熹嫔晓的皇后娘娘打的什么算盘,可她却无力反抗。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了肚子,冲肚子里的孩子低声道:“娘给你算过,你此生是大富大贵之命。” “娘这辈子就想求个大富大贵,到头来怕是不成了。” “你一定要争气一些,即便是在地狱中,也要站在最高位。” “不仅仅是朝堂,便是这天下你也要身居高位,将他们所有人踩在脚下。” 熹嫔突然觉得肚子有些抽痛,这种痛感和之前胎动是有些区别的。 这疼痛一阵紧似一阵,熹嫔不禁撑着身子踉踉跄跄冲到了内殿的门口,高声尖叫:“快来人,本宫要生了!” 外间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听到这一声,顿时慌了神,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不多时,王皇后带着一个接生嬷嬷急匆匆走进了长春宫。 熹嫔此时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王皇后看到熹嫔这个样子,脸色不禁微微一变:“都是做什么吃的,还不快将你们主子扶到榻上去。” 接生嬷嬷疾步上前,抬起手按在了熹嫔的肚子上。 这一按,熹嫔痛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 王皇后上前一步冷冷看着面前的接生嬷嬷:“如何?是当真生了还是……?” 那嬷嬷又摸了摸熹嫔的肚子,冲王皇后恭声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瞧着这熹嫔娘娘的胎位怕是不太正。” “奴婢瞧着倒像是立生!” 王皇后顿时脸色变了,突然咬着牙低声道:“那就保小。” 第447章 保小不保大 夜色渐渐深了几分,长春宫里传来一阵阵女子的哀嚎声。 外间王皇后有些坐不住了,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停下来神情焦灼的看向了内殿。 只是稍稍停在了门口处,那浓重的血腥味便是扑面而来。 王皇后嫌弃的紧皱着眉头,用帕子捂着唇躲开了些。 一个稳婆匆匆走了出来,冲王皇后躬身福了福道:“启禀皇后娘娘,熹嫔娘娘难产大出血,孩子的腿先生出来了,怕是熹嫔娘娘不成了的,要不要奴婢禀告皇上?”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况且熹嫔之前可是很受皇上喜欢,若是就这么死了…… 王皇后眉头狠狠蹙了起来,眼神冰冷。 “禀告什么?皇上日理万机,总不能陪着产妇一起吧?” “皇子如何?”王皇后最关心这个。 稳婆忙躬身行礼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若是再生不出来怕是小皇子也会……会夭折。” “不行!必须将孩子生下来!” 王皇后眼神冷厉,像是要吃人一样。 稳婆瞧着便是心惊胆战,忙躬身道:“回娘娘的话,熹嫔娘娘也不知道为何竟然是立生,一般这种的母子都保不住的。” 王皇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冷冷看着面前的稳婆压低了声音道:“皇子的命一刻也不能耽搁,若是皇子死了,你们都给他去陪葬吧!” 稳婆登时瘫在了地上,想要说什么却有些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 王皇后缓缓直起身,垂眸看向了自己染着豆蔻的鲜红色护甲,却是凭空做了一个划过空气的动作。 “懂了吗?” 稳婆瞧着王皇后那个动作,整张脸血色全无,动了动唇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后娘娘……这……” 她也是民间有好名声的稳婆,手上接生的孩子也很多了,哪里做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王皇后是正宫娘娘,有的是手段让她和她的家人生不如死。 “还不快去!磨蹭什么?”王皇后厉声呵斥。 稳婆再不敢多想,哆哆嗦嗦转身匆匆走了进去。 不多时内殿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听着实在是太过恐怖,竟是将宫檐旁大树上的鸟雀都惊飞了。 哇的一声,一个男婴怪异压抑的哭声传来。 王皇后脸上掠过一抹惊喜朝着门口扑了过去,稳婆抱着襁褓匆匆走了出来。 “拿来,本宫瞧瞧!” 王皇后抬手急切的接过了襁褓,没有看孩子如何而是直接解开襁褓去查看性别。 “皇子!皇子!是位皇子……” 王皇后声音都有些发抖,一个劲儿的喃喃自语。 一边的稳婆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间,眼里掠过一丝不忍。 内殿里,金丝花纹的软榻上,下垂的流苏都浸满了血。 鲜红的血顺着流苏的丝绸络子,缓缓蜿蜒而下,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血河。 床榻上翠喜死死瞪着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唯一能动的只有苍白的指尖,泄出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她动了动唇,声音嘶哑。 “我的……我的……孩子啊……” 好不容易抬起来的手,轰然落下。 至死她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地板上的血河蜿蜒回了故乡,渔船载着她和阿娘。 阿娘给她唱着歌儿。 “不知道哪一天,你生在这大河上,只听得桨儿拍浪叫你一声娇娇小渔娘……” “熹嫔娘娘薨!” 太监尖利的声音传出了长春宫。 萧泽最是个好面子的,便是自己被双喜和熹嫔合起来算计到了此种地步,这种事儿也不愿意声张。 毕竟他身为一国君主,竟然被后宫的宫女下药,还是为了那种事儿。 这事儿好说不好听,萧泽即便是恨死了熹嫔也不能降她的位分。 到死翠喜都稳居嫔位,面子上还过得去。 夏雷阵阵,眼见着大雨倾盆,秋韵替王皇后打着伞。 王皇后死死抱着怀中的皇子,急匆匆走进了养心殿。 萧泽还未睡下,这些日子他只觉得身体竟然也有些疲惫,许是人到了中年? 外面传来一阵阵的更漏声,这几日身边新调上来服侍的太监,不太懂得萧泽的心。 萧泽脸色阴沉沉的,但凡服侍得他舒服的太监都背叛了他。 外面传来王皇后急促的脚步声。 门口的太监忙躬身行礼,随即王皇后抱着孩子走进了养心殿。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面前。 王皇后好歹也是正宫娘娘,如今这般卑微地跪在他面前,萧泽倒是吓了一跳。 他连忙起身抬手将王皇后从地上扶了起来,视线却落在了王皇后怀中的襁褓上,顿时脸色一变。 王皇后身上还沾染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她抬眸看向了萧泽还没说话,眼底便已经微微发红。 王皇后吸了口气,看着萧泽道:“皇上,这是熹嫔刚刚生下的孩子。” 萧泽视线微微一变,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他对翠喜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 这个女人带给他与后宫其他女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触,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男人活得很真实。 可是那个贱人又是一个下三滥的贱货,竟是算计到他的头上了,这让萧泽不能忍。 此时听到熹嫔难产而亡的消息,萧泽一瞬间竟是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王皇后定了定神将襁褓送到了萧泽面前,小心翼翼拨开了一些,露出了三皇子圆润的小脸。 只是刚才难产,估计生产的时间有些长,这三皇子看起来脸色有些发紫。 此时这个孩子也不哭不闹,竟是沉沉睡在了襁褓中。 这难得的安静,倒是让萧泽心头多了几分愧疚。 这也是他的孩子,萧泽缓缓接过襁褓,凝神看向了怀中的孩子。 这是他的第三个皇子,萧泽沉沉叹了口气,更是抱紧了这个孩子。 “天可怜见儿的,这个这个孩子刚生下来便没了娘亲。” 王皇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微微发颤,微垂的眉眼间却藏着一丝期盼和算计。 她又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瞧着这个孩子,就想起了臣妾之前生下的那个。” “这些年臣妾身体大不如从前,凤仪宫空寂得很。” “皇上,臣妾想要想抚养这个孩子。” 第448章 交给本宫抚养 外面的雨终于下大了,哗啦一声,一道闪电划过养心殿的窗棂。 细碎的光落在了帝后二人的脸上,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皇后,王皇后紧张的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现在不清楚萧泽的意思,不清楚萧泽对沈榕宁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若是皇上真的宠爱极了宁贵妃,那么这个孩子皇上一定不会交给她抚养。 毕竟爱屋及乌嘛。 如果宁贵妃地位真的高到了一定的程度,那她的孩子必然会被立为太子。 这个孩子交给中宫皇后去养,那就有些尴尬了。 可现在王皇后在赌,赌沈家蒸蒸日上的实力,以及沈凌风手中越来越重的兵权,会不会让皇上心生忌惮? 她便赌这份忌惮,瞧瞧皇上会如何定夺? 王皇后也想让皇上念及他们少年夫妻时的情感。 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孩子夭折,那一年她的身子彻底垮了,差点哭死在凤仪宫,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今日她又提出孩子的事情,而且这个孩子的母亲刚死,总不能任其不管吧? 许久萧泽定了定神长长叹了口气,将怀中的襁褓送到了王皇后的手边。 “你是宫中的嫡母,其他嫔妃生下的孩子理应都喊你一声母亲的。” “何况熹嫔无才无德,死了也就死了。” “这三皇子却不能随了他娘亲去,今日朕便将这个孩子交给你,你也要悉心抚养,好好将这个孩子养大并且教养好,朕会感激你的。” 王皇后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惊喜,扑通一声冲着萧泽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 她缓缓抬起手,又将这襁褓接到了自己的怀中,这一次襁褓变得沉甸甸的,让她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臣妾谢谢皇上,谢谢皇上成全臣妾。” 萧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将王皇后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着她道:“你放心,有朕在这中宫皇后终究还是你的。孩子虽然交给你抚养,可千万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萧泽似乎想起什么,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皇后:“朕不希望这孩子像朕一样,朕也不希望你成为……陈太后那样的人。” 萧泽话音刚落,王皇后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陈太后那样的人,那不就是说萧泽不愿意看到她借着这个孩子上位,甚至将这个孩子当做争权夺利的傀儡? 王皇后感觉自己的那一点心思被萧泽看得透透的,脸色微微有些暗沉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臣妾也想有个孩子,凤仪宫太空旷了。” “皇,每到夜晚时分,臣妾总是睡不着。” “臣妾特别羡慕玉华宫和倾云宫,有时候臣妾路过这两座寝宫,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哭闹声,臣妾真的是羡慕的很。” “如今皇上能将这个孩子交给臣妾抚养,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萧泽缓缓点了点头,眉眼间颇有些疲惫。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看着王皇后道:“既然孩子交给你抚养,就把他带到凤仪宫去吧,朕也有些累了。” 王皇后却是心思一动,抱着襁褓看向了面前的萧泽,小心翼翼笑道:“皇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有了名字,三皇子也不能没个名字吧?不然以后臣妾以及后宫的其他人怎么称呼这个孩子?” 萧泽定了定神,缓缓道:。“孩子虽然是无辜的,可是他的娘亲可不无辜,竟是在朕面前犯下了这么大的错。” “她迷惑朕,伤害朕,便是这个孩子也要背负着他生母的罪恶活下去,要替他的生母赎罪就叫君恕吧。” 萧泽话音刚落,王皇后顿时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叫什么名字? 越发听着让人觉得不舒服,若是真的起了这个名字,萧泽以后日日见到这孩子,便会想起他的生母熹嫔的荒唐事。 这无意中一次次在皇上的心口扎刀子。 王皇后还想再说什么,却瞧着萧泽似是真的疲惫了,冲她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王皇后忍住了心头的不满,也不敢提太多的要求。 此时皇上能让她养这个孩子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 在这后宫中,哪个女子拥有了孩子,便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尤其是她身为中宫皇后,她的孩子更是嫡子,以后可能会继承大齐的万里江山。 所以往往皇后娘娘养谁的孩子怎么养,那是有说道的。 王皇后想到此也不敢再忤逆了萧泽的意思,缓缓退后一步躬身福了福。 “皇上保重身子,臣妾先行告退。” 王皇后抱着孩子,缓缓退出了养心殿,转身站在养心殿的廊檐下。 刚才那一股瓢泼大雨,似乎已经停歇了下来,如今转成了润物细无声的毛毛雨。 秋韵忙将伞打了起来,一边的春风提着一盏红灯,外面停着太监们抬过来的轿子。 秋韵忙将那轿子的帘子打起,冲王皇后恭声道:“主子上轿子吧,这雨下个没完,娘娘仔细身子。” 王皇后点了点头,抱着孩子上了轿子。 这一路上她都抱着这个孩子不曾撒手,这是她在这后宫中绝地反杀的唯一机会。 轿子缓缓抬起,朝着凤仪宫行去。 轿帘微微透出了一个缝隙,宫墙两侧的宫灯晕黄的光顺着帘子照了进来,斑驳地印在了王皇后那张冰冷如霜的脸上。 王皇后紧了紧手中的襁褓,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冷冷道:“沈家?呵呵,那又如何?” “这孩子在本宫的手中,沈榕宁啊沈榕宁,本宫要瞧瞧,你怎么和本宫斗?” “你有皇子,本宫如今也有了皇子,还是你最讨厌的熹嫔所生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榕宁被儿子哼哼唧唧的哭闹声吵醒。 这孩子就是闹腾的很,虽然玉华宫里请了奶娘,还是请了两个,可榕宁却坚持每晚都要亲自抱着孩子睡。 之前她身子弱,如今她已经养了过来,大皇子也长得白白胖胖的,越发可爱灵机。 这孩子闹腾也是闹腾,不过却聪慧可爱的很。 榕宁将他抱在了怀中,轻轻拍了拍,孩子顿时安抚了下来。 一边的兰蕊忙笑着上前帮小皇子换下了尿布,抱到了一边请奶娘喂奶。 孩子抱走后,内殿里倒是清静了下来。 绿蕊匆匆走了进来,俯在了榕宁的耳边低声道:“主子,长春宫出了大事。” “熹嫔生下了三皇子,如今三皇子已经被皇后娘娘抱到了凤仪宫。” 第449章 死相极惨 绿蕊定了定神,缓缓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已经派人去长春宫探查清楚了。” “熹嫔死的极惨,听闻三皇子是立生的,根本生不下来。” “皇后娘娘想要那孩子,便命稳婆用剪刀将翠西的肚子硬生生剖开了,肠子都流出来了。” “那孩子被剖出来后,翠喜当时就死了。” “她那样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将她葬在皇陵,不晓得被皇上丢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在皇陵附近立了一个衣冠冢。 绿蕊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叹了口气道:“当初我觉得她也是个好的,怎么竟是走到了这一步?” 榕宁缓缓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她眼眸眯了起来,咬着牙道:“盯紧凤仪宫那边。” 榕宁缓缓起身,看向了窗外的海棠冷冷笑了出来:“王皇后怕是要有些动作了。” “如今我这边有一个皇子,梅妃是二皇子,这三皇子却是养在了正宫娘娘的身边。以后这三皇子的身份和地位怕是要水涨船高。” 绿蕊定了定神道:“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忧,倒也不一定。” “听闻那三皇子憋的时间太长,生下来后都不会哭的,后来才哭出一两声,整张脸都憋紫了。” “皇上抱在怀中也有些不喜欢这个孩子,直接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君恕,宽恕的恕,让这孩子带着自己生母的罪恶行走在这人世间,皇上也当真是狠。”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这世上圣心最是难测,毕竟三皇子是养在中宫皇后身边的。” “我等这些日子也要尽心一些,既然皇后娘娘也有了皇子,那咱们的皇子就危险了,一定要盯仔细了,不能出半点岔子。” “是,娘娘。” 绿蕊自然晓得轻重,她亲自负责大殿下的衣食起居,任何事都事无巨细。 有了上一次宝卿公主的前车之鉴,她们对皇子的吃穿用度可是上心至极的。 兰蕊端上羊乳酥摆在了榕宁的面前,榕宁刚端起瓷盏,突然外面传来小成子满是喜悦的声音。 “娘娘,娘娘,沈将军回京了。” 榕宁顿时愣了一下,忙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小成子上前打了个千儿笑道:“回禀娘娘,沈将军回来了。” “西戎彻底屈服,派出使团来京正式签署与咱们大齐的和议。” “沈将军在西戎的军队也奉命后撤回了车旗城,边地平稳了下来,沈将军便能回京。” “听闻主子生了咱家小殿下,沈将军还特意带了一些西戎的新鲜玩意,拿回来准备给咱家小殿下玩儿呢。” 榕宁顿时心头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她不是不牵挂自家弟弟,如今自家弟弟越是战功卓著,手中握的兵权越大,那么萧泽对她弟弟的忌惮也就越深。 她总是担心过去的那场噩梦会重新再现。 如今不曾想弟弟平平安安归来,而且这一次西戎边境稳定,弟弟估计能在京城住一段日子。 榕宁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笑道:“本宫这是怎么了?弟弟他刚回来,总得先去拜见皇上才是。” 榕宁又坐回到了软榻上,不一会儿外间传来了脚步声,钱玥带着人缓缓走了进来。 钱玥之前刚走到玉华宫外的时候就听到玉华宫的下人们纷纷议论,说沈将军从西戎边地回来了。 她这一颗心怎么也按不住,总觉得沈将军回来得了皇上的厚爱,一定会来后宫看她的姐姐。 她此番鬼使神差的便朝着玉华宫走来。 不想倒是来得不巧,沈凌风还在养心殿同皇上商议边疆战事,过一会儿才能来玉华宫。 可即便是那样又如何? 人家姐弟俩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她一个外人坐在这里算哪门子事儿? 钱玥脚下的步子停在了玉华宫外,正思虑该不该迈步进来,不想榕宁已经掀起了帘子笑看着她道:“妹妹来了,快进来坐。” 钱玥虽然因为钱家和沈家关系较好,可规矩却一点也不差,她上前一步躬身福了福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榕宁笑看着她,将她轻轻扶了起来。 她那般聪慧,哪里猜不到钱玥来玉华宫想要什么。 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得敲打敲打,如今她已经进宫做了皇上的女人,若是与自己的弟弟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是非来。 之前的双喜和翠喜便是前车之鉴,若是被皇上真的抓住了什么把柄,他二人的下场未必能比得上双喜和翠喜。 可有些话榕宁碍着面子,不好说出来。 她眼神微微动了动,轻轻抓着钱玥的手将她请进了内殿,兰蕊将点心果子端了上来。 钱玥看向了面前的榕宁缓缓笑道:“贵妃娘娘气色倒是越发好了几分。” 榕宁淡淡笑道:“这日子没什么太糟心的事儿,吃的也好,睡的也好,便是拉扯一个孩子还有两个奶娘帮忙,倒是妹妹有些憔悴了。” 钱玥眼底掠过一抹慌乱,忙躬身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这些日子许是刚刚进宫水土不服,这身子一直没好利索。” 榕宁唇角的笑容渐渐有些淡了。 哪里是没好利索,分明就是不想承宠,一次又一次拒绝萧泽。 萧泽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被拒绝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看不上眼了。 这倒也罢了,她榕宁管天管地,还管不到人家钱玥姑娘的感情上来。 可是她也知道钱玥的心里藏着什么,如今刚刚宫外传出了她的弟弟回宫的消息,她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玉华宫。 榕宁心头颇有些不舒服。 榕宁承认自己不是绝对的大气之人,也心头存了几分私心。 只担心弟弟若是真的被卷入后宫嫔妃的感情生活,那会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钱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榕宁抬起手轻轻抓着钱玥的手看着她道:“皇上几乎不去你的昭阳宫是吗?” 钱玥愣了一下忙道:“回娘娘的话,上一遭皇上倒是来了,那个时候嫔妾身子不舒服,皇上觉得有些扫兴。” “后来又来了一遭,嫔妾身体还是不好,以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榕宁眸色一闪,缓缓道:“不若让周太医去昭阳宫帮你调理调理。” 榕宁这话音刚落,钱玥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450章 心思藏不住 钱玥定定看向了面前的人,明明是关心温和的目光,却让她觉得心慌。 仿佛被人扒光衣服,就这般屈辱的匍匐在地上。 钱玥突然后悔自己为何要来玉华宫,她到底在等什么? 那桩往事早已经成了过去,她却在心里还惦念什么,当真是没意思。 钱玥慌乱地摆了摆手,又觉得稍许有些幼稚,忙起身同榕宁行礼笑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的身子嫔妾自己晓的。” “这是幼年时期落下的老病根儿了,一时半会儿也调养不好,多谢贵妃娘娘的关爱。” 她顿了顿话头道:“时候不早了,贵妃娘娘兴许还有些事情要忙,嫔妾告退。” 榕宁点了点头,心头暗自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钱玥和自己弟弟的恩怨不要再继续下去。 如今沈家可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榕宁心头颇有些疲惫,为何想要求个安稳却是这么的难。 不管怎样,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榕宁看着钱玥道:“对了,这些日子你可以去瞧瞧你的表姐了”。 榕宁之前帮郑如儿求情,萧泽并没有让郑儿从东四所出来的意思。 虽然之前郑如儿犯了错,那也是熹嫔言语上相逼所致。 如今熹嫔已死,双喜也被凌迟处死。 郑如儿按理说应该离开东四所,可皇上并没有这么做,显然心头对如儿姐姐的那一股气还没有消。 不过也不像之前那般苛刻,钱玥进宫也有些日子,该是去看看她的表姐。 人家表姐妹之间说不定还有一些体己话要说。 榕宁话音刚落,钱玥顿时眼底一亮忙笑道:“现在可以去东四所吗?不会对表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榕宁眉眼间掠过一抹温柔,看着她笑道:“你表姐是这世上至真至善的女子,影响不影响对她无关紧要。” “只是那些日子她刚犯了错,皇上对她心生怨恨,你若是去见她,难免会被一些人当作把柄。” “已经没事了,你且去瞧瞧她,其实她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钱玥躬身行礼后随后急匆匆离开了玉华宫,去了东四所。 到了东四所门口,金钏将钱玥的牌子送到看门的太监手中。 那太监一瞧是钱家人,倒是没怎么阻拦,忙侧身请她进去。 自从上一次榕宁在东四所打死了一个管事嬷嬷,这些人对于钱家和沈家都有些忌惮,故而态度也是极好的。 得了消息的玉嬷嬷迎了上来,一眼便看见了穿着一袭藕荷色裙衫的钱玥。 这丫头长得标致,堪堪站在那里都有一种清丽绝伦的美。 玉嬷嬷上前一步行礼:“老奴给小主请安了。” 虽然钱玥没有侍寝,可皇上看在钱家人的面子上,封钱玥做了一个答应。 钱玥忙将玉嬷嬷扶了起来:“纯嫔娘娘可在?” 玉嬷嬷忙道:“娘娘在里间候着小主呢。” 钱玥缓缓走进了内堂,和她想象中的东四所有些不同。 这里打扫得分外干净,甚至都能听到隔间里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琴音。 纯嫔娘娘在抚琴。 钱玥一颗紧绷的心,轻松了几分。 她绕过了一扇琉璃屏风,却看到窗前一袭素衣坐着的女子。 那女子样貌极美,却也浑身透着一抹生人勿近的气韵。 此时她正垂首抚着琴,一曲清平乐已经到了极佳境地。 钱玥定定站在那里,只听纯嫔将最后一个音拂过,余韵悠长。 纯嫔将面前的古琴轻轻推开,看向了钱玥。 钱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嫔妾给娘娘请安。” 纯嫔抬眸看着面前娇嫩鲜艳的小姑娘,心头一阵刺痛。 她想力保下的钱家姑娘到底还是不得已进宫了,心头不禁又暗自骂了一声,萧泽当真不是个东西。 “过来坐,”纯嫔让开身边的位置。 钱玥朝着纯嫔走了过去,对于这个表姐她印象中也仅仅是见过几次面。- 他小的时候听祖母说,姑母喜欢上了一个落魄的男人。 那人姓郑,姑母像是被勾了魂一样,非要嫁给那个人。 因为祖母的阻挠,姑母和祖母还有祖父关系都有些僵化了。 后来姑母直接去了京城,也很少和钱家老宅联系了。 她偶尔也会回来看望祖母,每次回来时都会在祖母的房子里哭哭啼啼。 偶尔姑母会带着一个神情高傲,眉眼冷艳的小姑娘回江南。 那个小姑娘给人感觉很冷,但是她总觉得那小姑娘美极了,她的美是那种张扬外放的,让人觉得特别的开朗大气。 虽然那小姑娘骄傲的很,可是私底下却也送了她很多的礼物,还握着她的手塞给了她昂贵的珠钗。 钱玥对郑如儿的印象也就这么几几面,如今不想她也进了宫,竟是和她同侍一夫。 想到此钱玥不禁有些难受。 纯嫔沉沉叹了口气,却是紧紧抓住了钱玥的手。 钱玥的手掌冰凉,纯嫔看着她笑道:“怎么?不记得你表姐了?当初我可是将自己最喜欢的猫眼珠花送给你。” “瞧着那个时候你还瘦瘦弱弱的,如今不想出落的这般花容月貌,可惜进了这个地方当真是让人丧气。” 提及后宫纯嫔不禁冷笑了一声。 钱玥从纯嫔的音调里听得出来,这是真的恨。 她关切的看向表姐:“表姐,你如今过得可好?” 纯嫔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小表妹竟然还是挺关心她的,她唇角渗出一丝苦涩:“过得好不好?本宫也说不准。” 她抬头看向了四周东四所的窗户,很小,给人感觉特别的压抑。 “这里就像是一座监牢,你明明有吃有穿有喝,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却是处处不快乐。” “当初我实在不想让你进宫,与皇上起了冲突,可是……” 纯嫔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是进来了?既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在后宫也要学会自保。” 纯嫔定了定话头看着钱玥道:“听闻之前沈家给过你一纸婚书,被你拒绝了,有这回事吗?” 钱玥顿时一愣,内心的酸楚无法与外人说。 纯嫔叹了口气道:“沈凌风是个真男人可却不是个好丈夫。” “起码对于你来说,他不是个好丈夫。” “如今,你已经是宫里头的娘娘,而他是外朝的将军。既然你进了宫,一定要断个彻底,不然会给沈家和钱家带来灭顶之灾。” 钱玥顿时愣在了那里。 难不成她对沈凌风的那点心思,已经惊动了所有的人? 第451章 猫儿 钱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所有人都告诉她,一旦进了宫她就不再是钱家那个任性可以随意撒娇的小姑娘了。 她进宫也有她的使命,和宫外就得断得干干净净,可她心头总是憋屈得难受,想到此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在宫中,因为她刻意的避宠,几乎在这宫里活成了透明人。 如果不是有宁贵妃一直撑着她,此时的她站在后宫,怕是早已经被人欺负死了。 钱玥也明白宁妃娘娘和纯妃对她的忠告。 她和沈凌风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既然是两个世界就没必要走到一起。 钱玥陪着纯嫔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此时夕阳西下,已然到了傍晚时分。 从东四所回昭阳宫的路有些长,钱玥的身份地位很低,一般在宫中只有嫔及嫔以上的妃子才能坐轿子。 而她最初入宫做了一个小小的答应,只能坐简单的步辇或者是走着回去。 “走走吧,”钱玥叹了口气。 金钏忙将之前准备好的披风罩在了自家主子的肩头。 看着主子日渐憔悴的脸,金钏不禁有些担心。 虽然主子明面上说已经看开了,看淡了,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沈将军对她没有那个意思,她再苦苦追求,怕是不行。 可自家主子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此时进宫更像是折磨自己似的,如今整个人几乎瘦脱了相。 金钏看着不禁一阵阵心疼,走走也好,能散散心。 钱玥沿着林间的路朝前走去,拐过了一座假山便到了太液池边的步道。 这一处风景还挺好,尤其是夕阳西下,霞光将整片太液池笼罩着,湖面上泛起了涟漪,整个景色美得令人沉醉。 钱玥朝前走去,不想迎头却撞上了一行人,为首的便是身穿艳红色宫装的槃霜公主。 槃霜公主如今很得皇上宠爱,性格又爽朗,再加上是西戎的公主。 这些日子大齐和西戎关系较好,槃霜的位分也节节高升,如今已经升到了嫔位。 只等他日怀个孩子,说不定也能晋升为四妃之一。 这些日子槃霜处处为难钱玥,钱玥也不想与她生出什么正面的冲突,见了她总是躲着。 只是今日这一条道,两人是狭路相逢。 早已经打了个照面,若是钱玥掉头就走,倒是有些不敬上了。 乘着轿子的槃霜缓缓行了过来,钱玥带着金钏忙跪在了槃霜的面前。 “嫔妾给娘娘请安。” 槃霜此时坐在轿子上,垂眸冷冷看向了跪在路边的钱玥。 瞧着面前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槃霜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在她们新进宫的这一批新人里,钱玥的容貌是最出色的。 如今也不知道为何身子老是好不了,即便是后来进的那些人都承宠后升了位分,唯独她到如今还没有近皇上的身。 瞧着眼前这个清冷寡淡的女子,槃霜也不知为何心头就会生出敌意。 她依然记得当初熹嫔说的那句话,毕竟皇上最先去的是昭阳宫,最先看望的是钱玥。 槃霜打了个手势,左右两侧抬着轿子的太监将轿子缓缓放了下来。 一边的宫女扶着槃霜从轿子上下来,她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 这种猫儿据说是从西域传进来的,分外的名贵。 那双眼睛宛若蓝宝石一般,瞧着便让人爱不释手。 槃霜缓缓撸着猫,走到了地上跪着的钱玥面前。 槃霜定定看着她,却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钱玥跪在了满是砂石的地面上,石子的力度直接穿透了她的膝盖,让她疼得一阵阵发抖,可还是咬着牙撑着。 槃霜品级远远高于她,便是让她跪到地老天荒也得受着。 她每次都不能麻烦贵妃娘娘帮她解围,总得自己先支棱起来。 槃霜抱着猫站定在了钱玥的面前,低头看着面前那张莹白如玉的脸。 她冷冷笑道:“好一张俏脸,当真是可惜了。” 钱玥低着头,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不晓得槃霜为何会说这种话。 可惜了,什么可惜了? 就在钱玥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突然槃霜怀中的猫儿惨叫了一声,突然发了疯,朝着钱玥的方向抓了过来。 那猫儿似乎是受了刺激,声音凄厉得很,钱玥下意识抬手护住了脸。 毕竟这猫性子很不错,饶是被刺激的有些惊慌失措,却也没有直接将钱玥的脸抓破,而是踩着钱玥的胳膊跳走跑到了一边。 钱玥愣了一下,抬眸看向槃霜,却看到槃霜的护甲上有一丝血气。 钱玥顿时明白了,槃霜方才抓破了猫儿的肚子,让猫儿发狂,想要抓花钱玥的脸。 若是皇上问起,便是猫儿那畜生发狂抓伤人脸和她也担不着半分干系。 钱玥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槃霜委实有些过分了,竟是这般阴毒。 钱玥也缓缓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她瞪着槃霜的眼眸警惕万分,好在那只猫的性格还算温顺,即便被伤了也没有出爪伤人。 此时那只猫儿惊魂未定趴在了地上,肚皮都贴着地,趴在了一边的草丛里。 霜嫔狠狠咬着牙,有些不甘心地瞪了一眼那猫,将护甲上的血迹用帕子擦了擦,却是转头冲身后的人冷冷道:“没看到这畜生伤人吗?打死!” 霜嫔身后的两个太监忙一把摁住了早已经惊恐不安的小猫,狠狠的几拳便砸了下去。 那猫儿的叫声越发的凄厉,让人听着不忍。 钱玥当初在江南的时候就喜欢养猫养狗,此时委实不忍看着这些小生命被虐待。 她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挥拳不停的太监。 那两个太监虽然是霜嫔身边的人,可对面站的也是宫里头的主子,倒是不敢再动手。 两人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站着的霜嫔,钱玥转过身冲霜嫔躬身福了福。 “霜嫔娘娘,一个畜生哪里懂得什么,娘娘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娘娘宅心仁厚,若是因为这点子小事将这猫儿打死,以后传到皇上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霜嫔顿时眸色一冷,咬着牙冷冷看着面前的钱玥:“你敢威胁本宫?” 钱玥缓缓躬身低头:“嫔妾不敢。” 霜嫔到底听进去了,眼神冷了冷缓缓道:“一个商户之女罢了,进宫这么久都没有恩宠,以后怕是会被皇上忘掉啊?” “都活成了这后宫的笑话,还在同情一只猫?呵!你给本宫等着!” 霜嫔冷哼了一声,转身上了轿子。 瞧着渐渐走远的霜嫔,钱玥这才松了口气,却看到地上已经被打的口鼻出血的猫儿,她长长叹了口气。 第452章 英雄气 钱玥缓缓蹲在那小猫的面前,这猫儿怕是也就五六个月大小,通体雪白的毛发上沾满了血迹。 整只猫都萎靡不振,瘫在了那里。 钱玥心头叹了口气,这猫儿貌似也是因为她才遭了这一难。 “金钏,拿帕子来。” 金钏忙递过来帕子,钱玥用帕子将猫儿口鼻的血迹擦干,解下身上的披风将那奄奄一息的小猫包裹起来。 金钏惊呼了一声:“主子,您身子单薄,这披风还是披着吧。” “无妨,我撑得住,”钱玥抱着猫儿疾步朝昭阳宫走去。 之前昭阳宫就在玉华宫的旁边,相隔的也不远。 她只顾低着头急匆匆走去,却是差点与另一条岔道走过来的男子撞在一起。 钱玥忙停住脚步抬眸看去,这一瞧,登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一边的金钏忙躬身行礼:“沈将军福安。” 钱玥直瞪瞪看着面前的男子。 沈凌风微微一怔,钱玥用自己的披风抱着一个东西就那么瞪瞪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见他似的。 沈凌风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没能用一纸婚书将她拯救出来,她到底还是进了宫。 沈凌风退后一步冲钱玥跪了下来行礼道:“臣给娘娘请安。” 钱玥没料到沈凌风会这般动作,竟是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不曾想几个月来,沈凌风竟然跪在了她的面前。 那一瞬间钱玥仿佛有些恍惚,她叹了口气道:“沈将军,不必多礼。” 沈凌风起身垂手立在一边,只等钱玥过去。 钱玥脚下的步子却再也迈不开,突然怀中抱着的猫儿哼了一声。 沈凌风这才看出来钱玥抱着一只猫,裹着猫的披风落下了一角,露出了浑身沾血的猫儿。 沈凌风眉头一蹙,上前一步道:“娘娘,臣看一看可以吗?” 钱玥忙将怀中的猫儿交给了沈凌风。 沈凌风弯腰蹲在地上,将那猫放在一边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却发现猫的骨头估计都被打断了,不禁眉头皱了起来。 也不晓得谁下这么重的手,按道理说这宫里头都住的是体面人。 他也没有多问,拿出了随身带着的金创药。 他是行伍出身受伤是难免的,随后将那猫儿断了的骨头接了起来,又用了金创药。 沈凌风起身将剩下的金创药送到了钱玥的面前:“所幸内脏还没有戳破,养些日子就好了。” 钱玥瞧着面前眉眼如画的男子如此温柔,宛若这世上最好的词都能在他的身上体现出来。 她深吸了口气,忍住了雷鸣般的心跳声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瓶笑了出来:“多谢沈将军。” 沈凌风缓缓道:“娘娘若是没有什么吩咐,臣告退。” 钱玥晓得他这是在养心殿见了皇上,得到皇上的恩准,来后宫去拜见自己的亲姐姐。 毕竟沈凌风进宫的时间有严格限制,不能久待,钱玥忙笑道:“多谢沈将军,我就不打扰沈将军了。” 沈凌风点了点头,目送钱玥离开后转身朝着玉华宫走去。 钱玥急匆匆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沈凌风的背影,怎么也迈不动腿。 还是一边的金钏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角道:“娘娘,娘娘?” “哦,”钱玥回过神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假山后一双阴毒的眼睛将眼前的这一幕瞧了去,那双眼睛眼里掠过一丝嘲讽缓缓撤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凌风大步走进了玉华宫,得了消息的兰蕊笑着打起了帘子将沈凌风迎了进去。 榕宁抢上一步,走向了自己的弟弟,沈凌风却跪了下来:“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榕宁眼眶微微一红,忙将他从地面拽了起来嗔怪道:“已经到了玉华宫,不必如此小心,快快请起,这些日子在西戎边地过得如何?” 沈凌风起身同自家长姐笑道:“西戎骑兵已经被我压制在了王庭之北。我又连下了西戎两城,那西戎老皇帝着实有些怕,这些日子已经派了使团准备和大齐会盟。” “如此一来,咱们大齐边疆的百姓将会迎来很长时间的安稳的日子,再也不用饱受战争摧残之苦。” 榕宁眸色微动,定定看着自己的弟弟。 往日青涩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大齐成熟的将领。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战功而沾沾自喜。 他心怀天下以及顾及百姓的安危,是个好儿郎。 榕宁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沈凌风忙看向了软榻上躺着的小婴儿,正是五六个月最好玩的时候。 大皇子那胳膊和腿像是白嫩的莲藕,此时正一个人在床上无聊的玩着一根彩绳,绳子上挂着一块儿小兔子玉坠。 他早已经能翻身了,此时刚刚玩了一会儿,许是累了便躺在床榻上吹着奶泡泡,独自玩着那些用玉雕刻的小玩具。 沈凌风顿时眼底掠过一丝柔软,匆匆走向了软榻却是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榕宁笑着将大皇子抱了起来,送到沈凌风的面前:“你的外甥,抱一抱。” 这位一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此时却慌得手脚无措,不知往哪里放。 他笑看着榕宁:“长姐,我一身的煞气,还是不要抱得好。” 榕宁笑着将孩子送到他的怀里:“哪有那么多的说道,你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什么煞气,你身上都是英雄气。” “这孩子长大后若是能跟着你去边地建立战功,那也是他的福气,一个男孩子不必要那般娇气。” 沈凌风笑着小心翼翼接过了外甥,垂眸看去,那眉眼和长姐分外的相似。 沈凌风不禁唇角微翘:“这孩子以后长大就跟在我麾下,我带他去看大漠的落日,去草原打猎,剑法也须得我亲自去教。” 沈凌风笑着将孩子还给榕宁,却是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短剑。 那一把短剑光从剑鞘上看做工就分外精致。 他唰的一声打开剑鞘,满室的寒光,剑刃吹发可断。 榕宁不禁眼底一亮。 沈凌风笑着将短剑合上,放在了榻上。 “姐姐,我这个做舅舅的,也没什么可送给孩子的。” “这把短剑跟随我有些日子了,我把它赠给大皇子殿下。” 榕宁笑着接过短剑道:“你这样的舅舅疼他,也是他的福气。” “对了,这些日子你回京应该能住些日子,还是去东大营练兵吗?” 沈凌风却抬眸看向自家长姐缓缓道:“姐,有一件事我须得和你商议。” 第453章 不孝有三 榕宁微微一愣看着面前自家弟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但凡是姐能帮得上你的忙,一定会全力以赴,你也不要害怕什么。” 沈凌风心头一暖,不管他未来的路走得怎么样,长姐始终都是他命里的贵人,将他一步步扶持至今。 他忙笑道:“长姐放心,倒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只是我这一次从西戎边地带回来三个孤儿,想要让他们认祖归宗过继到我的名下,以后也算是咱们沈家的后人。” “这些事毕竟涉及沈家,所以很想同姐姐商议一二。” 沈凌风话音刚落,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心头只觉得有些憋屈。 她没想到沈凌风真的有了绝后的心思,而是选择那些战死边疆的将士们的后代继承他的衣钵。 这事儿说出去定然是得一个好名声,可毕竟沈凌风正值壮年,又如此优秀,有才华,若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多少是有些遗憾的。 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缓缓坐在了软榻上。 一边的大皇子许是玩累了,此时打着瞌睡。 榕宁轻轻拍着孩子的小身体将他彻底哄睡后,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沈凌风点了点头:“长姐,我始终放不下。” “他们母子死的太惨了,即便是我帮她们母子报了仇,每到夜深时分他们还是会入梦来。” “他们母子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救他们?” 沈凌风说着说着眼角便红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声音微微发颤。 “长姐,我对得起天下人,唯独对不起他们母子。” “当初我被萧家人算计,差点死在西戎边地。” “是流萤将我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用树枝制成的爬架将重伤的我一步步拖到了车旗城的医馆。” “整整上百里的路,她的肩膀都被那树藤勒出拇指宽的血痕,血肉翻飞,深可见骨。” “她却依然咬着牙,给了我一条活路。” “长姐,这么说吧,没有流萤这世上就没有我沈凌风这条烂命。” “她死了,我却活在这里,我也应该随着她去死的,可是我不能死。” “我死不成,我终究是个懦夫。” “爹娘岁数大了,长姐在宫中苦苦支撑,战死将士的遗孤无人照料,边地百姓活在异族的恐惧之中。” “我欠她的,我这辈子命中注定不能再有其他的女人了。” 榕宁沉沉吸了口气,这个决定确实很艰难,可也不得不听。 她叹了口气,看着沈凌风道:“爹娘知道吗?和爹娘商量过吗?” 沈凌风眉头微皱,许久才缓缓道:“因为没有同爹娘好好商量过,所以才希望长姐能够帮我一次。” 榕宁起身看着自己的弟弟:“你让我如何同爹娘说?就说你们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却不愿意生个一男半女。”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等不孝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强迫爹娘同意?” “照顾那些孤儿无可厚非,咱们沈家不缺那些孤儿一口吃的。” “可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现在才二十岁出头,难道要一辈子孤苦终老没有自己的后代吗?” 沈凌风动了动唇,到底说不出话来,突然跪在了榕宁的面前:“还请长姐成全。” 榕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凌风,好半天咬着牙道:“我没办法说服爹娘,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至于那三个孩子过继到你的名下单纯抚养长大,这一点我是同意的。” “想必爹娘也会同意,即刻就将那三个孩子送到将军府,至于你以后要不要成亲,要不要有自己的孩子,你自己去同爹娘说。” 沈凌风也不敢再说什么,他老早就想向爹娘表明心意,不愿意再娶妻生子,可这话总是说不出口。 之前是钱家姑娘的亲事被他拒绝,那钱姑娘伤心之余进了宫。 这些日子爹娘又帮他张罗其他的女子,他简直是不胜其烦。 此时这般一想,觉得心头越发烦闷。 他担心爹娘年纪大了会被他气死,这才想到让长姐帮他劝劝父母。 榕宁看着自家弟弟的悲苦样子,又缓了几分语气,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若是早早做这件事,以后便是真的想成亲也成不了。” “况且爹娘那边岁数大了,即便是以后不成亲生子,也要徐徐图之,不能让他们真的伤了心。” 汪公公赶了过来,沈凌风毕竟是外男在后宫行事,都有太监跟着。 此时汪公公凑到门庭边笑道:“沈将军时辰不早了,老奴送将军出宫。” 沈凌风定了定神又同自家长姐行了一个礼,转身跟着汪公公离去。 这汪公公是皇上亲自提点起来的人。 之前是李公公认下的干儿子,后来李公公死了之后,他的人通通被双喜清算,唯独这汪公公在双喜跟前还能讨个好。 如今双喜一死,这汪公公陡然成了养心殿里的红人。 毕竟跟着李公公那么多年,伺候人颇有些分寸,之前换了好几个小太监,都因为让萧泽情绪不佳,被拉出去杖毙了。 这汪公公向来在萧泽面前伺候得还算入流,萧泽便将他留了下来。 汪公公一张大盘子脸,眉眼狭窄细长,瞧起来像是没有眼睛似的。 远远看着那张脸,就像一个大面饼。 他对谁都客客气气,和善至极。 汪公公说罢又规规矩矩给榕宁磕了一个头:“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不是奴才不通融,是皇上担心沈将军在这后宫迷了路特命奴才过来带将军离开的。” 那便是解释的话了,果然连说话都滴水不漏,榕宁缓缓笑了笑:“有劳公公了。” 榕宁命兰蕊拿着银子打赏汪公公,毕竟在这后宫中,这些太监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人她现在摸不清底细,且供着养着再说。 沈凌风同自家长姐告辞,跟着汪公公出了宫。 另一边的倾云宫,却是充斥着孩子焦躁的哭声。 梅妃被二皇子的哭声搞得心态都要崩溃了,不禁揉着鬓角看着软榻上痛哭不已的二皇子咬着牙道:“一个两个都是来要本宫的命的,这是来讨债的。” 一边的柳丝也忙得额头满是汗。 今日不光小主子哭闹不已,便是梅妃娘娘也是情绪不佳。 熹嫔死后,三皇子被抱到王皇后的凤仪宫。 毕竟有了皇子的人,谁的心头没有个不一样的想法? 万一自己的儿子坐上九五之尊,那她便是彪炳史册的太后娘娘,是这天下的至高荣耀。 第454章 请太医 梅妃抚着额头,低声呵斥道:“若是这奶妈子不对,便换了去。” “再去民间找找身体健壮的,二皇子怎么可能总是生病?” 柳丝忙应了一声也不敢多说什么,也是奇了怪了。 自从二皇子被抱进了倾云宫,一直身体不好。 各种儿科的药物喝得都比奶水喝得多,还是动不动发烧哭闹。 甚至还是个夜哭郎,整宿整宿倾云宫上下不得安宁。 梅妃铁青着脸,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又想到被抱走的女儿,她顿时心头的烦躁越发多了几分。 梅妃一向对待下人虽然小气却也不苛待,此番心烦到了极点,猛然起身走到了床榻边,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抱着二皇子的奶娘脸上。 “本宫警告你,若是这孩子再哭,本宫要你的命!” 奶娘吓得抱着孩子便跪了下来,眼底满是惊恐之色。 她不停的磕着头,心头却慌张万分。 奶娘此番恨不得将孩子的嘴捂上,磕头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瞧着殿下怕是生了病,惊痛之症。” “奴婢的奶水也够,这个孩子就是不吃,不晓得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奴婢求娘娘再请太医院的太医过来瞧瞧殿下。” “要你啰嗦!”梅妃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她焉能不急? 好不容易弄来一个男婴,若是就这么病死了,她所有的谋划岂不都是一场空,还搭出去自己一个女儿。 不,绝不能够。 她老了,皇上新近又弄进来那么多鲜花一样的女孩子,她再也不会有任何承宠的机会,这个男孩是她最后的机会。 偏偏太医院的那帮人都是些废物,因为这个孩子的特殊性,她尽量不想让太多的人接触到她的孩子,接触的越多越会发现一些问题。 可太医院的李太医,王太医,各种太医没有一个能治好这孩子的。 看过后都说是积食,也有些太医推荐让太医院最有才华的周玉来看看,梅妃哪里敢?总是以周玉太过年轻不适合看婴儿的病为由拒绝了。 柳丝定了定神跪在了梅妃娘娘的面前,抬眸看着梅妃道:“娘娘,奴婢倒是觉得那周太医人品还不错,尤其是医德方面,不若请周太医过来给二皇子殿下瞧一瞧,再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不可!”梅妃直接拒绝冷冷道:“周玉是沈榕宁身边的心腹,而且那人医术确实不错,若是被他看出来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便是祸患!” 柳丝动了动唇却不敢再说下去,这些日子梅妃娘娘和之前的性情也有些不同。 自从二皇子殿下到了倾云宫,梅妃娘娘的心思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恬淡自然,起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一旦这分心思起来后,人就像着了魔一样,再也克制不了。 柳丝暗自叹了口气,看向了床榻上哭得脸都涨成了紫红色的二殿下。 照这样下去,怕是二殿下会短寿夭亡。 当初这个孩子还是因为她提了个建议被送到了倾云宫。 如今瞧着这个孩子难受的样子,又想到这孩子刚生下来爹娘都被秘密处死。 柳丝顿时心头一惊,自己这算不算是造了孽,以后会不会下地狱? 柳丝微微垂首退后,梅妃那孩子许是哭累了,此时竟是奄奄一息闭了嘴。 梅妃冷冷看了一眼孩子道:“你再去太医院请王太医来,去禀告皇上就说二殿下身子不舒服,请皇上来瞧瞧。” 梅妃话音刚落,柳丝突然心头咯噔一下。 她心中冒出了一个特别不好的想法。 二殿下身子不好,病了这些日子。 梅妃便趁着这个机会经常请皇帝来了倾云宫,如今梅妃唯一能抓住皇上的机会便是借着这孩子的病争宠。 如此一来,柳丝心头升起一股恶寒。 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转身急匆匆离开了倾云宫朝着太医院走去。 路过养心殿的时候,柳丝冲养心殿门口站着的汪公公行礼笑道:“汪公公,劳烦请汪公公进去禀告皇上一声,二殿下身子不好,又病重了。” 汪公公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和之前的李公公和双喜都不太一样,宛若一团和气。 面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哪怕是宫中地位最低的小宫女,汪公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缓缓道:“柳丝姑娘,不巧的很,皇上今日不在养心殿。” 柳丝顿时愣了一下,明明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子娇俏的笑声,而且汪公公还在这养心殿门口守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般汪公公是近身服侍皇上的,难不成这皇上在里面…… 柳丝突然不敢往下想,皇上竟然在这养心殿与宫中的嫔妃白日宣淫。 这可是大白天呀,也太不注重些。 可一听那女子的声音像是西戎来的那个槃霜公主。 如今霜嫔在皇上面前很是得宠,没曾想竟是得宠到此种地步? 这个节骨眼儿上,汪公公自然不敢进去说什么殿下病不病的事,免得扰了皇上的兴致。 况且只是二殿下。 那二殿下体弱多病,梅妃娘娘因为二殿下的病几乎隔个一两日就要请皇上过去瞧瞧。 皇上是一国之君,又不是二殿下一个人的父皇,还有大殿下和三殿下呢。 一来二去,皇上便很少再去倾云宫了,哪怕是二殿下病重也只派太医院的人过去瞧。 如此一来,皇上便是厌弃了梅妃。 这个时候汪公公才不会傻到用一个不被人重视的二殿下去扰乱皇帝的兴致。 而且这二殿下体弱多病,不入皇上的眼。 皇上还是更喜欢大殿下,大殿下被宁贵妃娘娘养得极好。 大殿下眉眼渐渐长开了去,而且性格活泼。 皇上一有空闲必然会去玉华宫抱着大皇子玩一会儿。 大殿下真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不管是谁见了那孩子都喜欢得紧。 相较那二皇子整天病恹恹的,不是哭就是哭,像小猫一样,皇上显然有些不太喜欢。 毕竟以后的皇子是要继承他未来的皇位的,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子显然入不了皇上的眼。 汪公公想到此同柳丝抱歉的笑了笑:“姑娘还是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去倾云宫瞧瞧,二殿下身子要紧。” 柳丝叹了口气,同汪公公躬身行礼,别过汪公公后朝着太医院走去。 第455章 百般拖延 柳丝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梅妃娘娘怕是已经走火入魔,哪里能这般折腾那么小的孩子。 要是再看不好,以后必定是夭折的命。 柳丝心中有些不忍和心疼,急匆匆朝着玉华宫走去。 刚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她这是疯了吗?怎么想的? 自己居然朝着宁贵妃的玉华宫而去。 想来周玉应该是在太医院,她又折返去了太医院,一打听才晓得周玉今日是去玉华宫帮大皇子诊平安脉。 当初皇上也不是没有一视同仁,特吩咐周玉帮宫里的几位皇子都把一把平安脉。 可不想即便是凤仪宫的皇后娘娘都挺看重周玉的医术,唯独梅妃委婉拒绝。 说一个太医看三个孩子有些看不过来,她当着皇上的面单独点了王太医给二皇子殿下把脉。 皇上这些日子被梅妃翻来倒去的性子也扰得有些烦了,由着她去也没说什么。 可此时二皇子殿下的病情越来越不好说了,柳丝顾不得那么多,她决定背主一次,也仅此一次。 柳丝深呼吸,沿着僻静的林间小路绕到了玉华宫,看向门口守着玉华宫的宫女。 那玉华宫的宫女一看竟然是倾云宫的大宫女来了,二人齐刷刷愣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淡淡的。 之前倾云宫的梅妃和他们主子关系不错,可是梅妃娘娘越来越矫情,甚至联合熹嫔一起给他们主子难堪,还下绊子。 一来二去倾云宫和玉华宫几乎很少来往。 此时瞧着倾云宫的大宫女走来,她们下意识地挡在了门口一脸的戒备。 柳丝不以为意几步走上台阶冲两位宫女陪着笑脸道:“劳烦两位姑娘进去通报一声,二皇子殿下身子不好,今日去太医院请周太医过来诊脉,不想周太医来了这里。” “不晓得现在如何了?周大人有没有时间跟我去一趟倾云宫,帮二皇子殿下也瞧瞧。” 提到二皇子殿下,两位守门的宫女倒是愣在了那里。 一个年纪尚浅的小宫女冷冷笑道:“现在怎么就想起周太医来?” “当初皇上不是下旨让周太医替三位殿下一起诊脉,还是梅妃娘娘主动推脱了的,如今又来我们玉华宫抢人是何道理?” 柳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冷冷笑了出来。 她是倾云宫的大宫女,自然有的是手段和说辞。 门口守门的两个粗使宫女哪里是她的对手。 柳丝淡淡道:“两位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抢人不抢人的?难不成周太医是那玉华宫的专属太医不成?” “你们也晓得皇上当初的意思是让周太医替三位皇子诊脉,如今王太医有些诊不出来,自然也要请周太医来了。” “多不过都是皇上的孩子,难道周太医还能厚此薄彼不成?” “二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玉华宫担当得起吗?” 柳丝话音刚落,守门的两位宫女顿时脸色一变。 为首的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宫女,抬起手将那年轻宫女拉到了身后,挤出一丝笑容:“瞧姐姐说的什么话?” “殿下既然生病,需要周太医过去瞧瞧,我们岂有不让瞧的道理?” “大家都是做奴婢的,哪有这样的权利?” “姐姐先缓一缓,在此等候,我进去禀告我家主子便是。” 玉华宫内殿里,榕宁看着抱在周玉怀里的宝贝儿子。 这个小家伙每次看向周玉的时候都开心极了。 周玉小心翼翼抬着小家伙的胳膊小腿,检查这孩子发育的情况,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大笑。 大皇子殿下五官精致,如今过了几个月越发长开了,像是那画上的福娃娃似的,难怪人人见了都很喜欢。 便是周玉这样严谨内向的人,都被大皇子殿下逗得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榕宁瞧着自家孩子满眼的欣慰,她不求以后如何,只求这孩子能平安度过一生。 突然绿蕊从外间走了进来冲榕宁福了福道:“主子,倾云宫的人当真是臭不要脸的。” “当初皇上让周太医替二殿下诊脉,不曾想她们直接拒绝了。” “如今又说二殿下病得厉害,硬要让周大人过去。” 周玉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动,小心翼翼将大皇子轻轻放在了榻上,又用枕头垫在了外边怕他翻身滚到地上去,这才缓缓转身看向了面前的榕宁。 榕宁眉眼间也掠过一抹暗沉,好话赖话都是她倾云宫的人说了,当她是什么? 可是既然人家打着二皇子殿下生病的理由,若是不去二皇子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周玉必死无疑。 榕宁看向了周玉缓缓道:“既然打着二皇子的名,这一遭你不得不去。” 周玉躬身道:“臣明白,臣这就去倾云宫跑一趟。” 榕宁却微微沉吟道:“本宫一直有一件事不明了。” “若是她梅妃对本宫心生忌惮,大可不必让本宫的太医帮二皇子看病。” “如今怎么又要去看了,那便是二皇子真的有些问题。” 她看着周玉道:“你这一次去倾云宫替二皇子把脉,定要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若是有什么端倪尽早禀告本宫。” 周玉应了一声拿起药箱,匆匆走出了玉华宫。 他走到了门口,柳丝已经急得团团转。 周玉看着她道:“走吧,去倾云宫。” 不想柳丝抬眸定定看着周玉道:“周太医,奴婢知道周太医人好心善,医德高尚,定然会尽力救治二殿下。” 周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说的什么话? 一次次强调他的医德做什么? 周玉缓缓道:“姑娘多虑了,我身为太医院的太医,作为医者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为病患看的,绝不可能有任何差池。” 周玉说罢也不想与她再多废话,既然二殿下病了,得赶紧些去看。 他提着药箱朝前走去,不曾想身后的柳丝竟是急切地喊住了他的步伐。 “周太医!” 周玉不得不转过身看着奇奇怪怪的柳丝:“柳丝姑娘,二殿下既然病了就得尽早看,你这般拖延做什么?” 第456章 异样 周玉被柳丝几次三番阻挠,也有些恼了。 现在二殿下病重难道不该先去倾云宫瞧瞧二殿下如何? 此番却是在这里蹉跎时光,也不晓得为何? “柳丝姑娘,若是殿下真的病得厉害,还请姑娘不要在此浪费时间,我等尽快赶往倾云宫才是。” 周玉说完不想那柳丝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周玉的面前,这下子倒是让周玉有些出乎意料。 周玉忙侧身避开,他虽然是太医院名声赫赫的太医,可是面对宫女这样的大礼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你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 柳丝眼眶微微发红,抬头定定看着周玉缓缓道:“周太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家主子和贵妃娘娘之间颇有些过节。” “此番还请周太医行个方便。” 柳丝顿了顿话头看着周玉道:“实不相瞒,这一次我来玉华宫找周太医替二殿下看病,是瞒着我家主子的。” “什么?”周玉登时愣了。 柳丝道:“我家主子虽然心慈仁善,可也有些好面子。” “之前同贵妃娘娘之间生出些嫌隙,故而也抹不下面子请周太医过来瞧上一瞧。” “可孩子那么小,若是再耽搁了,怕是一条命要折在这里。” “故而奴婢特地来找周太医,奴婢这是瞒着主子来找您的,若是主子知晓了,定会对奴婢严加责罚。” “奴婢还请周太医随奴婢去倾云宫后厅一坐,待奴婢等梅妃娘娘睡着后将二殿下抱到后厅,周大人瞧完后开了药方,奴婢再偷偷煎了药给二皇子服下,如此才能救二皇子的命,还请周大人成全。” 周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不晓得对方这又耍的是什么鬼心眼? 他对倾云宫的人颇有些不满,随后转身便朝着玉华宫走去。 周玉显然觉得看个病,还这般鬼鬼祟祟的,这柳丝怕不是个善茬儿。 周玉刚要走,柳丝突然扑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周玉的袍角。 她声音也有些发抖缓缓道:“周太医,周太医一定要瞧瞧二殿下呀。” 周玉凝神冷冷看着她:“柳丝姑娘背着主子私自来找我,这可不成。” “毕竟殿下的命金贵,若是一个不小心看坏了,到底算谁的责任?” “总得经过太医院和皇上的认同,我才能去给二皇子瞧病。即便是没有皇上认同,那也得梅妃娘娘出面。” “背着人家母亲将人家孩子偷偷带出来瞧病,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还是请回吧,这病我看不了。” “周大人,周大人!”柳丝情急之下突然拔下头发上的簪子,狠狠抵在自己的咽喉处,死死盯着周玉道:“周大人且放心,固然之前我柳丝也有错处,对你们玉华宫的主子处处为难。” “可这一次是真的,我是真的想求周大人帮帮我看看二殿下,二殿下怕是要哭死了,没日没夜的哭。” “王太医等谁都查不出病根儿来,皇上也因为二殿下是个夜哭郎不喜欢二殿下。” “如今只有周大人一人能救他了,若是大人不救,柳丝今日便死在大人的面前,死在这玉华宫的门前。” “你……你把那簪子放下,快放下!” 周玉大惊失色,从来没见过如此无赖之人。 柳丝咬着牙定定看着周玉道:“周太医今日不去也得去,若是今日不去柳丝便将这条命抵在这里。” “我是倾云宫大宫女死在玉华宫的门口,皇上问起来必然会颇多苛责,责怪贵妃娘娘。” “你是贵妃娘娘一手栽培起来的人,不会想因此让贵妃娘娘陷入不义吧?” 周玉被她气的没法,他本就是个老实之人,如今眼看着柳丝真的拿着簪子将她洁白的肌肤刺出一个血窟窿,血线瞬间流了下来。 周玉咬着牙又转身看向了柳丝:“罢了,罢了,今日我这是惹祸上身。” “既然是我周玉的祸,那我随你去一趟。” 柳丝顿时笑了出来,忙将簪子放下,也顾不上擦拭脖颈上的血,几步走到周玉身边低声赔着笑道:“周大人多多少少心疼心疼二殿下。” “二殿下哭得嗓子都哑了,和大殿下一样的年龄,大殿下白白胖胖像个福娃娃一样,二殿下却瘦得像猫儿似的,奴婢看着分外的心疼。” 周玉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眉头掠过一抹沉思。 梅妃娘娘一向是个护孩子的,想当初梅妃娘娘小心翼翼将福卿公主养大,不晓得费了多少的心思。 如今按理说生了皇子更应该看重几分,不知为何竟是觉得梅妃对待皇子比对待她的女儿要冷漠,这当真是让人猜不透。 按理说哭着求着他治病的应该是梅妃才对,周玉也没想到哪里去。 不多时周玉到了倾云宫的后厅。 倾云宫这些日子每日里几乎被小皇子的哭声充斥着,所有人都疯了似的。 如今闹了一晚上,小皇子终于睡了过去。 难得的闲暇时光,梅妃实在是撑不住也昏昏沉沉睡下。 柳丝悄悄进去,将那小皇子抱到了后厅。 柳丝是倾云宫的大宫女,是梅妃娘娘的心腹。 她吩咐其余人等离后厅远一些,那些宫女太监也不敢做什么,远远避开了后厅,只剩下周玉和柳丝以及抱着的小皇子。 “周大人,您给瞧瞧二殿下究竟是怎么了?没日没夜地哭?” 周玉忙将二殿下抱在怀中凝神一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襁褓放在了一边的石桌上,抬起手轻轻在二殿下的小肚子上按了按。 他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柳丝:“太医院王太医怎么说?” 柳丝道:“王太医说是积食,尽量不要给孩子多喂奶,让奶娘少喂一顿,给孩子吃一些下泻的药。” 周玉愤怒至极:“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这哪里是积食,这分明是饿的吃不饱。” “什么?饿的?”柳丝顿时瞪大了眼眸。 整座倾云宫奶妈子就雇了四个,怎么还能将二殿下饿成这个样子? 周玉又摸了摸孩子的脉搏冷冷道:“你们那奶妈子有问题,换了吧。” “还有奶妈子的奶水也出现了问题,这孩子是饿的,不是积食,而且是极度的营养不良,这几个月基本都没有吃饱过。” “梅妃娘娘没有奶水吗?与其叫奶妈子带还不如像宁贵妃一样,由娘娘亲自喂养也是好的。” “一定要好好考察那奶娘的资质,这些日子确实有些营养上的问题。孩子本身体质孱弱更需注意。” “孩子是不是刚出生就惊吓过他,有些惊症,来,我给你开个药方调一调就不夜哭了。” 惊症?柳丝心头一怔,一出生就连夜进宫,舟车劳顿算不算惊症? 周玉刚要将襁褓裹上到一边开药方,突然视线落在了二皇子殿下的脚上。 他顿时愣了一下,抬起手抓住了二皇子的脚,这一瞧脸色都变了。 第457章 不是亲生的 周玉死死抓者二皇子的小脚丫子,之前二皇子哭得昏天暗地,此番便是被人抓着脚丫子也哭不出来,只剩下了微弱的哼哼。 “周太医,怎么了?”一边的柳丝不禁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变了脸色。 周玉忍住了心底的滔天巨浪,缓了缓脸色看向了柳丝道:“二殿下的脚底发白,气血不足,这些日子一定要好好喂,记得多喂水。” “谢谢周太医,”柳丝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病。 周玉瞧得也差不多了,便写了方子交给了柳丝。 他随后看着柳丝道:“二殿下一生下来是不是受到过什么惊吓,怎么会有惊厥这样的病症?” 柳丝登时眼底慌乱连连摆手道:“没有的事,只不过是主子早产罢了,早产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吧?” 周玉心头有了计较,缓缓点了点头,再不多话转身走出了倾云宫的后厅。 眼看着周玉走到了门庭边,柳丝忙追了上去,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子塞进了周玉的手中。 她同周玉躬身福了福道:“周太医,这一遭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这点心意请您收好。” 周玉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了面前的柳丝道:“这是你自己攒的银子吧?” 柳丝微微一愣被戳中了心思,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管是谁的银子,周太医忙了这一遭还是收下的好。” 这些日子梅妃娘娘根本不管二皇子的死活,都是柳丝亲自照顾。 也不晓得为何,许是自己年龄大了都未成婚,如今抱着二皇子殿下心头生出了几分做母亲的怜惜来。 也当真是奇怪,她一个未婚女子竟然会对这个孩子疼惜到这种地步。 甚至不惜将自己攒下的体己银子拿出来,不想周玉将那钱袋又退回给她道:“你今日之行为颇有背主的嫌疑,若是他日被知道了,一定会被重重责罚,你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妙。” “还有给殿下看病是太医院每个太医的职责,我不会受你的这份儿谢礼,便是谢礼也得梅妃娘娘给我,你还真给不了。” 周玉说罢再不多话,转身大步走出了侧厅的长廊。 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长廊间,柳丝顿时愣在了那里,定定看着那一个背影。 心头竟是生出几分复杂,宁贵妃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优秀,当真是令人羡慕。 她将钱袋收好,转过身抱起一边的二皇子急匆匆走了回去。 这边周玉拐过一个弯,又绕了假山转了一圈,并没有回太医院,而是折返回了玉华宫。 他担心柳丝那丫头心眼子多会派人跟着他,故而多绕了些路,此时回到玉华宫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他今日来玉华宫诊平安脉,太医院也是有时间规定的。 此番已经有些迟了,他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几分,匆匆走进了玉华宫。 兰蕊早就等在门口,娘娘一直担心周玉。 毕竟柳丝是梅妃身边的人,这么急匆匆将周太医叫了过去。 若是再等些时候没有周玉的消息,宁贵妃倒是准备亲自去玉华宫要人的 就在榕宁等的心急万分,周玉终于回来了。 兰蕊上前行了礼笑道:“周太医快快请进,娘娘等着你呢。” 周玉点了点头疾步走进了内殿,同坐在窗边写字的榕宁躬身行礼。 兰蕊和绿蕊早就将内殿里服侍的其他人带了出去。 老规矩娘娘定会有些当紧话要问周太医,榕宁放下笔看向周太医道:“二皇子如何?看的怎么样?” 周玉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道:“二皇子殿下怕是遇到了不靠谱的奶妈子。” “太医院的那些人只是说二皇子积食,根本就不是积食,而是饿着了。” “那些奶妈子想必是出了问题,臣已经告知柳丝让她去查,再根深蒂固的事儿也不是臣能管的。” 榕宁点了点头冷冷笑道:“梅妃一向聪明,怎么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二皇子怎样?病得重不重?” 周玉忙道:“二皇子营养不良,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真的会夭折。”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娘娘,臣给二殿下瞧病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榕宁眉头微微一挑。 周玉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臣无意间发现二皇子的脚趾长得有些问题。” “不会是残疾了吧?”榕宁只想到了这一点,能让周玉神色大变的难不成那二皇子是个残废? 周玉摇了摇头道:“不知娘娘可曾听说过咱们大齐立国初期,百废待兴。” “经历了王朝更替,长期的战乱,很多地方已经荒芜人烟。” “于是先帝下令,将人口密集的关中地区的百姓,向其他地区迁移。” “其中关中地区有一个地方叫槐州,这个地方老百姓的脚趾头都长得很有特色,那指甲盖是像是水波纹似的。” “槐州当时地处关内,表里山河躲开了很多战乱,故而那边的人口也很多。” “先帝在成立大齐之初,将槐州地区的百姓移到了咱们全国各处。” “说下去……”榕宁突然觉得这个事儿有些意思。 周玉顿了顿话头,抬眸看向了榕宁小心翼翼问道:“臣只是有一个疑问,那梅妃娘娘的祖上是不是来自于槐州?” 榕宁轻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她的底细本宫还不清楚吗?她祖上其实是江南扬州的,母亲是扬州唱曲儿的,父亲是弹三弦的,后来她父母卖身为奴到京城做了端王府的家奴,本宫怎么不清楚她?” 周玉低声沉吟道:“梅妃娘娘 祖上是扬州人氏啊。” 榕宁心生警惕,看着周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玉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榕宁道:“回娘娘的话,臣发现二皇子脚趾头的指甲波纹状的,怕是从槐州迁过来的那些移民的后代。” “臣为何如此熟悉,是因为臣的娘亲也是这种的。” 周玉后面的话再没有说下去,榕宁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周玉 她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郑重: “你可看清楚了?” 周玉点了点头:“回娘娘的话,臣看得很真切。” “刚才臣担心自己眼花了,看的不对,将二皇子的小脚丫抓在手中认认真真看了,确实是与寻常人不同。” 榕宁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随后缓缓坐在了桌子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冷笑道:“好一个梅紫青,当真玩儿的一手偷梁换柱的好把戏。” 第458章 太子之争 这一个月来倾云宫终于安静了下来,听闻梅妃请求皇上下旨处死了倾云宫的四个奶妈子。 那四个奶妈子原来是一个地方的,互相帮衬介绍着来到了宫中,给梅妃娘娘的二皇子当乳母。 本来宫中内务府已经给梅妃娘娘指派了奶妈子,可梅妃自己心中装了鬼,担心二皇子被宫里其他人察觉,故而宫里头的人是一个也不用。 她主要用的是民间来的女子,不曾想那四个女子之间彼此勾连,贿赂了内务府的一个老太监,又贿赂了梅妃身边的一个掌事嬷嬷,便一起来到了倾云宫。 不曾想这四个就是个女骗子,她们根本就没有多余奶水。 家里的孩子早就过了一岁多,根本不是刚生下孩子的年轻妇人。 故而那奶水也不够吃,可是梅妃娘娘给的银子很多,她们也不愿意放弃这泼天来的富贵,便推脱小皇子病了喂不进奶水,硬生生将二殿下差点饿死了去。 这还是倾云宫的大宫女柳丝发现的,梅妃勃然大怒,亲自告到了养心殿。 萧泽生气至极,这些民间的刁民竟然差点饿死他的皇子,便将四人绑到了菜市口砍了脑袋。 这件事后梅妃也上了心,让柳丝亲自联系她的姑母孙嬷嬷。 孙嬷嬷这些日子已经在陇西走了有一段时间了,这封信也不知道何时能到。 柳丝便替梅妃娘娘出了宫,亲自找了两个民间的乳母,这一次检查的分外仔细。 这下子倒是好了,二皇子渐渐的身体也好了起来,整座倾云宫的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可不知为何,看着怀中睡容安稳的二皇子,柳丝总觉得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可又说不上什么。 她轻轻拍着二皇子低声笑道:“你是个因祸得福的,以后好好成长,也希望你能在这宫中拥有你的一席之地,不仅仅是宫中,便是这大齐天下也应该有殿下的一份儿。” 日子紧跟着暮春而过,到了盛夏。 这段日子也不知是景色变得风和日丽,还是春意盎然,后宫前所未有的安稳,许是人人心情挺好。 凤仪宫中宫皇后决定给三皇子庆祝百天。 民间一向将百天说成是百岁儿,祈福,庆祝,保佑孩子长寿健康。 宫中的嫔妃一向都给自己的皇子庆祝满月,可不曾想皇后娘娘反其道行之,非要搞一个特殊的庆祝活动。 她要给过继到自己名下的三殿下庆祝百岁儿,也不晓得是不是要要将自己养的孩子与宁妃和梅妃的皇子做个区别,彰显她中宫皇后娘娘所领养孩子的身份。 不过到现在皇上也都没有承认王皇后的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嫡系太子? 毕竟三皇子的生母熹嫔让萧泽深恶痛绝,这道阴影已经在萧泽的心中烙了下来。 萧泽可不愿意此时就认可什么,若是要立太子,还要进皇家的碟谱,也太便宜熹嫔那个贱人了。 此番王皇后这般大张旗鼓的操办,甚至还求到皇上面前,皇上到底看着三皇子呆萌可爱的小样子,也是松了口。 他同意内务府将三皇子的百岁儿庆典好好办一场,并且这庆典就放在琼华殿,到时候也要宴请宾客。 消息传到玉华宫的时候,玉华宫上下脸色都有些变了。 兰蕊性子温和不敢说什么,只低着头忙着自己手边的事。 绿蕊嘴巴有些厉害,实在是忍不住,看向了坐在案几边写字的主子,气呼呼道:“主子,凤仪宫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如今已经昭告合宫上下,但凡是各宫主位都要去琼华殿给三皇子庆贺。” “当真是有意思的,谁不知道三皇子的生母是个什么货色?” “如今便是养在皇后娘娘身边,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如今皇上还没有确立了三皇子的太子名分,再怎么样那三皇子也得排在咱们大皇子后面的,即使要举办百岁儿的庆典,那大皇子没有,他凭什么有?” “绿蕊!放肆!”榕宁这是真的生气了,手中的笔重重砸在了绿蕊的头上。 她瞪了绿蕊一眼,绿蕊心头一慌。 自家主子虽然寻常是个好说话的,可是狠起来那也是真的狠。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嘴里的话再也不敢说出来。 一边的兰蕊瞧着不对,也跪在了榕宁面前劝慰道:“主子,绿蕊姐姐心直口快,不小心冲撞了主子,恳请主子宽恕。” 绿蕊死活憋不出一句话,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主子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大皇子又那么冰雪可爱,这太子位还没有立,便已经争夺到了此种地步。 她也是替自家主子感到不平,梅妃的孩子体弱多病,凤仪宫的那位三殿下倒是长得虎头虎脑的,可是他娘亲熹嫔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他们的大皇子争? 绿蕊越是憋着泪不说话,榕宁心头的火越是发不出来。 她晓得这两个丫头跟着她九死一生,能走到现在她委实有些亏欠这两个姑娘。 榕宁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的绿蕊道:“先帝爷六子夺嫡,不晓得死了多少人。” “大家以前没有皇子的时候还可以,如今有皇子了,若是大家都仰仗着身边的皇子斗起来,那可是刀刀见血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你如今这边乱吼一通,也达不成什么结果,要是传出去平白让其他宫里的人以为我沈榕宁是想谋划些什么?平白把话头交到其他人手中。” “再者说来,王皇后毕竟是中宫皇后,寻常大户人家寄养在嫡母名下的孩子身份自然要高几个等级。” “更莫说这大齐的皇宫,由得你在这里说嘴?平白给玉华宫招来灾,出去跪着。” 绿蕊强忍住了眼角的泪,缓缓磕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替娘娘……难受,奴婢也晓得心字头上一把刀,得忍,奴婢以后再也不会惹娘娘生气。” 绿蕊说罢起身退到外面,跪在了门口处。 兰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榕宁看着他道:“你也起来吧。” “从今天开始凤仪宫三殿下的事情,我玉华宫的人即便提及也要谨言慎行。” “是娘娘。” 第459章 太子人选 七月初三日,正是三殿下庆祝百岁儿的庆祝日。 这一天阖宫上下聚到了琼华殿。 各宫嫔妃不管记恨也好,畏惧也罢,都携带着自己的小礼物前往琼华殿参加三殿下的百岁儿庆祝大典。 榕宁早早起来穿了耦合色长裙,又害怕太素,让人觉得玉华宫的宁贵妃是故意的。 毕竟这是小孩子的百岁儿庆典,她若穿的太素了,也不是一个好兆头容易落人口实。 她便选了一件藕荷色袖口领口都绣着红色梅纹的衣服,既有些喜庆又不失典雅和庄重。 皇上今日也要参加庆典,自然她们这些人都得带上自己的孩子。 榕宁身边的绿蕊将大皇子抱了起来,大皇子如今已经六个多月了,抱在绿蕊的怀中,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笑着。 绿蕊越看越是开心,大殿下这孩子就是活泼好动。 兰蕊在一边拿着榕宁准备的礼物。 上一次榕宁给熹嫔送礼差点惹出一桩是非来,这一次榕宁也从郑如儿那儿学到了精髓,什么都不送就送了一箱子小金元宝。 这些金元宝看着亮亮闪闪的,是京城著名的钱庄专门铸造的,就是为了小孩子把玩。 这一箱子金锭子倒也有些分量,小成子提了箱子,一行人出了玉华宫。 榕宁抱着孩子乘坐轿子直接去了琼华殿。 刚到琼华殿门口,便看到了另一侧牵着福卿公主的手缓缓走来的梅妃。 榕宁此时看向梅妃的眼神倒是多了几分复杂。 她扫了一眼身后抱着二殿下的柳丝,亦步亦趋跟在梅妃后面,那梅妃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后面的二殿下。 榕宁顿时冷笑了出来,果然做母亲的即便是再怎么伪装,那发自内心的情感是骗不了别人的。 她就说嘛,以这梅妃谨慎的性格,四个乳母都出了那么大的岔子,她竟是没发现。 不是她放心,而是她压根儿就不爱那个孩子,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怎么爱呢? 当初周玉将真相告诉她后,榕宁并没有选择立刻揭穿梅妃。 宫中这些把柄也多多少少抓住了一些,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榕宁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况且如今宫里头有三个皇子,她的皇长子,梅妃的二皇子,如今势头正盛的凤仪宫的三皇子。 她若是将梅妃处置了,那岂不是让王皇后更得意几分? 王皇后如今迫不及待地举办这么大的百岁儿庆典,不就是在后宫造势? 王皇后想要告诉所有人,她的孩子才是这大齐的正统。 可惜啊,王皇后的算盘打得有点儿太好了,却忘了一点。 皇上有这个孩子的时候,是被熹嫔下药迷到了养心殿的软榻上。 这是萧泽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让一个如此耻辱的孩子继承大统,那不就是时时刻刻在嘲笑他萧泽? 故而到现在萧泽都没有给王皇后打什么保票。 即便是现在王皇后闹到这个地步,那也不晓得王家人在前朝后宫使了多大的劲,才让萧泽勉强同意。 想到此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这戏码其实越来越精彩了呢。 梅妃抬眸便撞见了榕宁走了过来,却看到榕宁旁边绿蕊抱着的大皇子。 在看到大皇子的那一瞬间,大皇子竟然是冲她甜甜的笑了笑。 这小子似乎又长胖了不少,而且个子也很高了。 那眉眼间笑意盈然,长大不晓得能迷死多少闺中女子。 看到此梅妃的脸色微微一沉,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再看看自己身后这个没用的废物,吃个奶还能吃到这种程度,整个身体瘦得像猫似的,见了人一个劲儿的躲,到底是贱民生的孩子端不上台面。 榕宁笑着走了过去,梅妃忙换上了一脸恭敬之色同榕宁躬身福了福:“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榕宁淡淡笑道:“梅妃姐姐不必多礼,许久没见姐姐了,气色倒是养好了不少。” 榕宁径直走向柳丝抱着的二皇子,抬起手想要抱抱这个孩子,却不想二皇子看到榕宁伸出胳膊要抱他竟是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四周的人视线移向了梅妃这边,梅妃顿时脸拉了下来。 如今整个后宫都在传言她生了个废物儿子,皇上都不待见,甚至都不愿意过来瞧他一眼。 此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是贵妃娘娘探出手臂这一个动作就让他吓得乱了分寸,哇哇大哭。 梅妃磨了磨后槽牙还是忍住了怒意看着榕宁道:“贵妃娘娘切勿见怪,这孩子认生。” 榕宁淡淡笑道:“这孩子到底胆子小,罢了,咱们进去吧,皇后娘娘该是等急了的。” 榕宁说罢转身带着孩子走进了琼华殿,一边的梅妃看着榕宁挺拔的身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转回头看着柳丝冷声呵斥道:“捂着他的嘴,莫要再哭了。” 柳丝轻轻抱着二殿下,跟上了榕宁的步伐。 二殿下在柳丝的几句温言细语中倒也安静了下来,眼睛哭得红红的,巴掌大的小脸几乎还没有长胖,皱巴巴的,像是刚生下来的那个丑样子。 他红着眼紧紧抱住了柳丝的脖子,饶是谁都不能将他从柳丝的怀中剥离出去。 宁贵妃和梅妃一前一后走进了琼华殿,榕宁抬眸远远便看见了不远处坐着的王皇后,怀中抱着一个长得特别壮实的小胖子。 虽然才过去一百多天,但是孩子确实胖得够可以,像四五个月大的孩子似的。 榕宁不禁暗自好笑。 王皇后得了这个孩子,当个宝一样地去抚弄,这可是她在后宫安身立命的根基。 不晓得王皇后怎么喂的,竟是将孩子喂得这么胖。 梅妃那边的孩子却瘦得和个瘦猴一样。 榕宁觉得便是后宫养孩子,都让人有些恍惚不争气。 她上前同王皇后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王皇后正抱着怀中的三皇子逗弄得开心,听到榕宁的声音缓缓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随即王皇后的视线却落在了榕宁身边的小皇子上,君翰小皇子倒是不认生,看着王皇后居然伸出两条小胳膊。 看那样子倒是想要扑到王皇后的怀里去,榕宁忙将他小胳膊按了下来,暗自苦笑。 王皇后不禁笑道:“大皇子这性格倒是开朗的很。” 榕宁笑着接话道:“托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福。” 王皇后淡淡笑了笑,视线落在了皇长子的小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阴戾。 第460章 挑孩子 榕宁同王皇后见礼后,抱着孩子坐在了侧位的首位上。 如今她是贵妃,自然也担得起这份尊贵。 榕宁怀中的大皇子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左右好奇的看着,时不时探出小手抓一把桌子上的果子,那样子可爱至极。 四周的人纷纷投过目光,相较三皇子的呆萌,二皇子的孱弱,这大皇子简直就是未来储君的最佳人选。 可所有人瞧着王皇后那越来越阴郁的脸色都不敢说什么。 一边的梅妃也不得不上前同王皇后见礼。 这一次王皇后举办百岁儿宴,要求各宫都要将自己的孩子带上。 梅妃先是拉着福卿公主同王皇后躬身行礼。 王皇后的视线却掠过了福卿公主,看向了梅妃的身后笑问道:“二皇子抱过来本宫瞧瞧,有些日子没见了。” “本宫这些日子一直忙着照顾三皇子,倒是忽略了这些孩子。” 梅妃脸色微微一沉,还是侧过身将二皇子抱到了王皇后的面前。 不想王皇后还未伸出胳膊去抱,那二皇子光是瞧着王皇后的那张脸,便吓得哇哇大哭。 四周的人顿时一片哗然,这可是怎么说的。 这孩子如此端不上台面,如此的怕生,一看便是那唯唯诺诺的性子。 王皇后倒是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多了几分嘲讽。 她看着面前的梅妃无奈地笑道:“罢了,罢了,本宫不抱便是,如此的怕生,长大可怎么好?”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笑声,那笑声本来也没多少意思,可听在梅妃的耳朵里倒像是刺耳的嘲笑。 梅妃终于脸色阴沉了下来,将二皇子抱在怀中,忍住了心头滔天的怒意,同王皇后躬身福了福道:“皇后娘娘,这孩子当时早产身子孱弱又病了,这些日子许是身子不舒服。” “嫔妾这就将她抱到一边去,免得扰了皇后娘娘的雅兴。” 梅妃的意思很明确,不就是这个孩子生病了吗?你们一个个的如此嘲讽,还是一宫皇后呢?格局当真是小了。 她这般一说,倒是有些呛了王皇后一句。 王皇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可今日是她的三殿下的百岁儿宴,她也就不再计较梅妃的大胆。 这个女人自从有了皇子,如今是后宫中唯一有两个孩子的嫔妃,怕是这气势也壮了起来。 王皇后暗自冷笑,多不过就是一个家生子儿的奴才。 没有家世光靠两个孩子,倒是要瞧瞧这个女人能走多远? 虽然这后宫热闹了起来,可是孩子多了也有些烦人。 不多时萧泽走了进来,身边陪着的竟然是西戎的槃霜公主。 所有嫔妃看见槃霜公主进来,齐刷刷阴沉了脸。 这个异域来的妖精已经将皇上缠了几个月有余了。 这盛宠也宠得太过了些,甚至连选秀进宫各个世家的女子,皇上都渐渐疏离了。也不晓得这西戎的妖精到底用的什么手段让皇上如此迷恋?竟是比迷恋当初那妖精一样的熹嫔还要多一些。 所有人都怔在了那里,王皇后敛去了眼底的厌恶缓缓起身,带着众多嫔妃同萧泽见礼。 哪知那萧泽身边的槃霜却是丝毫不把她这个皇后娘娘放在眼里,竟是就那么堪堪地挽着皇上的胳膊,受了众多嫔妃的一拜。 王皇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可一想到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便将心头的怒火平息了下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王皇后抬起头笑看着面前的萧泽。 萧泽如今瞧着这么多的嫔妃,还有自己的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心情倒也不错。 他笑着扶起了王皇后,视线却落在抱在榕宁怀中的大皇子身上。 萧泽顿时眉眼间的笑意压也压不住,让四周的嫔妃平身后,便大步朝着榕宁走了过去。 萧泽顺势将榕宁怀中的大皇子接在手中。 “好小子,仿佛又长胖了一些。” 榕宁在一边捂着唇笑道:“皇上切莫再打趣了,这孩子平日里好吃,当真是个没出息的。” 不曾想榕宁话音刚落,那大皇子竟然死死拽住萧泽的胳膊定定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将萧泽俊朗的眉眼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谁也没有料到大皇子君翰竟然咿咿呀呀地蹦出了一个父这个字儿。 估计是想喊父皇,结果那皇字因为年纪太小发不出音来,就发出了父的音。 可即便如此四周的人也是惊讶万分,这么小的孩子竟能蹦出这么一个字,感觉聪慧至极。 萧泽顿时眼前一亮,紧紧抱着孩子笑看着榕宁:“朕没听错吧,这小子是不是在喊朕父皇?” 榕宁心头一动,觉得自家儿子过于聪慧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崭露头角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谓的树大招风,最招摇的那一个往往会被别人惦记着。 榕宁忙陪着笑,看着萧泽道:“回皇上,臣妾也听得分明,这孩子怕是想要喊皇上父皇呢!” 萧泽顿时笑了出来,紧抱着自己的大儿子爱不释手。 四周的人脸色都已经变了,王皇后更是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支撑不住。 好一个沈榕宁,当真是无耻至极。 今天的百岁儿宴席,她的孩子才是主角,不曾想一个小崽子居然也敢这么抢别人的风头? 王皇后定了定神,接过一边的三殿下也抱到了萧泽的跟前,笑了笑道:“皇上,三殿下也有些日子没见过皇上了。” 王皇后这一招越发显得有些急迫,甚至是可笑。 萧泽当时就愣在了那里,随即表情有些尴尬,将大皇子还给了榕宁,接过了王皇后的三皇子。 可到底想起了她的母妃熹嫔的恶劣,萧泽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喜,象征性的抱了抱,还给了王皇后。 既然这么多孩子要抱,也总不能厚此薄彼。 他看向了梅妃,梅妃心领神会忙抱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过去。 萧泽刚将那二皇子抱在怀中,突然二皇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只手狠狠推开了萧泽的胳膊,差一点从萧泽的怀中挣脱掉在地上。 梅妃忙上前接住,却不想那孩子因为太过害怕,一巴掌居然拍在了萧泽的脸上。 萧泽顿时有几分生气,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的天子。 这个孩子胆子小不说,还这般的没规矩。 虽然和几个月的孩子讲规矩有些过分,可有了大皇子打的样板,这两个孩子委实端不上台面,他将二皇子推到了梅妃的手中,冷冷道:“不是已经让太医看好了吗?回禀说这些日子二皇子也不哭了,怎么还哭成这个样子?你这母妃怎么做的?” 梅妃心惊肉跳,忙接过孩子,心头却更是将这孩子恨死了的。 早知如此难缠,当初就该再换一家多抱几个孩子来挑一挑。 第461章 猫奴 这一个小插曲让王皇后的脸都铁青了,可还是忍住了心头的不满,拉着萧泽落座频频给萧泽敬酒。 萧泽喝的正酣,又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顿时也开心了起来。 毕竟自己终于有了后,而且还是三个,一时间宴会的气氛,觥筹交错倒是美得很。 酒酣处,那西戎来的槃霜公主甚至还当庭表演了一段西戎的舞蹈,更是将萧泽逗得开怀大笑。 槃霜便是有这本事,她的感情热烈而火辣,在萧泽看来正是恰好的刺激。 萧泽如今已经快到中年,心头自然渴望那少年的热情,这所有的少年的回忆都被槃霜点燃了,他焉能不喜欢? 眼见着槃霜争宠,将这百岁儿宴的主题都拖歪了去,王皇后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端起酒杯恭恭敬敬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笑道:“皇上,霜嫔的一曲舞蹈当今是风情万种,不过如今海内清衍,万邦来从,皇上当真是千古第一君。” 萧泽一听倒是颇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可那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得意。 一边坐着的榕宁冷眼旁观,一概不作声。 她在这后宫如今只要将自己的儿子养好就行。 那王皇后如此溜须拍马,怕是今日颇有些心思,且看她想说什么。 王皇后一顿夸赞之词猛如虎,萧泽整个人都眉花眼笑,突然王皇后话锋一转看向萧泽道:“皇上,如今三皇子殿下已经记在了本宫的名下,可还没有写进皇家的族谱。” “臣妾如今有个不情之请,恳请皇上能允许臣妾将三皇子的名字写进皇家碟谱,还请皇上成全!” 萧泽本来接过王皇后手中的酒准备饮下,突然王皇后这般一说,他顿时愣在了那里。 许久萧泽攥着酒杯的手也定了定,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什么写族谱,这分明就是要让皇上承认三皇子皇家嫡子的身份。 先是承认皇家嫡子身份,后续那就是太子了。 萧泽的心头颇有些不喜,自己还没死呢,人人都开始想这个位置,况且他如今正值春秋鼎盛,难不成就这三个皇子嘛? 榕宁也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可此时她却不动声色,看着眼前的好戏。 梅妃紧张的手紧紧掐着一边的柳丝,柳丝紧皱着眉头,忍了下来,这后宫皇子多了,那后续的恐怖也开始了。 不想就在所有人都被王皇后的话说愣着的时候,突然一边的寒霜高声笑道:“皇上,既然皇后娘娘都跪下来求你了,你也答应了吧。” “况且您都有了三个皇子,记不记族谱又有什么关系?” “要臣妾说呀,既然都要记入族谱,二皇子也要记在族谱里,大皇子自然也是要记入是,那索性所有的皇子都记上去。”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但凡生下几个男孩子,那都要记在西戎皇室的族谱是的,还要接受天地神明的祝贺祝庇佑……” 霜嫔滔滔不绝,看似发傻发痴,却是为今后所有的皇子做铺垫。 如今按照她这个得宠的样子,以后生下皇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 既然你王皇后要进族谱,那所有的皇子都上族谱好了。 不想她话音刚落,萧泽朗声笑了出来,看向了王皇后道:“果真是中宫皇后,提出的这个法子朕也深感欣慰。” “罢了,下个月初皇家祭祀,朕便将这三个孩子的名字都写在皇家的族谱上,这有什么难的?” 萧泽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这件事情带了过去。 王皇后顿时懵了,不禁高声道:“皇上,这怎么可能?” 皇上笑容有些冷,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皇后:“怎么没有可能?孩子间总不能厚此薄彼,皇后你说呢?” 王皇后眼神微微发冷,深吸了一口气,手都有些发颤。 她从未经过如此的欺辱,好不容易办了这么一场百岁儿宴,目的就是要给自己的孩子争一个名分。 嫡子,只有正宫皇后的孩子才能叫嫡子呀。 宁贵妃和梅妃那两个贱人的孩子也记到皇家族谱上,这算怎么回事? 当真是气人的很,自己摆了这么一个局,竟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王皇后还没说什么,一边的槃霜又不知死活的接过话头:“是啊,皇后娘娘。” “皇上如今千秋鼎盛,正值盛年,如今是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后宫的姐妹们以后还有四皇子五皇子无数的皇子们。” 槃霜边笑边搂住萧泽的胳膊,抬头定定看着他道:“若是皇上乐意,臣妾给皇上也生他七个八个的,都记在碟谱上才热闹呢。” 萧泽咳嗽了一声,这丫头颇有些过了头。 他笑着点了点头,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一边的梅妃咬着牙冷冷道:“当真是个蠢货。” 绿蕊俯身凑到榕宁的耳边:“娘娘,这槃霜公主不晓得是几个意思?”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缓缓道:“傻?呵呵,你见过哪个后宫的嫔妃一儿半女几乎都没有,已经为孩子的将来铺路?” “大愚若智便是说的他这种人吧?” “不过今日她搅了皇后娘娘的局,以后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王皇后忍住了心头的愤怒,缓缓起身。 事已至此,她再多说什么平白遭萧泽的白眼。 她浑身发抖,还是笑意盈盈地继续主持这一场已经毫无意义的百岁儿宴。 夜深后,六宫的嫔妃已经醉的差不多,纷纷离开了琼华殿。 萧泽再一次去了霜嫔的望月宫。 剩下的嫔妃凄凄哀哀的看着,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榕宁和梅妃等有孩子的嫔妃,这一晚上也折腾的时间够长,颇有些累了,便抱着孩子早早回了各屋去歇着。 那些刚选秀进宫的宫女,此时对那槃霜的恨意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唯独钱玥躲在众人的身后,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的朝阳宫行去。 这些日子皇上依然没有让自己表姐回昭阳宫的意思,整座昭阳宫,显得像是冷宫一样,冷清的厉害。 前脚回到昭阳宫,刚进宫便传来一声小猫的叫声。 钱玥瞬间脸上掠过一丝笑意,走了过去将猫儿抱在怀中。 “尺玉!”钱玥给这只死里逃生的猫儿起了个名字叫尺玉。 这些日子钱玥亲自喂养小猫,简直不离不如。 身边的金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其他的嫔妃想着法儿的争宠,自家的主子却变成了猫奴,这以后可怎么好? 第462章 都是死人 王皇后气冲冲回到了凤仪宫,合宫上下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王皇后一脚踹翻了桌子,显然气急。 一向不爱说话的三殿下,即便是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有半点异动,依然直瞪瞪的看着房顶的位置。 王皇后顿时气急,扯住了孩子的耳朵咬着牙道:“还不是都怪你,怪你那无耻下贱的生母连累了本宫。” “本以为本宫将你过继到名下,你还能起点作用最起码能讨你父皇欢心。” “哪里想到除了呆板就是呆笨,便是连对着人笑都不会……” 王皇后骂人的话突然戛然而止,直瞪瞪的看着面前秋韵抱着的三皇子。 更令人惊恐的念头从她的心头缓缓升起,王皇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去取个拨浪鼓。” 一边的春分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一侧取了拨浪鼓,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 春分手中的拨浪鼓送到王皇后手中,王皇后接过拨浪鼓看向秋韵道:“把孩子抱好,你我再试第二次。” 秋韵愣了一下,抱着孩子缓缓退后了几步。 王皇后看着怀中的三殿下,此时的三殿下正抬起头望着头顶天花板上的流苏在看。 这孩子总是漫无目的到处乱看,感觉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需要奶娘喂奶的时候,这才能找回些专注力。 此时王皇后死死盯着面前的孩子,摇了摇拨浪鼓,谁曾想那三殿下竟是连头都不转过一些,依然抬起头看着,望着内殿的顶端看。 王皇后当真是急眼了,又将那拨浪鼓摇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依然没有任何的效果。 “怎么会,怎么可能……”王皇后当真是急了,使劲儿摇着拨浪鼓,宛若一个疯妇。 秋韵和春分看着都害怕的不行,王皇后突然狠狠将手中的拨浪鼓砸在了地上,又踩了几脚。 秋韵抱着怀中的三殿下急声道:“快看那边,殿下,殿下,您瞧瞧那边……那边有拨浪鼓的声音。“ 这三殿下丝毫的面子也不给,依然呆呆傻傻的看着某个位置,偶尔傻笑一下,却又茫然无措地看着远方。 这下子王皇后彻底崩溃了,缓缓向后退了几步,踉跄着跌坐在榻上看着秋韵。 “去请太医院的李太医来,他是本宫远方的亲戚,可以信得过。” 秋韵忙将孩子交到春分的手里,转身急匆匆出了凤仪宫。 不多时便带着李太医走了进来。 李太医神色有些慌张,不晓得这么晚了刚在琼华殿过了百岁儿的宴会,凤仪宫八成是三殿下出了什么岔子。 他拿着药箱匆匆走进了内殿,扑通一声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同王皇后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 “关门!” 秋韵此时已经将那三殿下放在了床榻上,她匆匆退了出去。 里里外外服侍的人都被撵出了内殿,整个内殿只剩下了王皇后母子和面前有些胆战心惊的李太医。 李太医抬眸看着面前的王皇后,不知这么晚了将他叫过来有什么事? 他忙战战兢兢道:“皇后娘娘,不知请臣来所为何事?” 此时的王皇后脸色死灰,声音都打着颤,缓缓侧过身看着床榻上的孩子。 她似乎再说出一句话,就会用尽她浑身的力气。 她哆哆嗦嗦打着颤:“你……你去瞧瞧三殿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李太医应了一声忙走了过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三殿下,倒抽了一口气,王皇后苦笑出来:“你知道吗?他听不到声音,他听……听不到声音啊,今日本宫才发现的。” 宛若一记惊雷狠狠在李太医的头顶上炸开,李太医慌得都有些语无伦次:“娘娘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可是大事情,慌乱之中李太医已经顾不得仪态行礼之类的。 王皇后连忙从地上拿起拨浪鼓,那鼓面都已经被王皇后踩下去半个,不过还能发出些响声。 李太医跪到了床榻上的三殿下面前,来来回回摇着拨浪鼓,先是在左耳侧敲,然后是在右耳侧敲。 三殿下根本不随着鼓声所动,而是直愣愣地看着纱帐顶端,时不时笑一声。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三殿下身体好,性子和软,总是冲着人发笑。 如今一看问题可大了去了,李太医忙将孩子的头托了起来,仔仔细细查看,又扒了孩子的衣服轻轻按了按小肚子,弹了弹孩子的小脚丫,许久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王皇后光瞧着李太医的那个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咬着牙冷冷笑道:“这孩子是不是个聋子?” 李太医缓缓摇了摇头,王皇后眉峰一挑,刚要说什么,不想李太医说出了让她更是心神俱裂的话。 李太医道:“当初熹嫔生孩子的时候,听人说是立生。” “孩子的头卡在了母亲的身体里是不是时间有些久,这孩子怕不是聋子,而是脑子已经坏掉了。” “你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王皇后死死盯着面前的李太医,李太医知道这话,早说晚说都得说。 他看着王皇后道:“若是产程太长,这孩子缺了氧,怕是个傻子。” 王皇后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李太医忙上前一步,想扶起王皇后,却被王皇后挣开了。 王皇后顿时靠着床榻边大哭了出来。 “是个傻子,原来是个傻子,哈哈,是个傻子皇子哈哈,被本宫捡到了还当成个宝。” 王皇后哭得肝肠寸断,宛若这孩子真的是她生的。 王皇后和梅妃不一样,她倒是对这个三殿下没有任何的苛待和轻视。 她将自己几年前的丧子之痛,全部的母爱又补救到这个孩子身上。 这孩子虽然也雇了奶妈子,可是夜间王皇后都要亲自去查看一两次孩子才能睡得着。 不曾想她倾心想要抚养长大替她光宗耀祖的孩子竟然是个傻子,而且当初熹嫔生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为了让熹嫔难产,送给了她很多的补品,就是要让她吃。 她要熹嫔难产! 如今天地好轮回,报应不爽,果真是报应到了她的头上。 王皇后咬着牙死死瞪着窗外那惨无颜色的白月,一点点磨着后槽牙:“好好好,本宫的孩子是傻子,你们的孩子那就成为死人吧?” 第463章 南珠 夏末,榕宁带着孩子来到了东四所。 如今的小家伙已经过了一岁多,能在地上摇摇晃晃走几步,像个可爱的小鸭子。 大皇子一些基本的词语也都能说出来,而且小家伙嘴皮子很好,喊人也喊得甜,整日里母妃父皇的喊着,让萧泽更是朝着玉华宫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又过了三个月的时间,盛夏即将过去到了夏末收尾,秋日来临的阶段。 宫道两侧的花开到了极盛,有衰败的迹象。 榕宁这些日子,每隔几天便要带孩子来东四所看看。 正因为贵妃娘娘来得勤,东四所的奴婢们一刻也不敢在郑如儿面前拿乔做样。 不管现如今宫里的风云如何突变,郑如儿这边始终是平静的湖水,倒也是很符合郑如儿的性子,日子过得平静又恬淡。 榕宁带着孩子站在东四所的门庭处,东四所被郑如儿装饰得华丽至极。 整个院子种满了花卉,牵牛花爬上了廊亭。墙角处,鱼池前的各色小花也开得正艳。 郑如儿就睡在廊下的躺椅上,一只手捏着扇子,用另一只手攥着《太平广记》盖在脸上遮挡那浓烈的阳光。 她似乎睡着了,日子悠闲的让人羡慕。 榕宁不禁停下了脚步,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突然大皇子君翰挣脱榕宁牵着的手,朝着郑如儿跑了过去。 榕宁急喊:“快回来,让你干娘多睡一会儿。” 榕宁不禁低喊了一声,哪曾想君翰早已经麻溜的跑到了郑如儿的身边。 一声甜甜的干娘将郑如儿从午后的小憩中惊醒了过来。 郑如儿抬眸对上了眼前的这个小家伙,笑着坐了起来,一把将孩子抱在怀中。 榕宁不禁有些生气走了过去掐着小家伙的胳膊:“还不快道歉,打扰你干娘睡觉。” 郑如儿嗔怪地瞪了榕宁一眼,笑着将孩子拉到自己的怀中。 她转身探出手朝向藤桌上摆着的果子,抓了一把塞到小家伙的手里笑道。:“一个小孩子罢了,你管得他那么严做什么?来,到干娘这里来。” “这几日玩什么?干娘找了工匠帮你做了好多的小玩具,你若喜欢都拿走。” 君翰笑着直往郑如儿的怀里钻,那圆圆的小脸,倒是调皮可爱的紧。 榕宁无奈地笑了笑,是的,她生下这孩子,带着孩子认了郑如儿做干娘。 从此往后,这孩子总是喜欢来东四所。 在这里自由自在,不用担心吃东西被下毒,还有干娘陪着他玩。 郑如儿虽然在东四所住着,可与外界的联系却没断过。 钱家人每次往宫里送东西,都是一送双份。 一份给钱玥,一份给郑如儿送到了东四所。 郑如儿也有自己娘亲留下的那些财富,却花了太多的心思在这个小家伙身上。 榕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偏偏郑如儿骂她和她生分了。 榕宁也不敢再说什么,由着她去。 这孩子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这是她们两个人的孩子,寄托了她们两个人所有的希望。 榕宁坐在了郑如儿的身边,也捏起了一只果子吃,这个季节果实就是好,品种也很多。 郑如儿拿起帕子,将君翰唇角的果汁擦了擦,抬眸看向了榕宁道:“你弟弟这些日子估计将那些孩子认祖归宗的事解决了。” 榕宁捏着果子的手顿在了那里,缓缓点了点头:“我一直没和爹娘说,阿福自己同爹娘说的。” “他以后终身不娶,将这几个孩子过继到他的名下,继承沈家的香火,过继的仪式准备在三天后举行。” “到时候皇上也会派人过去,彰显对沈家的恩典。” 郑如儿手中的果子丢进精致的玉盘里,冷笑了一声:“他当然是愿意的,毕竟一个手握重兵的沈家没有嫡系的孩子,就收了几个养子,那对他的威胁是极低的,他倒是乐见其成。” 榕宁笑容愣了愣:“是啊,皇上曾经与我讲,既然是其他将士的孤儿过继到沈家名下,自然也不能继承沈家的爵位,毕竟不是沈家亲生的嘛。” “呵!当真是无耻,人家再怎么过继,那也是沈家的子弟。” “怎么那爵位还能说没就没了,好家伙,皇上这是对你沈家有了戒心了。” “你自己也要小心些,如今听人们说梅妃娘娘身边的二皇子就是个软蛋,爱哭包。” “三皇子更不用说到现在还坐不起来了,听闻……” 郑如儿压低了声音,看着榕宁道:“凤仪宫里的一些人传出了些许消息,有人猜测,那三皇子怕是个脑子不清楚的,是个傻子,现在所有人都押宝在你这个孩子身上,你可得注意一下。” 榕宁点了点头,眉眼间多了几分郑重:“姐姐,我晓得,现在君翰怕是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如今翰儿的吃穿用度只有绿蕊和兰蕊能接触到。” 郑如儿点了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来人,将那箱子带过来。” 郑如儿命人将东西从东四所的内殿里拖了出来,打开了藤箱。 那藤箱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不曾想里面竟藏了十六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南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何况是十六颗,当箱盖揭开的一瞬间,满院子的阳光春色都比不过这珠子的璀璨。 郑如儿将珠子推给榕宁道:“你弟弟不是认下了三个义子吗?一人两颗珠子,等到他们以后成年行冠礼的时候,可以将这珠子镶在冠冕上,其余的全部给君翰留着当玩具玩。” 榕宁顿时变了脸色,忙将藤箱推回去:“不可,这怎么行,太贵重了。” 郑如儿瞪了他一眼,将那珠子又推到榕宁的手边道:“我一眼望到了头,这辈子皇上怕是都要将我关在东四所,反正东四所又不是冷宫,他关着我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他就是瞧我不顺眼,就要将我一直困到死,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你拿着给孩子用,其余的你自己用也好,做人情也罢,总之沈家和钱家因为之前的事情也闹得颇有些不愉快。” “玥儿那丫头不懂事,给你们沈家带来了些许的困惑,这些就当是赔罪了。 郑如儿说到这般,榕宁点了点头将珠子收下。 她看着郑如儿道:“姐姐,昨天皇上同我提醒了一下。” “盛夏已过,转眼就是初秋重阳节。” “去年的重阳节陈太后还在宫中,今年皇上担心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便准备在皇庄办一个重阳节的庆典,即便是陈太后不回来,皇上也想请京城里的耄耋以上的老者参加。 “皇上提及,也让姐姐参加重阳节宴会,宴会后不必再回东四所,去昭阳宫住着便是。” 郑如儿顿时愣在了那里:“这是要放本宫出去了吗?” 第464章 过继认亲 九月初三日,沈家在这一天高调举办了认亲仪式,将沈凌风从边疆带回来的三个孤儿认祖归宗,入了沈家的祠堂。 至此沈凌风甚至还对外宣布,永不娶妻,不再续弦。 这一举措也让京城那些蠢蠢欲动的媒人彻底死了心。 人家沈将军都已经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若是再登门拜访,便有些讨嫌了。 讨嫌倒也罢了,如今沈家可不比之前。 儿子是柱国大将军,女儿是贵妃娘娘,这样的皇亲国戚若是得罪了,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个消息传到宫里,大齐的皇帝萧泽表面上说是很遗憾,赞扬了这个男人用情至深。 却从不提及当初还是他下令要处死牧流萤,替他的女儿宝卿报仇,结果却酿了这么大的一桩冤案。 可事到如今,哪怕是长公主萧乾月都已经被踩死了,萧泽都没有站出来表个态,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他是一国的帝王,他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自己的面子。 可如今沈家举办大型的认亲宴会,萧泽派了自己的一个老皇叔庄王亲自去沈家祝贺,这分量也确实给的很足。 沈家这么大的宴席,又要开祠堂,又要写族谱。 榕宁身为沈家的一份子,焉能不出席? 好在萧泽心情不错,也允许宁妃再一次省亲归家。 一早兰蕊和绿蕊便叽叽喳喳绕在了榕宁的身边,帮她梳妆打扮。 眼着这两个丫头,想要将那华丽贵重的头饰插进她的头发里,她忙阻止道:“罢了,罢了,回娘家没必要这般隆重,沈家也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你们帮我梳一个寻常的半翻髻,簪一支白玉簪子就可以了。” 绿蕊忙笑道:“这怎么可以?这一次娘娘回沈家省亲可不是寻常回娘家,那是要给沈家和沈将军撑腰的。” “若是打扮的素净了,全京城的人都看着,以后让沈家人在这京城的贵族圈子里怎么行事?” 榕宁不禁笑骂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倒像是本宫的管家。” “只是头饰别太重,压的头疼。” 兰蕊笑道:“娘娘就适合这份儿贵气,一会儿奴婢也帮大殿下一起收拾一下。” 榕宁点了点头,这一次回沈家,她是要带着孩子一起回去的。 毕竟嫁进了宫中,即便是生下了孩儿,她的爹娘想要看看自己的外孙都是千难万难。”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她决定抱着孩子回去。 绿蕊敛色道:“沈家是在宫外,人多眼杂,奴婢又特派了几个暗卫跟在皇长子的身边,宫里头想要咱们命的人可多得很。” 榕宁点了点头,这一出她哪里想不到? 只是回家太诱惑了,她实在是想回去瞧瞧,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爹娘了。 上一世她苦等了十年终究连累爹娘惨死,如今好不容易保下爹娘,她瞅着机会便想回去。 萧泽自然对自己的皇子分为的上心,皇家护卫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萧泽亲自派人过来定然能护着大皇子周全。 再加上沈家四周都是沈凌风的亲信军队,一个个在战场上尸山血海过来的人,哪一个不是火眼金睛? 那些屑小即便是想要动手,也得瞧瞧是在谁的地盘上。 榕宁准备妥当抱着孩子,先乘着轿子到了东四所门口,又上了皇家马车直接朝着沈家赶去。 今日沈家大将军府分外的热闹,远远看去整个将军府门外的一条街,都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沈家如今也是大齐的大家族,陇西那一座祖坟都被迁到了京郊买下的庄子上,甚至连沈家的祠堂都迁了过来。 就修在了大将军府隔壁的山坡上,祠堂修得规模宏大。 宫中的马车停在了沈家门口,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 榕宁缓缓走下马车,抬眸看向了面前齐刷刷跪在她面前的人。 宫中的贵妃娘娘省亲,整条街的人跪倒了一大片。 便是沈家都重新在大将军府的东侧修了大宅子,只为榕宁能在这里住一天的时间。 榕宁抬眸定定看向了面前沈凌风带着的三个男孩子。 三个孩子差不多也就七八岁左右,年长的那个有十一二岁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最小的只有五六岁,三个孩子规规矩矩同榕宁磕头,没有半分懈怠。 榕宁走下了马车,将自己的爹娘扶了起来,又让沈凌风带着三个孩子也起身。 “这便是你要过继的那三个孩子吗?” 榕宁笑看着面前的沈凌风。 沈凌风躬身行礼道:“回娘娘的话,正是这三个孩子。” “沈朔,沈黎,沈安,”你们三个来给贵妃娘娘磕头。” 年长一些的沈朔上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其余的两个孩子也纷纷上前行礼,榕宁命兰蕊取了礼物送给这两人。 随即自己亲自抱着大皇子走到了父母面前。 沈家夫妇第一次见外孙,眼眶都微微发红了,老两口爱不释手的。 老两口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抱一抱皇子,那伸到半空的手却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榕宁笑着将孩子抱到了自己的娘亲怀前:“这是大皇子君翰。” “您抱一抱,没什么的。” 沈夫人顿时眼泪流了出来,惊喜万分地抱住了孩子。 君翰似乎也是愣了一下,眼前的这一对夫妻他是不熟悉的。 他在宫中有自己熟悉的玩伴,如今面对沈家这些陌生的面孔,一张小脸转来转去,似乎看这看那都看不够,最终却是将眼光落在了自家舅舅腰间的佩剑上。 他忙伸出小胖手咿咿呀呀喊了起来。 沈凌风顿时笑了出来:“大殿下这是看上了臣的配剑,既如此臣便将这配剑也送给殿下。” 榕宁忙道:“这可不行,他一个小孩子哪里玩得了大人的东西?” “而且这剑对于你来说意义重大,你还要靠着它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沈凌风笑道:“娘娘言重了,只是一一堆破铜烂铁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凌风说罢潇洒的将剑解下来交到了大殿下面前。 第465章 好久不见,濯缨 沈家人忙簇拥着宁贵妃和大皇子殿下走进了将军府。 先是让宁贵妃歇一会儿,随后便举办盛大的宴会,宴请宾客。 这些宾客也都是沈家的一个见证,虽然大家面子上都恭喜沈凌风一下子得了三个孩子,后继有人了。 可私底下每个人看向沈凌风的眼神都颇有些复杂。 这世上从来不缺痴儿,可痴到了沈凌风这种地步的也世所未闻。 居然因为一个死去的亡妻而将自己断子绝孙的,沈凌风称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虽然那沈家的宴席上大家都客客气气热热闹闹,可到底背后的寓意颇有些凄凉。 宴席很快结束,剩下的事是沈家自己的事情,要开沈家的宗祠,写族谱,那外人就不便参与。 因为开宗祠要去山坡上,沈家夫妇先让宁贵妃歇息一会儿,到时辰一起去。 少了外面的纷扰,沈家人一家人关起门来倒是有些说道。 沈凌风此时也觉得自己对不起二老,便带着三个孩子去前厅准备香火祭祀事宜,正厅里只剩下了榕宁和她的父母。 沈家夫妇抱着大殿下,孩子软萌的样子可爱至极,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是终身不娶,老两口到底眼神里多了几分黯淡。 榕宁瞧着沈家夫妇有些没落不开心,忙举起了酒杯又敬了二老一杯,随后笑道:“父亲,母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什么样的人生轨迹都是由自己决定的,外人干涉不得。” “既然弟弟已经决定如此,就让他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沈老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也只能如此。” 沈夫人还没说话,已经开始抹眼泪,声音有些闷闷的:“也不晓得你弟弟是怎么想的,流萤固然死得惨,可你弟弟也替她报了仇,怎么这件事情倒是过不去了呢?” 榕宁叹了口气,看向了外面盛开的桂花。 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即便是隔着窗帘都能丝丝缕缕的渗透进来,就像那感情潜移默化间已经纠缠不清,谁能说得清? 一边的沈老爷瞧着女儿有些伤感,忙接过话头:“你这老婆子说的些什么话?” “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儿子觉得这件事做得对,你我便顺着儿女的意思就好。” “好啦,进祠堂的时辰到了,先把正事儿办了。” 沈夫人擦了擦眼泪,笑着站了起来。 榕宁忙上前扶住沈夫人,大殿下交到了兰蕊的手中。 榕宁如今身份尊贵,这沈家的祠堂她也能进的。 所谓的认亲仪式也没有那么复杂,就是到场观礼而已。 主持仪式的是沈家的三堂叔还有六叔公两位老人。 榕宁这些日子身子有些重,也有些乏,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昏脑胀的。 祠堂里的檀木香熏得她一阵阵头疼,祠堂里头都是些成年男子在叩拜,榕宁瞧着也有些烦乱。 宫里头的仪式本就繁琐,如今到了民间也学了宫中的样式。 榕宁缓缓退出了祠堂,却不想这后山山坡的风景当真是好看。 她将儿子交给了兰蕊,吩咐兰蕊回沈家正厅,自己便朝着山坡外的小路走去。 这才是广阔的世界,榕宁没想到自己一辈子想要出宫,竟是被死死锁在了宫墙内,就像是被蛛网网住的秋虫,怎么挣扎都不得挣脱。 榕宁缓缓走着,几个皇家护卫跟在身后,榕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道:“你们都退下吧。” 那些护卫忙低着头退在了不远处。 榕宁准备任性一回,这四周都是沈家的地盘,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到不远处的泉水叮咚。 绕过山尖看着眼前苍茫的林子,竟是想起了当初在守皇陵的时候,看到的群山比这山要高,云雾要大,也更加荒凉。 榕宁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簌簌的脚步声。 她顿时心头一惊,是谁胆子大的很居然敢尾随于她,她低声呵斥:“谁,谁在那里?” 榕宁猛然转身,随即脸色巨变,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了那里。 只见山坡下,茂密的草丛间缓缓走上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穿着寻常行商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贵公子。 他戴着一顶草帽,草帽下遮挡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即便是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落入榕宁的眼中也让她心跳如雷鼓,毕竟那身姿那神态以及那走路的模样都印刻在她的灵魂里 那人身姿挺拔,只是行走间多了几分沧桑,他缓缓站定在榕宁的面前,抬起手揪在了耳廓边。 随即一点点撕下了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硬朗端华的脸,琉璃色的眸子定定看着面前的榕宁。 刚才在扯下人皮面具的时候,他手背上露出些凌厉的刀痕。 那刀痕预示着此人不晓得遇到了多少的凶险,甚至他的耳边轮廓仔细看的话都有被箭头划过的伤。 沈榕宁声音都沙哑了,动了动唇,说出的话像是被时光磨砺过的,让人听着微微发颤。 “濯缨……”榕宁低声呢喃出这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名字。 这两个字刚从榕宁的嘴里呢喃而出,拓拔韬顿时眼眶微红,眼角的泪渗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在北狄战场上被几个兄长轮流攻击,军队的番号打没了一个又建起一个。 几位皇子争夺北齐皇族之位,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如今他已经是北狄真正的王,那个北狄的老皇帝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再做些什么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还是忍不住不远千里来到了大齐的京城,也只有现在他能抽出这么一点点时间来到京城看一看他魂牵梦绕的人。 可是她身居宫中,他如今又不可能再潜入皇宫去看他。 在宫中他每看她一次,榕宁就会多一丝危险。 他和她的爱情本来就是钢丝上的舞蹈,稍有不慎便会坠落万丈深渊。 拓拔韬随即抢上一步,却又近乡情更怯,停在了那里,定定看着面前身姿华丽的女子。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短短的时间内做到了大齐后宫第二把交椅的位置,宁贵妃娘娘,果然是他看中的人。 拓拔韬缓缓道:“宁儿,好久不见。” 第466章 以死相报 看到拓拔韬的那一瞬间,榕宁的一颗心似乎被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停顿了。 她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梦似乎还没有醒过来,让她生出些许恍惚。 “宁儿,”拓拔韬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榕宁这才缓了一口气,一脸的不可思议朝着拓拔韬紧走了几步,却在咫尺之遥间停了下来。 山谷和煦的风真实的吹了过来,让榕宁觉察出了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这个无数次在梦境中轮回的男人,真真切切站在了她的面前。 榕宁伸出去的手却顿在了半空,再不敢往前一寸。 当初这个男人要带她走,不顾一切的带她走,她沉浸在女儿的仇恨中不能自拔,选择回到了萧泽的身边。 虽然女儿大仇得报,萧家,萧乾月,萧璟悦,乃至陈太后都被她踩在了脚下。 如今她是大齐高高在上的宁贵妃,生下了皇长子,便是凤仪宫的王皇后都要避开她的锋芒,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快乐。 此时面对拓拔韬的时候,榕宁却再也伸不出她的手,那样的温暖她不敢想,也不敢奢望。 眼睁睁看着榕宁缓缓放下了探向他的手臂,拓拔韬眼底暗淡了下来,冲榕宁笑道:“宁贵妃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盯着拓拔韬,视线扫过了他带着伤疤的眉梢笑问道:“什么时候登基?尊贵的皇帝陛下?” 拓拔韬一愣,磨了磨后槽牙,突然冲上前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思念,将她狠狠按进了怀中咬着牙道:“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听闻萧泽那厮如今刚刚选秀,将西戎一个公主当宝,你还真的是能看得过去?” “怎样?跟我走!” “我的后宫里只有你一个!如何?” 相较去年,这个人的怀抱更显霸道强势,逼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被紧紧按在他的怀前,他粗粝的手掌 扣在她的脑后,似乎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血肉中。 榕宁一开始挣扎了一会儿,却发现此人力道太大,她根本挣不脱。 他虽然穿着中原人的服饰,却带着草原浓烈的阳光和青草味道。 榕宁突然低声呢喃道:“长这么大,我还没看过草原是什么样子呢!” “你说什么?”拓拔韬松开了她。 榕宁抬眸定定看着他俊朗的眉眼,挣开他的怀抱缓缓退后笑道:“我说我如今是大齐的宁贵妃,你让我怎么跟你走?” 拓拔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急声道:“怎么不能走?” “我如今有能力护你周全,我距离北狄王也就差一个仪式而已。” “萧泽能给你的,我照样可以给你,而且比他给你的更多。” “他根本不爱你,他的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是白卿卿的影子,不,他甚至连白卿卿都不爱,为了他的皇位,他连白卿卿都牺牲了。” “拓拔韬,我们回不去了,”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从一年前皇陵一别,我们根本就回不去了。” 拓拔韬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掐着榕宁的手腕道:“回得去,以前许是回不去,但现在我赢了,我赢了所有人,任何人都不会伤害到你,我会护你周全!” 榕宁抬眸看着他笑道:“你能护我周全,我信,可沈家呢?” 拓拔韬顿时愣住了。 榕宁苦笑道:“一个大齐的贵妃,被北狄的皇帝拐走,两国定会兵戎相见,那两国的百姓呢?” “大齐的百姓刚刚经历过和西戎的战争,北狄更是内乱刚平。” “我的儿子呢?他是萧泽的孩子,随我去北狄,他一个异国王子以后该如何自处?” 榕宁每说一句,拓拔韬的脸色便白了一分,动了动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榕宁将自己的手腕从拓拔韬的掌心里一寸寸抽了出来。 “如果我之前先遇到的是你,该多好?” 拓拔韬表情一点点碎裂,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现实了,冷酷的可怕。 他何尝不是个现实的人? 感情和理智在两个人心中纠缠成了一团,理也理不清。 不远处传来绿蕊的声音,榕宁有一会儿没回去了,绿蕊带着侍卫们寻了过来。 “娘娘?娘娘你在哪儿?” “主子!主子!”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杂七杂八的声音一阵阵席卷而来,打破了山头上的宁静。 榕宁退后一步冲拓拔韬躬身行礼道:“上一回,王爷对我弟弟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当面谢过,这份儿恩情我们沈家记着呢,以后只要不是损国损民,大是大非,其余的任何事,我榕宁当以死相报!” 拓拔韬不禁气笑了,以死相报?他明明不想她受任何的伤害,否则早就寻到大齐后宫去了。 之前沈榕宁还是个不起眼的嫔,他便是偷偷溜进大齐后宫见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她是宁贵妃,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恨不得找出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让榕宁万劫不复。 从小经历过残酷宫廷斗争的拓拔韬,眼睁睁看着他的娘亲被大皇子羞辱,被人活活害死,他被当作质子送到敌国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终归最后大皇子被他凌迟处死,老皇帝如今被他气得病入膏肓,几个兄弟都被他砍了。 现在再没有人能凌驾在他之上,没有人。 可他似乎也并不开心,北狄的那个皇位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和榕宁一路走来,背负着血海深仇,如今却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 他们两个都太懂宫廷斗争的残酷了。 “主子!主子!”绿蕊的声音显然有些慌了,渐渐朝着山头走来。 榕宁抬眸定定看着拓拔韬,随即笑着走了过去,这一次换做她轻轻拥抱。 她抱了抱拓拔韬劲瘦窄腰,耳朵贴在了他的胸口处,心跳声振得耳朵疼。 榕宁低声道:“我没有生在最好的岁月,因为有了你,这岁月也好起来了,谢谢你的成全。” 榕宁起身推开她,转身朝着山下大步走去,再不带丝毫留恋的。 拓拔韬的身子僵硬的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绿蕊刚带着人攀上半山腰,便看到自家主子匆匆走了下来,眼神里似乎很悲伤,像是哭过似的,她不禁愣在了那里。 第467章 给老子滚! 绿蕊忙上前一步将榕宁扶住,却发现榕宁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绿蕊心头咯噔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主子,发生了什么事?” 榕宁几乎忍到了极致。 她真想刚才跟着拓拔韬远走他乡,抛弃一切名利,一切权势,甚至做一个罪恶的女人,抛下她的亲人和孩子,也要与心爱的人浪迹天涯。 可她不是那样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最终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带着万分的急促低声道:“快走,不要回头,快走!” 绿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主子,让人看着有些心疼,忙紧紧扶着主子的胳膊。 下意识还是向后瞥了一眼,只一眼她心头便擂鼓般地跳了起来。 一时间站在山谷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们远去的那个人,不就是在皇陵与主子一别再没有见过面的那个男人吗? 绿蕊一颗心狂跳了起来,这可怎么说的? 这要是让别人晓得了,主子出宫私会男人,主子以及整个沈家都得陪葬。 她紧紧扶着榕宁的胳膊,踉踉跄跄下了山坡。 正好那皇家护卫队迎了上来,为首的几个皇家护卫脸都吓白了。 方才他们还跟着贵妃娘娘上山,不曾想贵妃娘娘让他们躲远些。 这一躲贵妃娘娘竟是绕到了山头上,差点没找见,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的项上人头一个也保不住。 这些人哗啦啦一片,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为首的皇家暗卫磕头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榕宁恢复了一丝理智,声音中多了几分镇定从容淡淡道:“本宫瞧着这山头的风景不错,爬山赏了一会儿景,一个个大惊小怪做什么?都回去吧。” 榕宁在绿蕊的搀扶下上了回宫的轿子,轿子里兰蕊紧紧抱着大殿下,也是吓得够呛。 兰蕊刚才若不是看着大殿下,早就同绿蕊一起上山寻找主子了。 不是说主子要看看风景透透气,怎么走了这么一会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娘娘失踪,被人掳走了呢。 大殿下瞧着榕宁回来,也有些委屈咧开小嘴要哭不哭的一个劲儿滚到榕宁的怀里。 榕宁紧紧抱着他,心头多了几分感叹。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再也抱不上这个软萌的团子。 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兰蕊还想问什么,看到一边绿蕊冲她使了使眼色,她忙闭了嘴。 这事儿她们不管心中如何猜测,都不敢向外透露半分。 拓拔韬站在半山腰间,看向了渐渐远去的人影。 他只恨自己还是不够勇敢,应该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将她带走,哪怕打晕也要将她带回北狄去。 他要做一个恶人,他要做一个强抢良家妇人的恶人,可是他做不到。 他和榕宁虽然手段狠辣,行事异于常人,可二人有一个相似点,人性的底线,他俩都守得住。 拓拔韬转身一拳砸在了一边的山石上,手掌的骨节砸出了血,血线顺着骨节流了下来。 比手指更痛的是心痛,拓拔韬这一次好不容易借着沈家的认亲仪式,能够掺和进来见榕宁一眼,下一次再见可就没这机会了。 拓拔韬缓缓坐在了山石上,抱着头低声痛哭了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一朝竟会被萧泽的女人再次吸引。 十年前喜欢上白卿卿,也就是好胜心强。 觉得白卿卿为什么会选择萧泽不选择他。 如今他又和萧泽的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他上辈子怕是欠萧泽的,亦或是萧泽欠他的。 拓拔韬就这样呆呆地靠着岩壁坐了那么久,看着天边的夕阳,看着沉重的天幕落了下来,墨绿色的天际间攀上了几颗星辰,可他依然没有要动的意思。 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尊石雕,不久一道沉稳的身影沿着山坡缓缓而上。 沈凌风找了许久才找到拓拔韬,他将沈家事务安顿好以后,提着灯盏还有满满几壶烈酒找了上来,终于看到了神情颓废的拓拔韬。 沈凌风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难受。 庆幸的是自家长姐没有做出跟随拓拔韬私奔的惊天动地的事情,沈家还有得救。 难受的是他虽然与拓拔韬各为其主,可是他确实从这个人身上找到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尽管拓拔韬大他很多岁,可他依然与这个人做了生死之交。 沈凌风知道此时不管说什么话,都不能让拓拔韬心情好一些。 他坐在了拓拔韬的身边,拿起了一坛酒,一掌拍开了封泥递到了拓拔韬的面前。 拓拔韬接过去仰起头,狠狠灌下半坛子酒。 烈酒入喉,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拓拔韬声音沙哑:“多谢。” 沈凌风苦笑了出来,也拍开一坛酒仰起头灌下一口缓缓道:“不,应该是我谢王爷您。” “当初若不是您派人牵制住了萧家的人,将我从西戎骑兵的手中救出来,此时我坟头的草也有三尺高了。” “我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长姐也不会走到如今的高位。” “你不光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姐姐,你救了整个沈家的命,是我们沈家人对不住你。” 拓拔韬愣了一下,轻笑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沈家报答我的法子吗?你姐姐当真是狼心狗肺。” 沈凌风低下了头,苦笑了出来:“她也是身不由己,你让她怎么做?” “北狄的皇帝勾搭走了大齐的贵妃,你让这两国的贵族怎么想?让两个国家的百姓怎么想?你是得到了她的人,可是我家长姐却背上叛国的千古骂名。” 拓拔韬两只手缓缓捂着头,咬着牙道:“当初就不该放她从皇陵里回去。” 拓拔韬碎碎念,一边的沈凌风瞧着也有些心疼,缓缓转过身跪在了拓拔韬的面前,看着他道:“你救过我的命,我向你保证以后大是大非除外,家国百姓之外,其他的任何事我沈凌风拿命给你偿。” 拓拔韬顿时愣在了那里,突然想起了方才沈榕宁的那一席话。 他一脚将沈凌风踹到一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对着沈凌风笑骂道:“你们沈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给老子滚!” 第468章 北狄登基 拓拔韬骂完沈凌风摇摇晃晃,朝着山下走去。 沈凌风瞧着他有些喝高了,方才那一坛烈酒原本以为一口一口的拿下,人家北狄的皇帝竟是整个一瓶子都灌了下去。 沈凌风还真的怕他醉酒之后摔下里边的山谷,忙跟了上去一把将他扶住,却又被拓拔韬骂骂咧咧推开。 沈凌风又上去将他扶住,估计若是大齐的老百姓看到自家的战神将军被北狄的皇帝如此推来推去,一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这世上两个最能打的男子,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来来回回的晃着,硬生生将这世界晃成了一幅扭曲的画。 景丰十三年,重阳节前三天,北狄传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北狄老皇帝病重身亡,即刻传位于九皇子拓拔韬是为北狄新皇。 消息传到大齐后宫的时候,后宫也是一片哗然。 榕宁此时正坐在凤仪宫的正厅里,隔一段儿时间便会冲王皇后晨昏定省。 加上快到重阳节,王皇后将后宫各嫔妃召集过来商讨重阳节宴请京城长寿翁的百寿宴事宜。 顺道还想将陈太后请回来,不过陈太后已经委婉回绝说在庵堂住得还算顺心,不愿意车马劳动再回京了,至此萧泽也作罢,不再纠结这些。 此时王皇后和宁贵妃的人刚说了几句话,萧泽便至外间走了进来。 今日萧泽的情绪瞧着没有之前那般的得意,而是阴沉着脸,宛若别人欠了他银子似的。 萧泽这些日子几乎日日与西戎的槃霜公主厮混在一起,很少来凤仪宫,今日倒是稀罕。 不想刚走进凤仪宫,那脸色黑得宛如锅底似的。 王皇后缓缓站了起来,带着后宫嫔妃同萧泽见礼。 自从上一次萧泽在三殿下的百岁儿宴上,没有答应王皇后的嫡子的要求,王皇后此时见了萧泽也是有些恹恹的,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王皇后上前一步笑容淡淡,同萧泽躬身福了福:“皇上福安。” 萧泽不耐地摆了摆手,转身掀起袍角坐在了正位上。王皇后笑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有哪个不长眼的惹皇上生气了?”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低声道:“倒真的是个不长眼的,与朕斗了十多年,朕瞧着特别心烦。” “如今竟然有这般的机缘做了北狄的皇帝,拓拔韬那个竖子!” 萧泽直接骂了出来。 两侧的嫔妃一听齐刷刷愣在了那里。 拓拔韬十年前与萧泽是以异姓兄弟相称的好朋友。 自从因为白卿卿的事,兄弟反目成仇,至此老死不相往来。 见面便是刀光剑影,因为涉及到白卿卿,所有人都闭了嘴。 唯独王皇后还能提及一两句,毕竟她是白卿卿的表妹。 王皇后看着萧泽笑道:“拓拔韬那厮以前是北狄送到大齐的质子,一个端不上台面的东西罢了。” “眼见着这是北狄朝中无人,便扶了他做主子,倒也运气不错。哪里比得上皇上的英明神武,北狄若是让他做了皇帝,怕是有亡国之兆。” 榕宁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一晃而过,不露痕迹。 他垂眸暗自冷笑,王皇后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 与拓拔韬相较,萧泽才是那个废物。 为了争夺皇位,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爱人。 萧泽绝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若是论雄才大略,哪里及得上拓拔韬半分。 拓拔韬的皇位怎么来的?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那可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像拓拔韬这样的皇帝堪称开国立朝的君主。 他的伟大之处自不必与外人说,哪里是萧泽能比的。 另一侧的梅妃却缓缓抬眸淡淡扫了一眼榕宁,榕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梅妃这一记凌厉的眼神。 一时间后宫的嫔妃们都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什么。 如今看着皇上憋屈盛怒,但凡不小心说错一句话,萧泽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 萧泽这个人自私自利,刚愎自用,但凡是触及他的逆鳞,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前脚宠爱这个,后脚喜欢那个,若是真的违背了他的意思,死的连渣都不剩的。 萧泽听了王皇后如此一说,眉眼间稍稍缓了几分颜色,却还是咬着牙道:“皇后说错了,这厮虽然讨厌的很,却也不是无能之辈。” “那厮有些手段在身上的,若是他做了北狄皇帝必然会与我大齐为敌,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萧泽突然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榕宁。 “你即刻修书给你弟弟,让沈将军有所准备,从西戎撤到北狄边境。” 榕宁拿着帕子的手微微僵在了那里,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让她的弟弟在战场上与拓拔韬见真章吗?不,这绝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一边的王皇后顿时笑了出来:“宁儿妹妹,你这是什么表情?” “能为皇上开疆拓土那自然是沈将军至高无上的荣耀。” “怎么皇上提及让沈将军征伐北狄,妹妹反倒是不高兴了?”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暗自痛恨王皇后这挑拨离间的功底,当真是越来越厉害。 榕宁缓缓起身,同萧泽躬身福了福笑道:“皇上,能替皇上分忧,替皇上开疆拓土,那是每一位武将至高无上的理想。” “臣妾的弟弟也经常同臣妾说,他能有今日全凭皇上一力抬举他,不然当初臣妾还想让他做个账房先生呢。” 榕宁这般一说,萧泽倒是想起什么顿时笑了出来。 他心头的那点疑虑也一扫而空,看着沈榕宁道:“这般一说,朕也觉得有趣。” “当初你非要逼着他读书写字,他哪里是那块料?” “朕还真觉得这个少年在疆场上应该更有作为,才将他送到大营里去历练。” “如今不想给朕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当初朕让他进军营,是朕此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现下西戎与朕已经结盟,只有北狄是朕的心腹之患,提前准备着。” 榕宁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马上发动对拓拔韬的进攻,这事情还有转机。 她上前一步笑着挽着萧泽的胳膊,萧泽很少见她主动,倒是心生了几分怜惜。” “又看着她和白卿卿相似的眉眼,更是心头微微一动,轻轻拍了拍榕宁的手背,笑问道:“宁儿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469章 太傅 榕宁抬眸定定看着萧泽,笑意款款:“皇上,臣妾不是担心臣妾的弟弟如何,他身为大齐的将军,又是皇上一手培养起来的,自当为皇上效力,为国家效忠。” “只是咱们大齐与西戎经历了这么些年的战争,百姓民不聊生。” “如今皇上英明神武,让西戎对皇上臣服,结两国之好,待大齐休养生息,区区北狄哪里是大齐的对手?” 萧泽点了点头:“到底还是宁儿识大体。” “两国战乱,也绝非国家之幸事,只是拓拔韬这个奸佞小人,朕瞧着不舒服,迟早要收拾他的。” “只等朕与西戎结盟后,倒是要瞧瞧他如何自处?” 榕宁只觉得萧泽攥着她的手像是毒蛇的缠绕,让她浑身一阵阵的发冷。 王皇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是榕宁长着一张好嘴。 几句言语就将皇上哄得眉开眼笑,以前她在景和宫做宫女的时候,她怎么就没瞧出有这种货色? 那时就该直接将她杖毙了,如今留了一个祸害。 萧泽坐在了正位上,却看向了身边的王皇后:“皇后,朕有一件事情要同你商议。” 王皇后不曾想萧泽会这般正儿八经的说出来,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萧泽如此郑重。 王皇后忙起身同萧泽福了福道:“皇上所为何事?需要臣妾做什么?臣妾一定办到。” 萧泽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如今拓拔韬继位为北狄皇帝,为了应付北狄,我大齐需要与西戎结盟。” “就如刚刚宁贵妃所说,只要朕与西戎结盟后,才能共同合力对抗北狄,毕竟那拓拔韬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既然要重视西戎与我大齐之间的联盟,那霜嫔的位分也应该再升一升。” 萧泽顿了顿话头:“朕准备册封霜嫔为妃,皇后觉得如何?”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所有的嫔妃都愣在了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 之前不管是梅妃还是现在的宁贵妃,那都是有了孩子后才晋升妃位的。 即便是之前的纯妃无所出,要知道钱家人以及郑家那可是为萧泽提供了多少的军费,甚至每年边疆士兵的冬衣都是郑如儿的娘亲出的。 再说之前已经死了的萧贵妃娘娘,萧家是军事世家,父兄在前线为大齐立下赫赫战功。 即便是现在的宁贵妃一来生了皇长子,二来自己的弟弟又扭转了西戎战场的局面。 这一件件,哪一件拿出来都得封妃,唯独槃霜公主不可。 她本来就是西戎屈服于大齐,送到大齐的一个礼物罢了。 只是服侍皇上,让皇上心花怒放的玩物,不曾想这一路上竟然要升到妃位。 哪有一个异国公主要升为四妃之一的? 而且还没有怀上一男半女,这算什么事儿? 榕宁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若是别的人封妃倒也罢了,可是霜嫔不行。 霜嫔毕竟是西戎的公主,当年西戎联合萧家差点害死了她的弟弟。 十几万沈家军的将士灵魂得不到安息,却是将一个异国的公主送到四妃之一的位置,榕宁脸色确实有些难看了。 王皇后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笑容都有些勉强道:“皇上要封哪一个姐妹为妃子,臣妾自是没有资格阻挠。” “不过这西戎来的女子毕竟是异国的公主,若是要封妃还得让众姐妹心服口服才是。” “不若此件事情问一问宁贵妃,瞧瞧贵妃是几个意思?” 这王皇后也是真心的狠,每一句话都要将榕宁攀扯上。 她不愿意惹这一身骚,就把这骚泼到了榕宁的身上,让她去碰触皇上的心思。 王皇后知道榕宁和西戎之间的关系,那可是水火不容。 毕竟西戎如今最恨的人也许并不是大齐的皇帝,反而是大齐最能打的将军沈凌风。 一旦槃霜公主做了四妃之一,那便是对榕宁最大的牵制。 王皇后想到此倒是也不排斥这件事情,侧过脸看向了一边坐在椅子上明显脸色有些不对的榕宁。 萧泽也将视线投向了榕宁,却发现榕宁神情不好,萧泽眼神沉了下来:“宁儿是何意思?” 榕宁紧紧抿着唇。暗自将王皇后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些日子王皇后是当真容不得她了。 榕宁缓缓起身忍住了脸上的不快,跪在了皇上的面前笑道:“皇上,臣妾不敢说。” 萧泽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边的椅子扶手,眉头微微一蹙。 槃霜听了皇上要封她为妃的消息后,兴奋得站了起来跪在了皇上的面前。 她冲皇上撒了一个娇笑道:“皇上厚爱,臣妾自是开心的很,只是臣妾似乎惹了宁贵妃娘娘不开心了。” “臣妾封不封妃倒无所谓,只要皇上能心里有臣妾,臣妾就觉得万般心安了。” 榕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别过脸看向了身边万种风情的槃霜冷冷道:“本宫有些不太明白,霜嫔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从哪看出来本宫不愿意让你封妃了?本宫又如何阻挠得了你?” “封妃是皇上的旨意,你在后宫地位如何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与本宫有何干?” “只是皇后娘娘抬举本宫,问本宫的意见,本宫如今倒是还没说什么,你就上赶着说本宫阻挠。” “知道的人是说你爽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宫后宫干政,本宫可担不起这样的名声。” 榕宁又看向了萧泽,还未说话眼眶便微微发红:“皇上,您评评理。臣妾在这里端端正正的坐着,平白惹了这么一身骚。” “皇上宠爱霜嫔妹妹,臣妾倒是有些嫉妒了呢。” “若是要封霜嫔妹妹为妃,臣妾没意见,臣妾也要求个封赏。” “臣妾早就相中了皇上把玩的玉佩,皇上也赏赐给臣妾可好?” 萧泽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了面前冲他使小性子的人,心头倒是有些热。 她本来就和白卿卿几乎是一模一样,如今眼波流转在他面前撒着娇,那一瞬间倒是勾得他有些心痒难耐,萧泽大笑着弯腰将榕宁扶了起来。 “你倒是个会吃醋的,今日朕也赏赐一件礼物给你。” “南山先生七日后进京便住进太学院,到时候将君翰抱过去,先让先生看看君翰的资质,若是成了以后便做翰儿的太傅如何。” 榕宁顿时眼里一亮,南山先生是大齐不世出的大儒。 她没想到萧泽竟是这么看重自己的儿子,忙跪下磕头谢恩。 其他嫔妃嫉妒万分,也无话可说,谁让人家生了皇长子呢? 第470章 拌嘴 榕宁匆匆回到了玉华宫,刚走进玉华宫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几步走进内殿,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 虽然有南山先生做君翰的启蒙恩师,可这个喜事也冲淡不了她心头的。 一边的兰蕊小心翼翼端了茶盏过去,却也不敢说什么。 榕宁死死盯着桌子上的茶盏,眼神锐利。 她没想到萧泽竟是有了与北狄开战的心思,而且用的人还是自己的弟弟。 试想有朝一日她的亲弟弟与自己的救命恩人拓拔韬在战场上生死搏杀,而那个幕后的主谋却坐收渔翁之利。 萧泽根本不把弟弟当成人,只是当成他开疆拓土的一条狗。 想当初他的弟弟刚刚从军就被萧泽扔到了死尸遍地的战场上。 还未好好历练,便遭遇了萧家的算计,十几万人惨死在那里。 那西戎是被自家弟弟打败的,西戎实在没了法子才过来求和,将一个公主送到大齐,不曾想竟然抬举了起来。 眼见着风头都要盖过其他宫嫔,甚至盖过她。 想到惨死在西戎骑兵践踏下的沈家军,榕宁这口气就憋不出来。 绿蕊比兰蕊胆子大一些,上前一步道:“主子消消气,车到山前必有路。” “那霜嫔如今得宠,可也太过嚣张,几乎在后宫专宠。” “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毕竟想要她命的人可不止娘娘一个。” 榕宁顿时想到了什么?缓缓叹了口气冷冷笑道:“王皇后估计比本宫更生气。” 三天后重阳节,皇族举办的千叟宴在郊外的黄庄正式举行。 人人猜测今年陈太后为何没有回宫,估计是和皇帝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为了宣扬孝道,为了掩饰皇帝和太后之间不和的尴尬,萧泽将今年的千叟宴办的声势浩大。 但凡京城乃至整个大齐,凡耄耋老人统统都用皇家的马车接到了皇庄。 这个由皇帝亲自举办宴会,祝福他们长寿安康。 宴会结束后还要给这些老人赏赐金银财宝作为保障,一时间京城百姓交相称颂。 为了表示隆重,皇帝甚至还带着自己的皇后,贵妃以及后宫里几个得宠的嫔妃一同前往。 榕宁抱着君翰,乘着马车停在了皇庄的门口。 兰蕊帮榕宁抱着孩子,绿蕊掀起了车帘,榕宁抬头看向了皇庄巍峨壮观的门,心头却沉重得厉害。 她对这里不陌生,那个时候她即将临盆积极参加皇上举办的宴会,就是在这里她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宝卿公主。 今日也不知为何,榕宁眼皮子跳个不停,也许是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绿蕊扶着榕宁走下马车。带着贵妃仪仗朝着皇庄走去。 外面是千叟宴,在花厅里还有后宫嫔妃们自己聚会的小场所。 榕宁吩咐绿蕊和兰蕊仔细看好皇长子,她同皇后随萧泽前往了前院的宴席。 榕宁和王皇后陪在了萧泽的左右,代表性地端起了酒盅,向众多老人敬酒。 敬酒后,榕宁退到了后面的花园。 这个千叟宴也只有帝后有资格陪席,萧泽让榕宁出面敬酒,已然是对她的看重。 萧泽的意思也很明确,如今榕宁生下了皇长子,抬举了榕宁也就抬举了自己的儿子。 不论别的,萧泽对自己的皇长子简直是爱不释手,处处替他着想。 榕宁倒也满意萧泽的这个态度,花厅里也摆了酒席。 如今大家吃饱喝足后,将那酒席上面的菜肴换成了时令性的水果。 这秋季丰收的瓜果也多,一时间果香花香,还有谈笑风生,一派祥和气氛。 即便是一直小心翼翼,神经绷得很紧的梅妃也让柳丝松开二皇子,让二皇子在地上随意玩耍。 两位皇子如今都快一岁半,两个冰雪可爱的小人在花丛间随意的玩笑着。 因为有了同龄人的陪伴,二皇子胆子也大了些,甚至还牵住了皇长子的手。 一边刚刚被皇上侍寝册封的宋美人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孩子拍手笑道:“瞧这两位殿下,到底是手足之情,倒是也玩到了一起。” 梅妃和榕宁相视一笑,似乎之前的互相排挤也在瞬间消弭。 唯独一边的霜嫔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奶娃。 若是那视线能变成刀子,她早就将这两个孩子刺死在原地。 她也是奇怪,坐胎药喝了一碗又一碗。 到如今整个后宫唯她独宠,她夜夜霸着皇上,几乎将萧泽都抽干了,可自己还是怀不上孩子。 这都几个月过去了,肚子里没有一丝的动静。 眼前的这两个老女人倒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怀,让人觉得恶心又气愤。 霜嫔神色淡淡冷冷笑道:“是啊,还是小时候的好,互相扶持手拉着手,到大了还能怎么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啊……”双飞说了个毕竟两个字,后面的话却故意不说。 四周的人哪里不明白? 小时候是好兄弟,长大为了那皇位指不定要怎么打破头呢。 梅妃顿时脸色沉了下来,重阳节在这过节的氛围下说这种丧气话,她焉能不生气? 梅妃刚要开口,不想一边的榕宁冷冷笑道:“果然是西戎来的,端不上台面的。” “不会说话就好好学学宫廷里的规矩,免得什么样的话都要从嘴里冒出来,你那张嘴是说话的,可不是满嘴喷粪的。” 榕宁这话说的当真不客气,直接就打了霜嫔的脸。 霜嫔脸色巨变,刚要起身可却对上了榕宁那双冰冷如霜的眼。 她顿时有些怯场。 如今她虽然已经升为四妃之一,可宁贵妃整治她照样有的是手段。 霜嫔咬了咬牙缓缓低下头冲容宁起身福了福道:“娘娘教训的是。” 榕宁淡淡笑道:“既然进了我大齐的后宫,少拿你草原女子的开朗当挡箭牌。” “规矩就是规矩,无理就是无理,念在你是西戎来的,尚未开化,本宫便饶你一次。” 霜嫔只得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花厅里本来大家嬉笑,吃喝,挺轻松的,不想新来的公主殿下惹了众怒,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是来搅局的,纷纷将她孤立起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霜嫔越想越气,正当要说什么? 突然草丛边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儿的叫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竟是从草丛中窜了出来,朝着花丛边玩耍的两位皇子扑了过来。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 第471章 我的猫 变故陡然而起,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好端端的这么多人盯着这两个小孩子,不曾想竟是从草丛里窜出来一只这么肥大的猫,直接朝着两个孩子的脸扑了过去。 不,更准确的说是朝着大皇子君翰的脸扑过去,这要是一爪子抓下去。 轻者那脸就被划伤了,破了相以后还怎么继承大统? 重则眼珠子都能被抓瞎,而且那猫像是疯了似的直接冲过去,利爪都已经扫到了孩子的额头上。 就在所有人都来不及扑过去相救之时,不曾想二皇子君鹏竟是在这种情形下,下意识推开君翰。 那猫儿径直抓在了他的背上,君鹏的脊背顿时渗出血来。 君鹏大哭出来,他是从小哭到大的夜哭郎,这一哭不要紧,倒是也吓了一跳那猫。 猫噌的一下又蹿到了另一侧,却被眼疾手快的几个嬷嬷直接一脚踩到了地上。 刚才猫儿扑向孩子之时,榕宁以及身边的绿蕊和兰蕊,都朝着孩子扑了过去。 绿蕊将皇子从地上扶起来,连忙将孩子护到自己的身边。 柳丝吓得脸色都发白了,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二皇子抱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 梅妃忙将二皇子拽到面前,得亏那猫儿抓的是二皇子的背,并不是他的脸。 梅妃一把推开二皇子,眼神阴冷的厉害。 这个混小子,谁要他来扮演这兄友弟恭的模样? 方才若是他不去推大皇子,此时大皇子那张脸,怕是已经被抓烂了吧? 梅妃心头一阵阵气闷,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小子,要你做好事? 另一侧的榕宁心跳如鼓,紧紧拥着自己的儿子。 儿子除了刚才君鹏将他推倒,擦破了手,其余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榕宁这才想起什么,又冲到了柳丝面前,抓起了君鹏的小手凝神看去。 君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榕宁忙将孩子抱进怀中,轻轻拍着肩头。 君鹏似乎也安心了一些止住了哭声,榕宁高声道:“宣太医!” 就在榕宁这边为了二皇子忙来忙去之时,所有人看向梅妃的眼神都变了。 毕竟一个亲生母亲对待自家孩子冷漠到甚至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太奇怪了。 许是四周人看她的神情变了许多,梅妃没好气的下意识推开了榕宁的手,将孩子又牵到了自己怀中抱了起来。 她冲榕宁躬身福了福道:“贵妃娘娘打扰了,嫔妾这便离开。” 梅妃的话说的相当不客气,榕宁此时却没有计较,她看着被梅妃抱走的二皇子,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榕宁没想到这么短短的一瞬间,竟是会有猫儿伤人的事件发生。 她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 好啊,有的人当真是坐不住了,竟然对她的孩子下手。 此时她没想到二皇子这个孩子竟然如此的勇敢。 别看平日里小小的一个孩子,娇娇弱弱的,一哭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曾想遇到这种事情时,竟然还能有如此向善的童心,榕宁心头感觉复杂。 榕宁情绪复杂,转身看向了被几个嬷嬷狠狠按在地上的猫儿。 那猫儿眼睛都是红的,唇角都流着血。 榕宁刚要说什么,不曾想不远处的钱玥急急慌慌站了起来,几步冲到了猫儿的面前。 她忙看向了地上被摁得几乎要休克的猫儿,忙一把推开。 “尺玉?尺玉怎么会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道:“玥儿妹妹,这是你的猫吗?” 霜嫔顿时眼底一亮,忙站了起来,指着前院高声呵斥道:“钱……钱常在,竟然敢纵凶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来人!还不快把她抓起来。” 榕宁此时也有些傻眼,若这是别人的猫,倒也能说得通。 可偏偏是钱玥的猫儿,钱玥进宫以后看在郑如儿的面子上,她对钱玥绝对是爱护有加。 钱玥这姑娘生性淡泊,不爱争宠,加上她心中还有对自己弟弟的那一份情。 故而一直都没有主动要宠,若不是榕宁帮她,不晓得被其他嫔妃害到了什么程度? 这钱玥若是真要在这宫中害人,也害不到她榕宁的头上。 她对钱玥那是真的好,她怎么可以如此? 可越是这样,榕宁的脸色越是阴沉的厉害。 她突然意识到钱玥怕是被人做了局,做局之人心思分外恶毒。 明明知道他们沈家和钱家关系较好,此时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怕是要让钱家和沈家两败俱伤吧? 刚才榕宁恨到了极致,恨不得将那猫撕成碎片,要将这猫的主人狠狠严惩。 可此时看向抱着猫儿惊慌失措的钱玥,榕宁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很快萧泽和王皇后也匆匆朝着花厅这边走来,萧泽脸色阴沉得厉害,坐在了正位上。 此时看到父皇过来,君翰倒是有些后怕,踉踉跄跄扑进了萧泽的怀中,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泽更是眼神冰冷:“翰儿莫哭,今日谁要害你,父皇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萧泽将君翰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小小的身体,那君翰搂着父皇的脖子哭得更是大声。 萧泽冷冷道:“到底怎么回事?” 霜嫔起身跪在萧泽面前,高声道:“回皇上的话,臣妾看到了。” “臣妾晓得这猫儿是钱常在的,刚才她还唤了猫儿的名字,叫什么尺玉来着。” “钱常在养猫,纵猫行凶,差点伤了大皇子,也得亏二皇子将大皇子推倒,如今二皇子背上被抓了一道血,被抓出了血道子。” “梅妃已经抱着二皇子去隔壁空房,里处置伤口了。” 霜嫔唯恐天下不乱,将这前前后后说了出来。 钱玥抱着猫扑通一声跪在萧泽面前,她抬起头刚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什么。 这猫是他的猫,他的猫也确实伤了人,他怯懦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泽瞧着她那个样子也有些生气,又看她怀中还紧紧抱着那只孽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人,将这畜生打死。” 第472章 是一条狗 萧泽一声令下,王公公带着两个太监便朝着跪在地上的钱玥走去。 钱玥顿时慌了神,她在这后宫虽然有宁贵妃娘娘的帮扶,却也是孤独的。 毕竟总不能天天赖在贵妃的玉华宫中,况且她曾经那么喜欢过沈凌风,每每见到宁贵妃,瞧着那相似的眉眼,总是心绪不宁。 故而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她都会将自己关在昭阳宫里。 机缘巧合之下,她才收养了这只小猫,取名为尺玉。 这些日子她将全部的心血付诸在这只猫上,换药,喂食,将它打理得妥妥帖帖。 这只猫儿也在钱玥的照顾下越长越大,越长越肥,可不想今日这只猫儿竟是不知什么时候也蹿到了她的马车里,随她一并到了皇庄。 到了皇庄也罢了,居然从草丛里窜出来伤人。 钱玥是打死也没想到尺玉会有这般骇人的行径。 如今皇上不问青红皂白,先是上手就要打死她的猫,她下意识紧紧抱着猫连连后退,惊慌失措看着皇上道:“皇上,且饶这猫儿一命吧,求求皇上了。” “皇上就饶它一次吧,尺玉这些日子一直养在臣妾身边。” “它平日里温顺得很,从不会主动咬人。” “它曾经被人打过,受过伤,见了人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扑咬,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跷。” 萧泽冷冷看着她,初始瞧着她颇有些纯贵妃曾经的风姿,对她倒是很上心。 可几次三番去她的昭阳宫,总是摆着一张冷脸给他看。 他能抬举钱家的人进宫,已然是看得起他们,不曾想她还拿桥作样,还真当是离了钱家他大齐的财脉就没人管理了吗? 如今瞧着她越发不成样子,萧泽不禁高声的斥责道:“一只猫焉能同朕的皇子相提并论?来人!还不快将那猫打死。” 一边的槃霜公主冷冷笑了出来,得意的看着一脸惊恐的钱玥笑道:“钱常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糊涂了吗?你养的猫儿差点害了大皇子。” “如今却又这般护着这只猫,怎么?在你的眼里,大皇子难道还比不上你养的猫吗?” 钱玥忙连连摇头:“不……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皇上,皇上求求您。” 萧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最会察言观色的汪公公心思一动,若是再这么磨蹭下去,可不是打死一只猫的事情了。 怕是连这钱常在的小命也要交代在此处。 他忙上前几步紧紧抓住钱玥的手臂,想要将她怀中的猫拿出来。 不曾想钱玥是真的急了,一把推开了汪公公。 汪公公也上了岁数,一个踉跄差点被推倒在地。 萧泽顿时大怒:。“反了你了,来人!” “皇上!。” “皇上!” 突然同时两道声音齐刷刷响起,榕宁本来已经上前一步要替钱玥求情,不想不远处走来了郑如儿。 她顿时凝了凝神,缓缓退后一步。 萧泽看到走过来的郑如儿,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自在。 郑如儿一步步朝着萧泽走来。 之前说好的,这一次千叟宴举办是为了宣扬孝道。 萧泽将后宫的嫔妃尽数带了上来,郑如儿本来以为自己还会留在东四所享她的清福,不想萧泽直接一道口谕将她从东四所带了出来。 也不晓得这个混账东西到底想将她怎样处置。 尽管来了皇庄,她却不愿意和大家凑在一起,只想在皇庄找一个僻静地方看看风景,到时候再回宫去。 榕宁曾经偷偷和她说过皇上的意思,这一次她从皇庄回去就会直接回到昭阳宫,不会再让她回东四所。 想到此,郑如儿对东四所倒是颇有些怀念。 不过后宫的女子有谁又能真正决定自己的命运? 每个人都像一叶浮萍。 可不想她正在僻静的亭子里喝茶吃点心,突然前院传来了自家表妹闯了大祸的消息。 而且还涉及的是榕宁的儿子,这个事儿郑如儿可不能不管。 她匆匆朝花厅走来,正看到眼前的一幕。 她早已经瞧出来这是有人给她和钱玥,还有宁儿下的局。 这人当真是阴毒,从中挑拨他们钱家和沈家的关系。 今天得亏有梅妃身边养的二殿下救了大殿下,不然这一遭钱玥的猫儿抓破了大殿下的脸,抑或是将大殿下抓瞎了。 那沈家和钱家将再没有和好的可能,她和榕宁也必然会被人挑拨到分崩离析。 想到此郑如儿心头满是怒火,这背后设局的人当真恶心到了极点。 她之前和榕宁说过,如今大殿下在后宫的风评很高,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孩子,越是如此大殿下的处境越会危险至极。 果然这还没几天,有的人就已经将魔爪伸向了孩子,郑如儿缓步走上前。 不管是这后宫里的老人,还是新选秀进来的小主,看到面前的纯贵妃齐刷刷变了脸色。 这个女子在后宫那风评当真精彩至极,即便是槃霜动了动唇,在郑如儿的面前都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连皇上都能点着鼻子骂,还没被处死,好端端的活在这后宫中,那也是有一些道行的。 槃霜冷笑了一声,别过了脸。 不曾想这轻轻的一声冷笑,竟然还是被郑如儿捕捉到了。 郑如儿转过脸冷冷看着她高声道:“一个西戎来的贱婢,多不过就是你父皇将你送到大齐做暖床婢的,也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段爬上了妃位。” “那也是皇上看得起你,哪天看不起你,你就是一条狗。” “你什么意思?”槃霜猛然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她这些日子在后宫已经嚣张惯了,第一次被人点着鼻子骂得这么难听。 即便是宁贵妃也不敢如此待她,她忙要冲出去,却被萧泽呵斥。 “滚回来!坐下!” 槃霜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诧异得盯着面前的萧泽眼神都变了几分。 她撒着娇,点着郑如儿的方向几乎哭了出来:“皇上,皇上您没听见吗?她居然骂臣妾是狗啊。” 萧泽眉眼微沉,冷冷扫了她一眼:“坐下!” 这一眼顿时让槃霜打了个哆嗦。 她这些日子确实得到萧泽的宠爱,夜夜笙歌。 如今甚至因为萧泽想要对付北狄准备和西戎结盟,还升了她的位分。 萧泽让她做了妃子,她一个异国的公主。短短的半年内居然爬到四妃之一,一时间倒是有些得意地昏了头。 也许纯嫔说得对,她如今的一切都是皇上给她的。 她顿时心虚得很,缓缓坐了下来,却是心头一阵阵的绞痛,恨死了面前的郑如儿,恨不得将她撕碎了。 郑如儿冷哼了一声,她一向在皇上面前就很嚣张,反正有冷宫等着她。 如今宁儿是贵妃娘娘,便是真将她打入冷宫,她也照样过得有滋有味,她才不怕萧泽。 大不了萧泽一剑刺死她,萧泽若是刺不死她,她就气死这个混账! 郑如儿说罢缓缓朝着自己的表妹钱玥走了过来。 第473章 她恨贵妃 钱玥定定看着朝她走来的表姐,眼底的表情万般的委屈,连嘴唇都哆嗦的厉害。 她声音发抖,看着郑如儿道:“表姐!表姐!尺玉不是故意的一定是……” 郑如儿看着自己涉世未深的表妹,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舅父和舅母将这个女孩子养的实在是太好了,让她根本不知道这深宫中的险恶。 之前全仰仗着宁儿妹妹罩着她,如今这个局面便是宁儿怕是也罩不住她。 毕竟对皇长子动手,那是天大的罪,要是她也得赔半条命进去。 郑如儿抬起手朝着钱玥看了过来,钱玥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但对上了表姐那双眼睛,她却再也不能后退半步。 她不是傻,只是喜欢逃避。 此时眼前的情形,让她根本避无可避。 她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郑如儿,郑如儿看向她的眼神没有责怪,只有悲悯。 而这一份悲悯,让钱玥的一颗心仿佛被挖走了似的,疼的厉害,甚至带着几分羞愧和愤怒。 她为何要进这个宫?她当初为何要这么在乎脸面?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接下沈凌风的那份婚书。 即便是后来和离又如何,可偏偏像是赌气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和谁在赌气?是沈凌风?亦或是他自己。 如今的局面都是他一步步将自己作死到了这种地步。 “猫儿给我!”郑如儿轻声道。 钱玥的手臂缓缓松开,郑如儿抬起手将那只猫儿提了起来。 猫儿大口大口喘着气,似乎是应激了,身体抖得厉害,就这么被郑如儿掐着后脖颈缓缓提起。 一边的王公公忙笑着上前一步,冲郑如儿行礼道:“纯嫔娘娘,小心您的手,奴才来吧。” 汪公公接过郑蓉儿手中的猫,冲身后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小太监上前一步,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布袋将猫装在布袋里,拿着棍子当着皇上的面朝着那布袋里的猫狠狠打了下去。 一开始,猫儿还疯狂的想要逃窜,可后来渐渐没了气息,紧跟着那血便顺着布袋洇了出来。 钱玥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布袋,布袋下的那一滩血刺痛了她的眼睛。 里面的猫儿终于不动了。 钱玥突然觉得这世界真荒谬。 当初她从槃霜的手下将这猫救下来,如今终究又是被打死了去,这人和人之间的险恶让这个无辜的小生命受累。 钱玥两只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人,一点点攥成了拳。 她本不想参与这后宫的纷争,可是即便她退让到了此种地步,那些人还是不放过她。 很快猫儿没了声息,萧泽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王公公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皇上,那孽畜已经被打死了,老奴这就命人将它丢出去。” “慢着,”郑如儿缓缓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萧泽看着面前清瘦的女子,眸色微微一闪。 他对郑如儿的感情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有时候是惧怕,有时候是恐惧,有时候却又怜惜。 如今看着她在东四所磋磨了这些日子,非但没有吸取教训,还清高冷漠欧气。 萧泽气得脸都有些发青。 他什么时候才能在自己面前学会乖顺? 几年前的那一场冷宫之祸到底是卡在了他们中间,再也过不去了吗? 郑如儿跪在萧泽面前高声道:”皇上,臣妾有话说。” 萧泽冷冷道:“说!” 郑如儿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臣妾的表妹钱常在是个什么样的人,臣妾比谁都清楚。” “她就是从江南来到京城的一个小姑娘,甚至都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大场面。” “她绝对不可能让这猫儿行凶害人。” “臣妾恳请皇上将这猫儿交给周太医去查一查,这猫身上到底被做了什么手脚,竟是行凶杀人。” 一边的槃霜冷笑了一声:“到底是自家姐妹,即便犯下这般的罪,也轻而易举的就能说过去。” “怎么?猫儿这个畜生刚才差点伤了大殿下,还需要给一只死猫开脱?” 郑如儿冷笑了一声,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槃霜:“听闻钱常在同本宫讲过,这猫儿还是从你的手中救下来的。” “若说这猫最原始的主人,还不是你?” “既然要追究这猫以及猫背后的人,那你槃霜可是第一个该被追究的。” “这样吧,今日我郑如儿绝不护着自己的表妹,还请皇上将钱玥拖到慎刑司重重惩罚。” “但是钱常在挨十板子,霜妃你也要挨十板子,这才叫公平。” “你……”槃霜顿时慌了神。 不曾想这郑如儿竟是直接将这祸水引到了她的身上,她一下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郑如儿继续冷冷笑道:“况且我这个表妹刚进宫的时候,与宁贵妃娘娘素来交好。” “纵着自己的猫抓伤大殿下于她有何益处?即便是你们想要栽赃陷害她,也总得给个合适的理由吧?” 郑如儿抬眸看向了面前坐着的萧泽淡淡笑道:“皇上英明神武,不是那种被你们玩弄在鼓掌之间的蠢货。” “皇上有自己的判断,何须听你们聒噪,皇上您说是不是?” 萧泽虽然听她在夸奖自己,可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感到不舒服。 萧泽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一个猫儿平白无故的发疯抓人,事儿本身就透着古怪。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郑如儿缓缓道:“来人,将这猫儿的尸体放进盒子里,送到太医院交给周太医瞧一瞧,周太医最擅长的是用毒。此时且看周太医怎么说。” 他叹了口气看向了面前的钱玥道:“既然如此,你也没道理害朕和宁贵妃的孩子……” 萧泽刚要说下去,突然一个宫女哭哭啼啼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这宫女正是朝阳宫刚分配进去的小宫女,在内务府过了名册的。 当初昭阳宫因为受到郑如儿的的连累,很多太监宫女在几年前就因为纯贵妃扼杀皇子一事被打死了,只剩下了一个玉嬷嬷。 后来郑如儿从冷宫里离开,回到自己的昭阳宫,也一直没有怎么往昭阳宫安排人。 这一次钱玥进宫被安排进了昭阳宫,一宫里住了两位主子就那么点人怎么能服侍得过来? 内务府便送了好多新的宫女到昭阳宫,面前跪着的这位就是其中的一个名叫珍珠。 珍珠朝前跪行了几步,同皇上磕了几个头,额头都渗出血来。 她抬起头看着皇上哭道:“奴婢不忍心皇上遭受此蒙蔽,今日猫儿抓大殿下的事情就是钱常在所为,因为她恨宁贵妃娘娘。” 萧泽顿时脸色一变:“你再说一遍,什么意思?” 第474章 他们以前认识 珍珠是钱玥身边的宫女,钱玥身边虽然有自己的心腹宫女金钏,可总不能只有一个服侍的,又是内务府派下来的人。 钱玥当初瞧着珍珠也是个机灵的,就收在身边用。 久而久之,倒是觉得这个丫头不错,这些日子由外面的隔间服侍,进而转进了内殿。 不曾想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狠狠刺了钱玥一刀,钱玥一时间都有些愣怔。 一边的金钏哪里还能忍得住?忙冲了过来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她纯粹就是诬告我家主子。” “我家主子从未与宁贵妃娘娘有过任何过节,这宫里头老老少少都是看在眼里的。” 珍珠哭道:“金钏姐姐,我知道你帮主子掩饰了不少,如今既然涉及到大皇子的安危,我们身为后宫的奴婢事事都应以皇上为先。” “奴婢有些话不能再藏着掖着了,不然就是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齐的先祖。” 珍珠突然抢过金钏的话,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萧泽,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高声道:“奴婢这就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回皇上的话,我家主子这一次进宫之前曾经收到过一封信的。” 珍珠这一句话刚说出口,榕宁等人脸色巨变。 郑如儿忙冲了过去,抬起手便是啪啪两巴掌扇在了珍珠的脸上。 “好一个欺上瞒下的刁奴,主子进宫之前认得你是什么?进宫之后才认识你这个求荣卖主的小畜生。” “怎么连主子进宫前的事情你也打听得清清楚楚?还是有人故意让你陷害主子?” 郑如儿这两巴掌倒是打得珍珠脸颊微肿,一时间怕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忙抬头下意识看向了面前正位上坐着的王皇后。 王皇后眉头紧蹙,眼神微冷,高声道:“来人!将纯嫔拖出去!皇上还在这里坐着呢,容不得你放肆!” “既然涉及到了皇家子嗣这事情,就如你所说不能就此过去,得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才行。” 珍珠似乎从王皇后的这几句话中得了几分力量。 她咬着牙抬眸看着萧泽:“回皇上的话,奴婢也是听金钏姐姐他们在暖阁里嚼舌根子,偶尔听到的。” “原本主子是不想进宫的,后来皇上看中了她,将她的名字写在选秀的名单上。” “这个时候,为了不让她进宫,那在外的沈将军沈凌风写了一封婚书与她。可奴婢不晓得二人之间出了什么岔子,许是赌气罢了。我家主子拒绝了,将婚书撕碎,便进了宫。” 珍珠话音刚落,金钏顿时脸色煞白。 她突然晓得是什么时候了,刚进宫那会儿,自家主子还想着沈将军,日日夜夜不得好眠。 她不得不轻声安慰,陪着主子说说宫外的事,不曾想这些体己话竟是被这个贱婢不知什么时候偷听到了。 这下倒好一桩狸猫抓皇子的案子竟是引出了大齐的战神将军沈凌风。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好家伙,这钱常在倒是个藏得深的。 不论是进宫前的旧人,还是新选秀后一些品级比较低的小主,看向钱常在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嫉妒。 若论大齐所有女子最想嫁的男人,无一不是沈凌风。 深情,善战,人也长得俊美。 甚至比当今的皇上还要俊美几分。 不论是风姿品德,还是别的,皇上在他面前都稍逊一筹。 一想到入宫前钱常在竟然收到了沈将军的婚书,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 钱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一边的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禁心头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是冲着她的弟弟来的。 今天这一出,不光要害她的儿子,还要害她的弟弟,甚至还要离间沈家和钱家,一箭三雕,好狠毒的计谋。 只怪钱玥这丫头实在是太嫩了些,怎么能在身边留下珍珠这种心狠手辣的货色。 不过这谁又能防得住,当初她不也被身边的宫女翠喜背叛过? 榕宁的手缓缓攥成了拳,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 不想一边的槃霜凑到了萧泽的耳边,笑道:“皇上,就这事儿您可得好好查一查。” “就说嘛,臣妾听闻这钱常在进宫前是心悦沈将军的,只可惜那沈将军还在思念亡妻对她不理不睬,后来这婚书的事情倒是有趣的很。” “若是如此,那钱常在莫不是对沈家人因爱生恨故而才要害死大皇子的。” “闭嘴!”萧泽一听到沈凌风这三个字,就一阵阵的头疼。 如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沈凌风沈凌风手中攥着的兵权越来越大,对他的威胁也越来越大,他可不想让沈凌风成为第二个萧正道。 他已经没有那个精力,甚至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再对抗那么强大的一个军事世家。 他可以给沈榕宁尊贵,可以给沈凌风前途,但是决不能让沈家变成萧家,沈家必须得死! 此时又听到自己的嫔妃进宫前与沈凌风揪揪扯扯,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珍珠缓缓道:“朕要警告你,若是红口白牙胡乱攀扯,朕剥了你的皮。” 那珍珠吓得身子哆嗦了一下,可事已至此,已经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她咬了咬牙,又冲萧泽磕了几个头,高声道:“回皇上的话,奴婢绝不敢私自攀扯。” “上一次奴婢在假山后帮主子采花,就从那假山后发现沈将军帮我家主子救过她怀中的小猫,两个人动作很亲密。” “他们二人……这事儿可不是奴婢一个人瞎说的,四周都有人看着呢。” 珍珠这句话这算是捅了天了,萧泽一下子站了起来。 容宁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高声道:“皇上!皇上决不能听任一个奴婢的一面之词,就料定钱常在与臣妾的弟弟有染,这绝对是空穴来风。” “那一天臣妾的弟弟确实是从西戎带兵回来,来到了玉华宫,这也是皇上您亲自批准的。” ”午时进玉华宫,申时出宫,绝没有耽搁半分闺蜜。” “臣妾的弟弟是在路上碰上了钱常在。” “臣妾的弟弟都和臣妾说过了,钱常在怀中抱着一只受伤的猫儿,那猫伤得很重。” “臣妾的弟弟以前在战场上也懂得一些跌打之术,偶尔碰上了,自然是帮。” “臣妾的弟弟只将那猫救了一下,其余的再无牵扯,至于婚书一事,都是这宫女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的事情焉能让她随意攀扯?” “试问若是这后宫哪个宫的奴婢,这个出来攀扯自家的主子,那个出来指摘自自家的主子,那这后宫是奴婢的还是主子的?” 榕宁磕头道:“还请皇上明鉴,此件事情牵扯重大,皇上切不能因为一个奴婢的一面之词而伤了整个后宫同前朝的和气呀。” 第475章 以证清白 萧泽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背叛,如今一听自己的嫔妃居然和外面的大将军有染。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眼前这个小宫女捕风捉影,既然能被捕风捉影,那确实有这个风有这个影。 萧泽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死死抓着龙形扶手,眼神阴沉。 他定定看向跪在他面前的榕宁,又想到如今沈家的步步高升。 萧泽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若是往常榕宁如此劝说,他定然能听进去几分。 可此时有了沈凌风这个变数,萧泽心头顿时憋了一口气。 郑如儿也晓得今日事情严重了,忙上前一步跪在了榕宁的身边,抬头看向了萧泽道:“皇上,宁贵妃说的对。” “不能光听一个宫女的胡言乱语就断定这么大的罪责,这事搞不好可是要诛九族的。” 她别过脸死死盯着另一侧跪着的珍珠,恨不得将这个卖主求荣的贱人即刻打死。 郑如儿咬着牙道:“皇上,钱玥进宫之前确实与沈将军认识。” “钱家和沈家两家交好,两家的子女自然也相处融洽。” “若是偶尔遇到那受伤的小猫,沈将军出手相助也无可厚非。” “总不能这世上男子和女子连话都不能说了吧,便是说几句话,也成了私下勾结,这成什么事?” “还请皇上明察,切不可被这种妖言惑众之人迷惑了。” 一边的槃霜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顿时笑了出来:“纯嫔这般为你的表妹开脱也情有可原,可人家昭阳宫的小宫女也没说错呀。” “那沈将军的婚书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街上男女之间的关防松到这种地步?竟是连婚书也能随便写的?” 郑如儿抬眸死死盯着槃霜冷冷道:“什么婚书?你倒是拿出来本宫瞧瞧?怎么?拿不出来啊?空口白牙捏造吗?” 槃霜顿时说不出话来,轻声笑了笑:“有没有婚书,你们钱家人自个儿清楚。” 她娇笑了一声:“这好办,将钱老爷和钱夫人一并送到慎刑司去,当初有没有收到沈将军的婚书,先过了刑再说。” “你敢?”郑如儿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槃霜,没想到这些人毫无底线。 她的舅父舅母那么大岁数,若是被带进了慎刑司,一天也活不下去的。 萧泽被郑如儿缠得心烦,斥责道:“来人!将纯嫔绑起来送回宫中去。” 郑如儿顿时急了,忙看向萧泽道:“此等子虚乌有之事,皇上怎可如此大动干戈?” “当年沈将军为大齐立下赫赫战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西戎边境,平安无事。却借着这个借口要收拾人家立有军功的将军。如此便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皇上一定要冷静,切莫因小失大。” 萧泽倒是被她说动了心思,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正因为沈凌风的战功实在是太大,影响太深远,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处置沈凌风。 还有北狄那边的拓拔韬,刚刚继位,也是大齐的一大心腹之患。 如今整个大齐朝堂除了沈家军以外,还真没有几个能打仗的。 他此时被说中心思,颇有些恼羞成怒,命人将郑如儿的嘴巴堵上拖出了皇庄,直接丢回到了宫中。 郑如儿当真是觉得荒唐,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当初若是沈凌风真的和她的表妹钱玥有半分私情,何至于如今进了宫做宫妃,钱玥早就做了将军府的少夫人。 正因为二人并无任何私情,钱玥才伤心进宫,怎么如今又从私情上头做文章,这些人当真是恶心,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她如今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刚挣扎了几下,竟是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就这样华丽丽地被绑了出去。 榕宁的手紧紧扣着地砖的缝隙,这个时候她不能像如儿姐姐一样冲动,越冲动这事情越办不成。 她得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找出幕后的那只黑手。 能设下今天这样的弥天大局,将这么多的势力搅进去,搅成一团乱麻,这个人当真是手段不简单。 榕宁眼观鼻鼻观心,垂眸看着地上的青石地板。 一边的钱玥早已经万念俱灰,脸色煞白。 她死死盯着珍珠,没想到她看中的人竟是这般捅刀子,而且还是拿沈凌风说事。 沈凌风是她心中永远都不能碰触的底线,若是因为她的事情将沈凌风也牵扯进来,她断不会原谅自己。 钱玥跪行到了萧泽面前,抬头定定看着他道:“皇上,臣妾虽然进宫也没有多少日子。” “臣妾虽然也是商贾之家出身,可臣妾自小晓得什么叫仁义礼智信,臣妾还是懂得羞耻心的。” “今日臣妾养的猫儿差点儿伤了皇长子,臣妾对不住皇上,可是臣妾真的没有害皇长子的心思。” “至于臣妾身边的这个卖主求荣的贱逼,污蔑臣妾与沈将军有染,这绝无可能!” “什么婚书?臣妾根本就没有见到,钱家上下老小都可以作证。” “皇上切勿为难沈将军,让君臣之间生出嫌隙,与我大齐黎民百姓不利。” 钱玥虽然身处逆境,可此番几句话倒也是铿锵有力,让四周围观之人的脸色纷纷变了变。 榕宁心头缓和了几分,这丫头还不算太蠢,有得救。 可就在榕宁心中的念头一晃而过,却不想钱玥猛然起身看向萧泽:“皇上,有人陷害臣妾,手段高明,臣妾百口难辩。” “如今臣妾与沈将军根本没什么,臣妾也没有生了害沈家人的心思。” “既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臣妾,那臣妾以死明志,还求皇上成全。” 钱玥说罢突然朝着一边的柱子撞了过去。 榕宁顿时惊呼了一声,忙转身去抓,却只能抓住她的袖子。 情急之下竟将里面的衬袖都扯断了,却见那钱玥狠狠朝着廊柱撞了上去,只听得咚的一声,鲜血瞬间顺着钱玥的额头流了下来。 四周一片惊慌尖叫,榕宁朝着钱玥冲了过去。 她死死盯着缓缓倒在血泊中的钱玥,吓得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只从自己的嗓子里蹦出了几个字。 “来人!传太医!不!去传周太医觐见,快!快救她!” 钱玥可千万不能死,这要是一死沈家和钱家之间怕是结下了梁子。 况且今日的祸跟钱玥没有太大关系,这是有人借着钱玥做文章,要弄死她。 榕宁冲了过去,王皇后等人也是吓得脸色发白。 第476章 掂量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钱家一个商户人家竟然养出了性子如此刚烈的女子,居然以死明志。 钱玥这一赴死,便是将眼前的一切都说得清楚,明白,她和沈凌风并没有什么。 虽然惨烈却也向四周的人宣告她自己的清白。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边的槃霜还要说点什么,此时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王皇后眸色阴沉,想趁机将这团乱麻搅碎搅散了,让萧泽彻底对沈家生出间隙。 可如今钱玥以死明志,若是再强行给沈凌风身上加点什么,倒是有些故意的意思了。 萧泽断然不会信的,此时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多亏周玉这一次也跟到了皇庄,他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一众宫人七手八脚将满身是血的钱玥抱了起来,就近找到了花厅附近的一个空房子将人送进去。 周玉匆匆提着药箱朝前走去,却被榕宁一把扯住衣袖。 榕宁死死盯着他道:“救活她,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 周玉点了点头,脸色凝重的厉害,这种情形下能不能活也全看造化。 他迈步匆匆跟了进去,榕宁亲自守在了殿阁的门口,只留下了金钏和她身边的心腹绿蕊进去辅助周玉进行救治。 其余闲杂人等都被榕宁遣出了隔间,她就守在门口盯着四周各怀鬼胎的人。 今日谁要敢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可别怪她不客气。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想到好好的千叟宴竟是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这也就是在后花厅闹一闹,前面的千叟宴离这里还有些距离。 萧泽下令此间人管好自己的嘴,任何人不得将这消息传出去。 明面上能管好嘴,那私底下怎么传可就不得而知了。 萧泽朝着门庭这边走了过来,定定看着门口守着的榕宁。 榕宁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抬眸定定看着他。 “皇上,臣妾恳求皇上彻查此事。” “一来还臣妾弟弟的一个公道,二来也要还臣妾儿子的一个公道。” “今日这件事臣妾也看出来了,都是冲着臣妾来的。”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刚要说什么,一边的王皇后淡淡笑道:“沈家和钱家的事情因为涉及你,所以此间审案你最好不要参与。” “皇上怎么处置,皇上心里清楚,自有一杆秤。” “那婚书到底是不是真的,钱家人还是要审的,尤其是潜藏在钱常在身边的人,那更是要审。” 榕宁刚要说什么,萧泽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神情间颇有些不耐:“好了,既然是牵扯了你和沈家,这些日子你就待在自己的玉华宫,什么都不用管,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榕宁顿时沉下了脸,可却无能为力。 萧泽显然是对她的弟弟不信任,他向来自私自利,小肚鸡肠,生性多疑。 那婚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妃子居然能和外面的将军有些牵连。 不管这牵连是在他认识钱玥之前,还是在他认识钱玥之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沈凌风已经让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感到不舒服。 此时榕宁知道自己若是再说什么,连自己也得送进去,那这个局可就没有办法破了。 不能意气用事,总得有人冷静处事。 榕宁将涌到了嗓子眼儿的话头狠狠咽了进去,冲萧泽磕了个头道:“臣妾全听皇上吩咐。” 一边的王皇后眉眼间掠过一丝得意,谁让你沈家是以军功立家的,像我们王家就没有这些问题。 王家是书香门第之家,一个秀才而已,能造得起什么反,皇上自然不忌惮。 如今再瞧瞧沈凌风的声势,尤其是在边地,人人称呼一声沈将军,声望甚至都超过他大齐皇帝的存在。 王皇后算是看出来了,不论有没有婚书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泽要借此对沈家打压。 萧泽并不在乎里面的钱玥生死如何,只是闹出这等事,若是真的逼死了人命,倒也难听的很。 不多时周玉急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沾满了血迹,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面前。 “回皇上的话,钱常在及时脱离危险只是……” 周玉定了定神缓缓道:“只是娘娘额头会留下疤,以后怕是再也恢复不了了。” 榕宁松了口气,一颗心更狠的纠扯了起来。 周玉今天跟着来皇庄了,但凡只要有口气,周玉这位神医就能让他起死回生。 可坏消息是一个后宫的嫔妃一旦破了相,以后怕是再也不可能侍寝,一辈子算是完了。 榕宁心头黯然,这钱家人到底是遭了什么怨念? 先是郑如儿被打断了腿,成为一个瘸子。 紧跟着又是破了相的钱玥,这钱家的人是绝对不能进宫的,当真是运气不好。 萧泽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神情有些冷漠淡然:“皇后,今天之事由你处置。” 王皇后忙上前一步同萧泽躬身福了福笑道:“臣妾定不辱皇命,还请皇上放心,不出七日,臣妾便给皇上一个交代。” 萧泽转身大步离开,王皇后侧过榕宁时,扬起了下巴冷冷看着面前的榕宁压低了声音道:“榕宁,你不过是一个运气很不错的上位者罢了,你以为你是神,能救得了所有人吗?” 榕宁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 王皇后后面的话却再没有说下去,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不想王皇后刚走出不远,便命皇家暗卫拿着萧泽的手谕齐刷刷折返回来。 榕宁抬眸冷冷看着面前的统领:“里面住着的是大齐的嫔妃,尔等明白什么意思?” 为首的统领同榕宁跪了下来高声道:“启禀贵妃娘娘,皇上口谕,王皇后有令。如今这案子还有沈将军的事情都没有查清楚,这里就不劳烦贵妃娘娘上心了。” 榕宁脸色一变,这些人难不成还要进里面将钱玥抓出来,她下意识靠在了门口处,冷冷笑道:“皇上的口谕本宫不敢违抗,但皇上只说要查,可没说要抓人。” 第477章 只求安稳 为首的暗卫统领,自然会掂量掂量面前的宁贵妃。 不同一般嫔妃,人家弟弟是如今的柱国大将军,掌控边地百万雄兵。 这半年对西戎的战争七战七捷,这样的战绩便是之前的萧国公萧正道都比不上的。 而且他还那么年轻,以后发展不可估量。 宁贵妃本身也有些手段,生的又是皇长子,虽然现在还是小孩子,但已经表现出彩。 以后若是皇长子掌管大齐,他们这些人的生死,那可是都在皇长子的手中捏着呢。 此番他们断然不敢得罪面前的宁贵妃。 暗卫统领此时身子更是躬了下去,陪着笑道:“娘娘放心,皇上口谕就是要查清楚这前因后果,也没有说要对钱常在动刑,这一点分寸,臣等还是能把握的。” 听到这些人给她做的亲口保证,榕宁终于松了口气。 她此时护在这里,也是驳了萧泽的面子,可王皇后想要屈打成招也没那么容易。 看着榕宁还不想动,那皇家暗卫脸上掠过一丝紧张,陪着小心道:“皇上说让臣等接管此处,娘娘受累了,还请娘娘回宫歇息。” 榕宁不好再坚持下去,同里面的绿蕊和周玉道:“一会儿走的时候将那些药材尽可能给钱常在留下。” 里面的周玉应了一声,将箱子里的药材尽数拿了出来。 他的视线掠过了躺在床上没有丝毫活气的钱玥,本来长得国色天香,不曾想鬓角婴儿巴掌大的一道疤痕,瞧着便是触目惊心,以后这钱常在在后宫怕是不好过了。 周玉收拾好东西,带着绿蕊退后一步。 他冲钱玥躬身行礼,钱玥此时昏昏沉沉的,刚才那一撞让她好半天没有缓过来。 一边的金钏忙代她向周玉躬身道谢:“多谢周太医救回了我家主子的命,周太医请受小女子一拜。” 金钏方才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周太医医术了得,又离得近。 那边主子刚撞到了柱子后,这边周太医便被人请进了花厅,故而及时将主子的命救了回来。 可此时主子躺在了床榻上,一张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神情颓废到了极点,她又是一阵阵心酸难受。 谁能想到那老实巴交的珍珠,主子当初为了拉拢珍珠,给了她那么多的好处。 她新进宫服侍,笨手笨脚,主子从不苛责,甚至还单独给珍珠做了衣裳,送了她一对镯子。 不曾想这伥鬼竟是这般报答主子的,当真是一只白眼狼。 当着主子的面金钏也不敢说什么,此时只能替主子同周太医道谢,也幸亏是周太医,不然今天主子这条命怕是交代在皇庄上了。 周玉不习惯别人对他行如此大礼,向后退了一步,还是绿蕊大大方方上前将金钏扶了起来,又说了一些注意的事项。 周玉同绿蕊走了出来,不曾想刚出来便瞧见了皇家暗卫将这个地方堵得严严实实。 绿蕊瞧着眼前的阵仗,心头咯噔一下。 钱家人这一遭怕是不好善终啊,她忙拉着周玉疾步朝前走去,主子还在前厅等着呢。 绿蕊和周玉刚走出去,围堵门口的皇家暗卫统领突然眼神微微一冷,打了个手势。 两个统领大步走了进去,一把将趴在窗前照顾钱玥的金钏抓了起来。 金钏顿时大惊失色,不禁惊呼了出来,将榻上的钱玥惊醒了去。 钱玥睁开了眼眸,却看到自己的心腹丫鬟金钏被两个皇家统领掐着胳膊便要往外拽。 她忙挣扎着起身喊了出来:“你们……你们做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放开她!放开她!” 为首的统领冷冷道:“昭阳宫养的猫儿伤了殿下们,你这个做主子的又传出了和沈将军的风声,皇上自然要彻查。” “你身边的人都要查一次的,莫说是你身边的人,便是娘娘您若是再没个结果也会被皇后娘娘亲自提审,您就在这里呆着吧。” 钱玥挣扎着朝前挪去,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没有死成? 她若是以死明志,既保了沈凌风的名誉,也保下了身边的这些人。 她从未做过对不起萧泽的事情,她只是不爱说话,只是心头存着那一点不该有的念想。 她入宫以来没有害过人,没有坑过人,为何这些人要这样恨她?要这般对待她和折磨她? 钱玥心头悲愤异常,濒临死亡后的绝望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跌跌撞撞朝前爬去,却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本来头部的伤口就很大,此时又裂开了,那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让她的五官显得扭曲又恐怖。 金钏瞧着主子伤口又开了,不禁哭喊道:“主子保重,奴婢誓死效忠主子,绝不会叛主。” “主子一定要好好的,奴婢这些年跟着主子,主子对待奴婢像对待亲姐妹一样。” “奴婢此生能有主子这样的人护着,奴婢死也无憾了。” 金钏到底是在大家族里厮混过的,瞧着今日之架势,又是王皇后主使,若是钱家不死几个人怕是交不了账的。 她如今又是钱玥身边的一等一等心腹宫女。 这一次将她拖出去,去慎刑司十八种的刑罚都得过一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再怎么样,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绝不能背弃主子一丝一毫。 金钏被这些护卫拖着朝外走去,心头便已经起了死志。 说出去的话倒像是临终遗言,听在钱玥的心中,更是让钱玥痛彻心扉。 钱玥挣扎着向前走去,可两条腿软得根本撑不住,扑通一声又摔倒在地。 那些护卫早已经将金钏拖了出去,将门从外面锁上。 钱玥拍着门仰头大哭了出来,她一向是镇定从容的女孩子,这一次却哭得像个孩子。 外面的皇家统领缓缓摇了摇头,这事当真是拿捏不准。 本来按照王皇后的意思是要将钱常在也抓到慎刑司过刑的,可是瞧着钱常在那身板儿,第一遍刑法过后怕是就熬不住的。 加上刚才宁贵妃娘娘的意思很明显,审可以但不能要命。 既如此如果王皇后真的要让钱家出点血,要钱家人的命,那只能是让钱玥身边的心腹宫女顶账了。 钱玥踉踉跄跄扑到了门框边,死死拍着门。 外面除了来来回回的走动声,却没有任何人搭理她。 她大哭了出来,一遍遍地喊着金钏的名字。 金钏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奴婢,当年江南水患,爹爹街头捡一个孤儿回来。 将在街头饿晕的金钏接回了钱家,送到了钱玥身边。 金钏比钱玥小两岁,两个人同时长大,虽是主仆情同姐妹。 此时金钏被硬生生拖了出去,一声声的哭喊,让钱玥整个人都惊恐发抖。 她没有丝毫的力气了,沿着门框缓缓瘫在了地上,心头却升腾起一个念头。 她进了后宫,不争宠,只求安安稳稳,这个法子是不是错了?错的离谱? 第478章 倾家 一天后,一队皇家护卫团团将钱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修明带着夫人和儿子钱少禹匆匆走到了前厅,对上了皇家统领。 皇家统领冷着眼扫视了眼前的钱家人一圈,拿出了手中的圣旨。 “钱修明接旨!” 钱修明不晓得今日皇家护卫将他钱家围住,到底为了什么? 一时间心慌万分,忙带着钱家人跪了下来接旨。 皇家统领高声道:“圣上手谕,皇后娘娘凤命在此。宫中钱常在涉嫌谋害大皇子,甚至与沈家外男有染,皇上下令彻查,请钱家人进宫一趟。” 这一道手谕说得分为简单,每一个字却像是山一样沉沉压在了钱家人的心上。 钱修明顿时大惊失色,不晓得自己乖巧的女儿进宫还没几天怎么闯下这么大的祸? 身后钱少禹忙仰头看向了皇家统领道:“大人,是不是之前有什么误会?” “草民的妹妹素来心地良善,怎么可能做出此种祸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皇家统领冷冷一笑:“有没有什么误会,且进宫中的慎刑司再说吧?” 一说慎刑司,钱少禹更是脸色一变。 虽然他们在宫外,可宫中那慎刑司着实令人心悸。 据说在慎刑司里过一遍刑,能活下来的都是幸运的。 他上前几步抱拳行礼道:“大人,草民的父亲母亲岁数都大了,受不住慎行司里头的刑,草民愿替爹娘进宫一趟。” 皇家统领被钱家人磨磨唧唧的态度惹恼,高声冷笑道:“这可是皇上还有皇后娘娘的旨意。” “可不是你们钱家人说了算的,况且钱常在犯下此等祸事,莫说是去慎刑司,便是连累你钱家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来人!抓起来!” 钱少禹想要将自己的父母护在身后,却不想那宫里来的皇家护卫个个凶神恶煞,哪里容得了钱家人逃走。 这些人上前将钱家人捆了个严实,钱少禹不禁高声喊道:“大人,还请大人通融通融,钱家愿意出些银子,我一个人随大人去便是……” 为首的统领冷笑道:“银子?呵呵,你们自个儿有命在就不错了,我等可帮不了你。想想你们得罪的是谁,都带走!” 一时间钱家上下,宛若天塌了似的。 钱修明等人都没有丝毫辩解的机会,便被皇家统领绑进了马车里,不多时送进宫中。 钱家老管家吓得脸都白了,忙匆匆从侧门逃了出去,也顾不上坐马车,骑着马便朝着将军府而去。 此时沈家人还没有意识到钱家遭此大难,一如往昔过着寻常生活。 不曾想钱家的王管家狠狠砸着门,沈家看门的小厮忙将王管家带到了正厅。 沈老爷去正厅见人,却不想王管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老爷的面前,大哭了出来:“沈老爷,求求你救救我们家老爷,夫人和少爷吧。” 沈老爷脸色微微一震,忙将跪在地上的王管家扶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管家大哭道:“方才宫里头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和皇上的旨意,说我家大小姐进宫以后,纵容自家的猫儿差点伤了皇长子。” “如今我家老爷一家全部被抓进宫中,送到了慎刑司。” “还请老爷帮帮忙,救救他们吧,如今能救他们的也只有沈家了。” 沈老爷顿时愣在了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 两家素来交好,当初沈家遭难的时候,可是钱家人冒死将他们带到江南护了起来。 如今不想钱家人居然遭此大难? 沈老爷都有些发懵了,钱玥那姑娘看起来懂事乖巧又良善,怎么会谋杀他的大外甥?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蹊跷,他忙转身同沈家的管家道:“快!送信去东大营,让少爷回来。” 沈凌风得了消息后,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了沈家。 此时沈家灯火通明,沈老爷和夫人坐在前厅里,钱家的管家哭哭啼啼坐卧不安。 王管家看到沈凌风,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沈凌风将他扶了起来。 王管家又原原本本将今日皇家统领传信时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沈凌风越听眉头越是紧紧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已经收到了长姐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之前他也是想要帮钱家一次,便写了一封婚书给她。 后来钱玥将那婚书撕了个粉碎,沈凌风便不愿再纠缠。 毕竟他与钱玥确实没什么情感,没想到竟然在宫中还是有人将他们两个子虚乌有的私情传得沸沸扬扬。 沈凌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向了王管家道:“你先回钱家等消息,如今钱伯父和伯母以及少禹兄都被请进了宫中。” “既然是进慎刑司,又是王皇后下的诏书,怕是凶多吉少。” “我一会儿便进宫探探皇上的意思,你先回钱家,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来往联系。” 王管家听了沈凌风的话,心境稍稍平稳了许多,又连连磕头道谢,这才匆匆离开。 沈凌风将正厅里服侍的下人遣了出去,命人将门关好。 如今正厅里只剩下了沈家夫妇和沈凌风三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沈老爷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声音都微微发颤。 他本是乡间务农的一个农民,不曾想一双儿女养得这般优秀。 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得二亩薄田,一家人不要饿死,安稳的度过此生。 可不曾想女儿如今做了贵妃,还生下了皇长子。 儿子更是九死一生,成为手握重兵的柱国大将军。 他如今出门都得避着些,那些官员见了他明明都是比他高几个等级的官老爷,却依然沈公沈爷的喊着。 即便如此,他的内心依然渴望那一亩三分地。 可越是求安稳,这安稳越是难来。 他此时看着自家的儿子:“这可如何是好?你长姐在宫中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沈夫人也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儿子道:“这可怎么说的,咱们之前可是欠了钱家天大的人情,如今能不能也帮一帮他们?” “听说那宫里头的慎刑司是吃人的,不管是谁,只要进了慎刑司,便是连一寸好皮都难保下来。” “爹,娘,你们先不要着急,”沈凌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想到了长姐的那一封信。 他长长叹了口气,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向了自己的爹娘道:“皇上这一道圣旨看似是下给钱家人的,其实是下给我的。” 沈老爷一下子站了起来道:“什么?这……这可如何是好?” “阿福,你之前也不曾得罪过皇上,咱们沈家为国为君,从没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沈凌风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缓缓道:“父亲,我手中握着这么大的兵权。” “虽然没有像外界传的那样百万兵,可几十万的沈家军是有的,你说皇上能不惦记我吗?” 第479章 将军找死 沈凌风话音刚落,沈老爷和沈夫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纵然他们是农民,什么都不懂,可在这京城也住了有些日子了。 儿子如此一说,他们哪里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沈凌风缓缓道:“当年萧家人怎么死的?呵,沈家怕是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沈夫人顿时哭了出来:“那该怎么办?要不咱们从将军府搬出来住回到乡下去,我们沈家不会像萧家那样嚣张跋扈。” “咱们再回去务农,也不求住豪宅大屋子,只要几十亩薄田,让你爹能雇两个长工种地就可以了。” 沈凌风缓缓点了点头,想起了长姐在信中说的话,他抿了抿唇起身看向了面前的爹娘道:“长姐在信中说我给钱家大小姐写过一封婚书,这事儿不晓得怎么被宫里头其他的人知道了,如今宫里头传言钱常在娘娘与我有染。” 沈凌风话音刚落,沈夫人慌的忙站起来,袖子将桌子上的茶盏都扫到了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沈夫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惊呼道:“这不是纯纯栽赃陷害吗?若是我的儿与钱玥姑娘有私情,那钱姑娘怎么可能进宫做娘娘?” “你们两个早就成婚了,若是你俩真的有私情,你也大可不必对外宣告自己此生再不娶妻,也不会认三个孩子为义子。” “宫里头这些贵人们怎么想的?栽赃陷害也要有证据吧。” 沈凌风苦笑道:“娘,您还不明白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要的不是儿子与钱常在娘娘的私情,要的是儿子手中的兵权,要的是沈家的命!” “如今长姐在宫中是贵妃娘娘,生下的又是皇长子,多少人看得眼红的要命,爹,娘,我一会儿进宫求见皇上。” 沈凌风扶着沈夫人和沈老爷坐回到了椅子上,随后冲他们二老躬身拜了拜道:“爹,娘,你们在沈家哪里也不要去,沈家亲卫军护着这座府邸,任何人让你们进宫都不进去,只等我的消息,我这就进宫面圣。” “阿福!”沈夫人起身紧紧抓住了沈凌风的手臂,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你进宫做什么?如今那些人传你和宫中嫔妃有染,你此次若是进宫万一被皇上……” 沈凌风轻声笑了笑,小心翼翼将母亲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了下来,他看着沈夫人道:“娘,你放心,皇上不会杀儿子的。” “毕竟儿子现在还有点用,此件事情交给我。”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婚书是我曾经写给钱家的,可若是咱们承认了婚书,那便是让皇上更怀疑下去。” “皇上这人虽然是年轻的帝王,年轻有为,却是疑心病重。” “所以婚书的事,咱们沈家一定要咬死,谁都不能承认。” “这件事也只有儿子和儿子身边的心腹李家兄妹以及爹娘和钱家的几个人知道。” “我们两家都不承认这件事,其他的交给儿子,儿子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你们放心。” 沈凌风转身大步走出了沈家,随即骑着马来到了东司马门。 守门的宫廷侍卫远远瞧见了沈将军,纷纷上前行礼。 虽然他们是五城兵马司的,可之前沈将军也在五城兵马司待过。 下层的士兵对这位爱兵如子,从来不喝兵血的将军佩服得很。 如今瞧着沈将军深夜赶来,纷纷上前行礼。 沈凌风递了银票过去央求他们进宫通报一声,便在东司马门外等候。 果然不出沈凌风的预料,萧泽其实早就等着他了。 不一会儿汪公公亲自来到了东司马门外,冲沈凌风躬身行礼道:“沈将军,皇上有请。” 沈凌风吸了口气,将腰间的佩剑解了下来,交给了汪公公。 汪公公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佩剑交到了另一边小太监的手上,随即带着沈凌风朝着养心殿走去。 不多时沈凌风站在了养心殿外,刚要进去不想汪公公亲自上手,将沈凌风的身体轻轻拍着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多余的凶器,这才收手恭声笑道:“宫里的规矩多,沈将军担待些。” 沈凌风眉头皱了起来,以前不是没有来过养心殿。 都是在宫门口将兵器卸下,可从来没有另外搜身的程序。 可见萧泽对他已经生出了不满和防备之心。 沈凌风暗自叹了口气,还是大大方方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养心殿,绕过屏风抬头便看到了坐在龙案后面低头批着奏折的萧泽。 萧泽换了一件帝王常服,玄色打底,一条金龙贯穿胸口蔓延到了肩头,颇有帝王的凌厉之气。 沈凌风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后上前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三呼万岁。 萧泽依然垂眸看着面前的奏折,随即拿起批红的朱笔点了几笔,却是丝毫没有让沈凌风起来的意思。 沈凌风也没有出声,低着头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耐心地等待着。 这一等几乎是等到了夜半,已经敲过三更鼓。 他的膝盖处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觉得一阵阵的酸麻,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不耐,依然端端正正跪在那里。 比这更难熬的疼痛都熬过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萧泽许久才微微抬起眼皮,冷冷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沈凌风。 光是看那个背影就挺拔至极,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一个优秀的少年。 比起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晓得要出彩多少,他甚至都有些嫉妒他的年轻,他的才华,还那么英勇善战,在百姓中的声望甚至都高过他这个帝王。 想到此,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是需要一个英勇善战的少年将军,可不希望在百姓的心目中只记得沈凌风,而不记得他这个帝王。 “你深夜找朕有何要事?” 萧泽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将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拍在了奏折上,溅了一桌子的墨水。 沈凌风深吸了口气,又重重给萧泽磕了一个头。 此时他可不能胡言乱语,这让他怎么说? 直接说宫里头关于我和你的后宫嫔妃有染的事不赖我,那婚书也不是我写的。 沈凌风虽然是行伍出身,是个粗人,可也知道这么说必死无疑。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太明白就是对帝王的羞辱。 他冲萧泽又磕了一个头,抬眸看向萧泽,却抬起手缓缓解开腰带。 萧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视线微微一缩,这小子是疯了吗? 沈凌风低了头,解开腰带又解外袍。 一边的汪公公看着倒抽了一口气,这可是这么说的。 虽然这沈将军长得玉树临风,好看得很,可皇上也不好男风啊。 哪有进养心殿,直接就脱衣服的? 这沈将军今日怕是在找死! 第480章 释兵权 沈凌风一件件脱去外衫,面前的萧泽勃然大怒,一拍龙案站起身来,点着沈凌风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朕……” 萧泽后面的话还未说出,突然愣在了那里。 只见沈凌风将外衫脱去,又扯开中衣,露出了满是刀疤剑伤的胸膛。 有一道疤横贯了整个胸口,差一点将那颗心脏都挑出来。 沈凌风跪在地上,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缓缓抬起手点着腹腔处的一处横贯而过的刀疤:“皇上,这条刀疤是前年春,与西戎骑兵团第一次对峙时留下的。” “那时臣还年轻,是皇上觉得臣是个将才,将臣派到战场上,那时臣只有一个念头,不辜负皇上对臣的期望。” “这一条伤疤,”沈凌风又点向了脖子处,那道疤虽然细也短,可却紧贴着脖颈的大动脉处,再深那么一点点,怕是脖子都被割断了。 沈凌风缓缓道:“这一处,前年秋被围困在北坡处,臣挥刀斩杀三十余敌人,却被迎面的一个西戎骑兵头子,一剑砍了过来,那一次是臣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沈凌风缓缓背过身去,脊背上的刀疤更是密密麻麻,那疤痕是留在腹腔处的三倍之多。 沈凌风因为背着身子,声音有些闷闷的缓缓道:“背上的这些是火油烧出来的疤痕,就是那一次在山谷中臣被萧家的人背叛,被西戎骑兵团用火油差点烧死。” “臣的一个亲兵背着臣,赤着脚,踩着兄弟们的尸骸走了两里路,终于倒在了谷口……” 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下去,倒在谷口的他被拓拔韬的人救下。 后来遭遇萧家人追击,重伤之下最心爱的女人牧流萤用树杈简易做的拖架,将他拖出了死人堆,才给了他一条命。 这些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有些债欠了就是欠了,就好比他们沈家欠了钱家,因为欠了债,所以九死一生也得还。 沈凌风一道道说着自己身上的疤,他每说一句,萧泽眼底的冷漠渐渐被一丝愧疚所取代。 萧泽脸色也微微变了几分,沈凌风缓缓转过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臣一直有个念头,臣一定要精忠报国,效忠皇上,臣虽九死……而无悔。” 萧泽吸了口气,缓缓走到了沈凌风的面前,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地上凉,先起来把衣服穿上。” 不曾想沈凌风再次跪在他的面前,抬头看着他道:“皇上,臣一身的伤,每到下雨天或者下雪天就疼的受不了。” “臣现下有个不情之请。” 萧泽微微一愣看着他道:“有什么尽管说来。” 沈凌风定定看着萧泽:“臣现在身子确实大不如从前,臣想交出东大营的兵权,带着爹娘回乡下种地,恳请皇上答应臣的请求。” 沈凌风话音刚落,即便是萧泽都震惊万分,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沈凌风。 一个正值盛年,手握重兵的将军,居然要回乡种地? 萧泽眼神变幻莫测,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沈凌风。 “你……你这是什么话?” “朕如今还是用人之际,你回乡做什么?胡闹!” 萧泽这话说得到底有些心虚,声音都微微透着几分不自然,甚至有点点惊喜。 若是沈凌风主动交出兵权,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想到如果他交出兵权,万一外敌再次来犯,除了沈凌风还没有一个能打的。 萧泽内心矛盾的要死,不留他,没有人抵挡边疆的那些敌寇。 留着他,自己的皇权又受损。 这期间的平衡当真是难。 好在沈家人比萧家人素来内敛,懂事,他沉沉吸了口气缓缓道:“不带兵是不行的,朕不答应。” 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生了病,朕派太医给你好好调理。” “这样吧,你先将兵权交给副将,先在京郊的庄子上养病,什么时候需要你,朕自会派人去找你。” 沈凌风没想到自己交出兵权回乡下种地,皇上竟是不答应。 不过批准他这些日子先放下兵权养病也算是做了很大的让步,双方都心知肚明。 沈凌风再没有多说别的,又同萧泽跪下磕头谢恩:“臣谢皇上成全,臣此生绝对效忠于皇上,皇上需要臣做什么?臣万死不辞!” 萧泽终于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上前将沈凌风扶了起来,亲自帮他将外套重新穿好,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朕瞧着你是一个好的,朕当初没看错你。” “这样吧,你先回将军府,明日一早皇家护卫亲自送你去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你爹娘若是想随你一起去,朕也准了。” “朕这就赐你良田万顷,你不是想种地吗?回你家乡种和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种都一样,朕还能罩着你,你说是也不是?” 奉旨种地! 沈凌风暗自苦笑,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算放心。 他又跪下谢恩,萧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况且朕的儿子还挺喜欢你的,过些日子朕便让皇长子去找你习武,你赠与皇长子的那把刀,朕也很喜欢。” 沈凌风笑着应了一声,告退后,缓缓退了出去。 他刚走到门口,突然身后传来萧泽的话:“朕相信你,你也不要受那些胡言乱语的影响,对于你……朕是放心的很。” 沈凌风松了口气,之前想要保下钱家人,皇上既然如此一说,沈凌风也放下心来。 他晓得北狄边地的安稳,西戎的议和,那都是眼面前的事。 一旦三国之间陷入纷争,萧泽就不得不将他再次启用,所以双方都不敢将事情做绝了。 萧泽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定然会饶过钱家一次。 沈凌风点了点头,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这时夜色已深,马上就要过中秋节,晚风还是有点冷将他冻得打了个哆嗦。 宫中慎刑司,阵阵惨烈的哭嚎声袭来。 钱家夫妇还有他们的儿子,身上都带着枷锁,沿着逼仄的通道朝慎刑司里间走去。 孙夫人无意间看向了一间牢房,突然转过身,朝着那间牢房疾步走去。 却被身后的按护卫紧紧抓住手臂,可孙夫人毅然走过去,死死抓住牢房的栅栏看了过去。 那牢房正中的铁柱上绑着一具浑身是血的年轻姑娘的尸体,瞧着那姑娘的状态,怕是已经断了气。 孙夫人顿时大哭出来:“金钏!金钏!” 第481章 慎刑司 孙夫人这一声哭喊将钱家其余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钱修明定定看向了牢房中,金钏被挂起来的尸体,身下的血几乎像河一样蔓延开来。 她脸色煞白,人显然已经去世多时。 钱修明顿时惊呼了一声,踉跄着扑到了围栏边。 之前听说过慎刑司的黑暗,可没曾想亲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打成这个样子,甚至被打死。 这可是在宫里啊! 钱玥好歹也是封了常在的贵人,身边的心腹大宫女竟是说被处置就处置了去,这哪里有天理啊? 钱少禹也扑了过去,全家人纷纷喊着金钏的名字。 押送钱家人的护卫,脸色阴沉了下来,走了过来将钱修明等人从那围栏边拽开沉声道:“慎刑司重地,休得胡闹!” “若是再如此违背了规矩,一会儿主子们审的时候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也是听上级统领旁敲侧击过,钱家人貌似还不能动,便是上刑也不能将对方折磨死。 打死钱常在身边的金钏也是给王皇后一个交代,不然皇后娘娘那一关他们过不了。 那金钏也是个硬骨头,浑身的骨节都被打断了,愣是没有说半句主子的不是,这样的忠仆倒是颇引人敬佩。 孙夫人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金钏虽然是丫头,是她那一年从街头捡回来的孤儿不曾想竟是死在这里。 钱少禹忙将自己娘亲牢牢扶住,眼神里带着几分恨意,究竟是谁要害钱家人。 一行人被硬生生连拖带拽,朝着更远的监牢走去。 这边慎刑司的人将金钏的尸体解了下来,随即抬出了慎刑司。 本来之前说的好好的,郑如儿经过这一场千叟宴后就要回到昭阳宫的。 不想因为钱玥的事又压不住自己的火,再一次被皇上丢到了东四所。 这一次皇上下定决心要给郑如儿一个教训,让东四所的护卫将她牢牢看住,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贵妃娘娘也是。 如今的昭阳宫荒芜的宛若冷宫一样,本来钱玥要进慎刑司遭受拷问的,不曾想竟是被人直接圈禁在了昭阳宫。 只是王皇后派了几个宫中的嬷嬷过来查问她一些问题。 比如那猫从何得来?这几日在哪里养?每天吃什么?谁伺候这只猫? 钱玥一次次的陈述说这猫儿一直很正常,也不知为何在那千叟宴上,竟是发了狂冲出草丛咬人。 她一次次地解释,一次次地被逼问,甚至还被王皇后身边的嬷嬷下令掌嘴,嘴角都打烂了。 两个嬷嬷走的时候只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若不是宁妃娘娘作保,怕是此时钱玥早已经进了慎刑司过了一遍刑了。 钱玥被打得头昏脑胀,瘫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本来额头上已经有了一道伤疤,此时一张脸肿胀不堪,整个人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钱玥惶恐的趴在了地上,整个昭阳宫里的下人已经统统被拉到慎刑司。 钱玥身边连个端水疗伤的内侍都没有,还撑着,缓缓爬到了桌子边刚要拿起那桌子上的帕子擦一擦脸,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玥顿时慌了神,忙咬着牙挺着身子向门口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却瞧慎刑司那边的人竟是抬着一具尸体走进了昭阳宫,将那尸体停在院子里转身便走。 慎刑司只负责拷打得到真相,可从来不负责抛尸,如今按理说这些尸体都会被送到内务府,由内务府的人统一处理,也不知是谁 竟是杀人诛心,将金钏的尸体又送回到了昭阳宫。 钱玥看到金钏的尸体后,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随即疯了般的冲出了昭阳宫,因为脚下的步子很虚弱,竟是一个踉跄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疼得她再也爬不起来。 钱玥咬着牙一寸寸朝着金钏的方向爬了过去。 “金钏!”钱玥竟是不敢呼喊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抚过金钏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这丫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站在她身边嬉笑怒骂,与她一同分享市井见闻。 她笑嘻嘻跟在她身后却处处护着她。 她再也听不到金钏的声音了,就那么冷冰冰的躺在那里,死在了恶毒的宫廷争斗中。 “金钏,金钏你醒一醒,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钱玥扑在了金钏的身上,痛哭失声。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洞开的昭阳宫的门外走了进来。 钱玥顿时惊醒,抬起头死死盯着外面走进来的槃霜公主。 槃霜公主居高临下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淡淡道。“一条养在身边的狗罢了,你倒是个长情的。” 钱玥眼底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突然起身朝着槃霜扑了过去,却被盘霜公主狠狠一脚踹到了地上。 槃霜公主来自于西戎,从小是西戎皇帝最得宠的九公主。 打猎骑射样样精通,钱玥哪里是她的对手? 钱玥趴在地上一口血吐了出来,再也爬不起来。” 槃霜缓缓走了过来,一脚踩在了钱玥的手指上。 她的骨节都发出了一声声的脆响,死死咬着唇,虽然十指连心痛的她想要喊出来,可是在这个恶毒的女人面前她一个字都不想喊。 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槃霜,槃霜倒是被钱玥那凶狠的眼神盯得心中有些发毛,又踩了一脚才松开。 她冷冷笑道:“你蠢还能怪谁?若是你但凡对皇上上一点心,没有把皇上从你身边赶走,今日怕是你也是本宫不可忽视的对手。” “自己蠢还害死自己身边的人,啧,白瞎了这一张好脸皮。 “可惜如今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废,本宫就看着你像只蛆虫一样恶心的混迹在尘土里。” 槃霜咬着牙冷冷笑道:“金钏的尸体本宫帮你送回来了,瞧瞧怎么样?好不好看?” 钱玥死死跟着她,咬着牙道:“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杀了你。” 槃霜冷冷道:“哟,本宫可好怕呀,况且谁让你是钱家的人,谁让你又喜欢沈家的那个儿郎,你倒是眼光不错,沈凌风确实是个好男儿,可惜呀…… 槃霜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就为了你这个丧门星,沈凌风同你一样的蠢,竟然将全部的兵权交还给了皇上,自己带着爹娘去京郊养老去了,你说可不可笑?” 钱玥顿时瞪大了眼,脸色面如死灰,”恍惚道:“你说什么? 第482章 树大招风 钱玥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槃霜,她都已经说清楚了,她都以死明志了,她和沈凌风根本没有任何瓜葛,可皇上为什么就不信呢? 她若是真的和沈凌风有什么事情,怎么可能进宫? 她那么喜欢那个男人,嫁给他不晓得该有多幸福。 可是沈凌风心中已经有了亡妻,却再也容不得任何人。 他的心眼很小,小到只有牧流萤一个人的位置。 可就是她在抱着猫儿的时候,与沈凌风说了几句话,如今怎么就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沈凌风可是柱国大将军,堂堂正正的英雄好汉,因为她的缘故被牵连到此种地步。 主动放弃兵权,让一个将军放下刀,那是对这个将军最大的侮辱。 钱玥动了动唇,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满嘴的苦涩让她恨不得想去死。 一边的槃霜缓缓弯腰,凑到她的耳边,冷冷笑道:“不过你爹娘现在也在慎刑司呢,若是本宫猜的没错的话,已经开始过刑了吧?”钱玥顿时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槃霜,怎么还有她的父母也被牵连了,还有她的兄长? 钱玥顿时扑向了槃霜,张嘴咬住了槃霜的胳膊。 槃霜只觉得钻心的疼,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她没想到人在拼命的时候居然会有那么那般大的力气,竟是挣脱不开。 身后跟着的宫女嬷嬷忙冲了过来,连踹带打将钱玥从槃霜的胳膊上拽开,那血已经渗了出来。 槃霜狠狠踹了钱玥一脚,刚要抽出腰间的鞭子,却被一边的年纪较长的老嬷嬷拦下低声道:“主子息怒,主子息怒,这是昭阳宫。” “主子虽然如今晋升为妃位,可也不能随意打杀宫嫔。” “皇上那边怕是不好交账,主子愿意收拾这个烂泥一样的东西还用得着在昭阳宫动手?” “有的是法子,她如今破了相,翻不起什么浪来。” “主子以后想怎么折磨她就怎么折磨她。” 槃霜咬着牙死死盯着钱玥:“大胆贱人,竟敢咬本宫?本宫撕烂你的嘴!” 她没想到钱玥竟然会扑起,差点咬下她胳膊上的一块肉。 钱玥此时嘴角都是血,披头散发,唯独那眼神却黑沉沉的。 那眼神让槃霜公主生出几分忌惮,她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着牙盯着钱玥道:“知道本宫为什么这般恨你吗?因为你该死!” “凭什么大家都是选秀进宫的,我堂堂西戎公主竟然连个名分也没有?” “来到了你们大齐,伺候你们的皇帝。” “这倒也罢了,皇上在新人进宫的第一天没有来本宫怀的望月宫却是先去了你的昭阳宫。” “那一段日子所有人都嘲笑本宫,本宫的那点恩宠是你昭阳宫玩剩下的。” “本宫偏不信,到底是本宫厉害还是你厉害?” “钱玥,今日你给本宫等着,王皇后是不会放过你的,本宫要亲手折磨死你。” 钱玥踉跄着靠在了养着鱼儿的水缸边,那鱼儿因为这院子里的动静来回快速地游着。 她披头散发仰起头却大笑了出来。 笑声凄厉,宛如夜枭般的凄厉。 她死死咬着牙,嘴角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槃霜公主的,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钱玥死死盯着面前的槃霜,一次次低声喃喃着:“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槃霜笑道:“你没有那一日了,就因为你的蠢,因为你执意要进宫,你的表姐和皇上吵了一架,被丢在了东四所。” “宁贵妃又如何?她那么的帮你,你养的猫儿差点将她儿子的眼睛抓瞎。” “你说她以后还会不会帮你?” “还有你的父母,如今被送进慎刑司,不晓得要出多大一笔钱才能从慎刑司活着出来。” “钱家人是有钱,但钱大得过皇权吗?你别做梦了。” “还有你身边的这个贱婢,每一寸骨头都被打断了,却没有说出关于你的半个不字,倒是一条忠实的狗。” “对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沈将军,你的情郎,你不是那么喜欢他吗?如今也因为你不得不暂避锋芒。” “二十岁出头的人告老还乡,笑死个人,你瞧瞧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害了所有人。”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槃霜冷冷笑了一声,看着面前狼狈到极点的钱玥“你如今已经破了相,和你那表姐一样是个残废,只会招来皇上的厌弃。” “你且等着,不出几日皇上便会将你打入冷宫,到时候本宫要你死!” 槃霜骂痛快了,带着人离开了昭阳宫。 钱玥到底是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晕了过去。 再等她醒来时,早已被扶到了床榻上,身上的血迹也被处理得干净。 手指关节处的伤用素纱裹着,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在自己身边忙碌的周玉和绿蕊,心头微微一暖。 方才槃霜那阴冷的声音在她耳边一直回响,让她心头憋的难受。 绿蕊看着钱常在醒来后也松了口气,将她缓缓扶了起来,端了一碗汤药送到她的唇边道:“金钏姑娘的尸体,我家主子已经帮忙送出去安葬了。” “就葬在你们钱家庄子上的那一块地,你以后若是有其他想法,可以将她的墓葬移到别处。” “棺材板三寸三,虽然有些仓促,但该有的议程一项都没有落下。” “因为沈将军已经向皇上请辞,所以皇上对您和沈将军的那些传闻没有很在意。” “钱老爷和夫人,包括钱家大少爷虽然在慎刑司被动了刑,但也没伤及筋骨。” “钱家人已经被我家主子周旋放了出来,为此皇后娘娘还和我家主子发了好大的脾气。” “不过钱老爷将江南漕运转入了官方的通道,走的是官渠,这事儿皇上很满意。” “如今钱家人也算是安稳了,只是皇上命令钱家人只能待在京城,不能再回江南了。” 钱玥心思一动,这是将她爹娘困在了京城。 江南漕运关乎漕帮九十九道水系,利润不可估量,不曾想皇上竟然谋得是这个。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苦笑了出来。 树大招风! 第483章 桃花庵 钱玥缓缓爬了起来,挣扎着同绿蕊和一边帮她疗伤的周玉行了个礼。 这可将周玉和绿蕊吓了一跳,二人双双跪在了钱玥的面前。 哪里有主子给奴才行礼的? 绿蕊忙道:“小主是病糊涂了吗?奴婢哪里敢受啊?” 周玉嘴笨只是关切的看着面前的钱玥,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小主放心,您的手指没有全断,臣已经帮您将那断骨接了起来,只是这些日子切不可再沾了水,日常生活起居,一定要注意一下。” 绿蕊笑道:“小主放心,奴婢这些日子不回玉华宫,就待在昭阳宫照顾主子。只等小主病好后,奴婢再回玉华宫当差。我家主子说了,务必让好好看顾着小主。” 钱玥心头微动,竟是低声哭了出来:“我对不起贵妃娘娘。” “我养的猫儿差点伤着了大皇子,贵妃娘娘不计前嫌,还能待我如此真心,我实在是……” 绿蕊劝慰道:“小主说哪里的话,切莫如此难受。” 绿蕊忙道:“小主以后好好的养身子,这后宫里沉沉浮浮多少意难平,若是真的伤着自己,以后更是让人笑话了去。” “主子脸上这疤痕倒也未必不能除去,奴婢早些日子学过一些描眉装扮的手段,主子额头的伤疤倒是用一朵花能盖过去,主子切莫难过。” 钱玥感激万分,再多的谢意说出来都有些虚伪,只得点了点头,躺在了床榻上。 谁知刚躺回去,汪公公带着旨意便走了进来。 “钱常在听旨。” 钱玥忙挣扎着下了床,在绿蕊的扶持下跪在了汪公公的面前,一颗心却是跳了起来。 她如今犯下这般的滔天大罪,怕是要被打入冷宫都未未可知。 钱玥紧紧咬着唇,几乎都将唇角咬破了去。 汪公公低头扫了一眼面前狼狈地钱常在,暗自叹了口气。 要知道当初选秀的时候,所有的秀女里皇上是最喜欢的就是钱玥。 不曾想这女子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几次三番皇上的心也淡了。 萧泽再不将心放在她身上,如今这分明是被人做了局。 汪公公缓缓道:“钱常在听旨,你虽没有暗害皇子之主观意图,却也伤了二殿下,皇上特命钱常在去郊外的桃花庵带发修行,不得入宫。” 汪公公念完,冷冷看着面前的钱玥缓缓道:“娘娘也晓得,皇命不可违,还请娘娘收拾收拾,即刻随随咱家出宫吧。” 一边的绿蕊也傻眼了,这可是这么说的。 即便是这宫里的嫔妃再怎么犯错,大不了送到冷宫。 如今居然送到了郊外的桃花庵,桃花庵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在整个京城的贵女圈子里几乎是臭名昭著。 在那庵堂里关着的都是世家抛弃的贵族女子,各种各样的原因都给丢到了桃花庵里,削发为尼,自生自灭。 如今皇上允许钱常在带发修行对于皇上来说,这大概是最大的恩赐。 钱玥也愣在了那里,不曾想萧泽竟是这般对待她?让她落发为尼出宫做一个尼姑,断了她这辈子的念想。 即便是在冷宫还有出冷宫的机会,可如今做了尼姑可,这辈子也没什么路可走了。 唯一让钱玥庆幸的是,那槃霜大概也没有机会在冷宫里待她如何。 钱玥没想到自己进宫短短不到半年,竟是落得如此下场,她缓缓闭了闭眼。 皇命难违,钱玥冲着皇帝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接过了汪公公手中的圣旨。 虽然汪公公和颜悦色的,可看到在这宫斗中被丢掉的妃子也不愿意过多的付出什么情感。 汪公公只是公事公办冷冷道:“还请小主收拾收拾,随咱家走吧。” 钱玥抬眸看着四周的朝阳宫,尽管她不是钱家人的血脉亲人,只是钱家人的养女。 可钱家给了她尽可能一切的好。 即便是昭阳宫的这些摆件也都是钱家托人送进宫里头的。 此番自己是当真的狼狈啊,没有给钱家人带来丝毫的好处,却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让家人陷入如此的万劫不复。 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口痛得厉害。 她在绿蕊的帮助下收拾了一些细软,缓缓走到了门口。 她刚走出昭阳宫,却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榕宁。 榕宁也是刚刚得知萧泽对钱玥的处置,她心头不禁暗自嘲讽。 虽然自己弟弟用手中的兵权换了钱家人一命,可是萧泽此人生性多疑,只要传出点风吹草动,他总觉得膈应的慌。 竟是想出法子将钱玥弄到了尼姑庵做尼姑去,如此一来也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钱玥和沈凌风之间所谓的私情。 榕宁匆忙之中来到了昭阳宫准备替钱玥送行,看到人影后,只觉得心头万般的委屈。 她一直将榕宁和表姐放在同一个位置,就像她的亲人一样照顾。 可她养的猫儿差点儿将贵妃的孩子害惨,虽然没有酿成最终的祸端,可却也和她也有这些关系。 钱玥几步走到了榕宁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贵妃娘娘,请您原谅嫔妾。” 榕宁叹了口气,将她缓缓扶了起来:“本宫也没想到皇上会让你出家做尼姑。” “如此也好,只不过那桃花庵地理位置偏僻,又远离京城。京城那些想要你死的人定然会在桃花庵做手脚,你切记精明些,本宫会想法子将你捞回来的。” 钱玥连连摆手道:“贵妃娘娘已经为嫔妾做的够多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钱家绝不能再连累沈家了,只要贵妃娘娘保重,嫔妾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还有表姐,嫔妾也没想到会连累表姐至此。” “如今嫔妾走的仓促,还请贵妃娘娘替我照顾表姐,也替我向表姐传个话,我素来任性,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再也不会了。” 榕宁看着面前的丫头红了眼眶,额头的伤也是触目惊心,不禁叹了口气。 人究竟得经历什么才能真正的长大? “你表姐那里我自有安排,她如今被皇上囚禁,任何人不得去见她。还有钱家人也不可能让你在桃花庵受罪,本宫的人也不会让你就此沉寂。你一路照顾好自己。” 钱玥扑通一声,朝着榕宁跪下磕了几个头。 榕宁将她扶了起来,钱玥看着她道:“终有一日,娘娘,嫔妾会回来帮你的。” 第484章 开始就错了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面如死灰,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钱玥,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俯身将钱玥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其实从一开始,本宫和你表姐都不希望你进宫来。” 榕宁话音刚落,钱玥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她当初是有些赌气的意思在心头,宁可进宫也不要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卑微到极点。 她当初觉得沈凌风那一纸婚书就像是施舍,她受不了这样的施舍。 如今自己进宫后,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便是西戎来的一个妖艳贱货都能将她死死踩在脚下。 她当初被沈凌风拒绝了一片赤诚之心,一度悲伤到想要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不想皇家选秀的诏令到了钱家,进宫已经不是她能逃避的事情了。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在宫里头安分守己,本本分分的混日子,不给钱家招祸就行。 哪里想到仅仅因为皇上在新人进宫后,第一个晚上找的是她,就因为这样一个极其荒谬的理由,霜妃便要她的命,要她全家的命。 她到底是低估了人性,而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丝毫的退路。 她定定看着榕宁,苦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而是规规矩矩福了福转身跟着汪公公离开。 榕宁看着她娇弱的身姿在血色夕阳的笼罩中,竟是一点点挺直,像是一面宣战的旗帜。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后宫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活生生的人进来,也能变成鬼。 “娘娘!”绿蕊急匆匆走到了榕宁的身边低声道:“娘娘,周玉那边有消息了。”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缓缓道:“走吧,本宫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居然对本宫的孩子下手?” 一边的绿蕊定了定神低声道:“主子,想要对咱们殿下动手的,不外乎几个有孩子的,梅妃……” “不是她,”榕宁神情坚决,“这一次二殿下也受了伤,若是她想要对本宫动手,最起码会让二殿下处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她也是被牵扯进来的,呵呵,咱们的皇后娘娘做事情一向周全稳妥,最好是一只猫能弄死弄残两个孩子,岂不省劲儿?” 绿蕊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是皇后娘娘?” 榕宁脸色冷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到底是帝后合力,布局就是高!” “一只猫儿,卸掉了沈家的兵权,拿走了钱家的财脉,离间了沈家和钱家,只不过皇上赚的盆满钵满,皇后娘娘估计要有些小失望了。” 绿蕊登时惊得说不出话来,难不成皇上知道是皇后娘娘设的局要害死大殿下。 她急声道:“皇上明明知道,为何不替大殿下作主?”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秋意浓,残红落花飞旋着落在她纤白的手上。 榕宁狠狠攥紧了的拳头,落花被碾成了泥,丢在了她的脚边。 她心头一片寒凉,萧泽从来就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为了他的江山和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何况是一个小奶娃。 萧泽可以拥有很多个儿子,她的儿子是独一无二的。 “走吧,回宫!” 绿蕊扶着榕宁坐上了停在昭阳宫门口的轿子,回到了玉华宫。 榕宁下了轿子,也没有换衣服直接去了玉华宫西次间的书房。 周玉怀中抱着一个包裹,隐隐散发着一丝丝腐败和药水混合的味道。 榕宁坐了下来,周玉冲榕宁躬身行礼后,将怀中的包裹放在了案桌上。 他缓缓打开了包裹,看着榕宁道:“娘娘,您看。” 榕宁忙看向了打开的包裹,竟然是一只被药水浸泡后做成了干尸状的猫儿标本。 榕宁看到的那一瞬间,也不得不佩服周玉的心思。 周玉缓缓掰开猫嘴,掀开了已经剥离好的皮,露出了里面的喉骨和胸骨看着榕宁道:“娘娘,请看,这些骨头都发乌发黑了,显然猫之前被人灌下了毒药。” 榕宁眸色一闪,眼神冷了下来。 周玉继续道:“臣在猫儿的喉骨上刮了些粉末下来,发现可不是一般的毒药,是来自南疆的。”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服用了这毒后就会出现幻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会暴怒,异常的暴怒,这是它最明显的特征。” 榕宁点了点头缓缓道:“若是如此,便是钱玥身边的丫鬟出了问题,那个珍珠如今怎样?” 绿蕊忙道:“回主子的话,这些日子奴婢一直盯着那个珍珠。” “如今昭阳宫里头服侍的太监和宫女都被送到了慎刑司,此时死的死伤的伤,倒也是下场凄惨。” “唯独珍珠,因为大义灭亲,揭露有功被调到了皇后身边,奴婢倒是不好在凤仪宫下手。” 榕宁冷冷笑了出来:“果真本宫猜的没错,这幕后的黑手便是王皇后。” “不过王皇后如今将珍珠调到她身边,便是连遮掩都不遮掩了。就觉得本宫即便是知道了又能拿她怎样。” 榕宁想了想,看向了周玉:“不过有一件事本宫不理解,这药灌下去便会狂性大发,随便撕咬别人。” “可那猫儿之前藏在草丛中确实安静的很,哪里像个狂躁的样子?” 周玉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郑重道:“娘娘,这就是臣要和娘娘说的,这毒药确实不是咱们中原产物,而是南疆的,特别的邪性。” “这毒药在猫儿体内发作还得需要有一个引子。” “引子便是漠北的马奶草,马奶草挥发出来的气味正好能勾起猫儿体内的毒素,让猫儿瞬间发狂撕咬。” 榕宁脸色变了几分,大殿下所有用的吃的穿的东西都是绿蕊和兰蕊亲自照顾,难不成这期间还有什么蹊跷? 一边的绿蕊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这可是这么说的,查来查去倒是查到了她们两个人的头上。 榕宁让她们先起来,随即看着这两个丫头:“你二人的忠诚,本宫信得过的,快些起来。” 一边的周玉也点了点头道:“大殿下有二位照顾自是不会出什么差错,不妨想一想千叟宴的时候还有谁抱过大殿下?” 周玉话音刚落,榕宁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第485章 冬雪来临 榕宁缓缓站起身,冷冷笑了出来。 “本宫知道是谁了。” 周玉等人当时愣在了那里,不晓得娘娘这是想到了谁? 榕宁冷冷道:“若是在玉华宫内,除了本宫,绿蕊和兰蕊还有周太医经常给大殿下把平安脉,除了我们这几个,经常抱大殿下的也只有皇上。” “这……”周玉顿时吓了一跳,倒抽了一口气道:“娘娘,臣斗胆直言,皇上断然不像是要谋害自己皇嗣的人。” 榕宁缓缓道:“他好不容易得了这几个儿子,绝对不会下狠手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做赌注。” “之前他既收拾了沈家,又让钱家出了血,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这一开始的局可不是他设的。” “这些日子他经常来玉华宫抱着大殿下玩,若是真的要在大殿下身边放下引起引起毒发的药物,非皇上莫属。” “可皇上又不可能主动去害自己的孩子,唯一的一个解释是……” 榕宁的视线渐渐带着几分森冷:“这些日子在皇上面前最得宠最开脸的便是那个槃霜公主。” “而且槃霜公主在龙袍上面撒点什么粉末,再借着皇上将那粉末过到大殿下身上,这一切便顺水推舟了。” “当真是人不知鬼不觉就将这孩子害了,而且你还找不到她的证据。” “除了王皇后有此等本事,别人怕是没这么多的心眼子,这王皇后倒是有一点,看起来柔弱不堪,心当真是狠。” “绿蕊,你喊小成子进来,让他这些日子一定要重点关注各宫宫里头的那些宫女和太监。” “这些日子谁偷偷摸摸往凤仪宫跑得勤快些,查出来后告诉本宫。” “这些太监宫女胆子越来越大,手伸得也越来越长。既然她王皇后整顿不了这后宫,本宫愿意替她做这个恶人。” 不多时,小成子疾步走了进来,榕宁交代了他一些事务让他尽快去办。 榕宁看着他道:“当务之急,将那珍珠最好抓起来审个明白。” “即便我们知道这些都是王皇后做的,可也要保留一些证据在手头。” “是,主子,”小成子躬身应了下来,转身匆匆离开了玉华宫。 榕宁看向了周玉:“且将猫儿再藏起来,过几日本宫可是要讨些利息的。” 榕宁冷冷道:“皇上身上平白无故带了那么多诱发毒素的药粉,定是槃霜和王皇后私下联手了,既然她愿意做王皇后的狗,本宫便杀了这条狗。” 重阳节后,整个后宫又陷入了一片平和之中。 天气也渐渐转冷,树枝的落叶落得很厉害,树枝都光秃秃的。 转眼间到了初冬时节,第一场雪,终于洋洋洒洒飘了下来。 榕宁抱着儿子在玉华宫附近的林子里赏雪玩耍。 大殿下如今已经快两岁了,穿着玫红色锦缎袍子,梳着两个圆圆的丸子头,上面各自绑着一颗南珠,衬托着面若冠玉的脸,越发粉嫩可爱,像是年画上的娃娃。 君翰两岁的孩子,说话很流畅,偶尔还会背一两首小诗。 榕宁正拉着君翰的手,团了一个大大的雪球丢着玩儿。 一边的兰蕊和绿蕊也堆起了半人高的雪人,一时间这林子里撒下了一片欢声笑语。 不远处萧泽已经缓缓走了过来,王公公刚要说话,被萧泽示意闭嘴。 萧泽看着面前榕宁和儿子玩雪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 仿佛又穿透了时光岁月,回到了与白卿卿在漠北打雪仗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白卿卿笑容娇俏可爱,在他的心中刻下了一道又一道记忆的深痕。 萧泽瞧着瞧着眼睛微微有些酸涩,如果卿卿没死,也会给他生个冰雪聪明的儿子吧?在这园子里欢快的笑啊,跳啊。 一边的汪公公瞧着皇上那痴迷的神情,忙低下头闭了嘴不敢说什么。 他顺着皇帝的视线悄悄打量不远处的宁贵妃和大殿下。 不晓得以后这诺大的江山,以及这金碧辉煌的后宫到底是花落谁家。 君翰抬眸看见了萧泽,踉踉跄跄,朝着萧泽跑了过去。 “父皇!父皇!” 萧泽倒是对这个儿子很喜欢。 君翰也喜欢自己的父皇,虽然有时候父皇也有些严厉,板着个脸。 可他一来玉华宫,一定会将自己抱在怀中,和他说话和他笑。 君翰踉踉跄跄冲到了萧泽的身边,萧泽哪里还能忍得住,弯腰将自己的儿子凌空抱了起来,转了几个圈子。 小家伙高兴的大笑,两只小手挥舞着,瞧着便开心至极。 榕宁眉眼间的神色淡了几分,忙转身朝着萧泽走了过去。 再抬眸间,眼神间已经堆满了笑意。 她躬身行礼道:“皇上万福,不知皇上现在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了。” 萧泽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愧疚。 这些日子他着实被槃霜吸引,甚至被那个妖女吸引的有些神魂颠倒,后宫其他嫔妃处也很少去了。 今日下了第一场雪,忽然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便朝着玉华宫走来。 此时竟是被榕宁这般一问,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朕……便是没空也不能过来瞧瞧?”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榕宁心思一动。 不知从何时起,榕宁与萧泽竟是没有太多的话可说,便是连无关紧要无伤大雅的玩笑都觉得有些开不起了。 榕宁忙躬身道:“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好奇皇上前些日子很忙,近些日子倒是闲得很。” “皇上还请移步玉华宫内殿,臣妾已经煮好了茶。” 榕宁的提议正中萧泽下怀,这般的下雪天,围炉煮茶,品酒闲话倒也是恬淡宁静的去处,他一把抱起了儿子,大步走进了内殿。 榕宁亲自帮萧泽煮茶,端着茶盏送到萧泽面前恭声道:“皇上请喝茶。” 萧泽刚抬起手准备接过茶盏,突然门外传来了槃霜尖锐跋扈的声音。 她边走边笑道:“就说皇上不来望月宫了,不想陪着臣妾喝酒吃肉,原来是被贵妃姐姐拐走了。” 槃霜笑着款款走了进来。 第486章 死了好啊! 榕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僵在了那里,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不想槃霜已经带着人疾步走进了玉华宫。 这些日子许是皇上的宠爱滋养的厉害,这槃霜公主越发娇俏可爱。 她很适合那种浓烈的妆容,浓烈的像是草原上的格桑花,美得惊人,也热烈的惊人。 萧泽一看槃霜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宠溺,高声笑道:“听着你这个声音朕就怕了,朕本来想在玉华宫这边寻求一丝宁静,你倒是又追到这边来。何时能让朕清静一点?” 萧泽说着嗔怪的话,可眼底的笑意却几乎是溢了出来。 他实在喜欢这个草原来的野丫头。 她那年轻的身体和泼辣的性子,让他这个上了年岁的感觉也变得年轻,燃烧掉了那些道德束缚,更多了几分激情。 此时槃霜公主拿腔作样冲着榕宁躬身福了福,那动作颇有些敷衍。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榕宁刚要说什么,槃霜竟是没等到榕宁的回礼直接转过身。 槃霜当着榕宁的面一下子坐在了萧泽的腿上,这个动作可是将榕宁狠狠吓了一跳。 榕宁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将茶盏轻轻放在了一边的案几上,眉眼间裂了几抹霜色。 槃霜整个人挂在萧泽的脖子上,回头却是挑衅的看向了榕宁道:“姐姐你不会怪我吧?我和皇上玩闹惯了,姐姐切莫笑我野蛮,我倒是觉得姐姐很无趣呢,是吧?皇上?” 榕宁淡淡一笑,看向萧泽躬身福了福:“皇上,臣妾到底也是贵妃协理后宫。” “后宫嫔妃固然讨好皇上是她们的本分,但有些太过离谱,不太庄重,毕竟是皇上身边的女人,在民间也总得有个好名声才是。” 榕宁实在憋不住,将这一席话扔了出去。 萧泽脸色有些难看,轻轻将怀中的槃霜推着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虽然表情有些难堪,可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你这成什么体统,坐到一边去。” 萧泽话音刚落,槃霜抿了抿唇赌气似的坐到了另一侧。 可即便如此,依然紧紧拽着萧泽的胳膊挑衅的看着面前的榕宁,倒像是在宣誓主权似的。 槃霜看着榕宁笑道:“贵妃姐姐莫不是吃醋了?” “也难怪皇上不来贵妃姐姐这里,贵妃姐姐实在是太无趣。” “就像这下雪天,邀请皇上去雪天的亭子里饮酒,让那些歌姬脱了衣服在雪地上跳,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皇上,您要不要看,臣妾亲自跳给皇上看。” 槃霜抬起手抓着萧泽的手臂撒着娇,萧泽若是拒绝的话,她就要在萧泽面前哭闹似。 萧泽不禁被槃霜的小儿女的情态逗笑了。 他想到了这大雪纷飞,衣着单薄只披一件薄纱的槃霜给他跳舞,那一定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去处。 萧泽缓缓起身,槃霜紧紧拽着萧泽的胳膊。 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几乎靠在萧泽的身上,自己连路都不会走似的。 萧泽看着榕宁眼底带了几分歉疚道:“罢了,朕望月宫喝酒,你这边的茶不错,她那边的酒也很烈,你自己歇着吧。” 说罢,萧泽拥着槃霜朝着玉华宫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处,槃霜别过脸冷冷看向榕宁,眼神多了几分得意。 且瞧着榕宁如何和她争,她比榕宁年轻,特别会玩,你有孩子又能怎样?还不是被她抢走了皇上? 只可惜槃霜想要看到的那一幕,嫉妒,痛苦,疯癫并没有在榕宁的脸上出现。 似乎是出现了幻觉,槃霜甚至觉得榕宁在萧泽走的那一刻竟是松了口气,感觉像是很排斥皇上似的。 槃霜暗自磨了磨牙,一个装模作样的贱婢罢了。 她出生就是一个公主,榕宁就是一个宫女,以后指不定她的路走得更顺畅呢。 萧泽走后,整个玉华宫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绿蕊不禁骂道:“也是一国的公主,说话做事宛若三岁小孩,顾前不顾后,而且那做派,便是花船上唱曲儿的姑娘都没她那么贱!” 几次三番被槃霜搅和,兰蕊也有些来气,看着自家主子:”皇上当真是被那妖精迷惑了双眼。” “他们望月宫的人,越来越嚣张了,”兰蕊抬眸看向自家主子道:“哪有直接来院子里抢人的?奴婢当真替主子感到不公平。” 榕宁却是将本来端给萧泽的茶汤,隔着窗户倒在了外面,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榕宁看向了面前的几个心腹道:“盛极必衰,且让她狂几天。” 小成子此时疾步走进了玉华宫,跪在了榕宁的面前。 瞧着他的脸色,榕宁晓得这些日子,小成子是有些眉目了。 “娘娘,珍珠被拿下了,锁在了湖心岛的那些空房子里,湖心岛离玉华宫很近,娘娘可以过去瞧瞧。” 小成子咬着牙笑骂道:“那贱婢到底是做贼心虚,躲在凤仪宫也不出来,采买的工作都托给其他人。” “几个月过去了,这才松懈了下来。” “凤仪宫的几个宫女出来帮王皇后采梅花,王皇后最拿手的菜品是做梅花糕或是梅花香露。” “奴才乘机将她绑了起来,只是担心王皇后身边丢了珍珠,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榕宁缓缓起身,看向了小成子:“拿本宫的披风来,本宫亲自去一趟湖心岛,本宫瞧瞧这是个什么货色?” 随后又接过小成子的话头冷冷笑道:“一条王皇后养得狗罢了,随时都会死掉的。” “采梅花不小心落进湖中淹死,想必王皇后也无可奈何。 榕宁眼神透着几分冰霜冷冷道:“害了我沈家,又害了钱家,还差点里应外合,将我儿子的脸抓花了。” “想必那猫儿发狂发癔症的药也是这珍珠给那猫儿灌进去的,这么一个下贱东西,本宫怎么可能放过她,死了多好。” 榕宁说罢穿好披风,在小成子的带领下去了湖心岛。 看着四周熟悉的景物,榕宁想起来上一次频繁出入湖心岛的时候,还是自己主动献身给萧泽。 此番初冬的景象到底变了许多。 第487章 撬开你的嘴 湖心岛的房子,在冬日的萧索中越发显得寂寥。 萧泽这个人年纪越大越喜欢热闹,望月宫的青春洋溢,拴住了他的脚步。 湖心岛曾经那些美好且甜蜜的回忆都已经成了往日的风,吹过后就再也不见。 反倒是给榕宁落了一个好去处,小成子不愧是跟着榕宁这么些年的奴才,自然晓得哪里藏人不被人发现。 榕宁乘着船靠近了湖心岛,扶着榕宁的手臂将她扶着来到了岸边。 岛上早已有了榕宁的人侯着,榕宁在宫中经营也有些时候,自己的心腹又都很给力。 张潇离开宫城的时候,皇家统领里也有好多张潇埋下的棋子,如今都成了榕宁手中得力的武器。 小成子自然不敢将珍珠关在岛上那几座主要的宫殿,而是关到了湖心岛西侧一片芭蕉林后的小竹屋内。 以前这一片是那些宫人们住的地方,后来彻底荒废了。 小成子将这个地方修缮一新,做一些自己的勾当。 这片竹林掩映在芭蕉林后,前面又是一座乱石堆砌的假山,遮挡住了过往的视线。 竹林半掩着竹屋,有一半是藏在地下的密室。 小成子扶着榕宁走进了密室。 密室的门刚刚打开,榕宁便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道。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缓缓向下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铁门前。 铁门后面的空间便是一个小型的行刑室,此时墙上的铁环扣着两截纤细的胳膊。 正中一个宫女,像是被钉在墙上的昆虫标本,不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看向了从外面走进来的人,看到榕宁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面如死灰。 宁贵妃在这后宫从一个普通的宫女成长为如今的贵妃娘娘,可不是闹着玩的。 手段也是狠,此时她落在了宁贵妃娘娘的手中,心头慌乱至极。 想到此珍珠竟是仰起头,神情也显得硬气了起来。 “贵妃娘娘,您将奴婢绑在这里,可曾想过是不合规矩的?” “奴婢如今是凤仪宫的大宫女,若是皇后娘娘追究起来,贵妃娘娘该如何应对?” 珍珠声音微颤,越说越有些急了,不禁咳嗽了一声,唇角溢出一些血沫来。 她明白自己当初给自家主子的猫儿灌下毒药时,就已经注定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只可惜猫儿发疯扑向大殿下的时候,一直胆小懦弱的二殿下竟是替大殿下挡下了一灾。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这样,便是王皇后回想起来都一次次的暗恨。 平日里二殿下胆小如鼠,便是一个陌生人去抱他都哭得要死要活,哪曾想这么关键时刻居然会替大殿下挡灾? 这当真是天意,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谁又能说得清楚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 抑或是害怕之下慌乱挣扎,不小心替大殿下挡下了一灾,除此之外谁又能说得清楚? 榕宁缓缓坐在了珍珠对面的椅子上,抬眸看着面前神情激动的珍珠,眼神冰冷如霜。 榕宁看向珍珠的表情轻蔑至极,一字一顿道:“本宫今日就没想让你活,你又何必这么多废话?” 榕宁轻飘飘的一句话,珍珠听在耳里顿时闭了嘴,惊恐万状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你……你……” 榕宁轻嗤了一声,缓缓道:“不必问你,本宫也知道是王皇后下的旨意要杀本宫的孩子。” “当初你背叛你的主子,给猫儿灌下南疆来的毒药。” “王皇后与望月宫的霜妃勾结,在皇上的外衣上撒下药粉,作为药引子。” “皇上抱了本宫的儿子,那药粉粘在大殿下的身上,故而引发了后续猫儿的狂躁和撕咬。” “你又在那个时候适时跳出来,再推出钱常在做挡箭牌,一石三鸟,计划很是完美,本宫也有些佩服。” 榕宁微微抬起眼皮,看着面前一脸无措惊恐的珍珠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本宫将你抓到这里,是为了套出谁是真凶,不需要。” 榕宁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珍珠面前,抬起手掐住了珍珠的下巴。 豆蔻涂抹的护甲,紧紧嵌进了珍珠白皙的肉里,鲜血流了出来。 榕宁定定看着她道:“本宫说过,不管是宫里头如何争斗,本宫从来不对孩子下手。” “可你们就是不听,既然听不懂本宫的人话,那本宫就用你们能听懂的方式,让你们明白什么是本宫的底线?” 珍珠惊恐万分:“你要做什么?沈榕宁你虽贵为贵妃,可奴婢是皇后娘娘的人,奴婢若是死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奴婢可是王皇后的心腹大宫女,你再怎么身居高位,你是贵妃,你也不能随意乱杀无辜……” 榕宁冷笑:“无辜?一个卖主求荣的贱婢也敢称自己无辜?” “你若无辜,那钱常在无辜吗?因为这件事被收走兵权的沈将军无辜吗?还有本宫的孩子,他那么小哪一点招你惹你了?” 珍珠只觉得下巴锐痛,沈贵妃的指甲几乎将她下巴的皮肉都刺破了。 珍珠不禁尖叫了出来,突然她心头慌成了一团,连连求饶:“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贵妃娘娘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贵妃娘娘,都是王皇后让奴婢这么做的,奴婢不敢不从。” “王皇后可是正宫娘娘,奴婢若是不听王皇后的话,奴婢以及奴婢的家人都会死的,奴婢也是没法子,求娘娘放过奴婢吧。” 榕宁死死盯着她道:“本宫放过你,谁又能放过那些无辜之人?” “说,当初王皇后怎么联系你的?望月宫里头的霜妃又是怎么与王皇后牵扯在一起的?说的越详细越好,说的详细了本宫一会儿会给你个痛快。” “若是说的不详细,有所隐瞒,那可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珍珠不管自己怎么说,沈榕宁今天都要她死。 珍珠索性心下一狠,破口大骂道:“沈榕宁,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之前不也是宫女出身吗?登上高位,你的手又有多干净?” “皇后娘娘一定会救我的,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东西来。” 榕宁冷冷笑:“皇后救你?哈哈!”这是她见过最可笑的笑话。 “若是皇后真的想要保下你,就不该让你继续待在宫中,而是将你藏到民间。” “你尚且有一些生机,如今你不也是落在本宫手里了?” 小成子拿了一只紫檀木的盒子,捧到了榕宁的面前。 榕宁拿起盒子凑到了珍珠的嘴边,冷冷盯着她:“本宫会有一万种法子撬开你的嘴。” 第488章 蜈蚣 珍珠眼睁睁看着榕宁打开了那盒子,里面钻出了一条赤色成人拇指粗细的超大蜈蚣。 珍珠顿时眼睛都瞪大了,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禁惊叫了出来。 正在她尖叫之时,榕宁便将那盒子凑到她的嘴边。 珍珠好歹也有些急智忙紧闭了嘴。 小成子上前一把掐着珍珠的脸颊,迫使珍珠张开嘴巴。 榕宁将那盒子里的蜈蚣朝着珍珠的嘴巴送了过去,那蜈蚣顿时蹿进了珍珠的嗓子眼。 有毒的蜈蚣在珍珠的肚子里啃咬,那个滋味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珍珠疼得嘴角都渗出血来,她惊恐地看向了榕宁,榕宁将手中的盒子丢在了地上,用一边小成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后看着珍珠道:“王皇后怎么联系到你的?可否有你们私下联系的书信?亦或是王皇后身边的谁联络你?怎么传递消息?当初谋划了什么来谋害钱常在,还有本宫的孩子?” 榕宁同小成子摆了摆手,小成子解开了珍珠的两条胳膊,又端过来一个木架子,上面放了几张纸让珍珠写下来。 珍珠此时疼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在那里。 一口一口的黑血呕了出来,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神色淡然的榕宁。 突然意识到眼前看似柔弱无害的宁贵妃才是这后宫中最狠的一个。 她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冷冷笑道:“奴婢不会说的……” 榕宁显然没了耐心,打了一个手势,另一个护卫又端来十几个盒子,每个盒子里都传来了窸窸窣窣爬虫爬行的声音。 珍珠顿时吓呆了,脸上的表情僵得厉害。 榕宁看着珍珠缓缓道:“没事,本宫耗得起,小成子。” 小成子夹起了第二个盒子里的蜈蚣,两个护卫上前捏开了珍珠的嘴,又一条蜈蚣冲进她的肚子。 珍珠这一次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疼得身子发颤,额头不知是血还是汗渗了出来。 小成子打开了第三个盒子。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贵妃娘娘,奴婢错了,放过奴婢吧,奴婢什么都说了,只求娘娘给奴婢一个痛快吧,求求娘娘了。” 榕宁冷冷看着她轻轻道:“当真是个贱骨头,还是个软骨头。” “本宫以为你能撑得过三条蜈蚣,来人,给她纸笔让她写!” “王皇后到底是怎么谋害皇家子嗣的,一笔一笔地写,说错一样,今日便让你享受这乱虫噬身之苦。” 珍珠此时只想来个痛快,哪里还敢再挣扎。 她抬起笔便在纸上颤颤巍巍,一个字一个字写了起来。 榕宁满意的看着她,只带了三张的纸都写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 护卫用麻袋将她罩了个严实,里面的珍珠哭得呜呜咽咽,想要求饶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榕宁看着套着麻袋不停挣扎的珍珠冷冷道:“给本宫记着,即便是到了黄泉路上,也要记住一点,本宫的孩子永远不能碰,便是成了鬼,本宫也要让你魂飞魄散。” 两个皇家护卫将那麻袋口子收紧。里面的珍珠许是被蜈蚣已经是咬的五脏六腑都是毒液,早已经挣扎着动不了。 她被拖出了竹林密室,咚的一声丢进了那冰冷的太液池中。 麻袋上绑着百斤重的石头,一个罪恶的灵魂彻底沉了湖。 榕宁抬眸看向了天上已经升起来的一轮新月,眼神冰冷如霜,缓缓道:“王昭若,我们慢慢耗。” 这边倾云宫里,梅妃狠狠打了个喷嚏。 柳丝忙上前,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 梅妃直起腰,收起了手中的绣线,看着架子上的千山暮雪图。 那山的轮廓已经绣好了,只是那山上的雪却总也绣不出韵味来。 梅妃紧了紧披风又坐回到了榻上,柳丝命人搬了两个火炉子进来。 梅妃接过了柳丝递过来的汤婆子捂在了冰冷的掌心里。 这一次生养到底是耗尽了她的元气,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来,身体也垮掉了,大不如前。 梅妃饮了一口姜茶,缓缓道:“福卿公主呢?” 柳丝道:“回娘娘的话,公主殿下在公孙娘子那里学琴,如今琴技已经登峰造极,连公孙娘子都夸公主殿下呢。” 公孙娘子是京城出名的抚琴高手。 柳丝笑道:“初元节的时候,殿下想必也能在皇上面前演奏,定会得皇上喜欢。” “喜欢!”梅妃声音冷冷道:“皇上若是真喜欢福卿,就不是如今这个姿态。” “皇上倒是真的喜欢玉华宫的大殿下,一直抱着大殿下,从小抱到现在,本宫的孩子哪里受到过这个待遇?” 柳丝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总觉得梅妃娘娘这些日子似乎是膨胀了。 一个公主哪里能同皇长子的地位相比,况且那皇长子确实长得好看喜人。 她也不敢说这话,忙撇开话题笑着劝道:“娘娘,咱们不是还有二殿下吗?以后娘娘定然会跟着二殿下享福的。” 不提二殿下还好,提及二殿下梅妃顿时脸色阴沉了下道:“本宫倒是没想到,本宫还养了这么一个古道热肠的白眼狼来。” “明明王皇后对沈榕宁动手,他掺和什么?” “当真是恨,就差那么一点点,君翰那张脸就被抓烂了,眼睛珠子都能抓出来。” “偏生那个小混蛋,替皇长子挡了一灾,这些日子本宫便是正眼都不想瞧他的,要不是还有点用处,早就被本宫……” 梅妃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柳丝听着却是冷汗直冒。 柳丝听得出来,梅妃娘娘对二殿下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恨。 可能因为二殿下的存在,才导致梅妃娘娘和自己的女儿骨肉分离。 柳丝心头颇不是滋味,想一想这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梅妃发了好一通牢骚,突然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道:“如今沈家怕是不行了,沈家素来是仰仗沈凌风手中的兵权。” “如今沈凌风什么都不是,本宫倒是要瞧一瞧我们的宁贵妃娘娘还能发什么疯?” 柳丝躬身行礼退出了内殿,梅妃却打开了床榻边的盒子取出了一样东西。 梅妃死死盯着面前的这样东西低声呢喃道:“该是你出现的时候了。” 第489章 第一场冬雪 第一场冬雪下过之后,各宫的嫔妃们都已经在宫里头闷了许久,如今恰好是皇后娘娘在凤仪宫举办赏雪宴的日子。 每到下雪的时候,宫妃们都会举办一些宴会赏雪,看梅花,喝酒,玩一些游戏。 今日是冬初日,按照以往的惯例,皇上会在凤仪宫歇着。 这些日子王皇后也被那西戎来的妖艳贱货气得够呛。 不管怎样,皇上被她紧紧拴在了望月宫,即便是王皇后的初一和十五的日子,萧泽都没能来。 王皇后心头颇有些急了。 以往的冬初日,都是她与皇上二人在宫里头宴请宾客,随后萧泽就歇在了她的凤仪宫。 王皇后猜也猜到那霜妃一定会过来抢人,于是将后宫所有的宫嫔都请到了凤仪宫。 这么多宫嫔都来了,即便是霜妃再怎么不要脸,也不敢落了这么多人的面子。 所谓的下雪容易,化雪难,这雪化的时候分外的冷,出一口气都凝成霜。 榕宁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今晚必然要参加皇家宴会。 虽然她不太想去,可不去也不行。 兰蕊帮榕宁梳着头,绿蕊在一边逗着大殿下玩。 榕宁套了一件藕荷色的裙子,裙子上简简单单绣着兰花纹路。 榕宁看着镜子里那娇艳的容颜,一朵羊脂玉雕刻的玉兰花簪在鬓边。 头发简简单单地梳了一个半翻髻,她穿的太素,又戴了一点红宝石的头面。 肃静中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让人移不开眼。 兰蕊不禁看呆了去,自家主子不管怎么看都好看的很。 也不知皇上怎么就迷上了西戎来的那一个妖艳女人,却是将自家主子丢在这玉华宫不管不问。 榕宁边梳妆边将快过年时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马上过年了,太监和宫女的银子每个人多发五十两银。” “小成子,你和绿蕊的,本宫单独包了红包给你们,每人五百两。” 兰蕊和绿蕊忙躬身行礼笑道:“多谢娘娘。” 榕宁缓缓道:“快过年了,家里都有亲戚,用钱的日子也多,不必客气。” 榕宁缓缓道:“还有东四所那边,我做的酒酿丸子还有扁食送过去了吗?” 兰蕊笑道:“今日绿蕊姐姐早已经送过去了,纯娘娘喜欢的很,用了一大碗,还说娘娘的手艺又精进了。” 榕宁紧绷的表情终于松懈了几分,露出一抹笑意:“这寒冬以来,一定要将银霜碳送到东四所,还有那汤婆子,火炉子,都准备起来。” “将前些日子从庄子上进贡进来的狐皮,做几件披风给纯嫔送过去。” 榕宁碎碎念,穿的,用的,样样俱全,将东四所的那位纯嫔娘娘照顾得无微不至。 便是兰蕊都有些羡慕了,这样的情分,即便是同姓的亲姐妹都做不到如此的。 说话间绿蕊将大殿下收拾得妥妥当当,穿了一件海蓝色绣红梅纹路的袄褂,依然是两个丸子头,扎着一对明月珠,衬着大殿下唇红齿白,俊俏的很。 榕宁笑着将自己的儿子抱进了怀中,随即想到了什么:“去将那箱子里的南珠送一箱到倾云宫,就说是快过年呀,给二殿下戴着玩儿。” 兰蕊忙应了一声,一边的绿蕊眸色微微一闪,心头叹了口气,人人都说自家主子心硬,其实自家主子依然是那个心软的女子。 主子早已经发现了倾云宫那位二殿下根本就不是皇上的血脉。 这么重要的把柄握在了自家主子手中,自家主子却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捅出去。 之前是瞧着梅妃不顺眼,想要给她个教训的,可自从上一次千叟宴二殿下替大殿下挡了一灾,自家主子便心软了。 若是这事捅出去,这个孩子必死无疑。 如今主子又将那么难得的珍贵珠子赏到倾云宫,对二殿下的喜欢之心怕是又深了几分。 只可惜那梅妃不晓得这些,若是她们母子俩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以后自然在这后宫平平安安的。 可是人一旦有了儿子,谁能知道他心里头会生出什么样的想法来。 兰蕊应了一声转身安排,榕宁收拾妥当,带着人乘着轿子来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东侧有一大片的梅林,如今梅花开得正好正好。 还未到凤仪宫,那梅花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零零星星也有其他宫廷的马车停在了凤仪宫的门口,大家都是下了马车没有直接进殿内,而是在殿外的栏杆边驻足欣赏。 榕宁刚下了马车,站在围栏边赏花的低等嫔妃们纷纷同榕宁躬身行礼。 在这后宫中,除了王皇后,榕宁的位分是最高的。 就在与众人见礼之时,唯独站在围栏边的霜妃脸上掠过一丝轻蔑。 她并没有上前,就那么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 如今她得了皇上的盛宠,而且是盛宠不衰。 霜妃穿着正宫红的长裙,裙摆上还绣着西戎特有的格桑花。 那些花瓣用金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她披着一件大氅,裙摆处隐隐出现了凤尾的纹路,嚣张至极。 九尾是中宫皇后的仪制,贵妃娘娘才有七尾,霜妃虽然刚刚封了妃位,竟是将那凤尾的纹路又多描了两条出来,七尾,嚣张跋扈。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定定看着围栏边的霜妃。 霜妃却扬起下巴,丝毫没有敬畏之心只是淡淡笑道:“本宫这些日子侍寝,身子也乏了,腰疼得弯不下来,还请贵妃娘娘担待。” 她这话刚一说,四周的嫔妃齐刷刷变了脸色。 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人吗? 什么叫侍寝腰疼,难免让人想到其他方面。 哪有将闺中的事情摆出来说,她就是仰仗着皇上的宠爱嚣张到了没人能够管得了的地步。 榕宁默不作声,一步步朝前走去。 榕宁死死盯着她的裙摆冷冷道:“本宫没记错的话,你这衣服上的凤尾怕是多绣了两条。” “呀,是吗?”霜妃惊讶莫名,看着榕宁娇俏笑道:“当真不好意思,本宫刚从西戎来的,对你们中原文化还不熟悉,本宫……” 霜妃还待再说下去,突然榕宁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这下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榕宁冷冷笑道:“不熟悉规矩好说,本宫帮你慢慢熟悉。” 第490章 脱下来 变故陡然而起,榕宁这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槃霜的脸上。 四周之前还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登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贵妃和霜妃二人。 到底还是贵妃霸气,人人都晓得霜妃是皇帝的心尖宠,已经宠了这么些日子。 可不想宁贵妃照样一巴掌将对方的脸都扇肿了。 霜妃顿时一个踉跄向后退开几步,随即死死盯着面前的榕宁,咬着牙道:“沈榕宁,你几个意思?” 啪!榕宁又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倒是比方才打得更重一些,霜妃直接都被打蒙了,只顾捂着脸直瞪瞪地看着面前的榕宁。 她固然嚣张跋扈,却不敢真的还手,毕竟对方是贵妃,打回去万一真的惹怒了萧泽,那便不好收场。 榕宁定定看着她道:“本宫的名讳也是你一个低等的嫔妃随意说出口的?” “规矩不会没关系,本宫协理后宫理应好好教教你。” 这边闹得不成样子,那边正堂里坐着的王皇后,却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周围的嫔妃纷纷看好戏,这些日子大家对霜妃的霸宠已经颇多怨言。 便是一向纵着霜妃的王皇后,此时都希望宁贵妃再狠狠赏她几巴掌,让她长长教训。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梅园那边的步道走了过来,萧泽一袭玄色绣金龙的龙袍出现在霜妃的视野中。 霜妃顿时捂着脸撞开榕宁,朝着迎面走来的萧泽跑了过去。 这下王皇后再怎么装死也装不下去了。 她走出了正厅,神态恭敬,来到了萧泽面前躬身行礼。 岂知那霜妃却冲进了萧泽的怀中,紧紧抱住萧泽的胳膊大哭出来:“皇上你瞧瞧,宁贵妃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臣妾打了个半死。” “臣妾也是要脸的人,皇上,她就是对您削了沈家兵权心存不满,将对您的恨也连带着牵连到了臣妾的身上。” “皇上削去了贵妃弟弟的兵权,她便将臣妾打个半死,还请皇上给臣妾做主。” 霜妃哭得梨花带雨,可说出去的话却是恶毒的很。 明明就是她越了规矩在前,宁贵妃出手教训在后。 不曾想直接牵扯到了沈家的兵权上,这一招当真是狠。 王皇后微垂着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却并没有发话。 她就喜欢看霜妃和榕宁狗咬狗一嘴毛的样子,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萧泽脸色一沉,冷冷看向了面前的榕宁:“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好不容易大家聚一次,这又发的什么疯?就不能好好的喝个团圆酒?” 榕宁脸色如常,缓缓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看着萧泽道:“皇上误会了,皇上之前封臣妾为贵妃。其中有一句话,臣妾记得很明白。” “皇上说皇后娘娘身体孱弱,管理后宫琐事庞杂劳神劳力,想让臣妾帮皇后娘娘分忧。” “如今臣妾确实是替皇后娘娘分忧了。可皇上却如此质问臣妾,臣妾倒是真的委屈。” 榕宁说着便红了眼尾,她本来长得清丽,这一哭一卖惨,倒真是有几分令人怜惜的美。 萧泽心头一顿,他每次对榕宁这个表情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看到榕宁委屈的样子,他就想到了卿卿。 萧泽语气缓了几分:“今日毕竟过节,霜妃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就不能原谅她一次吗?” 榕宁没有说话。 萧泽看着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榕宁扶了起来。 不曾想榕宁又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 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道:“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求皇上将臣妾的贵妃之位废掉,让臣妾也去东四所吧。” 榕宁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便是萧泽都愣在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 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前的这个女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倔强,有时候有一种不可妥协的凛然,令他感到害怕。 萧泽的声音微微发冷,看着榕宁道:“当真是胡闹!朕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好心情,这赏雪的梅花酒还没喝下,你倒是让朕怎么办?” “你以为这贵妃之位说封就封,说废就废,将后宫礼仪秩序当成了什么?” “皇上说的是礼仪秩序?”榕宁抬头定定看着萧泽,这一次她不会退让。 有些人越是退让越会蹬鼻子上脸,她冷冷笑道:“皇上,后宫既然讲礼仪秩序,讲三纲五常。那霜妃见了臣妾没有行礼倒也罢了,臣妾不计较这个。可是皇上瞧瞧她穿的是什么衣裳,做的是什么事?” 萧泽一愣忙看向了怀中霜妃穿的正宫红的衣服,视线落在了衣服的下摆处,顿时脸色变了几分。 有些话榕宁也没必要说,可榕宁今天非要说个清楚,她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不是臣妾计较。” “自古以来尊卑有序,即便霜妃说不懂中原的规矩,那也该懂得七条凤尾的图案意味着什么?” 榕宁继续道:“难道西戎公主就可以骑在我们大齐的女子头上作威作福?如今臣妾赏她一巴掌,不仅是代表我自己,而是代表整个后宫的姐妹们,还请皇上三思。” 萧泽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是啊,榕宁说的很明白,槃霜再怎么得宠,那也是西戎来的人。 她喜欢唱曲跳舞,打猎,射箭,萧泽都能满足她,唯独压在其他人的头上,凌驾于大齐王朝的尊严之上,不可以。 这就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是西戎对大齐王朝的羞辱。 萧泽顿时看向面前的霜妃,神情淡了几分。 再好的女人,再有激情,也总有腻了的那一天。 霜妃突然心头咯噔一下,感觉今日之事有些不妙,她紧紧抓着萧泽的衣袖,可怜兮兮看着他道:“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臣妾只是瞧着图案好看,便命绣娘绣出来穿上了,臣妾哪里晓得这些?” 榕宁淡淡一笑,扫了一眼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王皇后,轻声道:“是啊,这些事情也是臣妾和皇后娘娘做得不到位。” “本该是皇后娘娘亲自告诉你,有些事有些话怎么说怎么做才得体呢?” 皇后脸色一白,这沈榕宁当真会挑拨离间。 竟是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在她身上,她上前一步:“回皇上,当初小主们进宫之前,本宫也派了宫里的掌事嬷嬷去西戎的驿站调教过霜妃一段日子。” “不想霜妃妹妹,年轻调皮,宫规没好好学,臣妾有责任。?”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霜妃缓缓道:“脱下来。” 第491章 手下败将 萧泽陡然说了这么一句,霜妃不禁愣了一下。 如今已经到了隆冬时节,这么冷的天让她脱掉衣服,这不仅仅是一种羞辱,一旦染了一丢丢的风寒,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霜妃眼角微微发红,定定看着萧泽,这还是那个抱着她,与她欢歌笑语的皇上吗? 他的宠爱来得如此短暂,如此的不值钱。 霜妃抿了抿唇,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她继续轻轻地摇着萧泽已经攥成拳的手缓缓道:“皇上,臣妾害怕,求皇上不要这样。” 萧泽眉头拧成了川字,看向左右:“来人,帮霜妃娘娘更衣。” 两边服侍的宫女哪里敢抗拒,忙上前一左一右将霜妃的大氅剥了下来。 “皇上!皇上!”霜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一边的王皇后微微一怔,榕宁在皇上面前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到她的身上。 榕宁的意思不就是嫌弃她管理后宫不严吗? 那皇上这般重罚为哪般? 萧泽缓缓道:“继续脱,贵妃说的对,后宫要有后宫的规矩。” 已然脱掉了大氅,要是再扒下去,那就有些难看了。 霜妃连连跪行到萧泽面前,紧紧拽着他的龙袍哭道:“皇上,臣妾不敢了,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真的不晓得穿件衣服会有这么大的争议,臣妾以后不敢再得罪贵妃娘娘了。” 榕宁轻笑了一声:“得罪本宫倒也罢了,可你厌恶的是整个大齐的规矩。” “你要时时刻刻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你西戎可是我大齐的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从榕宁的嘴巴里说出来,霜妃顿时手指缩紧,狠狠咬着牙。 如若不是沈凌风太能打,西戎差点灭族,她怎么可能寄人篱下,讨好大齐的狗皇帝。 虽然她与王皇后联手,夺去了沈凌风的兵权。 可是沈榕宁依然是她们的眼中钉和肉中刺,此时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抓着萧泽不停地哀求。 萧泽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到底心软了几分道:“罢了,朕便饶你这一次。” 萧泽话音刚落,左右两边扒霜妃衣服的宫人忙收了手,齐齐站在一边。 望月宫里的嬷嬷忙将霜妃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虽然还有些衣服,可保暖的大氅已经被丢在一边,她冷的浑身哆嗦,战战兢兢地看向了萧泽,只恳求萧泽能让她尽快回去,换上其他暖和一点的衣服。 霜妃声音都打着哆嗦,紧紧抓着萧泽的手,极力挤出了一个笑,那笑容像是胆怯的小猫一样。 貌似挠痒痒挠在了萧泽的心头上,萧泽叹了口气:“以后你不论穿什么做什么,先得请示皇后和贵妃。” “如今朕便饶你这一次,还不快回去将那衣服换下来?” 霜妃顿时磕头谢恩:“臣妾多谢皇上恩典,皇上对臣妾最好了。” 霜妃虽然冷的打哆嗦,唇角都有些发紫,可在萧泽面前依然微笑嫣然。 她小心翼翼陪着笑,萧泽倒是有些愧疚。 穿错衣服而已,不过这丫头也确实有些嚣张跋扈。 王皇后和宁贵妃在他的心目中有着不容取代的位置,霜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挑衅这两个人,给她一点点教训,也让她明白清楚自己的身份。 霜妃笑着转过身,敛去了眼底的恨,刚要走回去,不想榕宁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霜妃顿时愣了一下,看向榕宁的眼神里掠过千丝万缕的恨意。 她忙转过身看向了萧泽道:“皇上,臣妾快要冻死了,贵妃娘娘竟是不让臣妾回宫。” “这是要臣妾死,臣妾错了,臣妾给贵妃娘娘的跪下还不行吗?” 霜妃也是拿得起放得下,转身扑通一声,在榕宁面前磕了两个头,榕宁冷冷的看着她。 “霜妃如果不去唱戏,当真是可惜了。” 霜妃抬眸死死盯着榕宁:“贵妃娘娘,臣妾听不懂您的意思。” “一件寻常的衣服,臣妾知错了,并且回宫里将衣服换了还不成?” “娘娘何必打压至此,难不成娘娘这是嫉妒嫔妾,要将嫔妾冻死在这里?” 萧泽也觉得榕宁做的有些过了头,低声呵斥:“宁儿可以了,够了!” 榕宁眸色一闪,缓缓转过了身,一步步走到萧泽面前。 她躬身福了福随即抬眸定定看着萧泽:“皇上,这怎么能够?”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刚要说什么,不想榕宁却拍了拍手,一边的绿蕊抱着一个长条盒子走了过来。 榕宁亲自将盒子放在萧泽面前,打开了盒上的盖子。 一股异样的药水和着腐臭的味道袭来,萧泽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僵硬的猫儿的尸体。 四周的嫔妃看到这猫尸出现在这里,齐刷刷惊呼了一声。 今日本来是冬初日,大家赏雪喝酒放松的日子。 不想这宁贵妃将一具猫尸弄到这里来,这是恶心谁呢? 萧泽一时间被榕宁气得说不出话来,点着榕宁的鼻尖咬着牙道:“你这是做什么?” 榕宁缓缓跪在萧泽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道:“皇上,臣妾只说一句。” “让霜妃脱衣服是轻的,毕竟一个想要谋害本宫孩子的贱人,本宫没有杀她也是便宜她了。” 霜妃脸色一僵:“你胡说,你胡说什么?本宫何曾要杀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被这只猫差点咬了,这只猫难道不是钱常在养的猫吗?和嫔妾又有什么关系?” 那霜妃自己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字字句句咄咄逼人。 她死死盯着榕宁:“嫔妾不就是之前养过这只畜生几天,还不是被钱常在抢了去?” “我养的时候没什么毛病,那钱玥才养了几天,这猫儿就发狂咬人。到底是谁害了大殿下?贵妃娘娘你可得看清楚。” 榕宁冷冷笑了一声:“看不看得清楚本宫不要你提醒,本宫今日是要让皇上看清楚,皇上请看。” 榕宁抬起手将地上猫儿的尸体翻过来,果然露出了喉咙口那一截已经黑了的骨头,萧泽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那些不睁眼的,时时刻刻都拿他的孩子做文章,当真是该死! 第492章 胡乱攀扯 榕宁定定看着萧泽,将那猫儿的尸体翻了过来给萧泽看。 萧泽一看便知那猫儿是被人下了药才发疯发狂撕咬他的儿子。 萧泽的眉眼顿时阴沉了下来。 榕宁拿出来珍珠生前留下的书信往来。 那珍珠受王皇后指使,偏生王皇后当真是个鸡贼的,也没有派她凤仪宫的人同珍珠联系,而是指使了霜妃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同珍珠攀上了关系。 整个信件来往包括那老嬷嬷给珍珠的一百两银票,都完完整整地夹在了信封中,这些都是珍珠临死前写下的东西。 榕宁让小成子一一呈现给了皇上。 榕宁原以为珍珠说的话能将王皇后扳倒,可不想王皇后竟是完美的将自己摘了出来。 而眼前飞扬跋扈的霜妃,便是王皇后手中的一把剑。 榕宁看着王皇后冷漠的脸,暗自冷笑,好一个像莲花般不染淤泥,品性高洁的女子。 做下的事一桩比一桩恶心,可偏偏人家聪明,将什么都摘得干干净净。 如今她若是强行攀扯王皇后倒也可以,只是手中没有丝毫的证据,这样的攀扯倒是给王皇后送去了她刺向自己的刀。 罢了,杀一个算一个,今日她就是要让霜妃死。 萧泽垂眸冷冷看着书信,随即将信狠狠攥成了球,恨得牙痒痒。 ”来人,将那张姓嬷嬷抓过来,朕要亲自审。” 不多时霜妃身边的张嬷嬷被人架着胳膊拖到了这里。 此时的霜妃已经脱了外面的大氅,冻得直打哆嗦。 待看清楚抓来的关键证人居然是自己宫里的,顿时脸色巨变。 霜妃什么也顾不得了,点着榕宁的鼻尖吼道:“你拿着昭阳宫那个贱婢的信,却抓的是本宫的人。” “贵妃娘娘你如今要栽赃陷害本宫,怕是本宫不能答应了。” 榕宁淡淡道。:“答不答应也由不得你,来人,将张嬷嬷带过来。” 那张嬷嬷被拖到了萧泽面前,早已经吓得面如死灰。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一边站着的王皇后,王皇后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的立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张嬷嬷狠狠打了个哆嗦,她老张家全族的命都在皇后的手中捏着。 此时她咬了咬牙,心下一狠,硬着头皮向萧泽磕了一个头哭诉道:“回皇上的话,是霜妃娘娘指使老奴这么干的。” “那一夜小主们选秀进宫,皇上先去昭阳宫看的钱常在。” “我家主子便怀恨在心,有很长一段时间,其他人都嘲笑我家主子,说是我家主子承受的宠爱,是钱家小主让给我家主子的。” “她便存了几分要害钱常在的心思。” “于是霜妃托老奴买通了钱常在身边的宫女珍珠,将那毒药灌进猫儿的嘴里,猫儿的身体里……” 萧泽抬起脚丫,狠狠将面前的老嬷嬷踹倒在地,咬牙切齿道:“你……你们怎么敢?” 那老嬷嬷被这一脚踹的顿时晕倒在地,唇角都呕出血来。 一边的榕宁冷冷笑道:“皇上切莫生气,免得气坏了龙体。” “不过嫔妾还有话要说,这老嬷嬷怕是不清楚这猫儿中了毒,一时半会儿还发作不了,只等那药引子诱发才显得狂暴异常,那药引子就在皇上的身上。” 榕宁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要知道谁要是将这主意打到皇上的身上,一般都死得很难看 一边的霜妃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面前,这一次是真的抖个不停,不是冷是害怕。 她点着榕宁鼻子高声道:“皇上,是宁贵妃陷害臣妾。” “臣妾这些日子得皇上宠爱哪里会记恨一个丝毫不得宠的钱常在?这事儿分外说不通。” “臣妾若是不得宠,记恨钱常在也说得过去。” “可臣妾已经封了妃,却对付一个小小的常在,皇上,臣妾没那么无聊。” “还请皇上明察秋毫!” “一定是贵妃监守自盗,用自己的儿子做筹码,想要让臣妾死。” “皇上,他是嫉妒臣妾啊!” 榕宁冷冷笑了出来:“难为霜妃在这么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给本宫罗列了这么多的罪名。” “本宫再怎么蠢,也不会将自己的儿子作为筹码赴死,更不会将大殿下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分明是你既要陷害本宫,还要想置皇长子于死地,又将你心头不可告人的嫉妒心宣泄出来。” “臣妾没有,皇上,臣妾当真没有!”霜妃紧紧抓住萧泽的袖子,哭得期期艾艾。 萧泽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榕宁上前一步躬身同萧泽福了福道:“皇上这些日子在望月宫住的时间久,还是请身边的太医好好检查检查皇上的随身衣物,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霜妃猛得起身,死死盯着榕宁道:“嫔妾不知道贵妃娘娘为何如此恨嫔妾,嫔妾再怎么样也不会害皇上。” 榕宁淡淡笑道:“既如此那更好了,但是皇上的安危是首位的。” “这些日子皇上在你的望月宫吃得好喝得好,本宫也感谢你对皇上的照顾。”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臣妾既然有了这证据,也必然会让皇上心知肚明,不能欺瞒皇上,这可是欺君之罪。” 萧泽眉眼冷成了霜,挥了挥手。 不多时汪公公带着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急匆匆赶到了萧泽面前,纷纷跪了下来。” “你们几个帮朕检查一下朕的服饰,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王太医等人看着萧泽有些不知所措,一边的周玉躬身行了一礼,便要检查皇上的衣物。 不想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皇后缓缓道:“人人都晓得周太医与宁贵妃交好,此件间事情他就不必参加了吧。” 周玉脚下的步子微微一动,随即缓缓退后,其余的几个太医忙上前一步。 几人刚要抬起手探向萧泽的衣襟,却又觉得这样做颇有些不妥。 萧泽冷哼了一声,将袖子一甩,伸到众人面前:“查清楚了再说。” 那几人纷纷上前拉着萧泽的袖子来回查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王太医同萧泽躬身道:“回皇上的话,皇上的衣襟除了皂角的香气之外,还有新的龙涎香的味道,其余臣等愚笨倒真的没有查出什么来。” 王皇后浅浅笑了出来,看向了贵妃道:“宁贵妃,这怎么说?” “本宫知道你嫉妒霜妃得宠,可如此攀扯,胡乱撕咬,怕也是不妥吧?” 第493章 借一样东西 王皇后冷冷看着榕宁道:“你虽身为贵妃,却胡乱攀扯宫里的嫔妃,本宫不能坐视不管。” “大殿下遭此横祸,本宫也很心疼,可也不能随意疯咬,成什么样子?” 王皇后站出来替霜妃说话,榕宁心头暗自冷笑。 不就是担心霜妃垮了的时候会将她咬出来。 霜妃一向做事泼辣,性格直爽,没有王皇后的那些弯弯绕。 若是真的被逼到绝境,必然会将王皇后疯咬出来,如今王皇后这是要将她自己摘出去。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演技精湛的王皇后,眼神渐渐冰冷如霜。 这个贱人已经不止一次对她的孩子下手了。 只要她的孩子死了,梅妃的那个孩子有的是法子除掉。 虽然王皇后养了一个傻子,但如果所有人都没有皇嗣的话,这个傻子也是未来的帝王。 可王皇后想的太天真了,皇上怎么会允许一个傻子继承大统? 这种人就是坏透了,她的孩子坐不了那皇位,其他所有的孩子都得给三殿下陪葬。 王皇后冷冷看着榕宁,转身同萧泽躬身福了福:“皇上,之前的事情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冲撞大殿下的那只猫可是养在钱常在身边的。” “钱常在又与那沈家儿郎不清不楚,许是真的闹了情绪,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连,便拿孩子撒气也未为可知。” 榕宁上前一步冷冷看着面前的王皇后,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榕宁也不给她留丝毫面子。 “皇后说话可得讲究证据,本宫的弟弟虽然人长得俊,喜欢他的女孩子多了去了,总不能但凡对他有些喜欢的,看重的,就能和他传出什么私情来,当真可笑。” “他一直都在西戎边地为国征战,背后却遭受你们这等诋毁,难道不怕寒了边疆将士的心吗?” 王皇后一愣,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寒不寒心本宫不知道,本宫只晓得那猫是钱常在的。” “你说那猫被灌下了毒药,可若是猫当时被灌下毒药后,必然会立下暴起撕咬,为何趴在草丛中那么长时间只等大殿下带着二殿下在那玩的时候又扑过来咬人?” “你又当如何解释?” “还说什么霜妃的身上带着一些药粉,过到了皇上的身上,沈榕宁你莫不是在说笑吗?” “这可是后宫,一切都得讲证据,随便你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连皇上都要受你的裹挟,被你耍的团团转,你觉得有意思吗?” 榕宁冷笑了一声,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皇后娘娘怎么证明我说的是假的呢?万一皇上真的被人下了引起猫儿疯咬的毒粉呢?” 王皇后缓缓扫视了一边垂首站着的太医们,冷冷笑了出来:“这么多的太医都已经将皇上的衣服检查的彻彻底底,没有什么药粉,甚至就是一些龙涎香的香味,怎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榕宁咬着牙道:“皇上今早怕是已经换了衣服,浣衣局将皇上的龙袍已经清洗干净,又如何得知?” 王皇后顿时大笑了出来,看向了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您倒是瞧瞧,咱们的宁贵妃怕不是魔怔了吧?” “当务之急皇上该是请个巫医帮贵妃娘娘看一看,好话赖话都贵妃说了,本宫已经无话可说。” “但本宫还是那句话,不管做什么都得讲证据,总不能你沈榕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萧泽也是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人。 榕宁给他看了被毒死的猫,还说他身上已经有人在他的衣服上撒了粉末,就是为了在他抱大殿下的时候,将那粉末粘在大殿下的身上。 越说越像是一个笑话,萧泽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至于钱常在和沈凌风之间的事情,因为沈凌风已经交出兵权,钱常在甚至都被他丢到尼姑庵做了尼姑。 这事儿,萧泽也不好赶尽杀绝。 虽然心里头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得很。 不过这些日子他也找人打听过了,沈凌风之前确实和钱常在走得很近。 沈家和钱家关系较好,二人也见过几次面。 即便是这样的几次见面都让萧泽心塞几分。 如今榕宁面对这件事情咄咄逼人,萧泽的心头有些闷,摆了摆手看着榕宁:“罢了,好端端的节日就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来人,送霜妃回宫先换衣服。” “慢着!皇上,臣妾有话说,”榕宁上前一步。 萧泽彻底被激怒了,一甩袖子死死盯着榕宁。 “朕说的话你也不听?”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可能榕宁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依然躬身同萧泽行礼道:“皇上,您的衣服虽然被送到了浣衣局清洗,那身上的粉末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过臣妾恳请皇上借给臣妾一样东西。若是皇上将这样东西借给臣妾,此件事情不论结果如何,臣妾都不再追究。” “为了平息皇上的怒意,臣妾这个贵妃不当也罢。” “你……”萧泽顿时气急,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垂眸看向榕宁那双坚韧锐利的眼,心头微微一沉,有些烦躁的情绪油然而出。 萧泽深吸了口气看着榕宁:“好,你要同朕借什么?” “至于你当不当贵妃,朕成全你,不要老拿这个牵制着朕。” “朕不受任何人的胁迫,包括你,朕宠你是因为你是朕心爱之人。” “若是不听话,那就给朕滚到东四所,陪着纯嫔一起呆着去。” 萧泽这气话刚一放出来,一边的王皇后顿时眼底一亮。 沈榕宁怎么越来越像郑如儿了?喜欢同皇上对着干,难道不知道若是得罪了皇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好歹还是宫中的宠妃呢,怎么做事也越来越拉胯了? 霜妃表情有些不自然,当初她和王皇后设下的局,要的就是今日的效果。 直等一切事成之后,所有的证据都会消失得烟消云散。 这也是周玉那厮手法了得,竟是将那猫儿解剖出来,查出了猫儿中毒的线索,否则榕宁便是浑身长满嘴都无法辩解。 榕宁躬身福了福:“臣妾恳求皇上将腰间的香囊借给臣妾。” 榕宁说出这个话,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怎么会想起来借这个东西? 第494章 杀人灭口? 当榕宁说出要借皇上腰间佩戴的香囊时,四周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霜妃更是神色莫变,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紧张的身体都有些僵在了那里。 萧泽眉头微微一皱,榕宁却看着他笑道:“臣妾借皇上腰间的香囊一用。” “待臣妾说清楚事情的原委,自然会再给皇上做几个香囊。” “皇上喜欢茉莉花香,臣妾今年夏季的时候收集了很多的茉莉花,如今晒干了去,再过几天就能给皇上做了。” 榕宁提到了那茉莉花香,萧泽又想起了白卿卿。 茉莉花是白卿卿最喜欢的花。 萧泽叹了口气,将腰间的香囊解了下来,递到了榕宁的面前。 不想榕宁却不伸手接,看向了一边站着的几个太医院的太医们。 萧泽手中擎着香囊,已经递了出去,竟是被榕宁拒绝,手臂僵在半空颇有些尴尬。 此时他倒是没有那么生气,定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榕宁看着几个太医高声道:“本宫得避嫌,这香囊就交给诸位再仔细查一查,上面到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榕宁话音刚落,王皇后顿时脸色巨变。 榕宁盯着王皇后的神情,王皇后眼眸间一晃而过的慌乱到底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轻声笑了出来:“是啊,浣衣局一般洗的是衣服,可并不会洗香囊。” “皇上每次换下的香囊,因为香味会保留很久,所以都不会坏掉,会再穿戴在新衣服的外面。” “本宫就用这小小不起眼的香囊,给诸位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恶毒?” 榕宁将恶毒两个字狠狠咬了出来,抬眸却看向了一边站着的霜妃。 霜妃的脸色突然变了几分,强撑着站在那里。 霜妃赌这香囊没什么问题,毕竟萧泽身边佩戴的香囊多了去了,谁会注意这种小东西。 她没想到榕宁竟是连这种细节都能关注到,突然意识到这宫女出身的宁贵妃为何能在后宫步步高升风生水起? 当真是心思缜密,实在是一个令人害怕的对手。 几个太医方才只检查了萧泽的袖口衣服,倒是没有检查萧泽的香囊。 毕竟帝王的香囊绑在腰间,总不能直接摸帝王的腰吧? 一行人忙上前接过了皇帝手中的香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检验这香囊上的东西,谁都不敢造假。 毕竟皇上可不是傻子,又涉及到大殿下,即便是有些太医和王皇后还有霜妃关系较好,此时也不敢乱动。 周玉在一边死死盯着,就是要瞧瞧这些人手脚干不干净。 他一向是用毒的高手,这些人临时又请过来当差,便是想要动点手脚都不可能的。 王太医为首的几个太医,仔仔细细挨个儿拿着香囊在鼻尖抵下轻嗅。 随后又将那香囊袋子打开检查,顿时几个人脸色微微一变。 萧泽也察觉出了太医的异常,将王太医喊过来。 “说,怎么回事?” 王太医毕竟也是得了皇上的眷顾,忙躬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恐:“回皇上的话,这香囊确实有些问题,味道不对。” “什么味道不对?说!”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王太医在太医院除了周玉之外,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 他躬身同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这香囊上似乎有一丝药味,感觉像是虎头草的味道。” “什么虎头草?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到了朕的香囊上?” 萧泽最忌讳自己身边的东西被人做手脚,上一个死的很惨的还是熹嫔。 一边的周玉上前一步同萧泽躬身道:“皇上,这虎头草粉末几乎是呈透明色的,比白色还要淡一些。” “若是洒在衣服上根本察觉不出来,但它的传播性极快,哪怕是稍稍路过之人身上都会沾染几分。” “虎头草的味道也不是那么浓烈,但唯独和致人幻觉的毒药一碰撞就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不管是人和动物,会瞬间失去了理智。” 王太医连连点头:“果然是周太医见多识广,对,对就是这个样子,臣之前在一本医书上看过。” 周玉抬眸看向萧泽:“皇上,可以找一盆清水来,将香囊里面的药物倒出去,唯独将那香囊在清水中浸洗。” “晒干后就会有一层细微的粉末,肉眼也能看到。” “若是再将大殿下穿过的衣物也用清水洗过,到时候两方一对照,事情便明明白白的。” 萧泽眼神阴冷了下来,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他眼睛又没瞎,早就看出来霜妃参与其中,便是王皇后也不干净。 霜妃登时看向了王皇后,却不想还没说话,王皇后突然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霜妃的脸上。 霜妃没想到一向温和恭让的王皇后出手竟是这么狠,将她唇角都打破了。 王皇后狠狠点着霜妃的脸,高声呵斥:“好一个恶妇,本宫方才被你蒙骗还替你说话,不曾想你竟生出如此狼子野心,居然将手伸向了大殿下,来人将她拖出去。” 霜妃顿时暴怒,点着王皇后破口大骂了出来:“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所有的谋划不都是你想出来的。” “那毒粉,什么虎头草都是你给本宫的,你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皇上,”霜妃跪在皇上的面前,“这都是王皇后教臣妾做的,臣妾只是一时昏了头,明明是皇后的错。” 王皇后气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看着萧泽道:“皇上,无凭无证,这个贱妇居然敢污蔑臣妾。” “臣妾好歹也是中宫皇后,臣妾还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对大殿下动手?” “分明是这个毒妇,嫉妒钱常在一开始得了您的恩宠,她一向疯疯癫癫,皇上也是明白的,只是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居然做出此等恶事?” 王皇后说罢便抽出跟前护卫的佩刀,朝着霜妃刺了过去。 不想榕宁挡在霜妃的前面,看向王皇后:“皇后娘娘,怎么?这是要杀人灭口?” 第495章 恭候 王皇后从未被人逼迫到此种地步,脸色渐渐发白,张了张嘴咬着牙道:“本宫为何要杀人灭口?” “霜妃污蔑本宫,本宫好歹也是中宫皇后,岂容他人随意编排?” “怎么?宁贵妃你这是要忤逆本宫不成?” 榕宁咬着牙冷冷道:“皇后娘娘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纵然现在本宫手中没什么证据,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霜妃大不了就是西戎来的一个公主而已,何德何能竟然能在宫中做这么大的局?” “本宫的儿子若是出了事儿,那皇后娘娘的儿子岂不就可以上位?” 王皇后顿时脸色一变,高声呵斥道:“好啊,皇上如今正值千秋,你竟是想到什么上位不上位,可见你狼子野心。” “你沈家这一次也算是有些聪明,将那兵权交了出来,不然本宫倒是觉得连皇上都要怕你们沈家了。” 榕宁几次三番被王皇后挤兑,来了脾气高声道:“狼子野心的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非要让本宫的儿子去死,皇后娘娘安的什么心,本宫是清楚的。” 霜妃此时也是慌了神,扑向了王皇后道:“你派了一个什么狗屁张嬷嬷来到本宫的身边服侍,一步步让本宫陷害钱常在。” “是张嬷嬷撺掇本宫带走了猫儿,堵住了钱常在的去处,差点将那猫儿虐打而死,赌的就是钱常在心软会将那猫儿救下。” “这不都是你和我说的,如今却翻脸不承认了?” “嫔妾即便是豁出自己的这条命,也要和皇后娘娘说道说道。” 霜妃是个泼辣的,火气也大,说罢便扑向王皇后撕扯了起来。 撕扯之间王皇后的发髻竟是被一巴掌拍散了,耳边的耳环都落在了地上。 一时间四周的嫔妃看的惊讶莫名,当真是一出好戏。 在这冬初日,后宫最尊贵的三个女人大打出手。 一边的萧泽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暴喝了一声:“够了,闹够了没有?都住手!” 萧泽这一声吼倒是让霜妃冷静了下来。 王皇后此番简直狼狈到了极点,发髻都被霜妃扯落了。 珠钗掉了一地,以往端庄的容貌,此时也变得扭曲了起来。 她当初选择和霜妃合作,是想要一箭三雕,彻底将沈家踩在脚下。 不曾想沈榕宁居然心思缜密,竟是将其中的弯弯绕想了出来,还将证据找得这么完美,完美到她根本没有丝毫的办法替霜妃反驳。 霜妃也是条疯狗,不咬沈榕宁反倒是咬她? 此时榕宁冷眼旁观,萧泽脸色铁青。 王皇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萧泽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道:“皇上,臣妾嫁给皇上十年多,兢兢业业,在这后宫处处维系。” “臣妾自认为不曾有丝毫对不起皇上的地方,可如今皇上眼睁睁看着臣妾被诬陷,被戕害,当初皇上可是答应表姐要好好照顾我的,皇上,又如何对得起我表姐……” “闭嘴!”萧泽声音冷得像冰,所有的嫔妃都吓得不敢说话。 皇后提及表姐,那不就是已经死去的白卿卿吗? 这些年她们虽然都知道白卿卿是皇上心中那个永远过不去的坎,可谁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提及那女子半分。 如今王皇后直接将白卿卿搬了出来,萧泽那一瞬间,整个人宛若被什么击中了似的。 他身体僵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 王皇后也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抬眸看着萧泽,纵然萧泽怀疑她谋害皇嗣那又如何? 反正也没有证据,她就要赌,再一次赌一把。 沈榕宁也好还是霜妃也罢,所有人加起来的分量都抵不上她表姐的一个手指头。 果然萧泽身体微微发抖,当初白卿卿死之前确实交代过。 他从未想过那一晚后,竟然成了永别。 萧泽一颗心痛到了极点,嘴唇都有些哆嗦,咬着牙道:“来人,将霜妃拖下去打入冷宫。” “皇上!臣妾是无辜的!并没有做什么,都是王皇后让臣妾做的,凭什么只关嫔妾一个人?” 霜妃顿时急眼了,这些日子的荣华富贵让她迷了眼。 若是将她关在冷宫,她便是再也回不去了。 霜妃尖叫了出来,却被萧泽摆了摆手,将她拖了下去。 那张嬷嬷脸色煞白,萧泽看都不看她一眼,让汪公公传令慎刑司将张嬷嬷凌迟处死。 张嬷嬷顿时晕了过去,也被人拖了出去。 萧泽死死盯着王皇后,王皇后抬眸也定定看着他。 宛若这十年的岁月间,夫妻两个就这么平淡的注视着。 一边的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白卿卿当真是厉害。 便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成了作恶多端王皇后的免死金牌。 榕宁心头生出一股无力感,想要扳倒王皇后,看来得将萧泽心中的那一座坟彻底推倒才行。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了闭眼看着王皇后道:“你好自为之。” 一句好自为之,萧泽已然知道了很多,他不是傻。 他只是在权衡各方的利益,他也明白今日这一出闹剧的罪魁祸首便是面前眉眼恭顺的王皇后。 他恨别人对他的子嗣下手,可如今王皇后便是真的下手了,他却也过不去那个坎。 当初白卿卿死之前,请求他善待自己的家人。 萧泽想到此痛彻心扉,不禁闷哼了一声,捂住了胸口,连连向后退去。 汪公公等人忙冲上去将萧泽扶住,一时间榕宁等嫔妃纷纷跪在了地上,这怕是将萧泽气得够呛。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视线落在了跪在面前的榕宁身上。 他眼眸间的情绪翻滚随即缓缓道:“王皇后身为中宫皇后,在处理嫔妃间的事情确实有失偏颇,罚俸半年。” “可你指责她勾连谋害大皇子,证据也不足,这事情就到此为止。” “朕累了,今日初冬日各自回宫。” 萧泽说罢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了站在梅亭里的王皇后和沈榕宁。 此时冻冷的风吹过,将王皇后的发髻彻底吹散了去。 她的眼神森冷,像是异世界的鬼,缓缓起身看向了榕宁。 榕宁也定定看着她,突然王皇后轻笑了一声。 “沈榕宁,本宫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榕宁淡淡道:“本宫随时恭候!” 第496章 受了刺激 夜色越发深了几分,冬初日的这一场闹剧让萧泽精疲力尽。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自己的后宫吵吵闹闹的,让他想要找一处清静的地方逃离一下。 一边的汪公公小心翼翼端茶倒水,暗中观察萧泽的情绪,生怕自己哪一个地方做得不好,当了替死的鬼。 即便王公公再怎么小心谨慎,萧泽手中的茶盏还是狠狠惯到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汪公公等两个宫里服侍的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萧泽一脚踹倒一个小太监,起身匆匆走向了养心殿的门口。 “摆驾望月宫!” 萧泽的话连自己都愣在了那里,望月宫可是霜妃的住处,如今霜妃都被萧泽下令送到了冷宫里。 萧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望月宫的这些日子过得还挺快乐的。 西戎的皇帝果真是个老奸巨猾的,送过来的女人倒是很合他心意,狂野,张扬和后宫的其他嫔妃截然不同。 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当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后宫的女子这般的贪心? 他给了她们荣宠还不够吗? 竟是将手伸到了更多的地方。 那槃霜公主封了妃位,这可是极大的荣耀。 她本就是一个西戎送过来的工具罢了,如今得了他的心意,不想竟是将手伸向了他的皇长子,这就不能忍。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汪公公小心翼翼向前挪了几步开口道:“回皇上的话,霜妃娘娘如今已经去了冷宫……” 后边的话汪公公也不敢再说下去,萧泽没好气道:“够了,朕知道她去了冷宫,要你多嘴?” 汪公公连连磕头:“奴才嘴碎,求皇上饶命。” 汪公公抬起手便赏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打别人打的狠,打自己打得更狠,唇角都出血了。 萧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突然想到了什么。 “去东四所。” 这下子汪公公倒是有些傻眼了,去东四所? 那不就关着一直和皇上顶嘴的纯嫔娘娘? 汪公公虽然在宫中服侍主子也有些年了,可是对于萧泽和纯嫔之间的这种亲疏冷热关系,实在是看不明白。 搁着其他嫔妃那般顶撞皇上,说不定头上的脑袋都不晓得被搬了几次家了,可皇上依然纵容纯嫔娘娘活着。 甚至连冷宫都没有去,而是去了东四所,而且在贵妃娘娘的照顾下,东四所的日子竟是比在昭阳宫还过得快活,最起码没有人来送往的烦恼,倒是符合纯嫔娘娘的性子。 “还不快准备?”萧泽今日烦心的很。 汪公公忙起身疾步走了出去,不多时备好了轿子,跪在了轿子门口。 萧泽踩着一个小太监的脊背上了轿子,汪公公起身吩咐轿夫赶往东四所。 轿子很快停在了东四所的门口,萧泽下了轿子迈步朝着东四所走去。 刚走到门门庭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琴声。 这琴声没有后宫女子经常弹的那种悠扬哀伤的曲调,反倒是有些塞外激昂的大气蓬勃。 萧泽心思一动,郑如儿不止一次和他说过想要出宫,想要去漠北看看。 萧泽想到此心头不禁有些愧疚,其实纯嫔固然说话得理不饶人,可毕竟这几次她是处处占理,反倒是自己…… 萧泽叹了口气,前面的汪公公已经让太监将东四所的门打开。 东四所上下服侍的太监和宫女,早已经对纯嫔的身份和地位了然于心。 即便是这些日子,皇上再次将纯嫔关在这里,他们也不敢苛待。 再加上贵妃娘娘时不时送东西过来,这哪里得罪得起。 如今整个东四所,但凡是纯嫔住的地方稍加修缮,焕然一新。 便是通向正殿的小路都用雨花石一路铺陈过去,别有一番情趣。 萧泽暗自苦笑,貌似纯嫔离了他的关照倒是过得比之前还要好一些。 萧泽缓步走上前,汪公公刚要禀告,被萧泽瞪了一眼。 汪公公忙闭了嘴,他带着跟过来的宫人候在了二门外,再没有往前进一步。 萧泽抬腿朝着那边走去,那悠扬的琴声越发真切了几分。 门口坐着的玉嬷嬷,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些,此时正绣着一方帕子。 另一侧放着一件披风,一看就是郑如儿经常用的。 玉嬷嬷不曾想萧泽悄无声息就这么来了,惊慌之下一针扎进了手指头。 她也顾不上什么,忙起身同萧泽跪下行礼,萧泽摆了摆手,让她起身。 外间的动静果然让里面的郑如儿停下了抚琴的动作。 声音戛然而止,那寂寥辽阔的音调引起了萧泽的兴趣,此时断了音,萧泽不禁叹了口气。 他缓缓走进门口,抬眸间却对上了郑如儿那娇俏的身影。 郑如儿此时背对着门口坐着,靠近窗前。 “玉嬷嬷怎么了?是不是贵妃娘娘来了?” 这些日子萧泽下令将她彻底囚禁在东四所。 即便是榕宁来探望都被人挡在外面,如今听到了玉嬷嬷行礼的声音,郑如儿还以为榕宁赶了过来,突然背后传来了萧泽沙哑的声音:“是朕。” 郑如儿的脊背僵在了那里,缓缓起身转过来看向了萧泽。 郑如儿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这个表情狠狠刺痛了萧泽的心。 郑如儿躬身福了福:“原来是皇上,不知皇上前来,臣妾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萧泽上前一步抓住了郑如儿的手,那手许是刚刚拂琴在外面着了冷风,有些冰凉。 他紧紧攥着,郑如儿挣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这让萧泽分外的恼火。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要强迫良家妇女似的? 萧泽冷冷道:“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板着脸对待朕?” 郑如儿对萧泽早已经心如死灰,不想萧泽如此一说,郑如儿倒是有些稀罕。 是他一步步将两个人之间的情谊消耗殆尽,如今却将这盆脏水又泼到郑如儿身上。 郑如儿一看挣脱不开,轻笑了一声,没有辩驳半句。 这更让萧泽恼火,上前一步一把掐住郑如儿的胳膊,将她带进怀中。 随即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萧泽冷冷道:“你就这么恨朕?连一句暖心的话都不愿同朕说?” 郑如儿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轻笑了一声:“皇上这又是受了哪般刺激啊?” 第497章 呵!男人! 萧泽登时说不出话来,郑如儿抬眸定定看着萧泽:“皇上又是被哪个妃子气到这种地步?便来臣妾这里消遣臣妾。” 萧泽顿时一愣,咬着牙道:“朕难道就不能来东四所吗?” “朕明白告诉你,整个皇宫上下,不论谁,哪怕是冷宫里呆着的女子,只要朕想,就都是朕的。” “朕如今能好好同你说话,也是给你万分的面子,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萧泽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每次遇到郑如儿总有吵不完的架,说不完的带刺的话。 如今他这般一说,郑如儿倒是笑了出来静静看着他:“皇上将臣妾关在这东四所,臣妾倒是孤陋寡闻,到底皇上这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怎么夜深了不在哪个宫里的娘娘怀里窝着,却跑到这来找臣妾吵架,臣妾当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郑如儿,那微笑嫣然的容色,不知曾几何时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郑如儿死死扣进怀中,抬起手便要撕郑如儿的领口。 郑如儿慌了几分,忙要推开,却哪里挣脱得了萧泽的蛮劲。 萧泽咬着牙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径直朝着床上走去。 “皇上请自重!” 萧泽将她按在了床上,磨着后槽牙,眼睛都气红了,冷冷笑道:“你是朕的妃子,虽然连连降级变成了纯嫔,但是朕希望你记清楚这一点。” 郑如儿没想到萧泽今日疯得厉害,竟是想强要了她,不禁眼神微微一沉却死死盯着萧泽冷笑了出来:“皇上,臣妾已经不爱你了。” 萧泽不曾想郑如儿竟是给他来了这么一句话,探到郑如儿领口的手僵在了半空,顿在那里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郑如儿身上有一股苦丁茶的清香味,这种茶萧泽是半分也喝不进去的。 茶香固然提神,却苦的厉害。 萧泽眼神里第一次掠过了一抹伤痛,他身为帝王,竟因为自己嫔妃的这一句话有些破防。 “你有胆再给朕说一句。” 萧泽的手指缓缓掐上了郑如儿的脖子,郑如儿轻笑了一声:“臣妾在这后宫,学不来王皇后的阴奉阳违,也学不来熹嫔和霜妃的鬼话连篇。” “臣妾有一是一,有二是二,臣妾承认之前这合宫上下其实最爱皇上的是臣妾。” “可是皇上将臣妾的一片真心摔碎了一地,臣妾现在不爱皇上了。” “若是皇上强行要了臣妾,臣妾就当是被狗咬了吧。” 郑如儿说罢闭上眼,就那么直挺挺躺在那里,像是一具艳尸。 萧泽气的头疼,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真的想将她的脖子掐断,却在最后一刹那还是松了劲,整个人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萧泽笑容苦涩:“在你的面前,朕难道连狗都不如?” 郑如儿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嗓子疼的厉害。 那厮刚才是真的想杀她,她的声音沙哑笑得有些轻狂:“臣妾好像说错了,臣妾经常背地里骂皇上是狗男人,狗东西,皇上与狗相比还是更胜一筹的。” 萧泽不禁气笑了咬着牙:“既如此,朕还得谢谢纯嫔对朕高看一眼呢。” 郑如儿淡淡道:“若是皇上现在有那志气离开,让臣妾就在这东四所自生自灭,要那样的话,臣妾不光对皇上高看一眼,高看两眼也是可以的。” 萧泽冷笑了出来,眼神阴冷死死盯着她道:“朕可不想如你的愿,你想躲着朕,朕偏要让你回昭阳宫。” “明日就给朕搬去昭阳宫,重新做回你的纯妃。” 郑如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侧过脸看向了身边躺着的男人。 东四所不需要那么华美的装饰,即便是深夜里点的宫灯也都少了几盏。 此时那床头的一盏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将萧泽俊朗的面部轮廓罩了一层光晕,倒是显得平日里冷清寡淡的帝王多了几分温柔。 郑如儿眉头深深皱着:“臣妾不想出去,若是皇上还不解恨,且将臣妾丢进冷宫里也是可以的。” 萧泽轻笑了一声冷冷道:“朕是不会让你去冷宫的,你做梦,朕这辈子都缠死你。” 郑如儿缓缓闭了眼,她一向开朗,第一次在萧泽面前生出了几分无力感。 她发现萧泽身为一国帝王,一旦耍起无赖,那就是街头的一个混子流氓,有过之无不及。 此时正是萧泽耍流氓的时候,郑如儿突然觉得越是理他,倒是称了他的心,也不知宫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将他刺激到了这种地步。 郑如儿累了缓缓地闭上了眼,不想再理会他。 却不想萧泽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中。 这一次萧泽倒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将她紧紧搂着。 萧泽整个人合衣躺在了她的身边,他的下巴紧紧抵着郑如儿的发心。 萧泽的手腿都很长,将郑如儿搂在怀中,让郑婉儿有些憋气,却动弹不得。 萧泽突然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万分的恳求低声道:“别动,让朕抱一抱,朕累了。” 萧泽是真的累了,竟是闭上眼睡了过去。 冬季冷猎的风刮过了窗帘,屋内的银霜炭烧得正猛,外面的汪公公等人看着屋内,暗自叹了口气,这皇上也不知怎么想的。 其实纵观皇上对后宫所有的嫔妃来说,皇上对纯嫔娘娘那态度最为真实的。 这帝王的情感还当真说不清楚。 汪公公缓缓退后吩咐身后内务府的太监低声道:“册子上记下来,今日纯嫔侍寝。” 第二天一早,养心殿传来消息,纯妃娘娘因为在东四所侍寝,深得圣心。 竟是直接又将纯嫔娘娘搬回到了昭阳宫,恢复了妃位。 这消息就像是一道炸雷,惊破了整个天际,后宫再一次传来了震荡。 那些嫔妃们都不晓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她们以为那槃霜公主被打入冷宫后,她们这些人便有机会接近皇上。 不曾想皇上直接去东四所宠幸了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又将这妃子升为妃位。 虽然郑如儿没有做回贵妃,可是这波澜起伏的位分升降,倒也是在大齐的后宫中世所罕见。 榕宁一大早便得了这个好消息,朝昭阳宫走去。 一边的兰蕊等人也是满脸的喜色:“奴婢就晓得纯妃娘娘一定不会蹉跎下去,皇上对纯妃娘娘还是有些情感的。” 榕宁脚下的步子停了停暗自苦笑。当初如儿姐姐拼了命的喜欢他,他却视若敝履。 现下姐姐放下这段情感,萧泽又趋之若鹜。 呵!男人! 第498章 家世 此时得到消息的各宫嫔妃,都纷纷派人送了礼物过来庆贺。 榕宁看着昭阳宫合宫上下喜气洋洋,那礼物流水似的搬进了昭阳宫的库房。 她忙上前一步,抓着郑如儿的手笑着打趣道:“姐姐冷宫和东四所几进几处,每一次都能弄这么多礼物,倒是让妹妹有些羡慕呢。” 郑如儿不禁抬起手点了点榕宁的额头笑骂道:“你以为这东四所和冷宫是想进就进的吗?只有像本宫这般貌美如花,聪慧异常的女子才有资格进进出出的,你这丫头想进还轮不上呢。” “宁儿快坐下来,跟我说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将那萧泽差点儿逼疯了去,将我又弄了回来。” 榕宁脸色郑重了几分,看着面前的郑如儿缓缓道:“姐姐。” 榕宁刚要说什么,扫了一眼四周。 郑如儿将这些人全部撵了出去,整座内殿里只剩下了榕宁和郑如儿。 榕宁看着郑如儿缓缓道:“姐姐,钱常在的冤案已经被我翻案了。” “王皇后同西戎来的槃霜公主一起给咱们沈家和钱家设局。” “可明明王皇后谋害皇长子,事实已经确凿,皇上也晓得她谋害皇嗣的事。” “就是因为搬出来白卿卿的一句话,竟是将这件事揭过去了,难道以后这王皇后可以为所欲为吗?” 郑婉儿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榕宁道:“白卿卿是任何人都不能碰触的底线,当年王皇后进宫也是看在白卿卿的面子上。” 榕宁第一次听王皇后和白卿卿之间的故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昨天若不是眼瞎的人都看得出来,王皇后早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王皇后残害皇嗣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她不信萧泽真的是个傻子,将黑的说成是白的。 可即便如此,萧泽依然放过了王昭若。 王皇后犯下这样的错,萧泽依然能原谅,就因为王皇后提到了白卿卿。 此时也许只有郑如儿这些早些年入宫的嫔妃能知道一二。 郑如儿亲自起身斟了一杯茶,推到了榕宁的面前,又端了一盘点心道:“说来话长,你一大早得了我回宫的消息,估计连饭都没吃吧。正好玉嬷嬷做的点心,我一起用些。” 榕宁心头一暖,郑如儿总是能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哪怕她落魄在东四所,还时时挂念玉华宫的琐碎。 虽然纯妃娘娘在后宫嘴巴厉害,得罪了不少人,其实整个后宫大多人都喜欢郑如儿的。 榕宁捏起了点心咬了一口,满嘴的桂花香,这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看到郑如儿,她心头安心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为了解决这些事情,早已经心力交瘁。 如今能安安稳稳坐在昭阳宫,吃着郑如儿手中的点心,到时心头多了几分宽慰。 郑如儿抿了一口茶,看着榕宁缓缓道:“当初大齐有一位特别能打的战神,比你弟弟沈凌风还要厉害几分。” “白亦崎白将军战功卓绝,甚至被先皇封为大将军王。” “白家的势力简直是如日中天,只是这白将军是个孤儿。” 榕宁微微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郑如儿:“白将军是孤儿?” 郑如儿背后是钱家和郑家,怕是知道的消息比自己多得多。 毕竟当钱家在江湖叱咤风云时,榕宁还是宫中一个苟且偷生的小宫女。 关于白卿卿和白将军的事也只是宫女之间闲暇时暗自嚼舌根子的话,真正内部的消息她却不得而知。 郑如儿缓缓道:“其实白将军也不全是孤儿,只是当初被韩家收养,一开始是韩家的一个家奴。” “谁能想到这个小家奴长大以后竟然能成为辅国的大将军,而且连带韩家也跟着势力壮大。” “后来白将军一直说自己有一个从小就离散的妹妹,他甚至都没见过妹妹。他和妹妹分开的时候,两个人是双生子,他们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后来韩家找到了白将军的妹妹白依梦,韩家人说白姑娘当时被一个商户人家救走并且抚养长大。” 郑如儿缓缓道:“白姑娘找到自家兄长的时候,已经成了亲嫁给了利州王家。” “这王家在当地也算是书香门第之家,是白将军一手扶植起来的。” “说不好听点儿,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小秀才而已,这是后来得了白将军的扶持,才有了如今王家的规模。” “皇后王昭若那时年纪和白卿卿相当,比白卿卿小个四五岁,因为白将军的宠爱,王昭若几乎就是在白家长大的。” “因此王昭若和白卿卿的关系极好,虽说是王家女孩子却是在白家长大的。” “后来白家突遭变故,被先帝以叛乱之罪满门抄斩。王家那些人站了出来,撇清了和白家的关系。” “彼时王家将王昭若从白家接了回来,此后白家便在这世上销声匿迹。” 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随即看向了面前的郑如儿,想到一件事缓缓道:“姐姐,我心头总有个念头,可能不合适。” “既然王家当初和白家关系那么好,白家被抄灭了,王家没什么表示吗?” “据我所知,扶持白家起来的韩家也在这一次皇帝的清洗运动中被杀得片甲不留,连韩家的一条小狗都没留下。” “为何王家却没有受牵连?总觉得有些不合情理。” “当初王家就没有奋力去救白家吗?哪怕是救下白卿卿也是好的呀,怎么会让白卿卿惨死?? 要知道当初的王家已经成了书香世家,在京城中也有说话的份。 况且先帝对白家动手的时候,王家但凡站出来造个声势说个话,先帝也绝对不会对白家赶尽杀绝,当真是奇怪。” 榕宁这般一说,倒是让郑如儿愣在了那里。 郑如儿眉头微皱:“王家按理说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些话语权了,书香门第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但凡王家稍稍在先帝面前谏言,白家人不会死的这么惨,倒像是王家想要白家死。” 郑如儿突然闭了嘴,随意的一句话,两个人都吓着了,互相看向了对方。 第499章 茶道 一时间,昭阳宫的内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郑如儿突然倒抽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的榕宁,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来回踱着步子,随即右拳击掌道:“你这般一说,倒是有些意思了。” “按着当初王家和白家的情分,白家被先帝猜忌迫害,再怎么样王家也不能坐视不管,这也太冷血了。” “最起码也应该将那白卿卿保下来,不曾想白卿卿死得那样惨。” 榕宁看着郑如儿问道:“姐姐,那白卿卿怎样死的?” 郑如儿坐了下来,看着榕宁道:“白卿卿的死一直都是一个谜,按钱家收集的消息,当初白卿卿已经被他的父亲白将军送到了漠北,也就是拓拔韬那里。” 说到拓拔韬三个字,郑如儿的话头定了定。 榕宁心头一震,这个名字就像她内心的一根尖刺,刺进了心脏里,时不时会疼一下。 关于她和拓拔韬的事情,她并没有同郑如儿完完全全的说出来。 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藏在自己内心里的一个秘密,毕竟轰轰烈烈的爱过一次。 郑如儿继续道:“拓拔韬当初是北狄送到大齐的质子,少年时在宫中与萧泽和白卿卿关系极好。” “三个人经常结伴而行,当初白将军将白卿卿送到了漠北,估计是有考量的。” “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被皇上盯上了,他向来忠君爱国,可在危急时刻居然将女儿送到异国他乡,大概也是没法子的事。” “可偏不巧萧泽将白卿卿从漠北带了回来说要娶她,就在成婚前不久白卿卿被宣告暴病而亡。” “对了,也就在那个时候王昭若还是去了白家将军府。” “有人撞见白卿卿曾经将王昭若送出府外,也就在那天白卿卿暴病而亡。” “白将军痛失爱女,心情狂躁,甚至还冲撞了陛下。” “很快将军府被查抄,白亦崎被斩首,整个白家迅速覆灭。” “王家却从那以后和白家彻底划清了界限,这还是到了后来萧泽继承帝位后,不顾陈太后的反对亲自将王家的王昭若接进宫中封为皇后。” “至此还惹得萧家不开心,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总觉得白卿卿的死像个谜一样。 那么多的人都围绕着这个谜底生死搏杀。 榕宁冷冷笑了出来:“王昭若借着白卿卿的名义,倒是在皇上身边求了一个永久的免死金牌。” “可是人的信任一次两次的被耗费倒也罢了,每次都触及皇上的逆鳞,想必也会死的很惨。” 郑如儿轻轻抓住了榕宁的手,看着她道:“你一定要小心皇后,她身上有白卿卿这块免死金牌。” “她毕竟是白卿卿的表妹,在皇上看来,只要和白卿卿牵连的人都要关注的,以后一定要避其锋芒,切不可正面冲突。” 榕宁心头一阵阵憋闷,难道就因为她是皇上心中白月光的表妹,就可以拿着手中的免死金牌害人吗? 而且王皇后对她沈榕宁的孩子伸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一想到仇人在前却不能将她扳倒,榕宁颇有些难受。 她刚要说什么,忽然昭阳宫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汪公公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皇上驾到!” 榕宁和郑如儿齐刷刷惊了一跳。 以往萧泽即便是来昭阳宫也会挑晚上,不曾想这大白天便赶过来。 榕宁和郑如儿齐齐起身迎出外厅,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行礼。 萧泽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女子,倒是心头有些酸酸的感觉。 这二人关系倒是好的很,他反倒像是无关紧要之人。 萧泽暗自嘲笑自己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将榕宁和郑如儿扶了起来。 萧泽笑看着榕宁道:“人人都说你与纯妃关系较好,以后不若朕下令将你两家的昭阳宫和玉华宫并在一起罢了。” 萧泽说罢干笑了几声,榕宁却觉得这话并不好笑。 她脸上掠过一抹笑意躬身福了福道:“多谢皇上厚爱,若真能并在一起,倒是又有些讨嫌的意思了。” “皇上是来看纯妃姐姐的吧,既如此臣妾告退了。” 萧泽点了点头,榕宁躬身行礼后便带着人离开了昭阳宫。 萧泽却是同郑如儿没什么话可说,玉嬷嬷瞧着这架势,便将内殿服侍的人都带了出去,内殿里只剩下了萧泽和郑如儿两人。 郑如儿端着手定定看着面前来回踱着步子的男人,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些日子她是真的看不懂萧泽了。 萧泽负手在内殿转了转,又立在窗前看向了外面前庭缓缓道:“改日在你窗前种几枝梅树,不然这景致太素净了些。” 郑如儿眉头一挑,这大白天过来找她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她笑了笑道:“臣妾谨遵皇上吩咐,明日便将院子收拾一下。” 萧泽又点了点头,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前,这才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郑如儿。 亭亭玉立的模样,兰芝清雅,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大气端庄。 萧泽心软了几分:“听闻你这里备着好茶,朕今日忙里偷闲,给朕煮一壶茶吧。” 郑如儿真想将那茶盏朝萧泽的脑袋惯过去,忍了忍还是算了。 她准备了起来,精通茶道的她在萧泽面前表演了一套完美的茶道。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端的是好看的很。 萧泽接过郑如儿递过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轻声笑道:“如儿这泡茶的手艺越来越精道了。” 郑如儿又躬身福了福:“皇上谬赞了,寻常的茶叶罢了,只是喝茶人的心境有些变化,故而它的味道也变了许多。” 萧泽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认同郑如儿的说法。 突然郑如儿又起身端了一盏茶送到萧泽的手边。 “皇上,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萧泽难得见她如此客气的模样,挥了挥袖子笑道:“有什么不情之请尽管说来。” 他是大齐的帝王,只要妃子要的东西不离谱,他还是能给的。 郑如儿退后一步跪了下来。 “臣妾恳请皇上将钱常在从桃花庵放回来吧。” 萧泽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顿时脸色变了几分。 第500章 又有喜脉 萧泽手中的茶盏缓缓放在了桌子上,他眼眸微沉,眼神颇有些凌厉。 郑如儿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此间没有外人,只有你我二人。” “宁贵妃已经将事情查得清清楚楚,猫儿撕咬大殿下是因为被人下了毒,面子上是霜妃干的,实际上……” “闭嘴!”萧泽打断了郑如儿的话,缓缓道:“什么时候能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其他人的事情和你不相干。” 郑如儿轻笑了一声,看着萧泽道:“皇上是个讲道理的人,既然不是钱常在犯下的错,为何要将钱常在扔到桃花庵里?” “她是钱家的女儿,从小到大也娇养着,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 “皇上也晓得那桃花庵是什么地方。” “那里聚集着整个京城被各个世家抛弃的女子,每日里还要做苦力。” “冬天生冻疮,夏天被蚊虫叮咬都是小事,一个不好连命都交代到那里去了。她没有错,为何不能让她回宫?”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突然起身一步步朝着郑如儿走来,掐住了她的手腕,几乎将她提了起来。 萧泽定定看着郑如儿道:“钱玥和沈凌风是怎么回事?” 郑如儿心头突的一下,随即看着萧泽道:“皇上是在吃醋嫉妒?” 萧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说呢?” 郑如儿轻笑了一声:“皇上,臣妾惯会说真话,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后宫的女子不论是谁遇到沈将军那样的人都会芳心暗许的,何况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你也这般认为?沈凌风较朕多些魅力?”萧泽咬着牙,掐着郑如儿的手,越发加了几分劲。 郑如儿神色如常看着他道:“皇上,臣妾只是就事论事。若是真的如外界传言的钱玥同沈将军之间有什么,当初钱玥绝对不会进宫。” 萧泽不禁冷笑道:“好一个不会进宫,既然成了朕的女人进了宫,却接连主动避宠。” “今日不是身子坏了,就是那一日咳嗽着了风寒。” “当朕是什么?是她和沈凌风赌气的工具吗?” “皇上……”郑如儿还想说什么,被萧泽打了个手势止住。 萧泽冷冷看着她道:“若不是钱家,朕绝不会让她踏入后宫半步。” “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朕还真的瞧不上眼,让她在桃花庵里好好反省反省也是好的。” 萧泽说罢觉得再待在这里,会被郑如儿这个女人给气死。 他站起身刚要走,不想外面的汪公公却是疾步走了进来。 “皇上,启禀皇上,冷宫那边传来消息。”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宫消息? 他冷笑了出来:“那个西戎来的贱婢出什么幺蛾子?” “朕已经待她很宽厚了,没有将她处死,便是看在她西戎父皇的面子上。还要怎样?” 汪公公磕头道:“恭喜皇上,冷宫那边今早霜妃娘娘说难受呕吐不止。” “冷宫那边的人斗胆请了御医过去瞧病,发现霜妃妃娘娘已经有了身孕。” “你说什么?”萧泽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边的郑如儿眉头却皱了起来,又一个孩子要出生了。 萧泽脸上掠过一抹喜色,对于槃霜他发自内心是喜欢的。 她同后宫其他女子还不大一样,带着漠北狂野的风,扰乱了他心中的一池春水。 这一次将她打入冷宫并没有处死,也是晓得这背后有王皇后的大手笔。 可槃霜心思恶毒要害他的皇长子,不给教训是不行的。 不想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查出了身孕,萧泽忙匆匆朝外走去。 汪公公几步跟了上去,将萧泽扶到了轿子上。 萧泽高声道:“去冷宫接人!” 汪公公眸色微微一闪,这大齐后宫被打入冷宫的女子不少,难得皇上亲自去冷宫接回来的人却不多。 看来这些日子的盛宠,让霜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还是很厉害的。 汪公公忙抬腿跟了上去,随行的队伍走得很急,很快就停在了冷宫门外。 萧泽亲自下了轿子,朝着冷宫走去。 汪公公忙上前一步挡住了萧泽恭声道:“皇上不可再往里走了,这冷宫里常年病气缠绕,万一过给皇上就不好了。” “皇上若是想要接霜妃娘娘回来,皇上且歇着,奴才进去替皇上接出来便是。” 汪公公考虑的还是比较周到的,冷宫里有前朝的太妃,有发疯的疯妇,若是真的冲撞了皇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些做奴才的也跟着好不到哪儿去。 萧泽远远便闻到了那股难闻的气味,脚下的步子倒也停了下来。 被喜悦冲昏了的理智,又坚持回到了身躯里。 汪公公忙带了两个太监疾步走进了冷宫,用不了多时亲自扶着槃霜缓缓走出了宫门。 霜妃这一遭经历了这么一丝波折,终于脸上的嚣张跋扈落下去几分。 以往热烈如火的红色衣裙已被换下去,换成了一件素色粗布纱裙。 头发也散了下来,松松垮垮地挽了一个发髻。 她脸色憔悴得厉害,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了萧泽。 还没说话那眼眶就微微发红。 萧泽瞧着她委屈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忙抬起手将她扶住。 霜妃顿时靠在了萧泽的怀中,并没有像其他宫人那样拒萧泽于千里之外,也不是宛若蝼蚁。 她却伸手撒娇似的抱住萧泽的腰,整个人靠在萧泽的怀中大哭了出来。 “皇上……呜呜呜……皇上还愿意来接臣妾吗?” “臣妾以为皇上这辈子都不来了。臣妾真的好怕呀。” 萧泽沉沉叹了口气,看着她道:“这一次给你一个教训,且记着一点,朕的皇嗣绝不可动,这是朕的底线。” “你若听话,朕便赋予你荣华富贵。” “你若非要和朕对着干,那下一次可不就是在冷宫里呆着的事情了。” 槃霜眸色间掠过一抹深邃,抬眸看向萧泽时,早已经满脸的深情和惧怕。 她紧紧靠在萧泽的怀前,听着萧泽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也都是被人所蛊惑,臣妾并不是故意要害大皇子的,还求皇上能原谅臣妾。” “皇上,现如今也有了咱们的孩儿,以后定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了。” 萧泽缓缓点了点头:“罢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回望月宫。” 霜妃怀了身孕,并且被萧泽亲自从冷宫接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所有人都听得不禁牙痒痒,这女子怕是给皇上下了蛊了吧。 消息传到玉华宫的时候,榕宁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儿子的命,弟弟的兵权包括钱家人的财脉,竟是抵不过霜妃肚子里那莫名而来的孩子。 榕宁脸色一点点发白,紧紧抿着唇。 第501章 争不过 兰蕊看着榕宁神色不佳,忙低声劝慰道:“主子切莫太过忧心,那霜妃怕是有些手段,竟是引得皇上对她如此宠爱,都没有了底线。” 绿蕊忙道:“主子,身子要紧。” “咱们还有大殿下皇长子,饶是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大殿下去。” 榕宁缓缓点了点头,她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皇上宠爱谁,不是由她们这些后宫的嫔妃决定的。 榕宁染着豆蔻的鲜艳护甲,轻轻磕了磕紫檀木的桌面缓缓道:“她怀了身孕也好,最起码大家的视线都不会再紧盯着大殿下。” 榕宁定了定神道:“一个能让皇上亲自去冷宫将她接出来的宠妃,又怀了身孕,想必王皇后那边比本宫更着急。” 外面的宫女进来禀告:“纯妃娘娘驾到。”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萧泽方才不是在昭阳宫吗? 这么快就走了?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不禁苦笑了出来。 有的人上赶着想要获得皇上的恩宠,有的人却避之唯恐不及。 这后宫果然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各有各的戏,各有各的路子。 如儿姐姐方才定是与萧泽在那昭阳宫又吵了起来,这也是后宫很罕见的交流方式。 两人一见面都说不到一起去,萧泽却总是为姐姐保留了最后一丝底线。 榕宁此时越来越觉得当初让姐姐在养心殿照顾萧泽一个月的做法,是多么的明智。 她忙起身迎了出去,兰蕊打起了帘子,纯妃娘娘走了进来。 二人在榻上落座,榕宁知道纯妃娘腿不太好,将纯妃安置在榻上。 床榻下面修了地笼,又烧了银霜炭。 榕宁将两个汤婆子塞到郑如儿手里,还将自己的狐裘披风披在了纯妃娘娘肩头。 纯妃笑看着面前忙碌的榕宁道:“不必忙活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只是心情烦闷,来你这里坐坐。” 榕宁又帮郑如儿沏了茶,随即坐在一起。 郑如儿看着面前的榕宁突然开口道:“想好对策了没有?该怎么办?”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不禁苦笑了出来:“说的这个得宠,那个得宠,最后都败给了西戎来的这个女子。” “大齐是没有女人了,皇上独独对西戎来的这个女人宠到了这个份上,也是世所罕见。” 郑如儿叹了口气道:“若论争宠我等都是她的手下败将,不过让她有了孩子,终究对你的孩子是个威胁。” 榕宁缓缓道:“姐姐切记稍安勿躁,如今我们处于劣势。” “沈家的兵权被夺走,钱家的财脉也没有了,这个时候硬碰硬,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况且应该着急的不是咱们。” 郑如儿微微一怔,顿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道:“你说的对,咱们着的什么急,凤仪宫那位才着急了。” 第二天各宫的宫嫔去凤仪宫给中宫王皇后请安,纯妃刚走进那凤仪宫的内殿,所有人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王皇后的视线在纯妃的身上凝了凝,脸上掠过一抹笑意缓缓道:“纯妃妹妹这些日子终于从东四所出来了,恭喜妹妹。” “本宫希望以后妹妹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不要在皇上面前说那些过于激烈的话,惹得皇上不高兴。“ ”后宫就应该姐妹祥和,共同扶持皇上才行。” 郑如儿脸上的嘲讽压也压不住了,同王皇后躬身福了福笑道:“多谢皇后娘娘教诲,嫔妾以后一定注意”。 王皇后倒是微微一愣,依着纯妃的跋扈性子,如今竟像是猫儿一样温柔? 纯妃如今这样的姿态,王皇后倒是有些不太适应。 郑如儿本想怼她几句,可想一想就算了,毕竟一会儿王皇后怕是会遇到更糟心的事。 果然等后宫几乎所有的嫔妃都来的差不多的时候,望月宫的那一位才姗姗来迟。 她一改冷宫时的颓丧,又穿了一袭正宫红的裙衫,不过这一次裙摆处可没有那些凤尾的纹饰。 而是绣了大团的牡丹,那金光闪闪的牡丹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地刺人眼睛。 霜妃朝着王皇后走来,手边还有两个宫女轻轻扶着她。 每走一步都像是打了胜仗的天鹅,挺着胸,一步步朝前走。 四周的宫嫔看着这个样子的霜妃,简直是无话可说。 听太医院那边的人说,霜妃这孩子才怀了一个多月。 如今瞧着这架势,感觉那孩子快生出来似的。 便是搀扶的人都用了两个,身后还有专门帮她提裙摆的宫女。 王皇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当初怎么想不开和这个贱婢联合起来。 好在打压了沈家,警告了钱家,可却让这个贱婢做大,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霜妃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阴沉,之前也因为那猫儿撕咬大殿下的事情,皇后在她身边派了人算计她。 等到东窗事发,这王皇后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她差一点被萧泽砍了头。 此番天可怜见她有了孩子。 如今她挺着腰身,一步步朝着王皇后走去倒是要瞧瞧王皇后还有什么可说的。 霜妃走到了王皇后面前,敷衍着行礼。 王皇后偏生还不能说什么,总不能让一个怀了皇嗣的人对她行三叩九拜的大礼。 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她这中宫皇后也是不好做人。 毕竟上一次白卿卿替她挽回一条命,但总不能次次拿出来当挡箭牌,王皇后这点儿脑子还是有的。 霜妃躬了躬身,看着面前的王皇后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王皇后笑容有些淡,看着霜妃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如今你有了身子,为皇家开枝散叶,诸多事情都要小心一些。” 霜妃点了点头,笑意盈然:“多谢皇后娘娘替嫔妾操心。” “皇后娘娘,嫔妾也是第一次怀孩子,什么都不懂呢。” “嫔妾以后定会向皇后娘娘天天去讨教,还望娘娘不要嫌弃嫔妾才是。” 这霜妃当真是会捅刀子的,朝着王皇后最痛的心窝子猛了一刀。 那字面意思不就是说王皇后以前也生养过孩子,可惜那孩子夭折了,但也毕竟是有经验的。 这事儿别的人说都不敢说,唯独她拿出来刺激王皇后。 王皇后眼神里掠过一丝杀意,缓缓笑道:“十月怀胎也是漫长得很,妹妹可得小心才是。” 第502章 好事成双 霜妃一听王皇后这话里话外,怕是有些深意在里头,顿时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手下意识抚上了肚子。 王皇后抬眸定定看向了霜妃的手腕,早已没了之前送她的红玉镯子。 王皇后眼神冰冷,却是看向了一边的榕宁和梅妃二人。 榕宁脸上的表情并无异常,端着茶盏轻轻抿着茶。 似乎今日凤仪宫的茶对于榕宁来说很入口。 王皇后的手指微微一紧,那镯子的秘密既然到现在榕宁都没有吐出来,想必也不会告知霜妃。 人性嘛! 为何霜妃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就不戴了?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霜妃笑道:”妹妹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宫也是颇感欣慰。之前送了妹妹一只红玉镯子,瞧着妹妹也喜欢,所谓好事成双,来人!” 秋韵又端了一只镯子出来,周围的那些宫嫔纷纷面露诧异,暗自嘲讽王皇后送礼当真是单调得很,只送这红玉镯子。 不过这镯子雕刻得倒是很好看,被赏赐的嫔妃都很喜欢。 既然是皇后赏赐之物,品级低的嫔妃也不敢不戴。 而且皇后娘娘像是对这红玉镯子有执念似的,每每会面都要看她们手腕上戴着什么? 为了避免尴尬,大家也都只好戴在身上。 不曾想如今霜妃怀了身孕,皇后娘娘送礼又是一只红玉镯子,还说什么好事成双,笑死人了。 王皇后话音刚落,唯独榕宁和梅妃脸色微微变了几分。 梅妃甚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王皇后当真是恶毒,哪怕是霜妃之前没有戴皇后娘娘给的镯子,无意间怀了身孕。 如今再将这镯子戴上去,那肚子里的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梅妃别过脸看向了身边坐着的沈贵妃,那沈榕宁低着头只顾喝茶,梅妃心头的嘲讽更多了几分,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她当初最后悔的就是告知榕宁那镯子有问题。 不曾想后来走着走着,两人竟成了最锐利的对手。 榕宁喝茶的当儿,秋韵已经将那镯子送到了霜妃的面前。 王皇后亲自拿起镯子小心翼翼抓着霜妃的手。 霜妃只觉得心头有些不舒服,想要挣脱,却不想那手被王皇后死死捏着。 王皇后将那镯子顺着霜妃的手腕推了上去。 王皇后看着霜妃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愧疚低声道:“这一次是本宫负了你,有什么气,冲着本宫来,别憋到你自己心里去。” “你怀了孩子,本宫开心还来不及呢,过往的一切都由他去吧。” 王皇后这话说的分明有些示弱,只有霜妃能听得懂王皇后的意思。 之前她们联手收拾了沈家和钱家,甚至要收拾沈榕宁的孩子,可惜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如今王皇后这般一说倒是有亏欠她的意思。 中宫皇后都在她面前放低了身段,霜妃虽是草原来的泼辣女子,可也不是那种不由分说胡乱撒野的人。 她笑着同王皇后躬身福了福道:“多谢娘娘恩赏。” 霜妃喜滋滋地摸着手腕上的红玉镯子。 王皇后心思一动,无意间问道:“槃霜妹妹的肤色很衬这红玉镯子,对了,上一次本宫赠你的那只哪儿去了?怎么不戴着?” 霜妃一愣,随即道:“那一日皇上带着臣妾去郊外皇家猎场骑马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还望娘娘恕罪!” 她这话不说还好,刚一说出口王皇后顿时脸色都维持不住。 萧泽倒是对这个贱婢喜欢得紧,带着她出宫去猎场上骑马射箭,这后宫中的哪个女子能得萧泽亲自调教? 王皇后笑了笑,抬起手,冰凉的手指搭着霜妃手腕上的镯子。 她看似无意,顺着霜妃的手腕又将红玉镯子往上捋了捋,淡淡笑道:“这一次可别摔坏了,你若是喜欢什么别的首饰头面,且告诉本宫,本宫派人寻了来赠你。” 霜妃又道了谢,原本以为火药味很足的凤仪宫,此番却是其乐融融。 因为霜妃怀了孩子,各个宫嫔都要送礼物表示表示。 王皇后除了送镯子,又送了一些玉器金银给霜妃把玩。 榕宁这一次依然是送银票,纯妃也是银票,梅妃似乎没有纯妃和贵妃那么财大气粗,为了小心谨慎,送了一些小孩子绝对玩儿不了的古物。 其他人为了避邪都送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这后宫里的嫔妃一个个都学精明了,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一时间霜妃收礼收的盆满钵满,自然开心的很。 大家又坐了一会儿,王皇后说头疼,让大家各自回去。 霜妃带着宝珠离开了凤仪宫,出门坐进了轿子里。 她冷冷看着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将镯子狠狠撸了下来,丢到了一边,宝珠忙拿起放在了手中。 霜妃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手腕上的汗珠冷冷笑道:“别以为我是外来的人,好糊弄。” “本宫在西戎的王庭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 “本宫都说打碎了镯子,非要再塞一只给本宫。” “宝珠,将镯子收起来,若是皇后问起就说本宫不喜欢红色。” “是!”宝珠忙将镯子用帕子包裹起来。 霜妃仰靠在了马车车壁上,冷冷笑道:“中原这些女子一个比一个会耍心眼子,本宫得小心谨慎才是。” 一时间正殿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王皇后看着春分将凤仪宫的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缕阳光挡在了门外。 整个内厅突然阴沉了下来,她抓起桌子上的玉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气得身子直哆嗦。 春分和秋韵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王皇后咬着牙:“好啊!又怀了一个!呵呵,又怀了一个!” “本宫着实讨厌孩子,为什么这些孩子就是杀不死?” 秋韵和春分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都渗出汗来。 这说的叫什么话?她们也不敢说什么,总觉得皇后娘娘已经疯了。 王皇后咬着牙:“来人,和内务府说一声,霜妃娘娘怀了身孕,望月宫里伺候的几个人显然不够,需要再派几个过去。” “记着派过去的人必须都是本宫这份儿名单上的人。” “是,”秋韵应了一声刚走出宫门,迎头撞见了两个老尼正侯在外面等着求见皇后娘娘。 第503章 我要拿回来 两个老尼也认识王皇后身边的秋韵姑娘,毕竟是凤仪宫的大宫女,手中还是有些权势的。 两个老尼忙同秋韵行礼,秋韵点了点头急着替主子办差,也没怎么回应。 走出来的春分将两个老尼引进了凤仪宫。 两位师太小心翼翼绕过屏风,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 王皇后看着面前的两位师太,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过几天又是白卿卿的忌日。 上一次萧泽还曾经在忌日这一天,带着沈榕宁那个贱人去了摘星楼祭祀,宠得不得了。 这一次让师太们进宫,是萧泽的意思。 每次白卿卿的祭祀也就在初元节前的这几天。 萧泽说王皇后是白卿卿的表妹,对自家表姐最是亲厚,想必这种祭祀的活动比其他宫嫔要上心的多。 哪里晓得王皇后对这祭祀活动简直是厌恶到了极点。 明明已经死了十几年,还要每年都跳出来。 别的宫妃怕是都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唯独她不能忘也忘不了。 那个死人即便是死了,也狠狠地压着她一头,让她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加上方才霜妃的事情,王皇后脸色阴沉的厉害。 跪着的两个师太只觉得皇后脸色不悦,也不晓得还没说话怎么就得罪了,头也不敢抬。 还是左边的明月师太咬着牙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王皇后,她陪着笑脸低声道:“皇后娘娘,马上到了祭祀的日子,祭坛摆在宫中的何种位置?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王皇后烦不胜烦摆了摆手,随意道:“同去年一样,十二个尼姑,十二个和尚唱经,在御花园以北的祭坛,退下吧。” 两个老尼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又冲王皇后磕了头忙退了出去。 王皇后也没当回事,每年都是如此,到时候还得她主持祭祀。 其实这祭祀给谁看?那个死人怕不是早就投胎转世去了,宫里头的其他嫔妃根本就不参合。 倒是萧泽,王皇后想起那个恶心的男人不禁抿了抿唇,一边年年岁岁的祭祀,另一边又一个个的新人纳进了后宫。 白卿卿怕是在他心头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到此王皇后越发头疼的要命。 春分将所有来访的客人都挡在殿外。 越是到了年关,中宫皇后越是忙得不可开交。 萧泽让她将权柄分一些给榕宁,可王皇后偏不。 什么协理后宫?一个妾罢了,还能压到她的头上去。 明月和明心师太缓缓走出了凤仪宫,二人径直出了凤仪宫的院子,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芭蕉林前,这才敢沉沉吐出口气说话。 明心师太小心翼翼拍着胸脯,同另一边的明月师太低声道:“皇后娘娘今日显然是遭了什么气,吓死个人了。” “贵人都是那样,都是有脾气的,况且祭祀的还是……”明月师太后边的话不敢说。 萧泽一直忘不了与他曾经订了婚约的邵阳郡主。 虽然已经立了中宫皇后,后宫三千佳丽,在他跟前得宠的也有几个。 可每到白卿卿的忌日,萧泽总是会专门抽出一点时间祭奠这位曾经心中的白月光。 而每次的祭奠活动,都是中宫皇后亲自主持。 萧泽一直知道中宫皇后是白卿卿的表妹,有血亲关系这一层在里头。 故而他也不放心别人,鬼神之事,是为大事。 明月师太此时微微低着头听一边的明心师太唠唠叨叨,眼神里掠过一抹复杂。 因为紧张手指都微微有些蜷缩,一边的明心师太也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小师妹的异常。 絮絮叨叨说着话同她一起出了宫,准备三天后的祭祀。 明月师太上了马车,二人一直朝着郊外的盘龙寺方向走去。 虽然她们是尼姑,可在盘龙寺山脚下也享受了盘龙寺的香火,修了一座著名的盘龙庵。 每次祭祀都是盘龙庵出十几个尼姑,盘龙寺又出一批僧人。 这是以往一直的惯例,生前的白卿卿曾经在盘龙庵做过几天居士,后来被萧泽接回了京城,又送回了白家。 这期间翻来覆去地弯弯绕,谁也不清楚。 故而皇上每次在祭祀白卿卿的时候,必然会安排一些尼姑作为祭祷者。 二人在盘龙庵住下来以后,明月师太同明心师太行礼道:“三天后便要进宫祭祀。” ”当天晚上待在后宫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毕竟是宫廷有些事情还得再安顿安顿。” 明心师太虽然是主持师太,可一直将一切事务都委托给她这位师妹。 她这人生性懒散,除了研究佛法,便心无旁骛,一些琐事都是师妹帮她处理,她点了点头便闭着眼念经去了。 明月师太匆匆走出了殿门,绕向了后院的二进院子,最后来到了后山下的一处禅房。 禅房的窗户里传出金黄的光。 明月师太脚下的步子定了定,手扶上了破旧的柴门,想要推开却还是有些踯躅。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推开了门,对上了坐在桌子前的一个俏丽身影。 那个女子穿了藕荷色纱裙,身形瘦小,身形娇俏。 她此时手中擎着蘸着颜料的笔刀,正对着桌前的镜子,小心翼翼将额头上的伤疤,一点点描绘成盛开的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为地狱之花,是接引生魂转生而去的。 此时这艳红色的曼陀罗花却爬满了她的鬓角,将那额角的伤口遮挡了起来,映衬着那张俏丽的脸说不出的娇艳无比。 明月师太缓缓走了进去将门反手关上,她站定在那女子的身后,不知该如何说,最后深吸了口气低声道:“回小主的话,后天就能进宫了。” “嗯,有劳师太,”女子声音清雅,带着几分磁性般的沙哑之色。 明月师太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小主,欺君之罪,可是大忌。” “我倒也无所谓,那一年家里遭了难,若不是钱老爷出手,我也断然活不到今日,更没有我那一双儿女的活路。” “我本是出家人,不该干涉这尘世,可是小主我还是劝一句,若是您这么贸然混进宫去,出了什么岔子,整个钱家怕是都要跟着陪葬的。” 女子擒着画笔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低声道:“没有退路了。” “被拿走的一切我都要拿回来。” 第504章 曼陀罗花 三天后,夜色降临,大齐的后宫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距离初元节也没有几天的时间了,各宫都在忙着过节。 各宫的嫔妃们,她们的娘家人最低也是官宦之家,要么庄子上也有自己的产业。 临近年关算账的,进贡的,送礼物的,各宫之间迎来送往的,呈现出一片忙碌的气氛。 唯独凤仪宫这边又加了一桩闲事,便是请尼姑和和尚去御花园的道场给白卿卿做法事。 这件事情已经做了十几年,宫里头的嫔妃们也都习以为常。 除了前年宁贵妃被萧泽带到了摘星楼亲自祭祀之外,这中间再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这样的祭祀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一开始王皇后为了表示自己对白卿卿这位表姐的深情厚意,还亲自莅临祭祀道场。 甚至参与诵经祷告,这些年过来,萧泽的花心和背叛早已经将她的一切情谊都磨平了。 尤其是这几年,王皇后根本就不去道场,每次都派了秋韵和春分过去盯着些。 今年王皇后被霜妃气得够呛,派秋韵和春分盯着望月宫那一批人。 一个内侍进来请示道场祭祀法事的事情,王皇后不耐地呵斥:“什么样的狗屁事情也来禀告本宫,要你们这帮奴才何用?滚出去!” 王皇后正自心烦,低头看着从望月宫那边搜来的消息。 一边的秋韵扯了扯了内侍的衣袖,带着他离开了凤仪宫,走到宫门外。 内侍颇有些委屈恭声道:“秋韵姑娘,咱家也是有差事在身,不然也不会打扰皇后娘娘。” “以往都是秋韵姑娘和春分姑娘过来告诉奴才什么时候开始祭祀,什么时候诵经。” “今日这尼姑和尚都到了,没个准话咱家也不敢乱动呀。” 秋韵抬起头看了看天,冷冽的风袭来,她紧了紧领口。 这冬季的风钻得人心疼,她跺了跺脚上的残雪,看着面前的内侍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瞧出来了,这十几年了,也就是走走过场,应付应付差事,何必那么认真?” “就按照往年的时刻安排便是。” “做完法事后,切不可让和尚和尼姑乱跑,你让他们去西四所第三条巷子的那些房间里住着,明早送出宫去便是。” 管祭祀的内侍也觉得自己是挺倒霉的,被派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若是祭祀不好,被人嚼了舌根子,能被皇帝剥了皮。 若是认真去祭祀,大家都不当回事的。 如今听了秋韵这么一提点,他顿时了然,不就是糊弄过去的差事吗? 他忙躬身行礼低声道:“多谢姑娘指点。” 那内侍便匆匆朝着御花园的道场走去。 例行公事谁不会,大概都是糊弄。 眼见着到了年关,宫里头也乱哄哄的,各处关口也有些松懈,大家都糊弄,就无所谓了。 萧泽今日喝的有点多,先是在望月宫陪着霜妃玩闹了一会儿,却又觉得头疼。 他每到白卿卿的忌日这一天就会觉得头疼的厉害,想起了那个女子,不禁心头微微发疼发紧。 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一个女子像卿卿那么爱他,那么的信任他,不管他说什么,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陪着他一起跳,可是…… 萧泽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一下,扶住了一边的山墙,身后的汪公公疾步上前扶着萧泽,却被萧泽一把推开。 萧泽心头藏着一团火,这团火想要将他自己烧死。 他将那个女人骗回来,她就信他。 他说他要娶她,她也信了。 他甚至将刀子都递到她的胸口处,她还是信了。 萧泽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容苍凉的厉害。 身后的汪公公刚跟了萧泽这些日子,没见过这种阵势,有些慌。 萧泽冲他摆了摆手高声道:“你们都滚出去,朕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又是那间藏书阁,已经承载了他和白卿卿最美好的初见,也承载了他和榕宁的偶遇。 萧泽踉踉跄跄,朝着藏书阁走去。 这一处位置相当的偏僻,每年这个时刻他都会进藏书阁,翻找出白卿卿的画像。 他对着白卿卿的画像把酒,只希望自己醉得厉害,最好醉死过去。 他渴望在梦中再见到她一面,也是奇怪十年多了,每次在梦里卿卿都没有对他笑过,难道她也恨他吗? 萧泽手中的酒壶哗啦一声摔在了墙角处,碎了一地。 汪公公却不敢上前,这藏书阁是萧泽的禁区。 平日里也无所谓,后宫的嫔妃也可以进来借阅书籍阅读。 可唯独今日这里是萧泽一个人的地盘,便是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太监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萧泽醉眼迷离,踉踉跄跄的推开了藏书阁的门。 他绕过了藏书阁门口竖着的一架紫檀木屏风,这一架屏风也曾经是白卿卿不知从哪里搜寻到的,立在这里,隔着门口寒冷的风。 宫里头的人都晓得,这一晚皇上一定会在藏书阁度过,提前将这里点了地笼,将家里烧得暖烘烘的。 萧泽又喝了酒,酒劲很大,浑身燥热。 他将披风脱了下来,摔到了一边的椅背上,又朝里间走了几步,突然脚下的步子定在了那里。 却见正中间一个娇俏的身影,披着一件玄色披风就那么跪在地上,对着一尊佛像在喃喃自语。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何人这般大胆?竟然敢在今日闯进了佛堂里,居然还对着他供的佛在那低语着。 萧泽气闷踉跄了几步,一把抓住了那女子瘦弱的肩头,将她狠狠拽过来。 这一扯不要紧,竟是将那女子披着的披风扯落在地,甚至连里面的纱衣都被扯下半边,露出了女子削薄白皙的肩头。 女子的皮肤很白,像是羊脂玉,在宫灯的光下尤其显得莹莹生辉。 脊背上从半边肩头蔓延到了脖颈处,竟是开满了火红色的曼陀罗花。 那花似乎是沾了原料纹在了皮肤上的,伴随着皮肤的起伏呼吸间,那花朵似乎是活了似的。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背影,就像是暗夜里勾人魂魄的妖精,美得惊人。 第505章 吸引 萧泽一刹那登时僵在了那里,后宫的女子他是见过的,从未见过如此回眸间就能抓住他心脏的。 就是一颗心仿佛瞬间被紧紧攥住,他脑子一片空白。 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其实也不是长得多么惊艳绝伦,女子五官精致倒也在美人如云的后宫并不突出,只是她额角的那一朵开到了极盛的曼陀罗花,却让那张脸惊艳无比。 萧泽看到面前的这张脸后,整个人都惊呆了,低声呢喃道:“怎么是你?” 钱玥为了今天的这个局,赌上了整个钱家的命运。 这一次她甚至都不敢同钱家人商议。 她最要好的情同姐妹的亲人金钏儿被活活打死,因为她的关系连累她最爱的男人沈凌风丢失了兵权,被迫回乡务农。 她不服,凭什么? 她都已经低到了尘埃中,那些人还是不放过她,还真当她钱玥是泥捏的吗? 她一定要把这些都讨回来,不要做那个被欺压在宫中最底层的人。 固然她的表姐和贵妃娘娘一直护着她,可人强不如己强,她若是不厉害,那些人根本护不了她一辈子。 当初在江南的时候,钱玥经历过一件事。 自己的父亲做行商时救过一家老小。 那是一个普通富户,在路上遭遇盗匪。 那家的男主人为了护住一家老小,被盗匪活剐了。 幸亏遇到了钱修明带着镖师将这一家人救了下来。 痛失丈夫,辛苦将孩子养大后,那家夫人怎么也走不出心里的阴影来,从而做了尼姑,要想平静自己的内心。 她就是后来的明月师太,钱玥赌了一次别人的良心,让明月师太帮她进宫。 在桃花庵的时候,因为有贵妃娘娘和她的表姐以及钱家人的照顾,她在桃花庵并没有被人虐待。 相反钱家人还能递银子进桃花庵,钱玥就用这笔银子替自己打造了回宫的通道,此时她已经等候萧泽很久了。 钱玥还没说话,眼眶便微微发红,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臣妾不想去桃花庵,那个地方太苦了。” “臣妾不管是在桃花庵的庵堂,还是在宫里头的佛像前无时无刻不在替皇上祈福。” “祈求佛祖的庇佑,祈求皇上身体康健,庇佑我大齐国泰民安。臣妾也想要皇上的原谅。” “臣妾……不晓得该如何与皇上说,”钱玥缓缓低下头,露出了洁白的颈项,“在臣妾的心目中,其实早已经对皇上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是,臣妾之前是觉得沈将军很好,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臣妾和沈将军之间当真是清清白白的。” 钱玥吸了口气,她知道有些话得当着萧泽的面说清楚。 之前霜妃和王皇后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缓缓抬头看着萧泽,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动。 钱玥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缓缓起身,小心翼翼牵住了萧泽的手。 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庞,滚烫的眼泪滴在了萧泽的手背,萧泽的手微微一颤。 钱玥又将萧泽的手一点点落在了自己的胸前,滑向了她纤细的腰肢。 她一直都是闺中的乖乖女,最大胆的去勾引男人的那股劲儿都用在了沈凌风的身上。 可她与沈凌风也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今日她是豁出去了。 殊不知钱玥的这种笨拙,在萧泽的面前越发拥有致命的诱惑。 萧泽哪里还能忍得住,抬手勾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抓进了自己的怀中。 萧泽眉头紧皱,咬着牙低声道:“你倒是个大胆的,居然违抗朕的命令,擅自跑回来。当真不怕朕杀了你吗?” 钱玥吸了口气,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看着面前的萧泽,明亮的眼眸中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眼波流转。 萧泽眸色更深了几分。 钱玥大着胆子轻轻靠在萧泽的怀中,低声道:“皇上,臣妾不想在桃花庵孤独终老,臣妾也想要属于皇上的那一抹温度。” 萧泽不禁轻笑了一声,缓缓俯身凑到了钱玥的耳边低声道:“你错了?想让朕恕你的罪?那就证明给朕看。” 整整一夜冬季的狂风,刮过了凤仪宫外面的秋桐树。 树影婆娑,枯叶纷纷洒落下来。 王皇后顿时从榻中惊醒,梦中依然出现了浑身鲜血的白卿卿,一步步朝她走来。 这一次白卿卿的眼神分外的冷,像是厉鬼。 王皇后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声呢喃道:“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是陈太后害的你,你找她去!” “陈太后那个老虔婆,为了自己心安,每日里求佛拜佛有什么用?” “你去找她呀!白卿卿你这个懦夫,你找我做什么?滚开!” 王皇后因为动作太大,整个人竟是摔落到了地上。 外面守夜的春分忙带人冲进了内堂,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王皇后,神情憔悴的厉害,宛若是刚从地狱里回来的鬼。 春分狠狠吓了一跳,忙上前将王皇后扶了起来:“娘娘,您没事吧?” 王皇后长长吸了口气:“本宫无妨。” 瞧着王皇后狼狈的样子,春分忙将内殿的人遣了出去,又将王皇后小心翼翼地扶在榻上,端了一杯温茶。 王皇后仰起头,温茶灌下了肚中,这才觉得缓过劲儿。 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昨天夜里,给白卿卿祭祀了没有?” 春分一愣,昨天主子都没有让她和秋韵过去看着,派了别的活给她们。 她此时也不敢说主子的不是,只能胡乱应道:“回娘娘的话,祭祀了。” “那尼姑与和尚唱经了没有?”王皇后稍微缓了缓神,整理了鬓边的头发。 刚才那个噩梦确实有些恐惧,十年多了,一个死人搞得她心神不宁的。 春分笑着帮王皇后揉了揉鬓角道:“那尼姑和和尚昨天就来了,晚上祭祀后,在西四所的那第三条巷子里住一晚,过一会儿等城门口宵禁取消了,打开门就将他们送出去。” 王皇后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冷风阵阵落下,御花园的祭坛上却是清冷的很。 祭祀本该用的经幡烧了一半,还有一半都没有烧干净。 和尚尼姑因为太冷了,只勉勉强强唱了几句词,便各自便回到了西四所。 因为没有人监督,大家都糊弄过去了,早早领了赏银好各回各的庵堂继续歇着。 只有那狂风卷着祭坛上还没有烧干净的符纸,被吹得呼啦啦飞向了天际。 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夜里,却显得阴森可怖。 第506章 一封信 昨夜的风刮的确实猛烈,大齐罕见的极寒天气降临。 饶是处在中原地区,也有大漠苍凉般的北风潇洒的感觉。 榕宁被这鬼哭狼嚎的晚风,刮的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时梦时醒,都分不清哪一个是现实,哪一个是梦境? 她缓缓坐起身来,外面听到榕宁起床动静的宫女太监,端着水盆和更换的衣服走了进来。 隔间大殿下还睡得正香,几个奶妈子轮流给大殿下起夜喂奶。 榕宁确实睡不着了,伸了个懒腰,换了衣服洗漱。 正准备传膳的时候,小成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主子,纯妃娘娘请你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榕宁顿时一愣,如儿姐姐一般不会这么急切地唤她过去,难不成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忙放下了筷子,起身让人取了披风过来。 一边的兰蕊忙道:“主子,用过饭再去吧。” 榕宁哪里等得,已经收拾好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道:“去昭阳宫吃饭瞧着姐姐有什么事找我。” 榕宁裹上了厚重的大氅,上了轿子不多时便到了昭阳宫。 今年冬季这天气候实在是太冷了,冷得让人发颤。 便是短短这点路程,等到了昭阳宫的时候,榕宁只觉得手都冻僵了。 绿蕊忙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手里,榕宁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今年看起来是一个酷寒的冬季,最难熬的熬过去也就到开春了。 玉嬷嬷早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榕宁走了过来,忙上前一步掀起了帘子笑道:“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了,娘娘请进。” “我家主子给娘娘备好了膳,一起用。” 榕宁笑道:“就猜着姐姐不会让我饿肚子。” 榕宁迈步走进了内堂,果然纯妃已经将早膳备好。 榕宁坐在了桌子前,纯妃将服侍的人遣了出去,亲自给榕宁布菜。 榕宁抬眸看着纯妃道:“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纯妃难以掩饰脸上的担忧。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倒是没什么胃口吃饭了:“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纯妃将一盏金瓜粥推到榕宁的面前道:“先喝个粥再说。” 榕宁草草吃了几口,将碗推到一边。 纯妃压根儿就没动筷子,看着榕宁道:“钱家人送了消息进来,钱玥这丫头出事了。” “什么?她不是在桃花庵吗?” 郑如儿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封信递到了榕宁的手边:“你看看,我当真是瞧不出那丫头还有这样的狠劲儿。” “我真的是不知道如何说,怎么会一步步走到现在?” “当初选择进宫的是她,后宫险恶,我早就和她说过。” “如今被霜妃欺压到此种程度,又被皇上猜忌丢去了桃花庵。到了桃花庵也就罢了,只要她在桃花庵待一些时日,我已经将桃花庵的人打点了一通,钱家人也送银子进去,比当年我住的冷宫要好多了,最起码还有自由。” “只等皇上这边对她这个人也淡忘了的时候,便服下假死之药,逃脱升天。” “到时候将她偷偷送到江南去,可她偏不听竟是从桃花庵逃了。” “逃走了?”榕宁抬眸,“这可怎么说的,她一个女孩子家能去哪里?” 榕宁将信封拆开,低下头看了几行,突然脸色微微一僵。 她现在知道这丫头逃到哪里去了? 她看向对面的纯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她回宫了?” 此时的榕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胆子也太大了。 回宫,如果没有经过萧泽允许,擅自回宫,一个不好便会连累整个钱家几百口人。 她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没有真正认识过钱玥这个丫头。 榕宁又低头看向了手中的书信,信封上说的很简短,是钱玥逃出桃花庵的时候,托人转交给钱家人。 让钱家人连夜准备准备,若是凌晨没有什么消息便是好消息,说明她已经进宫,并且将一切安排妥当。 如果有皇家寻来,她提醒钱家人尽早从涿州出海逃到海外,先避避风头。 这丫头当真是任性,这叫什么话? 钱家人能避风头的就那么几个,钱家偌大的家业,钱家上上下下的那些亲戚朋友,难道都能避开皇上的雷霆震怒? 这丫头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榕宁缓缓坐在了椅子上,看向了对面的郑如儿:“她进宫了,现在在哪儿?” 郑如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信没头没尾的,只说她进宫了。” “即使从桃花庵逃出去,永远不要进宫,怎么又偏偏要混进来?想做什么?” “这丫头越发没个分寸,这一个不小心害得可是多少条人命?” 榕宁眉头也皱了起来,忙喊门口候着的小成子进来。 小成子躬身跪在了榕宁的面前:“主子。” 榕宁定定看着他道:“你马上去打听昨天宫里头有些什么事儿,是需要宫外的人员进宫来的,一定要打听清楚。去内务府查查底子。” 小成子一愣,突然想起什么:“回主子的话,倒是不用去内务府查底子,昨儿奴才便听到一件事情。” “先皇后祭祀的时候,皇上会命盘龙寺和盘龙庵的尼姑进宫给先皇后做法事,诵经祭祀这事儿已经做了十几年了,一直都是皇后娘娘负责的。” “早上那些和尚尼姑大概已经离开回去了吧。” “除此之外倒再没有人进宫来,主子,奴才再去那内务府细细查一查,有什么消息回来禀告主子。” 榕宁点了点头:“去吧,一定要查仔细,此件事情刻不容缓。” 小成子忙转身冲了出去,不想差点儿撞上了外面匆匆进来的汪公公。 “汪公公,”小成子忙跪在汪公公面前磕头。 汪公公笑眯眯地将他扶了起来:“成公公这是急着去哪儿呀?咱家都差点被成公公撞倒了呢”。 小成子自然不愿意说真话,忙随意编了个话回复。 小成子陪着笑道:“回汪公公的话,今儿天气太冷,主子们想喝酒暖暖身子,奴才这不急着回去取酒。” 汪公公但笑不语,却是整了整衣袖大步走进了昭阳宫正厅,看向了面前的郑如儿高声道:“皇上口谕,纯妃娘娘接旨。” 第507章 反差 纯妃没想到大清早萧泽的口谕倒是传到了她的昭阳宫,也不晓得这一次又鬼叫什么。 她带着榕宁缓缓跪了下来。 汪公公侧身站着避开,看着面前的纯妃高声道:“皇上有旨,之前昭阳宫侧位钱常在封为玥贵人,即日起搬出昭阳宫,另搬至长乐宫主位居住。” “昭阳宫的人且收拾一下玥贵人的东西。” 汪公公传完萧泽的口谕后,这才松懈了下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冲榕宁和纯妃跪了下来行礼。 榕宁起身看向了身边的纯贵妃,随后让汪公公先平身,又赏了汪公公一些银子。 汪公公例行公事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纯妃方才听到这消息后都是懵的,此时倒是想起什么来,挡住了汪公公的去路。 “等一下,公公说的玥贵人,是谁?” 郑如儿只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之前还是乖巧人畜无害的表妹,此时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玥贵人? 一下子晋了这么高的位分,纯妃一下子都有些懵了,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忙拦着汪公公再求证一次。 汪公公笑道:“回娘娘的话,就是之前住在您昭阳宫侧殿的钱常在。” “如今常在晋为贵人,以后就从您的昭阳宫搬出去住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郑如儿脸上的表情一片死灰,没有丝毫喜悦的神情。 这一次钱玥回宫,这辈子注定要蹉跎在这宫中。 后宫的尔虞我诈,血腥倾轧也是常态。 一边的榕宁暗自叹了口气,当初她送钱玥离开宫城,去郊外桃花庵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那女孩子绝非寻常人。 她的眼神里有滔天的恨意,如今这样的结局也不是她和纯妃能扭转的。 皇令一下,说不定昨天晚上就进宫伴驾了,这个丫头走了一步极其凶险的棋,此番倒是给她走成功了。 汪公公瞧着纯妃的表情不善,怕生出多余的事端,躬身行礼笑道:“贵妃娘娘,纯妃娘娘,奴才还得去御前当差呢,奴才告退。” 汪公公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内务府新拨给钱玥的小宫女。 汪公公匆匆同贵妃和纯妃行礼后离开,宫女走进了偏殿,开始收拾钱玥的那些东西。 当初钱玥走的急,东西都没带走,如今大大小小的箱子也有许多,几个太监将那东西一一搬了出去,即便到现在钱玥也都没有露面。 榕宁抓着纯贵妃的手看着她道:“姐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姐姐再怎么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还请姐姐切莫伤心。” 郑如儿笑着踉跄了几步,笑容苦涩到了极点,缓缓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声音沙哑道:“钱家人大概是被诅咒了吧?注定要和这后宫耗到底了,罢了罢了。” 因为萧泽下了皇命,新封了贵人。 还是之前被逐出宫城弄到桃花庵赎罪的钱常在,一时间在整个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故而第二天王皇后的凤仪宫,大大小小的宫嫔早早便来到了凤仪宫,想要探个究竟。 按照大齐后宫的惯例,每当晋了妃子的位份,都要去凤仪宫给中宫皇后娘娘请安的。 榕宁和纯妃也早早赶了过来,毕竟是自家孩子。 不曾想来得最早的竟然是怀着身孕在皇上面前飞扬跋扈的霜妃。 霜妃此时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将近半年多的时间皇上都是在她的望月宫度过的。 她牢牢的将皇上的那颗心抓在自己的手中。 可此时,自己怀了身孕后竟是一下子抓不住那颗心,皇上居然被另一个狐狸精勾走了。 这狐狸精不是别人,是她的死对头。 这让霜妃突然心生警惕,甚至有些惧怕。 她早早来到了凤仪宫同正位上的皇后娘娘心不在焉地躬身福了福。 此时的王皇后倒也不关注她,更是心神不宁。 钱玥不是被送到了桃花庵吗?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靠在了椅背上,这些日子连接生气,身体的旧疾又发作了,头疼得厉害,脸色铁青,便是嘴唇都有些发乌。 突然门口处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有窃窃私语。 穿着玄色绣赤色花纹长裙的钱玥一步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看向走进来的钱玥,齐刷刷愣在了那里。 宫里头不乏之前的熹嫔,后来霜妃这样大胆泼辣的女子,可这些女子再怎么大胆泼辣,穿着上都还是中规中矩的。 唯独现在走进来的钱玥,一袭黑色长裙,那黑色长裙上又绣着大团大团的赤色花纹。 给人感觉像是远古走来的妖姬,便是第一眼就美得令人咋舌。 榕宁惊诧地看向了走进来的钱玥,之前她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可如今的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给人一种很强大的气场,压迫得别人都喘不上气来。 尤其是钱玥额头的那一抹伤疤,但凡是后宫里有了疤痕的女子,都不可能再受宠侍寝的,毕竟身体发肤有损。 可此时钱玥额头间的那一条疤竟消失不见,化作的是斜入鬓角的一朵曼陀罗花。 邪气逼人,却有致命的吸引力。 莫说是皇帝,便是他们这些寻常的宫嫔都被吸引了过去。 榕宁终于明白萧泽为什么会封她为贵人了。 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这样的妖艳蛊惑,尤其是前后反差如此之大。 霜妃看到缓缓走进来的钱玥,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钱玥的那张脸。 “你……你在这里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钱玥扫了一眼霜妃,根本无视霜妃的存在,直接越过她冲正位上的王皇后躬身行礼。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王皇后却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死死盯着面前已经完全不一样的玥贵人,突然心头的那一股危机感迅猛而出,这种狠角色当真是不好对付。 王皇后冷冷看着她:“好大的胆子,你之前被送到了桃花庵,怎么突然就出现在宫城?岂非是用什么妖术迷惑了皇上?拖下去!” 谁也想不到,王皇后竟是直接要对面前的钱玥用刑,这和她一贯的端庄素雅截然不同。 纯妃忙要上前,不想门口处传来了萧泽浑厚的声音。 “皇后这是要对谁用刑啊?生这么大的气。” 第508章 朕立得规矩 萧泽今天穿了一件玄金色绣蟠龙纹路的常服,缓缓走了进来。 镂雕窗棂透进来细碎的光,映照在萧泽俊朗的五官上,在帝王威严上笼了一层柔和的光。 王皇后忙带着众多嫔妃起身行礼。 “皇上万福!” 王皇后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几分温婉笑意。 萧泽脚下的步子一顿,掠过王皇后坐在了正位上。 他峻冷的视线掠过了面前被两个嬷嬷按着的钱玥,钱玥差点儿被王皇后动私刑,已经被两个嬷嬷按倒在地,可脸上的表情却镇定从容。 甚至对上了萧泽的视线后,却是甜甜一笑,笑容说不出的勾人。 萧泽眉头微微一挑,身子向后靠了靠,淡淡道:“都平身吧。” 王皇后瞧着玥贵人那个妖媚的样子,脸色沉得厉害。 她不禁冷了脸冲萧泽躬身道:“皇上,钱氏私自进宫,魅惑君王,目无尊卑,甚至违抗皇命,臣妾要替皇上清理后宫。” 一听是清理后宫,怕是王皇后对钱玥动了杀心。 纯妃一下子急眼了,刚要上前,被榕宁死死拽住胳膊,冲她缓缓摇了摇头。 萧泽微微垂眸缓缓道:“是朕宣召她进宫的。” “昨天伴驾也是朕要她侍寝的。” “之前钱常在没有侍寝,位分自然不能升,如今既然已经侍寝,位分该升起来了,皇后,你意下如何?” 萧泽转头看向了王皇后,王皇后登时愣在了那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苍白如纸。 王皇后踉跄着退后了一步,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萧泽的一席话,简直就像是抓着她的头发,左右开弓的耳光直接抽了过来,让她颜面尽失。 王皇后紧紧抿着唇,她还能说什么? 之前将钱玥丢到桃花庵,是萧泽下的令。 如今钱玥回宫分明就没有经过正常的途径,显然是耍了什么手段和心眼。 昨天晚上又是萧泽单独呆着的时候,保不准这个小贱人就钻了这个空子,成功得到了恩宠。 可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萧泽竟是自打脸也要罩着钱玥。 一时间王皇后不禁气闷,整个后宫还要她怎样管? 萧泽无底线的宠爱这些嫔妃,便是她拿出后宫的这规矩也立不起来。 一时间王皇后心底竟是升腾起浓烈的恨意。 可是再怎么恨也翻不过天去,王皇后狠狠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了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多不过这后宫的规矩,这天下的规矩,都是皇上一个人定的。” 王皇后从来没有在萧泽面前说过这么呛人的话。 此番这话一出,四周的嫔妃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帝后之间应该早有矛盾,可是这般落在众多人的面前,到底有失皇家威严和面子。 所有人低下头也不敢说什么。 萧泽果然脸色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 突然萧泽起身猛地一拍桌子,点着王皇后的面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难怪昨天晚上他像是着了钱玥的迷,一夜不晓得叫了几次水。 那女子就像是妖精一样缠着他,给他的感觉与其他的嫔妃又有所不同,是那种恨不得将她拆开吞入腹中的畅快淋漓。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来皇后对朕立的规矩不满?” 王皇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闷声闷气道:“臣妾不敢,臣妾这些日子,操心后宫的事又抚养三殿下,实在是精疲力尽。说话间难免有些疲惫,还请皇上谅解。” 萧泽冷笑了一声,突然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榕宁,抬起手冲榕宁招了招手。 榕宁眉头一皱,这种情况将她弄出来,绝对是将她当工具使唤。 可是帝王之怒,她不敢忤逆。 榕宁缓缓走了出来,同萧泽躬身福了福。 萧泽一把抓住榕宁的手看向了地上跪着的王皇后冷冷道:“既然皇后身体吃不消,那从今天开始这后宫的事务便由贵妃娘娘做主吧。” “皇上!”榕宁不禁惊呼了出来。 这算哪门子事儿? 她是贵妃,可不是正宫皇后。 有些事情协理后宫可以,但真的做主哪轮得到她? 况且如今这些嫔妃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这个节骨眼上将她推出去,她不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她忙跪在地上刚要说什么,却对上了萧泽那森冷的眼眸。 榕宁后面反驳的话,到底没敢说出来,死死咽进了肚子里。 一边的王皇后猛然抬头看向了面前的萧泽,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算什么? 昨天夜里还是白卿卿的忌日,他便与一个妖妃不知躲到哪里颠鸾倒凤。 一番云雨后竟是将白卿卿的祭祀也忘得一干二净,装的什么狗屁深情? 做的事情让她恶心至极,她像吞了苍蝇一样,将她的恶心也吞进肚子里。 王皇后死死咬着牙,声音中多了几分隐忍平和:“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一边的榕宁觉得这事儿颇有些过了头,可也不得不跪下道:“皇上,臣妾年龄比皇后娘娘小,没经过什么事,臣妾谢皇上厚爱和抬举。不过臣妾觉得后宫事宜还得处处让皇后娘娘提点一二才是。” 榕宁这番话既应了萧泽的差事,同时也稍稍替王皇后挽回些许颜面,让自己身上的麻烦不至于那么多,不然会被当作众矢之的。 萧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即看向了还被两个嬷嬷压在地上的钱玥。 他不禁脸色阴沉下来,大步走过去,一脚将一个嬷嬷踹到一边。 那两个嬷嬷是皇后的心腹,此时也是不识眼色,眼见着皇上要保下玥贵人竟然还装聋作哑。 此时被踢的满口吐出血来,顿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泽觉得好没意思,俯身将地上跪着的钱玥扶了起来,又看向了一旁的纯贵妃。 “玥贵人到底是你的表妹,有些事还需要你多教教她。” 纯妃暗自骂了萧泽十八辈祖宗,硬着头皮上前同萧泽行礼应了一声。 萧泽大步走出了凤仪宫。 此时那王皇后还在地上跪着,脸色铁青。 四周的宫嫔此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纷纷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贵妃娘娘。 第509章 宠冠六宫 凤仪宫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的嫔妃都定定看向榕宁。 毕竟她是贵妃娘娘,刚刚又得了皇上恩典,后宫管理大权尽数落在她的手中。 王皇后也就是顶撞了几句皇帝,就被夺了这些管理后宫的权力。 此时这些嫔妃看向榕宁的眼神都变了不少。 王皇后就像是泥胎木塑的人一样跪在了那里,也不说话。 秋韵和春分忙上去左右扶着,却发现自家主子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栗发抖,根本站不起来。 榕宁眉头微皱,虽然极端讨厌王皇后,可此时对于萧泽的薄情寡义,榕宁却很能与王皇后感同身受。 榕宁走到王皇后身后,躬身福了福道:“皇后娘娘且歇着吧,臣妾等告退。” 四周的妃嫔看着榕宁带了个头,纷纷起身同王皇后告退。 王皇后始终背对着这些人,头都没有回转一下。 很快凤仪宫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王皇后微垂着眉眼,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掌心的血都渗了出来。 她缓缓抬眸,眼眸间多了几分戾色咬着牙冷冷道:“别得意得太早。”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榕宁带着一众嫔妃退出了凤仪宫,纯妃跟在了她的身后,两个人刻意放慢了脚步。 只等着走在最后的钱玥,钱玥即便是得了宠爱,也引起了四周嫔妃的猜忌。 钱玥本来颇有些孤僻,有些宫嫔在她面前也想要讨好,却被她冷漠的面孔拒之千里之外,大家也都不想讨嫌纷纷避开。 钱玥就像暗夜中盛开的一枝怪异的花,孤独且冷艳。 “站住!”纯妃转身看向缓缓走过的钱玥。 钱玥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转过身低着头也不敢看自己表姐的眼睛,退后一步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嫔妾给纯妃娘娘请安。” 郑如儿哪里管得上什么客套不客套,上前一把掐住她的手腕便朝着一边满是积雪的梅林走去。 郑如儿是真的生气了,走的步子有些急。 她虽然腿瘸了,可是走路却也快,这个样子显得步调有些滑稽。 四周的嫔妃不禁停下脚步朝着这边观望。 沈榕宁缓缓退后了几步,挡在了林间的入口。 那些嫔妃对上榕宁漫不经心的神态,登时纷纷退开,谁也不敢与当今气势正盛的贵妃娘娘对着干。 榕宁装作无意间赏着雪景,等在了梅林的入口处。 一边的兰蕊将暖炉送到了榕宁的手中,低声道:“奴婢瞧着纯妃娘娘是真的生气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奴婢要不要进去瞧瞧?” 榕宁摇了摇头道:“不必,她们表姐妹说说话也是好的。” 此时钱玥被自家表姐拽得颇有些狼狈,本来松松垮垮挽着的发髻此时完全散落,簪子也掉在了地上。 纯妃将她一推,随即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纯妃低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纯妃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眼眸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钱玥挨的这一巴掌有点重,且脸颊都微微发红。 钱玥看着面前已经愤怒到极点的表姐,脸颊的痛,哪里及得上心头的痛,她淡淡笑了出来:“表姐切莫再打了,皇上怪罪下来,表姐也吃不了兜着走。” 纯妃当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她一直非常爱护的表妹。 纯妃不禁咬了咬牙:“皇上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纨绔,爱的只是你这具身子,这一次你当真是太过自私了。” “若是这一招稍有不慎,整个钱家人都得跟着你陪葬,你可曾想过他们的死活?” 钱玥微微垂下眼眸,眸色间掠过一抹伤痛,随即轻笑了出来:“我既然进宫,就不想再过过去的生活。”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活生生教我重新做了一个人。” “我既已进宫,我就要站在那最高处,表姐,我有什么错?” 郑如儿顿时说不出话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下意识退后一步突然苦笑了出来:“最高处,呵,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当初让你在桃花庵里再忍一忍,再忍一忍,不消一年的时光,我就能将你弄出去,可你呢?你在做什么?” 钱玥眉头微微一皱,别过了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表姐入宫做什么,我入宫就做什么。” “金钏死的那么惨,他们那么欺负我,毁我的容貌。” “金钏是我的亲人,我要报复,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况且我也想要在这后宫中站在高处,你不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吗?” “表姐你不也处心积虑想要做贵妃吗?怎么可以这般说我?” 钱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容,看着郑如儿:“表姐这般生气,莫不是因为我与皇上行了苟且之事,威胁到的表姐和宁贵妃娘娘的地位?” “表姐放心,我对付的是霜妃和王皇后,怕是也正好助了你们一臂之力。” 郑如儿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表妹。 她突然觉得失望透顶,死死咬着牙看着面前的钱玥道:“你当真是没救了!” 郑如儿没想到她竟是会这样想,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轻笑了一声:“在这后宫,你已走到现在这般地步,一切都要好自为之。还有好好做个人,别走着走着没了人性。” 纯妃转身大步走开。 烈风刮过,将树头的积雪吹落下来,洒在了钱玥的脸上,她的脸颊一阵阵的疼。 她仰起头靠在了一株梅树上,那雪花落在了她的头发上,脸颊上,一点点融化成了一滴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不甘心,愤怒,复仇的烈火。 不论怎样她都辜负了表姐替自己的谋划。 当初表姐身居东四所,也托付贵妃娘娘将她安置得妥妥帖帖。 桃花庵每天那么多做苦活累活的,很多女子的手都生了冻疮,流了脓。 每天干不完的活儿,洗不完的衣服,提不完的水,唯独她还能有自己的小院子,还能有稍微好一点的饭菜。 她知道表姐已经尽力了,可她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她才不要躲在暗处,躲在她们的庇护之下。 她也不要隐姓埋名,金钏成了她人生中永远避不开的噩梦。 她要活着,她还要活得好好的,她要————宠冠六宫! 第510章 月池 榕宁虽然任由表姐妹两个在里面说话,可猜也猜得到这一场谈话可能并不愉快。 她在这宫中厮守了十几年,见过了太多的人性复杂。 一个人一旦认了一条死路,便是谁都拉不回来的。 钱玥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然与这后宫融为一体。 在漫长的岁月中,她的血肉也会一寸寸烂在这宫城重地,包括她的灵魂。 榕宁甚至想到如果钱玥能拉拢到她们这边倒也可控,以后若是做对手,当真是极难缠的一个对手。 一阵脚步声匆匆从林间传出,榕宁忙侧过头看去,纯妃一瘸一拐走了出来,脸颊微微涨红,身上的披风都不知道掉哪去了。 她显然气急了,脸色凝重的厉害。 榕宁忙迎了上去,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罩在了纯妃的肩头。 纯妃眼眶微微发红,抬眸看着榕宁还没说话,眼泪便掉了出来。 榕宁倒是吓了一跳,这可是怎么说的。 她忙抓住郑如儿的手,将自己的暖炉塞进她的怀中低声道:“先上轿子再说。” 绿蕊忙掀起轿子的帘子,扶着榕宁和纯妃上了轿子。 兰蕊同绿蕊走在外面,一行人匆匆往玉华宫赶去。 纯妃紧紧攥着拳,抬眸看向了榕宁:“当初我就该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她进宫的,如今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可怕的要死。” “宁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娘欠了钱家天大的人情,我却没有在宫中保护好钱家的女儿,我是不是该死啊?” 榕宁心头狠狠一痛,紧紧抓住她的手:“姐姐说哪里话,你已经尽力了。” “人都有各自的缘法,怎么能说得清楚。” “当初你也想了办法,我也想了办法,可偏生遇到一个倔强的,又能将她怎样?” “如今我们只盼她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不然的话会惹得整个钱家灭族的。” 纯妃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再无他法。 所有人都只能在这深宫中随波逐流。 钱玥此时也有些难受,她知道表姐和宁贵妃不愿意她再回宫里来。 可是她如今已经回来了,这条路只能咬着牙往前走了。 她紧了紧披风,却不想王公公疾步走了过来。 “老奴给主子请安,请娘娘移步月池,皇上等着娘娘呢。” 听到月池两个字,钱玥顿时冷笑了出来。 月池是从宫外引了地热泉水进宫,专门打造的一座小型皇家园林。 里面有温泉,可以在月池泡温泉养生。 如今萧泽将她引到那个地方,她算是明白男人的那点心思,颇有些恶心,可再怎么恶心她也得去。 在没有弄死她想弄死的人之前,她是不会罢手的。 钱玥上了汪公公带过来的轿子,乘着轿子便来到了月池的门口。 汪公公亲自扶着她的手,将她扶下了轿子。 钱玥朝着月池走去,门口服侍的宫人却将她的衣衫一件件剥落下来,头发也散开了。 她就这样被剥的没有一丝尊严和底线,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缓缓抬眸欣赏着她曼妙的身体突然道:“背过去。” 钱玥转过身,背后的曼陀罗花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妖艳的很。 萧泽的声音微微有些音哑缓缓道:“下来。” 钱玥一点点走进了池水中,热气升腾而起,将彼此之间的面孔笼罩得看不清轮廓。 萧泽庞大的身躯逼迫而来,却是掐着她洁白的颈项,定定看着她道:“朕厉害,还是那沈将军威武?” 钱玥顿时愣了一下神,她已经不下几十次的解释过她和沈凌风没有一点关系。 他居然还这般在意? 每提及沈凌风三个字,对钱玥来说就像是煎熬。 她突然觉得有些眩晕忙定了定心神,却是转过身抬起手臂攀着萧泽的脖子凝神看着他笑道:“陛下英明神武,哪里是他一介武夫能比的?” “皇上如此说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萧泽顿时被取悦了,拥着她,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 钱玥不禁疼的打了个哆嗦,萧泽低声笑道:“昨夜你有落红,朕信了你。” “朕也明白你与那沈凌风并无交情。不过不管是你的身子还是你的这颗心,朕……都要。”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抬起手却是轻轻抚上了萧泽结实的胸口。 她点到了他的心口处,凝神看着他笑道:“皇上的心,臣妾不敢独占,只要皇上能闲暇之时想到臣妾,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萧泽心思一动,将她紧紧拥在了怀中。 此时浴池里的火热,却抵不过外间的寒气逼人。 汪公公不停的哈着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汪公公心头一惊,忙抬眸却看到霜妃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汪公公顿时吓了一跳,忙迎了上去,将冲进来的霜妃拦了下来。 “娘娘请留步。” 霜妃方才已经听宫里头的人说,皇上同钱玥在月池戏水,她再也忍不住了。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皇上自打见到玥贵人后一连几天都不来看她,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如今盛宠这么多时,又怀着孩子,却不想萧泽竟是看都不看她。 比当初的宁妃娘娘都比不过,听宫女们嚼舌根子说宁妃娘娘怀了孩子的时候,皇上很是看重。 每个不说是天天去看,那也是隔几天就要去宁妃娘娘宫里坐坐的。 不想自己刚怀了孩子不久,萧泽竟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一定是钱玥那个小贱人,她火爆脾气根本就压不住,直接带着人杀到了月池。 此时却被面前的汪公公挡在了池子外,顿时火冒三丈,高声道:“钱玥与皇上可在里头?” 汪公公一阵阵冒冷汗,忙低声道:“回娘娘的话,皇上也在。” “娘娘此间切莫惊动了皇上,老奴担待不起,娘娘也切莫情绪激动,免得伤了身子可就不划算了。” 霜妃咬着牙道:“凭什么一个下三滥的尼姑,用的什么恶心手段竟是将皇上勾到了此种地步?” “本宫今儿倒是要瞧瞧她长着什么三头六臂?” 霜妃说罢,便朝着里间冲了进去。 第511章 孩子最重要 霜妃来自于草原,本就行事张狂率性,即便是在宫中磋磨了这半年多的时光,因着萧泽的宠爱并不知道收敛这个词怎么写。 此时她带着人便冲进了园子,身后跟着的汪公公吓得直冒冷汗,匆匆追了过去。 却不想霜妃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抽了汪公公一鞭子。 汪公公岁数也大了,这一鞭子抽下来直接打中了他的面门,只觉得额头火辣辣的疼,瞬间鲜血渗了出来。 汪公公被这一鞭子抽得七荤八素,捂着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趁着这个当儿,霜妃冲了进去。 从这一处院子的门口一直到浴池也没有多远。 这一处位于后山的小园林,设计得分外精巧。 门庭处是用太湖石堆砌成的假山,再往后便搭建着一个大大的温棚。 温棚外面用纱罩罩着,里面竟然还种植着夏季才能成活的花卉。 后面便是一个大厅,大厅门口处还镶嵌着各色宝石。 里面便是一个偌大的池子,地热泉水引入池中,再加上四周围着的纱幔,似梦似幻,宛若仙境。 这一处是萧泽难得放松自己的地方,他很少带后宫的宫嫔来。 即便是霜妃也就带了一两次,他对霜妃和对其他的嫔妃的态度不太一样。 于宁贵妃来说,那是他喜欢但也有些忌惮的女子。 王皇后是中宫皇后,帮他管理后宫。 纯妃爱耍小性子,便是想带她来都不会跟着他来的,他还担心自己被纯妃那张嘴气死。 霜妃他倒是带过两次,那丫头玩的比较野路子,让他更加欢喜。 此番纱帐内的酣畅淋漓早已告一段落,钱玥没想到萧泽的体力这么好。 她刚离开萧泽的怀抱,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虽然有些太监和宫女跟着霜妃闯进了月池,可到了最后这一道坎儿,这些太监宫女便是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往前了,纷纷跪在了地上。 霜妃是个愣头青,一把扯下了外面的纱帐,就那么站在了池子边。 霜妃这泼辣的举动倒是将池子里的萧泽也吓了一跳。 萧泽起身一把扯落身边的帷幔将怀中的钱玥紧紧裹着,随即冷冷盯着面前早已红了眼眶的霜妃高声斥责道:“放肆!好大的胆子!来人!将她撵出去!” 汪公公此番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忙召集了不远处候着的护卫。 那些护卫本来因为皇上在此寻欢作乐,他们不便近前伺候。 不曾想后宫居然还有如此胆大泼辣的妃嫔,直接就那么华丽丽的闯了进来。 这些护卫纷纷上前试图抓住了霜妃的胳膊,便要向后带去。 不曾想霜妃手中的软鞭不是吃素的,直接将碰她的护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护卫被抽得满脸血,却碍着皇命也不敢松开。 霜妃气得满脸通红,又一鞭子抽在了护卫的手上,护卫下意识松开手。 槃霜公主便挥着鞭子跳进了池水中,那池水也不深,她的个子又高,直接拿着鞭子便朝着钱玥走了过去。 “本宫今日就打死你这个狐狸精,让你再勾引皇上!” 槃霜在西戎便是玩鞭子的高手,此时早已气得失去了理智,踩着水便冲了过去。 到底是在水中行动不便,挥起的鞭子被萧泽抬起手紧紧拽住。 他怒骂道:“朕平日里太宠你了,才养成你今天无法无天的模样。” “怎么?你这是要害朕不成,还不快将她拖出去?” 萧泽猛地一用力直接将霜妃狠狠推开,霜妃顿时大哭了出来,指着萧泽旁边的钱玥道:“皇上说什么来着?” “不久前皇上还说臣妾很得皇上心意,皇上从未见过像臣妾这般可爱的姑娘,皇上还喜欢臣妾的率真。” “如今臣妾怀了身孕不能侍寝倒也罢了,皇上将臣妾这死对头宠上了天,算怎么回事?” 萧泽此时没想到她竟是失了心智,如此的泼辣不讲理,顿时气得手微微发抖,咬着牙道:“死对头,你且拍拍自己的良心。” “当初是不是你陷害的玥贵人?贵妃已经将此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你却在这里当着朕的面胡言乱语?” “你谋害朕的皇嗣,朕没怎么惩处你,算是对你仁慈。” “你腹中怀着孩子,朕亲自将你从冷宫接出来,看来是朕太惯着你了。” “来人,将霜妃圈禁在望月宫,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出。” 此时的汪公公忙派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紧紧抓住了霜妃的胳膊。 也就在这时钱玥小心翼翼挪到了萧泽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向了面前的霜妃。 她并没有害怕惊吓的模样,倒是冲霜妃挤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霜妃瞧见钱玥的模样,顿时气炸了肺。 一用力竟是挣脱了想要拉着她的嬷嬷,冲向了钱玥,恨不得将其吞噬入腹。 这一下子当真是激怒了萧泽,萧泽狠狠一巴掌打了过去。 这一巴掌打得萧泽和霜妃都愣在了那里。 萧泽不是没喜欢过这个丫头,她就像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鸟儿,灵活地在他手间往返。 萧泽简直爱不释手,可如今却亲手将这鸟儿摧残。 霜妃唇角都被打出血来,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萧泽,一点点向后退去。 霜妃一个没站稳落进了水中,身后的嬷嬷趁机将她捞了起来向后拖去。 萧泽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霜妃眼眸通红,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皇上,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臣妾这些日子爱慕皇上,讨好皇上,皇上却这般对臣妾,臣妾还怀着皇上的孩子呢。” 萧泽冷冷道:“整个后宫给朕怀孩子的嫔妃可不止你一人,但像你这么放肆的朕也是头一回见,到底是朕给了你太多的跋扈资本,来人,拖出去!” 萧泽随后死死盯着她道:“你也该感谢你肚子里的皇嗣,若不是朕的皇嗣单薄,想要更多的孩子,单凭你怕是连命都没有了,你好自为之吧。” 霜妃顿时气急,却看着萧泽那冷漠无比的脸,倒是再也不敢有所动作。 今天她是真的气疯了,她是从西戎来的异族他乡的公主,一切都要靠自己挣,自己抢,才能在这后宫占有一席之地。 若是她在大齐失宠,西戎也绝对不会给她这个失宠的公主善后的。 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不禁有些懊悔刚才的过激言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第512章 送一份儿大礼 霜妃被带走后,月池瞬间恢复了清静,可萧泽却再没了兴致。 他缓缓起身刚要离开温泉池子,不想钱玥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钱玥此时身子微微发抖,缓缓抬眸看向他。 那双眼睛带着几分温润缱绻,像是林间迷了路的小鹿,有些忐忑,又惊恐万分。 萧泽不禁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声道:“这一次让你害怕是朕的错,明日起朕升你为嫔。” 钱玥连连摇头只可怜巴巴的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不敢妄想太多,臣妾只是害怕。” “那些人都看不起臣妾,臣妾是商户之女,身份比不上其他姐妹尊贵,可臣妾既然跟了皇上,这辈子非皇上莫属。” “臣妾真的好害怕有朝一日皇上会不会再将臣妾抛弃?” 萧泽叹了口气抬起手,手指轻轻描摹过了钱玥精致的眉眼,却是停在了她鬓角的那一朵曼陀罗花上。 萧泽眸色深了几分,俯身含住了她的唇,不允许她再这样期期艾艾说下去。 钱玥仰起头极力的迎合着,心头却暗自冷笑,萧泽就是一个刚愎自用的男人。 槃霜公主泼辣精灵古怪对萧泽来说就像是一道开胃的小菜。 可若是用力过猛,太过嚣张,就会惹萧泽厌烦。 她不要做什么独立自强的参天白杨,她要做攀附在帝王身上的食人花,一寸一寸吸着帝王的血,来达到她的目的。 今日若是不能尽兴而归,以后她在萧泽的心目中便不会留下什么。 可此时萧泽的愤怒,又被她温柔抚平,这内心的满足牵挂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承受不住的。 外面的汪公公听着池子里的靡靡之音,忙带着人又退了出去。 他下意识看向了随着风微微飘动的纱帘,心头暗自叹了口气。 这后宫的嫔妃们,没一盏省油的灯。 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手段。 霜妃因为嫉妒闯进月池,惹怒了皇上,并且被皇上由妃位直接降成了嫔位。 这一消息瞬间在后宫传开,后宫的各嫔妃们议论纷纷。 大部分都是幸灾乐祸的,毕竟霜妃之前性子太不得人心,如今眼见着被关进了望月宫不得出,所有的人都觉得吐出一口恶气。 唯独倾云宫的梅妃娘娘,脸色阴沉了下来。 柳丝抱着二殿下送到了梅妃娘娘面前,过了这个初元节,这孩子也马上快两岁了。 可依然瘦瘦小小的,连话也不敢说,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梅妃。 柳丝小心翼翼推了推二殿下:“殿下,快给娘娘请安呀。” 二殿下却更是朝着身后的柳丝退了回来,怯生生的看着梅妃。 快两年了,这二殿下说是梅妃的孩子,倒更像是柳丝的孩子。 梅妃生气二殿下取代了自己的女儿,对二殿下时不时斥责几句。 那二殿下本来胆子就小,瞧着梅妃这个样子更是不敢说话。 他更亲近对极其细心和蔼的柳丝。 柳丝脸色稍稍有些尴尬,还要再将二殿下推向梅妃。 梅妃猛地一拍桌子:“不喊便是不喊了,你推他做什么?” “难道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让奶妈子将他带出去,本宫有事同你商量。” 梅妃厌恶的看了一眼二殿下,柳丝也不敢说什么,忙将二殿下带到一边,送到了奶妈子的手里。 随后将人请出了内殿,转身跪在了梅妃的面前。 “娘娘,有什么吩咐?” 梅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烦躁地起身来回踱着步子冷冷道:“霜妃不是宠冠后宫,照样还不是被玥嫔摁在了地上,踩在了脚下。” “如今皇后娘娘病倒,后宫的权柄尽数落在了宁贵妃的手中。” “连纯妃都被放了出来,恢复了妃位。” 梅妃脚下的步子停了停,不禁冷声笑道:“便是纯妃的表妹,也就是如今的月嫔更是厉害,竟是将皇上迷的不能自已,为了她连霜妃都能掌掴禁足。” 柳丝不晓得梅妃为何这般碎碎念,究竟想说什么,只得跪在那里。 梅妃猛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地上跪着的柳丝道:“去凤仪宫,找秋韵聊一聊。” 柳丝顿时愣了一下,凤仪宫和他们倾云宫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 平日里也不甚来往,除了官方的晨昏定省之外,王皇后对他们主子是非常看不上的。 因为主子现在生下二殿下,王皇后对自家主子甚至有几分敌意。 不晓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梅妃让她去靠近凤仪宫究竟是几个意思? 也不知为何,柳丝心下里倒是对凤仪宫不怎么感冒,反而觉得自家主子应该和贵妃娘娘多走动走动。 可主子的决定,她是不能违抗的,忙躬身应了一声。 梅妃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看着柳丝道:“你去打听打听皇后的病情如何,本宫要送皇后一份大礼。” 柳丝只觉得心头微微发慌,却也不敢忤逆什么,忙起身走出了倾云宫。 梅妃跌坐在了凳子上,将藏着的盒子拿了出来。 她的手指一点点拂过盒子上雕刻的纹路,眉眼间掠过一抹锋芒冷冷道:“你们的势头太大了,本宫有点害怕呀。” 这边玉华宫内,榕宁狠狠打了个喷嚏。 兰蕊忙起身拿了披风披在榕宁的肩头。 榕宁此时正看着桌子上自己刚写的字儿,这些日子练字练得越发精进了不少。 之前是为了有一技之长,现在倒是真的成了她的爱好。 兰蕊抬眸看向外面的天气:“又下雪了,主子,雪还不小呢。” 榕宁抬眸定定看向了外面,天际间落下一大片雪雾。 岂止是鹅毛般的大雪,那雪花简直像是厚重的沙尘,一层一层的叠下来。 整个宫城仿佛笼罩在一片漫天风雪中,都看不清楚轮廓。 天气越发冷了,榕宁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低声呢喃:“这样下去怕是要遭灾了。” 兰蕊也眉头皱了起来:“是啊,娘娘。奴婢听人说京郊的庄子上已经有冻死人的事情出现了。”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缓缓起身将自己的首饰盒子抱了出来,交给了兰蕊道:“将这首饰都变卖了吧,这些不是宫里头的东西,是这些年我攒下的。” “郊外开几个粥棚,再置办一些东西送到沈家军那些遗孤的手中,他们曾经跟着我的弟弟出生入死,总不能冻死在这场风雪中。” 第513章 大雪 兰蕊没想到主子居然要将自己藏的这些珠宝卖掉,不禁有些心疼忙道:“主子不妨再留几件,有些东西主子还没戴够呢,那么多人遭灾,主子一个人救不过来,也不要亏欠了自己。” 榕宁笑了笑,看着兰蕊道:“都是些身外之物。” “沈家军如今虽然不是我弟弟掌控,但是那些人过去跟着沈家出生入死过,总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有时候人心比权势重要。” 榕宁是死过一次的人,金银珠宝这些身外之物早已看淡,她将箱子递到兰蕊的手中,让兰蕊处置。 外面传来了一阵请安的声音,不多时绿蕊笑着打起了帘子,将满脸病容的郑如儿迎了进来。 郑如儿上一次和钱玥起了冲突之后,回去大病了一场,一直都没有出宫。 今天来了玉华宫走动走动,榕宁脸上掠过一抹惊喜,忙上前将她扶住,坐在了床榻上。 她又命宫女将炭盆多加了一个,又将那暖手的炉子放在了郑如儿的膝盖上。 郑如儿的腿瘸了,每到这变天的时候就疼得要命。 郑如儿笑着抓住榕宁的手道:“好了好了,不必忙着,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榕宁又命人送了果干儿进来,这才将人遣了出去,陪着郑如儿坐在了床榻上。 姐妹两个吃着果干喝着热茶,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郑如儿到底还是藏不住心里的话,看着榕宁道:“听说了吗?霜妃闯进了月池,被萧泽一巴掌差点拍得小产。” 榕宁脸色微微暗淡了几分,冷冷笑道:“若是真的小产了,也不会天天哭爹喊娘装可怜。” “霜妃昨天还命人去太医院说自己肚子不舒服,皇上倒是有些怕了,昨天晚上又去看霜妃了。” 郑如儿冷笑道:“本宫最忌讳拿孩子做筏子。” “本宫也没想到钱玥这丫头这般有心机,陪着帝王的这一场戏,到底也学了几分心狠手辣。” 榕宁想了想,还是将心头忍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她看着面前的郑如儿道:“莫说是表姐妹,便是亲姐妹,如今她也听不进你说的话,你也决定不了她人生的路,还是放过自己吧。” “不要那么难受,将什么事情都憋在自己心里。” 郑如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出来:“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榕宁叹了口气:“说起来霜嫔根本就不是玥嫔的对手。” 郑如儿愣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人。 榕宁缓缓道:“玥嫔仅仅使出一些小手段,便让霜嫔元气大伤,甚至直接从妃位降到了嫔位,你放心,玥嫔不会吃亏的。” 郑如儿点了点头:“罢了,听你的,由着她去。” “这些日子这雪下的也太大了,以前上元节的时候也是雪打灯,可没想到今年下的这么大,下得越大怕是会陡生事变。” 榕宁想到了什么,看着郑如儿道:“你一定吩咐钱家二叔,这些日子切勿抬高粮价,不然会被皇上抓住把柄,以此为借口重重处罚。” 郑如儿笑道:“这个你放心,我那二叔虽然是商人,但做事向来规矩的很。也讲一些江湖道义,绝不会趁着天灾人祸就发国难财。” “哄抬物价这事儿我们钱家做不来,我也晓得皇上对钱家还是不放心,怕是还要找个借口进一步削弱。” “我们都低调一些,如今的钱家,我进宫做了妃子,钱玥更是做了宠妃,怕是有些人早已经坐不住了。” 郑如儿看着榕宁道:“不过我还有另一件事情,我以前做过行商跟着我娘去过漠北。” “这么大的雪,漠北的牛羊怕是要成片成片的冻死,又没有粮食,边境很快又要闹起来了。” 榕宁心头一动抬眸看向了郑如儿,郑如儿定定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道:“沈将军复出的日子快来了。” 榕宁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颤,这么大的雪,那些漠北蛮族一定会南下抢粮。 战争应该是一触即发,尽管霜妃来了大齐和亲并且做了宠妃,可国与国之间的盟约什么时候算作数? 这世上强大才是王道。 郑如儿定了定神缓缓道:“北狄皇帝拓拔韬也是一代枭雄,怎么可能放弃开疆拓土的机会?” 榕宁手微微一颤,忙端起茶盏抿了几口,掩饰了心头的慌乱。 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拓拔韬南下,自己的弟弟与拓拔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对上,一想到此便心如刀绞。 “娘娘!”突然门外的小成子捧着一个托盘匆匆走了进来。 小成子打断了榕宁和纯妃的谈话,他上前一步跪在了榕宁面前,端起了盘子。 盘子里放着几支宫花,那些宫花上镶嵌的宝石竟是难得的蓝宝石。 而且这种宝石不是普通材质的,一看便是西域进贡来的珍品,镶嵌在了宫花上倒是好看的很。 郑如儿笑着捏起一朵,戴到了榕宁的鬓边:“逢年过节,皇上倒是还记得咱们这点子爱好,赏了这么多的宫花下来。” 一边的小成子忙低声陪着笑:“回娘娘的话,花儿不是皇上赏赐的,是……” 小成子缓缓道:“回主子,是长乐宫的玥嫔娘娘送来的。” “这些日子玥嫔得了皇上的很多赏赐,便挑了这些花送给两位娘娘戴着玩儿。” 郑如儿一愣,捏着宫花的手松开了。随即又将榕宁头上的宫花取了下来,摔到了一边的盘子上,冷着脸道:“退回去!” 榕宁忙笑着压住了郑如儿的手,却将那宫花重新别在了鬓角:“你呀,还是看不开。” “当初她得了咱俩那么多好处,如今咱们戴她几朵花也戴得过来。” 纯妃咬着牙道:“谁要她孝敬咱们?” 虽然纯妃说话别扭,可到底也没有回绝钱玥的好意。 钱玥到现在都没敢主动面见二人,只是隔一段时间送点小礼物过来。 从这送礼物的品相上来看,钱玥这些日子是真的很得宠,有些东西连她和纯妃都没见过呢。 萧泽尽数都赏赐了他,这丫头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第514章 让孩子尊贵 望月宫内,这几天没有了往常的繁华旖旎,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从中庭到内殿传来一阵阵鞭子抽打的声音,还有那些杯盏落在地上的破碎声。 就如现在霜嫔娘娘的心情,急剧起伏却又痛苦难安。 霜嫔抽累了,骂累了,身边几个服侍的宫女身上都满是血痕,可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跪在地上咬着牙,忍受来自主子的滔天怒火。 “都是些废物!没用的东西!” “本宫让你们去请皇上来,皇上哪儿去了?在哪儿呢?” 几个跪在地上的宫女不禁暗自恨得牙痒痒。 还不是她自己泼辣作死,被皇上禁足在了望月宫。 好在皇上还念及一点旧情,其中一个宫女冒死冲了出去,被打了个半死,才将消息传到养心殿。 说是霜嫔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情形不好。 皇上到底是心中多了几分愧疚,忙匆匆赶到了望月宫。 皇上好不容易来了望月宫,霜嫔哪里能放过皇上? 委委屈屈的哭了一场,皇上终究有些心疼,便将望月宫的门禁稍稍松了几分。 他们这些宫女太监可以进出望月宫,但考虑到霜嫔的性子火辣怕再惹出什么事端,皇上便继续下令禁足。 不过较之前那宫门关得死死的,此时的情形已经很好了。 霜嫔想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内务府那边也不敢缺了她的。 大家现在也看出来了,霜嫔闹到这个地步,皇上依然舍不得将她打入冷宫。 如今更是亲自看望霜嫔,内务府自然也不敢怠慢这位主子。 再加上霜嫔肚子里怀了孩子,那万一以后是个皇子呢? 一旦生下皇子以后,位分还是要升上去的,到时候他们内务府这些人可就麻烦了。 故而霜嫔如今虽然被禁足在望月宫里,可是吃喝用度一样也不缺。 最缺的还是皇上的宠爱。 霜嫔便派太监宫女去养心殿请萧泽来,几乎每天都去请。 说自己肚子不太舒服,要么说自己身子不爽利。 一开始萧泽还过来瞧瞧,可瞧的次数多了,皇上也有些厌烦。 这一次竟是将前去传话打扰了皇上的太监,杖责五十,活生生打死了去。 这下子望月宫的人谁都不敢去了,饶是被霜嫔娘娘用鞭子抽死,也不敢去养心殿打扰皇上。 横竖都是死,死在望月宫,也算是得偿所愿。 霜嫔鞭子抽得劲儿有些狠,宫女太监脊背上的衣服都被打烂了,血洒在了地上殷红一片,让人瞧着触目惊心。 “无能之辈!本宫养了你们这帮废物!” “但凡有玉华宫那些个宫女几分机灵,本宫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废物!” 霜嫔气的坐在床榻上,手中的鞭子狠狠摔在了地上,刚要再发怒,一个已经被打得受不住的小太监忙跪行到了霜嫔面前。 他两只手紧紧按住霜嫔的鞭子,磕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不是奴才们不去养心殿,只是去的趟数多了,皇上有些厌烦了,竟是将奴才等人往死里打,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啊!” 霜嫔眼神微微发冷,眼底掠过一抹杀意,冷冷笑道:“打死了又如何,关本宫屁事,本宫要的是结果!” “本宫把丑话放在这,若是你等明日还请不来皇上,都去给本宫死吧!” 四周的宫女顿时吓得一个个浑身发抖,跪趴在霜嫔娘娘的面前,不停地磕头求饶。 那个按着鞭子的小太监也哭了出来,却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 他仰起头看向了霜嫔,如今也只能胡编乱造,死马当作活马医。 总不能他们望月宫的这些人被硬生生打死了去。 当初也是他们眼瞎从内务府领差事的时候,晓得这西戎来的霜嫔娘娘很得皇上的喜爱。 不曾想花无百日好,仅仅半年之后就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些人也跟着受累。 那小太监又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随即想到了什么,看着霜嫔道:“娘娘,奴才倒是有个计谋。” 霜嫔眉头微微一挑,冷冷盯着面前的小太监。 长得倒还算机灵,缓缓问道:“什么计谋?本宫倒是听听。” “若是可用,本宫重重有赏。若是不可用,本宫砍了你的头。” 小太监打了个哆嗦,忙要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看向了满屋子跪着的太监宫女。 既然是密谋,总不能让这些人都听到吧,隔墙有耳说出去可就不好。 霜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给本宫滚出去!瞧着碍眼。” 那些浑身血淋淋的宫女太监,哪里还敢再待着,纷纷起身退出了内殿。 霜嫔随即靠在了椅子上,冷冷看着面前的小太监:“说,什么计谋,本宫且听听。” 小太监浑身微微一颤,硬着头皮看向了面前的霜嫔缓缓道:“娘娘,如今皇上被玥嫔勾了魂儿,哪里还能顾得上娘娘?” “娘娘只有找一个让皇上更看重的事情,才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多来咱们望月宫几遭。” 霜嫔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道:“废话少说。” 那小太监忙道:“回娘娘的话,如今皇上最看重的还是皇嗣,娘娘肚子里的皇嗣可以拿出来做做文章。” 霜嫔缓缓坐直了身体,冷冷看着他道:“当真是个找死的,本宫又不是没试过。本宫如今怀了身孕皇上只来看了本宫三次就再也不肯来了,你说皇嗣有什么用?” 小太监忙安抚霜嫔的情绪:“娘娘莫急,且听奴才将话说完。” “娘娘肚子里的皇嗣,那最是金尊玉贵的存在。” “可如今宫里头已经有了三个皇子,您这肚子里的皇子相较起来就显得没那么特殊了。” “依着奴才的意见,您得想法子让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比那三个孩子尊贵一些。” 霜嫔顿时愣了一下,缓缓坐直了身子。 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几分,阴沉沉地盯着面前的小太监:“说下去。” 那小太监也是被打怕了,忙磕了一个头道:“娘娘,过几天到了初元节的时候,有漠北的萨满法师就要进宫替皇上祈福。” “那萨满国师是皇上比较看重的大国师,国师的话皇上自然信几分。” “萨满法师来自于漠北,和咱们西戎皇族还有些牵连,您不妨写信联系西戎皇族,法师来京的时候帮您肚子里的孩子说几句好话。” 后面的话小太监没再说下去,却已经清楚明了。 霜嫔顿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定定看着面前的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第515章 求外援 那小太监又躬身陪着笑缓缓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名唤刘瑾。” 霜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赏识的看着他道:“去找春燕领赏。” 刘瑾顿时脸上掠过一抹狂喜,忙躬身磕头道:“奴才谢谢娘娘,谢谢娘娘恩典。” 霜嫔此时倒是没那么气闷了,这些日子都快要被钱玥那个狐狸精气死。 也不晓得耍了什么手段,竟是将皇上迷的连早朝都不曾去,甚至被那些老臣们冠以祸国妖妃的称呼。 即便如此皇上依然罩着那个狐狸精,若是搁在之前,她早就动了杀意将对方杀了。 可现在人家和她平起平坐,她倒是想杀也杀不了。 “春燕!”霜嫔喊了一声自己的心腹大宫女。 春燕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在了霜嫔的面前。 方才霜嫔的一顿鞭子抽下来,唯她逃过一劫。 实在是因为当初霜嫔刚来大齐后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清楚。 春燕也算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因为做事沉稳有度,被内务府派到了霜嫔的面前伺候,渐渐也赢得了霜嫔的几分信任。 此时她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害怕,虽然没有抽到她,可是看着合宫上下那么多人都伤的伤,死的死,她也心头颇不是滋味,她跪在霜嫔的面前。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奴婢的?” 霜嫔缓缓起身走到了窗前的桌子边,拿起了桌子上之前放好的雪纸。 霜嫔在上面用西戎文字写了一段话,用蜡封住信封,最后将那信封卷成了纸筒放进了软鞭的鞭鞘中。 一边的春燕不禁看得微微愣神,居然这鞭子还有放东西的空间? 霜嫔将这一切弄好后,同春燕招了招手。 春燕忙几步走了过去,霜嫔将鞭子亲自缠在了春燕的腰间。 春燕顿时大惊失色,不晓得主子这是要做什么? 霜嫔却同她笑了笑道:“想活命就别乱跑,本宫与你投缘,别的人本宫还信不过呢。” 春燕没敢动,眼见着主子将那鞭子缠在她的腰间,又将外面的罩衫放了下来挡住了腰间的鞭子。 霜嫔定定看着她道:“本宫是出不去了,你去找一个人。” “这个人在交泰殿那边值守,一般在申时换防,那个时候那个位置只他一个人,你过去将那腰间的鞭子交给他,别的也不用多问。” 春燕顿时吓了一跳,这霜嫔娘娘居然还和大齐的护卫有勾连? 若是寻常的娘娘和护卫有勾连倒也没什么,可霜嫔是西戎的公主,难不成西戎已经有奸细藏在了宫廷深处? 越想越觉得可怕,可她也不敢说什么? 春燕忙低头应了一声,她刚要离开,霜嫔却冷冷地盯着她的后背道:“你再有两年到了日子就能放出宫去了。” “你的家在霍州南城,你爷娘老子都是种地的,没什么出息。” “本宫已经将他们接到了西戎,也该享享福了。” “娘娘!娘娘饶命啊!”春燕忙转身跪行到了霜嫔的面前。 她一颗心悬了起来,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她一直在担心自己的家人,家人具体住在哪儿她都没有对外说过。 可不曾想自己的家人还是霜嫔找到了,这些贵人实在是太过可怕。 春燕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冲霜嫔磕头求饶。 霜嫔倒是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瞧瞧你这成什么样子,当真是没出息。” “跟了本宫的人也得在这世上明艳灿烂的活着,何曾如你这般畏手畏脚。” 突然霜嫔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多了几分锐利,定定看着面前的春燕一字一顿道:“不过本宫也跟你说明白。” “你爷娘老子在西戎过得好不好,可就全看你的了。” 春燕在这宫里也伺候过各宫的娘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主。 后来伺候过几天太妃,太妃去世了后她又回到了内务府,当时只希望自己能被派到一个心地良善的主子身边,等过两年她就能出去了。 到时候拿自己在宫中攒的银子,为爹娘在乡下买几亩薄田,此生也算过了。 可不曾想内务府机缘巧合下,竟是将她派到了霜嫔的面前。 这位西戎来的公主殿下蛮横无理,不过于行事倒也大气。 她一直小心谨慎,老实本分地侍候着,倒是入了这位蛮族公主的眼。 公主对她也不错,赏赐也很多,可没想到竟是瞬间跌入了地狱。 她不禁暗自苦笑,是啊,还是自己单纯。 能在这后宫中混到皇上跟前露脸的哪有一个好人? 春燕再也不敢多话,她晓得霜嫔的手段。 她是真的杀人的。 春燕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誓死效忠娘娘。” 霜嫔脸色顿时好看了起来,轻轻笑着,将自己手上的金镯子摘了下来送到了春燕的手腕上:“本宫和你们大齐的这些后宫嫔妃不一样,本宫讲义气。 春燕磕了一个头,忙起身匆匆走出了望月宫。 她刚走过一条小径,迎面却撞上了从太液池那边走来的宝珠。 宝珠当初和她都是内务府派来服侍小主的人。 她当初跟了霜嫔娘娘,人人都羡慕得要死,毕竟霜嫔在皇上面前得宠又开了脸。 可宝珠却运气不好,跟了一个新进宫的小主,不久小主竟是得了疾病暴毙而亡。 人人都觉得宝珠是丧门星,将她又撵回到了内务府。 不想这个时候钱玥那位小主在皇上跟前开了脸,又得了皇上的恩宠。 明明已经去桃花庵受苦,却还是堂而皇之地回到了后宫。 皇后娘娘纯粹是为了恶心她,便让内务府配了几个老弱病残而且名声不好的人去服侍。 宝珠就是其中的一位。 人人都说宝珠刚服侍了一个小主,那小主就暴毙了。 不想她如今竟是得了这番机缘,那玥嫔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简直同当初的霜嫔一样。 如今两个人在路上撞见,毕竟都是在内务府宫女房待过的,上前彼此打了个招呼。 宝珠瞧着春燕的脸色不好看,忙笑问道:“春燕姐姐,你这是去哪儿呀?” 第516章 害喜 宝珠如此一问,春燕顿时吓了一跳。 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也经历过一些血雨腥风,面子上依然沉稳。 她缓缓同宝珠笑道:“不巧的很,这些日子这天儿也太冷了,感染了风寒,想去前边太医院开一些方子,抓点儿药喝,宝珠妹妹这是去哪儿?” 宝珠笑道:“我家主子这些日子也不知为何喜欢吃酸的东西。” “瞧瞧这寒冬腊月,这么大的雪,到哪儿去找那酸的东西吃?” “正巧宫里头有个嬷嬷说,这附近有一片果林,有些果子就冻在了枝头上,我如今过来瞧瞧冻果能不能吃?” 宝珠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便是人畜无害,说话也敞敞亮亮的。 性格大大咧咧,是命不好,服侍了那位短命鬼,才背上了扫把星的骂名。 宝珠人很好,性格开朗,给人感觉也没什么心眼子。 春燕一听她提到玥嫔好酸口,心头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淡然如常笑道:“你要这么说我倒是知道在哪儿。” “就在那前边,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太液池旁边有一座假山,后面便是果林。” “不过果子很涩,也不知你家主子能不能吃得进去。” 宝珠叹了口气道:“吃不吃得进去,也得给主子拿到。” “这些日子主子嘴很挑,想要吃哪一口立马就要吃到,咱们都是做奴才的,难啊。” 这句话倒是触动了春燕的心思,春燕心头不禁升腾起了一抹悲戚,看着宝珠笑道:“是啊,这宫里头的奴婢连狗都不如。” “罢了,不说闲话了,我也去前面的太医院弄点药吃吃,你可别离我太近了,小心这病过到你家主子身上。” 春燕这般一说,那宝珠倒是向后退了几步。 春燕心头暗自好笑,宝珠胆子小,只要稍稍吓唬她一下,便不会往别处想,更不会跟踪自己。 春燕转身匆匆朝着太医院走去。 她也多长了几个心眼子,绕着太医院又折向了宫城南端。 果然站在穿廊尽头,有个寻常的小护卫站在那里。 样貌也不突出,若不是主子让她找这个人,她都根本不注意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她忙上前一步擦着他的身子而过,却是丢下了一句话:“鱼快渴死了。” 春燕话音刚落,那护卫脸色一变,急忙将春燕拦了下来,低声道:“主子可有什么事情?” 春燕又四周看了看,将腰间的软鞭解下来,递到了那护卫的手中低声道:“主子吩咐,尽快送到西戎去。” 春燕交接完后,太阳已经到了落山时分,她心头藏着一件事匆匆赶回了望月宫。 此时主子已经用了晚膳,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消食,看到春燕回来忙将她带进了侧厅。 春燕同霜嫔磕了一个头道:“回娘娘的话,一切都办妥了。” 霜嫔顿时眼底掠过一抹喜色,一把抓住了春燕的手:“好,当真是好。” “这些银子你拿好了,本宫绝不亏欠你,你替本宫办好了差事,本宫自然重重有赏。” 春燕忙行礼后将那厚厚的银票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装的什么清高? 春燕想起一件事道:“主子,还有一件事。” 她定了定神看着霜嫔缓缓道:“奴婢去养心殿的时候,路上遇到了长乐宫的宝珠。” “长乐宫的宝珠的无意透露长乐宫那位这些日子喜欢吃酸的,胃口不好。” “而且特别馋,想吃什么就要尽快吃到嘴,这都是宝珠和奴婢说的。” “什么?”霜嫔如今怀了孩子,自然懂得那种感受。 她向前一步死死掐住了春燕的胳膊,眼神顿时变了几分:“钱玥那贱人莫非也怀了孩子?绝不能让那贱婢将孩子生下来。” 春燕的手腕被掐的生疼,陪着笑看着霜嫔的话:“回娘娘的话,玥嫔若是真的怀了却不声张,怕是存了几个心眼子。” “想要等肚子里的孩子稳定了再说,这后宫的女子往往都是如此,只等着她坐稳了胎才炫耀出去,说是对孩子好。” 霜嫔冷冷笑道:“若是她真的怀了身孕,依着皇上如今对她的宠爱,指不定要怎么嚣张?” “绝不能让她压本宫一个头。” 霜嫔缓缓坐在椅子上,眉眼间染了几分杀气。 这边暮色沉下,长乐宫难得清静了几分。 半个月前开始的暴雪,大齐北部已经遭遇了雪灾,无数的灾民涌入了京城。 西戎那边也是蠢蠢欲动,若不是有西戎和大齐之间那一道同盟条约的限制,此番怕是西戎早就攻入大齐了。 如今西戎老皇帝又得知沈凌风交出兵权回乡务农的消息,更是试探性地发动了几次攻击。 虽然车旗城守住,可到底这乱象叠生。 更让萧泽心忧的是拓拔韬,竟然陈兵三十万在北狄和大齐的边界。 虽然没有发起进攻,可大军压境,还是让萧泽心有戚戚。 他不信任那个老皇帝,却更害怕拓拔韬那个疯子。 即便是拓拔韬压着自己手下的兵,可也抵挡不住北狄几个强大的部落隐隐有南下的趋势。 这一场暴雪实在太可恶了,一下子压得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萧泽即便是再留恋钱玥身上曼陀罗花的香气,也不敢做那亡国之君。 这些日子萧泽一直都待在养心殿召见群臣,商讨这场雪灾后的对策。 京城的粮价也一家比一家高,因为大雪天道路也不好走,外面的粮商进不来,京城内部的粮仓早已快吃空了。 即便是整个大齐的后宫,各个嫔妃的膳食也都减了三成。 此时钱玥坐在了书房,提笔画着画,人人都说她绣工好,其实她最拿手的就是绘画。 心中想着的那个人,想画,却不敢画。 她寄托于山画水,甚至画宫廷御花园的画,而唯独不敢画那个人。 “主子,”宝珠匆匆走进,玥嫔放下了画笔看向她。 宝珠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今日终于撞见了望月宫出来的大宫女春燕。就按照主子吩咐的那些话,尽数隐晦的告诉了春燕。” 玥嫔微微抬眸,清丽的眉眼间已然布满了一层阴戾。 她唇角微翘,勾起一抹嘲讽淡淡道:“猎物上钩了。” 第517章 一个恩典 这几天玉华宫几乎门庭若市,自从后宫一切事务权柄都交到了榕宁手上,大大小小的庶务都要经过榕宁决断。 榕宁实在忙不过来,郑如儿也来玉华宫帮忙。 得亏郑如儿年轻的时候随着娘亲钱夫人到处历练,尤其在做账方面有很大天赋,故而那些账册送到玉华宫后都交给了郑如儿审阅。 姐妹俩好不容易忙中取静,在书房里端着茶盏说一会儿话,小成子却带着两个萨满法师走进了玉华宫,要面见贵妃娘娘。 那两个萨满法师,脸上用油彩涂抹着特殊的符文,眼神里带着几分空洞苍茫,给人感觉有些神叨叨的。 见了榕宁也仅仅是躬身行礼,对于这一批特殊的人群,榕宁也不熟悉。 这些人都是皇上当初在漠北历练时认识的一派。 萧泽很信奉天道,对于神鬼之说也颇有忌惮,每到初元节的时候,都会请萨满法师在宫中的交泰殿前举行盛大的祭祀,来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江山稳固。 这两个法师是先行进京,商讨大国师进京事宜。 榕宁看着二人缓缓道:“既热皇上往年邀请你们来,就按往年的规矩办。” 她抿了一口茶道:“往年的规矩是经由宣政院办理,到时候本宫会发个文书去宣政院,届时自会有人与你们联系。” “你等来我大齐,路途遥远,历经千辛万苦,按照以往惯例赏白银三千两。” “所用的符纸经符也按去年规程去办,一会儿本宫会派人带你等去内务府领取。” 榕宁顿了顿话头:“不过有件事本宫须得讲清楚,毕竟你们是漠北高原来的。” “生活习俗,信仰习惯与中原百姓不同,活动范围只限于宫城,不能到东西坊市以免滋生事端,到时候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两个法师一开始还对贵妃娘娘不怎么在意。 以往都是皇后出面处置,如今且瞧着这沈贵妃说话用语颇有些威严,倒是收起了内心那一点轻慢,忙躬身又行了一礼一一应了下来。 待小成子将萨满法师送走之后,榕宁起身回到了内殿,坐在了郑如儿的身边。 “姐姐,你的腿感觉如何?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 郑如儿笑道:“不必担心我,倒是你这些日子忙成这个样子,当真是瘦了。” 榕宁笑着拿出了一块萧泽之前赠予她的腰牌,看着郑如儿道:“我已经与皇上说过了,过了初元节正好有一段时间,我替姐姐在皇上面前求了一个恩典。” 郑如儿倒是愣在了那里:“什么恩典?” 榕宁低声笑道:“这倒也多亏钱家和玥嫔。” “我同皇上讲姐姐这腿去西山温泉,趁着冬末春初的节令去泡泡温泉,拔一拔体内的寒气,对姐姐最是有用。” “玥嫔也从旁撒娇,当时求了几句,不想皇上竟是答应了。” “等处理了这些庶务,我亲自陪姐姐去西山泡温泉,再出去走一走。” 郑如儿面露欣喜不禁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榕宁的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怎么可能?萧泽怎么可能允许我离开宫城。” “你可晓得我进宫以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在冷宫被困了三年,东四所也是断断续续住了一年多,我快憋死了……” 说到后来郑如儿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抖,不敢相信榕宁竟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替她求了这一个离宫去西山泡温泉的恩宠。 榕宁瞧着郑如儿那开心的样子,心头微微有些酸楚。 她当宫女那十年,算上前世今生被困在这座宫城的灵魂,像是囚徒一样难以解脱。 哪怕是短暂的放出去几天,却也像过年似的开心。 这初元节倒也无所谓,是皇家的庆典,她们真正渴望的是自由,哪怕几天,那也是人生中难得的绚烂场景。 榕宁道:“等初元节一过,再等几天开春我亲自送你过去。” “这还得感谢钱家人,并没有囤积居奇,而是将仓库里储藏的粮食也发出来开粥棚赈灾,萧泽当真是感激万分。” “这一次倒是没有对钱家大动干戈,反而隐隐将江南一半的水系漕运又还给了钱家。” “恰好钱玥在旁边,又帮腔了几句,等过了这些日子,我陪姐姐出去。皇上容姐姐只去半个月,但也足够了。” 郑如儿笑道:“够了,够了,莫说是半个月,便是一日我都要感激万分。我甚至都忘记这宫外的空气是什么样的味道。” 郑如儿向往地看向了窗户外面,眼角微微染着几分笑。 转眼间到了初元节,一大早榕宁开始梳洗打扮。 她如今已经是贵妃了,衣服头饰都以贵妃的级别装扮,头上顶着沉重的七尾凤冠,压得她脖子有些疼。 一边的绿蕊低声笑道:“主子再忍着些,等祭祀完去了琼华殿宫宴的时候,娘娘中途出来,奴婢帮娘娘将发冠放下来缓一缓。” 榕宁笑道:“得亏你这丫头是个机灵的,不然本宫的脖子都被压断了。” 榕宁又笑看着兰蕊:“把赏赐的红包银子发给大家,今日过节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玉华宫的太监宫女们过得分外舒心,主子出手也阔绰,待人也不苛刻,在后宫难得碰到这般讲理的主子了。 一时间玉华宫上上下下给榕宁磕头请安道谢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成子带着几个太监在玉华宫的院子里放了鞭炮,燃了孔明灯。一时间欢声笑语,倒也一派其乐融融。 时辰到了,榕宁先去了隔壁的昭阳宫,随同纯妃一起去。 随后准备在交泰殿举行祭祀大典,还有观看萨满法师的祈福活动。 榕宁同郑如儿先到了交泰殿前的广场,交泰殿前早已经聚集了文武百官,还有萨满法师的诵经队伍,只等皇上来到交泰殿主持。 榕宁刚下了马车,便看到另一侧梅妃也带着孩子缓缓走了下来。 她看向了榕宁,脸上掠过的一抹不自然的笑意,缓缓上前同榕宁躬身行礼。 第518章 戳中心思 梅妃这些日子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憎恶,几乎与榕宁这边的玉华宫断了联系。 除了见面偶尔的问候之外,再没有太多的话可说。 榕宁也觉得梅妃有些怪怪的,不过这就是人性。 她如今掌控了后宫,最恨她的人大概就是梅妃了,甚至比王皇后都要恨她。 若是按资历来讲,梅妃几乎比王皇后还要早一步进宫。 即便是王皇后因为触怒了皇上被皇上惩罚,暂时夺去了后宫的权柄,可是后宫的权柄也轮不到榕宁独占。 最起码也有她的一份,可如今她就像是个生孩子的工具,被萧泽彻底边缘化了。 如果不是这些重大的节日祭祀,人们都不知道这倾云宫还有一个活物。 梅妃上前似笑非笑,同榕宁行了一个礼,那身子都没有完全躬下去,板着脸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梅妃说罢也没等榕宁回应便直起了身子,一边的纯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梅妃姐姐这是生病了吗?亦或是每次说话有气无力的,若是病了,本宫的昭阳宫有些补品,一会儿得空给梅妃姐姐送过去。” 今天是初元节,纯妃用生病的话头刺激她,梅妃顿时脸色变了几分。 她咬着牙冷冷笑道:“本宫用不着,还是留着你自个儿用吧。” 梅妃不想与这两人多话转身便命柳丝抱着二殿下朝前走去。 今天这样的场合,天气冷的要死,榕宁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孩子带出来。 这么冷的天若是感染了风寒,春季冬季又是小孩子发病的高峰期,病了以后还得好好调养。 她才不愿意折腾自己的孩子,心疼得很。 故而将大殿下留在了玉华宫,让小成子同几个奶妈子看着。 不想这天都已经冻得呵气成霜,滴水成冰。 梅妃竟是将自己的孩子又抱了出来,而且给二殿下穿的衣服分外的单薄,外面紧紧罩了一个棉质的夹袄。 那二殿下冻得小脸通红,哭又不敢哭,鼻涕都流了出来,夸张的是竟然冻在了脸上。 柳丝也不敢说什么,扯起来孩子的兜帽帮孩子遮了遮,便踉跄着紧跟着梅妃的步伐朝前走去。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哪有这样当娘的? 不,根本就不是,这样欺负别人家的孩子也颇有些过分了。 梅妃那儿打的小算盘,榕宁哪里不晓得? 无非就是想尽量让自己的孩子在皇上面前露脸,赢得皇上的关注。 可场合不合适呀,这样的祭祀活动要进行好长的时间,即便是皇上都已经下令公主和皇子们还小,可以不参加这样大型的祭祀活动。 梅妃却偏要做那个与众不同,将二皇子就这么暴露出来。 她倒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已经快十岁的福卿公主没有出来,留在了倾云宫的暖阁里,却将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抱出来,当真是造孽。 可这是梅妃养的孩子,榕宁也不能怎么着。 柳丝穿的鞋子许是不跟脚,步子又走得太快,抱着孩子差点摔倒。 榕宁上前一步将柳丝扶住,梅妃顿时停下了脚步,回头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柳丝的脸上。 “走路都不会,当真是废物!” 二殿下顿时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了这边。 梅妃更是觉得丢人现眼,刚要抬起手再打下去,榕宁架住了她的胳膊。 榕宁冷冷地看着她道:“够了!如今什么场合,梅妃要再撒野撵回倾云宫去。” 梅妃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榕宁。 短短几天已经有了贵妃的威严,这威严本该是她的。 却挪到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可她心头竟是生出了几分忌惮和害怕。 榕宁弯腰将柳丝勉强抱着的二殿下抱了起来,凝神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 如若不是当初二殿下下意识救了她儿子一命,她如今早就让梅妃吃不了兜着走。 这孩子无辜,人说从小看到大,榕宁瞧瞧二殿下那眉眼绝不是那种凌厉跋扈的人,心头颇有些同情疼惜。 不晓得这孩子的亲生父母如何? 可此时她也不便说什么。 “来人,将本宫那备用的披风拿过来。” 兰蕊忙将另一件厚实的披风递了过来,本就是给娘娘加衣用的,虽是不情愿,可是娘娘的意思也不敢忤逆,将那披风送到了榕宁的手中。 榕宁将厚重的墨狐裘披风兜头罩在了孩子的身上,许是这一丝温暖让二殿下觉得没有那么痛苦,不哭了。 柳丝忙起身将那孩子抱在怀里,这可不敢让贵妃娘娘再抱,不然自家主子回倾云宫能打死她。 “多谢娘娘恩典。” 梅妃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心头一阵烦躁冲了过去一把扯下了榕宁罩在孩子身上的披风,随即丢在了地上,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梅妃淡淡笑道:“当真不好意思,本宫也是一时心急,这披风掉了,劳烦兰蕊姑娘帮你家主子捡起来吧。” “本宫的儿子,本宫知道怎么样教育爱护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历经风雪霜雨,以后才能成长为对大齐有用的人。” ”不像某些孩子在深宫中娇生惯养,以后指不定还养成什么样子。” 一边的纯妃是当真听不下去了,猛地撸了撸衣袖走上前去,点着梅妃的鼻子大骂道:“本宫还确实听不懂,有种你再说一句,看本宫揍不揍你?” “贵妃一片好心你当做驴肝肺,什么不经历风雪难以成就。” “你自己穿的什么,给二殿下穿的又是什么?” “有本事你自己脱光了,在这风雪中跑一跑也算你有种,凭什么虐待一个孩子?难道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这句话刚从纯贵妃的嘴里脱口而出,梅妃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一瞬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支支吾吾想要回嘴,却又不知该骂些什么。 这纯妃在后宫一向就是谁都惹不起的存在,梅妃咬着牙眼底微微有些发红。 只是榕宁从她那发红的眼眸中却瞧见了一抹心虚的意思。 梅妃冷冷道:“真是可笑,本宫的孩子容得你们指点?” 她转身斥责柳丝:“还不快走,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仔细你的皮。” “什么玩意儿!?”纯妃刚要再上前,被榕宁轻轻拽住了胳膊。 榕宁无奈地冲她笑了笑,低声道:“姐姐切莫再管。” 第519章 大国师 不一会儿,王皇后的马车停在了路边,在秋韵和春分的扶持下,缓缓下了马车。 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王皇后,发现王皇后脸色苍白,甚至都有些蜡黄消瘦。 眼眶都深陷了进去,一脸的病容,看来之前后宫传言的皇后娘娘生了一场重病,传言不假。 天气太冷,王皇后也没有带三殿下,只身前来参加初元节。 虽然她后宫的权柄被萧泽一怒之下拿走,可如今初元节这个节日不比寻常,帝后再怎么生出嫌弃,也得在众人面前走一个过程。 王皇后下了车,榕宁等人纷纷上前同王皇后躬身行礼。 王皇后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底的厌恶之色更是难以压制。 榕宁上前一步,同王皇后见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听闻皇后娘娘生病,身子可好了?” 王皇后淡淡笑了笑:“托贵妃的福,本宫好多了。” 这些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明明是感谢的话,却透着恨意。 其余嫔妃也上前给皇后请安。 梅妃抱着二殿下上前一步同王皇后福了福笑道:“皇后娘娘,今日瞧着气色好多了。” 王皇后淡淡笑了笑,却将视线看向了梅妃身边柳丝抱着的二殿下,眉头微微一挑:“难为你挂念我,二殿下抱过来本宫瞧瞧。” 梅妃将二殿下抱了过来,抱到了王皇后的面前。 二殿下如今又长了一岁,见着皇后娘娘也不哭了,可还是怯生生的。 被抱到了王皇后面前,瞧着王皇后那张枯黄的脸,竟是吓得身子发抖,连胳膊都缩了回来。 王皇后象征性的抱了抱,又还给了梅妃,淡淡笑道:“二殿下的胆子比之前可大多了,最起码见了本宫没有哭。来人,赏二殿下金瓜子带回去玩儿。” 一边的秋韵忙拿了一小袋金瓜子,双手捧到了二殿下的手边。 二殿下拿着金瓜子,摇了摇,里面传来一阵脆响,他倒是眼底掠过一丝笑容。 王皇后看着不停摇晃金瓜子的二殿下,突然心头一阵刀绞,想起了自己抚养的三殿下,已经完全听不到声音了。 整个人越发痴痴傻傻,王皇后只觉得一阵气闷。 正在说话间,又一阵嘈杂声传来,随即皇帝的仪仗走来,众人纷纷看去。 他们突然脸上的表情僵在了那里,只见萧泽身边跟着的居然是被人们称为大齐妖妃的玥嫔。 此时着一袭绣银色花纹的赤红色长裙,只在领口袖口处又用金银线挑了一些花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的大气,也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即便是榕宁也不禁暗自感叹,钱玥实在是太适合穿红色和黑色这两个颜色,只是穿了红色的钱玥更是与众不同。 一阵冷冽的风将赤色衣袖卷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映衬着一抹霸气凌人。 明明钱玥只是一个嫔,站在萧泽身边却有着皇后的派头。 王皇后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可想要改变什么却也无力乏力? 王皇后朝着走过来的萧泽躬身行礼,再没有了丝毫的嚣张。 宫里的规矩还是懂得的,此时钱玥退后了几步跟在了萧泽的身后,随众嫔妃跪在了萧泽的四周请安。 萧泽笑着将王皇后扶了起来,虽然两个人都已经很少坐在一起说话,可当着这么多的官员,王侯将相面前,他依然能维持大齐帝王如沐春风的气度。 萧泽扶起了王皇后,笑看着她,只是笑容到不了眼底。 “皇后的病可好些了?之前朕命太医院给皇后开的药,皇后按时记得服药。” 王皇后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看着萧泽道:“臣妾多谢皇上挂念,太医院配的药臣妾也按时服下了,这些日子身子好多了。” 夫妻之间再没说别的,萧泽牵起王皇后的手,帝后一起沿着台阶朝着交泰殿走去,四周的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留在了台阶下。 王皇后每走一步,便心头又多了几分信念。 哪怕后宫的权柄暂时被榕宁剥夺,能陪同皇上携手一起登上交泰殿举行祭祀的人依然是她王昭若而并不是沈榕宁。 那些后宫的贱婢们,不管怎么蝇营狗苟的钻研,怎么闹腾,这皇后的位置始终是她的。 只要白卿卿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不倒,她就永远会将这个皇后做下去。 之前也是自己看不开,非要求帝王的恩宠。 手中的权柄和地位,与帝王的恩宠相比,那恩宠根本不算什么。 萧泽牵着王皇后的手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随后缓缓转过身。 王公公早已准备了座椅,萧泽同王皇后坐到了椅子上。 文武百官跪在了萧泽面前三呼万岁,紧跟着浩浩荡荡的萨满法师,一批批从正阳门处渐渐涌进了宫城。 这些人倒也不少,差不多有三四百,而且祈福的动作也特别的神秘。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祭祀的庆典一直从正午时分持续到了傍晚。 萨满法师借着傍晚血红的残阳,跳着与神明共通的舞蹈,倒是让人觉得震撼异常。 就在舞蹈将近结束的时候,突然交泰殿上方出现了一道金光闪闪的金龙。 那身躯也不是很粗壮,却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了这墨色的夜幕。 只听得龙吟之声,却是朝着交泰殿后面后宫的方向窜了过去,顿时消失在天际间。 这一下变故突起,便是萧泽都吓得面无人色。 这样大型的祈祷祭祀怎么会出现如此异象? 他惊魂未定地从椅子边站了起来,踉踉着向前走了几步。 一边的王皇后也吓得够呛,刚才那一声龙啸简直是闻所未闻。 下面的榕宁等人也被这奇观惊了一跳,一边的纯妃忙低声问道:“看清楚了吗?是什么东西?”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感觉像是一道光,听人说是龙的形状。” 榕宁是重生而来的,这种鬼神之说她也不好多话,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萧泽战战兢兢走在了大国师的面前,死死盯着国师道:“国师这是何故?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形?” 第520章 金龙入怀 萧泽被眼前的异象惊得不知所措,他身为帝王更在乎这些神鬼之说。 若是天生异象,恐是他的统治天怒人怨以后难以长久。 可此时这天空出现了一道龙形闪电,萧泽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是祥瑞,还是恐惧。 大国师缓缓摇着头低声呢喃着,似乎在极力与神明对话。 他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萧泽,嘴里说出来的话是漠北部落的语言。 漠北的部落语言于萧泽来说根本听不懂,他尽管心情焦躁,却也只能等着大国师透露天机。 大国师低语了许久长笑了一声,似乎浑身的力气都卸去了,有些萎靡不振。 他抬眸看向萧泽一字一顿道:“恭喜皇上,这是祥瑞降临大齐,是好事啊。” 萧泽顿时面露喜色上前一步,笑看着面前的大国师:“还请国师详解。” 大国师缓缓点了点头,突然手里拿着一只发光的珠子,表情颇有些诧异。 但在榕宁这边看来倒像是在装神弄鬼,不过萧泽信这一套,她也不便说什么。 大国师又低声呢喃了几句看着萧泽道:“回皇上,这是上天降金龙真身于大齐,不过斗胆问一句这些日子大齐后宫里可有怀孕的妃嫔?” 大国师这句话刚一问完,一边站着的王皇后顿时脸色煞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萧泽脱口而出笑道:“还真有一位妃子怀了身孕。” 大国师连忙抢上一步急声道:“还请皇上带路,容我等去瞧瞧。” 萧泽眉头一皱,自己后宫嫔妃怀孕不适合见外男,但如果是国师大人,他心头的那一点戒备尽数散去,看向汪公公道:“还不快带大国师去望月宫?” 如今后宫里怀孕的只有望月宫的霜嫔。 这下子便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场轰轰烈烈的中元节祭神活动,最后竟是浩浩荡荡带着大国师以及后宫其他嫔妃朝望月宫行去,这阵势简直是前所未有。 王皇后等人也觉得此事蹊跷诧异,下意识跟了上去。 纯妃眉头紧皱,扯了扯榕宁的衣袖道:“咱们也过去瞧瞧,倒是看看这霜嫔到底装的什么神弄的什么鬼。” 榕宁眉头紧皱了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后宫着实像波涛汹涌的大海,深不见底。 唯独玥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低声呢喃道:“当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出子,比本宫想象的聪明。” 一行人浩浩荡荡随着大国师和萧泽朝后宫走去,不多时便到了望月宫。 突然有人点着望月宫的檐角惊呼了出来。 “快看!那金龙在望月宫的房顶上。” “天啊!真的是在那房檐上呢。” “快看!快看,就在那里!” 榕宁顺着四周连绵不断的惊呼声抬眸看向了望月宫的房檐,果然那一道金龙若隐若现,竟是盘绕在了房檐上。 可伴随着大国师带着那神奇的珠子走近时,那金龙的颜色竟是渐渐的散开,消失不见。 大国师看着萧泽大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是金龙入怀的祥兆。” “想必这位娘娘怀的定是天选之子啊!以后这位皇子定是惊才绝艳之人物。” 萧泽顿时喜不自禁忙让汪公公赏千金给大国师。 那大国师没想到萧泽这么大的手笔,笑嘻嘻地接过了赏赐的金票又退了出去。 一时间只剩下萧泽和后宫的这些嫔妃们涌进了望月宫的院子。 此时望月宫里的霜嫔被惊醒了过来,在春燕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内堂。 一出门便看见门口围了这么多人,顿时惊讶万分,不禁惊呼了一声。 “皇上!皇上,您……您怎么来了?” 萧泽此时却是死死盯着霜嫔的肚子,表情颇有些激动。 一边的王皇后,嫉妒的心在滴血。 其他嫔妃也明白,今天这一出天降祥瑞到底意味着什么? 管你是皇长子?还是皇后养在身边的嫡子,都不如金龙入怀来得尊贵。 金龙入怀本身就意味着这孩子是真龙之身,以后必定是未来的九五至尊。 因为这一道颇令人瞩目的金光闪现,便是破碎了所有人那不可高攀的美梦。 萧泽抢上一步,忙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霜嫔的肩上,神色间早已经温柔关切。 他牵住了霜嫔的手笑道:“快快回去,小心染了风寒。” 霜嫔此时内心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强装镇定。 她晓得这一出戏,自己成功了。 霜嫔不禁靠在了萧泽的怀中,显出了几分柔弱缓缓道:“臣妾这些日子一直思念皇上,皇上也不来瞧瞧臣妾。” “今日臣妾想借着初元节与皇上团圆,可皇命在先,臣妾不敢忤逆半分,臣妾……” 霜嫔顿时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 萧泽忙将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急声道:“不要哭,小心动了胎气。” “罢了,以后你也改一改性子,之前的所作所为朕不再计较,以后好好养胎。” “方才国师说你这一胎是金龙入怀,是朕的祥瑞,可一定要好好养着。” 霜嫔满脸惊喜抬眸定定看着萧泽:“是真的吗?臣妾一定好好护着这孩子,不会辜负皇上对臣妾的期望。” 霜嫔死死捂着肚子,眼底却掠过一抹喜悦。 她看向萧泽笑道:“皇上,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萧泽道:“说,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霜嫔微微红了眼眶,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不要什么皇上的恩赏,臣妾只希望每天能够看看到皇上,想皇上陪在臣妾身边,臣妾也心满意足了。” 霜嫔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有几分真情在里头。 这些日子因为玥嫔的缘故,萧泽确实将她冷落了许久。 萧泽看着霜嫔有些憔悴的脸,心头多了几分愧疚,紧紧攥着她的手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朕养心殿旁边那一处院子云苑养胎吧,朕处理完家国大事,就去看你和孩子。” 萧泽话音刚落,其他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那云苑当初还是熹嫔住的地方,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一个好位置。 如今让霜嫔搬到那边去养胎,那不就是皇上要全程陪同这个孩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霜嫔顿时面露惊喜,忙退后一步冲萧泽躬身行礼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第521章 妖姬 有了萧泽这一重保障,在这后宫加上金龙入怀的传言,霜嫔的地位几乎是横着走。 萧泽笑着将霜嫔扶了起来,又高声道:“这些日子瞧着你也反省了许久,小惩大诫就此也算了。” “即日起恢复妃位,不过既然做了四妃之一,也要担得起一定的责任,切莫再耍小孩子脾气,可记住了。” 霜嫔忙躬身福了福道:“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萧泽命人取了披风亲自替霜嫔披上。 随即萧泽牵着霜嫔的手,朝着琼华殿走去,那意思是禁足令都废止了。 其他的嫔妃像是泥胎木塑一样杵在了那里,尤其是王皇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虽然霜嫔是她的盟友,可如今金龙入怀又让她恨得牙根痒痒。 即便如此她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可她才是中宫的皇后,那皇上竟是亲自牵着霜嫔的手走在最前面,却是连半分颜面都没有顾及到她。 梅妃向前走了几步,跟上了王皇后的脚步,低声道:“皇后娘娘小心脚下,切莫生气。” 王皇后也晓得这些日子梅妃对她处处示好,怕是想要与她结盟吧。 她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冲梅妃笑了笑道:“罢了,咱们都是宫里头的老人,论勤奋当然比不上那些年轻一点的,你我扶持着走吧。” 梅妃忙上前一步扶着王皇后的手,二人边走边聊了一会儿。 王皇后低声笑道:“你也不要老窝在那倾云宫,有时候也在皇上跟前露露脸。” “如今过了初元节,再往后便是百花节。” “虽说如今后宫的权力尽数握在贵妃手中,可是每年主持百花节都是皇后出面,今年就将这差事交给你,你可得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梅妃脚下的步子顿时停在了那里,眼底掠过一抹欣喜。 她如今最缺的便是走到前面的机会,皇上几乎将她视作空气。 她即便是生了两个孩子,在萧泽那边也讨不到一点好,既如此,她也得为自己和孩子的今后好好谋划才是。 她不要做那个隐形人,这么多年了一直都不被萧泽看在眼里,他一定要让萧泽对她印象深刻才是。 纯妃扯了扯榕宁的衣袖朝着帝妃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冷冷笑道:“瞧见没有?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你可得小心点了。” “这宫里头的事情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榕宁冷冷看向不远处走着的萧泽,以及他身后如鬼魅般跟着的后宫嫔妃。 她脸色如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才不信什么金龙入怀的鬼话,周玉早已经听太医院的太医无意间说过霜嫔的脉象不好。 周玉虽然没有亲自给霜嫔把脉,但隐隐晓得霜嫔的脉象更趋向于女婴,哪有什么金龙入怀? 榕宁微微垂着眉眼淡淡道:“这一出荒诞滑稽的剧,总有落幕的时候,且等着瞧吧。” 她在这后宫见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沉沉浮浮,但凡站得越高,摔得也就越惨。 其余嫔妃或记恨,或羡慕,或冷眼旁观,都跟在了萧泽的身后,走进了琼华殿,唯独少了一个玥嫔。 榕宁也不大愿意去找玥嫔,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以后怎样发展还未为可知。 萧泽到底还是顾及帝后之间的颜面,虽然牵着霜嫔的手,却将王皇后也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槃霜因为那金龙入怀的传言自是身居高位,坐在了萧泽的另一侧。 萧泽端起酒杯,命人将调制好的桂花蜜酿送到了霜妃手中。 这份体贴让王皇后看着越发难受。 整个朝堂一片喜气融融,又加上刚刚出了祥瑞,所有人的兴致很高,一时间琼华殿觥筹交错,令人目不暇接。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独特的鼓乐却凭空响起。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却不想从门口处走进了一群舞姬。 个个身着西域的服饰,没有穿裙而是穿着长裤。 那裤脚束在了脚踝处,宛若一个个飘动的红灯笼。 更大胆的穿着是那一抹束胸,没有完全遮挡住,露出了腰间白皙的肌肤自带着几分诱惑。 四周的宾客顿时眼里一亮。 以往初元节,在琼华宫的宫宴上都有乐舞表演。 今年倒是新鲜,传统的乐舞被来自西域的异国风情所取代,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萧泽却被领舞的那个女子深深的吸引了。 那女子飞腾旋转,像是立于蝴蝶花上最美的精灵,只差一对翅膀便能化作九天的飞仙。 伴随着密集的鼓点,她的舞姿大胆且诱人,萧泽不禁被吸引了过去。 两侧坐着的王皇后和霜妃都有些不高兴,可一个歌姬罢了,还能掀起什么样的浪? 王皇后甚至对这个歌姬生出了几分杀意。 只等这一夜过后,就将这些人全部处理掉。 毕竟如此胆大妖艳的舞蹈,在大齐的后宫还是头一遭。 王皇后下意识看向了身边坐着的萧泽,虽然面对着文武百官,后宫嫔妃,萧泽依然保持着一国帝王的威严庄重。 可是那视线却渐渐带有极端的侵略性。 王皇后只觉得一阵阵恶心,一边的霜妃也没有因为方才的金龙入怀而高兴到哪儿去,男人终究也是一个视觉性的动物。 一曲靡靡之音落地,舞娘们纷纷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四周的宾客拍手称好,这一曲西域的胡旋舞跳下来当真是美得很。 萧泽笑了出来:“跳的不错,来人,重重有赏。” 为首的舞姬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含羞带怯的抬眸看去,萧泽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虽然蒙着面纱,但是面纱处却露出了一朵曼陀罗花的花纹。 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好大的胆子。 这个小东西竟然背着他跟他玩了这么一出大戏,好歹也是他亲自封的嫔妃。 宫中的妃子,竟是扮作西域的胡姬舞娘跳着露骨的舞蹈。 萧泽抬眸间一刹那,钱玥忙又低下了头。 她丝毫不怕萧泽生气,倒是怕萧泽不生气。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男人嘛,贱到骨子里的尿性。 第522章 妖妃 萧泽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见过胆大的,比如纯妃处处挑衅他的底线,当众和他顶嘴。 他将纯妃从冷宫撵到了东四所,又宣召回来,起起伏伏依然磨不平纯妃的那一身傲骨。 也是的,钱家人当真是养出些什么东西来。 这位更是一点点抓住他的心,拽得生疼。 面上对他极尽迎合,温柔小意,骨子里却处处挑衅他,可偏偏他却不忍心治她的罪。 钱玥就像是一剂毒药,用世上最甜美的酒酿成毒药。 不饮下,勾着他,让他放不下。 饮下这杯酒,便是彻底沦陷,万箭穿心。 萧泽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华丽妖艳的舞姬居然是钱玥偷偷扮的。 这支舞是真的好,让萧泽觉得牙痒痒的很。 萧泽冷着脸许久咬着牙,蹦出了一个字:“赏!” 钱玥乖巧的跪在了萧泽的面前,一边的汪公公也瞧出了有些不对劲,也不敢说什么。 萧泽身边的王皇后和霜嫔死死盯着跪在萧泽面前的钱玥,觉得像极了谁,但是又蒙着面纱,跪在这一群舞姬中,终究还是想不起是谁。 毕竟后宫的嫔妃之间扮演着西域的舞娘跳舞,在整个大齐的历史上都是炸裂的,谁都没往那方面想。 萧泽接过了汪公公递过来的赏赐,缓缓起身弯腰放在了钱玥的面前。 却俯下身凑到钱玥的耳边冷冷道:“你好好给朕等着,看朕怎么罚你。” 钱玥却丝毫不慌,抬起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宛若皓月,接过赏赐低声笑道:“臣妾领皇上的赏赐,今夜也等皇上的罚。” 萧泽磨了磨后槽牙,直起身再不看钱玥一眼。 钱玥带着众多舞娘缓缓退了出去,随后萧泽却再也没有心思坐着。 摇曳的舞姿撞进了他的脑袋里,来来回回地晃着,晃得他心烦。 坐了一会儿萧泽便起身端着酒杯看向众人道:“诸位也喝得尽兴,最后举杯恭祝我大齐国泰民安。” 四周的嫔妃大臣纷纷起身,举杯共祝。 琼华宴终于结束了,榕宁累得够呛,她是担心纯妃的伤腿,不宜在外面久坐或者久站。 等宴会结束,她便与纯妃一起随同众多嫔妃走出了琼华殿。 王皇后也带着一行人离开,唯独霜妃眼巴巴地追上了萧泽:“皇上,今晚……” 如今国师大人帮了她这么大的一个忙,金龙入怀,这是祥瑞呀。 最起码这初元节的夜晚应该皇上陪着她才是,不想萧泽有些心不在焉,挤出了一丝笑容,轻轻拍着她的肩头道:“今晚朕还有些事,你好生休养,这腹中的孩子一定不能出什么岔子。” “皇上……”霜妃还要说什么,不想萧泽似乎有什么急事,竟是匆匆带着汪公公离开了。 霜妃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今日是初元节,六部的官员都回家过节陪妻儿去了。 这皇上倒是有什么事也找不到人,边疆也没什么紧要的军情要看。 霜妃越想越气,但是皇命不可违,总不能用绳子将皇上绑到她的望月宫吧? 她今夜做了这么多,不曾想到头来还是换不回皇上的一颗心。 春燕小心翼翼扶着霜妃的手臂低声道:“娘娘,外面越发冷了几分,娘娘还是回宫歇着吧。” 霜妃冷哼了一声,朝着软轿走去。 如今她这肚子里怀的可是大齐的祥瑞,四周抬轿子的太监和宫女都小心万分,生怕伺候不好惹出弥天大祸。 之前皇上赐给她云苑,让她在养心殿附近的院子里养胎。 虽说是今晚下的命,可是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必得先回一趟望月宫。 不想那人刚走到半路,突然霜妃高声道:“停下来!” 春燕看向自家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霜妃眉头紧紧皱着咬着牙道:“本宫要去养心殿瞧瞧。” 春燕顿时慌了神忙劝慰道:“主子,养心殿是皇上住着的寝宫没有皇上宣召不得入内,这么晚了,路又滑,天气又冷……” 霜妃冷斥:“闭上你的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本宫面前说三道四,去养心殿!” 春燕忍了忍还是闭了嘴,忙命四周的小太监又抬着轿子朝着养心殿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养心殿外的穿廊前。 再往里走已经是宫廷重地。 霜妃脚下的步子很急很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养心殿外。 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养心殿外的护卫和太监都守在了另一侧的偏殿里。 霜妃踩着绣鞋走过来的时候,那些人都没有发现霜妃。 霜妃一直走到了养心殿的窗前,刚要再往前走几步,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那窗户似乎还留了一道缝隙,里面的银霜炭烧得正旺,一阵阵热气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霜妃顿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下意识透过缝隙向里看去,这一看瞬间脸上的血色都没了,她的手指紧紧捏成拳。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萧泽高大的背影,萧泽此时还抱着一个娇柔无比的舞姬。 那舞姬身上的衣服正是方才在大厅里跳胡旋舞的衣服。 她死死盯着那一张缓缓抬起的脸,顿时浑身的血都要堆到头上来。 她差点儿惊呼出来,那不是玥嫔又是谁? 好啊,玥嫔居然装扮成胡家女子在皇上面前大跳这般艳丽的舞蹈。 此番萧泽显然是忘情的厉害,死死吻着玥嫔的脖子。 玥嫔恰好看向了窗棂这边,似乎意识到外面有人在偷窥。 她露出一抹挑衅的笑,霜妃顿时气急刚要说什么,另一侧值房里却匆匆走出来汪公公。 汪公公一看到站在窗边的霜妃娘娘,顿时头皮发麻。 上一回在月池里发生的事情都还没消停呢。 他匆匆走了过来,跪在了地上低声劝道:“娘娘,娘娘还是回去吧,这天也冷了。” 吃了上一次月池里的亏,霜妃这一次倒是极力忍住了自己心头的暴怒,缓缓退后一步。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跪着的汪公公咬着呀:“真的好,你们都好得很。” 霜妃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养心殿,那窗帘缝隙里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像是魔咒一样传进她的耳朵。 金龙入怀又如何,哪比得过一介妖妃的妖娆。 第523章 北狄南下 萧泽狠狠在玥嫔白皙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声音沙哑道:“认真点。” 玥嫔娇呼了一声,视线从窗户那边移到了面前高大英武的男人身上。 她浑身就像是一条散发着妖气的水蛇,紧紧攀住了萧泽的脖子,看着他笑道:“皇上,刚才有一只雀儿在偷窥呢。” 萧泽抬起手掐着玥嫔的下巴,因为太过用力,雪白的肌肤都被掐出一道红印来。 她却依然挑着眉眼笑盈盈地看着萧泽,似乎永远都不会生气。 可萧泽却有些怕了这女人,太令人沉迷,让他觉得恐惧。 “在这后宫朕会给你想要的荣宠,你的表姐对朕有恩,朕也不会亏待你们姐妹俩。”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更不要对霜妃做什么,不然朕会杀了你。” 钱玥心头一沉,泛起了一阵阵的冷意。 原来萧泽什么都知道,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啊,却还是冤枉她,让她忍下这口气,凭什么? 原来他也知道,上一次她被送到桃花庵,是被霜妃冤枉的,还连累了那么多的人。 甚至沈凌风的兵权都被剥夺了,她在萧泽手中就是一个工具吧? 好,既然是工具,那她也要成为最与众不同的一件工具。 钱玥抬眸浅浅笑着,攀附着萧泽脖子的手更是紧了紧,就像一条树藤钩在了萧泽的喉咙边。 玥嫔抬起头竟是张嘴在萧泽的喉结上狠狠咬了一口,萧泽眉眼越发深了几分。 他咬着牙道:“当真是没大没小了,还真以为朕不敢罚你。” 萧泽掐着她的腰,将她狠狠推在了龙榻上,整个人欺身而上。 汪公公不禁皱着眉摇了摇头,年轻帝王一向很有作为。 虽然是继承了先皇的衣钵,没有太大的建树,但也是守着这大齐的江山,几乎很少出什么差错。 如今竟是这般宠爱一个妖女,也不知钱家是怎么养出这么妖艳的女子来,骨子里就让人觉得怕得慌。 他小心翼翼地将窗棂又重新关好。 里面令人脸红耳热的声音,也被隔绝在了另一方天地内。 汪公公抬起头看向了外间暗沉沉的天气,竟是又飘起了雪花。 这雪居然下得没完没了,不晓得有多少地方遭了灾。 如今汪公公也隐隐听到一个消息,北狄和西戎因为是游牧部落都遭了灾,此番陈兵大齐边地,这种情形下,一场祸事恐怕又要再起。 霜妃回到了望月宫,气得脸色发白。 她转身拿下了墙壁上挂着的宝剑,将望月宫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 一边的春燕和刘瑾二人劝都劝不住,两个人也是胆战心惊。 帮忙出主意的刘瑾如今已经是望月宫的总管太监。 即便如此那肩头还是挨了两下,疼得直冒冷汗。 他忍着痛跪行到了霜妃面前,紧紧抓住了霜妃手中的武器,看着霜妃道:“主子息怒。” “越是这个时候,主子越应该冷静才好。” “如果再这么发脾气,万一腹中的孩子受了累可怎么好?” “娘娘如今是金龙入怀的祥兆,切不可出什么岔子呀?” 金龙入怀,金龙入怀,霜妃低声喃喃着跌坐在了软榻上。 眼睛都气红了,突然冷笑了出来:“金龙入怀又能怎样?比不上那妖妃的一支舞。” “你们都滚出去,春燕和刘瑾留下。” 内殿里服侍的众多宫女太监得令,松了口气匆匆退了出去,只剩下了春燕和刘瑾伺候着。 霜妃看向春燕冷冷道:“上一回你不是说玥嫔那妖精似乎是怀了身孕,又怎能与皇上同房?” 说到同房二字,霜妃都觉得有些脸红。 萧泽在钱玥的身上可比在她的身上疯狂的多。 她咬着牙道:“去长乐宫安插一个钉子,本宫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怀孕,若是怀了,本宫也要给她弄下来。” 春燕忙应了一声,心头咯噔一下。 都是皇上的宠妃,这事儿可当真不好办。 一个不好便是连命都没了,她和刘瑾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恐惧焦虑。 春燕应了一声同刘瑾一起退出了内殿,刚退出内殿刘瑾便闷哼了一声,春燕忙过去扶着他。 刘瑾连连摆手道:“多谢姐姐,唯恐奴才身上的血脏了姐姐的手。” 春燕叹了口气,带着刘瑾到了侧厅拿了一些药膏帮他上药。 刘瑾心头一暖,随即道出了自己心头的顾虑:“你我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后路了,要是一直跟着这样的主子,以后怕是会不断的惹祸上身。” 春燕眼眶顿时红了出来,她和刘瑾在这宫中认识时间很长了,此时已然将话说开,她也不再隐瞒带着哭腔道:“我不敢不从,我的家人在娘娘手中呢。” 刘瑾顿时愣了愣神,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春燕,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复杂,低声咬着牙道:“真的是太狠了。” 整整一夜旖旎,钱玥缓缓睁开了眼,侧过身看向了身边躺着的帝王。 初元节第二天,按照往常的规矩可以给大臣们休憩一天,皇上也不用早朝。 此番她就躺在这天下最尊贵的养心殿里,身边睡着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钱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描画着萧泽冷峻的五官,明明是爱慕的眼神,却不晓得透过眼前这张脸又想到了谁。 萧泽抬手抓住了钱玥的手,紧紧握住,别过脸看向了面前的女子。 他也奇怪这女人是怎么在妖艳和一本正经中来回切换,搞得他都有些意乱情迷。 萧泽起身吻在了钱玥额角的那朵曼陀罗花上,感受着她额头上的花纹,还有那凹凸的肌肤纹路,是伤疤的纹路。 萧泽不禁叹了口气道:“当真是个妖精。” 钱玥冲他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却起身跌进了萧泽的怀中。 仰起头在萧泽的耳边吹了口气,低声笑道:“臣妾是妖精,那也是皇上将臣妾变成妖精的。” “臣妾就这样一直做皇上的小妖精,缠着皇上一辈子。” 萧泽轻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外间传来了汪公公急促的声音。 “皇上!启禀皇上!边关紧急军情呈报,北狄骑兵南下了。” “什么?”萧泽猛然坐了起来。 第524章 碎叶城 狂风卷着雪屑的残渣,席卷过北狄与大齐的交界——碎叶城。 满目鲜红的血,一直蔓延到碎叶城城下。 冰冷的血色斜阳,映照在拓拔韬血迹斑斑的盔甲上。 他脚下踩着污血和雪块,一步步登上了碎叶城的城楼。 身后几个守军将领哭爹喊娘的跪了一地,那几个将领居然还没来得及穿护甲和衣服,就那么光着膀子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另一侧是他们刚刚糟蹋完的良家妇女。 那些妇女身体微微发抖,蜷缩在一旁,惊恐万分地看着碎叶城新的主宰。 那个曾经在浴血厮杀中脱颖而出,狼一样的男人。 每一次北狄贵族遭了雪灾,南下掳掠的时候,碎叶城都会被屠城一次。 所有城中的百姓都惊恐地看向了北狄的新骑兵。 可隐隐中总觉得这一次的骑兵与以往却有很大的不同。 直到现在主将都没有下令屠城,只是将城中那些官仓的粮食运到了牛车上,推向了北狄的方向。 不光是北狄的士兵,即便是碎叶城内的百姓也对碎叶城的守将恨之入骨。 他们遭遇了罕见的大暴雪,这雪真是邪了门了,连着下了一个多月。 大雪封山,道路不通,城中百姓也没有办法从中原买粮食进来。 不想城中守将贪污腐败,竟是将城里所有粮食囤积起来,便是下边的士兵都饿着肚子,更何况城中的那些百姓。 一个个全皮包骨,从而导致这一次防守就像是纸一样脆弱,仅仅一个时辰就被北狄骑兵攻破了。 如今整座城都落在了北狄骑兵的手中。 碎叶城对于大齐的防护来说至关重要,是大齐正北的门户。 一旦碎叶城被拿下,北狄骑兵便会长驱直入,到时候大齐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过现在拓拔韬也不敢擅自出兵,西戎和大齐之间已经订立了盟约, 现在呈三足鼎立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个北狄将士看着他们最年轻的皇帝,满眼的崇敬之情。 北狄新皇继位以来,推行汉化政策,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吸取中原先进的文化和制度。 而且他还爱民如子,减轻百姓的赋税,整顿吏治。 短短几个月,北狄便呈现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气象。 只是对大齐用兵的时候,自家皇帝还是稍显保守。 按照拓拔韬的说法,北狄内乱刚平,不适宜大动干戈,增加百姓痛苦。 故而这些将士也对自家的君主越发的崇敬。 此时副将小心翼翼站在拓拔韬的身后禀告:“皇上,这些人怎么处置?还请皇上定夺。” 拓拔韬俊冷的视线看向了遥远的南方,那里不仅有富庶的土地,有他的仇人,还有那个他心心念念最牵挂的人。 许久他才回过神,转过身看向跪了一地惴惴不安的守军,还有惊恐万分的百姓。 拓拔韬缓缓道:“开仓赈灾。” 开仓赈灾四个字,刚从拓拔韬的嘴里说出去,不光是北狄士兵,还是大齐的百姓,俱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拓拔韬。 哪有攻下敌国的城池,开仓赈济敌国百姓的? 皇上的仁慈未免太过仁慈了些吧? “皇上,按以往惯例……”副将刚要说什么,突然对上了拓拔韬森冷的眉眼,顿时心慌得说不出来,忙低下了头。 拓拔韬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高声道:“北狄骑兵乃仁义之师,北狄遭遇雪灾,牧民们居无定所,大批的牛羊被冻死。希望借碎叶城粮仓的粮食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他定了定神缓缓道:“碎叶城中这些贪官贪腐军饷,囤积居奇,饿死百姓,通通拉出去砍了。” “其余百姓愿意出碎叶城,朕自打开城门任由你进出,不愿离开碎叶城的以后便是我北狄的国民。” 拓拔韬缓缓举起手中的重剑,看向面前的北狄骑兵:“北狄骑兵,不得侵犯百姓,不得滥杀无辜,只将部分粮食运出城即可,如有违令者,斩!” 拓拔韬拔出手中的剑,狠狠斩向了城头的砖墙。 他重剑划过的那一刹那,砖石迸飞,四周的北狄骑兵俱是心中胆寒,纷纷跪下。 拓拔韬缓缓转身抬眸看向了苍茫天际间的南方,又想起了现在这个季节,京城也冷得厉害吧? 他低声呢喃道:“听闻你的弟弟被剥夺兵权,务农在家,朕顺道帮你一次。”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疼,汪公公举着腰牌来来回回穿梭于养心殿和交泰殿。 一道一道的军中密令传入了养心殿。 萧泽手中抓着的镇纸都砸在了地上,那些养心殿里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大片。 萧泽咬着牙冷冷笑了出来:“好,当真是好。” “陇北十三州府遭遇雪灾,民怨沸反,贪官竟然囤积粮食,饿死百姓,逼着百姓造反。” “如今战火已经遍及了五个州府,你们现在才告诉朕,你们居然现在才告诉朕?好,都给朕拖出去!” 几个隐报瞒报的吏部官员和兵部官员哭着喊着被拖了出去,就近在养心殿外斩杀。 一时间四周的大臣们吓得头也不敢抬,身子微微发抖。 萧泽紧紧捏着手中的战报,脸都气白了。 这帮混账东西,竟然欺上瞒下。 借着这一场雪灾大发国难财,这倒也罢了,还有北狄那个拓拔韬竟然攻下了碎叶城。 那再往南便会兵临城下,他是来取自己的脑袋吗? 萧泽恨得牙痒痒,猛地撕碎了手中攥着的军报,眼神微微发冷。 “朕就知道,朕知道你终有一日,必是朕的心腹之患。” 萧泽突然长长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带着万分的哀伤和无助。 “朕知道你是来替卿卿报仇的,当初将卿卿从你身边带走,你这一次是来要朕的命,是吗?” “呵呵,十多年前你不是朕的对手,现在依然赢不了朕。” 萧泽跌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面前雪片一样的战报。 他刚要说什么,汪公公又心惊胆战地带进了另一个传讯兵。 传讯兵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道:“启禀皇上,车旗城守将传来消息。” “西戎侵扰车旗城,已经攻下车旗城近郊的三个军事据点,还请皇上定夺。”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西戎也攻过来了吗? 他刚刚娶了西戎的公主,两国完成了和亲,结了盟,他们竟然背信弃义又开始进攻? 萧泽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神无措的看向了面前递过来的战报。 整个人万分的颓丧和愤怒。 第525章 启用 偌大的养心殿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却一片死寂。 只剩下了极个别大臣因为紧张而小心翼翼的喘息声。 养心殿外又是鹅毛大雪降落而下,这雪下的太大了,莫说是漠北那些被成片冻死的牛羊,便是中原地区的百姓也扛不过这么大的雪。 极寒天气还是在前朝时期经历过一次,那一年冻死的人口就达几十万,朝堂震动,千里伏尸。 如今难道这样的惨象要落在他萧泽的头上吗? 他自认为自己一直兢兢业业,是个好皇帝,不曾想上苍要这般惩罚他。 萧泽脸色铁青手紧紧抓着面前的战报,一封封的战报,白底黑字,那字竟是渐渐变得赤红了起来,像是鲜血在流。 这一场雪灾不光考验大齐,也在考验着北狄和西戎。 大家都有些活不下去,要翻脸的感觉。 而萧泽此时除了启用被他夺去兵权的沈凌风,放眼整个大齐竟是没有一个能打的。 萧泽缓缓闭了闭眼,声音都有些发紧。 他不想让那些军事将领做大做强,威胁到他的王朝。 可此时天怒人怨,逼着他不得不将兵权再交出去,萧泽只觉得心口憋闷的疼。 兵部侍郎实在忍不住,跪行到萧泽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道:“皇上,如今情形危急,得加紧从朝廷调兵到边地。” “西戎倒也罢了,可是那北狄如今兵强马壮又换了新的主子,大有南下之势,还请皇上尽快定夺。” 萧泽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紫檀木的桌面,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当初他将沈凌风的兵权不择手段地剥夺,如今再还回去,总觉得像是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他一向是好面子的人。 萧泽长长吸了口气,看着面前跪着的大臣,低声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几分凄慌。 让四周的群臣听着不禁心头有些发颤。 萧泽缓缓起身,看着面前这些人:“我堂堂大齐竟是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除了沈凌风尔等都是废物。” 四周躬身匍匐着的人纷纷趴在了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莫说是骂他们废物,即便是皇上骂他们废物加狗东西,他们都得应着。 那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北狄。 听闻拓拔韬那位杀神为了夺取北狄皇位,将自己的十几个哥哥都砍死了,这样的人他们哪敢接茬儿? 四周的人更是身子躬了下去,齐齐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萧泽点了。 上一次还是那个郑家的愣头青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兵马大元帅,至今尸骨都没有运回来。 这一次他们绝不做出头鸟。 萧泽看着面前趴在地上的一群狗东西,气得身子微微打颤,点着养心殿的门许久才憋出几个字:“滚出去,通通滚出去!” 那些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从养心殿退了出去。 等走出养心殿,一个个也不怕脚下路滑,逃得如鱼得水。 群臣退出去的养心殿顿时显得空落落的,一边的汪公公忙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定了定神道:“摆驾玉华宫。” 玉华宫此时传来了大皇子天真烂漫的笑声。 榕宁用一些棍子和玉石帮他做了简单的数数小工具。 也该到了启蒙的时候了,不光要练字儿,还有骑射书数都得学。 大殿下拿着手中的小木棍,在地上摆着各种图形和数字。 一边摆一边认真的念叨着,榕宁弯腰站在他身边,偶尔会指点一下。 纯妃躺在了躺椅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银霜炭的热气熏得纯妃昏昏欲睡。 她知道初元节后过几天就要跟着榕宁一起出宫了。 这些日子纯妃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对自己的表妹钱玥也没有那么的排斥,由着那丫头闹去。 总之看着霜妃吃瘪的样子,她也开心了不少。 钱家培养的都是不正常的嫔妃,但愿后来的帝王能长点教训,不要再从钱家选妃了。 萧泽站在玉华宫的门口,抖了抖披风上的雪,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恬淡自然的景象。 他脸上的表情松软了几分,大步走进了玉华宫。 榕宁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起身一看竟是萧泽,朝着她走来。 榕宁抓起了地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大皇子,走出外间同萧泽行礼。 纯妃也慢吞吞地从躺椅上爬了起来。 一时间玉华宫跪倒了一片。 纯妃看着萧泽那张脸,就觉得有些反胃。 表妹将这人牢牢的牵住,她们倒也得了清闲。 今日这是什么风,又将这人吹过来了。 榕宁亲自帮萧泽将披风脱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雪交给了一边的小成子,随后看向了萧泽笑道:“皇上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萧泽笑道:“今日无事,朕过来瞧瞧。” 大皇子君翰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同萧泽行了一个礼笑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泽看着自己越长越俊俏的儿子,顿时心头欣慰了不少。 自从霜妃的金龙入怀祥兆发生,他对这个儿子好似淡了几分。 如今看着他倒是心中也欢喜,他弯腰将君翰抱在了怀里,看向了一边站着的纯妃。 他表情颇有些复杂,纯妃同他规规矩矩行礼后,又转身同榕宁道:“不巧的很,臣妾的昭阳宫里还炖着鸡汤呢,得回去尝尝咸淡。皇上,臣妾告退。” 纯妃编的理由总是这么让人忍俊不禁,她说罢转身大步走出了玉华宫。 萧泽眉头微微一蹙,却也无可奈何。 纯妃每次见了他,就像是见了仇敌一样。 他这个皇上在钱家两姐妹面前活的是真窝囊,不过此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的宁贵妃。 他缓缓转身看向了榕宁,当初他借着玥嫔与沈凌风私通的绯闻,逼迫着沈凌风将兵权交了出来。 如今又想要沈凌风再接下这兵权,尽管他是帝王,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到底颇有些不要脸,一时间竟是难以启齿,只能来玉华宫碰碰运气。 最好是让沈凌风主动进京,再次出征替他稳固边疆,这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话得有人替沈凌风传过去。 萧泽抱着孩子缓缓坐在了床榻边,榕宁端了茶盏躬身送到了他的面前。 萧泽接过茶盏,却抬起手轻轻拉着榕宁的手,坐到了她的身边,笑看着榕宁道:“这么大的雪,朕有些日子没见你弟弟了,不知这些日子他在做什么,过得可好?” 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526章 伤痛 榕宁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躬身福了福:“谢皇上牵挂。” “臣妾的弟弟,这些日子在乡下务农倒也吃得好,睡得香,日子也算平淡富足他也知足了。” 榕宁将知足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咬了出来,便是为了打消萧泽的疑虑。 沈凌风即便是被皇上剥夺了兵权,也没有丝毫的怨恨。 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萧泽脸上掠过一抹愧疚,缓缓叹了口气道:“如此一来,朕也放心了。” “朕也是挂念他,他替朕扫平西戎立下了不世战功。” “这些年已然是累了,找个时间休整休整也是好的。” 萧泽说罢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挑,看着榕宁笑道:“你这茶的泡茶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榕宁笑道:“谢皇上夸赞,全凭纯妃姐姐亲自指导,臣妾也是沾了纯妃姐姐的光。” “皇上若是喜欢,臣妾再为皇上点一壶茶。” 萧泽点了点头,又将话题折返回了沈凌风的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盏壁,看着榕宁笑道:“别站着了,你我之间没那么多规矩,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榕宁贴着萧泽的身边坐了下来,却规规矩矩没有丝毫越矩的地方。 越是如此,越是显得有些生分。 萧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曾几何时他与榕宁的那点柔情蜜意,渐渐转化成了现在的规规矩矩。 感觉榕宁更像是一个番邦来的使节与他将这界限划得清楚分明。 萧泽不禁有些气馁,却还是忍住了,抬起手轻轻描绘着榕宁的眉眼。 萧泽心思微动,像极了白卿卿那一副倔强的模样。 他缓缓俯下身,呼吸都已落在了榕宁的脸颊上。 榕宁下意识偏开却笑着起身看着萧泽道:“对了,臣妾在厨房里还做了几样新点心,皇上且等等臣妾,臣妾这就给皇上取了来。” 萧泽看着榕宁匆匆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这是在厌恶他这个皇帝吗? 寻常的女子见了他都会主动扑上来祈求垂怜,唯独榕宁对他的感情时断时续。 若说没有感情,她看向他的眉眼分明还带着几分温柔笑意,并不像纯妃那般冷言相向。 若是对他有感情,却偏偏总是若即若离疏远的很。 这倒是让萧泽悬着的一颗心有些空落落的。 萧泽叹了口气,他好歹也是一国的帝王,今天来这里是想要让榕宁劝说她的弟弟重新回到京城,去东大营练兵,随即带军出战。 可这个话他实在是说不出来,如果有沈家人自己主动提出,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想萧泽几次三番地在榕宁面前提及沈凌风的事情,榕宁却是一阵家长里短的茶水和点心,将他的话挑得十万八千里远。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哪里还吃得下点心,猛然起身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不一会儿榕宁便端着点心走了进来。 萧泽推开榕宁递过来的点心,看着榕宁道:“你可知这一场大雪让陇北五镇同时发生了叛乱,就在昨日的战报上写着西戎骑兵骚扰车旗城不下三次。” “最主要的是被攻下的碎叶城,拓拔韬那孙子马上就要和朕死战了。” 榕宁顿时瞪大了眼眸看萧泽。 拓拔韬三个字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也没想到拓拔韬居然开始南下,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什么好。 若是与大齐来说,她不愿意看到拓拔韬南下。 可若是站在北狄的皇帝身份来看,这么大的雪灾总要让他的牧民活下去。 榕宁眉头微微一皱,将内心的波涛汹涌强行压制了下去,看着萧泽道:“臣妾深感惶恐,这可如何是好啊?皇上。” “你……”萧泽那后面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心头不禁一阵懊恼。 这人一向机灵古怪,颇有些急智,难道就不能顺着他的心思说出让他的弟弟重新回京的话吗? 这句话说出来很难吗? “罢了,朕也乏了,回去了,”萧泽说罢甩了袖子便朝着外面走去。 一边伺候的汪公公忙跟上。 榕宁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萧泽离去的背影,唇角却一点点勾起了一抹冷冽。 她恭送萧泽离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不想刚进书房,却看到纯妃早已经在书房等着她。 原来纯妃并没有离开玉华宫,而是直接去了书房,翻看了画的那些画。 纯妃头也没有抬,盯着画布替榕宁在画布的留白上题字,随即冷冷笑道:“遭灾了,起兵了,这时又想到你弟弟了是吗?” 榕宁点了点头,倒了一杯茶,送到了纯妃的面前。 她随后坐了下来,看着纯妃淡淡笑道:“他嫌丢人,想让我主动说出沈家继续为皇家效力的事,这话我不能说。” “即便是说也不是由我去说,得看我弟弟的意思。” 纯妃将手中的笔放在一边,看着榕宁笑道:“这就对了,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这世上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剥夺你沈家的兵权,将那屎盆子扣在我钱家人的头上,如今又用得着你我两家,却想让咱们两家先低头,哪有这样的道理,他的头很尊贵吗?” 榕宁叹了口气,看着纯妃:“怕是终究还得站出来,不过即便是要站出来拿回军权,继续替皇上卖命,这一次也得皇上先提出来。” “若是皇上不提,沈家主动来提,这可是两回事,这一次我沈家也想做那人上人。” 纯妃愣了一下,看向了面前眉眼如画的榕宁赞许地点了点头,用笔杆敲了一下榕宁的额头笑道:“脑瓜子终于开窍了,且等一等,再观望观望,让你弟弟生个病什么的,先等他几天,如今我们不急。” 榕宁顿时笑了出来,看向了纯妃道:“如此一来,我便修书给我的弟弟。” “这些年,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身体上的伤,刀枪剑戟各种兵器造成的伤都很重,一到下雨天亦或是下雪天,那伤便是疼痛难忍。” “连路都走不了,这般一说倒也情有可原。” 纯妃却笑着摇了摇头:“这说辞还是太嫩。” 第527章 风雪沈家庄 郊外的庄子上因为大雪封山,所有的庄子都像是点缀在棉花中的一颗一颗的芝麻。 四周白茫茫的,庄子被封在了雪堆里,都看不见具体的位置。 萧泽终于忍不住派了兵部侍郎,带着礼物亲自找到了沈家的庄子去看望。 萧泽在榕宁那里得不到突破,便只能派人亲自去点化沈凌风。 沈凌风军事才能卓越,也见不得百姓受苦。 他又派了吏部侍郎亲自过去,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若是聪明人就应该早早来到京城,在他的面前写下投名状,再次出征西戎和北狄。 兵部侍郎是一个身形微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这一路上马车走到山脚下就再也上不去了。 他不得不从马车里走下来,一队随从也冷得直跺脚。 这该死的大雪,不光雪下得厚还这么冷,那简直是要人命。 兵部侍郎傅大人抬起头看向了天际,这天好容易放晴了,可下雪容易消雪难,越是这个时候越冷得厉害。 他紧了紧头上的兜帽,便朝山上走去,刚踩出了一脚,半条腿都陷进了积雪中。 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 左右两边的随从忙跑上来,将傅大人扶住。 “大人小心!” 傅大人将身边的随从一把推开,没好气的低声呢喃道:“不晓得这究竟是为哪般?” “好端端的沈将军非要让人家到乡下,眼前需要人家又要将人家请出来。” 傅大人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便是天王老子也不带这么耍着人玩儿的。 如今宫里贵妃娘娘谨慎至极,便是沈家的兵权一个字都不提,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可是苦了他呀。 傅大人就这样深一脚浅浅一脚带着礼物,一步一步走上了半山腰的庄子。 抬头看去那沈家的庄子规模也不大,甚至与其他周围的庄子相比,还有些寒酸。 傅大人不禁心头多了几分崇敬,沈凌风最令人耀眼的地方不是他的军功,而是他为人朴实,品德高尚。 他不喝兵血,爱民如子,声望一度其实比皇上的声望还要高。 即便是做了柱国大将军,居然一个宅子破落到这种地步。 如若不是他晓得,其他人还以为这里住着普通的农户。 傅大人又朝前走了几步,却看见一个老者弓着腰在扫门口的雪。 山上的雪实在是太厚了,似乎有人专门挖了一条雪道通向外面。 这个老人穿着粗布衣裳,带着两个庄丁,一点一点地将门口其他的雪清除干净。 正是沈将军的父亲沈大柱,傅大人脸上掠过一抹惊喜,忙疾走了几步。 他浑身沾满了雪冲到了沈大柱的面前。 “沈大人,沈大人! 沈大柱愣了一下,忙转过身看向了面前的傅大人。 这个人他以前也见过,因为儿女的关系被皇上送到了工部做了一个小小的农官。 后来儿子被夺了兵权,他也告老还乡同儿子一起在这农庄上的种地。 几个部的长官他都见过,一看是兵部的大官,沈大柱忙颤颤巍巍走过来便朝着傅大人跪下了。 傅大人吓得头皮都发麻,抢上一步硬是没让他跪到底,将沈大柱扶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沈大人,当真是让本官一路好找啊。” 沈大柱憨憨地笑着忙扔下手中的扫帚,侧身看着傅大人道:“没成想大人来了,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傅大人忙笑着探头朝院子里面看了一眼,看向了沈大柱问道:“沈大人,不知沈将军在不在庄子上,皇上派本官带着礼物来看看沈将军。” 沈大柱顿时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随后点了点头。 他沉沉叹了口气,带着傅大人朝里间走,也不说话。 傅大人不禁心头微微一动,这可是怎么说呢? “沈将军如今还好吧?” 傅大人今天来的任务主要是将沈凌风带回京城。 现下西戎倒也罢了,北狄新皇帝即位雄心勃勃,这一场仗绝对是一场硬仗。 他们兵部的那些废物点心谁都应付不来,只有沈凌风可堪一用。 今日不管是刀山火海,也一定要将沈凌风带回京城去。” 沈大柱沉沉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他边走边道:“不瞒傅大人,我那犬子承蒙皇上厚爱,卸掉了身上的重担,回乡务农,也享受了一段宁静时光。” “可今年这天气,实在是可恶。” “不曾想犬子在西戎边地打仗的时候,身上的那些旧伤复发了。” “每日里都会咳血,身上的伤口也疼得很,便是路都走不了了。” “什么?”傅大人整个人顿时愣在了那里,满脸的惊慌失措,这可如何是好。 今日皇上命他来看望沈凌风是要将沈凌风带走的。 难不成沈凌风是要抗旨? 想到这里傅大人顿时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都是臣子,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沈凌风如果抗旨的话,那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血雨腥风来。 可转念一想,如今整个大齐都要仰仗沈凌风,便是抗旨,皇上又能怎样? 况且如今贵妃娘娘还生了皇长子,他不禁暗自抽了口气,这沈家一向温通平和,皇上要什么便做什么。 这一次的沈家给他的感觉确实很陌生。 他也顾不上是真是假,甚至都越过沈大柱,抬腿便朝院子里几步走去。 这事儿怎么闹成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傅大人跑出一段距离,却发现自己又不认得沈凌风的房子屋子在哪儿,忙又折回头焦灼地等着沈大柱。 沈大柱上了岁数,腿脚比较慢,好不容易才慢腾腾地跟在了傅大人的身后。 带着傅大人一直走进庄子,庄子里还有其他一些庄丁。 这些兵丁一看就是绝对效忠于沈凌风的亲兵,也是打扮成寻常模样。 可走路虎虎生风,一看武功高强。 也是,沈凌风曾经在西戎差点把整个西戎王庭都灭了,怎么可能不留点儿自己的亲卫军? 毕竟沈家人的安危也需要守护。 沈凌风是个好人,可也不是个傻子。 傅大人在沈大柱的指引下上了正厅,内堂的女眷们纷纷避在了后院怯生生地看着傅大人带着人走进了庄子的正门。 傅大人走进沈凌风的院子,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528章 不长记性 傅大人刚站定在了院子里,便听得暖阁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听的人难受的很,感觉整个人像是窒息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傅大人顿时手足无措,看向了后面跟进来的沈大柱:“这……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忽然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大柱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在边地一直打仗,许是累着了。” “也不知为何是不是和这场大雪有关,陡然发了急症,一直咳到了现在都没见好转。” 傅大人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忙提起袍角,朝着沈凌风住着的暖阁走了进去。 这事儿可是麻烦了,他得查看清楚。 刚走进屋子,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还是硬着头皮揉了揉鼻子,冲进了内堂。 却差点儿与端着水盆的小厮撞个满怀。 那小厮看是傅大人来了,愣了一下,忙低头躬身行礼,端着水盆擦着傅大人而过。 那水盆傅大人瞧得真真切切,里面泡着的白色帕子都染了鲜红的血,怕不是得了痨病吧? 想到这里傅大人有些心慌想要离开,可皇命难违。 他若是今日不把事情搞清楚,那自己的脑袋也得搬家。 他忙下意识用袖子捂住口鼻走进了内堂,再看向榻上躺着的沈凌风,都吓了一跳。 这沈凌风虽然身形没怎么瘦,可是憔悴到了极点。 一向玉树临风,貌似潘安的沈凌风此番脸色蜡黄,头发都散了下来,仰躺在榻上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走进来的傅大人。 表情憔悴的冲傅大人笑了笑,那笑容也是苍白无力。 沈凌风同傅大人招了招手,声音沙哑道:“傅大人,你怎么来了?” 沈凌风随即挣扎着起身,却是一个踉跄,整个人咚的一声滚到了地上。 沈大柱忙上前将儿子扶住,登时老泪纵横:“阿福啊,你这是何苦,让傅大人看笑话了,快快起来,我的儿呀,你这是要折杀你爹吗?” 傅大人一下子手足无措,那边的沈凌风又朝着傅大人伸出了手,那手上竟然还沾着血迹,傅大人忙下意识退后一步。 “这……这……这……看了大夫没有?怎么说的?这可怎么好?” 沈大柱抹了一把眼泪,好容易将儿子又搀回到了软榻上。 他上前同傅大人抱拳行礼道:“回大人的话,也是让大人见笑了,这山里的大夫都是医马医骡子的高手,哪里能给人看得好?” 傅大人倒抽了一口气:“这……这也病得太重了,感觉像是得了痨病。” 傅大人刚将痨病这两个字说出口,他自己倒是先跳到了门口处。 “怎么几日没见,沈将军变成这个样子?罢了,罢了,我这就回宫,去请宫里的太医来。” 这痨病可是会过到人身上的。 傅大人此时也顾不得皇命难为,转头命人将那礼物留在了前厅,随即便急匆匆离开。 临走还不忘隔着门板叮嘱沈凌风让他好生养着。 夜幕降临,萧泽焦急地在养心殿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他如今不管瞧着哪一个嫔妃,都有些心烦意乱。 只有玥嫔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几分。 钱玥倒也乖巧,她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晓得萧泽有些烦心,随即小心翼翼,像一只慵懒的猫儿站在萧泽的身边,替他磨着墨。 垂眸间却看到了萧泽手中,一封又一封的战报。 钱玥磨墨的手指微微一顿,突然汪公公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启禀皇上,傅大人回来了。” 萧泽猛的站了起来,眼底的喜色还未完全溢出来,却看到只有傅大人一个人脸色紧张的走了进来。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沉下了声音道:“那沈凌风呢?怎么不见他来?” 沈凌风三个字让一边磨墨的钱玥乱了手脚,墨汁飞溅。 萧泽淡淡扫了她一眼,钱玥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无奈地冲她摆了摆手,钱玥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看来萧泽有重要的国事要商量。 她刚走出养心殿不久,身后传来了傅大人慌急的声音:“启禀皇上,沈将军得了痨病,都咳了血,整个人躺在床榻上爬都爬不起来。” “这些都是臣亲眼所见,那血都咳了半盆,吓人的很。” “你说什么?”萧泽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傅大人。 早不病,晚不病,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病成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痨病这种毛病也是很难治的,若是一个不小心拖个一年半载也是有的。 这一年半载后,他大齐怕是都被灭国了。 萧泽抢上一步,一把扯住了傅大人的领口:“说清楚些,那小子怎么会得痨病?” 痨病? 钱玥顿时大惊失色,脚软的根本走不了,下意识攀住了养心殿的柱子。 宝珠看主子不对劲,忙抢步走过来稳稳扶住她低声道:“主子,怎么了?” 钱玥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传来了一遍遍的萧泽的喊声。 痨病!痨病! 她一把抓住宝珠咬着牙道:“快扶本宫去见贵妃娘娘。” 宝珠何曾见过主子如此的惊慌失措,简直是脸无人色。 她也吓了一跳,忙扶着钱玥登上了轿子。 轿子直接行到了玉华宫,刚下了轿子,还不等宝珠上前禀告,钱玥便朝着玉华宫冲了进去。 玉华宫门口的宫女都没有办法拦,这位可是皇上新晋最宠爱的妃子,可谓用宠冠六宫来形容。 此时她像个疯子,二话不说便冲了进来。 两边的宫女忙跟上去,却根本拦不住。 还是绿蕊上前一步,直直挡在了钱玥的面前,冲她躬身行礼:“奴婢给玥嫔娘娘请安,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钱玥声音微微发颤,死死抓住了绿蕊的手腕,冷冷盯着她道:“你家主子在哪?贵妃娘娘在哪?我有要事见她!” 钱玥一句句的喊着,声音抖得厉害。 突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廊下传了出来,榕宁站在廊下看着脸色煞白的钱玥冷冷道:“玥嫔找本宫做什么?” 钱玥几步冲了上去,连尊卑关系都不顾了,一把掐住了榕宁的手,死死盯着她道:“沈将军是不是得了痨病?是不是啊?你说啊!” 榕宁冷冷看着面前的钱玥。 当真是一头不长记性的猪! 第529章 皇权博弈 榕宁冷冷看着面前的钱玥,眼神里满是冰霜。 她缓缓走近一步,死死盯着面前脸色煞白的钱玥,凑到她的耳边低语道:“你已经害了他一次,还想再害他第二次吗?” 钱玥霎时愣在了那里,连话也说不出来。 榕宁缓缓道:“你和他本来就被外界传的沸沸扬扬,上一次你还不得宠便被皇上拿来做了筏子,这一次……” “你是皇上身边根本离不开的宠妃,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再攀扯沈将军,不是害人又是什么?” 榕宁语气稍显严厉了几分,提高了声音道:“从此往后,沈凌风好也罢,坏也罢,得了痨病也罢,重新复出也罢。” “你且记住一点,与你钱玥毫无关系。” “如若你真心为他好,就一定要远离他,这才是保护他最好的法子。” 钱玥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缓缓垂下头。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沈凌风根本没有病,所谓的病也是牵制皇权的一个借口。 是她自己多心了,关心则乱,又差点酿出乱子来。 若是这一次她在萧泽面前表现出自己对沈凌风的一丝一毫的关切,将来都是刺向她和沈凌风心口的利刃。 是啊,她本就是沈凌风身边,他根本就不在乎的一个过客,却偏偏将自己一次次拉扯进他的世界,那个世界根本就容不下她呀。 钱玥躬身同榕宁福了福,再抬眸间已然笑得风情万种:“这么晚了,打扰贵妃娘娘了,嫔妾告退。” 钱玥缓缓转身朝着外间走去,里边的宝珠忙跟了上去。 方才主子的言行传出去,自家主子可就毁了。 身后的榕宁突然高声道:“你如今已经得了皇上的盛宠,还要来本宫这里抢夺玉容丸,哪有这样的道理?” “罢了,你既然想要这个,来人!就赐予玥嫔娘娘吧。” “本宫不像某些一门心思魅惑君王的货色,本宫不屑于这些。” 兰蕊瞬间心领神会,从里间拿出了皇上刚赐下的玉容丸,紧走了几步,狠狠塞进了宝珠的怀中。 已经走到门口的钱玥,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苦涩。 人人都说她在这宫中魅惑君王惯会演戏,其实真正会演戏的应该是宁贵妃才对。 之前萧泽为了讨好沈家特地将南疆进贡的玉容丸尽数送到了榕宁这里。 这可是后宫的独一份,便是皇后娘娘那里都没有。 如今沈榕宁这般高声一喊,四周的宫女太监还以为她这个玥嫔为了一张脸,竟是直接过来挑衅贵妃娘娘。 就是为了玉容丸,本来将那不可言说的关系如今变成了剑拔弩张的交锋和对峙。 即便是传出去,人人也都以为是这件事情而不会再做他想。 便是在萧泽那里也好有个交代,不然这深更半夜玥嫔娘娘突然夜闯玉华宫,还闹得这般鸡飞狗跳,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是骗不下去的。 宝珠此时已经是一头雾水,还是收过了兰蕊递过来的玉容丸,忙扶着自家主子上了轿子。 钱玥坐到了轿子里,却是两只手捂着脸低声抽泣了起来。 即便是哭泣,也不敢大声的哭。 方才沈榕宁的那句话实在是太刺人。 是啊,她算个什么东西。 沈凌风的生死也好,富贵也罢,与她又有何干系? 可一想到和那个人彻底断了最后一丝丝的联系,她便心如刀绞,连呼吸都有些凝滞了。 这边送走了钱玥,榕宁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一边的绿蕊低声道:“主子,外面冷,回去吧。” 榕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虽然觉得心中也有一丝不忍,可若是再纵容着钱玥这般下去,那便是沈家的一个祸害。 这也是看在纯妃的面子上,钱家和沈家之间以往交好的份上,若是寻常女子这般一次次触及底线,她可真的不客气了,杖毙了她都有可能。 后宫嫔妃最忌讳的是和前朝朝臣勾连。 若是真的入了皇上的眼,被人抓了把柄,便是九死都不能摆平这件事的。 榕宁坐回到了书案边,神情却有几分焦虑。 这一次他们沈家要和皇上打太极,虽然君臣之间绝对是服从的关系,可若是任凭皇权拿捏,这个家族也会死得很惨。 沈家与皇权的平衡总要找到这一个点,榕宁此时探的就是这个点。 这边的萧泽却陷入了万般的焦虑中。 正当沈凌风得了痨病的消息传过来不多时,深夜又有两封急报送到了养心殿。 西戎骑兵这一次居然绕过了车旗城,直接南下又连下了两座城,这下子萧泽可坐不住了。 萧泽死死抓着战报,眼神冰冷。 车旗城是沈家之前留下的一点底子,固然没有主将沈凌风可还有李安和李云儿兄妹俩守着。 故而车旗城依然固若金汤,谁也没想到,西戎的骑兵利用自己的机动性,竟然绕过了车旗城直接南下。 这若是与北狄的骑兵会合,萧泽可是同时面临两个强大国家的威胁。 他当下站了起来,一边的汪公公这些日子也陪着熬夜,熬得眼圈都黑了,忙小心翼翼凑了过来,躬身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狠狠一拍书案:“带上周玉,还有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随朕出京。” 汪公公顿时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带着一群太医出城,这是在做什么? 他也不敢多问,忙起身走了出去让人去太医院传令。 萧泽死死咬着牙,看着面前的战报道:“朕亲自去沈家庄看望沈将军,沈将军身患重病,又曾与我大齐立下赫赫战功,朕亲自去看探病。” 汪公公顿时心领神会,如今大齐危急。 若是没有沈凌风这样的战将,整个大齐面临灭国都是说不准的。 汪公公暗自叹了口气,想当初将人家丢出去一点兵权都不给,还逼到了乡下务农。 如今这病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没想到绵羊一样的沈家,居然也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萧泽带人连夜出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整个后宫又是一片震动,所有人看向了玉华宫的眼神都变了。 不过那沈凌风得了痨病的消息也传了出来,那可是痨病啊,能不能活未为可知。 若是沈凌风真的就这么死了,从此玉华宫的人便是被折断了羽翼,毫无生存的能力。 一向在后宫叱咤风云的宁贵妃,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似乎所有人都在下一个赌注,去赌沈家和皇权之间究竟谁能赢? 唯独此时的望月宫,赌注却是放在了长乐宫的玥嫔身上。 一大早望月宫也热闹非凡,太监宫女搬着箱子,提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簇拥着他们金龙入怀的主子霜妃,朝着养心殿这边的走来。 第530章 你好大的胆子 霜妃直接命人将东西搬进了养心殿不远处的云苑。 这个地方虽然不如望月宫地方大,却胜在距离皇上很近又修建的精巧雅致。 之前是皇上最宠爱的熹嫔住在这里,后来熹嫔东窗事发被皇上关了起来,生三殿下的时候难产而亡。 不过好在不是死在云苑,倒也没有那么糟心。 可即便如此霜妃还是比较讲究,命人将云苑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打扫得干干净净。 霜妃安顿妥当后,便挺着肚子朝着养心殿走来。 她一路上仰起了头,骄傲的像一只西戎来的孔雀。 面前的一切都如蝼蚁般匍匐在他的脚下。 整个养心殿是大齐的国家核心,此番就像是她家里的后院一般,任由她来回穿梭。 霜妃走到了养心殿,因为萧泽已经离开,故而养心殿这边倒是也清静,只有两个值守的小太监。 此番那小太监看见是霜妃来了,忙跪了下来。 霜妃冷冷扫了两人一眼,抬手便推开了养心殿的正门,突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却看到养心殿内玥嫔正坐在龙案旁,一张临时放置的小桌子边,低头写写画画,神情悠然自得。 完全褪去了妖媚之风,多了几分贤淑。 看到这里霜妃顿时心头火起,猛地冲上前一把扯住玥嫔的手腕,将她狠狠向后一推。 玥嫔不防备霜妃这个时候冲进来,顿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肘有一片擦伤。 一丝血渗了出来,她倒也不恼缓缓起身看向了面前的霜妃,甚至还上前躬身福了福。 也是那一低头的样子,都带着弱柳扶风的娇弱感。 霜妃看着更是头疼,抬起手便点着玥嫔的鼻子大骂了出来:“大胆贱婢,平日里魅惑君王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养心殿,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将她拖出去,在养心殿外跪着,不跪够三个时辰不许起来。” 霜妃如今又恢复了妃位,比玥嫔高一级,自然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骄纵。 可不想她话音刚落,养心殿外走进来的太监以及几个皇家护卫竟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丝毫没有其他的动作。 霜妃顿时震怒,转过身死死盯着养心殿的奴才们高声道:“都耳朵聋了不成?” “皇上的养心殿岂是后宫嫔妃随意出入的?你们这些人耳聋了还是眼瞎了?还不快将她撵出去,听到没有?” 玥嫔唇角勾起一丝笑,微微垂着眉眼,眼观鼻鼻观心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汪公公已经跟随皇上去了沈家庄,留在殿里的是外面值守的皇家护卫统领,以及几个内侍。 这些人看向霜妃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似的,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跪下解释道:“娘娘息怒,娘娘请听奴才说。” “玥嫔娘娘是皇上特许住进养心殿的,这些日子,都是月嫔娘娘在近身伺候。” “如今将玥嫔娘娘撵出去,奴才不敢啊,这可是皇权特许。” 皇权特许? 霜妃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玥嫔。 不就是一个靠出卖色相赢得位分的贱人吗? 为何能留在养心殿帮萧泽磨墨润笔,她算什么东西? 玥嫔不动声色缓缓向左边挪了几步,正好挡住了一尊雕像。 这尊雕像是皇上的生母丽妃娘娘的雕像。 皇上的生母丽妃是被追封为妃子的,以前就是一个后宫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生萧泽的时候难产而亡,便被接到了陈太后的身边抚养。 那时候的陈太后是丽妃所在宫殿的主位,正因为有了萧泽的加持,陈太后才借着这个儿子逐步的走向了后宫最巅峰的位置。 可萧泽虽然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却也追思母亲,命大齐知名的玉雕师用着上好的羊脂玉根据那些老太监和老宫女的回忆,将丽妃生前的模样雕刻出来,也算是尽了儿子的情谊。 如今这尊雕像放在了萧泽的养心殿,就距离萧泽书案不远的位置。 此时钱玥缓缓挪在了雕像的前面,冷冷看着面前的霜妃。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看着霜妃笑道:“嫔妾也不是不想离开养心殿,实乃皇权特许,皇上离不开嫔妾,还请霜妃娘娘原谅一二。” 霜妃顿时气炸了肺,什么叫离不开?分明就是炫耀! 霜妃登时气闷,一下子解下腰间的软鞭。 之前的软鞭被春燕送到了那位接头的护卫那里,如今这软鞭是她命人又做了一条,昨儿才送到她的身边。 她一向在西戎玩儿鞭子玩儿惯了,腰间少了这玩意儿还有些不踏实。 此时想也没想,抽出鞭子便冷冷看向了面前的玥嫔咬着牙道:“本宫不管你是不是皇权特许,本宫还金龙入怀呢。” “你见了本宫,态度如此嚣张,本宫今日便给你点教训。” 玥嫔眼眸间顿时掠过一抹亮色,倒是有些兴奋了。 她佯装害怕连连后退,却是扑通一声冲霜妃跪了下来求饶:“嫔妾如今待在这养心殿,实乃皇上特许,嫔妾也不想忤逆了娘娘。实在是皇上喜欢嫔妾,嫔妾也没有法子。” 这句话不说还好,刚说出口,霜妃顿时气炸了肺。 挥起鞭子便朝着玥嫔的脸抽了过去,只想将她这张惹人生厌的脸毁掉,就再也没有人威胁到她的地位。 不想玥嫔似乎害怕,躲得也快,不远处的护卫和太监跪了下来替玥嫔求饶。 之前在月池闹一闹也就罢了,如今可是皇上的养心殿,这里头的物件儿哪一样都是皇上喜欢的。 若是毁个七七八八,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霜妃是金龙入怀,又得了皇上的恩宠,这些人也不敢上前拦着。 一时间乱成了一团,那鞭子再次抽到玥嫔的身上,玥嫔突然向右跌了过去摔倒在地。 那鞭子间擦着她的头发而过,在她的鬓边落下一道血痕。 霜妃气极,用的劲儿极大。 这一鞭子不光擦在了玥嫔的额头上,甚至直接抽在了玥嫔身后的那尊白玉雕像上。 只听得哗啦一声,整座雕像瞬间落在了地上,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了碎掉的玉雕。 玥嫔突然捂着唇,声音微微发抖。 她惊恐地看向了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霜妃,抬起手点着霜妃道:“霜妃娘娘,你……你怎敢如此?你好大的胆子啊!” 第531章 不配做母亲 看着滚在地上的玉雕碎片,所有人都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两个服侍的太监顿时哭了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霜妃突然眸色一闪,冷冷看向了面前脸色煞白的玥嫔,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死死盯着玥嫔,咬着牙道:“好啊,算计我,你陷害我?罢了,本宫先把你打死再说。” 玥嫔眸色微微一闪,她算准了萧泽估计回来了。 昨晚连夜走的,那沈家庄又不是很远的地方。 况且沈凌风又得了痨病,萧泽才不愿意在沈家庄过夜,算算时辰现在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已然抬眸间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匆匆朝着养心殿走来。 玥嫔的视线又落在了方才被她整理过的龙案上,西戎的战报被她刻意放在了最上面,一切已成定局。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霜妃,几乎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做了一个口型。 “是我算计你,又如何?” 其他的太监和护卫听不见,唯独霜妃是真真切切看得见玥嫔的意思。 她顿时热血冲进了脑门,手中的鞭子再也不留情,直接朝着玥嫔抽了过来。 玥嫔这一次刻意避过,紧跟着那鞭子结结实实,抽在了玥嫔的肩头,这一鞭子抽得狠,那血瞬间渗了出来。 鞭子上都沾了血,两边的太监吓得忙上前拉扯,却被霜妃一脚踹倒。 她对着倒在地上的玥嫔又狠狠一鞭子,可是这一次鞭子却没有落在玥嫔的身上,而是顿在了半空。 那鞭梢都耷拉了下来,霜妃骂骂咧咧想要再抽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身后的男子紧紧攥住竟是动弹不得。 她刚要转身怒骂,却对上了萧泽那双森冷的眼眸,顿时吓了一跳,手中的鞭子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霜妃连连后退,不可思议地看萧泽。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就回来了,不是说去沈家庄接人去了吗? 萧泽这一路走得分外憋屈窝火,他好歹是堂堂帝王,却不得不亲自去沈家庄去看望沈凌风。 简直是出乎他的预料,沈凌风是真的病了,那个样子他瞧着都有些怕得慌。 带来的几个太医,两个太医说是痨病,另两个说是中毒,还有一个吓得断不出什么毛病来,总之是病了,病的很厉害。 萧泽当下便将沈凌风直接带回到了京城,命人重新打开了将军府,又让沈家人迎进了将军府中。 如今将人接回来,正好是将近正午时分。 一路上京城的百姓纷纷指指点点,夸皇上是明君,又希望沈将军能够渡过此劫。 毕竟如今这乱局只有沈将军能够平息。 萧泽此时也顾不得沈凌风的声望有没有在他之上,他现在只希望沈凌风能快点好起来。 不想他在前朝忙得焦头烂额,刚回养心殿准备歇一会儿,却发现自己的养心殿乱成了一锅粥。 那霜妃像是疯了似的挥着鞭子抽打他的嫔妃,这倒也罢了。 萧泽一眼便瞧见了地上摔成碎片的玉雕,顿时脑子嗡的一声。 萧泽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霜妃的脸上,这一巴掌抽的比上次在月池那一遭还要狠,霜妃的唇角都渗出血。 “好一个恶妇!竟是在朕的养心殿撒野,你以为朕管不了你吗?” 霜妃此时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吓得连连发抖,忙跪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缓过劲儿来哭诉道:“皇上是她,是玥嫔陷害臣妾的。” “她故意站在了雕像前激怒臣妾,让臣妾拿鞭子抽她,不想这一鞭子竟是把那雕像给抽碎了。” “臣妾不是故意的,是她,都是她,皇上一定要看清楚玥嫔的真面目。” “她方才亲口对臣妾说的,这就是她故意设的局,她是要陷害臣妾的,皇上!” 萧泽气笑了,死死盯着面前的霜妃:“你真让朕觉得恶心,你究竟怎样才能成熟一点,懂事一点,这可是朕母妃的雕像啊!” 萧泽再也忍不住,把手中的玉石碎片朝着霜妃甩了过去。 那玉石碎片顿时割破了霜妃的鬓角,霜妃尖叫了一声捂着鬓角的伤口,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萧泽,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愤怒。 她定定看着萧泽道:“为什么?皇上为什么会这样?” “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臣妾肚子里还怀着皇上的孩子,皇上为了一个下贱的贱妇,就要置臣妾于死地吗?” “大国师说了,臣妾腹中的孩子是金龙入怀,皇上难道真的忍心要我们母子的命吗?” 霜妃捂着肚子说罢大哭了出来,萧泽眉头更是紧紧皱了起来,咬了咬牙转过身去。 他本不想再看眼前的女人,沉沉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不想视线扫过了书案上放着的西戎战报,顿时心头的无名火又蹭蹭冒了上来。 西戎那帮混账东西背信弃义,他大齐与西戎已经和亲结盟,此时竟还是连连南下。 他突然烦闷至极,又想到了身后的这个和亲来的公主,将他的后宫也搅和的寝食难安。 萧泽猛然转身死死盯着面前依然哭个不停的霜妃,突然怒斥了一声。 “够了,哭什么哭?” 这一声怒吼倒是让霜妃不敢再哭下去。 她晓得自己现在有些凶险了,闯下了弥天之祸。 此时听萧泽这一声吼,竟是吓得将眼泪都憋了回去。 她茫然地看向面前的萧泽,萧泽眼神冰冷了几分,突然轻笑了一声道:“是啊,你是金龙入怀?可像你这等泼辣无知愚蠢刁蛮的女人,做这个孩子的母妃实在是让人觉得其前途堪忧啊。” “即便是你生下这个孩子,朕也不会让你抚养。” “你若是执迷不悟,敢做出损害这个孩子的一丝半毫的事情,朕一定会有一万种法子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皇上……”霜妃突然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好像将事情弄得有点遭。 她忙向前几步还未说话,萧泽看着门口站着的汪公公:“将她拖回望月宫,那里更适合她。” 第532章 蒸笼 明明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顺着养心殿的窗帘照射进来,细碎的光影落在萧泽那张阴沉沉的脸上,意味不明。 此时的霜妃脊背处竟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没想到萧泽竟然如此无情,方才那一席话她不是没听懂,那便是要去母留子啊。 她隐隐有些后悔,怎么就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她忙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紧紧扯住萧泽的龙袍哀求道。:“皇上,你不能这样对臣妾啊,皇上,臣妾可是金龙入怀……” 萧泽不想再听她说什么,他对这个女人的那一点点爱意和喜欢,早已经在霜妃无数次的发疯下消磨的干干净净。 他看向了身边的汪公公,高声叱责道:“耳朵聋了吗?拖下去!” 他再不理会一边哭天喊地的霜妃。 如今西戎骑兵步步难下,他大齐与西戎的会盟就是一个笑话。 既然是一个笑话,那霜妃在他心目中也没那么重要了。 如若不是因为她怀中的孩子珍贵,早就将她打入冷宫。 汪公公忙命人将跪在地上哭个不停的霜妃强行拖出了养心殿。 萧泽转身看向了趴在地上的玥嫔,眉头微微一皱,俯身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却触及到了她手腕上的血。 萧泽莫名有些心疼,将她轻轻扶到了床榻上。 玥嫔却是红着眼眶又跪在了地上,将那些玉像的碎片一点点的捡了起来。 她一不小心竟将手指头都割破了,萧泽忙将她的手抓住:“行了,不必捡了。” 玥嫔抬头看向了萧泽,眼角微微发红。 她深吸了口气道:“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想到会这样,臣妾连累了丽母妃的雕像,臣妾有罪……” 萧泽沉沉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雕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没事就好。” “皇上,”玥嫔将收起来的玉雕碎片拢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泽:“臣妾当年在江南的时候,也认识几个玉雕师傅。” “不若臣妾让父亲进宫一趟,将这东西拿出去,说不定还能找到能工巧匠复原也未为可知。” 萧泽倒是心头微微一暖,玥嫔都被打成这个样子,却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处处怜惜他母妃的雕像。 他紧紧抓住玥嫔的手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当真是不顺心,罢了,宣你父亲进宫,让他试一试吧,朕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 萧泽也是万般的疲惫,宣太医进来帮玥嫔处理了伤口,他随即躺在了养心殿的龙榻上。 一晚上没有睡直奔沈家庄,连夜将沈家人从沈家庄带回到了京城的将军府。 四周强敌环视,前路茫茫,内部又是雪灾,又是造反头疼的很。 玥嫔小心翼翼抬起手,替萧泽按着鬓角。 她的手法很娴熟,按过后的头也没那么疼了,也很舒服。 萧泽缓缓闭上了眼,玥嫔恭声道:“皇上若是累了,也该歇一歇,这天下的事那么多,全由皇上一个人担着,皇上也是人,哪儿有不累的。” 萧泽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玥嫔的手缓缓道:“还是你心疼朕,朕这一晚上去沈家庄当真是累人的很,那沈凌风还真的是病得够呛唉……” 一刹那玥嫔几乎拼尽了全力,才没有失态,手指越发的轻柔低声道::“北狄南下进犯我大齐倒也罢了,西戎明明与皇上结盟,却还如此作为,实在是可恨。” 萧泽眼神渐渐冰冷了下来:“出尔反尔的逆贼,朕迟早要他好看。” 玥嫔心思一动,浅浅笑了出来。 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又将这抹嘲讽压制了下去。 夜深了,玥嫔也不能打搅萧泽歇着,便从养心殿出来。 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长乐宫。 萧泽命她在养心殿伺候着,也不全是长天累月的住在养心殿。 住的时间长,皇上瞧着她也心烦,只是夜半来侍寝,亦或是白日替皇上处理些基本的事务,陪同皇上一起用饭写字儿。 她就是皇上逗闷子的,她晓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此时玥嫔回到了长乐宫,安插在长乐宫的几个嬷嬷忙带着一个小太监躬身走进了长乐宫的内殿。 宝珠一看那人便将四周服侍的人全部遣送了出去,整个内殿顿时空洞了下来。 玥嫔今日也累了,靠在了软榻上,一边的宝珠帮她轻轻捶着腿,不多时那两个嬷嬷将一个小太监狠狠按在地上,跪在了玥嫔的面前行礼道:“回娘娘的话,这小子给娘娘的用的药膳里放了红花,还请娘娘定夺。” 玥嫔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小太监,眼生得很。 她从桃花庵回到宫中,之前身边的几个好用的太监宫女都被打杀了去。 一切服侍她的人都是内务府刚刚派过来的,如今也只信得过宝珠和这两个嬷嬷。 这位小太监倒是面生,果然那望月宫的那位可是坐不住了。 玥嫔冷冷笑道:“说吧,谁指使你给本宫的膳食里放红花的?” 玥嫔提及红花两个字不禁笑了出来。 世上谁也不知道当初她一口就灌下了绝子汤,她这辈子都怀不了孩子的。 不曾想以假乱真,让宝珠将她怀孕的征兆稍稍放出去几分,便有人按捺不住要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莫须有的孩子,玥嫔不禁笑得出来。 她笑声越大,那地上跪着的小太监听在耳朵里,吓得心惊胆战,却不敢说什么冲着玥嫔连连磕头。 玥嫔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看着小太监道:“好好的招了,本宫也不计较什么,若是胆敢欺瞒本宫,本宫厨房里正好有一口蒸笼,给你准备的,懂吗?” 提及蒸笼四周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宫里其他人都不懂得自家娘娘的心狠手辣,只是瞧着自家娘娘就是一个妖娆的女子。 只有身边服侍的人晓得这蒸笼是真的用得上的,有些事也没有办法说,成了永远恶心人的秘密。 那小太监果然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连连在地上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第533章 牛马 玥嫔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了小太监的面前。 弯腰看着他冷冷笑道:“是不是霜妃让你们把红花放进本宫的药膳里的?” “有多少人?名字是谁?写下证据本宫且让你好死,若是不然,便送到后厨里蒸了喂狗。” 小太监顿时打了个哆嗦连连磕头道:“娘娘饶命,是……是霜妃娘娘指使。” “霜妃娘娘怀疑娘娘有了身孕,让望月宫的春燕想办法将奴才收买了去。” “奴才也是财迷心窍,又想到红花不是毒药,顶多就是让娘娘落了胎,奴才就将那红花一点点分批次放进娘娘的药膳里。” “奴才的错,求求娘娘饶奴才一条狗命,求求娘娘。” “还有厨娘,还有外面扫地的小翠姑娘,他们都是帮凶,都被收买了。” 这小太监不禁吓啰里八嗦,断断续续将一切都交代了清楚。 玥嫔顿时笑了出来,打了个手势,看着宝珠道:“先别杀他,将这些人通通关起来本宫自有用处。” 她看向了面前的宝珠:“本宫记得你同春燕以前都在宗人府待过些日子,关系很不错。” “找个机会,本宫要见见她还有那个刘瑾。” 此时望月宫里,又是哀嚎一片。 这一次别说是普通的宫女,便是一向很得主子喜欢的春燕脸上也满是巴掌印。 额头的一道疤痕将她的整张脸都毁了容。 今天的霜妃气疯了,手中的鞭子就没停过。 就是打累了再打下去,揪扯的小腹都隐隐作痛。 她忙将鞭子丢在了地上,跌坐在了榻上。 她怀中的孩子可不能出事,看着萧泽那认真的模样,她也明白这孩子如今是她的保命符,若是真的不小心让孩子小产了,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指不定萧泽会怎么磋磨他呢?都怪玥嫔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如今她依然是宠冠六宫的霜妃娘娘。 此时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这里,好容易能有出头之日,却又被打回了原形,这期间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眶都发红了,再看向了面前跪着的这些人,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方才怎么将自己的两个心腹都打成这个样子? 可是此时正在气头上,她又不便说什么服软的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高声呵斥道:“都滚出去,跪在本宫面前碍眼得很。” 刘瑾此番低垂着眉眼,那眼眸里竟是掠过一丝恨意。 当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都帮她出了金龙入怀那样好的点子,她却将一切都搞砸了。 自己能力不行,搞砸了以后却将怨气撒在了他们这些奴才的身上。 他缓缓地眯了眯眼,却不敢说什么。 又侧脸看向身边跪着的春燕,春燕被打得很重,那脸上的伤口都渗出了血,血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让他一颗心微微一跳。 刘瑾不敢伸出手扶着,如今自家的主子已经疯了,像是一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他若是帮了春燕,说不定春燕此时能被打死了去。 刘瑾带着人还有春燕缓缓起身向后退去。 霜妃显然是累了,毕竟怀了身孕的女人,又折腾了这么一天,随即竟是睡了过去。 服侍的宫女太监各自回到自己的居所,上药的上药,哭泣的哭泣。 春燕是望月宫的大宫女,拥有单独的房间,她刚咬着牙对着镜子将那止血的粉末洒在额头的伤疤上,外面传来敲门声。 春燕忙起身,动了身上的伤口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将门打开,却看到刘瑾站在外面心疼地看着她。 春燕一愣,刘瑾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挤进了门里。 春燕忙将那门关上刘瑾拿出一个药包,从里面倒出了一瓶膏药。 那药膏外面还镶嵌着鎏金金丝,一看便是贵重物品。 春燕顿时吓了一跳:“刘瑾,这东西可不是咱们能用的呀,这是宫里头的主子娘娘们用的东西。” “嘘!小声一些,切莫说出去。” 刘瑾忙将手中的玉容膏塞进了春燕的手里,冲着她笑道:“你额头上的伤不比身上,留了疤,一个姑娘家就此毁了。” “你再忍个一两年就能出宫了,不像咱家身体残缺,这辈子可能就出不了,你可得好好的。” “这玉容膏是我偷偷拿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够你用了,切莫让人抓着,用完后将这瓶子随便找个草滩埋了,别让人晓得就行,还有这些……” 刘瑾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怀中掏出一些瓶瓶罐罐疗伤的药。 眼看着桌子上的这些伤药,不禁苦笑了出来:“其他宫的宫女们点心果子多,有的宫里绸缎首饰多,咱们望月宫最不缺的就是这药膏,倒成了太医院的常客。” “连周太医都很诧异问咱们怎么每个月都来取药的,周太医当真是个好人没细问,倒是看出了端倪,一次性给我拿了三大瓶。” 春燕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还……还让我给宫里的姐妹们分着用,说这药膏效果好……” 春燕捂着脸抽泣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攥着,哭得泣不成声:“刘瑾,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咱们这何时是个头啊,每日里挨打,那鞭子真的是抽的疼啊。” “就像我在乡下时隔壁村的马夫用了鞭子抽那牛马似的,我发现我们就是那牛马,甚至还不如牛马。” “像牛马还能吃草,还能在野地里跑几圈,我们呢就关在这深宫中,每日里不停地挨打,不停地挨打,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瑾看着春燕泪如雨下,不禁心疼得厉害。 探出手却再也伸不出半分,他如今就是个怪物。 唯一能做的是陪着她一起挨打罢了,还能做什么? 他长长叹了口气再不多话。 二人正在哭哭啼啼,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一个望月宫的守门的小宫女低声道:“春燕姐姐睡了吗?有人找您,说是您的同乡,有东西给您看。” 春燕和刘瑾登时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送东西过来。 春燕忙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534章 又一个痴人 春燕刚走出去,身后的刘瑾也起身喊住了她。 刘瑾上前一步看着春燕道:“这么晚了,咱家陪你去一趟吧,别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如今多事之秋别着了什么道?” 春燕点了点头,同刘瑾走出了望月宫,便看到宝珠站在一株桃树下冲她招了招手。 春燕微微一愣,见是长乐宫的宝珠姑娘,她眉头微微一皱,脚下的步子顿在了那里。 另一侧的宝珠看到春燕走了出来,身后果然跟着那位如今升得很快的太监总管刘瑾公公。 她不禁暗自啧舌,自家主子是活神仙吗? 怎么连这个都能猜得到,就在刚才他们埋在望月宫的眼线过来禀告说望月宫此时已经翻了天。 霜妃不知在外受了什么气,回到望月宫后,将望月宫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扬起了鞭子,将望月宫内内外外的人都抽了一遍,尤其是春燕和刘瑾。 春燕姑娘都被打伤了,听到这个消息,自家主子让她现时就过来找春燕,还说那刘瑾一定会跟过来的。 此时宝珠再看向站在门口的二人,不禁对自家主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忙堆着笑又上前同春燕招了招手。 如今主子已经打的是明牌,她也不怕别人瞧见,春燕愣了一下神还是犹豫了一下朝着宝珠走去,刘瑾却是紧跟其后。 春燕站在宝珠的面前看着笑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宝珠惊呼了一声,看着春燕的额头:“呀,你这额头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重?” 一边的刘瑾声音冷了下来缓缓道:“宝珠姑娘也知道如今长乐宫和我们望月宫之间的纠葛吧,此时此景不适合说这些有的没的,宝珠姑娘到底来所为何事,咱们画个道道。” 宝珠笑了笑:“果然我家主子夸赞刘瑾公公心思机敏,是个人才,只可惜落在了霜妃娘娘的手中”。 刘瑾顿时眉头紧皱,高声怒斥道:“好大的胆子,身为奴婢竟敢随意编排主子。你知不知道我如今可以将你抓起来,甭管你是谁跟前的红人,宫规这一条你可扛不住的。” 宝珠笑了笑:“公公息怒,宝珠也就是随意说几句罢了。” 随后宝珠的声音淡了下来,却是拿出了一块牌子和几个信物,摊在了春燕和刘瑾的面前,看着他俩冷冷笑道:“今夜说来也别无他事,只是我家主子有件事情想问清楚二位,那红花是怎么回事?” 红花两个字刚从宝珠的嘴里说出来,春燕和刘瑾齐刷刷变了脸色。 春燕那一时竟是想要转身就逃,可脚下的步子却是一点也迈不动。 刘瑾甚至抬起手想要将眼前的宝珠杀人灭口。 可想到宝珠竟然能拿着这东西找上门来,此时的长乐宫怕是已经将他们之前布置的眼线查的清清楚楚。 宝珠又将了手中的信物收了回去,放在了袖口处,这才抬眸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笑道:“我家主子仁慈,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下告知皇上。” “若是将这件事告知皇上,你们两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刘瑾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冷看着宝珠道:“说,你家主子想要做什么?此件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谋划,和春燕没有关系。” 春燕猛然别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刘瑾。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刚要说什么,面前的宝珠却拍着手大笑道:“公公果真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惜这证据里除了你还有春燕姑娘的一份儿。” “不过我家娘娘仁慈心善,做事向来留一线生机,你们不妨随我去一个地方,我家主子要见见你们。” 春燕下意识退后的一步,这么晚了去见人,怕不是要他们死吧。 刘瑾眉头也皱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宝珠。 宝珠淡淡笑了笑道:“你们如此戒备,那我就直接回禀娘娘,娘娘可就对你二人不客气了。” “等等!”刘瑾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觉得此事非常的棘手,可也明白这件事已然不是他和春燕能处理得了。 既然那玥嫔娘娘要见他们,保不准绝路还是生路呢? 他上前一步同宝珠抱拳行礼,看着宝珠道:“我答应和你走,让春燕留下,她什么都不知道,望月宫的一切蝇营狗苟都是我设的局。” 宝珠笑了笑,看着春燕道:“可主子还就想见见春燕姑娘,公公不如陪着春燕姑娘一起来吧。” 春燕反倒是豁出去了,总之在玥嫔的膳食里放红花汤这件事情的是参与了的。 当初她接了这个活儿就晓得下场一定很惨,可不想这么早就被人发现了。 她深吸了口气,上前看着宝珠:“走吧。” 宝珠带着春燕和刘瑾转身就走进了桃树后的那片林子,又绕过了那片林子,来到了一处亭子里。 这一处亭子倒是僻静的很,四周都是密林,是个说悄悄话的地方。 只见亭子里此时倒是站着一个人,正是玥嫔娘娘。 如今她戴着兜帽,兜帽上的风毛随着猛烈的北风被刮得七零八散。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走进亭子里的宝珠,唇角勾起一抹笑。 一边的宝珠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娘娘,人带来了。” 春燕和刘瑾忙上前给玥嫔娘娘跪了下来磕头请安。 两个人忐忑地看着面前的玥嫔,这就是数次将他们主子逼得失态的女人。 他们每一次挨打也和她有分不开的关系,玥嫔淡淡看着面前的春燕又扫了一眼刘瑾,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也是个痴情的。” 她这话不晓得给说给谁听,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春燕和刘瑾也没听真切。 玥嫔命宝珠拿出了一个盒子,随后将那盒子放在了春燕面前,缓缓道:“霜妃为了找一个心腹,竟是将你爹娘和你的弟弟妹妹一起押送到了西戎囚禁了起来。” 春燕一听说的是这件事,猛然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玥嫔。 “娘娘……” 玥嫔缓缓道:“不过,西戎距此关山千里,你的爹娘弟妹不过是寻常人家,要从京城送到西戎加以控制,呵呵,又不是什么尊贵的人物。霜妃的这一番鬼话你也信?” 春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那似乎隐隐沾着血的盒子,一颗心沉了下来。 第535章 真的演戏 春燕死死盯着面前的盒子,盒子上还隐隐沾着血迹。 她心头突然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抬眸看向面前的玥嫔。 “玥嫔娘娘,这……这是何意啊?” 玥嫔缓缓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扬起下巴看向了桌子上放着的盒子,淡淡笑道:“自己打开看。” 春燕哆哆嗦嗦向前跪行了几步,直起身子抬起手将面前的盒子一点点打开,突然尖叫了一声,猛地一个踉跄向后瘫倒在地。 刘瑾忙冲过去将春燕扶住,顺着春燕惊恐的视线也看向了桌子上的盒子,盒子里居然是五只断手。 依次按照大小排开,最大的那一只看起来像是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拇指边居然还多了一根小指,原来是一个六指畸形的人。 紧挨着这畸形手的是一只粗糙且纤细的手,只是手背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经常劳作的妇人的手。 再往后的手稍微纤细白嫩了一些,一看就是十几岁小姑娘家的手。 最后两只小手虽然一般大小,却是一左一右不一样。 就是五六岁孩童的手,关键那孩童的手腕上还挂了一个玩偶。 是乡下人自己缝制的那种小娃娃,辟邪用的,专门挂在小孩子脖子上,驱除百毒的。 春燕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面前的五只手。 从那五只手的血迹来看,早已干涸,似乎是放了许多天的样子,闻起来还有一股恶臭的味道。 玥嫔叹了口气缓缓道:“本宫的人还是去迟了一步,你的爹娘一个妹妹两个弟弟都遭了毒手。” “那些人将你们家人的尸骨都没有好好安葬,而是推到了一个猎人捕猎用的兽坑里,草草盖了一层薄土,那尸体烂得实在不成样子。” “本宫的人实在运不回尸体,不得不将他们五个人的手切下,带进宫里来,方便与你相认。” “你若是想要收敛他们的尸体,明日里借着出宫采买的机会,本宫在永定门差人等着你,听你的调遣。” “你的亲人已经死了有一个多月了吧?” “那尸首已经烂得没有办法好好埋葬,只能葬在一起。你若是想要厚葬,本宫已经备齐了棺材。” “你若是想要火化,本宫也依你,总之死者为大。” 玥嫔沉稳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传进了春燕的耳朵里。 春燕死死盯着眼前盒子里的那五只断手,眼神里晕着万般的恨意。 方才的惊吓过去,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悲伤。 她再有两年就出宫了,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霜妃答应过她,不伤她家人的性命。 不曾想从霜妃利用她的家人牵制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家人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爹,娘!” “大丫……二弟!三弟……” 春燕含着泪,一步步挪到了断手边,却根本没有办法伸手去扶那盒子。 她紧紧咬着牙,放声痛哭了出来。 刚哭了几声,玥嫔缓缓道:“我有个法子替你报仇,想不想听?” “这里隔墙有耳,本宫在这里也只是见你一面。” “若是你这哭声招来了不该招的人,终究是什么结果你自己清楚。” “呜呜呜……” 春燕极力压抑着,哭也不能痛快的哭,牙齿都要咬碎了,唇角咬破了皮,血顺着唇边渗了出来。 刘瑾心疼的不知所措,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此情此景不管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刘瑾突然松开春燕,趴在玥嫔面前磕了三个头:“娘娘,奴才以后唯娘娘马首是瞻。” “我们两个至死追随娘娘。” “娘娘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一切全凭娘娘恩赐。” “还请娘娘一定要替春燕的家人报仇雪恨。” 玥嫔轻轻扫了扫袖子上的浮尘,看着面前已经崩溃的春燕和满脸赤诚的刘瑾。 她心头暗自好笑,果真是被绑在一起纠缠不清的。 她缓缓道:“回去吧,得学会伪装,将所有的难过都掩饰住,本宫自有安排。” 三天后,天气晴朗万分,正午浓烈的阳光映照进了将军府。 沈凌风治军严苛,便是驻扎在将军府四周的亲兵,依然不忘在演武场自行操练,将整个将军府防护的宛如铁桶一般。 任何人甚至是一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进去。 萧泽这么大阵仗将沈凌风从沈家庄迎回了京城,这个举动无形中提高了沈凌风的地位,让沈凌风再一次回到了大齐的权力中心。 这下其他看笑话的世家纷纷派人送上礼物,都被沈家管家礼貌的请到了客厅。 礼物留下,人却是见不得。 理由是沈将军如今得了病,不方便见客。 饶是那些世家大族怎么打探,都探不出半句口风。 一时间纷纷铩羽而归,此时内堂里沈夫人坐在儿子身边,亲自端着汤药,一勺勺喂进了儿子的嘴里。 看着自己儿子那憔悴的脸庞,沈夫人低声叹了口气:“无非是在皇上面前装装样子罢了,怎么还真的将那毒服下去?” “俗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更何况你服下的可是真正的毒药。” 沈夫人越说越气闷,不禁红了眼眶。 别人演戏是真的演一演就罢了,自家儿子演戏那是豁出命来的。 这些日子自家儿子吐出来的血,她看着都胆战心惊。 如今皇上已然将沈家迎回了将军府,女儿又从宫中递了消息出来,让儿子开始服用解药慢慢调整身体,重新出征的日子也不远了。 沈凌风笑看着自己的母亲宽慰道:“娘,长姐说的对,演戏就得演十分像。” “若是被皇上察觉了,咱们沈家的脑袋也保不住的,毕竟是欺君之罪。” “况且之前儿子在战场上也受了很多的伤,那些敌人为了杀掉儿子都在刀剑上淬了毒,儿子身体里其实已经有一些淤毒。” “周太医当真是用毒的高手,让儿子服下这一剂毒药,以毒攻毒,竟是将儿子肺腑之内常年淤积的毒素全部吐了出来。” “如今浑身的血脉都通畅了,儿子还觉得身体好多了呢,娘就不要再担心了。” 沈夫人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微微发红:“其实回乡务农也挺好的,只是如今天下大乱,可怜了黎民百姓。” “娘倒是希望我的儿平平庸庸的,不要那么惊才绝艳。” “本以为这一次咱们沈家在乡下种点地也挺好,没成想还得让你上战场。” “爹爹!”突然外面跑进来三个孩子,齐刷刷拥到了沈凌风的身边。 第536章 犬马之劳 三个孩子急匆匆跑到了沈凌风的面前,围在沈凌风的身边,齐声甜甜地喊着爹爹。 一边的沈夫人顿时眉眼间掠过一抹笑意。 将三个孩子搂到了自己怀中笑道:“切莫打搅到你们爹爹喝药,你们爹爹只有身子好多了,才能去北地边境杀敌,护佑大齐百姓的安稳。” “这一次去西戎边地杀敌,能带上我们吗?我们也想去看看。” 为首的沈家大少爷沈朔虽然小小年纪,却已经透露出一抹英武之气。 他练的是长枪,此时穿着一袭白色绣梅纹的劲装,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少年英雄的气概。 沈黎和沈安也眼巴巴地看着沈凌风,他们认了沈凌风做爹,在沈家过了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 这一个冬天身体也长了起来,一个个已经具有了少年模样。 沈凌风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满心的欣慰。 这都是他沈家军的战争遗孤,他一定要将这三个孩子培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沈凌风笑道:“现在不行,爹爹病好了后要亲自考教你们三人的武功和学业。” “若是能和爹爹过十招,爹爹才能带你们去边地。” 几个孩子顿时泄了气,一边的沈朔却敛去了脸上的愁容,看着沈凌风自信地笑道:“爹爹一言为定,我这就让弟弟们好好操练。终有一日我们会证明给爹爹看,让爹爹带着我们去历练。” 沈凌风哪里舍得让他们去边地,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的孤儿,好不容易留下这血脉。 可瞧着这三个孩子确实是练武的好苗子,他倒是有些犹豫。 总不能让三个孩子永远养在温室中,总得去闯荡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他笑着应了下来,三个孩子开心至极,一边的沈夫人慈爱的看着自己的三个孙子。 这些天在庄子上,他们由一开始的不适应,稍许的排斥到现在完全接纳了自己的三个孙子。 但是儿子做出的决定,她也不敢太多的阻挠,只能任其随波逐流。 沈凌风正和几个孩子谈笑风生之际,外面的管家突然跑了进来,因为地滑还差点儿摔倒,他急匆匆地走向了内堂,看向了沈凌风道:“启禀将军,皇上来了!” 沈凌风顿时愣了一下,不多时沈大柱也随着管家的脚步匆匆赶了过来。 沈夫人看向自己儿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皇上未免来得也太勤快了,不光派太医院的人过来,甚至亲自将他接回将军府,这倒也罢了。 现如今皇上还亲自来将军府看他,这样天大的面子可不是所有的朝臣都能有的。 一边的沈夫人忙慌乱地将儿子扶着躺下:“快快躺下,你这面色未免太好看了些。对了,快去取煤灰……” 一听到煤灰两个字,沈凌风不禁暗自笑了出来。 萧泽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可他身为大齐的帝王还不至于傻到辨不出什么是真生病,什么是用煤灰画出来的。 沈凌风忙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胳膊,安抚了母亲的情绪,随后看着父亲:“如今我既然服了药,这几天也好多了。” “总不能再瞒下去,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的。” “本来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若是再装病,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他勉勉强强下了床榻,沈夫人忙将一件披风披在了他的肩上。 沈大柱上前扶着儿子的手臂,一行人刚走出内堂,便看到萧泽已经迈步走进了前厅。 沈凌风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不能不来,如今他是热锅上的蚂蚁,横竖都是死,实在是等不得了。 就在刚才西戎的骑兵再次南下,又连下了三座城,将车旗城围得死死的。 那车旗城几乎成了一座孤岛,若是车旗城再破,整个西戎骑兵便会毫无后顾之忧,势如破竹。 他不得不再一次来到将军府,刚走进正厅便看到沈凌风已经能起床了。 虽然气色不怎么好,可比之前强太多。 他摇摇晃晃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大喜过望,忙上前一步将沈凌风扶住。 “沈将军,快快免礼,朕今日再来瞧一瞧你的病。” 沈凌风更是规规矩矩同萧泽磕了一个头:“多谢皇上将微臣从庄子上送回京城就医,皇上对微臣的救命之恩,微臣感激不尽,永世难忘。” “等微臣好些了,定要为皇上效力,尽犬马之劳。” 这是长姐给他写的信中要他说的话,让他一定要用这样的语气表决心,让萧泽对他放松警惕,这样才会将所有的兵权全部交到他的手中。 自古以来,帝王不仅需要一条恶犬,还需要一条只对他听话的恶犬。 当年沈凌风对萧家人痛下杀手,最主要的原因是萧家这条恶犬不听话,要反噬主子。 不过萧家那样飞扬跋扈的做派,迟早也会出事的。 人只要出了名,越是低调越能活得长久。 面前沈凌风的话这般一说,萧泽到底是有些动容,眼眶也红了。 他忙将沈凌风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着他道:“你我君臣二人,情谊非凡,朕对你也是心中颇有些愧疚。” “本该让你在家养伤休息,不想北狄和西戎很是嚣张,朝中无一人能扛,是朕对不起你。” 萧泽这一席话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倒也听着顺耳。 沈凌风又踉踉跄跄,跪下表了忠心。 这才起身将萧泽引进内厅坐下。 这一次君臣相谈甚欢,萧泽又给了沈凌风十天休养生息的时间,随后便将兵权尽数交给他。 萧泽同身边的汪公公打了个手势。 汪公公忙端着盒子,跪在了沈凌风的面前。 萧泽笑着接过盒子,将里面的兵马大元帅的帅印拿了出来,看向了面前的沈凌问道:“这枚帅印当初你亲自交还给朕,朕一直替你保存着。” “如今朕将兵权交给你,从此东大营甚至是北大营,三军听你号令。” 这是升官的意思,也是逼着沈凌风替他送命的意思。 沈凌风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竟是有些恍惚。 他一开始被诬陷和玥嫔娘娘有染,到主动交出兵权,甚至被萧泽完全剥夺兵权遣到庄子上。 他不禁心头颇有些感慨,忙单膝跪下,双手接过了萧泽递过来的帅印躬身磕头道:“臣定当不辱使命。” 第537章 有转机 大齐皇帝亲自去将军府探病,并将帅印重新交还给沈凌风,甚至还委以重任。 这一次沈凌风不光统领东大营练兵,甚至连北大营的兵也归在了他的麾下。 手中的兵权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了几分。 一时间沈家登门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几乎将沈家的门槛都踢断了。 沈凌风依然闭门不见客,还说皇上给他十天休整的时间,这十天他是奉命养病拒不见客。 此时那些京城中动了歪心思的世家也只得作罢。 伴随着沈凌风高调夺回兵权,在后宫中别样的气氛也悄然形成。 玉华宫门口就像是开了菜市场似的,各宫的嫔妃拿着礼物纷纷来到了玉华宫,说是恭喜沈将军身体康健,其实是极尽巴结之能事。 如今沈家的风头,甚至超出了当年的萧家。 沈榕宁如今是宫中的贵妃,沈凌风是统管两大营的大元帅,刚刚拿了帅印。 一个后宫,一个朝堂。 在整个后宫中几乎无人敢触其锋芒,即便是王皇后,本人没有来也送了礼物来玉华宫示好。 一些平日里与榕宁交好的嫔妃,榕宁还亲自邀请进内殿坐一坐。 其余的嫔妃榕宁也懒得理,都是些墙头草,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摆到一边去。 她便推脱最近有些疲惫,身子乏,不见了。 榕宁是真的累了,这些日子谋划了这么多,只想让沈家过得没那么憋屈。 如今萧泽主动示好放下身段,他沈家也要见好就收。 这便是帝王和权臣之间的平衡,若是打破了这个平衡对谁都不好。 虽然萧泽仰仗他们沈家,可萧泽也有一支秘密的力量。 当年在剿灭萧家的时候,这些力量榕宁是见识过的。 虽然当初剿灭萧家,沈家也出了很大的力。 可是萧泽身边始终有股力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榕宁刚要在躺椅上小憩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着这脚步声,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对纯妃姐姐的脚步声都已经极其熟悉了,也只有纯妃不用通报就可以直接进她的玉华宫。 纯妃走进了玉华宫内殿,绿蕊忙上前帮纯妃将那披风解了下来。 纯妃坐在榕宁的身边,看着她笑道:“当真是女诸葛,你怎么猜到萧泽会委下身段亲自给你弟弟送帅印,还真的应了你这句话。” 榕宁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这屋子里的银霜炭烧的有点多,起了热气。 “姐姐切莫再夸我,也就是太了解皇上这个人了。” “皇上比任何人都在乎他的万里江山,他虽然薄情寡义,可作为君主也算有一点点担当,绝不会允许北狄和西戎继续南下。” 想到这里榕宁脸上的笑意却是淡了几分。 如果十天后自己的弟弟出征,难免会遇到拓拔韬,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 她不禁一阵阵的头疼,各种各样的难题接踵而来。 一边的纯妃看出了榕宁脸色不太好看,忙抓住她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道:“有时候我还真的希望,我的弟弟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挺好。” 纯妃了然劝慰道:“你也不必担心,沈将军能力超凡,这天下能打得过他的几乎没有。” 榕宁却是心头暗自苦笑,有一个人能打得过沈凌风,那个人…… 榕宁拼命将脑子里那恐惧的想法丢了出去。 有时候战端一开,并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她与纯妃又说了一会儿话。 萧泽身边的汪公公却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汪公公先是规规矩矩同榕宁跪下磕了一个头:“启禀娘娘,皇上口谕。” 榕宁一听是皇上的口谕忙和纯妃站了起来,躬身跪在了汪公公的面前。 汪公公侧身避开笑道:“两位主子客气了,皇上就是让奴才给两位主子传个话。” “之前贵妃娘娘提议带着纯妃去郊外的皇庄山上泡温泉治疗腿病。” “这事儿皇上已经定了,不过皇上说等沈将军带领大军出发后,带着后宫的嫔妃一起去,让贵妃娘娘您提前准备准备,差不多也就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榕宁顿时一愣,带着纯妃缓缓站了起来。 她眉头微微一皱,当初不是说好的吗? 只有她和纯妃娘娘二人一起,如今怎么带着后宫其他的嫔妃? 汪公公似乎看出了榕宁的不快,忙躬身陪着笑道:“皇上说这些日子后宫气氛也颇有些压抑,皇上带着后宫的嫔妃一起去。” “皇上也要去那山上泡泡温泉,松快松快。” “带了皇后娘娘,主子您,纯妃娘娘,还有梅妃娘娘,对了,还有玥嫔娘娘。” 榕宁脸色微微一沉,可皇命难违。 带着这么多闲杂人等一起去,那可不是获得自由,反倒像是渡劫去了。 这么多人一起出宫,总有些乱纷纷的感觉。 可一想到之前早已经答应了纯妃,若是此时自己找个由头和纯妃拒绝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纯妃这些日子的期盼。 榕宁缓缓点了点头,汪公公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疾步离开。 他还要将皇上的口谕在各宫传出去。 汪公公带着内侍小太监在各个宫走了一遭,将皇上的意思传了下去。 后宫的嫔妃们自然是开心极了,这一整个冬天冻死个人的,若是在这寒冷的冬季,还能去山上赏雪泡温泉,那便是极大的享受了。 能随着皇上出行,说不定也能得几分宠爱。 如今皇上的独宠都落在了玥嫔的身上,她们借着这机会能得皇上的宠幸倒也是不错的。 各个宫殿一片欢声笑语,只有那些去不了的颇有些愁眉苦脸。 可每次皇上带着后宫嫔妃出行,总不能都要带这么多人去。 “为什么不让本宫去?本宫哪里做错了?” 霜妃来来回回在望月宫踱着步子,因为气愤和嫉妒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她死死抿着唇,眼睛微微发红。 她是西戎来的公主,做公主的时候在广袤的草原上骑马射箭耍鞭子,自由自在的。 如今来和亲像是被关在了铁笼子里,她几乎都忘记那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她其实比后宫所有人都更渴望自由,可不想萧泽将所有后宫主位的嫔妃都带走了,唯独没有带她这个金龙入怀的厉害主子。 霜妃几乎气哭了。 春燕匆匆上前几步,小心翼翼替她捶着腿,却笑道:“娘娘,其实事情还是有转机呢。” 第538章 夜闯月池 此时的霜妃早已经六神无主, 她可是四妃之一,又是望月宫的主位,肚子里怀的孩子是金龙入怀,这样的条件萧泽居然眼瞎看不到? 这一次带着六宫诸位嫔妃出宫泡温泉散心,独独将她留在了后宫中。 这事情放到谁的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她就得不到萧泽的重视,一次次将她圈禁在这方寸之地? 上一次因为玥嫔那个贱人挑拨离间,萧泽已经对她没有了之前的耐心,可现在她连萧泽的面儿都见不到。 霜妃没好气的看向面前的春燕冷冷道:“如今皇上厌恶本宫,本宫不小心打碎了皇上给她生母丽太妃雕刻的玉石雕像。” “现在你却和本宫说还有转机,你说的转机在哪儿?说啊!” 春燕压抑住自己心头的恨意,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眸看向霜妃时眼神里早已经带着万分的情真意切。 她同霜妃躬身磕头道:“娘娘,奴婢这些日子也出去打探,包括刘瑾也帮忙出去问讯。” “皇上这些日子可能压力有些大,每晚都会去月池那边,舒缓紧绷的精神。” 春燕这句话不说还好,刚说出来霜妃一脚将春燕从身边踹倒。 她猛然起身点着春燕的鼻尖质问:“好一个贱婢,你是想要气死本宫吗?” “你明明知道那月池是皇上和玥嫔那个贱人嬉戏打闹的地方,你还在本宫的耳边提及这个地方,当真是不想活了!” 春燕顿时脸色发白,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跪行到了霜妃的面前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血来:“霜妃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奴婢着实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提起月池正是因为这些日子皇上每日里去那个地方,可并没有带玥嫔,是皇上一个人去的。” “皇上这几日因为西北战事心烦,便是玥嫔娘娘都入不了皇上的眼。” “还请娘娘明鉴,奴婢并不是有意激怒娘娘啊。” 春燕连连求饶,可霜妃却是从春燕的话里把握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霜妃上前一步一把扯住春燕的手臂,死死盯着她:“说!这些日子皇上在月池的时候,玥嫔那个贱人当真没有侍寝吗?” 春燕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已同宝珠那边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玥嫔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故而这月池只有皇上一个人呀,娘娘。” 霜妃顿时眼底掠过一抹喜色,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霜妃以前和萧泽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只是因为玥嫔从中挑拨,所以皇上对她多有误会。 这一次她一定要见到皇上,剖明心迹。 霜妃缓缓低头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冷冷笑道:“如今本公主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两个月了,本宫只要拿着孩子在皇上面前哭上一哭,皇上一定会重新看重本宫的。” “玥嫔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金枝玉叶的本宫斗?还不快滚过来给本宫梳洗打扮,今晚本宫就去月池。” 春燕忙垂下眉眼,那眼眸间掠过一抹憎恶和嘲讽。 她几步走上前,小心翼翼为她盘发,挑选那些从西戎带过来的首饰,每一件首饰都价值连城。 春燕看着镜子里那张娇艳夺目的脸,眼神里的冷意一晃而过,却是笑着夸赞道:“娘娘当真是美,若是用了这支翠玉簪子,更显得娘娘清新雅致,美艳不可方物。” 那簪子看起来特别普通,只是簪头是一块水滴石,上面镶嵌着蓝宝石,倒也很映衬她如今的妆容。 霜妃自己亲自别在了发髻上,左右看了看铜镜,清秀中带着几分妖媚这是她比较满意的。 霜妃倒是缓和了几分语气,看着身边的春燕道:“你是个识相的,以后多长点儿心眼子才行,懂得看主子脸色行事这才是好奴才。” “这簪子不错,头发也梳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春燕不再多说什么,缓缓退后却似是想起什么来,又小心翼翼看着霜妃道:“娘娘,皇上之前下令将娘娘禁足在望月宫,如今连夜去月池,皇上怪罪下来……”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可提前劝一劝也是好的。 霜妃顿时瞪大了眼眸,冷笑了一声,看着春燕道:“当初玥嫔那个贱人被送到了桃花庵,吃苦受罪不曾想没过几日便偷偷溜回了宫中。” “摇身一变,还做了如今的宠妃。她能行,本宫凭什么不行?” “这几日那贱婢终于不再缠着皇上了。” “本宫若是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以后怕是要老死在望月宫。” 霜妃披了披风,转身便朝着宫外走去。 看着急匆匆走出院子外的霜妃,春燕表情变了,低声冷笑:“去吧,去吧,会有好结果等着你。” 春燕定了定神忙上前,抢上几步跟了过去。 不想门口还是有守着的内侍,看到霜妃要出门的样子,忙将霜妃拦了下来。 “娘娘,皇上有令不准娘娘随意进出望月宫,还请娘娘回去吧。” 霜妃顿时愣在了那里,果真春燕说的对。 这皇上对她的禁令还是有的,她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腰间鞭子抽了出来,直接砸在了那两个人的面门上,两个人被打的连连哀嚎。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皇上有令娘娘当真不能出去。” 霜妃冷冷笑道:“本宫肚子里的可是金龙入怀的皇嗣,如今本宫不舒服要去养心殿找皇上。你们胆敢拦着,本宫肚子里的皇嗣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唯你们是问。” 那几个守门的太监顿时僵持在了那里,突然刘瑾疾步跑了出来,拿出了手中的钱袋子小心翼翼送到了几位值守的太监手中。 “几位悠着点儿,娘娘想要见皇上一面,无非就是发发小脾气。” “还哪儿能惹出什么大祸,况且皇上之前极尽宠爱我家主子,你们也是有目共睹的。” “夫妻间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皇上要是瞧见霜妃娘娘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责怪下来?” “尔等若是真的拦在这,万一一来二去,霜妃娘娘动了胎气,岂不是诸位的过错? 第539章 好日到头了 为首看守的几个太监愣神间,刘瑾又悄悄低声笑道:“哥几个?若是皇上真的要圈禁一个嫔妃,可配的不是哥几个吧?应该是皇家暗卫才对啊!” “想当年熹嫔娘娘,呸!奴才多嘴背后议论其他嫔妃。” “熹嫔娘娘惹恼了皇上,被囚禁在长春宫,那长春宫外面陪着十几个皇家护卫呢,哪有哥几个的事情?” “哥几个在内务府当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何必那么较真?水至清则无鱼嘛,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几个太监倒是真的动了心,虽然霜妃现在惹怒了皇上,被关在了望月宫。 可明眼人都知道霜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日后可不简单。 若这孩子一旦真的做了真龙天子,那霜妃怎么也得是个太后,到时候他们这些堵了霜妃路的人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如此一来几个人也不敢再拦着,纷纷收手。 刘瑾转身跪在了霜妃的面前,说话的声音也软了几分:“娘娘,您出去也可,可不能正大光明的出去,还坐轿子去,这让这几个太监怎么好当差。” 霜妃一愣刚要说什么,那刘瑾又低声劝道:“娘娘,奴才斗胆进言,光明正大坐着轿子出去不合适。” “您倒是舒服的很,可这后宫里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娘娘的肚子,到时候说您乱了宫规再惹皇上不高兴,不就得不偿失了?” “娘娘,咱不能自己把把柄塞到别人手上,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娘娘,西侧门您不小心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赏雪,撞见了月池的皇上……” 霜妃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点着刘瑾的鼻子笑骂道:“果真长得一张好嘴,本宫很是喜欢。” “今日待本宫先面见皇上,日后本宫飞黄腾达,莫说是这望月宫的总管太监,便是整个内廷的总管太监又不是做不得。” “本宫自晓得轻重,你和春燕在宫里等本宫,哪里也不要去。” “也不要跟着本宫,免得碍手碍脚,惹人非议。” 一边的春燕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宫灯递到了霜妃的手中。 霜妃轻轻捏着宫灯,打开了院子的西侧门。 朝着侧门走了出去,穿过林子就到了月池。 她小时候在漠北长大,也曾经骑马,这一点冷冻之苦,她还是受得住的。 刘瑾和春燕齐刷刷送霜妃出了门口。 刘瑾唇角一点点勾起了一抹嘲讽低声道:“春燕,苦日子到头了。” 春燕眼角微微发红,涌出泪来死死咬着牙道:“是啊,好日子到了。” 霜妃手中拿着风灯,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小径朝月池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脚上穿的鹿皮靴子都已经被雪水打湿了,冻得脚丫子都有些疼,可为了见皇上她也忍了。 突然小路上毫无征兆竟然隆起来一块儿光滑的石头,被雪盖住根本看不出来。 霜妃狠狠滑倒在地,重重摔了一跤,好半天没爬起来。 她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就应该乘着轿子正大光明的来找。 可此时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再折返回去,哪里能够? 她脚尖的冷意越来越密集了,像针一样扎得她脚踝麻酥酥的疼。 突然霜妃觉得肚子极其不舒服,小腹处竟是一阵抽痛,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禁低声咒骂道:“当真该死!” “什么时候是个头?本宫一定要做大齐的人上人。” “本宫生来就是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能被你们这些贱女人打倒。” 霜妃一声声的默念着,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 她又疾走了几步,突然前面有一块儿埋在雪地里的光滑石头,这一次摔得她仰躺在地上,有些动不了。 该死,平日里很好走的路今天是怎么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冲动到这个样子? 她可是怀了身孕的女子,头三个月这胎心也不稳,这么漫长的积雪地走下来,若是对胎儿有什么不好,该如何是好?霜妃猛地停下了脚下的步子? 明明就看着不远处那灯火璀璨的月池,在山林间自有一股别样的美。 可不想自己越走脚下的步子越慢,疼的厉害,根本就走不过去。 霜妃此时冷得直打哆嗦,突然有些后悔了。 这是怎么了? 春燕提了个建议,她便冲动的大雪天跑了出来。 太冷了,根本走不了这小路,虽然离月池很近,可每走一步都觉得像要冷进了骨子里。 突然小腹处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霜妃顿时惊恐万分。 “救命!救命啊!” 她越是喊救命,那四周越是黑压压的,那些积雪像是会吸掉人的声音似的。 她的声音被那厚重的积雪折射了回来,传进了她自己的耳朵里。 她又一次摔倒,这一次摔的比较重,那小腹处竟是直接磕在了石头上,她顿时疼得大哭了出来。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本宫!救救本宫啊!” 霜妃边喊边向前爬,四周甚至还隐隐传来了更多的嘈杂声,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从望月宫里冲了出来,在寻找她似的。 到处都是喊她的名字,霜妃忙高喊了一声:“春燕,刘瑾,本宫在这里,你们能听得到吗?本宫在这里啊!” 四周呼啸的寒风越来越烈,直接逼迫而来,让霜妃越来越绝望。 她此时当真是后悔,怎么一时兴起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 便是寻常宫女,也不会大晚上一个人掌灯冲到月华池面见皇上的。 突然前头有一丝人影的蠕动,霜妃大喜过望匆匆扑了过去。 却不想脚下又是一个踉跄,绊倒在那人的身上。 霜妃双手撑着那人的身体刚要起来,只觉得一股子腥甜的味道袭来。 风灯等已经被吹到了一边,晕黄的光映照了这一片地方。 霜妃拿起了一边的风灯,却发现自己双手早已经满是鲜血。 她惊恐地看向了面前脸朝下的男人,衣服上看是一个寻常的护卫。 她忙将那人翻了过来,登时捂住嘴吓得脸色发白。 那人胸口处被刺了一刀,那血不停地从胸口处涌出来,他手中竟然还握着一节鞭子。 如果是寻常物件倒也不在意,可这鞭子不就是她之前交给春燕,让春燕交给西戎密探的吗? 怎么此时出现在这里,霜妃倒抽了一口气。 第540章 西戎的密探 西戎安插在大齐的密探很多,可是能安插进宫中重地的密探很少。 当初她的父亲将她作为和亲的人选送到大齐,就有两手准备。 若是和亲能成,使两国结盟倒也实现了她的价值。 若是和亲不成,便要求她在大齐尽量虚与委蛇,搜集大齐的情报,通过宫内的这些护卫送到西戎去 故而能混进大齐后宫的几个护卫,他们的画像不晓得被霜妃来来回回看过几遍,就担心认错了人,闹出乱子来。 此时这位西戎的密探早已经死透了,那刀锋是直接插入心脏的。 不过尸体居然还有些温热,感觉像是刚刚被一刀捅死的。 这个人的画像他见过很多次,因为长得没有什么特色,平淡无奇,反而让他在大齐的后宫深耕很久到现在才被发现。 糟了,现在才被发现? 她低声呢喃了这几个字,连连后退,小腹处有些热流顺着那瞬间流了下来。 霜妃再怎么愚笨不懂事,此时也有些害怕了。 她高声大喊:“救命!救命啊,快来人啊。” 霜妃死命的喊,这一次救的不是她,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经过今晚这么一出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出了什么岔子,她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终于脚步声朝着这边跑来,随即一队皇家护卫拿着火把,径直走进了这一片林间,将这林子里照得如同白昼。 随着护卫身后走过来的,正是萧泽。 他刚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间乱作一团。 霜妃身边的两个服侍的宫人,春燕和刘瑾哭着喊着说霜妃失踪了。 此时不晓得去了哪儿,便是看守霜妃的太监也是吓得话都说不成个调子。 萧泽勃然大怒,之前命人将霜妃关在了望月宫,不准她随意进出。 不曾想这霜妃竟然私自逃离了,还是偷偷逃走,竟然连随身的宫女太监都不带着。 要知道她怀中可是怀的金龙,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这大齐的祥瑞也就没了。 萧泽穿了一身帝王常服,外面披了墨狐裘的披风,带着护卫便来到了望月宫。 望月宫早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霜妃的影子。 霜妃身边的那些宫女和太监全部统一口径说霜妃偷偷溜走了。 萧泽不禁一阵气闷,这诺大的后宫,她又怀着身孕能跑到哪儿去? 霜妃也太不懂事了,一定是今天他定了名单将各宫的主位都要带到带到京郊泡地热温泉,唯独没有带她,便是又开始发狂。 萧泽从望月宫折返出来,刚走了几步远便听到了林间的哭喊声。 随即带着一行人朝着林间走来,却看到霜妃此时满手是血,在霜妃面前躺着一个身着皇家护卫衣服的侍卫。 侍卫胸口处插着一把尖锐的刀,那刀带有西戎弯刀的特性,显然是霜妃刚刚将刀插进了护卫胸口的。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跑便跑,甚至还上演了这样一出子杀人的戏码。 此时霜妃紧紧捂着肚子踉跄着朝着萧泽爬去:“皇上,皇上,救救臣妾。” “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小产了,求求皇上。” 萧泽顿时脸色一白,忙上前几步一把扶住了,却发现她裙角处都是血,也不知是那护卫的还是她的。 “传太医过来。” 萧泽弯腰打横将霜妃抱了起来,却又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地上的侍卫,直接同汪公公道:“这一片地方不要动,派皇家把守把守,还有这侍卫给朕好好查查他的底细。” 汪公公此时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忙一一应了下来。 此间地方距离月池是最近的,萧泽直接抱着霜妃进了月池旁边的寝宫。 得了消息的宁贵妃匆匆带着人来到月池,其他嫔妃得了消息也过来瞧瞧,整个后宫闹得乱糟糟的。 榕宁甚至连身上的披风也没来得及穿,只端了一个汤婆子。 榕宁忙走进里间,此时萧泽刚刚将霜妃放到了床榻上。 霜妃捂着肚子,哭喊声一阵高似一阵。 “皇上,这是怎么了?”榕宁忙问。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想到了方才霜妃私自离宫,还一刀捅死护卫,便觉得一阵阵头痛。 这等丑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压低了声音道:“林子里还有一具尸体,朕已经命皇家护卫围起来看着,此件事情切不可对外宣扬。” 榕宁忙应了一声,心头却是突地一跳,怎么好端端的霜妃夜半去私会外男了,这怎么可能。 虽然霜妃嚣张跋扈,可在榕宁看来还不至于蠢到连自己的底线都没有。 不多时,周玉带着身后的太医疾步走了进来。 周玉为了避嫌,邀请几个太医一起去查看一下。 周玉急匆匆走了出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皇上……臣等无能,霜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小产了,没有保住。” “什么?”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宛若被雷霆万钧劈中了脑袋。 他脸色煞白,紧走几步一把扯住周玉的领口:“给朕好好治,若是皇子出什么问题,朕要你的脑袋。” 萧泽一把将周玉又推了出去,周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周玉跪行到了萧泽面前高声道:“皇上,皇上恕罪。不过臣有事禀告,霜妃娘娘肚子里怀的不是皇子,是一位公主,还请皇上明鉴。” “什么?你说什么?萧泽突然傻了眼,不是金龙入怀吗?怎么就变成了一位公主? 皇子怎么就变成了公主?他也顾不得什么说法,直接转身走进了内堂。 那孩子流出来的尸体放在了一方素白的软帕上,还有两个嬷嬷和其他的太医纷纷上前跪在萧泽的面前点着那孩子的身体的连连道:“皇上,是公主,不是皇子啊!虽然两个多月快三个月,可也能看出来了。” 萧泽顿时眉眼间掠过一抹深邃,转身死死盯着外间跪着的春燕和刘瑾。 他一把将桌子上的茶盏砸在了地上,高声道:“皇子呢,朕的皇子呢?金龙入怀的皇子到底去哪儿了呢?说啊!” 第541章 命案 萧泽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那大国师是他认识好多年的,一向祈福诵经很是令人信服。 大国师说的金龙入怀便是金龙入怀。 此时金龙变成了金凤,那他的孩子到底怎么就从男孩子换成了女孩子? 若是周玉一个人如此一说,他甚至都怀疑周玉从中作梗把他的孩子给换了。 可此时所有人都在,而且那霜妃还是他亲自抱进里间的软榻上,这期间要算计做局根本没有可能。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霜妃就骗了他,霜妃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皇子,而是一个公主。 榕宁看了看四周的情形,请不相干的太监和宫女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了萧泽,还有地上跪着的望月宫的一些宫女太监。 为首的宫女春燕哭得抽抽噎噎,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泽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冷冷看向了面前的春燕:“你说你家主子今晚到底做什么去了?” 春燕依然低着头不说话,萧泽抓起桌子上的一只茶盏,狠狠砸在了春燕的脑袋上。 春燕闷哼了一声,差点晕过去。 一边的刘瑾忙跪行了几步,扑在萧泽的面前大哭道:“奴才招了,奴才都招了,还请皇上留奴才一条狗命。” “奴才实在是迫于主子的威压,不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如今皇上问及,奴才若是再不说,那便是欺君之罪。” 他忙扯了一把,一边捂着额头的春燕。 春燕额头的血都渗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肩头上。 春燕忙同萧泽躬身磕头哭道:“奴婢还求皇上饶了我家主子吧,求求皇上饶了我家主子吧。”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倒是更激起了萧泽心头的诧异。 萧泽的声音都微微发紧:“说!她到底做了什么?” 榕宁缓缓叹了口气,看向了面前跪着的望月宫的宫女和太监:“事已至此,你们还要替你们主子瞒下去吗?” “若是不说,那就去慎刑司过一遍刑再说也不迟”。 春燕顿时愣在了那里,惊恐万状地摇着头,上前一步道:“回皇上的话,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说,奴婢都说。” “我家主子今夜是去见自己的相好的了。” 春燕这话刚一说出口,萧泽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脑海中回想起林子里,那胸口插了一把刀的皇家护卫,顿时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上。 “你说什么?给朕说清楚一些。” 春燕又拼命磕了两个头,额头的血都粘在了地面上。 她看着萧泽尽数和盘托出:“皇上,皇上不若请人去调查一下那个皇家护卫。” “那人来望月宫找过主子几次,奴婢也不敢干涉主子的生活。” “今晚我家主子将所有人都责打了一遍,便说皇上对她不好,要跟着她的情郎离开,回到西戎继续做她的公主。” “不曾想再见到娘娘的时候竟是这般模样,奴婢也没想到那护卫死在了公主殿下的手中。” 一边的刘瑾忙抢过话头道:“启禀皇上,当初娘娘是写了一封信送到那护卫的手中。” “送信的人正是奴才,当初那护卫就在养心殿外当值,皇上一查便知。” “当初奴才也不知道娘娘要送信的内容是什么,只是将那信藏在鞭鞘里,那护卫会自行取下。” 护卫,而且还是西戎来的护卫。 那护卫又死在了霜妃的手中,这事儿越说越说不清楚了。 汪公公突然带来了皇家暗卫的统领,以及从那护卫的住所里搜出来的包裹,一起带到了月池的寝宫。 皇家统领跪在萧泽面前行礼道:“启禀皇上,已经查清楚了,这厮居然是西戎来的探子。” “装的人模狗样的,平日里又没出过什么岔子。” “臣有罪,臣也没有查出此人的狼子野心,这包裹从这人的房间里搜出来的,您请过目。” 萧泽气的手指都微微发抖,一边的榕宁起身接过了皇家护卫的包裹,走到了萧泽面前,当着萧泽的面将那包裹轻轻掀开。 里面居然是几封信,还有一些印章等。 榕宁眉头微微一皱,忙打开信,光看了几眼顿时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送到萧泽的面前。 “皇上,之前在初元节皇上请来的大国师,怕是有些问题,您瞧着信上说的。” 萧泽一愣忙拿过信细细看去,突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抬起手将那信狠狠揉成团,摔在了地上,起身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随即看向了榕宁,脸色都有些气红了高声道:“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那些人将朕当傻子呀。” “好好好,明明怀的是公主,却让西戎的贵族贿赂了大国师,睁眼说瞎话,公主说成是金龙入怀的皇子。” “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争宠,他们好大的胆子,好大的狗胆子啊!” “来人,将霜妃贬为庶人,丢进宗人府,朕这辈子都不想见她。” “让宗人府的人去审一审,她到底拿走了多少大齐军情。” “朕对她不好吗?朕给她宠冠后宫的荣宠,她竟是如此欺骗朕,甚至还将朕当猴耍。” “她这样做不就是西戎的探子吗?让宗人府的人好好去审她吧。” 萧泽气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榕宁忙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萧泽的后背。 她抬眸间看向了萧泽的眼角,也有些细细的纹路了,这个帝王如今也三十多岁,似乎年轻的岁月从他身上慢慢溜走。 榕宁看向了面前的汪公公:“你们就按皇上说的来办,将槃霜送进宗人府调查。” 榕宁又看向了地上跪着的春燕和刘瑾,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想到了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霜妃虽然可恶,可终究还没这么蠢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独自怀着身孕在雪地里会情郎的地步,她难道不怕出事吗? 这定是有人设了局,如果谁这么恨着霜妃,怕是非长乐宫那位莫属。 榕宁暗道既然长乐宫已经出手,她也不能不卖这个人情。 她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的春燕和刘瑾道:“至于这二人,虽然可恨瞒报,可也是被主子逼迫所致,就送到辛者库劳作去吧。” 辛者库是后宫惩罚宫人的地方,在那里有干不完的活,但至少还有命在,总不至于被皇上拉出去砍了。 春燕和刘瑾忙跪在了榕宁的面前,连连磕头道谢。 此时晕过去的霜妃缓缓醒了过来,还未搞清楚状况,突然外间冲进来两个皇家护卫,掐着她的胳膊便粗暴地将她从床榻上拖了下来。 霜妃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小腹,惊恐喊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怎样了?” 第542章 你等着 霜妃当初在那林子里连摔了几跤,已然有小产的征兆,加上又惊又怕面前还摆着这么一个死人。 此时霜妃悠悠转醒之时,却发现自己本来微微隆起的小腹,却空凹了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死死抓着护卫的手臂,高声狂喊:“来人!快来人啊,你们反了天了,敢对本宫动手,本宫的孩子呢?你们把本宫的孩子还给我,快还给我。” 那些皇家护卫本来心头就有气,就因为这个女人残忍的杀害了一个皇家护卫,才查出来皇家护卫里居然藏着一个西戎来的密探。 至此这些皇家护卫们从上到下都要进行整顿。 所有人都将怨气撒在了霜妃的身上,手上的动作自是粗暴无比,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那些人甚至将霜妃强行从榻上拖到了地上,霜妃的脚丫子都是光的。 她没有穿鞋,身体因为刚刚小产完甚至还有血渗出,就那么擦着地蜿蜒成了一道血痕。 可霜妃也是性情泼辣的,没拖出去不久竟是死死抱住一个护卫的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是真的将人逼急了,那护卫抬起腿想要踢下去,可一想到是皇上的嫔妃,忙收住了脚却是骂骂咧咧。 “行了,闹这么难看,做什么?” 榕宁缓缓从门口走了进来。 其他几个护卫看到贵妃娘娘亲自走进了内堂,倒是松了口气。 槃霜趴在了地上,此时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榕宁。 “沈榕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本宫?” “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啊,你们都滚开。” 榕宁淡淡笑了笑,身后的一个太监将之前小产后那婴儿的尸体放在了托盘里,盖着一张红布。 榕宁命人将托盘端到了霜妃的面前,掀开了托盘上蒙着的红布。 霜妃看到眼前的这一堆碎肉,顿时尖叫了一声,连连向后退去。 “孩子,孩子……” 她声音嘶哑的喊着,眼神里满是惊恐绝望。 榕宁又命人将那孩子的尸身盖了起来,嘱咐要拿到外面好生安葬。 按照萧泽的说法,这东西是要丢掉的。 可榕宁想到每一个孩子从孕育之后就不容易,她再怎么斗到激烈之处,也不会对所有的孩子下手,这是她的底线。” 榕宁缓缓坐在了槃霜对面的椅子上,定定看着面前趴在地上的槃霜道:“皇上是不会见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皇上已经命汪公公以及与皇家护卫统领联手,查得清清楚楚。”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公主,不是皇子,是你当初写信让西戎的密探送回到西戎国内,你的父皇帮你用重金收买了大国师,让他在萧泽的面前撒了谎。” “可惜啊,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不争气,偏偏是个女孩子,在皇上面前弥天的大谎也根本圆不下去了。” “如今皇上什么都知道了,你不光勾结西戎探子,甚至还和那侍卫不清不楚。” “便是昨日那么晚你都要逃出望月宫去找那人,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榕宁的话刚一落音,霜妃顿时浑身打颤。 完了,一切都完了,西戎的那个探子已经被萧泽连根挖了起来。 她过去所有的秘密都已经保不住了,金龙入怀就是她利用父皇和大国师之间的钱袋关系,而编造的一个最完美激动人心的谎言。 其实谎言就像一个美丽的泡泡,该碎了。 可是私会情郎是怎么回事? 她的情郎只有萧泽一个,怎么会有私会情郎的说法? 槃霜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榕宁扑了过来:“有人要害我,沈贵妃有人要害我。” “谁害你?”榕宁冷冷笑了出来。 槃霜突然想到什么,大声嘶吼了出来:“就是春燕那个贱婢,是她出主意让我通过小路去月池找皇上的。” “对,还有刘瑾那个太监,那个无根心狠的混账东西。” “是他们两个!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 “求贵妃娘娘让我见见皇上,是那两个混账东西害我,是他们害我的,我是冤枉的。” 榕宁看着面前声嘶力竭,冲着她苦苦哀求的槃霜,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缓缓起身俯身凑到了槃霜的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耳语道:“是他们冤枉你的,那又如何?” 霜妃猛然抬眸看向了面前眼神冰冷的榕宁,突然一颗心像是坠入深渊地狱。 是啊,她这是疯了吗? 她如今是在向谁求情讨饶? 她曾经差点儿与王皇后联手,害死贵妃的儿子,此时她竟是向冤家对手求饶,她好傻。 槃霜突然暴怒,低吼了一声,猛地朝着榕宁撞了过去。 可不想两边的皇家护卫可不是吃素的,硬生生将她死死按在了地上。 莫说是将榕宁撞倒,逃出这暖阁,便是连榕宁的衣角都碰不到的。 榕宁缓缓退后一步,眼神冰冷高声道:“快!将这罪妇送到宗人府。” “不……不是……不是的,你们放开我。” “我可是真龙入怀的霜妃娘娘,我是西戎和亲来的公主,你们敢这样对我,你们死定了!你们一定死定了!” 榕宁高声笑道:“槃霜这些日子在望月宫怕是被关傻了吧,一点都没有了解外面的情形。 “还是你安插在这大齐的内奸根本就是酒囊饭袋,实质性的消息都没有告诉你。” “罢了,他们不告诉你,本宫告诉你,你可听清楚了。” “如今西戎骑兵已经南下,连下了五城。” “西戎和大齐曾经的盟约早已经形同废纸。这个时候你觉得还有什么可嚣张的资本呢?” 霜妃惊恐的看向了面前的榕宁:“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大齐和西戎是结盟的,要共同对付北狄。” “西戎贵族怎么会南下?我父皇怎么会让允许他们南下?” 榕宁叹了口气,同情的看着她道:“你父皇已经病重,大权旁落,甚至你的几个哥哥手中都没有权,西戎的权早已经被摄政王所代替。” “你以为这还是几年前吗?你父亲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放开我!你等着沈榕宁……” 第543章 帝王的哭泣 槃霜被拖了出去,萧泽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他被一个敌国来的公主像是耍猴子一样,耍了这半年的时光,此时心头的气闷,哪里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榕宁从寝宫里出来,随即来到了月池另一处的寝宫。 方才槃霜的嘴已经被堵了起来,拖出寝宫的时候倒是没有打扰到萧泽。 榕宁透过窗户看着萧泽颓废的坐在了窗前,什么也不干,只是定定的坐在那里。 榕宁定了定神,缓缓走了进去同萧泽躬身福了福:“皇上,天色已经晚了,臣妾帮皇上处理了槃霜,如今皇上还是回去早早歇着吧。” 萧泽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榕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眼角竟是含着几分泪意,似是刚刚哭过。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瞬间恢复了镇定,上前一步看着萧泽道:“皇上保重。” 萧泽缓缓抬起手,张开了手臂,同榕宁道:“你过来。” 榕宁脚下的步子定了定,还是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萧泽的面前。 不想萧泽抬起手将她一把拉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榕宁倒是被萧泽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忙低声惊呼了一声。 萧泽的声音沙哑,却是紧紧将榕宁抱着,整张脸几乎陷进了榕宁柔软的身体里。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哭腔:“宁儿,朕的孩子又死了一个。”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还是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萧泽的肩头。 “小公主……臣妾已经命人厚葬,若是皇上想要请僧人进宫念经超度,臣妾这便安排。” 萧泽吸了口气松开了沈榕宁,眼角的泪却还没有拭干。 他看着榕宁缓缓道:“有劳宁儿了。” 榕宁突然心头狠狠一阵揪痛,想起了她的宝卿公主,声音都有些沙哑。 后宫就是吃人的魔窟,斗来斗去,最后大家都丢了底线,拿对方的孩子做筏子,当真是狠。 榕宁也不知该怎么劝面前的萧泽,只得任由他紧紧箍着她的腰,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身上,。 榕宁就那么任由萧泽陷入了她柔软的小腹处,低声的啜泣着。 外面依然安静,像是进入了无主之地,只有帝王的哭泣声,一阵阵惊破了天际。 三天后,宗人府最西面的牢房里,再也没有什么风风光光的霜妃娘娘,而是犯了错成为庶民的槃霜,已经被宗人府的看守过了两遍刑。 便是被打的皮开肉绽,她都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纵有一死,她也要将西戎在大齐撒播下的探子保护起来。 只要这些人还在,就能源源不断将大齐的消息传到西戎,西戎还是要南下灭掉大齐。 她越想越痛快,竟是仰起头大笑出来,手上和脚上都带着镣铐。这一笑将伤口处崩开,渗出了恶臭的血。 她的身体彻底垮掉了,此时窝在了腥臭的湿草堆中。 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两只手,也并没有看其他人在做什么。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打碎了宗人府这沉闷的夜色。 谁会半夜三更来探监,左右两边的囚犯都睡着了,那脚步却像是羽毛一样轻柔。 很快脚步停在了关着槃霜的牢房外,牢头将铁门打开,还恭恭敬敬将人引进。 槃霜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走近牢房的一个女子。 戴着面具,却穿着华丽,像一只花纹繁复的孔雀。 光从外形看是穿着一袭暗红色裙衫的女子,身形纤细,体态轻盈。 可脸上却带着一张狰狞的鸷鸟面具。 此时出现在一个娇俏女子的脸上,给人说不出的诡异感。 槃霜已经被折磨得有气无力,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女子,冷冷笑道:“这又是哪一路神仙?过来瞧本宫的笑话?” 槃霜冷笑道:“实话说清楚,你们大齐快完蛋了,如果不与我们西戎结盟,大齐必是死路一条。” “我管你是谁指挥这场战役,都会以失败告终,本宫只是比你们先行一步罢了。” 槃霜咬着牙碎碎念,满脸都是恨。 此时从面具下传出了一个笑声。 槃霜在听到这笑声后,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槃霜惊恐地看向了面前戴着面具的女子。 那女子缓缓摘下了面具,当啷一声将面具丢到了一边。 槃霜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冒出她来? “钱玥,怎么是你,你是看我的笑话吗?” “本宫告诉你,本宫绝不会输,最后输的必然是你们,你们一个个都该死。” 钱玥嗤的一声大笑了出来,缓缓看向了面前满是绝望的槃霜。 她缓缓退后一步,看向了面前的槃霜:“本来是一个疯子发疯的,我是来处理疯子的,毕竟疯子已经没有用了,该是被淘汰的时候。” 门外又走进了两个护卫,却是死死掐住了槃霜的胳膊。 槃霜顿时生出强烈的危机感,恐惧地趴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你这是要杀了本宫吗?” 钱玥轻笑了出来,冷冷道:“杀你,本宫怕脏了手,你说你是冤枉的?本宫的婢女金钏儿,她又何尝不是冤枉的?” “当初本宫的婢女金钏儿硬生生扛下了十八道慎刑司最重的刑罚,也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本宫的事情。” “去了慎刑司,你让慎刑司人活生生将金钏儿浑身的骨头都打断了,那可是浑身的骨头啊,一寸寸的打断了。” 钱玥冷冷看着面前的槃霜:“别的本宫不要,本宫只要你血债血偿。” 槃霜此时完全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是钱玥背后设局害她。 可笑的是,仅仅为了一个小宫女? 槃霜冷笑道:“金钏儿死了便死了,你便是因为这个记恨本宫到现在?” 钱玥冷笑了出来,她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睚眦必报。 钱玥缓缓道:“当初你们打断了金钏儿身上的骨头,如今本宫再给你打回去……” 那些护卫突然一个人缓缓举起一把锤子,朝着槃霜的膝盖骨便砸了下去。 槃霜想要惨叫,可是嘴巴已经被封住,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第544章 好手段 宗人府监牢内传来一阵阵棍棒击打肉体的声音。 这种声音对于宗人府其他的囚犯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毕竟能进了宗人府的都是触怒了皇族犯下重罪的人。 每天尤其是晚上都会有犯人被拖出去,在刑房里过一遍刑。 日复一日的惨嚎声,痛苦的闷哼声,还有那些刑具摩擦骨肉的声音,大家都习以为常。 就像是平日里度过的每一个普通夜晚一样,很多老囚犯都听得麻木了,烦躁地翻了个身用一些破布盖住了脑袋,想要睡个暂且还能安稳的觉。 钱玥缓缓转身背对着身后的槃霜,站在栅栏门口看向了外面晕黄的光,那光随着穿堂风一跳一跳的。 她眼角却晕满了泪,低声笑道:“金钏根本就不是奴婢,她是我的亲人,是陪伴我一起长大的亲人。” “便是一个小小的奴婢,也不该是你这种人虐杀她的借口。” “既如此,本宫就将你加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尽数还给你。” 槃霜此时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一抹高挑的身影,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在后宫得宠的她,居然会死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商户之女的手中。 当初进宫的时候,她可是风头正盛。 而钱玥就是一个被人鄙视的商户之女,不曾想终有一天居然踩在了她的尸体上。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便是下到了地狱里,她也要诅咒她。 槃霜唇角渗出了血,咬着牙呢喃:“钱玥,本宫用这世上最恶毒的咒语诅咒你,你不得好死!” 最后一击重击,直接击打在她的脊背处,脊柱被打断。 骨头断裂的声音刺耳的传来,槃霜狠狠呕出一口血趴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一个护卫跪在了钱玥的身后行礼道:“启禀娘娘,这人已经不行了……” 钱玥轻笑了一声,声音透着无尽的寒意缓缓道:“吊起来,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 “是,娘娘!” 两个护卫撕下了槃霜身上的衣裳,拧成了一股绳子,将她吊在了牢门的栅栏上。 钱玥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了槃霜的面前。 她凝神定定地看着面前那张满是血迹的脸,轻笑了一声:“真丑。” 钱玥拿出了自己的帕子,竟是好心将槃霜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随即雪白的手指托住了槃霜耷拉下来的脑袋,轻笑了一声:“这样就好看多了,尊贵的——公主殿下!” “若是要怪就去怪皇上,谁叫你得罪了他呢?” 钱玥带着人走出了宗人府的监牢,另一侧两个看监牢的牢头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这些后宫的娘娘真的是狠,抬指间就能要掉另一个人的命。 第二日一早,便有消息从宗人府传了出来。 西戎的槃霜公主昨天晚上在宗人府畏罪自尽,消息传到了玉华宫的宁贵妃这边,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边的兰蕊动了动唇,也不敢说什么,这档子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槃霜那种人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会主动求死。 分明是被人在牢里暗算了,而且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当真是高明。 周玉此时躬身看着榕宁道:“启禀娘娘,臣刚刚去宗人府瞧过了。那人浑身的骨头被一寸寸打断了,人是活生生疼死的。” “尤其是肋骨直接插进了内脏,将内脏都刺破了。” 榕宁手中握着的毛笔吧嗒一声落在了面前白净的纸上。 她眉头紧皱冷冷笑道:“好手段,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本宫还瞧着她老老实实的,是个好孩子,担心她被人欺负,处处替她出头。” “不曾想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主。” 周玉低下头,叹了口气道:“大可不必如此狠毒,吊起来勒死也总比这个死法好一些。” “此人心狠手辣,娘娘以后遇到这个人,定要小心万分。” 榕宁眉头皱了起来,她可是钱家的姑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当年给自家弟弟送一封表露衷肠的信都有些腼腆,如今蜕变得简直是面目全非。 “罢了,这件事情回禀给皇上便是,人死账消,一切都过去了。” “将她的尸首放下来,安葬在郊外的山庄上。” ”若是西戎的人过来收尸,倒也罢了,不过来就在那山庄上安葬了吧。” “皇上早已经对她深恶痛绝,绝不会允许她进入皇陵。” “一个异国的公主犯下这么多的错,皇陵不可能容她。” “但毕竟是西戎公主,万不可给别国带来把柄和说辞,就将她安葬的那片山坡改个名字叫公主岭,在外交场合下也好行事。” 一边的小成子忙磕头道:“主子仁善,奴才这就去办。” 榕宁又看向了一边躬身站着的绿蕊缓缓道:“凤仪宫那边如今怎么样?” 绿蕊躬身道:“听咱们安插在凤仪宫的人禀告说,这些日子皇后娘娘每日都待在凤仪宫的佛堂里安心礼佛,倒是没有其他的动作。” 榕宁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心神不宁了起来,冷冷笑道:“这暴风雨前最安静的便是这个时候,不晓得王昭若到底要使出什么手段来。” “如今霜妃已死,可谓是断了王皇后的一条臂膀,可王皇后却丝毫没有表示。” “本宫都夺了她处理后宫的权柄,她也没有对本宫做什么。” “本宫可不认为她是真的怕了。” “告知那个人继续在凤仪宫打探消息,但凡有丝毫不对劲儿的地方,就前来禀告。” “是,娘娘。” 榕宁缓缓起身:“霜妃毕竟是皇上宠过一场的人,也替皇上怀过公主。” “她死了的消息本宫得亲自告知皇上一声,去养心殿。” 榕宁乘着轿子,朝着养心殿走去。轿子停在了养心殿广场口的廊道边,榕宁刚下了轿子迎面便撞上了从养心殿出来的玥嫔。 玥嫔也看到了榕宁,乖巧的走了过来,冲榕宁躬身福了福。 她声音清雅:“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今日玥嫔穿了一件艳红色纱衣,外面罩了一件白狐裘的大氅。 头发简简单单梳了一个发髻,簪着一只羊脂玉簪子,在那簪子上头又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红白搭配在这积雪映照下,显得分外端丽。 不管是正宫红,还是这种带偏粉一点的红色,一般的宫嫔是很难驾驭的。 即便是当年穿着正宫红的王皇后,身上都笼罩着一股颓废之气。 唯独穿在玥嫔的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娇媚鲜艳,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只有榕宁看得懂她穿着红色的寓意所在,那便是庆贺。 这喜气洋洋的,大仇得报焉能不高兴? 只是手段过分残忍了些。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怎么也想不到虐杀,陷阱毒害,甚至杀胎儿,这几件事情与眼前这个俏丽端庄的女子有丝毫的联系。 感觉像是披了一张美人皮。 榕宁眼眸微沉,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玥嫔的肩头。 用只有他二人之间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好手段,本宫佩服。” 第545章 娘娘谬赞 玥嫔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浅浅笑道:“贵妃娘娘谬赞了,嫔妾愧疚。” 榕宁脸色沉了下来,再不与她多话,缓缓朝前走去。 玥嫔定在那里,转身看向了朝着养心殿走去的宁贵妃,眉眼间却是多了几分沉重。 不管怎么说,每一次瞧着宁贵妃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总是想起沈凌风的英武俊朗。 她心头像是挖了一个洞,冷冽的命运之风穿过这个洞,终究奔腾向前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莫说是沈榕宁对她心存厌恶,便是沈凌风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后也会对她敬而远之。 那又如何? 她终于活成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模样。 一边的宝珠看着自家主子那茫然无措的样子,不禁一阵心疼忙低声道:“娘娘,您不是还要去辛者库吗?” 玥嫔回过了神,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上了不远处廊檐下的轿子。 不多时轿子停在了辛者库,她缓缓走下了轿子。 辛者库的总管太监和掌事嬷嬷瞧着如今宠冠六宫的宠妃玥嫔娘娘亲自来这个地方,齐刷刷跪在了玥嫔的面前,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将玥嫔娘娘称为妖妃。 此时的皇上对这位妃子简直是言听计从,便是贵妃娘娘和王皇后都要避其锋芒的。 “奴婢给娘娘请安。” 一边的宝珠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钱袋子塞进了总管太监和掌事嬷嬷的手中,低声笑道:“娘娘想要见一见这两个人,没什么问题吧?” 那两人连连称是忙道:“自然没什么问题,娘娘要见哪个都给娘娘提过来。” 宝珠笑道:“安排个干净房子,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是是,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玥嫔扶着宝珠的手,不一会儿到了一处尚且还算干净的屋子,刚走进屋子便看到地上跪着的春燕和刘瑾二人。 玥嫔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同身边的宝珠扬了扬下巴。 宝珠心领神会,拿过了一块儿玉牌,送到了春燕和刘瑾二人的面前。 这玉佩是之前霜妃娘娘身边佩戴的,如今玉佩上沾了血迹。 春燕死死抓着手中带血的玉佩,眼神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恨。 她咬着牙道:“玥嫔娘娘,槃霜她死了吗?那个魔鬼死了吗?” 玥嫔缓缓道:“昨夜上吊自尽了,本宫亲自送走的,这个你放心,本宫答应你的事情必然会帮你做到。” 春燕突然泪流满面,嚎啕大哭了出来。 她紧紧捧着玉佩对着自己家乡的方向连连磕头道:“爹,娘,妹妹,弟弟,你们听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咱家的大仇已经报了,你们听到了吗?呜呜呜……” 春燕哭得喘不上气来,一边的刘瑾也有些手足无措地跪在那里。 玥嫔冷冷看着二人的表情,微微垂着眉眼默不作声。 只等春燕哭够了,玥嫔才缓缓道:“你呀,你二人先在辛者库待一段时间,得快本宫会将你二人接到本宫的长乐宫,到时候你二人便为本宫效力。” 春燕万分感激,一边的刘瑾也唯春燕马首是瞻,二人先后磕头道:“奴婢,奴才定不负娘娘的知遇之恩,我等誓死追随娘娘。” 玥嫔点了点头,又赏了二人一些银两在辛者库用于打点。 能安排一些比较轻省的活计,不至于活活累死。 春燕和刘瑾更是感激万分,估计二人怎么也想不到以后居然是宫中玥嫔娘娘身边最得力的打手,陪着娘娘纵横后宫。 这边榕宁走进了养心殿,萧泽依然脸色不好看,焦灼地看着面前边关紧急的军报。 一封接着一封,看得他一阵阵头疼。 瞧着榕宁走了进来,萧泽竟是亲自起身将榕宁迎了过来。 这让榕宁颇有些受宠若惊,随即暗自好笑,这是用得着他沈家人了,连对她的态度都较以往温柔谦虚了起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榕宁同萧泽躬身行礼。 萧泽忙抓着榕宁的手笑道:“爱妃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快坐到朕的身边来。” “朕已经派周玉去将军府看望你的弟弟了,沈将军这些日子身体恢复得还很好。” 榕宁起身又同萧泽躬身行礼笑道:“多谢皇上恩典,皇上亲自将臣妾的弟弟接进京城,还给他请了太医。” “臣妾弟弟的这条命是皇上给的,以后定当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泽最爱听这话,顿时笑了出来,轻轻拍着榕宁的手刚要说什么,榕宁却神情郑重了起来,看着萧泽道:“还有一件事,臣妾须得同皇上回禀。” “西戎来的槃霜公主,昨天夜里在宗人府的监牢里畏罪自裁,毕竟是皇上宠幸过的人,臣妾不得不同皇上禀告一声。” 榕宁做事周全,不管做每一件事都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萧泽微微一愣,顿时一颗心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冷声道:“死了也是得偿所愿,尸体随意处置,不必禀告朕。” 榕宁张了张嘴,到了嗓子眼儿的话终究没说出来,心中分外寒凉。 萧泽在这世上究竟爱过谁? 她突然发现萧泽其实谁都不爱,最爱的是他自己。 即便是那已经死去的邵阳郡主,也只不过是他谋权夺利的工具罢了,当真是讽刺啊。 榕宁一颗心又疏离了不少,似乎槃霜的死对于萧泽来说就像是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他却是轻轻抓着榕宁的手,又询问沈凌风这些日子恢复得如何,甚至还同意榕宁亲自回将军府一趟,见见自己的弟弟,这样的恩赐榕宁自然应了下来。 玥嫔从辛者库回来也有些累了,随后带着宝珠回到了长乐宫。 她刚走进宫门口便看到了熟悉的仪仗,是自己的表姐纯妃娘娘来了。 她眉头微微一皱,上一次同表姐起了冲突,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表姐似乎对她心存失望,再也没有来看过她。 如今竟是主动的来到长乐宫,倒是颇有些意外。 玥嫔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即迈过了门槛,走进了侧厅。 便看到纯妃正端坐在侧厅的正位上,旁边服侍的宫女太监齐刷刷的躬身站在那里。 纯妃在这后宫里所有人心中的分量不低,毕竟以泼辣著称,而且也颇有些威严,敢作敢当。 纯妃的威严和刚刚死了的霜妃不一样。 霜妃是无理取闹,虐打下人。 而纯妃娘娘其实在后宫人心目中倒也是个特殊的人。 寻常宫人对她除了惧怕之外,还有几分敬意在里头的。 玥嫔再见到表姐,也有些心虚,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侧厅。 第546章 怕活着的每一天 玥嫔上前一步,躬身同坐在正位上的纯妃行礼道:“嫔妾给纯妃娘娘请安,不知纯妃娘娘来嫔妾的长乐宫有何指教?” 此时郑如儿死死盯着面前的表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 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却阴沉的厉害,似乎能拧出水来。 她只盯着玥嫔不说话,玥嫔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动作也没有起身。 两侧两宫嫔妃身边服侍的人俱是小心翼翼的看向二人,跪也不是,走也不是,一时间场面颇有些尴尬。 许久还是纯妃娘娘身边的玉嬷嬷,同另一侧的宝珠使了个眼色,双方忙带着自己的人退出了侧厅。 玉嬷嬷和宝珠守在了侧厅门外,即便都是伺候主子的。 宝珠面对玉嬷嬷强大的气场,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陪着笑,也不敢说什么。 玉嬷嬷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不禁一阵阵心疼。 是啊,钱家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手段残忍的女人。 此时厚重的殿门被缓缓关了起来,郑如儿咬着牙看着面前的表妹,深吸了口气道:“手段真的是厉害,本宫都佩服。” 钱玥直起身定定看着自己的表姐淡淡道:“嫔妾也佩服我自己,我怎么能做的这么天衣无缝,将嫔妾的仇人杀死在宗人府的牢狱里。” “表姐,妹妹做的精不精彩?” 郑如儿突然扬起手,准备狠狠抽她一巴掌,钱玥仰起脸竟是要生生挨这一巴掌。 不想郑如儿的巴掌停在了钱玥的脸侧,却是再也打不下去。 她眼眸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突然掐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戳在了钱玥自己的眼眸前,咬着牙看着她道:“好看吗?很得意吗?” 钱玥脸色微微一震。 郑如儿咬着牙,眼角的泪却流了出来,擦了一把眼泪紧紧掐着钱玥的手死死盯着她道:“这只沾了血的手,好不好看?” 钱玥仰起脸看向了郑如儿一字一顿道:“怎么不好看?好看的很。” “凭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说我手段狠辣?” “你们难道手段不狠辣吗?你们手上没有沾满血迹吗?在这吃人的后宫,谁手上没沾点血,为什么独独盯着我一个人不放?你们都杀过人,我凭什么不能杀?” “槃霜那个贱人先招惹我的,她如果不陷害我,她如果不杀掉我身边的姐妹金钏,我怎会如此待她?” “表姐真的是虚伪啊,当初表姐被温贵妃陷害,如果有表妹我三分手段也不至于落在冷宫里被人磋磨的地步。” “表姐自己蠢,难道就要所有人跟着你一起犯蠢吗?” “表姐又怎样?若不是宁贵妃以一己之力扳倒全局,将你从冷宫里救出来,你如今怕已经是冷宫里的一缕冤魂吧,又在我面前装什么?” 钱玥越说越激动,不禁高声道:“表姐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吗?当初表姐是这后宫最善良的女子,即便是被人陷害,也傻傻的替他人做嫁衣裳。” “若不是表姐心慈手软,郑婉儿那个贱人又怎么会一度凌驾在你的头上?” “还有姑母,正因为姑母太过善良,还不是被郑家人做了局,嫁给了一个不靠谱的男人。” “姑母在那陋巷里被人残害的时候,表姐又在哪里?表姐的善有什么用?” “其实表姐早该死在三年前的冷宫里,现在又在嫔妾面前装什么仁义理智信,嫔妾就是狠就是恶!谁惹了我,谁就去死!我有什么错?” 郑如儿刹那间脸色煞白,松开了钱玥的手。 她缓缓退后一步,垂下了头,声音里颇有些沮丧。 她再抬眸看向面前的钱玥,竟是带着万般的同情道:“是啊,我已经不是人了,可我不希望你变成禽兽。”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钱家出来的女孩子,都变成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心疼你。” 这一句我心疼你,狠狠击中了钱玥的心口。 钱玥突然爆发大吼了出来:“你凭什么心疼我,你算什么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会站在所有人之上,我不要你的心疼,我会比你走得更远更强。” 郑如儿抬眸定定看着她:“杀孩子也算吗?” 钱玥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郑如儿。 郑如儿缓缓转过身点向了侧厅里边刚刚立起来的佛堂,上面有专门供奉为小儿超度的生辰八字,还摆着一些贡品。 那香火很明显是刚刚点上去的。 郑如儿转过身冷冷看着钱玥淡淡笑道:“那小公主本应该能生下来的,那你杀孩子算不算?你怕什么呢?如果你不怕,为何又要在供桌上供上三公主殿下的生辰八字?每晚睡得安稳吗?” 钱玥脸上的表情瞬间皲裂,身体微微发抖,却强咬着牙让自己稳稳地站在那里。 纯妃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钱玥道:“你站不到高位的,因为你和王皇后是一类人,你永远都越不过宁贵妃。” “因为宁贵妃从不对孩子下手,从这一点来看,你越不过她。” “如今你大仇得报就此收手,安安稳稳做一个嫔妃。” “本宫和宁贵妃,必然会保你平平安安。” “若想什么不该想的,杀什么不该杀的人?本宫再也不会保你。” 纯妃转身擦着钱玥的肩头走向了外间,她刚走出去的那刹,钱玥突然崩溃大吼一声,捂着脸缓缓瘫在了地上。 她哪里不害怕,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三公主频频进入她的梦中,问她为什么要将她切碎?为什么?她又没做错什么? 钱玥软软倒在了地上,宝珠忙疾步走了进来,将钱玥从地上扶了起来。 钱玥的眼泪止也止不住,紧紧抓住宝珠的手看着她道:“宝珠,你说本宫是不是一个怪物?现在连本宫自己都觉得我好陌生啊。” 宝珠心疼的抱着自家主子低声劝慰道:“娘娘切莫如此,纯妃娘娘毕竟是您的表姐,说话也直,让娘娘伤心了。其实纯妃娘娘心是善的,您也不要太在意。” 钱玥大哭了出来,低声呢喃道:“我再也回不去了,爹娘和哥哥看见我如今这个样子,会不会也厌恶我呀?” “我其实真的不想这样,可我没办法,我是被逼的一点法子也没有。” “她们都不理解我,她们都不是我,她们都不是。” “她们只会站在高位上嘲讽我,谁又懂得我的苦,我是真不想进这宫里头,我只想嫁给沈将军,做一个将军夫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是沈将军战死,我都能做到为夫殉葬的地步。” “宝珠,我真的不怕死,可是……我怕活着的每一天啊。” 第547章 自己的军队 萧泽为了拉拢沈家人,特允宁贵妃回沈家省亲。 榕宁对于这个机会求之不得,当下回宫梳洗更衣,带着礼物来到了将军府。 榕宁乘着宫中的马车,停在将军府的门外,抬眸看向将军府的门匾,一时间竟是感慨万千。 早就得了消息的沈家人早早等在将军府的门口。 看到榕宁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沈大柱和沈夫人,连同大病初愈的沈凌风忙上前一步跪在了宁贵妃的面前。 “给贵妃娘娘请安,”沈家几个人纷纷跪下行礼。 榕宁忙一手一个将爹娘扶起来,随后看向了跪在父母身后的弟弟沈凌风。 虽然之前她和沈凌风有书信互通,周玉也替沈凌风配好了药,如今乍一看自家弟弟那苍白的脸色,榕宁心头咯噔一下,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阿福,”榕宁心中的感慨,透过这一声阿福说了出来,带着万般的愧疚和难受。 如若不是被萧泽逼到这种地步,也绝对不会让自家弟弟受这么大的罪,吃这么多的苦。 榕宁声音微微发颤:“现在身子可好?” 沈凌风点了点道:“长姐不必担心,一切都好。” 榕宁在沈家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正厅,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沈凌风的亲卫军同贵妃娘娘带来的皇家护卫杵在门口处。 榕宁脸色沉了下来,抬眸看向面前的皇家护卫统领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宫同娘家人说几句体己话。” 皇家护卫的表情微微有些愣神,其实他们护送贵妃归家还有另一层意思,只是此时不便说出来。 可如今看着沈家步步高升,沈贵妃还生养了皇长子。 这些人权衡利弊后,退出沈家正厅,沈凌风身边的几个亲卫军也适时挡在了皇家护卫的身前,将那些皇家护卫与沈家正厅隔得远远的。 榕宁凝神听了听外间的动静,这才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有何打算,想好了吗?” 沈凌风咳嗽了一声道:“回长姐的话,这几天身体里的毒已经排的差不多了,虽然气血有亏,可不至于再躺着荒废时光,三天后便能誓师出征。” 榕宁手指微微一颤:“这么快就要出征?” 沈凌风缓缓道:“皇上给了我十天的时间,如今这十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若是再不出征恐会引起皇上的猜疑,到时候前期布局就全部白费了。” “虽然皇上此时仰仗于我,但长姐也明白,皇上手中还有一支势力,不到万不得已皇上不会用的,我再怎么样也是皇上的一个炮灰而已。” 榕宁轻轻眯着眼看向了面前的沈凌风道:“这一次我们不能太过被动,不然下次可不是简单的交出兵权那么简单。” “这些年战争频繁皇上需要你,若是边境稳定,皇上的势力壮大,到时候沈家便会步萧家的后尘。” 榕宁定了定神,抬起手蘸着茶盏里的茶水在桌子上突然写下几个字,随即看向了面前的弟弟。 沈凌风看到那几个字后顿时脸色巨变,一边的沈大柱和沈夫人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都有些听不懂自家儿子与女儿之间到底在密谋什么,总觉得这一刻心慌慌的落不了地,有些怕的慌。 沈凌风眉头微微一皱,看向面前的长姐道:“长姐,恐怕皇上那一关过不去,若是被皇上察觉……” 榕宁看着他道:“察觉那也没办法,总之得给沈家留一条后路。” “除了皇上给的军饷操练东大营和北大营的军队之外,沈家必须练一支自己可以掌控的军队。” “这支军队平日里要散在各个地方,伪装成当地的农民。” “平日务农休整,战时可以出征,这一支军队一定要完完全全效忠于沈家。” “阿福,长姐只求能给大皇子留一条最后的退路。” 沈凌风上一次被传出和宫中嫔妃的绯闻后,皇上对他步步紧逼,到底是寒了他的心。 此时长姐的这个提议,他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应了下来。 练兵,他沈凌风最不怕的就是练兵。 一边的榕宁同自家弟弟商量好后,又看向了爹娘。 “爹,娘,二老这些日子要好好保重自己。” “这天太冷了,我在宫中得了一些南疆进贡的血参,拿给二老补补身体,还有一些我单独放出来给弟弟。” 沈夫人眼眶微微发红,紧紧攥着女儿的手,细细打量着女儿的眉眼,叹了口气道:“宫里头的事情多,如今你又执掌了后宫,切记万事不可强出头,一定要保全自己才对。” 榕宁点了点头,为了不让自家爹娘担心宫里头的那些事情,她都是一概而过,实在瞒不住了,也只是和自家弟弟说一声。 沈大柱忙笑看着女儿:“你啊,打小就懂事,爱操心,爹爹从庄子上带了一些野味,咱们一家四口好不容易聚一聚,爹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榕宁笑道:“我记得咱们还是在陇西的时候,爹爹就经常上山打了野味回家炖着吃,如今还能吃到这些,实在是太好了。” “女儿在宫中虽然锦衣玉食,但每日里还是时时想念我们在陇州时的日子。” 沈夫人笑道:“咱们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什么时候再回去瞧瞧?” 榕宁笑道:“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你们放心,只要我在宫中一天就不会让人欺负了你们。” 沈家这边其乐融融,倾云宫里的气氛此时却有些冷凝。 梅妃坐在侧厅的正位上,看着面前被带进宫的孙嬷嬷,一时间感慨万千。 柳丝看向了自家在外历练已久的姑母,一颗心终于踏实了。 这些日子她跟在梅妃的身边过得并不好,尤其是梅妃对二殿下着实有些过分了,可她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二殿下的事她被梅妃已经责骂了好几次,此番看着自家姑母终于从陇州回来,倒是松了口气。 可当初孙嬷嬷是被皇上下令赶出宫去的,若是想要再正大光明的回宫倒是不大可能,这一次也是偷偷溜进来的。 梅妃毕竟是养了两个孩子的妃子,在宫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尤其是到了年关处,皇上也会给一定的恩宠允许她召见自己的亲属进宫。 孙嬷嬷便以这样的身份进宫面见梅妃。 柳丝小心翼翼敬了茶,随后退到一边。 孙嬷嬷扫了一眼自家侄女儿的形容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初多亏将侄女给梅妃娘娘留下,她此时扫了一眼四周,柳丝忙将侧厅里其他宫女都带了出去。 孙嬷嬷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梅妃,满眼的心疼。 怎么过了这些日子,娘娘越发憔悴了。 她上前磕头道:“老奴给娘娘请安,今日老奴从宁贵妃家乡陇州带回了一个消息给娘娘听。” 第548章 想要的自由 梅妃一听孙嬷嬷从陇州带回来一个消息,忙整了整容色,看向了面前的孙嬷嬷急切道:“什么消息?” 孙嬷嬷看着梅妃道:“启禀娘娘,还记得之前那个菊英吗?” 听到菊英两个字,梅妃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冷冷笑道:“怎么能不记得那个贱人,故意带着天花病毒进宫,差点要了福卿的命。” “虽然她后来良心发现,亲身照顾福卿让她躲过一劫,后来惭愧之下投湖而亡,到如今本宫都觉得她死有余辜。” “本宫那些日子还是太宽容她了,要是放在现在,本宫定会将她碎尸万段。” 孙嬷嬷愣了一下,怎么感觉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见,自家主子变化有些太大了。 梅妃娘娘一向温柔贤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咄咄逼人?难道和她有了皇子有关系吗? 想到这里孙嬷嬷总觉得有些不妥,可又不敢说出去。 毕竟两年没见了,再见到自家主子若是这般啰啰嗦嗦,怕会引起主子的不快,还是赶紧说正事要紧。 “启禀娘娘,老奴正说的是那菊英的事情。” “当初咱们对于倾云宫怎么会有天花的事儿,一直也没查清楚个底细。” “这一次老奴算是彻底查清了,当初将那天花病毒送进咱们倾云宫的应该是如今玉华宫的贵妃娘娘是沈榕宁。” 梅妃眉头微微一蹙,之前也仅仅是猜测,如今却是得到了证实。 她脸色阴沉了下来,焉能不恨? 沈榕宁夺去了属于她的荣宠,夺去了本该属于她的地位,一步步将她边缘化,她如何不恨? “说!到底怎么回事?” 孙嬷嬷忙道:“两年前陇西爆发了瘟疫天花,沈榕宁家乡就是陇州人。” “她派人给自家远亲菊英送了一封信,让她进宫。” “菊英身上已经染了天花病毒,只不过那女子命硬就是没死,正好当初娘娘怀了身孕,皇上让娘娘扩充身边服侍的宫女。” “菊英是沈榕宁安排进宫的,靠着会骗人的老实模样,赢得娘娘的信任,得了照顾福卿殿下的差事。” “这天花自然过渡到了公主殿下的身上,差点要了娘娘和公主殿下的命。” “这里有当初宁贵妃身边的人给菊英写的信,被菊英藏在老家的坑洞里。” “老奴在陇州住了两年才打听出来,如今回到宫中就是想给娘娘提个醒,贵妃娘娘可是对您动了杀心了。” 梅妃一下愣在了那里,接过来书信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勃然大怒。 她站了起来,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朝着玉华宫的方向咒骂了出来:“我曾经提醒你红玉镯子的事情,你竟是恩将仇报。” “本宫当初提醒你原本想要在这宫中找一个盟友,不曾想你倒是将本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不仁别怪本宫不义,我们走着瞧!” 孙嬷嬷也暗自叹了口气,只有一边的柳丝眉头微微一皱,总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可如今一面是盛气凌人的主子,一面是寻找证据两年多才得到消息的姑母。 于情于理都容不得半分质疑,柳丝动了动唇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咽了回去。 殊不知梅妃正在一步步落入之前萧贵妃临死前设下的圈套。 萧贵妃死之前曾经同榕宁说过一句话,要送给她一份大礼。 如今这一份离间计使出来的大礼,正在梅妃和宁贵妃娘娘之间生根发芽,那根扎的太深了,拔都拔不出来。 入夜时分,榕宁回到了玉华宫沐浴过后便躺在了榻上。 好不容易和自家的弟弟通了口风,此时倒是松了口气。 她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边的兰蕊恭声道:“娘娘,今日纯妃娘娘过来找您,听闻主子离宫归省沈家,又离开了。” 榕宁赶忙起身穿好衣服,带着两个丫鬟去了昭阳宫。 果然昭阳宫灯火通明,纯妃还没有睡下。 门口守着的玉嬷嬷瞧着榕宁进来,忙躬身笑着将榕宁带进了朝阳宫。 纯妃此时坐在窗边正煮着茶,看到榕宁进来以后冲她点了点头,榕宁轻车熟路直接就躺在了软榻上。 纯妃不禁笑了笑:“今日我不晓得皇上允你回沈家省亲,不然也不会去打扰。” 榕宁笑道:“也怪我没有来得及和姐姐说,我便怕耽搁太久,皇上再换了别的心思,就匆匆带着人出了宫。” “姐姐找我何事?” 郑如儿将煮好的茶又加了一点羊奶,送到了榕宁的面前:“也没什么事,就是心里不痛快。” “以前在漠北游历的时候,曾看当地的牧民都喝过羊奶煮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榕宁接过茶盏,抿下一口,奶香味和着一点清茶的味道,加了蜜糖,倒是好喝得很。 榕宁一连喝了两杯,这才窝在了郑如儿的被子里笑道:“既然姐姐将我招引过来,我今日便在姐姐的昭阳宫歇下了,咱们姐妹难得躺在一处说说话。” 郑如儿也躺在了榕宁的身边,玉嬷嬷笑看着两个孩子,进来灭了一盏灯,又吩咐外边侍候的人用心一些便退了出去。 榕宁和郑如儿两人躺在床榻上随便闲聊,终于还是落到了钱玥的身上。 榕宁叹了口气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活法,任何人都干涉不了的。” “譬如我当初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寻常的宫女,从主子那边能够尽可能多得些赏赐攒下来,然后带回家去给我爹买二十亩薄田,一家人种地为生。” “我甚至都计划嫁给我们村头的花匠,每日里种花卖花,倒也活着安逸。” “还想让我弟弟好好读书,再不济做个账房先生也好。” “可如今……”榕宁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叹了口气道:“谁能想到如今会变成这样面目全非的样子?” 郑如儿笑道:“是啊,我当初还想做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客,一边跟随我娘做个行商,一边行走江湖自由自在。” “当真是可笑,竟是被困在了深宫中。” 榕宁转过身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笑道:“三天后我的弟弟就要出征了,皇上会带咱们一起去卧龙山半山腰的皇庄小住几日,虽然还带着宫里头其他的嫔妃,在这山野中透透气也是好的。” 一想到三天后的短暂自由,纯妃不禁脸上晕了几分温柔笑意。 第549章 送将台 三天后沈凌风再一次挂帅印,身穿玄金色铠甲,一步步走到了宫城前的送将台,皇帝的和文武百官具是来送行。 这一次出征比以往来说更多了几分凶险。 不仅有西戎的这一支劲敌,还有北狄强敌。 按照眼前的情形,沈凌风誓要将西戎骑兵从那几座被占的城池里赶出去,协同李家兄妹将车旗城稳固下来。 之后会挥兵北上与北狄的皇帝拓拔韬对峙。 从沈凌风内心来讲,他是不愿意与拓拔韬对上的,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是各为其主,他只能保证在战场上不会对他痛下杀手,他知道对方也会留他一条生路。 可是他们身后的士兵该如何处置? 一时间沈凌风心头也多了几分与以往不一样的忐忑。 萧泽为了重视这一次远征,带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亲自给沈凌风带领的三军将士送行。 场面一时间分外浩大,也彰显了皇帝对沈凌风的重视和看重。 这是一位救国的将军,是护国的神器。 萧泽端起酒盏看向跪在他面前的沈凌风,心头也颇有些感佩高声道:“朕赐沈将军送行酒一杯,祝沈将军一路平安,为我大齐屡立战功。” 沈凌风跪在萧泽面前,抬起手接过酒盏,仰起头一饮而尽。 萧泽又命手下的百官挨个儿为面前沈家军八百亲兵倒酒送行。 这些人都是上战场杀敌的最前方,首战伤亡太大,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众将士喝完酒,将手中的碗砸在了地上。 站在萧泽身后的榕宁被萧泽小心翼翼送到了沈凌风的面前。 榕宁顿时红了眼眶,将一枚平安符递到了沈凌风的手中,定定的看着他道:“阿福,此去山高路远,一定要保重自己啊,爹娘还有姐姐都在京城等着你呢。” 四周的人瞧着颇有些动容,沈凌风冲榕宁和萧泽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也不再犹豫转过身号令三军出发。 大齐的兵团浩浩荡荡,在他们最能打的将军的带领下离开了京城。 黑压压一片走向了苍凉的天际,四周萧杀的气氛因着冬季的寒冷越发的凝重了几分。 不过已经到了隆冬时分,等过了这最冷的时候,便是春暖花开。 站在不远处的玥嫔呆呆地看着那一抹高大的身影,渐渐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眼眸微微发红,嗓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虽然萧泽带着后宫几位得宠的嫔妃亲自送行。 王皇后称病没有来,掌管后宫的宁贵妃站在了萧泽的身边,而她们也只能站在身后远远瞧着。 便是这远远瞧上的一眼,都成了藏在心底的奢望。 送走了沈凌风第七天的时候,西戎那边的捷报便频频传过来。 萧泽忍受了这么多的窝囊气后,终于迎来了扬眉吐气的时刻。 这些日子他最怕看的就是兵部送来的战报,每一次都是西戎攻城略地的恶行,还有被北狄步步紧逼的压迫。 可没想到沈家军北上还不到几天的时间,那些西戎的骑兵不光没有继续南下,甚至都害怕地连连后退。 沈凌风果真是让西戎小儿都不敢夜啼,这仗都还没怎么打,那边的士气已经大败。 很快沈凌风便将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城池收回,进而势如破竹继续北上。 捷报传来后,萧泽开心的笑了出来。 他看向了一边研磨的玥嫔,紧紧抓着玥嫔的手笑道:“这才是真的神勇之将,这是朕的福星,是上天赐给朕和大齐的礼物,沈将军当真是好样的。” 萧泽说罢突然想起什么来,凝神看向了身边面无表情的玥嫔,问了一句:“玥儿似乎对朕夸沈将军的话不是很感兴趣?” 萧泽生性多疑,这句话刚说出口。玥嫔的手微微一颤,挤出一丝笑容缓缓道:“皇上说哪里话,沈凌风是皇上一手培养起来的霸气将军,为国杀敌应该是他应尽的责任。” “若不是皇上慧眼识英雄,哪里有他这个泥腿子的未来?” “况且西戎用兵是军国大事,臣妾哪里敢胡言乱语点评?” “臣妾只是替皇上高兴,得了这一神将,以后皇上在大陆开疆拓土,成就不朽功勋。” 萧泽眉眼松懈了几分,紧紧攥着玥嫔的手笑道:“前方的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朕深感欣慰。” “你们各宫收拾收拾,明日朕便带你们去卧龙峰。” 玥嫔也是喜出望外,这些日子她呆在了长乐宫,一闭眼就是那小孩子的哭声。 她甚至还偷偷请了道士和尚在长乐宫做法事。 不想一场法事接着一场法事做下来,却还是毫无效果。 玥嫔知道自己得的是心病,法事是没用的。 她毕竟通过不地道的手段亲手杀掉了一个孩子。 此时一听萧泽要带他们去卧龙峰,顿时心头松了口气。 她只想离开,哪怕暂时性的离开都好。 玥嫔忙向后退开,同萧泽躬身笑道:“那真是太好了,臣妾这便回宫里收拾,到时候陪皇上在卧龙峰打猎喝几杯。” 萧泽瞧着她明媚的脸庞,那么年轻且鲜活的生命啊,连自己都感觉年轻愉悦了几分。 他笑着让玥嫔回宫收拾,第二天皇上带着后宫嫔妃出发去卧龙峰的消息传遍了后宫内外。 各宫的主位都纷纷行动了起来,带东西,还有随行人员的名单都要报到内务府。 榕宁此时也将准备好的箱子,还有带着的人,写在了单子上,让小成子带到内务府。 她甚至还将小皇子也一并带上,毕竟皇上和其他的宫嫔都要离开,若留自家儿子单独在皇宫她还不放心呢。 不管怎样,只要随时随地跟着她,她就能安心一些。 大皇子萧翰一听要出去玩,头天晚上便开心的睡不着。 还是纯妃娘娘过来将他带着玩了一会儿,许是累了,这才睡了下来。 纯妃也有些兴奋,索性就直接住在了玉华宫,并将两家的行李东西绑到一处。 原本的衣服都混在了一个箱子里,两家的宫女和太监因为主子的关系好,来往也熟悉了。 大家嘻嘻嘻闹闹整理着东西,简直热闹到了极点,比过年还要快活。 第二天一早,两妃穿戴好衣服便来到了东司马门外。 以往的惯例都是皇家的马车载诸位嫔妃出宫,此番各宫嫔妃都来得较早。 王皇后倒是出人意外,这一次也跟了过来。 所有人看向王皇后,王皇后的神情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多岁。 那脸上的皱纹都已经藏不住了。 榕宁看着面前缓缓下了轿子的王皇后,她上前躬身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第550章 长见识 所有人都没料到王皇后居然也赶了趟儿来了,要随皇上去卧龙峰休养。 这些日子王皇后的凤仪宫陷入了一片沉寂,只将自己关在凤仪宫的佛堂里,也不问外间世事。 按理说这种后宫嫔妃陪皇上游山玩水的活动,王皇后这种性子沉稳的女人是不屑一顾的。 尤其是帝后关系降到冰点后更是如此。 不曾想今日竟是堪堪来了。 榕宁身为贵妃上前一步带着众嫔妃同王皇后行礼。 她如今虽然权势滔天,掌管后宫事务,可比其他宫嫔更多了几分清醒认知。 再怎么样王皇后也是白卿卿的表妹,是这大齐的正宫皇后。 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也摆得清自己的位置。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榕宁请安行礼的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王皇后微垂着眉眼,看着面前的沈榕宁,眼神冷得像冰,脸上却染了一层笑意缓缓道:“这些日子辛苦妹妹了,都起来吧。” 王皇后缓缓上前一步,抬起手抚了抚鬓边刚插上去的鲜艳宫花淡淡笑道:“听闻众姐妹要去卧龙峰陪皇上游玩,本宫在这后宫中也是闲得无聊,就随同众姐妹一起在外面长长见识。” 还长长见识? 纯妃暗自冷笑,不晓得她心头又憋着什么坏水。 也是奇了怪了,本来是榕宁和她在皇上求的恩典,如今变成了合宫上下所有人的恩典。 她不禁心头一阵气闷,却也不能说什么。 这世上饶是谁都大不过天,大不过皇帝。 不多时萧泽的御驾也从养心殿那边停在了东司马门。 萧泽刚从御驾上走下来,随后汪公公又将玥嫔从御驾里扶了下来。 那玥嫔今日穿了一件白狐裘披风,梳着简简单单的半月髻,却是娇嫩可人得很。 就像那寒冬中盛开的一枝迎春花,就那么娇娇弱弱地走了下来。 瞧着那身姿,瞧着那下轿时不自然地僵硬的动作,许是昨天晚上又陪着皇上疯了一晚,不晓得叫了几次水。 所有嫔妃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她算个什么东西? 竟是从皇上的御驾中敢走下来? 王皇后虽然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好,可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脸色阴沉沉的。 萧泽对上王皇后的那一瞬颇有些意外,他的皇命是各宫的正宫嫔妃随他一起走。 对于王皇后来说也就是说说而已,不曾想王皇后还真的要随他一起去卧龙峰。 萧泽心头颇有些不自在,若是没有正宫皇后他带着身边这些莺莺燕燕的嫔妃,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如今有了正宫皇后把持,玩儿的就不那么的畅快了。 尤其是他这些日子也是被各路军情逼得苦闷至极,好不容易找一个散心的机会,不曾想这王皇后竟是来了? 王皇后上前一步同萧泽躬身福了福,又恢复了以往的淡然从容成,正宫娘娘的派头拿得十足,饶是萧泽也挑不出丝毫的错处来。 萧泽上前一步亲自将王皇后扶了起来,帝后这一幕倒也预示着二人之间和解。 萧泽笑看着王皇后道:“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听闻爱妃一直在佛堂里礼佛?” 王皇后暗自冷笑,她在凤仪宫真真切切被定下了这一场算计,萧泽却没有丝毫要去看望她的意思。 如今却将她扶起来,假惺惺的。 他也自然带了一副面孔,同萧泽又福了福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托皇上隆恩,身子自然好多了。” 萧泽定了定神,抬起手看着不远处等候在东司马门外的车队仪仗,缓缓道:“走吧,出城。” 萧泽带着一众嫔妃浩浩荡荡,便朝着卧龙峰走去。 卧龙峰其实离京郊很近的,不过比盘龙寺稍微远一些,大约走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车队才到了卧龙峰的山脚下。 早已有皇家御林军将那山脚四周清除得干干净净,方便皇上带嫔妃进入卧龙峰的皇家别庄里。 萧泽等人到了晚上,这一路的颠簸又带着众多身体柔弱的嫔妃,路上还不能太赶。 走一走停一停,沿途又欣赏着美丽的风景。 等到了卧龙峰脚下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皇家护卫们将通向半山腰皇庄的沿途都点了火把。 一时间竟是将上山的台阶照得如同白昼,连那上山的一级一级的台阶都看得清楚分明。 榕宁扶着一边的纯妃关切地低声问道:“姐姐腿如何了?能不能承受得住?” 纯妃紧紧抓着她的手,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她看着榕宁笑道:“宁儿,我的腿固然有些难受,可心是自由的。” “瞧瞧沿途之风景,虽然到了隆冬时分,也马上要开春了。” 卧龙峰最美的景致便是那漫山遍野的冬梅。 梅林深处修着精致恢弘的皇庄,将半山腰的地热泉水尽数引到庄子里。 山坡上分成了好几个宫殿,每个宫殿里都会引进地热温泉,虽然是隆冬时分,这里却并不冷。 榕宁因为执掌后宫,所有嫔妃的住处都是她亲自安排。 她自是将纯妃和自己安排在同一间寝宫里,她也晓得纯妃对皇上心生不满,故而将她和纯妃娘娘的寝宫安排在最南面,距离萧泽还远。 这些日子反正萧泽找她俩侍寝的日子几乎很少,都被钱玥夺去了风头。 萧泽像是中了玥嫔的毒,每天每夜都离不开她。 在宫中的时候让玥嫔搬家到养心殿,她已经到了皇庄上,竟是直接将玥嫔安排进了他自己的寝宫里。 其他的嫔妃一看都出了宫,玥嫔还牢牢把着皇上不放。 一时间都义愤填膺,甚至有人还找到了宁贵妃。 宁贵妃只是淡淡给了一句话, 都不要因为争宠惹出什么祸端来。 皇上手中处置的宫嫔也不少,这句话刚说出口那些还闹腾得新人们谁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所有人纷纷将怨气转到了钱玥身上,对着那个宠冠后宫的妖妃,她们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榕宁将王皇后安置在离皇上很近的宫殿中,毕竟是皇后嘛。 梅妃,榕宁也选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其他的嫔妃按妃位等级一步步地分配下来。 唯独她和纯妃是特例,本来是恩宠盛隆,却是要躲着皇上。 又过了一个时辰,众嫔妃已经收拾妥当,榕宁正准备歇着,等纯妃沐浴更衣。 她在外间帮纯妃点茶,不曾想小成子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寝宫的寂静。 小成子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跪在了暖阁外面高声道:“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第551章 帝王对帝王 榕宁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小成子跟着她在宫里蹉跎了这么些年,已然是老人。 怎么此时做事还是这般惊慌失措? 她神情颇有些不快缓缓道:“进来说,发生了什么事这般慌张?一点也不沉稳。” 小成子这才压住了心底的慌张,跪在了榕宁面前道:“启禀主子,北狄的皇帝拓拔韬带重兵围过来了,此时将咱们困在了卧龙峰。” “什么?你说什么?”榕宁猛然起身,手中端着的茶盏当啷了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血色全无。 随即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些。 她忙控制住情绪,压制住了声音的颤抖,看着面前的小成子道:“且说清楚,什么叫北狄骑兵南下?北狄皇帝不是在边地吗?不是在碎叶城吗?怎么突然来到了大齐而且还深入腹地,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只有榕宁晓得拓跋韬和北狄之前的皇帝不同。 就在他们所有人以为拓跋韬还在碎叶城胜利的时候,谁能想到拓跋韬竟然带着重兵偷偷潜藏进了大齐腹地。 还直接连皇帝带众嫔妃齐齐围在了卧龙峰,这找谁说理去。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如今京城里最能打的东大营和南大营的兵都被沈凌风带到了西戎边地。 除了五城兵马司那帮毫无战斗力的贵族兵之外,竟是没有人能够极快地赶到卧龙峰护着皇帝。 而如今卧龙峰四周到底有多少北狄的骑兵,他们根本不清楚。 谁也没有想到北狄的皇帝拓跋韬用兵如此古怪,竟是化整为零将他那些旗下的勇士们乔装打扮。 甚至弄了一个假的通关文书,居然一个个渗透进了大齐内部,这究竟渗透了多长时间?谁也说不清楚。 “拓拔韬现在在哪儿?” 小成子脸上竟是掠过一抹奇异之色苦笑道:“回娘娘,这人怕不是疯了,如今这拓拔韬带来的北狄重兵与咱们带来的皇家护卫在卧龙峰四周对峙。” “却不想那拓跋韬竟是孤身一人带着十几名随从便找到了咱家皇上,正与皇上在正殿里对峙。” “说是要让皇上与他签下城下之盟,以消弭两国之间的兵害。这人当真是,当真是……” 小成子后面的话实在是说不下去了,都有些卡了壳,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忙起身吩咐绿蕊和兰蕊帮她更衣。 一边的纯妃从静房里匆匆走了出来,擦拭着头上的水,看着榕宁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大事?本宫也过去瞧瞧。” 榕宁瞧着她满头的水迹,这么冷的天出去,若是再病了该怎么办? 她忙看着纯妃道:“姐姐,那北狄的皇帝拓跋韬,此时在正厅里与皇帝对峙,要逼着皇帝签城下之盟。” “我去看看,姐姐先在这里将那头发擦干,若是需要后宫嫔妃都去,姐姐再去也不迟。” “我协理后宫,如今刚上山便闹出这档子事,不过去瞧瞧不行。” 纯妃点了点头,晓得此时自己这种身份的人,即便是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看着榕宁道:“那好,你小心一些。” 榕宁带着宫女匆匆走出了寝宫,四周得了消息还没有歇下的,没有沐浴的嫔妃也三三两两从各自的寝宫走了出来。 王皇后早已在秋韵和春分的扶持下朝着正厅走去。 如今不说是争宠不争宠的破事儿,便是北狄皇帝打到了家门口的事儿。 若是将她们这些嫔妃尽数掳去,指不定谁都活不了。 所有人心事重重地朝前厅走去,远远便看到了立在前厅处那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拓拔韬穿着一件玄色软甲,头发梳成了他们北狄贵族的模样。 上面还装饰着一些特殊的血红色的珠子。 身形魁梧,宽肩窄腰,尤其是腰间那把重剑。 普通人光是拿起那把剑都有些困难,此时那人轻轻松松挎在腰间,显出了他嚣张王者的霸气。 他就那么站在正厅门口处,定定看着里面坐在正位上的萧泽。 萧泽此时气得心口都有些疼,他好不容易出了宫城,没想到被这小子堵在了卧龙峰。 这小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可是再怎么样他也没想到这小子在攻下了碎叶城以后,并没有立刻开拔大军南下。 竟是带着他的亲卫军偷偷摸进了大齐腹地,将他堵在了卧龙峰这个地方。 迟不堵早不堵,偏要这个时候堵他,到底所为何事? 萧泽气得一阵阵头疼。 萧泽身后站着的玥嫔小心翼翼越过萧泽的肩头,看向了对面站着的拓跋韬。 她心头暗自惊讶,这便是北狄的年轻帝王吗? 比萧泽竟是多了几分英武霸道。 尤其是他那俊朗无俦的脸颊上,满是傲慢却也不全是蛮族的那种愚蠢,竟还透着几丝睿智。 从外貌长相上看,就精致的让人诧异。 没想到荒凉的漠北,北狄的蛮族竟然还能孕育出如此惊艳决绝的男儿,当真是奇怪得很。 王皇后带着榕宁等人也走进了正厅。 王皇后缓缓坐到了萧泽的身边,看向了面前站着的拓跋韬。 拓跋韬尽管拼命忍耐,可还是忍不住淡淡扫了一眼王皇后旁边站着的沈榕宁,手指微微一紧。 这样一个一晃而过的紧张动作,根本不会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还以为嚣张至极的北狄皇帝,竟然用这种淫邪的目光看萧泽身后的这些嫔妃。 果然鞑子就是蛮子,一点礼数也不讲。 唯独站在不远处的梅妃微微垂着眉眼,唇角却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 什么不讲礼数? 这帮嫔妃还真将自己高看了几眼,也不瞅瞅北狄的拓跋韬究竟靠的是谁? 榕宁此时也脸色微微一变,缓缓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却是脸上丝毫的表情都不敢有。 那个秘密就是悬在她头上的剑,一旦被人察觉,她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齐的宫嫔同北狄的皇帝,莫说是坐实了他们之间的流言蜚语,便是一丝丝的流言蜚语说出来都是大逆不道。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拓拔韬,脸色阴沉,好些年没见了。 这厮倒是出落得越发带有帝王的威严了,可他就是瞧着不顺眼。 如今二人都是皇帝,这便是一场帝王与帝王之间的巅峰对决。 萧泽冷冷看着对面的拓跋韬道:“你还真能藏啊。” “就像是一只永远都端不上台面的臭老鼠,阴沟里才是你适合待着的地方。” 拓拔韬俊美的脸上却掠过一丝微笑,那表情毫不在意。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的萧泽道:“萧泽,好歹你我相识一场,这不该是你的待客之道吧?” “怎么不请朕坐坐吗?” 第552章 相生相克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气定神闲突然站定在他面前的拓拔韬,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他直接弄死。 汪公公带着一个统领走了进来凑到了萧泽耳边低声道:“皇上,卧龙峰通往京城的道路都被北狄人堵死了。” “之前为了这一趟旅程清静,臣等没有通知沿路的官员,很多人都不知皇上来此地,外界的消息都被切断了。” 萧泽咬肌绷得紧紧的,拓拔韬总是做一些超乎寻常人思路的事情,这种招数虽然很贱,却也是很管用的。 往往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简直是防不胜防。 萧泽咬着牙道:“按照现在的护卫配置人数,能不能一举拿下那厮?” 护卫统领定了定神,稍许带了几分犹豫低声道:“皇上,若是寻常对手,臣等定能一搏,可对方是拓拔韬……” 萧泽闭了闭眼,一口气憋在了心口。 拓跋韬这一招当真是狠,杀了他个出其不意。 拓跋韬身边被他带出来的这一支兵是追随他最久的。 跟着他一直在北狄绞杀其他皇子,屡立战功的厉害人物。 这些人齐刷刷将卧龙峰围住,虽然他萧泽的人也不差。 可遇到拓跋韬时胜算的几率就小多了。 萧泽最是惜命的,若没有百分百压倒性的优势也绝不会擅自冒险。 拓跋韬也正是吃中了萧泽这一点,所以才会将自己的兵化整为零,直接包围了卧龙峰,将萧泽的人围得严严实实。 这怕是大齐史上留下的最耻辱的一笔。 此时拓跋韬他有比萧泽更豁得出去的勇气,大不了同生共死。 萧泽被拓跋韬逼到此种地步,自然乱了章法,抬眸缓缓盯着拓拔韬。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拓跋韬的面前。 两国的帝王第一次这样直面相对,气势上互不相让,隐隐带有双虎争霸之意。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拓跋韬:“你究竟想怎样?” 拓跋韬轻笑了一声:。 “不怎样,只是与萧泽你谈一笔生意。” 萧泽一听生意两个字不禁气笑了。冷冷看着拓拔韬道:“什么生意?朕觉得你我二人之间当真没什么可谈的。” 拓跋韬缓缓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萧泽没想到此人不请自坐无耻之极。 萧泽咬着牙转身又坐回到了主位上,二人坐下的一刹那便预示着两国有谈的基础。 拓跋韬看着面前的萧泽:“所谓生意,也就是权衡利弊罢了。” “如今我们三个国家谁也灭不掉谁,这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萧泽眉头微微一挑,冷笑了一声也不搭话。 拓跋韬继续道:“北狄历经长期夺嫡的战争内乱,已经让北狄消耗的太多。” “此时北狄的百姓只希望能安居乐业,能够遇到肥美的草场,放牧养羊。” “他们更希望能找到气候适宜的地方定居下来,发展农牧业。” “我们也希望中原的工匠能够去北狄,给我们带来先进的技术。” “北狄人也并不像你们所想的那么好战嗜血,我们也想过安稳日子。” 萧泽冷笑了出来:“你们北狄百姓如何和朕有什么关系?” 拓拔韬抬眸冷冷看着萧泽道:“当然有牵连,不然碎叶城如今不就在我的手里吗?” 萧泽一下子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拓跋韬,咬着牙骂道:“你当真是无耻!” “当年北狄和大齐双方在碎叶城结盟。” “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如今你厚颜无耻的,行事乖张,却还前来与朕谈合作,哪来的脸?” 拓跋韬此时笑了出来,那笑容颇有些邪魅,看着萧泽道:“说你蠢,你还和十多年前一样的蠢。” “你觉得我北狄的百姓若是活不下去,你大齐的百姓能活得下去吗” “今冬的雪灾让本地百姓濒临生死,他们也要吃饭。” “你觉得碎叶城能不能再扛下去?” “我如果愿意,不光是你的都城,边界其他城池,朕也有实力拿下,你以为如何。” 萧泽眼眸微微一缩,登时闭了嘴。 拓跋韬缓缓笑道:“所以我本地百姓已经不想再打仗,你大齐的百姓又何曾愿意与我们以死相搏?” “大家不就是互惠互利,互相扶持着活下去吗?” “北狄的战马皮毛,换你大齐的绸缎粮食。” “北狄的资源让你大齐的工匠都能过上好日子,这是这一次我来找你的关键原因。” “如今的西戎老皇几乎不管事,几个皇子也是一个比一个怂包,大权力落在了那老皇帝年幼的弟弟手中。” “摄政王可谓是在西戎一手遮天,可是被你们大齐的沈将军打得落花流水。” “西戎这个摄政王可是个难缠的对手,你们大齐想要短时间内灭掉西戎不大可能,我北狄也不允许你们灭掉西戎。” “你……你什么意思?”萧泽眼神微微发冷。 拓跋韬冷冷笑道:“三国实力相当相互制衡,三国百姓才能长久安逸。” “若是把这个平衡打破,你觉得我允许你这样做吗?” “所以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供你选,那便是与我北狄结盟。” “等你们将军沈凌风回来后,再次压制。” 拓跋韬这样丝丝入里的分析说完后,竟是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四周人的表情微秒,看向了能做到这种心胸开阔为百姓着想的皇帝,倒也是难得的。 萧泽缓缓低下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有一边低头的榕宁,内心却是掀起了狂风暴雨。 她不得不想到拓跋韬,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一些私心? 比如不愿意与她的弟弟沈凌风在战场上刀枪见真章。 利用联盟的方式,将两国之间的和平定下来。 人人都以为沈凌风将军英勇善战,最是一个好战的。 其实真正在战场上,死过一回的人都不愿意再发生战争。 当初凌风走的时候也是同榕宁说过,希望三国不要再如此互相厮杀下去,对三国的百姓都好。 拓跋韬一席话说完,萧泽倒是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大厅的气氛颇有些紧张,要知道两个之间但凡打破了丝毫的平衡。不管是谁出了岔子,将是两国血战的开始。 萧泽此时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晓得这是拓跋韬给他的一次重大的让步。 不然现在大齐和西戎打仗打到这个程度,拓跋韬若是再从旁与西戎一起南下,那大齐便是灭国之征兆v。 固然有沈凌风北上苦苦支撑,但也不足以缓解灭国的危险。 此时思来想去,萧泽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什么时候抵达大齐的?” 第553章 是朕的地盘 萧泽这一句问话说出口,听在旁人的耳中,变成了一句好久不见重新再聚的老友,陡然见面的一句问候。 他这句话倒是让四周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此时这件事情怕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榕宁紧紧攥着的拳头微微松开,缓缓抬眸看向了不远处坐着的拓拔韬。 也只是这一眼,便再不敢看他。 那内心隐藏的秘密,便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短暂眼神交汇,都能暴露无遗。 她迫使自己看向拓跋韬的眼神,带着几分平和甚至是敌意,才能蒙混过关。 所有其他嫔妃也都好奇的看向了这位西戎的帝王。 尤其是刚进宫的那些小主们,之前也都是各个世家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 关于北狄那狂野且血腥的帝王,也都是偶尔听父兄们提到过,只是亲眼看到眼前站着的像狼一样的男人,一个个心底倒是多了几分兴致诧异。 拓跋韬笑看着萧泽缓缓道:“攻下碎叶城的时候,我就带着人来了。” “这也是路上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些时日,不然还能赶到初月节的时候与萧大哥共同庆祝一下节日呢。” 一句萧大哥喊得分外亲切,听在萧泽的耳里确实有些触动。 这一声萧大哥还是当年他与拓跋韬以及白卿卿三人结拜成异姓兄妹后,互相之间的称呼。 不曾想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们两个做了帝王,而白卿卿却香消玉殒。 也让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如今宛若天堑再也跨不过去了。 可到底这一句萧大哥也激起了萧泽过去很多梦中出现的回忆,难免有些亲切。 萧泽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下来,看着拓跋韬道:“承你的情还称呼我一声萧大哥,你今日找我,便只是为了盟约之事吗?” 拓跋韬紧紧抓着酒杯强行压住了心头的欲望和冲动,他没敢看向那个女人。 方才那一眼就已经大胆至极,若是在这个时候再看沈榕宁一眼,于他于沈榕宁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 他已经两次没有带走沈榕宁了,第三次即便是萧泽要对沈榕宁动手,他将人带走,那整个沈家也就完了。 他晓得这个女人极其看重家人,也看中她自己的羽毛,却唯独将他丢在一旁。 他每次想到这里就分外地气闷,明明两情相悦却走不到一起,眼睁睁看着她投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好歹也是北狄的帝王啊。 原来儿时他的母妃说的是对的。 他那个时候被自己的兄弟们欺负,他和母亲发过誓,咬着牙哭道,等他坐上北狄皇位的时候,什么东西他都要拿到手。 那时他的母妃摸着他的头发温和地笑着说,这世上不是有钱有权就能拿到所有东西的,唯独感情不可估量。 他那个时候对母亲的这种观点和姿态嗤之以鼻。 经年之后他终于听懂了那句话,到底是藏着怎样的悲伤意味。 拓跋韬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萧泽道:“我就是想与大齐的皇帝你好好商议一下两国结盟的事。” “如今这一场暴雪,不光坑我北狄,也害了你大齐,包括西戎那边似乎也顶不住了。” “人吃不上饭,牛马被活活冻死,你知道结局会是什么?” 拓拔韬一个字一顿道:“会吃人的!” 拓跋韬说着话,眼神微微发紧。 萧泽不禁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赤裸裸的危险,却又真的威胁到了他。 想到如今的处境以及,今年这个分外寒冷的冬季,萧泽确实是没有能力与北狄和西戎同时进行两场战争。 是,沈凌风是良将,可是一只狼也招架不住十几只豺狗的围攻,毕竟打仗是要钱要粮的。 萧泽此时国内也不太稳定,雪灾过后有很多的地方都地方叛乱了。 内忧外患之下,国家的大事是与戎,他都得认真考量。 如今可不是穷兵黩武的时候,萧泽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玥嫔,拿酒来。” 钱玥愣了一下神,竟然用她亲自斟酒,不是那些宫女太监。 她心头颇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想,她在萧泽心中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一个好玩的工具吗? 如今她这样的宠妃亲自给敌国的皇帝斟酒,那自然是看重得很。 钱玥躬身福了福应了一声,随即接过了汪公公端来的酒杯。 她缓缓朝着拓跋韬走去,规规矩矩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端起了酒盏看向拓跋韬微微一笑。 微笑间已然是风情万种,拓跋韬眸色一闪,淡淡笑道:“萧大哥在选女人方面的品味当真是好,这又是哪位嫂嫂?天姿国色啊!” 嫂嫂两个字说出口,王皇后脸色都阴沉的厉害。 什么嫂嫂?一个端不上台面的妾罢了。 这北狄的皇帝说话当真是不把门,她阴沉着脸看着面前像一只轻盈的燕儿,来回穿梭的两位帝王之间,更是心头多了一份恨。 钱玥忙躬身福了福笑道:“嫔妾只是皇上身边的一位侍妾罢了,哪里称得上嫂子二字?陛下切莫开这种玩笑。” 所有人都没料到玥嫔居然义正词严地说了这一席话,倒是有些令人刮目相看。 原来这个贱人还真不是仅仅魅惑君王,倒也有几分硬气和骨头。 萧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钱玥道:“你退下吧。” 萧泽举起酒杯同面前的拓跋韬缓缓道:“我总觉得你的说法倒也值得考量,今年北方大雪,南方干旱。确实是老天爷不赏饭吃。” “既如此你既然有了这次的想法,朕也不能这么落了你的面子,那我两国就以此杯酒为盟如何?” 拓跋韬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却是一点点放了下来,随后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匕首刚拔出的一刹那,萧泽身后的护卫猛的宝剑出鞘。 拓跋韬身后的暗卫也是弯刀擒在手中,双方一时间刀枪相见,四周的宫嫔吓得尖叫着向后退去。 汪公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眼前斗转急下的情形,顿时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萧泽一拍桌子起身点着拓跋韬的鼻子骂道:“这已经很有诚意了,朕拿着这杯酒与你共立盟约,怎么?你难道还有其他的想法不成?” “朕可明确告诉你,此处是卧龙峰,是在朕的大齐,是朕的地盘!” 第554章 内部混乱 本来已经谈好的局面,霎时间刀光剑影,眼见着这场景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唯独拓跋韬淡定从容地坐在那里,抬眸轻轻笑看着面前的萧泽,眼神里却是多了几分鄙夷缓缓道:“萧大哥还是那么着急。” “这十多年了,怎么比之前越发冲动了?” “当年我们合力偷走了你兄长太子殿下的秘符,也没见你这般慌张,当真越活越回去了。” 萧泽才不管拓跋韬如何提及他当年的丑事。 他冷冷看着面前的拓跋韬道:“你手中的匕首最好给朕放下来,不然朕剁了你的爪子。” 拓跋韬一愣,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匕首。 匕首上镶嵌着的红宝石,在烛光灯影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反手挥起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这一变故突起,四周的人顿时惊呼了一声。 萧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着面前好端端发疯的拓跋韬。 拓跋韬掌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那道口子渗了出来,他却是将血滴在了他自己和萧泽面前的酒杯里。 萧泽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脸颊微微有些发烧,原来这是要歃血为盟吗? 可他此时与拓跋韬结盟也只是权宜之计。 真若是歃血为盟,那可不是道义上的,但是也很邪门的,毕竟涉及鬼神。 萧泽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拓跋韬一把撕下来袖口的布条,气定神闲地裹住了自己的伤口。 他微微一笑,牙齿森白,像是草原上最霸道的头狼,阴险狡诈却又霸气凌人。 他抬起手点了点萧泽面前的酒杯缓缓道:“萧大哥,我这一次来可不是和你过家家的,若我是来和你过家家,怕是你活不过今夜的。” “是,这是你大齐的地盘,可现在这里不是皇宫。” “我这人就是不要脸,就是瞅着你离开皇宫的时候,对你下手。” “今日这个盟约你不结也得结,既然要结盟,可不能应付草草了事,来吧,让我们两国的盟约缔结的更稳固吧。” 拓跋韬笑着反手将匕首的刀柄递到了萧泽的面前,抬眸看着他的笑容中倒是多了几分真诚。 萧泽咬肌绷得紧紧的,脸色铁青。 他定了定神还是缓缓坐下来,接过了拓跋韬手中的刀,凝神看着那刀锋上面的血迹。 果真是一把好刀,光看那刀刃就晕染着细碎的星光。 他看向了对面的拓跋韬:“非要歃血结盟吗?” 拓跋韬笑着起身挥了一下衣袖,突然四周传来了重弩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萧泽顿时脸色巨变,忙抬眸朝上看去。 却不晓得这四周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圈黑衣人,手中都拿着北狄国特有的箭弩。 一道道淬了毒的箭羽搭在了弦上,直接逼向了他的方向。 萧泽这一下惊得不轻,连连后退。 一边的皇家护卫头子连忙将他扶稳,萧泽一把狠狠推开死死盯着他:“好啊,朕的身边都被渗透成了筛子,这就是你们告诉朕的此地安全吗?” “不是说三天前你们就派人来从头到尾查了一遍,这些破绽是从哪来的说?” 萧泽当真是气疯了,自己身边的安全护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他下令要来卧龙峰带着众嫔妃微服出行游玩,皇家护卫以及五城兵马司都已经提前来过了。 前前后后将这山头清查了一遍,哪曾想人家拓跋韬不知何时都将这些东西搬了上来,潜伏了进去。 他的人竟是丝毫没有察觉,那皇家暗卫头子也是脸色铁青,不晓得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吓得额头都渗出汗来,今日之后怕是自己的脑袋要搬家。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张了张嘴,竟是不知该从何解释。 他是真的查了,而且查得很仔细。 他的心腹都已经将这些地方一寸一寸的看过,都没有什么呀,谁能想到竟是在房顶上布置了这么多的弓弩呢? 这找谁说理去?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阵冷汗顺着脊柱落下。 对,他的心腹。 他最看重的心腹,难道是北狄派过来的奸细吗? 自从张潇被萧泽处死,皇家暗卫简直是糟糕透顶。 他四处去找,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顿时心头像着了火一样。 混蛋!混蛋!当真是混蛋!他被人耍了。 自己最信得过的人其实就是混进来的北狄探子,他看向了对面气定神闲站在那里的拓跋韬。 果真是这乱世中的枭雄,厉害人物,神不知鬼不觉将这里布置得天衣无缝,就是为了今天逼着他的君主和他结盟。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拓跋韬,拓跋韬状若无意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他玩刀的技法很灵活,那匕首若是在寻常人手中这么玩,手指头都能被切下一截来此番却在他的指尖灵活翻飞。 这一套把戏看在榕宁的眼中,看得她眼眸微微发红。 当初他们在皇陵的那间密室的时候,拓跋韬身体渐渐养好了,也是耍着刀子玩。 榕宁当时便觉得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幼稚的很。 此时再看这样的玩法,心头满是浓浓的苦涩。 相见却不能相爱,相爱却不能相守,大概是这世上最令人惋惜的事情了吧? 榕宁晓得拓跋韬此时只能逼迫萧泽结盟。 一旦不能结盟,打败西戎后,自己的弟弟就必须北上面对北狄强敌。 这个时候她的弟弟和拓跋韬之间必然会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死了谁都是榕宁所不能接受的。 不曾想拓跋韬居然千里迢迢来到了大齐,给了她第三个解决的办法。 那就是大齐和北狄结盟,两国开互市贸易,共同造福两国的百姓。 互通有无,取长补短,到时候边地平和下来就会少病少灾,百姓也过得舒服一些。 榕宁心头微微一热,拓跋韬其实是个好皇帝,只可惜没有生在大齐。 萧泽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拓跋韬这一次来找他,确实是为了逼着他结盟而已。 如果真的想要杀他,在他踏进这座山庄的第一步,估计就已经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不过拓跋韬也不傻,若是真的一次将萧泽弄死,大齐内部内乱,北狄也好不到哪儿去。 北狄如今国库空虚,又遭了雪灾,刚刚平定了其他皇子的叛乱,这个时候北狄也不好打仗。 大齐对于北狄来说和其他的小国家不一样,它毕竟是个庞然大物。 吞噬大齐,北狄不仅吞不下,内部也会陷入慌乱。 第555章 舍得我 萧泽一时间被架在了火上烤,怕下不了台没了面子,可此时自己又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办法。 所有的退路都被拓跋韬堵死了,萧泽缓缓接过了拓拔韬手中的刀子凑到了自己的手掌间,狠狠划了一刀。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倒没有其他的异动。 手掌心的血滴在了二人面前的酒杯里,萧泽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下。 拓跋韬也起身,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服下。 酒杯中的酒已经被拓跋韬身边的人用银针试过,没有毒。 想必此时萧泽也不敢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既不体面,又很有危险。 若是拓跋韬真的被毒死在大齐,那大齐就等死吧。 拓跋韬看着面前的萧泽,脸上再没有过去那一丝戏谑。 他神情郑重定定看着萧泽:“歃血为盟,盟约已成。你我也绝不能背叛这个盟约。” “你我做皇帝时,大齐和北狄边境就会永保安平,若做不到,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萧泽眼神微微发冷,这个誓言简直是太毒了。 他轻笑了一声,倒也不敢太过轻佻毕竟歃血为盟,那是有天上的神灵看着。 萧泽一向信奉鬼神,于这方面到底还是不敢太做得过了头。 他也敛去了脸上的轻蔑神情,定定看着面前的拓跋韬道:“两国之盟,朕必守之!” 拓跋韬淡淡笑道:“萧大哥说的话一言九鼎,我信你这一遭。” 拓拔韬虽是夸赞人的话,可听在萧泽的耳朵里,感觉像是有些嘲讽似的。 他磨了磨后槽牙也没多说什么,此时此地拓跋韬给他上演了一出极致的逼宫大戏。 他也不敢将此事再闹下去,随即想到了什么,看着面前的拓跋韬道:“拓跋兄弟,你既然来了,我定当尽地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 “正好赶得巧,卧龙峰半山腰上有地热温泉,你也可以在这里享受几天再回去。” “对了,这么些年了,身边可有家人陪伴,娶妻了没有?” 萧泽这话问的当真是该死,这句话问出来,不论是拓跋韬还是另一侧站的沈榕宁一颗心都被狠狠扯了一下。 萧泽问这话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他自己如今妻妾成群,又生了那么多的皇子,自然想要在拓跋韬面前显摆显摆。 毕竟拓跋韬这些年率军征战四方,倒也从未传出过什么红颜佳人的绯闻。 萧泽瞧着拓跋韬那脸上有些窘迫的样子,终于找到了打击拓跋韬的这个要点,大声笑了出来:“我只记得你比朕小两岁而已,还内有成亲吗?” “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朕如今已经有三个皇子了。” “你虽然贵为北狄的帝王,可身边若是没有皇子继承你的皇位,你这皇帝当的可就……” 萧泽呵呵笑了一声,又拿起酒盅让身边的钱玥帮他斟酒。 拓拔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凝神看着面前的萧泽,轻声问了一句:“还记得咱们之前共同的好友白姑娘吗?” 拓跋韬一句白姑娘刚问出来,萧泽手中的酒盏顿时落在了地上,白瓷玉盏碎成了渣。 他的手微微抖了抖死死盯着面前的拓拔韬,忽然冷笑了一声:“非得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这件事吗?当初若不是你将她强行带到北狄,朕与她之间又如何会生出那么多的嫌隙?” “怎么?她死了十余年,你还在为白卿卿守身吗?” 拓跋韬低头笑了笑,看着他道:“我今日也同你说一件事情,我从未想过要抢夺别人的心爱之人。” “我只是敬重她的为人,佩服他父亲是个真正的大英雄。” “我固然喜欢过他,可我觉得她更爱的是你,所以我选择了放手,可是你将她带回大齐,后来又是怎样对她的?” “如今你在我面前还在宣扬你生了三个皇子,你的深情当真是比草还要贱。” “你说什么?……”萧泽突然起身,死死盯着面前的死对头,脸色已经变了几分。 那件事已经在他灵魂里坏成一块腐肉,任谁想要挖出来,他都疼得想要护住,不能忘。 已经和他的血脉躯体长在了一起,成了一个恶瘤,挖不了。 拓拔韬没有再说下去,一个已经过去的故人罢了。 如今两国之间结盟,刚刚将这棘手的事情解决了,若是再刺激到萧泽,这个其实已经疯了的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拓跋韬轻笑着摆了摆手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说。” “恭喜萧大哥喜得贵子,还得了这么多漂亮的嫂嫂。” 萧泽一时间脸上的神情精彩的有些分不清颜色,随后也坐了下来。 神情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嚣张,两个大国的皇帝谁能想到坐在这一张桌子上,会互相刺对方最痛的那一处。 萧泽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你我两国歃血为盟还不够,不如再来个和亲,亲上加亲如何?” 拓跋韬顿时变了脸色,差一点就看向一边站着的沈榕宁。 他倒是想和亲,以前大齐不是没有过先例。 将自己后宫一些不得宠的嫔妃送出去和亲,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那也是合情。 他此时能点着沈榕宁告诉萧泽吗? 他爱这个女人,把她送到北狄去吧。 若榕宁仅仅是萧泽后宫中非常不起眼的一个妃子,倒是有可能。 可如今榕宁已经爬到了萧泽后宫最高的位置,做了权柄在手的贵妃娘娘,甚至还生下了皇长子,这事儿怎么也不可能成。 拓拔韬晓得萧泽这么说就是在恶心他,这个人一向喜欢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法恶心别人。 拓跋韬淡淡笑道:“好啊,萧大哥,这是要送哪位妹妹给我?” 萧泽笑了出来,看着面前的拓跋韬道:“朕这一次从卧龙峰回去帮你去各个世家大族打听一二。” “朕认下这个妹子,此后将她送到北狄去,我们亲上加亲,这歃血之盟的合约便会更加稳固一些。” “比如西戎和大齐吗?” 拓跋韬突然挑着眉,开了个玩笑。 萧泽顿时气得脸色有些发青,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西戎和亲到他大齐的槃霜公主,将他大齐的后宫弄了一个天翻地覆。 如今槃霜已经死了,西戎也撕毁了过去的合约。 萧泽淡淡笑着,随后看着拓跋韬:“朕一定会替你物色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你且等着便是。” 拓跋韬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合适的人选? 他倒是有合适的人选,你倒是舍得拿出来给我啊! 第556章 陪着喝酒看风景 萧泽提出来要给拓跋韬包一桩亲事,可不仅仅是为了和亲那么简单。 萧泽纯属是想要给拓跋韬添堵,他晓得拓跋韬喜欢白卿卿很久了。 方才拓跋韬用白卿卿的事刺激他,他可是帝王啊,总不能为了白卿卿去殉情吧。 拓跋韬也是北狄的帝王,他也要让拓跋韬尽快成亲,最好也生下孩子。 萧泽就会变态的认为,他们二人都配不上白卿卿对他们的那份真情。 既然大家都掉进了这脏污的泥坑里,总不能他一个人惹了一身的烂泥,他拓跋韬却站在那道德的制高点上嘲笑他,凭什么? 抑或用一桩亲事说不定也能牵扯一下拓拔韬。 他嘴上说着要替拓跋韬好好物色一个北方佳人,便是要寻找那行为最乖张,为人处世最狠辣阴毒的女子送到北狄去。 怎么也得将北狄的后宫搅和的天翻地覆才是。 萧泽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那位女子听闻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却名声很不好听。 年纪轻轻就脾气暴躁,虐待身边服侍的丫头婆子,甚至因为自己长得容貌出色居然上香的时候还和庙里的花和尚,有了不该有的事情。 这件事也不知为何被户部尚书家的二房夫人挑了出去,至此成了满城的笑柄。 这件事萧泽也是闲暇之余听大臣们闲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彼时他只当是一个笑话,看来如今却要真的将那女子当做一枚棋子,一枚恶心人的棋子。 萧泽看向面前的拓跋韬缓缓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分别这么些时日你还挂念着朕,亲自来京城看望朕,朕深感欣慰。” 拓跋韬轻笑了一声,也不搭话。 对于萧泽的虚伪,他早已经领教够了。 萧泽看着拓跋韬道:“既然来了,便同朕一起回京,去朕的宫城里住上几日,也不枉你来此一遭。” 拓跋韬也笑了出来,缓缓起身站定在窗前,看向了窗外的风景:“不必去你的宫城了,像个笼子似的。” “正常人住进你的宫城,出来都不正常了。” “我还是喜欢这山野的风,你既然要在此消遣几日,我便陪你一两天,咱俩喝喝酒,叙叙旧也挺好的。” 傻子才会随你回京城,拓跋韬暗自冷笑。 到了京城的地界,可是你的地盘儿,你能不能让我再活着出来都未为可知。 如今这卧龙峰上坐着他们两条龙,这两条龙势均力敌,谁也杀不死谁,谁也吞不掉谁,正好在这卧龙山上好好盘一盘。 拓跋韬其实心头还是有一点点私心的,如今已经逼迫萧泽达成了盟约,只等萧泽将那文约送回到京城礼部昭告天下,他第二日便离开此地。 可这是距离她最近的时候,让他就这么回去,他当真做不到。 他此时闲逛了整个大厅,每个窗口都站了一站,视线却丝毫不敢往沈榕宁的身上瞄一眼。 只一眼双方就都回不了头。 拓跋韬此时觉得一阵阵憋闷,他也是皇帝,凭什么就不能赢得身边美人的陪伴。 可他没有萧泽那么自私,他若真的想要一个女人。 不光是这个人的身子,便是她的一颗心,他都要占为己有。 否则那多没意思,他拓拔韬又不缺女人。 论长相他也挺自信,论身份北狄的帝王在这大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招一招手什么样的美人不会被他折服? 可唯独那藏在心中的一抹倩影,却是他此生求而不得的存在。 拓跋韬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了萧泽阴沉的脸笑道:“跑了这些日子倒真的累了,我就住在前院的客院里,我自己都选好了,没必要你替我安排。” “对了,本王和亲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替我操心,我母妃都操心不到我这些,留着那点心眼子操心你自己吧,告辞。” 拓拔韬嚣张的转身,带着身边的勇士大踏步走出了正厅的门。 眼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萧泽突然抓起桌子上的茶盏,狠狠摔向了门口。 他手指骨节捏得叭叭作响,咬肌绷得紧紧的,暗自骂了一声娘,爆了一句粗口。 四周的宫妃一句话都不敢说,齐刷刷跪了下来。 萧泽死死盯着门口,那拓拔韬的人影已不复存在,他一颗心气愤至极。 这小子果真是机敏异常,他还想着将他骗回到京城,到时候有他好看。 可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上当,人家在卧龙峰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在卧龙峰住着的地方都已经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明晃晃的在他眼前就住着这么一个仇敌,却不能伸手干掉,每天还得好酒好菜与他相处,简直是憋闷。 萧泽猛然起身没好气道:“夜色已深,都散了吧,还有此件事情不许外传,若违抗朕的命令尔等自己掂量着办。” 皇后以及榕宁等人齐刷刷应了一声,随即起身各自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榕宁此时脚下的步子颇有些沉重,她到现在都是懵的。 没想到拓跋韬居然来了大齐,甚至是唱了这么一出大戏。 她一颗心沉甸甸的,不敢奢望,也不晓得是自己想多了。 总觉得拓跋韬这一遭也是为了避免和她的弟弟沈凌风对上。 也许是拓跋韬早就猜到了她的为难,他从来都不会让她为难的。 所有的责任,不堪,以及风险,拓跋韬都亲自替她扛了下来,将任何的前路替她铺就的平平整整。 可她呢,她却没有办法给他丝毫的回应。 哪怕是二人站在一处说说话,也夹枪带棒,带着几分冷漠。 她不敢回应,回应就是飞蛾扑火。 榕宁朝前走了几步,刚要上自己的轿子,突然身后传来了梅妃淡淡的笑声。 “贵妃娘娘身子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难看?” 榕宁脚下的步子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对上了梅妃那双温柔的笑脸。 她眉头微微一蹙,这些日子她与梅妃几乎都不打交道,怎么她却如此关心自己。 榕宁淡淡笑道:“多谢梅妃关心,本宫许是这一路走得乏了,梅妃自己要保重身子。” 梅妃缓缓低下了头,倒像是主动示好似的,抬起手竟是先一步将榕宁扶上了轿子,这才缩回手看着榕宁笑道:“贵妃娘娘慢走,嫔妾恭送贵妃娘娘。” 沈榕宁只觉得刚才被梅妃抓过的手,麻酥酥的有些冷,她下意识在衣角上擦了擦笑道:“梅妃客气了。” 梅妃看着走远了的沈榕宁的轿子,眼神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一边的小太监上前一步行礼道:“娘娘咱们也回去吧,天冷。” 梅妃眼神里掠过一丝癫狂笑道:“让柳丝先别管二殿下了,将本宫床头上的盒子拿过来,本宫去拜见一下皇后娘娘。” 第557章 不是嫔妾的刀 夜色笼罩了整座卧龙峰,墨黑色的天际沉甸甸的压了下来,像是一口乌漆漆的大锅,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有些发闷,这一夜当真是惊心动魄,却又险象环生。 因为夜色太浓,又住的是行宫,不像宫城里那般灯火通明。 行宫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似乎大家都陷入了沉静的梦里。 唯独王皇后所在的院子,那临时盖起来的小佛堂依然亮着灯,昭示着这座佛堂的主人辗转难眠。 突然一阵敲门声惊动了王皇后的行宫。 春分颇有些不高兴的从睡梦中惊醒,随即穿好衣服,带着两个小丫头去开门。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过来拜会皇后娘娘,真是讨厌得很。 春分心里骂骂咧咧,没好气的猛地打开门,脸上的怨气突然消散。 她惊讶的看向了门外站着的梅妃和她身边的柳丝。 毕竟是宫里的四妃之一,春分忙躬身同梅妃福了福:“奴婢给梅妃娘娘请安。” 梅妃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盒子,笑看着面前的春分道:“皇后娘娘歇下了吗?” 春分暗自腹诽,还问别人有没有歇下来,夜这么深了还过来当真是没有分寸。 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这位一向淡定从容,不与别人太过结交的梅妃,竟是一阵阵的往她们主子这边跑。 她们主子还病着呢,也不得安生,每次都不得不起身应对。 如今到了卧龙峰的别院行宫里,还是这般不知深浅。 春分心头颇有些不高兴,可也不敢说什么,缓缓道:“回娘娘的话,主子在佛堂念经还未歇下,娘娘这是……” 梅妃紧了紧怀中抱着的盒子,看着面前的春分道:“劳烦姑娘进去通报一声,本宫有急事想要与皇后娘娘面谈。” 她特地将面谈两个字重重地咬了出来,告知面前这个明显表情不悦的小丫头,这件事很重要,她得和皇后娘娘亲自面对面说。 瞧着梅妃说话如此郑重,春分倒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忙将梅妃迎了进来,送到了行宫的书房,随后便急匆匆地走向佛堂。 这一处卧龙峰的行宫,每个嫔妃都有各自的院子。 只有那些品级比较低的新进宫的小主们,是两三个人挤在院子里的。 皇后娘娘的院子最大,紧挨着皇上住着,不光有书房,有歇息的寝宫,甚至还有临时修的佛堂,还有待客的客厅和书房。 书房更私密一些,春分将梅妃送进了书房后来到了佛堂,跪在了皇后娘娘的面前。 “娘娘,倾云宫的梅妃娘娘过来找您,说是有急事要与您面谈。” 一边的秋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位梅妃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竟是热情的有些过了头。 她侧过脸看向了跪在蒲团上的王皇后,忙小心翼翼将王皇后从蒲团上扶了起来。 王皇后眉头微微一挑淡淡道:“急事面谈?” 她唇角微翘,轻笑了一声:“算了,总之这漫漫长夜本宫也睡不着,且听听梅妃给本宫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和故事。” 王皇后在秋韵的扶持下来到了书房外,她走进了书房,梅妃忙抱着盒子跪在了皇后娘娘的面前:“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么晚了打扰到皇后娘娘了,嫔妾心里颇为不安。” “不过有些事嫔妾若是不同娘娘说出来,实在是万分难安。” “这件事事关重大,嫔妾自己一个人也拿不了主意,还请娘娘帮嫔妾拿一拿主意。” 王皇后眉头微微一皱,她最见不得梅妃这种小家子气。 做什么事情花花肠子太多,绕来绕去的,绕的她头疼。 不过这些日子她也瞧出了梅妃和玉华宫那位关系越来越糟糕,也愿意向她投来橄榄枝。 她便接着这橄榄枝,只要能处死玉华宫那个贱人,消她心头的怨气,做什么都成。 王皇后伸出手亲自将梅妃扶了起来,笑道:“你身子也不好,见了本宫没必要这般多礼,快快请起,秋韵,赐座上茶。” 梅妃讪讪笑道:“那怎么成?娘娘是后宫的一宫之主,嫔妾唯娘娘马首是瞻。” “这尊卑礼仪怎能忘记?哪儿像某些人,嘴上说着礼义廉耻,做的事情却着实令人不齿。” “礼仪二字怕是早就丢的一干二净了,嫔妾可不愿意效仿这样的人。” 王皇后顿时开心了不少,梅妃这是暗讽那把持后宫权力的沈贵妃。 阴阳了一通这话,她爱听。 不多时秋韵端了热茶上来。 王皇后将茶盏推到了梅妃的面前,看着她笑道:“这茶里加了姜糖,又有红枣和莲子,补身子用的,你且尝尝看。” 梅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笑道:“多谢皇后娘娘恩赐,这茶当真是好喝的很。” 王皇后随即定定看着面前的梅妃,心头暗自冷笑。 这梅妃深更半夜来她的行宫找她,可不是为了喝她的姜茶的。 王皇后也抿了一口茶,随即轻轻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的梅妃道:“说吧,你找本宫有什么事呢?” 梅妃抬眸看向了四周服侍的太监和宫女。 王皇后眉头一挑,怎么这事儿还私密到这个地步了。 她挥了挥手,秋韵忙将书房里的太监和宫女全部带了出去。 梅妃身边的柳丝也同王皇后磕头行了一礼后缓缓退去,此时书房里只剩下了梅妃和王皇后二人。 梅妃脸上的表情郑重了几分,拿起了一边自己抱过来的盒子,推到了王皇后的面前。 王皇后看着梅妃莫名其妙推过来的盒子,眉头微微一皱。 还是抬起手轻轻打开盒子,但是脸上的表情愣怔了一下。 她忙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梅妃,声音陡然变了几分:“梅妃,你深夜过来送了一把北狄皇族佩戴的弯刀给本宫,这是几个意思啊?” 梅妃笑了笑:“皇后娘娘当真是识货,这弯刀确实是北狄王族的,娘娘再细细瞧瞧?” 王皇后缓缓拿起了盒子里的刀,认认真真看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当啷一声那刀掉在了盒子里。 王皇后一下子站起身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梅妃,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梅妃,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北狄皇帝的刀吗?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这把刀王皇后看得真真切切。 方才在前厅里拓跋韬逼着皇上与他结盟,二人歃血为盟的时候,拓跋韬用的就是这种刀。 刀柄上甚至还刻着拓跋韬的名字,拓跋韬估计爱极了这样的短刀,丢了一把自己又重新打造了一把,可是他丢的那一把居然在梅妃的手里。 梅妃缓缓起身,同王皇后躬身行礼道:“皇后娘娘误会嫔妾了,这不是嫔妾的刀,是……” 第558章 何患无辞 “说!这都是从哪儿来的?”王皇后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要知道拓跋韬可是北狄的皇帝,他身边的刀怎么可能随便丢弃? 一定是拓跋韬自己落下的,此时却出现在大齐的后宫里,这事儿说出去那不仅仅是叛国通敌的事情,那可是糟糕透顶。 她突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一件事,一个帝王身边这么私密的物件落在了大齐后宫里。 难不成这后宫里的嫔妃和北狄的皇帝真有什么牵扯吗? 好家伙,这事要是暴露出来,她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王皇后想到此脸色都变了,死死盯着面前的梅妃。 梅妃很少见王皇后如此变脸的时候。 可此时她心头尽是报仇的快感,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 她抬眸看向了王皇后笑道:“皇后娘娘,关于这刀,嫔妾给皇后娘娘先讲个故事吧。” “一个北狄的王爷,偷偷溜进大齐的后宫,却是不小心撞见大齐后宫的一个嫔妃身陷险境。” “那嫔妃因为太过耀眼,遭到了其他嫔妃的嫉恨。正当她身处险境的时候,却是这位王爷将她救下。” “可惜啊,这王爷光顾着救人,不晓得自己身边戴着的弯刀落进了水里,顺着太液池的支流流到了一处假山前,卡在了石头缝隙里。” “恰好有一位宫嫔在那假山前无聊时赏景,将这宝刀捡了起来。” 王皇后听着梅妃的故事,不禁声音沉下了几分:“本宫觉得你讲的这个故事,真的很烂。” 梅妃笑了笑:“很烂吗?皇后娘娘。” “也是啊,嫔妾就是个伺候人的婢女出身,只识得几个字,做事一向凭着自己的心境。” “不过这故事的主角却很聪明,那捡到宝刀的嫔妃便是嫔妾。” “那位王爷嘛,后来竟是在北狄的夺嫡之争中脱颖而出,如今是北狄的皇帝了。” 王皇后突然紧张地攥紧了拳,难不成与北狄拓跋有染的宫嫔竟然真的是她大齐后宫的嫔妃? 梅妃抬头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皇后,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狠辣阴险。 她一字一顿道:“那位被拓跋韬救下的嫔妃,正是咱们如今权势滔天的贵妃娘娘呢。” 哗啦一声。 王皇后顿时惊了一跳,忙向后退了几步。 袖子不小心扫到了案几上的茶盏,那茶盏居然落在了地上。 外面守着的秋韵急声道:“皇后娘娘?” “不要进来!无妨!”王皇后声音急切,眼神里却满是奇异的光。 她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梅妃的手腕定定看着她道:“本宫最讨厌欺骗本宫的人,你说的话可句句是真?” 梅妃抬眸看着王皇后笑道:“娘娘,今日娘娘没发现那拓跋韬看向咱们后宫嫔妃的视线,颇有些不对劲儿吗?” “当初沈贵妃被韵嫔陷害,被狗扑倒在地,差一点一尸两命。那一日,嫔妾亲眼瞧见拓跋韬将沈榕宁救了下来。” “也是天可怜见,这刀落到了嫔妾的手上。” “如今嫔妾再不能替沈贵妃瞒着了,沈贵妃竟然勾结北狄皇帝,这件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王皇后眼皮子微微一跳,眼神里掠过一丝喜悦。 是啊,一个勾结外邦皇帝的贱人,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光凭着一把刀,又怎么能证明沈榕宁和拓跋韬有私情?” “你也晓得沈榕宁一向做事分为缜密,绝不会将任何把柄落在咱们的手上。” 梅妃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她缓缓抬头看向了王皇后,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悲悯:“皇后娘娘,你相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真情在?” 这句话倒是将王皇后问住了,王皇后轻笑了出声。 什么真情? 在这世上哪有真情? 她对萧泽倒是付出了真情,可得到的又是什么? 真情那只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她虽说不承认,可心头到底还是对了真情存着几分奢望的,只不过也仅仅局限于奢望罢了。 梅妃看着她道:“一个男人真心喜欢一个女人,是逃不过其他人的眼睛的。” “拓跋韬喜欢沈榕宁,那份喜欢便是他再怎么压抑,也是被嫔妾真真切切瞧在眼里的。” “嫔妾不信他不动心,在这卧龙峰距离自己心爱的人那么近。他拓跋韬能忍得住不去见她吗?” “一次两次忍得住,三次四次呢,娘娘也可以给他们制造机会啊!” “当初那沈榕宁被皇上一怒之下丢到了皇陵里,嫔妾早就派人过去打听过。” “听说咱家沈贵妃娘娘在皇陵里确实行动有些诡秘,怕是在那皇陵里就已经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守皇陵的那些人,娘娘只需要现在快马加鞭派人过去,将那些人提到卧龙峰来。” 王皇后突然打断了梅妃的话:“不可能,整座卧龙峰都被拓跋韬的人围得死死的。” “若是卧龙峰的人能出去,皇上早就派人送信回京城,还能让拓跋韬这般嚣张?逼着皇上亲自割破自己的手掌歃血为盟吗?” “你这话就有些想当然了。” 梅妃被王皇后呛白了几句,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可是不甘心。 若是能将皇陵里那些服侍过榕宁的老太监和老宫女绑到卧龙峰来,绑到皇上的面前对质,定能让沈榕宁死无葬身之地。 可拓跋韬将这山围得这么紧,不光是外边的人,还是山上的人,一个进不来,一个也出不去。 如何才能让皇上相信沈榕宁就是那个背叛他的贱人。 正当梅妃颇有些暗自懊恼时,王皇后突然笑了出来,看着面前的梅妃缓缓道:“方才你有一句话,本宫深以为然。” “只要我们让皇上相信便是,既然拓跋韬这么喜欢沈榕宁,那本宫便亲自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见上一面。” “一面不行,咱们就让他多见几面。” “至于皇陵里的宫女和太监,哪个地方没有宫女和太监?” “本宫让他们说是他们就是,你觉得呢?” 梅妃忙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王皇后,突然笑了出来:“娘娘英明,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后冷哼了一声淡淡道:“本宫可没有欲加之罪,之罪如今不是被梅妃你亲自送到本宫的手里吗?” “若是皇上问起本宫,还得带你亲自去面见皇上才行。” 梅妃顿时愣了一下,心头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她内心颇有些不喜,这宫里头就数王皇后是一只老狐狸,便是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肯去担当一份责任,怕是这一次想让她这个梅妃娘娘冲在最前面。 第559章 有私心在 梅妃突然想到了那个菊英,被榕宁派来祸害她的女儿福卿公主。 想到此,梅妃下定了决心和沈榕宁这一次扛到底。 前几次沈榕宁能侥幸逃脱,那是因为那些想要扳倒沈榕宁的嫔妃,手段都太低端了。 而这一次,又是私情,又是通敌,她不信沈榕宁还能活着走出卧龙峰。 梅妃微微垂下眉眼,同王皇后躬身福了福:“皇后娘娘。嫔妾还有一事也想同皇后娘娘说分明。” 王皇后点了点头:“你说。” 梅妃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嫔妾今日找到皇后娘娘您,揭发宁贵妃私通外敌的事情,也不全是为了皇上,为了大齐,嫔妾也有私心在。” “当初沈榕宁派了她在陇州的一个远亲,混进了嫔妾的倾云宫。” “在嫔妾的倾云宫里,那个叫菊英的宫女,其实早已经身上染了天花。” “那个贱婢利用自己老实本分的形象迷惑了嫔妾,嫔妾委以她照顾福卿公主的重任。” “不曾想嫔妾的公主过上了天花,差点儿夭折。” 梅妃咬着牙:“此等大仇,嫔妾一定要报。” “这一遭嫔妾便是拼尽全力,也要让沈榕宁不得好死!还请皇后娘娘助嫔妾一臂之力。” 王皇后顿时愣了一下,突然看向面前跪着的梅妃,眼神微微一变,掠过了一丝复杂,紧跟着却是染上了一抹嘲讽。 王皇后暗自好笑,这梅妃怕不是恨错了人吧? 当初将陇州染了病毒的那些人召进宫中,并且送到倾云宫的人,是早已经死透了的萧璟悦萧贵妃。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和萧贵妃斗了这么多年,萧贵妃那些手段,还有那些人脉,她可是一清二楚。 她安插在了萧贵妃身边的钉子,也不是吃干饭的。 当初萧贵妃的人可是亲自去了陇州一趟的。 怎么现在梅妃竟是将这件事情怪在了沈榕宁的头上? 呵呵!精彩!当真是精彩! 不曾想那死去的萧璟悦竟是给沈榕宁埋下了这么大的伏笔。 她才不会将事情的真相告知梅妃,狗咬狗的戏码才是真的好看。 王皇后上前一步轻轻挽着梅妃的手缓缓道:“你也不必多想,过去的事情已然无法挽回。” “好在福卿公主聪明伶俐,也没受什么太大的影响。” “本宫没想到这沈榕宁竟是如此蛇蝎心肠,既如此本宫也容不得她了。” “你放心,本宫会找个机会让你面见圣上述说此事的。” 王皇后缓缓转过身,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把弯刀,轻轻转了转刀身。 镶嵌着红宝石的刀鞘上面,端端正正雕刻着拓跋韬的韬字。 王皇后的视线粘在了这个字上,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当真是狐媚子,便是连敌国的皇帝都不放过。” “沈榕宁啊沈榕宁,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都等着你,你的好运气也该到头了。” 夜色越发深了几分,沈榕宁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纯妃忙疾步走了出来,看向了沈榕宁道:“怎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乱斗,你怎样?没有被牵连吧?” 榕宁笑着摇了摇头:“乱斗倒是没有,结盟却是有的。” “北狄皇帝偷偷将自己的亲卫军化整为零送进了大齐,将咱们所在的卧龙峰围的死死的。” “萧泽也被北帝皇帝威胁不得已下同意大齐与北狄结盟,互开边市贸易以造福双方百姓。” 纯妃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能让萧泽吃瘪的人倒是让本宫有几分好奇。” “本宫也没见过那北狄的皇帝,早些日子北齐皇帝也来过大齐几次,那时他还是皇子。” “本宫被关在了冷宫里没有机会见他,既如此一定要瞧瞧那人长什么样子。” 榕宁这话头没办法接,不禁笑了笑道:“长得倒也英武,与大齐皇帝可以说不分伯仲。” 纯妃也没再多问,拉着榕宁的手进了内堂。 她早已准备好点心茶盏,看着榕宁道:“想必又在那前厅站了许久,饿了吧,吃点点心喝些茶。” “这可是我亲自煮的奶茶,上一次见你喝着喜欢,我便多煮了一些。” 纯妃絮絮叨叨帮榕宁收拾着这些点心茶果,倒是没有注意到榕宁那眼神里的落寞。 不过她也觉察出榕宁的情绪不高,眼见着榕宁吃了一点点心,便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纯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抬起手抚上了榕宁的额头:“这是怎么的了?莫不是病了吗?要不要传太医?周玉哪儿去了?” “姐姐,”榕宁心头一慌忙按住了纯妃的手笑道:“姐姐不要担心,我没什么的。只是今晚吹了风,有些不舒服。” “这么晚了,刚刚皇上已经被北狄的皇帝逼迫着闹了这么一出子大戏,心情颇有些不美。” “此时若是再因我的事情闹得乱纷纷的怕是不太好,我也没什么事,姐姐快去歇着吧。” “我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定的,去园子里稍微走一走散散步,也许就能睡着了。” 纯妃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纯妃同榕宁之间的相处,便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虽然和沈榕宁关系亲如姐妹,可也懂得给对方留一些自己的空间和余地。 纯妃笑着起身:“我去睡了,你散一会儿步后就回来,毕竟是行宫,不比咱们宫城。” 榕宁点了点头,她确实今夜有些睡不着了。 那人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搅和得她有些心神不宁。 沈榕宁本想与他断的干干净净,可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 他缓缓起身披了一件墨狐裘披风,戴上兜帽,同兰蕊和绿蕊匆匆走出的院落。 她和纯妃选的这一处庭院,虽然距离皇帝很远,却得了一个幽静。 虽然偏僻,但因为是最后一排,所以庭院反而比其他嫔妃的院子要大,并且种了很多的梅花树。 梅花的清香味道扑鼻而入,,倒是让榕宁心头的郁结消散了几分。 榕宁在外面走了一会儿也有些乏了,带着兰蕊和绿蕊折折返回自己的别院。 她刚走进自己的屋子,突然脚下的步子愣在那里。 第560章 误会 榕宁一时惊觉,却是转身堵住了兰蕊和绿蕊的去路 兰蕊和绿蕊本来准备掀起帘子伺候主子沐浴更衣。 不想主子惊慌失措地转过身,竟是堵在门口。 二人慌了神恭声道:“主子怎么了?” “你们二人先出去将门关好,任何人不得放进来。” 兰蕊和绿蕊一直伺候主子身边左右。主子一向遇事镇定从容便是天大的事,在他面前也不会出现如此慌张的情形。 二人虽然心头满是疑惑,可是主子的命令,她们也不敢多问,忙急匆匆退了出去。 随即将那暖阁的门紧紧关上,也不敢往里瞧,毕竟自家主子的脾气也是知道的,若是不服从主子的命令,下场也很惨。 二人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忍着心头的疑惑守在了门口。 榕宁转过身疾走了几步,看向了床榻上半躺着的拓跋韬。 榕宁心头一阵火起抢上一步,死死盯着他:“你怕不是疯了吧?” 拓跋韬眼眶微微发红,看向了榕宁却没有说什么,反而侧过脸抬手轻轻抚向了床榻上躺着的,已经睡熟了的皇长子。 身边看着皇长子的奶妈子,此番也被拓跋韬点了穴,倒在了床榻的另一侧。 沈榕宁瞧着眼前这一幕,慌忙上前几越过拓跋韬,直接摸向自己的孩子,却被拓跋韬掐住了手腕。 沈榕宁冷冷看着拓跋韬道:“你对我孩子做了什么?” 拓跋韬愣了一下,再看向沈榕宁时,视线里多了几分无辜和悲伤。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怎么?在沈贵妃的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吗?便是连萧泽的儿子也害?” “你别动他,别把他弄醒了,我也没有点他的穴,也没有给他灌什么迷烟迷药,这孩子就是挺能睡的。” “你我二人也趁着机会说几句话而已,你若是弄醒了他反倒不妙。” 榕宁仔细看了儿子一眼,倒是和寻常没什么两样。 这小子睡眠很好,也不闹腾人,一旦睡熟了谁都叫不醒的。 榕宁松了口气,再看向拓跋韬脸上掠过一抹愧疚。 她轻轻将手腕从拓跋韬的手中抽了出来,却是规规矩矩同拓跋韬躬身福了福道:“多谢你,这一次替我挡下一灾。” “我晓得我弟弟虽然在和西戎的交锋中很厉害,但他绝不是你的对手。” “他若是不能使出全力与你拼杀,必然会败在你的手中。” “若是使出全力,为了大齐与你生死搏斗之时,也顶多伤你个皮毛,而他怕是连命都没了。” “如今你又救了他一命,我替他谢谢你。” 拓拔韬顿时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儿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哽咽得厉害,他轻轻吸了口气。 “原来你都晓得,我还以为你忘了咱们之间的情分。” 榕宁被他用话堵的说不出什么来。两个人竟是相顾无言。 拓跋韬嗤的一声笑了一声,别过脸看向了床榻上定定躺在那里的大皇子君翰。 他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光了。 为什么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是那萧泽的? 他轻笑了一声道:“孩子长得不错,倒是和你有七分相似,只与萧泽相似了三分,好小子,当真是这张脸会长得很。” 榕宁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的拓跋韬道:“你这一次登上帝位倒也不容易,九死一生怕是也不好过吧?” “身上的旧伤如何?我身边有一个疗伤很厉害的神医,倒是可以帮你写一些方子,这一次你带回去。” “不必了,”拓拔韬看向了面前的女人,:“不必再让更多的人见我,给你徒增危险。” “人人都以为我为了坐上那个位置,拼尽了全力,其实我只是想给我娘报仇。” “我娘那么善良的一个女人,也没招谁惹谁,被他们残害致死。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殊不知坐上了高位,却是越发心慌的厉害。” “用你们中原人写的诗文来讲,高处不胜寒。” 榕宁不知为何竟是心头微微一痛,缓缓向前一步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 两个人如今走到这种地步,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远到他觉得有些好笑。 拓跋韬缓缓起身,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他实在是忍不住思念,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声音都有些沙哑。 “你我这一次再见,险中有险,我俩之间也当真是好笑,见一次面便少一次。” 沈榕宁想要从他的怀中挣,拓跋韬却更是抱紧了几分。 他声音的声音中带着万分的哀求:“就允许我再放肆一次吧。” “这一次分别怕是以后再见更难了。” “萧泽防我宛若防毒蛇猛兽,这一次我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以后不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你没听说吗?萧泽还要给我物色一个皇后。他当真是太自以为是,我拓拔韬看上的女人岂是他随意能点的角色?” “榕宁,有一点,萧泽说的是对的。” “我是皇帝,我身后站着无数的人。我带不走你,我身边必须得有一个女人。” 榕宁心头狠狠一痛,痛得她有些哽咽,喘不上气来。 榕宁苦笑道:“我没什么意思,你若一直这般独守下去对你也不公平。” “是啊,此次我们做最后的告别吧,此时一别,我希望你身边能出一个知音,一个爱你疼你的善良女子做你的皇后。” “她会好好的爱着你,你们可以生很多很多的小皇子。” 沈榕宁突然说不下去了,眼角的泪渗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北狄的帝王,怎么可能为了她孤身一人一直守下去? 她又算什么东西,能让一国的帝王一直孤身。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她若是真的爱极了,爱惨了他,应该抛弃家国,抛弃自己的孩子跟着他去北狄。 可是她不能。 她和他相爱,爱得很深,却也只能相忘于江湖。 这大概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拓跋韬缓缓松开了沈榕宁,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炽热的吻,随即像是逃跑似的几步走到了行宫的窗户前。 他此时已经换下了皇帝的那一身盛装,穿了一件方便行动的夜行衣。 他打开了窗户却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当真是狠心的很。 便是这最后一别,她都不肯转过身好好看他一眼。 第561章 偶然撞见 拓跋韬看了一眼站在床榻边的倩影,这个女人心是真的狠,到现在都不曾给他一个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飞身跃出了窗户。 虽然他的轻功很厉害,可是这里是行宫,又住的彼此很近,不晓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 自己在沈榕宁身边待的时间越长,对她就越是一个灾难。 他实在是无法控制住心头的思念,每一次他都告诫自己忘了吧,不要再有纠缠,她已经是萧泽的女人。 可是临到头总是将自己之前所有的决心都一一摧毁,还是忍不住过来瞧一瞧她。 有时候他真想打死自己,怎么这么不长进? 明明不能在一起,为何还要纠缠? 有时候拓跋韬觉得他自己都是一个混账东西。 拓跋韬随即跃上了旁边的一株梅树,轻踩着梅树上的积雪,朝着黑暗的天际掠了过去。 此时纯妃那一颗心也是悬着的,乱糟糟的。 纯妃正披着一件披风,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掠向远处的男子。 她忙又转过脸看向了那窗户洞开的沈榕宁的寝宫。 顿时整个人宛若被冰雪融化的冰水从头到脚的灌了一遍。 一股子不好的预感渐渐沿着脊梁骨升腾而上。 天哪,这可是怎么回事? 之前她在皇庄看望自己的好姐妹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了一道黑影掠过。 如今那道黑影又从她的眼前飞掠而过,这一次纯妃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武功极好,虽然蒙着脸,可是从他身形来看,却也是高大威武的男子。 这可决不是采花贼,寻常采花贼可不敢在大齐后宫打后宫嫔妃的主意,除非想被凌迟处死。 那如果不是采花贼,自己好姐妹的房间里也没什么动静,一片死寂,那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纯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实在是太冒险了。 沈榕宁给她的感觉一向是理智,此时怎么这般荒唐?这不是将自己活活往地狱里推吗? 不行,她得阻止。 纯妃朝着榕宁的院子疾走了几步? 她脚下的步子还是停了下来,一时间竟有些六神无主,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若是进去阻拦,会不会伤了姐妹的面子? 自己也有偷听的嫌疑,她是真的没想要偷听的,只是觉得睡不着,方才听沈榕宁说要去园子里走一走,便也披了披风,提了灯来找沈榕宁。 不想竟是遇到这样的事,想了半天,纯妃还是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回去。 这一边的萧泽住着的行宫也是不消停。 萧泽这一次被落了面子,感到分外厌烦。 即便是玥嫔那妖娆的身姿和如画的眉眼也不能让他沉沦。 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推开了面前的酒盏,单独为他歌舞一曲的玥嫔忙收起了动作,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很喜欢看她妖娆的舞姿,玥嫔这么晚了,在萧泽面前跳这种舞。 双方难免会有些小情趣,不想今晚萧泽的情绪实在是不高 “你也累了,退下歇着吧。” 玥嫔忙跪地行礼,眸色微微一闪,颇有些忐忑。 她如今全靠这些妖娆和出人意料的魅惑来吸引萧泽的注意,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如今萧泽对她的舞姿也淡了,玥嫔心头微微一动。 玥嫔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随即缓缓起身便要退下。 不想刚走到门口,却看见汪公公急匆匆走了进来,那模样倒是慌得很,差点将她撞倒。 汪公公忙跪在玥嫔跟前,玥嫔却抬起手将他扶了起来。 “公公这是怎么了?这般慌张。” 汪公公应付了几句笑道:“回娘娘的话,奴才有要紧事禀告皇上,走得急了些,冲撞了玥嫔娘娘,还请玥嫔娘娘恕罪。” 玥嫔淡淡笑了笑,擦着汪公公的面走了出去,那汪公公也不作他想匆匆走进了皇上的寝宫。 玥嫔刚走出几步,突然发现那寝宫外竟然还站着两个人,显然是等候汪公公进去禀告,他们才能进来。 自从上一次因为陈太后硬闯养心殿的事,被皇上狠狠责罚。 至此后宫嫔妃们想要面见萧泽,必然先得等汪公公进去通报以后才行。 这么晚,夜已经深了,时辰也不早了。 玥嫔却在宫门外发现了等候着的王皇后和梅妃娘娘,顿时心头咯噔一下,这二人这么晚了来找皇上倒是所为何事。 她忙上前同王皇后和梅妃躬身行礼。 王皇后早已经烦极了眼前这个以色示人的妖媚贱货,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多余的一个字都不给。 玥嫔也不恼,缓缓起身避开了二人,沿着穿廊向后走去。 走到外面的花墙时,顿时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此番宝珠正好掌着灯过来接她回去。 这些日子每日里她都留宿在皇帝的身边,宝珠也习以为常。 便是掌着灯在不远处等着,若是不一会儿主子从寝宫里出来,便送她一起回宫。 若是一个时辰不出来,那便是在皇上身边又歇下了。 宝珠便会掌灯,去一边宫女的值房里休息。 此番瞧瞧自家主子匆匆而来,宝珠忙上前一步,同自家主子躬身福了福:“娘娘,您这是。” 这些日子娘娘和皇上之间的相处也有了些分寸。 可是今天娘娘这么早就出来了,她倒是有些诧异。 得亏她今日出来得早一些,否则都失了礼数。 玥嫔突然一把抓住了宝珠的手腕,死死盯着她道:“衣服脱下来!” 宝珠登时愣在了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不想主子竟是一把扯开了她自己的腰带。 宝珠再是个猪脑子,也明白过来了,主子这是要和她换穿衣服。 她也不敢多问什么,主子这么做自然有主子的道理。 当下宝珠快速和主子换了衣服,甚至还帮主子将她的头发简单整理成普通宫女的模样。 玥嫔抢下了宝珠手里的宫灯,转身钻出了灌木林子,再次朝着萧泽居住的行宫走去。 好在这里是行宫,防护并没有宫城那边严密,玥嫔也是个胆大包天的,竟是直接找到了萧泽所住行宫的后窗,随即整个人贴了上去。 第562章 偷刀 汪公公急匆匆走进了萧泽的行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和梅妃娘娘想要面见皇上,有要事相商。” 萧泽今天晚上过得分外憋屈,此时正在气头上,不想听到王皇后和梅妃的消息更是脸色阴沉了下来:“夜深了,朕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让她们回去。” 萧泽此时可不想听后宫那些嫔妃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胡乱扯皮。 国家大事已经够他心烦了,这些事情他是一点儿也不想掺和。 不想汪公公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犹豫,跪在地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萧泽当真生气了,抓起桌子上的砚台砸在了汪公公的身上,吼道:“滚出去!” 汪公公打了个哆嗦。 王皇后他得罪不起,瞧着王皇后的意思是真的有急事。 此时若是出去传旨,让王皇后滚开当真不合适。 可现在自己被皇上狠狠砸了一砚台,倒是不敢再过多废话,忙起身缓缓退了出去。 汪公公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急匆匆朝外走着,心头当真是酸楚得很。 当了一辈子的奴才,临到头还被皇上砸了脑袋。 今儿也是倒霉,怎么就摊上这么多的破事儿? 最主要还是北狄的皇帝,当真是个挑事儿的祸害,将一切事情搞得这般乱糟糟的。 汪公公捂着额头退出了宫外,同王皇后为难地躬身行礼:“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今日不想接见任何人。奴才也是极力替皇后娘娘争取了,您瞧瞧奴才这个样子,奴才实在是没那个胆子进去回禀皇上了。” 梅妃顿时脸色煞白,这几日若是不趁机会将这件事情禀告皇上。 一旦拓跋韬离开,依着榕宁的狠辣手段定会将一切线索都除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光凭拓拔韬的一把宝刀,怕是根本不会引起皇上的重视。 况且那沈榕宁可不是个善茬,自己这一把刀本身来的不明不白,也没有其他的证据。 要是被人反咬一口说与拓跋韬有染,那可就麻烦大了。 梅妃急的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她忙看向了身边的王皇后,却不想王皇后脸色一凛。 今日既然梅妃送了这么好的一把刀给她,她若是不将这把刀插进沈榕宁的心脏,那真的是浪费了这个机会。 王皇后一把推开捂着额头的汪公公,大步朝萧泽的寝宫走去。 汪公公吓得脸色发白,忙追在身后,高喊道:“娘娘!娘娘慎重!娘娘想想之前的陈太后,娘娘千万不能进去。” 不想他刚喊了几声,胳膊却被一边的梅妃直接拽住。 汪公公吓得头皮都有些发麻,后宫的这些嫔妃如今是怎么了?难道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吗? 这些嫔妃胆子实在是太大,太嚣张。 汪公公还未说什么,便被梅妃推了一个踉跄。 梅妃也紧跟着王皇后的步伐朝里走去。 梅妃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若是不豁出去自己这条命,很难将沈榕宁拉下马。 机会就在眼前,若是抓不住,那她就真的应该去死了。 梅妃紧跟着王皇后大步走进了寝宫,萧泽此时还拿着酒杯喝闷酒。 今天拓跋韬的一席话,又让他想起了卿卿。 一想到白卿卿,他的一颗心都疼的厉害。 不想抬眸间便看到王皇后带着梅妃竟是径直闯了进来。 萧泽顿时脸色阴沉得厉害,狠狠一拍桌子看向了面前的王皇后道:“朕什么时候说话都不管用了?” “皇后如今没有朕的命令竟敢闯进来,不怕朕废了你的后位吗?” 王皇后被这一句话给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强行咬着牙硬撑了下来。 她抬眸看着面前的萧泽,带着梅妃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王皇后抬眸看向萧泽道:“皇上,今日莫说是皇上要废掉本宫的后位,便是将本宫诛九族,本宫也得将话说明白。” “本宫今天带来的消息定会让皇上大吃一惊。” “本宫实在是拿捏不了这个消息,才会进宫禀告皇上的。” “皇上今日即便是不想听,本宫也得说。” “说完后皇上是杀是剐,本宫绝不后悔。” 萧泽本来盛怒,此时王皇后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王皇后上次和他争吵,就有些与寻常不一样的。 可这一次更像是胜券在握的淡定从容。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耐着性子看着面前的王皇后:“你倒是说,有什么事情值得皇后娘娘你深夜来打搅朕的休息,甚至罔顾皇命。”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朕这一次定要重重罚你。” 王皇后高声道:“皇上,臣妾为后宫主位,绝对有义务将这些藏在肮脏泥沼下的东西搬出来给皇上看。” “梅妃,且将你听到的,看到的告诉皇上。” 这破门的局,王皇后已经替梅妃打开了,至于梅妃怎么说那是她的事情。 萧泽又将视线落在了面前梅妃身上。 对于这个女人,他也不知为何天生有一丝排斥。 这些日子他似乎早就将梅妃忘得一干二净,将她抛弃在历史的故纸堆里,慢慢的发霉。 不曾想这个人从过去走出来,在他面前再一次变得鲜活起来。 梅妃拿起了怀中抱着的盒子,却是双手捧着盒子跪行到了萧泽的面前。 她已经横下了一条心,横竖都是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死也要同沈榕宁一起下地狱。 “启禀皇上,臣妾曾经在宫廷里捡到一把刀,皇上请过目。” 萧泽此时一听深更半夜的,梅妃竟是向他进贡一把刀,这属实给他气笑了。 可他还是忍着性子同一边的汪公公打了个手势。 汪公公几步上前接过了梅妃娘娘手中的盒子,递到了皇上的面前。 他甚至还替皇上将那盒子打开,免得盒子里有什么机关暗器。 汪公公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将盒子里的弯刀取了出来。 汪公公只扫了一眼,便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这么熟悉呢? 他陡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刚才北狄的皇帝拓跋韬用来与皇上煞血为盟的那把刀吗? 而且拓跋韬对这把刀特别的看重,认认真真佩戴在腰间,宛若像是自己的珍宝似的。 萧泽接过了汪公公的刀,仔仔细细转动着刀柄,又看到了刀上刻着的韬这个字。 他不禁眉头微微一挑,倒是来了几分危险兴致。 他看向面前的梅妃,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梅妃倒是令朕颇感意外。” “竟然能从拓跋韬的身边将这刀偷出来,属实厉害。” 第563章 与他有染? 梅妃一听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定了定神缓缓朝萧泽跪了下来道:“皇上误会了,这匕首是臣妾捡到的,不是臣妾偷来的。” 她说到此心头难免生出几分委屈,自己跟了萧泽也有这些年了,即便是萧泽的一句玩笑话,却也夹枪带棒带着几分嘲讽,让听了心头分外的不舒服。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她,想到此她心头越发痛恨了几分。 她就要让萧泽看一看他宠在心尖上的女人,是怎么背叛他的。 想到此,梅妃再抬头看向萧泽,眼神里带着镇定从容。 “启禀皇上,这匕首是臣妾在咱们大齐的后宫,靠近太液池的假山附近捡到的。” ”匕首上的名字,陛下可以看看,正是北狄皇帝的名讳。” “这把匕首是北狄皇帝前些日子落在咱们大齐后宫的。” 梅妃娓娓道来,萧泽脸上的神色却是变了几分。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梅妃:“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萧泽再怎么糊涂,这个信息他是听明白了。 就是早些日子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形下,那北狄的皇帝已经在他的后宫溜了一圈了。 甚至还将匕首落在了北齐的后宫,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萧泽的脸色终于变了几分。 梅妃又缓缓同萧泽磕了一个头,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臣妾这个秘密几乎要将臣妾折磨疯了。” “如今那北狄的皇帝竟是对皇上使出此等阴险毒辣的招数,逼迫皇帝与北狄结盟。” “臣妾看在眼里,痛在心中,臣妾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臣妾今日一定要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尽数告知皇上,但凭皇上定夺。” 梅妃定了定神看着萧泽道:“皇上,北狄皇帝与这个嫔妃的关系匪浅,甚至不止一次救过这个嫔妃的命。” 萧泽一下子眉眼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梅妃道:“你可知胡乱攀扯宫中嫔妃的下场是什么?” 梅妃手指微微一紧,咬着牙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知道。” “臣妾今日既然敢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臣妾便晓得此事的轻重。” “臣妾向皇上保证,臣妾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臣妾可以用自己的命担保绝没有半句虚言。” 梅妃这样一说,萧泽缓缓坐直了身体冷冷道:“说下去!” 梅妃看着萧泽道:“回皇上的话,与拓拔韬有染,并且秽乱后宫的,正是如今的宁贵妃——沈榕宁。” “你说什么?”萧泽猛然起身,抬手狠狠点着梅妃的鼻尖,脸色都变了。 “别怪朕责罚你,你若是胡乱攀扯,朕绝不轻饶。” 萧泽不论怎样都不会想到沈榕宁会和拓跋韬有染。 他们二人根本就不认识,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一边的梅妃没想到萧泽竟然这般信任沈榕宁? 便是她将滚油泼在湖面上,也仅仅是炸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水花。 梅妃此时不禁憋红了脸,刚要说什么,一边的王皇后抬眸看向萧泽淡淡道:“皇上,臣妾斗胆有一句话,不晓得当说不当说。” 王皇后也没有给萧泽回应的时间,看着萧泽浅浅笑道:“当初皇上喜欢宁贵妃便是看中了她的样貌和……” 王皇后顿了顿话头,脸上掠过一抹悲苦缓缓道:“皇上不觉得宁贵妃和臣妾的表姐白卿卿在样貌上,甚至是神态上颇有些相似?” “正因为如此,才深深吸引了皇上,不晓得臣妾说的对不对?” 萧泽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他绝不相信沈榕宁会对他做出此等事情。 毕竟当初沈榕宁扑进他的怀中,对他极尽婉转,无数次说喜欢他,替他挡刀,心里有他这个人。 可此番转眼间却是深深爱上了别人,这怎么可能? 他委实有些不太相信。 可此时王皇后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是狠狠将萧泽藏在心底的疑惑勾了出来。 是啊,他喜欢白卿卿,拓跋韬也喜欢白卿卿。 陡然遇到一个像极了白卿卿的女人,他和拓跋韬难免都会沦陷。 难不成拓跋韬真的因为这个,居然敢插手他的后宫。 他死死盯着梅妃:“你可知没有证据,在后宫中胡乱攀扯其他嫔妃,朕绝不会手软。” 梅妃横下一颗心,抬起头看向萧泽道:“臣妾没有胡乱攀扯,宁贵妃还怀着身孕的时候,遇到了恶狗撕咬,是拓跋韬救出来的。” “依着沈榕宁那般飞扬跋扈的性子,若是被恶狗撕咬,差点母子不保。” “那女子,别人对她说错了一句话,她都能怀恨在心。” “可之前她被狗咬的事情却并没有告诉皇上,皇上倒是仔细想一想,她为何不告诉你?” “因为告诉皇上,一个怀了身孕的嫔妃被恶狗扑倒在地,竟然没有被咬死,身上连个伤都没有。” “那就是她在护着拓跋韬,怕皇上您顺藤摸瓜将拓跋韬查出来。” “还有她身边的丫鬟,为了护着她被狗撕咬,皇上大可去太医院找人去查证,再看那些日子,她向皇上可是瞒了很多的事情,还有在皇陵。” 萧泽猛的眼神微微一缩,死死盯着面前的梅妃。 怎么又牵扯出皇陵的事情? 这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就在他的眼皮之下。 萧泽一口气憋在了胸腔处,竟是憋得他一阵阵发痛。 梅妃硬着头皮,高声道:“她在看守皇陵的时候竟是当着祖先的面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臣妾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皇上明察。” 萧泽顿时眼神冰冷,一时间萧泽所住的寝宫竟是一片死寂。 许久只听得萧泽沉沉吸了口气:“带上来。” 萧泽话音刚落,一边的王皇后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 不多时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太监,跌跌撞撞走进了皇上的寝宫。 他颤颤巍巍跪在了皇上的面前,冲皇上磕了几个头道:“老奴给皇上请安,老奴是伺候先帝爷的,后来从皇陵被调到了皇庄上当差。” “今日听闻皇上宣召老奴……” 萧泽不想听一个老者在他面前絮絮叨叨,直奔主体:“你在皇陵的时候,可曾见过如今的沈贵妃与其他男子有染?” 第564章 我有一计 萧泽厉声呵斥,那跪在萧泽面前的老奴竟是身子不自禁颤了颤。 可如今他已经欠了皇后娘娘的一条命,此番怕是这条命要还回去了。 早些年他也守过皇陵,后来机缘巧合下,又被皇后娘娘调回到了庄子上,甚至皇后娘娘还救了他的孩子,这份恩情他不得不还。 那老奴深吸了口气,重重向萧泽磕了一个头道:“启禀皇上,奴才在在皇陵当值的时候,确实看到沈贵妃与一个外男颇有勾连。” “不过贵妃娘娘住着的那个地方离奴才们住着的山坡下的棚屋还有些距离。” “听着下面的人嚼舌根子说,娘娘不久前救下了一个外方来的男子。” “甚至还托人从山下的镇子上买药帮那男子疗伤,再往后如何,老奴也不清楚了。” 萧泽的双手缓缓攥成了拳,骨节叭叭作响。 他没想到沈榕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背叛他。 这倒也罢了,竟是和他最痛恨的仇敌拓跋韬搅合在一起。 这甚至比单纯的背叛还要让他觉得羞耻难堪。 萧泽此时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抬高了声调,看向了一边早已经面无人色的汪公公道:“好,真的是好,去将沈贵妃带到这里来。” “皇上不可!”王皇后缓缓起身。 她躬身同萧泽福了福。 现下梅妃已经将那黑脸儿唱完了,该她王皇后唱红脸儿了。 只是一个老奴,而且还是她编造出来的一个老奴。 与榕宁一对峙,依着榕宁的才情和聪慧定能将这老奴的谎言戳穿。 到时候她和梅妃可是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 这事儿可不是这么做的,她要让皇上亲眼瞧见,进一步坐实榕宁的罪行,到那时便是彻底将榕宁压制,让她此生再无翻身之地。 王皇后陪着笑缓缓道:“皇上,此间事关重大,如今这整个卧龙峰也掌控在了拓跋韬的手中。” “皇上切莫激怒了那人,到时候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还请皇上息怒,从长计议。” “况且光凭一个老奴和梅妃这手中的匕首,若是那沈贵妃不承认,皇上该如何自处?” 萧泽本已冲到头顶的怒火竟是一点点熄灭了。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倒是也认同王皇后说出来的话。 毕竟现在整个卧龙峰也被拓跋韬堵着山脚。 若是真的将这件事情闹大了,拓跋韬直接将他杀了,将沈榕宁带走,那也是未为可知的。 他太清楚拓跋韬是个什么东西了,若沈榕宁真的遭遇什么不测? 若沈榕宁真的和拓跋韬之间有什么勾连万千的关系? 他这么做便是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萧泽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一边的王皇后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笑看着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倒是有个法子且试上一试,看一看到底贵妃和那拓跋韬之间有没有私情。” “若是真的有私情,被咱们当下抓住了,沈榕宁也翻不了天。” “那拓跋韬被人当场捉奸,也必然没有那个脸面与皇上翻脸,一个女人罢了。” 王皇后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捉奸要捉双,话难听却也很有成效。 萧泽脸色阴沉的厉害,方才梅妃拿出了拓跋韬的短刀,又加上面前守过皇陵的那位老奴才的供词。 萧泽此时早已经信了大半,恨不得立马将沈榕宁叫过来,问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让他受这般羞辱,他可是一国的帝王啊? 她怎么敢? 可此时单单通过一把短刀,一个奴才的证词,似乎也不能证明些什么。 萧泽又心头多了几分疑虑。 如今的沈榕宁和几年前的沈榕宁完全不一样。 眼下他还要仰仗她的弟弟沈凌风在前线替他冲锋陷阵,开疆拓土。 若是没有更令人信服的证据,直接处死了沈凌风的姐姐,怕是会引起前线哗变,到时候就麻烦了。 萧泽一点点将那心头的怒火压制了下去,缓缓坐在了自己的正位上。 身边的王皇后同另一侧的梅妃使了个眼色,那梅妃心领神会,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道:“皇上,臣妾倒是有一计。” 萧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 梅妃定了定神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如今贵妃娘娘最在乎的是大皇子殿下,我们不如利用大皇子殿下做个局。” “皇上,不妨举办一场宴会,请拓跋韬来,您再想法子让汪公公带走大皇子。” “那个时候,宁贵妃必然惊慌失措。拓跋韬真的在乎宁贵妃,必然会出手相助。” “这件事情若是嫔妾猜错了,嫔妾自请废掉妃位,独居冷宫,以此来谢罪。” 梅妃倒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这世上只有用大皇子的事情,足以扰乱沈榕宁的心神。 这个时候才能设局试探出二人的真情假意,到时候捉奸在身。 沈榕宁便是百口莫辩,不死也得死。 毕竟是利用大皇子作局,难免萧泽也会不高兴,梅妃将这个筹码开得极高。 梅妃这一石二鸟的法子,让萧泽真的动了心思。 一边的王皇后微微垂眸,眼神里藏着冷冽冰霜,随后看向了一边的汪公公。 即便是汪公公带走大皇子又能如何? 梅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局走到现在大家都走着瞧吧。 第二天一早萧泽命公公传令给各宫的嫔妃,甚至还有客院里的拓拔韬,也一并邀请而来。 拓跋韬自然应了下来,既然来到了卧龙峰,就要和萧泽说道说道,避开他反倒是显得自己软弱了。 榕宁这些日子心神颇有些不宁,也不怎么睡得好,此番早早起来,萧泽的口谕便由着汪公公传进了行宫。 汪公公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陪着笑道:“皇上口谕,今日在观景台设宴,请北狄皇帝,还请诸位嫔妃带着孩子去赴宴。” “娘娘,皇上特地吩咐老奴,让娘娘抱着大皇子去,说是要给那北狄皇帝瞧一瞧,瞧瞧咱家大皇子的聪明伶俐。” 榕宁听罢,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萧泽到底什么时候能成熟一些,孩子怎么变成了炫耀的筹码? 第565章 怀疑的种子 榕宁已经猜到了萧泽的心思,无非就是抱着他的儿子在拓跋韬面前显摆。 这是榕宁最不想做的事情,她绝不想让拓跋韬看着她和萧泽的孩子,在他面前显示那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场面。 榕宁晓得那有多残忍,可皇命难违,这四个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汪公公瞧着榕宁的脸色颇有些抵触,不禁眸色微微一闪,还是陪着笑道:“娘娘,一会儿宴会就开始了,还望娘娘尽早准备着些。” “咱家告辞还得去其他行宫里给娘娘们传旨呢。” 榕宁点了点头送走汪公公后,转身走进了暖阁,看着坐在床上玩着木头小玩具的君翰,心头顿时软了几分。 她忙走上前将自己的儿子抱了起来,这些日子这小子越发身强体壮,倒是有些抱不动了。 “翰儿,一会儿父皇要你去参加宴会,切不可在宴会上贪玩随意乱走。” “一切都得听娘的话,要是你听话,为娘给你做糖包吃,好不好?” 君翰忙放下玩具,眼底掠过一抹惊喜,紧紧抓着榕宁的胳膊笑问道:“太好了,母妃,儿臣好久没吃母妃做的糖包了。” 榕宁不禁笑着刮了刮君翰那挺翘的鼻子,嗔怪笑道:“当真就知道吃,这长大了可怎么好?” “以后娶了媳妇,难不成也这般贪吃不成?” 君翰憨厚地笑了笑:“那就让娘给儿臣和儿臣的媳妇儿一起做糖包吃。” 四周的奶妈子和服侍的宫女太监顿时大笑了出来。 他们就爱大皇子这个性格,小小年纪倒是颇有些风趣幽默,让人哭笑不得。 榕宁笑牵着他的小手,帮他整理好衣服准备去观景台。 榕宁刚走出自己的寝宫,却看到纯妃早已经等在那里。 她忙抓起君翰的手,来到了纯妃的身边。 宠妃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榕宁眉头微微一蹙,看着纯妃道:“姐姐有什么事吗?” 纯妃对她一向毫无保留,所有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 榕宁一看就晓得纯妃心里存了事情。 纯妃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说。 让她怎么说,便说瞧着有野男人从榕宁的内阁里跑了出来? 这不是质疑榕宁的人品吗? 不管怎么说都会伤了姐妹的情分,既然榕宁不愿意与她分享,她若强行刨根问底那岂不是恶心人? 纯妃笑了笑道:“原本以为就咱们姐妹俩在这卧龙峰上赏赏景,散散心,哪曾想来了这么多的人,没来由让人心烦。” 榕宁叹了口气,抓着纯妃的手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再等等机会,咱姐妹俩一起出去,便是连那皇上都不告诉他的。” 纯妃不禁被榕宁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当真越来越调皮了,都是做娘的人,说话和孩子似的。” “这天下但凡是咱们做了大齐后宫的女人,便是想走出宫门半步,都越不过皇上去,这就是命。” 纯妃越说情绪越有些低落,榕宁不禁担心了起来,刚要说什么纯妃又揭过了话头看着她笑道:“人多口杂,妹妹一定要小心一些。” “走吧,去那观景台瞧一瞧,早就听闻这观景台是卧龙峰半山腰多出来的一块巨石。” “有能工巧匠将那巨石磨平,竟是造了一座宛若在半空中矗立的观景台。” “常年四季,云雾缭绕,如今的观景台上,又命能工巧匠设了地笼,四季如春,在里面赏景喝酒,举行宴会倒是颇有些趣味,咱们也过去瞧瞧。” 看着纯妃不想与她深说,榕宁倒也不便再问。 她同纯妃一起走进了观景台,刚走了进来,榕宁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远远便看到坐在萧泽旁边的王皇后竟是亲自帮萧泽斟酒。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什么时候王皇后又复出了?而且与萧泽那眼神交汇间倒也比以往更多了几分亲密熟络。 榕宁微微垂下眉眼,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带着自己的儿子便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了。” 一边的君翰也很是吃力,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跪下磕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泽此番定定看着面前的母子两,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没有了以往对君翰的喜欢和热络,淡淡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萧泽的冷淡态度看在一旁拓跋韬的眼里,拓跋韬攥着筷子的手猛然一紧,心头说不出的酸楚,很不是滋味。 他内心如珠如宝的人,竟是别人可以随意冷漠对待的人,当真是混账东西不懂珍惜。 榕宁此时也心中暗自呐喊,萧泽今日这是怎么了? 总觉得神情有些不对,可她又猜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非要猜出个理由,大抵还是在生北狄拓跋韬的气吧? 毕竟萧泽一向刚愎自用,不太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此时被拓跋韬强势压了一头,难免带着几分郁郁之气,故而将这气也撒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榕宁也没多想牵着君翰的手站了起来,君翰虽然年纪小,却也敏感得很。 以往父皇见着他分外欢喜,总要过来与他交谈一二,亦或将他抱到身边,陪他说说话玩一会儿。 这一次父皇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冷冰冰的,他小小的年纪都不禁打了个摆子。 君翰小心翼翼抓着榕宁的手,抬眸看着自己的母妃道:“母妃,父皇是不是生儿臣的气了?”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笑道:“你父皇这些日子操劳国事,许是有些累了。你别往心里去,乖,坐到母妃身边来。” 沈榕宁哪里想到萧泽如今早已被别人灌了迷魂汤。 君翰这个孩子,当初王皇后就曾经在这孩子身上泼过脏水,说这孩子来路不明。 这一次王皇后又同梅妃将沈榕宁背叛萧泽的证据尽数拿了出来。 萧泽心头扎进去的尖刺不禁又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榕宁身边坐着的大皇子,确实这个孩子长相容貌上更像榕宁一些。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萧泽心中的愤怒就像一团火一样燃烧起来。 他的眉头狠狠拧成了川字。 第566章 展示剑法 观景台上一时间主客都坐了下来,萧泽举起酒杯看向了对面坐着的拓跋韬。 攥着酒杯的手指都一点点收紧,宛若那手中擎着的酒杯,就是拓跋韬的脑袋,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将他的脑袋捏碎。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死死看盯着面前的拓跋韬。 虽然脸上带着几分两国邦交得体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像是淬了毒一样冰的厉害。 “拓跋兄,朕敬你一杯,毕竟你蝇营狗苟远道而来,送了朕这么大的一份大礼,朕觉得惊喜异常。” 拓跋韬眉头微微一挑,看向了对面站着的咬牙切齿的萧泽,心头掠过一抹诧异。 既然已经歃血为盟,双方都已经订立盟约,也没必要这个熊样子对他。 今天怎么感觉萧泽越发恨他了呢? 像是挖了他萧家的祖坟似的,而且说的这叫什么话,总觉得是话里有话。 拓跋韬最不喜欢萧泽这个样子,做什么事特别的阴毒。 他这些年对付自己几个皇兄的花花肠子,层出不穷的手段,很多时候都是从萧泽那儿学到的。 拓跋韬大大咧咧站了起来,也端起了酒杯笑道:“好!萧大哥敬的酒我怎么能不喝呢?这份大礼,与我,与你们,都是一份不错的礼物。毕竟遭了雪灾,两国邦交实现互市,自然是好事。” 萧泽咬了咬牙,这小子如今还装蒜。 都将手伸到他的后宫来了,还在他的面前恬不知耻。 只待他得了机会,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而后快。 萧泽仰起头,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转身冲不远处坐着的大皇子招了招手。 “到父皇这边来。” 君翰一直坐在榕宁身边,心头颇有些忐忑。 小孩子的心灵最是敏感脆弱,他也不晓得今天父皇对他为何如此冷淡。 此时突然听到父皇喊他,顿时脸上掠过一抹惊喜,迈着小腿儿快速地跑到了萧泽的身边。 “父皇!”君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一声甜甜的称呼倒是击中了萧泽的内心。 突然一股异常复杂的情绪涌上萧泽心头,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可这些日子已经与他有了深厚的父子感情,他紧紧牵着君翰的手,却是一把将他推到观景台的正中。 随后看向一边的拓跋韬笑道:“这是我的儿子,虽然年纪不大可也得了我的剑法真传。” 一边的拓跋韬眉头微微一皱,分明对面的萧泽今日心头藏着一股邪气。 可你再怎么生气,拿一个孩子做筏子算什么? 一般宴会都是歌姬舞姬表演,如今让这么小的一个皇子表演剑法。 看起来像是对他进行炫耀,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榕宁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了站在正中不知所措的儿子。 孩子满打满算也才三岁多,表演的哪门子鬼剑法? 即便是当初萧泽兴致来了,也只教了自己儿子几招。 可是孩子毕竟年龄太小,况且当初传授剑招,孩子用的是木头小剑。 此时这木头剑还在行宫里放着都没有带过来。 况且一个三岁的孩子表演剑法,这不是夸张吗? 没得落人笑柄。 榕宁疾步走到了萧泽面前,跪了下来道:“皇上,臣妾斗胆进言,君翰年纪太小,实在是不登大雅之堂,还请皇上……” 萧泽不耐的打断榕宁的话:“行了,君翰是朕的儿子,是大齐的皇长子。” “此番表演剑法彰显我大齐的文治武功,有何不可?来人扶贵妃到一边歇着去。” 榕宁眉头微微一皱,猛然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不对劲儿,委实不对劲儿,总觉得有什么事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忙抬头看向萧泽勉强笑道:“皇上,君翰随身佩戴的小剑落在了皇宫里。” “如今孩子手中也没有趁手的武器,他年纪还小,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幼小的心灵难免承受不住。” 萧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就是让他表演个剑法,却心疼成这个样子。 萧泽抬眸看向了一边的拓跋韬,果然瞧见拓跋韬眼神关切的看着榕宁。 萧泽突然心头一震,难不成梅妃和王皇后说的都是真的? 若是敌国的皇帝,看到对方的皇子当众出丑,嘲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如此心疼和愤怒的表情? 好啊,一个孩子,一把剑,就将你们这些人的肮脏龌龊的事情抖露出来。 萧泽缓缓解下腰间的佩剑,看向了面前的君翰笑道:“你不是一直喜欢父皇这把剑吗?既然你的那些剑没有带在身边,那今日你便用父皇的剑如何?” 君翰是个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他一向很崇拜父皇,如今看着父皇腰间的佩剑,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惊喜,忙疾步走了过去。 萧泽解下了腰间的配剑,送到了自己儿子面前。 “去吧!孩子,彰显一下我大齐的威武。” 拓跋韬捏着酒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对面跪在地上的沈榕宁。 那一刻他心如刀绞,恨不得冲过去直接将她带走。 去他的劳什子大齐贵妃,她来北狄那可是要做皇后的,何苦要受这等窝囊气。 拓跋韬眼见着有些忍不住了,可一想到沈榕宁对他的逃避,他心头的火也一点点的熄灭。 就这样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着,让他一贯维持的表情都有些龟裂。 沈榕宁此时一颗心沉到了底,她抬头看向了皇上身边坐着的王皇后。 那王皇后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唇角带着笑,一杯接着一杯帮萧泽斟酒。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沈榕宁刚要再说什么,可一想到再这么下去,当着拓跋韬的面驳了萧泽的面子,到时候怕是更不好收场。 她不得不起身走向了儿子,看着比自己儿子还要高的剑,心疼地紧紧抓住儿子的小手低声道:“翰儿,量力而行,小心割伤了自己。” 君翰点了点头,拖着那比自己还长的剑走到了中央。 四周的人顿时发出了轻笑声,他本来长得冰雪可爱,此番拖着不成比例的剑,便是站在那里都让人觉得有些想笑。 这些笑声落在君翰的耳中,让这孩子多了几分脾气。 他抽出剑,是真的拿不动,索性将那剑放了下来,拿起了一边稍微轻一点的剑鞘。 竟是规规矩矩比划了一个招式。 虽然是三岁幼童也跟着父皇和舅父稍稍学了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可这一起手式倒隐隐有几分皇子的威武霸气,四周的笑声渐渐平复了下来。 第567章 耍花招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小家伙倒是机灵,拿不动剑身,便拿那皮革做成的稍稍轻一点的剑鞘。 他还真的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本来长得可爱,动作又出人意料的流畅,一时间竟是引来了四周的喝彩声。 这个小孩子将剑鞘竟是舞出了真正侠客的高手舞出的招式,固然小儿科了,可是那眼神那气势却是不容置疑的。 拓跋韬本来还带着几分戏谑看着,随后那眼神竟是一点点的认真了起来。 拓跋韬不禁拍手笑道:“好小子,当真是练剑的好苗子。” “这孩子如果有一个剑法高超的师傅点拨以后必成大器。” 拓跋韬越是夸赞,萧泽心头越不是滋味。 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看着面前练了一通剑招后,已经满头大汗的大皇子冷冷道:“混账东西!练剑投机取巧,竟是用剑鞘比划,难登大雅之堂。” “来人!将大皇子带到朕的行宫里,好好写几张心法字帖,静一静你那跳脱的性子。”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的宾客俱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今天皇上这一言一行,感觉不太对劲儿。 以往皇上对大皇子那简直是宠得像宝贝似的。 如今大皇子机智灵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并没有给他们大齐丢脸,居然还能如此斥责? 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能拿得动成年人才能拿得动的剑,这不是轻浮不轻浮的问题,这根本就违背了人之常情啊。 大皇子表现的已经足够好了,居然还能挨骂,甚至被拖下去罚抄写心经。 这样对待皇子真是有些苛刻。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明明知道儿子遭受了不白之冤,可她此时却不能出面。 萧泽怕是已经疯了,此番不能招惹一条疯狗。 好在汪公公是个靠谱的,带到行宫里抄写几张经书也就罢了。 可榕宁还是不放心看了一眼兰蕊,兰蕊忙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除了汪公公,兰蕊再跟上从旁看着,也不至于太让孩子受委屈。毕竟这孩子从小是兰蕊和绿蕊一手带大的。 有兰蕊在身边,小皇子估计更能承受一些。 萧泽这没来由地一通责骂下来,君翰顿时小脸都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也不敢说什么。 他眼眸涌出泪水,今天父皇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喜欢他呀? 君翰还是规规矩矩跪下谢恩,汪公公低声笑道:“殿下,跟老奴走吧。” “殿下抄完经书,想必这宴会也就散了,到时候老奴将殿下送到娘娘身边去。” 君翰点了点头,跟着汪公公离开了观景台。 闹了这么一出波折,哪怕后面再好看的歌舞,一边喝酒的拓跋韬都没有什么心思去看。 他眉头紧皱,内心真的想要将沈榕宁带走。 这原本以为他在萧泽面前会很得宠,即便是孩子也能跟着多几分恩宠。 不曾想萧泽简直不把他们母子当人看。 拓跋韬的眼神冷得像冰,除了方才那一杯酒之后,再没有与萧泽喝过一杯。 明明是两个帝王之间表达友好的宴会,此番却像是两个仇人在那里赌气,各自喝各自的,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 拓跋韬再也撑不下去,起身同萧泽抱拳道:“多谢款待,我回前院歇着了,告辞。” 萧泽冷冷笑道:“你几时走?朕可以亲自去送送你。” 拓跋韬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这是想赶他走。 他冷冷笑道:“看心情。” 拓跋韬转身离开了观景台,其他人不知所措地看向了萧泽。 却听啪的一声,萧泽竟是掌心灌注的内力,硬生生捏碎了酒盏。 萧泽咬着牙冷冷笑道:“看心情?怕是不想走了。” 王皇后缓缓别过脸,同坐在侧位的梅妃点了点头。 梅妃心领神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出大戏才刚刚开始。 榕宁此时牵挂着儿子,却也不能当着萧泽的面直接离开,只等得萧泽缓缓起身看着她们这些嫔妃道:“都散了吧,朕要上山去祭祀山神,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萧泽信奉鬼神,每到一处地方必然会祭拜山神。 卧龙峰更是萧泽经常祭拜的地方,每次祭拜的时候只带着皇后去,其他嫔妃便会在各自的别院呆着。 嫔妃纷纷行礼退下,榕宁担忧自己的儿子,忙同身侧站着的纯妃道:“姐姐我去瞧瞧君翰,你先回别院歇息。” 纯妃此时也被萧泽气的手指发凉,好端端的一个小孩子被他拿来撒什么气? 还真以为人家北狄的皇帝生不出儿子来,都十多年以后你不也才得了三个孩子。嚣张什么? 她拍了拍榕宁的手低声道:“那人又疯了,别搭理他,快将翰儿寻回来,我给他准备些吃的玩的在行宫里等你。” 榕宁点了点头,起身带着绿蕊朝着萧泽的行宫走去。 却不想刚走到半道,竟是碰上了匆匆走来的汪公公。 汪公公脸上掠过一丝惶急,榕宁顿时心头咯噔一下忙抢上一步看着汪公公道:“殿下呢?你怎么单独出来了?” 汪公公哭丧着一张脸跪在了榕宁面前:“奴才正要找您呢,方才大殿下在暖阁里写写字儿,写着写着便吵着要出去玩儿。” “兰蕊姑娘就带出去了,不想这么长时间竟是没回来,您倒是见着兰蕊姑娘了没有?” 榕宁瞬间脸色煞白,忙问道:“真是胡闹,皇上让你在行宫里看着殿下,你却任由兰蕊将殿下带出去。” “汪公公你当是骗鬼呢?没有本宫的命令,兰蕊决计不敢将殿下带到别处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公公心虚的看垂下的眼眸,可这是皇上的计划,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虽然也心疼小殿下,可他更害怕自己的脑袋不保,忙哭丧着脸道:“娘娘,小殿下吵着闹着一定要出去玩,兰蕊姑娘也没法子了。” “老奴和蓝蕊姑娘都是奴才,主子要出去当真是拦不住啊,娘娘当务之急还是找一找吧。” 榕宁一把揪起了汪公公的衣领死死盯着他道:“你们到底耍的什么花招?” 第568章 有我在 沈榕宁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在皇上的行宫对她的孩子动手。 她一颗心当真慌了起来,原本以为有汪公公,有皇家护卫看着,她的孩子绝对不会出事。 可没想到…… 突然沈榕宁心头咯噔一下,不对,非常的不对劲。 萧泽的行宫再怎么样,那些想要她死的人也不敢对萧泽动手,除非是萧泽自己默许了的。 不,绝不可能,虎毒还不食子,再怎么样那也是他萧泽的儿子啊! 榕宁彻底慌了神,死死揪着面前汪公公的领口眼神冰冷万分。 她压低了声音道:“若是你告知本宫大皇子的去向,本宫尚且饶你一命。” “你且听好了,孩子是你带走的,不管是不是你的责任,大皇子出了任何问题,本宫不光要你陪葬,本宫还要你全家陪葬。” “你虽然是无根之人,可你也是娘生爹养的,也有本家族的亲戚,若是不长眼跟了不该跟的人,本宫有一万种法子让你死!” 汪公公彻底慌了神,忙低声道:“大殿下,此时在……” 汪公公说到此,竟是再说不下去。 若是真的将那个地方暴露了,打乱了皇上的计划,他也是个死。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可真难呀。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榕宁道:“奴才拿命给娘娘担保,大殿下不会有事。” “不过娘娘还是小心王皇后的人,再多一句嘴,奴才也不能说了。” “不管娘娘用奴才的谁威胁奴才,奴才都无计可施。” “此时娘娘还是赶紧去那西面的园子里找找大殿下吧。” 汪公公这颠三倒四的话,听在榕宁的耳里,让沈榕宁更是心头慌得厉害。 可面子上却不能让汪公公看出什么来,此时她谁都不信。 “绿蕊!” 身后跟来的绿蕊忙跪在了榕宁面前:“娘娘有何吩咐?” 沈榕宁定了定神道:“你去喊小成子,让咱们的人想法子绑了王皇后身边的人。” “一定要逼问出大殿下的下落,其他人随本宫去西面园子找人。” 榕宁这边匆匆带着人找自己的孩子,不想大皇子走丢的消息却在整个卧龙峰传开了去。 因为萧泽带着王皇后已经上了山顶祭祀山神,故而将大批的护卫调到了山头。 留在这行宫里的护卫极少,如今大皇子跑丢了的消息,更是让一众人慌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消息也落到了前面的客院里,拓跋韬猛然起身看向了面前的护卫:“什么?大皇子走丢了?这怎么可能?” “这山脚下都是朕的人,将每一条下山的路都封得严严实实,这孩子不可能下山。” 拓跋韬顿时慌了几分,此时沈榕宁一定急疯了吧? 他焉能坐视不管,忙看着面前的护卫道:“大皇子的母亲沈贵妃如今在哪儿?” 那护卫定了定神忙道:“回皇上的话,沈贵妃已经带着人去半山腰的西面园子找去了。” 拓拔韬都没有来得及听那护卫说下去,转身便匆匆走出了前院。 护卫忙紧追了几步,看着自家主子那慌急的样子,不禁眉头皱了起来。 这算什么话?敌国的皇子走丢了,这不正好吗? 却感觉像是自己的孩子走丢了似的,这么追出去怕是不妥吧? 可他也不敢说什么,但凡是自家皇上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任何人都没有丝毫的办法将他追回来。 拓跋韬朝着西边的园子走去。 沈榕宁此时带着人在园子里匆匆寻找,眼神却越来越冷。 若是谁敢对她的孩子动手,她定当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们在西边的这些园子里找了许久,都没有大皇子的身影。 只在最深处却发现了一处独立的屋子,修在花树丛中,靠着悬崖而建,看起来还隐隐有几分世外仙气。 沈榕宁将整个西侧的园子都找了一个遍,此时瞧着那观景的屋子匆匆走了过去。 也顾不得粗鄙不粗鄙,一脚踹开了阁楼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只放着一张软榻,一副古琴,还有几幅画卷。 想必也是平日里为游客赏景提供住所,毕竟从这阁楼的窗户向外望去,竟是万丈的悬崖绝壁。 对岸还有飞流瀑布,若是坐在这榻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倒也是一处胜景。 此时的榕宁顾不得赏景,在阁楼里又翻箱倒柜找了一番,哪里有小孩子的踪迹。 她是真的急红了眼,兰蕊和儿子到底去哪儿了? 至于汪公公说的大殿下吵着要出去玩,纯属放屁的鬼话。 自己的孩子她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君翰那般乖巧,很是听话,吩咐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怎么可能随意离开萧泽的行宫,去别处乱跑乱玩? 一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蕊匆匆走进了阁楼,看着已经发了疯乱砸东西的主子,也是心头难受万分。 她忙上前一步:“娘娘,这边都找了一个遍,最东面那是悬崖,孩子不可能过去的。这可如何是好?” 榕宁一个踉跄扶着一边的栏杆,好容易才稳住了心神。 这一遭她是真的慌了,忙急声道:“分开再找,仔仔细细每一处角落都要翻看,汪公公说殿下在西面便是西面。” 绿蕊忙应了一声,又带着人折返出去。 沈荣宁不知是害怕还是心慌抑或是走了这些路,实在是腿软得走不动了,扑通一声跌在了床榻上。 她刚坐到榻边,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此时拓跋韬也大步走进了阁楼,晚风起,透过门庭吹了进来,冷得厉害。 拓拔韬将门顺手关上,将那寒冷的风挡在了外面。 沈榕宁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突然心头千般委屈,万般难过,就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她嘴唇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手指死死攥成了拳,指关节都微微发白,她还没说话声音都抖得吓人。 “怎么办?我的翰儿找不见了,该怎么办?” 拓跋韬从未见过如此神情脆弱的沈榕宁。 与她初遇时,她是那般的精于算计,聪明机灵,却城府颇深,手段也狠。 此时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退路的绝望的母亲。 拓跋韬一颗心顿时揪扯了起来,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沈榕宁的胳膊看着她道:“我已经让人散开了去找。” “他毕竟是大齐的皇子,身边服侍他的人也不会掉以轻心,可能就是贪玩跑丢了,不要害怕有我在。” 第569章 两清了 卧龙峰东侧院往北是萧泽的寝宫,萧泽的寝宫在整个卧龙峰规模最大,装饰得也最为华丽。 房檐上都是金粉涂抹的瓦当,看起来一派金碧辉煌。 此时在萧泽行宫的南边却是一间密室,密室上面是萧泽读书的书房。 搬开书架往下走几步便是一处密室,此时兰蕊嘴巴里塞着麻胡,浑身绑的和个粽子似的。 她拼命地挣扎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无能为力。 她惊恐地看着面前几个皇家护卫,万分的不解这几个皇家护卫可是皇上的亲信,也不知为何刚才突然发难将她打晕,连同大皇子一起绑进了这间密室里。 此时的大皇子抬起脚狠狠地踢着面前的两个护卫,边踢边喊道:“你们放了兰蕊姑姑,快放了她!不然本殿要你们好看,我要见母后,我要见父皇。” 君翰边踢边愤怒的吼了出来。 可一个小孩子的力气又能对这些全副武装的护卫造成什么损失? 他哭累了,吼累了,又转过身拼命想将兰蕊身上的绳子解开。 那两个护卫忙跪在君翰面前行礼道:“殿下息怒,属下等也是奉皇命才将殿下送到此间的。” “这兰蕊做了错事,皇上对她加以惩罚,这是皇命,殿下切不可将此人放开。” 那两个护卫强行绑了兰蕊,可不敢真的对大皇子做出什么。 毕竟如今看着这势头大皇子以后说不定是太子都未为可知,他们可不敢得罪。 只是到现在也不明白皇帝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竟是给他们下了一道命令,让他们将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身边的兰蕊姑娘一起绑到这密室里。 密室里还放着吃穿用的东西,甚至还有大殿下最爱吃的点心,都已经准备得齐齐整整。 此时的兰蕊倒是冷静了下来,瞧着这些人是奉了皇上的命令。 她不晓得皇上为什么突然对大殿下发难,会不会是因为主子的缘故? 难道今天要利用大殿下对主子做什么局吗? 兰蕊深吸了一口气,忙朝大殿下摇了摇头,让他冷静了下来,不要害怕。 君翰此时也是折腾累了,不禁靠着兰蕊抽噎起来,不多时居然睡着了。 因为这密室四处不透光,也不晓得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兰蕊的嘴里被塞了麻胡,口不能言,只能同大殿下一起蜷缩在这张锦榻上。 两边都是皇家护卫,这密室里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给自家主子报信通风。 外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血红色的霞光将半个山峰都染成了一片赤色,像是着了火似的。 行宫外的太监和宫女但凡是能走得动路的,都被沈贵妃调到了四处去找孩子。 整个皇上住的行宫,倒像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坟墓似的。 此时一个玄色劲装的人却是猫着腰缓缓来到了书房的后面。 书房的后面是一片竹林,这人手中拿着火折子缓缓蹲了下来。 此时的竹子到了冬季已经干枯了,那人就蹲在了竹林处,蒙着脸也看不清楚容貌。 从那露在外面的眉眼看倒不像是个男子。 只瞧着那人蹲在了竹林深处,许是要做一件什么样的大事。 因为太过紧张,额头都渗出冷汗来。 他小心翼翼蹲在了地上,甚至又抱了一捆枯草放在那密室的通风口处随即拿起了火折子。 因为太过紧张,第一下打火居然还没打着,他的两只手抖个不停,又打了一下,还是没火。 甚至因为愤怒还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沉沉叹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刚拿起火折子准备打第三下,突然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伸了过来,竟是一下子将他手中的火折子抽了出去。 “谁?”黑衣人猛然转身,却对上了穿着一件墨狐裘大氅的玥嫔娘娘。 那黑衣人与玥嫔对上的那一刹那间,整个人都吓呆了。 他死死盯着玥嫔,玥嫔身后还站着两个太监。 那黑衣人倒像是身子僵住了似的蹲在地上,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玥嫔轻笑了一声,手中的火折子咔的一声,竟是打出了一个火花。 随即她朱唇微启,将那火花吹灭了,定定看向了面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顿时跳起,刚转身想要逃出竹林,却被后面又包围过来的两个太监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拼命挣扎,挣扎间蒙着脸的黑布也被撕了下来,居然是皇后身边的春分姑娘。 玥嫔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春分轻笑了一声:“好一个能文能武的春分姑娘,不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在这里放火做什么?” “还穿着这样一身衣服,春分姑娘平日里喜欢穿黑衣服吗?这身行头可是个什么说法呢?” 春分被戳穿,死死抿着唇看着面前的玥嫔。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主子谋划的这一切,最后竟是毁在了这个妖妃的手中。 她是怎么得知主子的计划的? 玥嫔缓缓弯腰掐住了春分的脸,突然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还得是皇后娘娘心狠手辣,在这个位置放火,这竹林又极易燃,不消半个时辰这一处屋子都会烧得连渣都不剩,你们是想烧死里面的大皇子吗?” 春分顿时打了个哆嗦,咒骂了一声,抬起头便朝玥嫔撞去。 哪知还还没有完全跳起来,就被两边的太监又重新按在了地上。 她拼命咬着牙,如今人赃俱获,说什么都迟了。 两边的太监上前将布塞进她的嘴里,将她绑了个严实便拖了出去。 玥嫔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看向了手中的火折子,轻笑了一声:“贵妃娘娘,当初你为本宫做的那些,本宫也都心存感激。” “你和表姐一直瞧不上本宫,觉得本宫做事狠辣,也罢,如今本宫便还你这个人情,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本宫再做什么可就和你一点的关系也没有了。” 玥嫔缓缓从袖间拿出了一封密信,看向了心腹宝珠:“将这封信送给本宫的表姐纯妃娘娘,就对纯妃娘娘说,钱家和沈家两清了。” 第570章 跟我一起走 此时纯妃回到了最南边的院子,今日她尤为心疼大皇子。 小小年纪便成了大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工具。 那么小的孩子被萧泽当众呵斥,也不晓得以后怎么面对自己那个不着调的父皇。 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安抚孩子幼小脆弱的心灵。 纯妃命后厨做了很多大皇子爱吃的小点心,她自己还亲自下厨做了一些。 因为南边的院子距离前面很远,故而前面闹得鸡飞狗跳,她所在的这处院落却是安静得很,像是与世无争的一处所在。 纯妃又煮了那对儿母子爱喝的乳茶,放在了特制的瓷罐里。 却听得外面匆匆而来的脚步声,纯妃身边的玉嬷嬷上前将那来人拦住。 不想竟是玥嫔身边服侍的大宫女宝珠。 玉嬷嬷还待问什么,那宝珠却拿着手中的信看着玉嬷嬷道:“玉嬷嬷,我家主子有密信要送给纯妃娘娘,不可耽搁。” 玉嬷嬷一愣,二话没说带着宝珠便进了暖阁。 纯妃转身看向了跪在她面前的宝珠,眉头皱了起来。 不晓得这一次她那小表妹又要搞出什么来。 “这唱的是哪一出子戏码?说吧,你找本宫有什么事?” 宝珠跪在了纯妃娘娘面前,双手捧起了手中的信,看向面前的纯妃道:“回娘娘的话,这是我家主子给娘娘送来的急信,娘娘看了就知道了。” 纯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边的玉嬷嬷忙将宝珠手中的信接过,查了信封倒也没什么异样。 虽然姐妹两个都是钱家出来的,可还是小心为妙。 “主子,您瞧?” 玉嬷嬷将手中的信封送到了纯妃的面前,纯妃接过信抽出了素笺,低头看去。 素笺上只写着寥寥几句话,纯妃低头一看,顿时站了起来,脸色巨变。 她这个样子倒是将一边的玉嬷嬷和面前跪着的宝珠都吓了一跳。 连宝珠自己也不晓得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她怎么就看不明白。 “混账当真是混账!”纯妃此时死死盯着素笺上的字,每一个字她都识得,可放在一起却从未觉得如此陌生。 纯妃死死攥紧了信,忙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的玉嬷嬷慌了神,虽然主子做事向来如此,风风火火,很是干脆。 可看了一封信,变成了这个模样,倒是非同寻常。 玉嬷嬷利索地抓起架子上搭着的大氅,忙追了出去。 她紧走了几步将大氅披在纯妃的肩头,低声劝道:“娘娘,娘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且告诉奴婢,奴婢派人去替娘娘处置,娘娘身子还弱,多少爱惜些身子。” 此时纯妃还哪里顾得上爱惜身子,她若是去的迟了,这天都要塌下来了。 纯妃腿有些问题,如今又着了凉,还没走几步就疼得厉害,一瘸一拐的哪里走得快。 身后的玉嬷嬷可是吓坏了,忙扶住了纯妃。 纯妃大口大口喘着气照着这个走法赶到了西面的园子,怕是早已经酿成了大祸,根本来不及了。 她突然转身看着玉嬷嬷道:“去想法子找个腿跑得快的小太监,想尽一切办法告诉北狄的护卫。” “务必告诉他们,必须将本宫送到西面的园子里,若是去的迟了,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座卧龙山。” 玉嬷嬷实在听不懂自家主子这是在说什么? 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她连连点头,转身便喊了两个小太监,原原本本将纯妃说的话告诉他们,让他们牢牢记在心间。 那两个小太监跑了出去,纯妃也没闲着一瘸一拐继续朝着西边的园子走去。 卧龙峰不比大齐的后宫,在宫城里他们还有轿子可坐。 可在这这个地方,本来行宫和行宫之间的距离也不远,也没必要坐轿子。 大家都是走着去,纯妃和沈贵妃住的比较偏僻一些。 纯妃此时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上,晕沉沉的。 内心的惊讶和恐惧,让她彻底乱了心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榕宁还真的在守皇陵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人,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竟然就是北狄的皇帝拓跋韬。 此时她竟是心头掠过一丝快意。 萧泽哪里配得上榕宁? 倒是那拓跋韬为人行事,还算是个真英雄。 可此时萧泽已经给那二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什么去祭祀山神,只是萧泽的一个借口罢了。 目的就是要将拓跋韬和沈榕宁困在那里,到时候遗臭万年。 便是死了也要背上骂名。 而且是萧泽亲自动手,甚至连大殿下都成了萧泽布局的工具,这个男人让她越来越恶心厌恶。 此时夜色越发深了几分,榕宁和拓跋焘派出去的人到现在没有消息。 榕宁在这阁楼里再也坐不住了,忙起身便要朝外走去却被拓跋韬拦下。 拓跋韬看着沈榕宁憔悴至极的眼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低声劝慰道:“你且在此等候,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你若是再出个什么岔子便麻烦了。” 沈榕宁声音都微微发沉,看着拓拔韬道:“你可晓得他是一个多么残忍的人。” “他对这孩子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今天的这个局除了萧泽,我想不出任何人会这么做。”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做,那可是他的孩子啊。” 拓跋韬眉头皱了起来,心头藏着的话,终于忍不住说出:“离开他!” 榕宁愣怔了一下,抬眸看向面前眉眼俊朗的男人。 拓跋韬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道:“我说离开他,跟我走,他不是你的良人。” 沈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突然推开了拓跋韬朝着门边走去。 拓跋韬不禁气闷,转身冲着沈榕宁的背影低吼道:“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沈榕宁突然哭出来了,转过身看着面前的拓跋韬:“翰儿又做错了什么?我若跟你走了,他呢?” “带着一起吗?一个大齐的皇子在北狄的后宫怎么活下去?你告诉我!” 拓跋韬眼底的热烈,一点点的消散。 是啊,他们两个一错再错,终于将彼此错成了再也走不到一起的模样。 拓跋韬深吸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 沈榕宁已经冲到了门边,刚要打开门,突然脸色微微一变。 第571章 请君入瓮 沈榕宁顿时脸色变了,她用力推门却发现门不知何时从外面堵得死死的,推也推不开。 一边的拓跋韬也发现了问题,忙转过身走到了门边,抬起脚狠狠踹去。 那门竟像是磐石似的纹丝不动。 拓跋韬不禁暗自骂了一声娘。 这间阁楼的窗户外面是万丈悬崖,根本跑不出去。 拓跋韬和榕宁同时看向了对方,这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今晚所遇到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原因? 沈榕宁张了张嘴,脸色渐渐发白:“我知道了,都明白了。” 拓跋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禁冷笑了出来:“好啊,好一个大齐的皇帝。” “所有的心眼子都用在了女人的身上。” “你我之间几次见面,怎么会走漏了风声?到底是谁告的密?” 沈榕宁突然轻笑了出来:“这后宫每天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们之间的事情迟早会被人察觉,只是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被人察觉。” 沈榕宁又看向了从外面紧紧关起来的门。 她缓缓蹲了下来,看了看那门框,突然冷笑了出来:“萧泽在这间房子里布置了机关,就是为了将你我二人弄到里头,怕是我们出不去了。” 沈榕宁此时倒是松了口气缓缓道:“既如此,翰儿倒是安全些,如果是萧泽设的局,他不会伤害翰儿的,顶多将孩子关起来,甚至还会滴血认亲。” 拓跋韬此番倒是笑了出来,紧紧抓住沈榕宁的手:“罢了,看来你不随我走也不成了,今夜你跟着我一起出去离开此地。” “你放心,他杀不了你,纵然他萧泽晓得你我二人是旧相识,那又如何?” “我就是抢了他萧泽的女人,他又能奈我何?今夜我便带你杀出重围杀回北狄。”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是啊,她跟着拓拔韬杀出重围离开此地,可是沈家人呢?她的爹娘呢?她的孩子又该如何? 所有依靠沈家的那些亲随们,还有她的纯妃姐姐又该如何? 沈榕宁只觉得好累啊,自己背负了太多的东西,竟是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沈榕宁又狠狠推了推门,突然那门缝下面竟是探进来一些细细的管子。 居然从管子里喷出了甜腻腻的烟雾。 沈榕宁连连退后,一边的拓跋韬一把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一脚踹向了那些管子。 外面传来了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显然有人放了什么东西进来。 门外却是传来了低低的笑声,听着有些熟悉,却又不知道是谁。 应该是一个老妪的声音,声音苍老,在这夜色中竟像是暗藏在夜里的鬼魅和夜枭。 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家主子再送贵妃娘娘一样东西,这么下去你们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一会儿皇上来了,定是会瞧见你二人那无耻纠缠的丑态,不晓得会怎么处置你们呢?” 那老妪边说边笑,尽是得意至极。 榕宁刹那间想起了什么,就是梅妃身边的那位孙嬷嬷,应该早就离开了宫城,不想出现在这里。 她顿时一颗心沉到了底,竟然是梅妃。 是梅妃要置她于死地的,她此时来不及多想,那甜腻腻的烟雾已经渗透进了很多。 榕宁方才猝不及防,不小心吸进了几口迷烟,竟是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一边的拓拔韬显然也中了招,饶是他武功再怎么强,可是这种迷烟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忙运功,发动内力将吸入的毒逼出了一部分。 要命的是这烟雾里的毒是让男女之间根本把持不住的迷药。 拓跋韬身体都僵在了那里,莫说身边是自己喜欢极了的女人,即便是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此时凑到他身边也让他无法忍受。 榕宁身上的幽香传来,拓跋韬额头的青筋暴起,有些把持不住,不禁低吼了一声:“捂住口鼻,离我远一些。” “窗户打开,让山风吹进去,听到了没有?宁儿?” 沈榕宁此时早已经头昏脑胀,那迷药的药劲儿很大,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踉踉跄跄向后退开,竟是摔在了榻上。 拓跋韬听到她跌倒的声音,再也顾不得什么,忙冲过去将她扶住。 此时两个人肢体相互接触,竟是那般的渴望。 拓跋韬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的年龄。 此时终究是忍不住,将沈榕宁紧紧抱拉进了怀中。 “不!不能!”榕宁定定看着面前已经红了眼的男人。 她苦苦挣扎着:“拓拔韬,我喜欢你,即便再喜欢,我们也绝不能以这样可耻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我倒也罢了,大不了一死了之。” “可是你身为北狄的皇帝,若让你的部下看到你此番形态,定会声名狼藉,名誉扫地。” “以后再回北狄,又如何立得起你的门面?” 沈榕宁清冷的声音传进了拓跋韬的耳中。 他沉沉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沈榕宁。 他连连后退却是发了狠,一脚将临崖的窗户踹开。 夜间猛烈的山风裹挟着雪屑冲进了阁楼里,倒是将那迷药吹散了不少。 可二人刚才防不胜防,吸入了太多迷烟,已经着了道儿。 此时拓拔韬退到了门口处,将那依然放进来的迷烟挡住。 榕宁蜷缩在窗口边,瑟瑟发抖。 二人都是叱咤天下的人物,这一次却是如此的狼狈,他们自己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伴随着时间的流淌,拓跋韬明白他们迟早会破了那一层戒,迟早会被外面的人捉奸在床,以这世上最不堪的姿态让所有人看到。 拓跋韬突然轻笑了一声,看向了沈榕宁道:“宁儿,其实今夜咱俩能凑到一起,也算是对我们彼此的一份安慰。” “我没想到还能与你在这种情形下独处一室,萧泽还真的是厚待我了。” 沈榕宁此时已经昏昏沉沉,神志也有些不清楚。 她不得不咬破了唇,强烈的疼痛感袭来,血液的甜腻让她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脸颊涨红,浑身像是着了火似的,看着不远处缓缓站起来的拓拔韬。 瞧着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每当看到拓跋韬这样的笑容,沈榕宁心头隐隐升腾起几分不安来。 “你……你要做什么?” 拓跋韬扬起下巴看向洞开的窗户,笑道:“如今想要保全我们二人的名声,只有一个法子。” “你带着你的孩子好好活着。” 沈榕宁顿时惊了一跳,却瞧见拓跋韬缓缓地朝着那洞开的窗户走去。 她不禁惊呼了一声。 第572章 悬吊 沈榕宁瞧着拓跋韬竟是朝着那窗户走去,当初设计这个阁楼的时候,便是将阁楼建在悬崖峭壁上。 又临着悬崖开了这么一扇窗户,正对着对面的瀑布。 这房子建的时候倒是惊险奇峻,也很美观,可此时若是再往前走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榕宁忙站了起来,朝着拓跋韬扑了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她脸都吓白了,她不能再欠这个人的人情,随即咬了咬牙却是越过了拓跋韬便朝着窗户边走去。 榕宁苦笑道:“若是非要有如此极端的行径才能保全你我,那便由我来吧,我也不知道欠了你多少条命,还不清了。” “你给我回来!”拓跋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暗自好笑怎么也轮不到要以死明志的绝境吧。 即便是他和沈榕宁待在一起,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又能怎样? 生米煮成熟饭,他直接将她带走便是。 拓跋韬想到此一把将沈榕宁拽住,抱进了怀中。 挣扎间突然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打斗的惊呼声。 二人顿时愣在了那里,忙冲到了门边,却听到外间传来了北狄护卫的说话声和惨叫声。 拓跋韬脸上掠过一抹惊喜,狠狠踹了铁门几脚高声道:“快将门打开。” 这机关设计精妙之处,门从里面打不开,从外面却能轻易触动机关踹开。 此番那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拓跋韬一个踉跄差点摔到门外。 还未等拓拔韬和沈榕宁反应过来,不想从外面却是直挺挺倒进来一具北狄护卫的尸体,他此时胸口处中了一箭,血流如注。 他即便是倒下,手里依然死死攥着一团浸黑的绳索还有绑在绳子上的机关。 拓拔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睛都红了,这是他身边的亲卫军。 不多时又是两个身影闯了进来,一个女人一瘸一拐闯进来后转身死死将门关上。 郑如儿此番惊魂未定,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喘着气。 拓拔韬通过方才的间隙,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妪已然被他的护卫一剑刺死。 冲进来的北狄护卫为了保护郑如儿,此番也是身受重伤,他直瞪瞪看着拓拔韬刚要说什么,整个人却直挺挺倒下,背部中了箭。 一切都已明了,萧泽派人将这里围住,任何靠近这处阁楼的人都会被射杀。 郑如儿之前找到了北狄护卫,那些人当真是疯了,竟是带着她从悬崖爬上来,硬闯这里。 她刚平息了下来,却看到已经瘫倒在地昏昏沉沉的沈榕宁。 “宁儿!”纯妃慌了神忙冲了过去。 沈榕宁此时身体里的药劲儿完全散开,她早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拓拔韬没见过纯妃与她不熟悉,忙将纯妃一把扯开。 “别动她!” “走开,别挡道!”郑如儿冷冷看着面前的拓拔韬。 二人正僵持间,外面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纯妃冷冷看着拓跋韬,却是抬起手,狠狠给了拓跋韬一记耳光。 这下子倒是惹怒了拓拔韬,他刚要教训教训这个见面就动手打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不想纯妃死死盯着他咬着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出现在卧龙山给宁儿带来多大的凶险?” “她受了多少罪才等来如今的日子,你全给她毁了。” “萧泽很快就来了,从门外走不脱,必须得从悬崖上边用绳子将人放下去。” 纯妃一边絮絮叨叨骂骂咧咧,一边弯腰拖起了地上的尸体,抬眸死死瞪着拓拔韬:“把你的人丢下去,用这根绳子将宁儿从窗户口放下去。” “下面是冰河,她如今吸入了迷烟,泡进冰水里倒也能解毒。” “来之前,已经通知了你的人在河谷口接应,如今绳子只能放一人下去。本来带够了的,可惜你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了这一根!” 郑如儿狠狠瞪了拓拔韬一眼:“傻站着干什么,帮忙啊!赶在萧泽来之前,屋子里的乱七八糟,除了你我二人,其他任何多余的人和物都不能有。” 拓拔韬顿时明白了郑如儿的意思,看着眼前镇定从容的女子,他心头掠过一抹复杂。 只有一根送人下沉离开的绳子,他们却有三个人。 这一刻拓拔韬和纯妃同时默契的将机会留给了沈榕宁。 拓拔韬弯腰扛起了自己护卫的尸体顺着窗户丢了出去。 随即他弯腰抱起沈榕宁,沈榕宁此番浑身发抖,手下意识紧紧攀住了拓拔韬,滚烫的脸本能的靠近了拓拔韬。 拓拔韬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深吸了口气将绳子绑在她的腰肢上,小心翼翼将她放到了窗口处,固定好了那机关。 正当他要松手,被山谷口的冷风吹来了一丝理智的沈榕宁,死死抓着拓拔韬的手臂。 “你……你先走……这……”她哆嗦着,话都说不成个调子。 却看到了站在拓拔韬身边的郑如儿。 沈榕宁挣扎着喊道:“姐姐!放开我……我……” 郑如儿看着沈榕宁笑道:“我虽说是钱家人,可姓的是郑,郑家早就灭族了,我孤家寡人一个,什么都不怕了。”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姐姐!”沈榕宁眼睛都红了。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几分,拓拔韬咬了咬牙将榕宁顺着崖壁放了下去。 “不,不要……”沈榕宁挣扎着想挣脱身上的绳子,她实在是不能再欠着这两个人的情分了。 她欠了太多太多,谷口的风很烈,若不是有机关将绳子牢牢固定在岩壁上,沈榕宁怕是此番早已经粉身碎骨了。 她拼命朝上看去,窗户前她此生最喜欢最敬重的两个人渐渐离她远去,化为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阁楼里拓拔韬似乎用尽了全力,虚脱得瘫在了床榻上,靠在了冰冷的床柱上。 一边的纯妃却细心的脱下自己的大氅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后,丢出了窗外。 郑如儿此时的腿更疼得厉害,也贴着床柱瘫在了榻上。 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第一次审视身边的这个来历风行的女人。 “大齐后宫竟是还有你这等奇女子,委实佩服,今日的事情多谢了。” 第573章 交锋 此时的萧泽带着王皇后,还有身边的梅妃,急匆匆朝着西园走来。 还未走到近前,便已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厮杀声。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脚下的步子也顿在了那里。 王皇后抿唇笑了出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冷道:“北狄的护卫不应该是在山脚下吗?怎么此时到了半山腰?还与皇上的护卫发生了冲突,这拓跋韬还真的是关心咱家贵妃娘娘和大皇子。” 萧泽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眼神阴冷。 他之前光凭借梅妃的一面之词,还有那个已经老态龙钟的老奴才,以及拓跋韬的匕首。 所有这些合起来也不能完全断定沈榕宁背叛了他。 如今本来是设一个局,瞧一瞧二人是不是真的有奸情? 不曾想拓跋韬竟然真的带着他的人到了西园。 萧泽一时间脸上都带着几分杀意。 这世上最让他丢脸的事莫过于此,而且还是和他的死对头拓拔韬。 此时萧泽对沈榕宁的杀意已经压也压不住了。 他脚下的步子越发纷乱了,身后跟着的梅妃微微压着唇角,眼神却一片冰冷。 她甚至担心那拓跋韬与沈榕宁真的是彬彬有礼,发乎情,止乎礼。 为了让他俩更能表演得真实一些,她甚至在那机关门落下之时,派孙嬷嬷偷偷溜到门前放进一些迷烟。 那药性可是大得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迷烟放进去不一会儿还真的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到时候皇上看在眼里,这一次榕宁死定了,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梅妃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按着时间算,这迷烟已经放进去有一会儿了。 若是那俩人吸入了迷烟,此时应该是最浓情蜜意,分也分不开的时候。 沿途也看到了一些倒在血泊中的北狄护卫,还有大齐的护卫。 从这尸骸的角度来看,二者厮杀倒也激烈得很。 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来到了那阁楼前,门口似是也有些打斗的痕迹,可萧泽不在乎这些。 他只想问问沈榕宁,他到底哪点对不起她,那个贱人要这样羞辱他。 萧泽站定在了门外,神情阴沉,狠狠一脚将门踹开。 踹开的那一刹那,萧泽已经拔剑在手,瞧见那榻上躺着两个人,顿时心头火起,抬剑便要刺去。 不想刺出去的剑锋却被榻上缓缓坐起的拓拔韬抬起短刀挡了下来。 拓拔韬身后哆哆嗦嗦藏着一个女子。 外面的王皇后和梅妃瞧着眼前的这一幕,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喜色。 成了,这一次当真是成了。 萧泽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面前的拓拔韬道:“竖子,你怎敢欺我至此?还有你沈榕宁,你倒是对朕有何交代?” 突然藏在拓跋韬身后的女子,却是缓缓抬起头整理了一下领口,探出身子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当纯妃露出那张端丽的脸时,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 便是萧泽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纯妃。 “怎么……怎么回事?怎么是你?” 王皇后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呆呆的愣在了那里,眼眸都瞪大了去,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纯妃。 梅妃抢上一步死死盯着面前的纯妃,下意识地呢喃道:“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呢?贵妃呢?贵妃哪儿去了?沈榕宁呢。,沈榕宁去哪儿了?” 郑如儿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面前四处寻找的梅妃,眼神阴沉了几分。 这一遭她和榕宁都折在了这个死女人的手里。 郑如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面前的梅妃道:“什么贵妃不贵妃的,本宫一人做事一人当。” “今日是本宫对不住皇上,贵妃娘娘虽然协理后宫,可毕竟不是皇后,她也奈何不了我,你们找她做什么?有什么冲着本宫来。” 拓跋韬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道:“眼前的情形便是你看到的,我会对……” 说到这里拓跋韬心头一动,这女子救了他和榕宁,他却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 不过听面前的人一个劲儿的喊她纯妃,拓跋韬缓缓道:“我会和纯妃娘娘给你一个交代。” “既然陛下极力想让我早日成亲,多谢你的好意。” “至于那合适的和亲对象,就让纯妃嫁到我北狄,促成你我两国的睦邻友好。你……觉得如何?” 萧泽此时死死盯着面前的纯妃,耳边拓跋韬的声音,就像那叨扰的苍蝇似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拓跋韬在说什么,此时萧泽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因为极端的愤怒,甚至有些微微地摇晃。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拓跋韬,咬着牙。 有千万种猜测,却唯独没有猜到和拓跋韬有染的居然是纯妃娘娘。 “你呀你,你什么时候……” 郑如儿此时倒是有些淡定从容,抬眸挑着眼眸看着萧泽笑道:“当然是被皇上打断腿丢到冷宫的时候。” 之前她也急切地问询了拓跋韬几个问题,如今也晓得拓跋韬是怎么认识的,便稍加修改看着萧泽道:“彼时你将我丢进冷宫,不闻不问,我的母亲也被奸人害死。” “我整个人生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既如此那就烂到底,恰好那个时候遇到了,遇到了王爷。” “我那时心灰意冷,便瞒着身边的人将自己吊了上去,不曾想被王爷救下。” “我俩一来二去,便暗生情愫。皇上难道还要再详细的问些什么吗……” 郑如儿缓缓把手抚到了领口上,此时的萧泽哪里还能忍得住,突然冲上前抬起手便要掌握下去。 却被拓跋韬伸手挡住。 萧泽哪里忍得住这口气,转身拿出佩剑,朝着拓跋韬刺了过来。 拓跋韬此时没有随身带着剑,却是抽出腰间的匕首,虽然很短,也堪堪挡住了萧泽的进攻。 随即二人便在这斗室之内,你来我往斗了几个回合。 突然拓跋韬一个退后,萧泽以为机会来了,趁机便又是一剑刺向了拓跋韬的胸口。 哪知拓跋韬虚晃一枪,狠狠一掌拍在了萧泽的胳膊上。 萧泽手中的剑瞬间跌落在地,两个人具是收了手,再打下去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第574章 和亲北狄 本来拓跋韬被捉奸在床,已经很丢人了。 此时二人大打出手,被自己的属下瞧见成什么样子。 不光拓跋没脸,萧泽的脸也没处可放,毕竟两位都是帝王,可方才那短短十几招交锋。 萧泽便被拓跋韬一击将手中的剑都打落下来。 再打下去萧泽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他此时气得直打哆嗦,这样的神情瞧在拓跋韬的眼里,倒是生出几分惊异。 拓拔韬的视线看向了身边直挺挺站着的纯妃娘娘,眉头微微一挑,怎么感觉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按理说萧泽看到与他私通的人不是沈榕宁,应该是松了口气。 怎么却像是比看到沈榕宁出事还要情绪激动。 他之前早些年也经常出入大齐的皇宫。 反正他武功高强,游侠一个,萧泽也拿他没有办法。 再加上他从小被北狄作为质子送到大齐,大齐后宫每一处地方他都了如指掌。 回到大齐的后宫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说句让人不可思议的话,他对大齐后宫的熟悉甚至超过北狄王庭。 他从小就被送到这里,成年后才靠着自己的实力慢慢又杀回了北狄王庭夺得皇位。 可是偏偏这么熟悉,却对萧泽身边的这位纯妃倒是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早些年纯妃得宠的时候,他已经与萧泽分道扬镳。 因为白卿卿的事,两人反目成仇。 后来他为了追查白将军留下的那一部兵法,又深入了大齐的后宫去查找。 那些日子纯妃已然被丢进了冷宫里。 他更是没有见过纯妃的面,此番总瞧着萧泽对身边这个女人的状态似乎更在乎一些,还是他看错了。 不管怎样,他是男人,不能让萧泽当着他的面伤害身边的女人。 况且这个女人看起来对榕宁来说很重要。 如今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想法,既然萧泽要提出大齐和北狄和亲,那正好就用这个女人和亲吧。 到时候将她带到北狄去,再编个死讯假死,放她自由。 他才做不出对一个女人毫无感情,却将她困在宫中一辈子的破事。 转眼间,拓跋韬便心中有了计较。只有和亲是解决当下难堪最好的办法。 拓跋韬抬眸看着萧泽道:“听闻纯妃早些年并不得宠,你甚至还打断她的一条腿。” “你不喜欢的,偏偏我看上了,既然被你撞破那今日之事咱们就说分明。” “以后她便是我的妃子,正好促进北狄和大齐的友好,不是吗?” 萧泽咬了咬牙恨恨道:“你当真是做梦!” 拓跋焘眸色一闪,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做梦?我不是做梦,我是在和你谈条件。”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拓跋韬,随即又冷冷看向郑如儿咬着牙道:“真是一对奸夫淫妇,恶心!着实恶心!” “来人!” 外间走进了几个护卫,萧泽点着面前的郑如儿冷冷道:“将这个贱妇……将这个贱妇给朕抓起来。” 两个大齐的护卫马上冲了上去,刚抬手按着郑如儿的胳膊,不想两个人竟是被面前的拓跋韬一人一脚踹飞了去。 拓跋韬缓缓抬手将郑如儿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萧泽顿时气闷,死死盯着面前的拓跋韬:“你当真欺人太甚。” 拓跋韬玩着手中的匕首,看着面前的萧泽道:“她是我的女人,你当着我的面处死她,或者将她抓起来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朕杀了你……”萧泽抬起手狠狠点着面前拓跋的鼻尖。 拓跋韬轻笑了一声,抬眸看着萧泽道:“你还是看看外面,那些留下的尸体。” “你觉得在这卧龙山,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你能杀得了我吗?”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现在就出去争个高下,你敢吗?” 萧泽突然愣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的拓跋韬。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拓跋韬面前没有丝毫反击的力度。 拓跋韬轻笑了一声,却也不敢将这事情做绝了,他看着萧泽道:“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 拓跋韬说到此定了定话头,抬眸缓缓看向了一边站着的王皇后。 王皇后脸色铁青,梅妃似乎在找什么人,拓拔韬默默将这两人的脸记在了脑海里,随后看向萧泽道:“我说过,这桩丑闻已然是丑闻,我今天还就真的来抢人的,既如此和亲来得更体面一些,你说呢?” 一边的郑如儿突然也心思一动想到了什么。 依着宁儿和这个人的关系,若是宁儿帮她说句好话,说不定还真的能去北狄隐姓埋名获得自由。 郑如儿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皇上,是臣妾对不住皇上,还请皇上成全臣妾。” “臣妾如今已经做下此等令人不齿的事情。” “臣妾一人做事,一人当,臣妾愿意和亲北狄,以促两国和睦友好。” 萧泽不禁气笑,冷冷看着这两个人。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他们在这屋子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他当场抓住。 此番竟是一个两个闹着要和亲,将他的面子丢在地上随便揉搓。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两个人,没有一丝愧疚吗? 可眼下整座卧龙山都被拓跋韬的兵围得死死的,若是硬与拓跋韬死扛到底,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凝重的像是结了冰,所有人都是懵的。 唯独拓跋韬眼神渐渐平和了下来,他知道眼前的萧泽一定会做出退步。 拓跋韬缓缓道:“她既然不是你最宠爱的妃子,又被你厌弃到这种地步。由我带回北狄,也省得你瞧着心烦。” 萧泽此时一颗心竟是没来由地抽痛了起来,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郑如儿,一向对这个女人既厌恶又感激,可后来发展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死死盯着郑如儿:“虽然你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可朕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不曾想没等萧泽将的话说完,郑如儿抢过了萧泽的话头看着他冷冷笑道:“不,这个机会皇上不必给臣妾。臣妾若是不能和亲,臣妾便去死。皇上不必为臣妾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萧泽脸色瞬间煞白,咬着牙冷冷道:“好,朕允了你的一片爱国之心。” 第575章 她是皇后 萧泽此时神情反倒是平静下来,并且答应了这一桩让他倍感羞耻的和亲。 拓跋韬松了口气,他也看得出来这位纯妃娘娘是沈榕宁非常看重之人。 自己已然是臭不要脸了,便是撕破了脸也要保下这个人。 他抬起手掐住了郑如儿的胳膊笑道:“既如此,我就带着她走了。” “慢着,”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面前的拓跋韬轻笑了一声:“毕竟是两国和亲,总得有个仪式,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她带走,算怎么回事?” 拓跋韬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面前的萧泽:“礼仪?我们北狄人大大咧咧惯了,不讲究。” 萧泽却一抬手掐住了纯妃的另一条胳膊,看着面前的拓跋韬:“你不讲究,我大齐可讲究的很。” “我们中原王朝不像你们漠北蛮族,我们讲究的就是礼仪廉耻。” “即使要和亲,也得让两国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必是十里红妆从京城南门出去,还要有文武百官相送,还要双方订立盟约送到礼部。” “朕的这位爱妃也需要朕好好讲究一下陪嫁的事宜,这才能风风光光地将她嫁出去。” “你以为就这么一走了之,就好了吗?” “这可不是和亲,这是私奔,你倒是无所谓,可朕的爱妃呢?” 萧泽将爱妃两个字重重的咬了出来,又看着拓跋韬道:“既然你冒着危险数次深入到朕的后宫,做下此等下作之事。”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不会连这些脸面也不顾吧?” “纯妃和亲去你的国家不论是皇后,哪怕是侧妃的名号,你也得给她吧?” “就这么匆匆忙忙带到你的北狄,那你将她当什么人?你是真的爱她吗?你还是掩饰什么?” 萧泽字字戳心。 拓跋韬眉头皱了起来,他也晓得和亲可不是将人带走这么简单。 可此时他若是放手,万一萧泽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若是不放手,萧泽瞧那样子倒是对他和纯妃的关系产生了疑问。 这事儿实在是经不起推敲,若是再查下去必然会波及沈榕宁。 拓拔韬的心头咯噔一下,缓缓松开了郑如儿。 他看着萧泽冷冷笑道:“就按你所说双方和亲要让我从你们的京城出发,你这是骗鬼呢?” “你如今面临如此大的羞辱还能向我低头,无非就是我的人将这卧龙峰围得像铁桶似的。” “若是我跟着你随你回到京城,你五城兵马司的人,你中央的禁军将我合围,来个瓮中捉鳖。” “到时候就不是和亲不和亲的问题,估计我这命也交到你的手里了。” “你觉得你这话说的可信不可信?”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暗自将眼前这个混账东西诅咒了无数次。 果真脑子好使,他就是打着这个念头,借着和亲的名号将他骗回到京城。 一旦离开这卧龙峰,就他带来的那点子人根本不够他杀的。 是,他拓跋韬是武功高强。 可若是被十倍百倍千倍的人围住,一人一刀也能把他剁碎了。 可此时这家伙不上当,一时间两个人谁也不让步,倒是让各自的部下夹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王皇后和梅妃此时连话都不想说,她们动用了这么多的人,甚至都惊动了萧泽设下这一出局,还是没有将沈榕宁抓住。 到现在他们都不晓得这沈榕宁是怎么逃脱的? 里面的人怎么又换成了纯妃?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谁走漏了风声,让这些人提前警醒。 王皇后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此番关于萧泽和拓跋韬之间的火药味十足的交锋,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她现在只想让沈榕宁死。 王皇后冰冷的视线扫过了门口处,突然茅塞顿开。 她发现了门口处有些还未擦干的血迹。 王皇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原来是有人提前告密,将这事告诉了纯妃。 纯妃带着人杀进了楼阁,将他们耍得团团转,来了个李代桃僵。 王皇后磨了磨后槽牙,就差这么一点点又让她逃了。 萧泽和拓跋韬就这般僵持着,双方卫兵举着弓箭相互对峙。 一时间要么两败俱伤,死无葬身之地。 要么会有新的转机。 山谷的风吹得很猛,透过窗户口鬼哭狼嚎般闯了进来。 又将这屋子里的凝重气氛加重了几分。 萧泽深吸了口气,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既然如此,朕也不在乎这些虚礼了。” “朕有些话想单独和纯妃谈谈,毕竟跟了朕一场。” 拓跋韬暗自松了口气:“这个你放心,她的体面我也会给。” “她来我北狄不是贵妃,是做我的皇后。” 拓拔韬此话一出,一边站着的王皇后和梅妃都有些不可思议。 梅妃不禁牙齿都咬得发酸,这郑如儿到底哪来的好运气? 做出这等丑事还被另一个国家的皇帝如此的护着。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皇后之位竟是被他如此轻易的许诺。 便是郑如儿也有些诧异,忙抬眸看向了身边的拓跋韬,心头暗自一动。 她只是想要一个离开大齐的机会,这个机会折磨了她太长时间了。 郑如儿终于明白榕宁为什么喜欢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于萧泽,虽然说话做事颇有些无耻,可内心的骨子里却坚守着做人的原则,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郑如儿突然心头隐隐有几分后悔,难道刚才自己做错了吗? 就应该让榕宁跟着他一起走。 可是榕宁和她不一样,有沈家,有孩子,有她深爱的爹娘,还有如今在大齐前线拼命的弟弟。 她呢,她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是钱家,也因为钱玥的关系与她如今划分了界限。 她就像这人世间孤零零的一棵草,随风逐流,刮到了大齐的后宫,却禁锢在这深宫中这么久。 如今何去何从,这命运也从来都不在她手里掌握着。 她希望这一次,命运会眷顾她。 毕竟苦了那么久,也该甜一甜了。 皇后两个字从拓拔韬嘴里说出来,萧泽的脸色也变了。 第576章 记忆中的桃花酒 萧泽脸颊微微涨红,他没想到拓跋韬为了一个贱人竟然做到此种地步,那可是正宫皇后啊。 代表着北狄的脸面,最起码也得选本地的一个贵族女子。 如今将一个大齐的瘸腿宫妃带回北狄,还允诺正宫皇后的位置。 这说出去恐怕是让人耻笑的,可拓跋韬竟是不顾及他人的耻笑,也要给郑如儿如此高的位分加以安抚。 这无疑是狠狠抽了萧泽一巴掌。 萧泽嘴上虽然不承认,其实内心晓得在这个上面,他已经被拓跋韬比了下去,这辈子他都越不过这个人。 萧泽紧紧抿着唇,委实有些不甘心。 凭什么?他才是这世上最该被人推崇赞誉的君王。 一个北狄来的蛮族小子,早些年做质子的时候不晓得被欺负到什么程度。 如今竟是高高凌驾于他之上,甚至在某一方面都打败了他。 萧泽的心头压抑着狂怒,怒极反而笑了出来。 “拓跋韬,你还真的看得起这个贱妇啊。” 拓跋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我只知道人这一辈子做事得遵从自己的内心,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像某些人,十多年过去了,你就不害怕吗?她难道从未找过你吗?” “还是她对你有多失望,便是入梦都不肯到你的梦里来。” “这么风光的皇位,这么风光的大齐皇帝,可是你开心吗?你是踩着那个女人的尸骨和鲜血登上这皇位的!” “够了,闭嘴!”萧泽眼眸微微发红,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知道拓跋韬说的是谁,是他。 他是为了大齐的皇位,将白家全家满门抄斩,还害死了她。 那是他藏在心中最隐秘的秘密,不曾想被拓跋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萧泽脸颊微微涨红,恨不得上前将拓拔韬撕碎 拓跋韬无所畏惧,而萧泽顾虑颇多。 萧泽根本没有退路了,他突然深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倒是淡然从容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眼神里滚动着复杂神情的郑如儿。 “如儿,朕过去确实对不住你,但你如此报复朕,让朕痛不欲生。” “好,既然你要和亲北狄,朕有些话想同你单独谈谈。” 萧泽终究松了口,拓拔韬没想到这场危机绝境对于他来说竟还能柳暗花明。 郑如儿脸上都不禁露出了笑容,她要自由了,她要脱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一旦到了北齐,便是做上几天皇后就假死离开了。 萧泽看着郑如儿道:“你也跟了朕十多年了,有些话咱们私底下谈谈。” 郑如儿心头掠过一抹复杂,面前的这个男人如今虽然厌恶她,可也是她曾经爱过的人。 郑如儿点了点头,萧泽看向四周的几个人,脸色阴沉了下来。 皇后被萧泽这眼神瞧得颇有些心虚,忙低下了头。 当真是该死,这一出绝杀的局,居然就被一个郑如儿这般轻易的破解了。 萧泽看着王皇后冷冷道:“皇后,事已至此还不快带着人出去,滚出去!” 王皇后顿时脸色微微发白,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萧泽。 她到底是大齐的中宫皇后。饶是这一次误判犯了错,可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滚出去吧? 一想到拓跋韬对郑如儿以这样令人不齿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依然还赋予她皇后的位置,处处护着她。 王皇后突然觉得心寒至极。 她十多年前心心念念要嫁的那个少年郎究竟去哪儿了? 怎么越来越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王皇后抿了抿唇,带着心绪不宁的梅妃大步走了出去。 另一边的拓跋韬却凝神看着面前的正如儿道:“你确定要与他单独谈吗?” 拓拔韬其实对萧泽与郑如儿谈不谈都无所谓。 他凝神看向了身边的纯妃,缓缓道:“你现在就跟着我走,便是和亲,那你也得去我的客院里住着,明天我便带你离开。” 拓跋韬对萧泽这家伙颇有些忌惮,他又抬起手紧紧掐住了郑如儿的胳膊,生怕她被萧泽抢走。 这个女人他是想要保下来的,一方面这女子胆大心细,救了他和榕宁的命。 另一方面他倒是有些欣赏这个女子,不想让萧泽再祸害人家。 萧泽此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拓跋韬,只垂眸定定看着面前的郑如儿道:“如儿,咱们十多年的感情了,怎么连单独留下来与朕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萧泽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动容。 “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拿着一坛子桃花酒,贪玩儿得很。” “你爬上你郑家的墙头上看着我,那时我还是刚去郑家看望你父亲。” “你拿着那一坛酒冲着我笑,问我愿意上来共饮一杯吗?” “我那时从未见过如此率真可爱的人,进入我的后宫,倒也是一朵解语花。” 萧泽别的不提,偏偏提到了那一坛桃花酒。 郑如儿冰冷的眼神终于透出了一丝暖意。 那是她难得与萧泽之间的一部分美好回忆。 她那时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这个男人? 觉得他少年帝王意气风发,英俊潇洒,便是那一双眼睛都含着浓浓的风情,让人沉溺在那眼神中不能自拔。 郑如儿缓缓抬眸对上了现在的萧泽,竟发现那面目如此的陌生可憎。 可偏偏就是那记忆中的一坛桃花酒,让郑如儿这颗心稍稍软了几分。 她侧过身同一边的拓跋韬躬身福了福:“陛下,妾身确实有些话想要单独同大齐的皇帝说一说。” “陛下不用为妾身担心,一会儿妾身便去陛下的客院。” 拓跋韬瞧着郑如儿如此一说,倒也不好再阻拦。 毕竟今天他确实狠狠抽了萧泽一耳光,这事若是轮到谁的头上,他也一定会气炸了肺,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能有这般平和的解决法子倒也算完满,只是心头多多少少有些抽痛。 他没能如愿将榕宁从萧泽的身边带走。 他叹了口气,看着郑如儿道:“我就在外间等你。” 第577章 死在我手里 拓跋韬抬眸谨慎的看了一眼萧泽,随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外面,瞧着四周跟随自己而来的北狄亲兵。 此番看向他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异样,拓跋韬暗自骂了一声娘,狠狠瞪了过去。 那些人忙连连后退,可私底下更加诧异。 自家主君如今来到了这卧龙峰一战成名,逼着萧泽签下了城下之盟。 本来这件事情已经很完美的解决,只要退回北狄,一切都好商量。 可偏偏将人家大齐皇帝的妃子也拐了过来,这事如今已经瞒不住了,闹得沸沸扬扬。 以前自家主君不喜欢女人,他们还以为主君那方面有些毛病,不曾想不是不喜欢女人,是喜欢别人的女人,主君威武! 拓跋韬转过身死死盯着那间阁楼的门,只是这心跳呼吸还是颇有些急促。 刚才那药劲儿一阵随着一阵冲击着他,让他血脉贲张。 他脑海里都不敢有沈榕宁的画面,恰好利用这个时机站在那边用功一点点将那体内的毒素排出去。 身后北狄的护卫看着自家主君那张死人脸,谁也不敢上去触了他的霉头,都齐齐整整站在拓拔韬背后。 今天这件事搁在任何一个男人头上都忍不下这口气。 说不定一会儿又是血战一场,尸横遍野。 所有人都紧张地攥着手中的弯刀,只怕下一秒这风景秀丽的山头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萧泽转身将门关了上去,这机关设计精巧,一旦关上门便是从里面再难将门打开。 萧泽转身看向了面前站着的郑如儿,声音嘶哑暗沉:“朕不知如儿何时与北狄的皇帝走到一起,实在是荒谬。” 到现在萧泽都不敢相信这个现实,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按理说两个人的交集很少,为何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他想到此依然心头愤懑。 郑如儿轻笑了一声:“这世上荒谬的事情实在太多,不差臣妾这一件。” 萧泽咬肌绷得紧紧的,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坐在了一边的榻上。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看着郑如儿道:“坐下,陪朕叙叙旧吧。” “总之你要离开这里,要奔赴你新的生活,想一想,朕还有些不舍呢。” 郑如儿愣怔了一下,掀起裙角坐在了萧泽的身边。 就如当初他们在那个斜阳艳红的傍晚,萧泽飞身而起坐在了墙头上,接过了郑如儿手中的桃花酒。 霞光将两个人的脸染得那么的炽热和浓烈。 可此时却被这周围阴森森的冰冷笼罩着。 萧泽苦笑道:“如今没有桃花酒了,不然朕还能陪着你再畅饮三千杯,不述离殇。” 郑如儿轻笑了一声缓缓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人对了什么酒都无所谓。”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身边郑如儿的手,那只手冷得厉害轻轻发颤。 郑如儿想要挣脱出来,却被萧泽紧紧攥住。 萧泽用的劲儿很大,郑如儿只觉得手被攥得生疼。 她忙抬起头看向了身边坐着的男人,心头没来由有一丝恐惧升腾而起。 这个人一向如此,越是柔情蜜意,越会将你打入地狱,不得超生。 萧泽轻笑了一声,又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郑如儿松软的发髻。 方才那紧张刺激的救助,让郑如儿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更是让萧泽心头多了几分愤怒和压抑。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眉眼端庄清丽的女子,细细一看竟发现她的头发间居然还藏了几丝白发。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郑如儿从冷宫里出来后,再也不愿意迁就他,差点杀了他。 可他却觉得在这个女人身边活得那么真实。 萧泽沉沉吸了口气:“当初我是真的喜欢你,与你呆在一起,总给人一种特别明媚,让人舒服的感觉。” “这后宫那么多的姹紫嫣红,美人如云,可偏偏待在你的身边,你没有戴着面具那么的真实。” “爱也好,恨也罢,你从没欺骗过朕。” 郑如儿眸色微微一闪,心头暗自冷笑,欺骗?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往常的自信,从冷宫出来后,她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又傻又甜的郑如儿。 她冷冷笑道:“萧泽,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即便是河水倒灌,天地合,山无棱。” “即便是我遭遇了战争,病痛,灾荒,所有的痛苦加之我的身上,我都不愿意再遇到你。”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浑身微微发颤,缓缓别过脸,两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低声呜咽了出来。 “你不该对朕这么残忍的,你不该这么对朕。” “朕知道朕错了,朕对不起你,可是你对朕真的太残忍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萧泽声音发抖,突然将郑如儿紧紧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有些癫狂,俯身强行吻住了面前的女人。 郑如儿猛的推开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萧泽的脸上。 萧泽眼眶发红,眼角挂着泪,看着面前郑如儿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你别跟拓拔韬走可以吗?朕封你为贵妃,好不好?” “拓拔韬爱的不是你,你真看不出来吗?” “他眼里没有你,你就留在朕的身边,朕发誓,朕以后一定待你好。” 郑如儿轻笑了一声,看向了面前的萧泽:“皇上,太迟了。” 萧泽眼底的泪却是再也压不住。 他低声呵呵笑着,随后看着郑如儿道:“你知道吗?朕是真的爱你,只是你感觉不到罢了。” 萧泽缓缓张开怀抱,看着面前的郑如儿:“朕可以最后抱抱你吗?就当是告别了。” 郑如儿眉头微蹙,还是叹了口气,缓缓走进了萧泽的怀中。 突然她脸色巨变,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萧泽,鲜血顺着唇角渗了出来。 锐痛袭来,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泽紧紧抱住她,手中握着那柄拓跋韬落在大齐后宫的匕首,又更进了一分。 他轻轻拥着她,将她带到了窗边,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便是死也得死在我的手里。” 第578章 永失真心 郑如儿死死盯着萧泽,鲜血滴在了萧泽的手背上。 萧泽惊慌失措松开了手,脸色发白连连退后。 郑如儿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她越笑得大声,唇角的血越是流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衫。 郑如儿缓缓摇了摇头:“萧泽,你没救了。” “我便是化成厉鬼,也不会让你心安。” “萧泽,这世上你不配得到真心,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别人的真心。” 她死死盯着萧泽,一字一顿道:“便是死,我也要摆脱你。” 郑如儿突然向后仰倒了下去,娇弱的身体穿过了洞开的窗户,直直朝着万丈悬崖摔了下去。 “不!不要!” 萧泽大吼了一声,冲到了窗边。 阁楼的窗户当初设计的时候是为了方便看对面的山景。 故而窗户很大,也很低,都没有窗台,直接延伸至榻上。 人坐在榻上就能看外面的风景,可此时郑如儿却成了最致命的风景。 她的身体向下坠落,像一只轻盈的雨燕,在这峡谷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划破自己短暂而无奈的人生。 萧泽悲从中来,不禁惨嚎了出来。 他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拓拔韬等人。 拓拔韬一脚踹开了门,却看到萧泽趴在窗边,大哭大喊,状若疯癫。 屋子里早已没有了郑如儿的身影。 他顿时心头咯噔一下,突然冲向了萧泽,一拳狠狠挥在了萧泽的脸上。 这一拳打得很重,萧泽一个踉跄向后倒在了榻上。 外面的汪公公尖叫了一声护驾,萧泽身边的护卫齐刷刷朝着拓拔韬冲了过来。 拓跋韬的护卫也不甘示弱,双方再一次缠斗在了一起。 王皇后和梅妃吓得连连后退,竟是瘫倒在地,眼前的一幕发生的太快,他们也没想到郑如儿居然从那窗户跳了出去。 拓拔韬拔出剑刚要刺向萧泽,却被对方的护卫挡住。 萧泽此时根本不在乎拓跋韬有没有打他,踉踉跄跄冲向了窗户边。 拓拔韬也几步冲到窗前向下看去,哪里还有郑如儿的身影,峡谷中只剩下轰鸣的河水穿过。 他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刚才就不该听郑如儿的。 他就不应该再相信萧泽这个王八蛋会有一丝人性。 可此时再要杀了那厮已经不成了,四周的护卫将萧泽团团护住。 萧泽此时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般靠在了后面的墙壁上,死死盯着窗外。 宛若那一口窗户是吞噬他生命和灵魂的所在。 他嘴唇哆嗦着,浑身冷得厉害,像是打了摆子似的。 另一侧的拓跋韬拔剑便要冲了过去,却被汪公公死死拖住了腿。 汪公公高声喊道:“陛下!陛下!您可不能再冲动啊!” “若是你杀了我们皇上,两国盟约作废,而你也别想活着离开卧龙峰。” “你如今可是在大齐的境内,你活不活都无所谓,你是个疯子!可你想过你的身边跟着的这些护卫没有?” “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你想过千里冰封的草场,那些已经冻死了无数牛羊的牧民没有?你想想看你若是这般冲动,整个北狄都会跟着你一起陪葬!” 汪公公声音尖锐,一声接着一声地吼着。 拓跋韬眼眸都微微发红,此时倒是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他委实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故,虽然他对纯妃不熟悉,可这女子做事干净利落,不像是个求死的人。 怎么忽然就从窗户跳下去了呢? 他死死盯着萧泽,眼中透露着万分的厌恶,缓缓抬起剑锋对准了萧泽的鼻尖咬着牙道:“你就是个畜生!” “老子看不起你,老子在这天下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个畜生!” 萧泽似乎听不到拓跋韬在说什么,视线依然定定看着那窗户。 也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随即竟是晕了过去。 汪公公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忙命人将萧泽抬出了阁楼。 一直送进了东侧的寝宫,随即皇家统领带人纷纷将那萧泽住着的院子围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大齐的皇帝竟是被北狄的皇帝给骂晕了去。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王皇后和梅妃此时也是表情破碎,今天的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结局。 梅妃惊恐地跪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碾进泥土的手。 突然害怕的有些发抖,沈榕宁活着而纯妃死了。 沈榕宁会发疯的,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她突然低声嘿嘿笑了出来,抬眸看着王皇后:“皇后娘娘,沈榕宁会不会杀了我们?” 王皇后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着牙冷冷道:“没用的东西,滚!” 拓跋韬这边的统领也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皇上,您消消气,这是大齐内部的家务事,咱们若是掺和的太过了,怕是真的到时候走不出大齐的地界。” “如今大齐和北狄的盟约已定,咱们还是走吧,此地不能再留了”。 拓拔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干的是什么事儿啊? 无端端却连累了一条人命,他心头掠过一丝无力。 “让咱们的人去那谷底下找,看能不能找到纯妃的尸骸。” “若是能找到,朕要带着那具尸骸走,不给萧泽留着。” 统领忙应了一声,派人向着河谷去搜寻。 拓拔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长叹了一口气。 不晓得此时沈榕宁若是知道纯妃的消息后,又该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她该怎么挺过这一难关? 南边的行宫里,绿蕊死死守着榕宁待着的暖阁,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也得亏纯妃娘娘去找了北狄护卫,竟是将自家娘娘带了回来。 只是带回来的时候娘娘神志不清,在那冰河中似乎也泡了些时候,整个身体忽冷忽热的,感觉像是得了重病。 周玉跪在榕宁身边小心翼翼替她把着脉,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一边的绿蕊沙哑着声音道:“周大人,我家主子她……” 周玉眉头紧皱道:“娘娘泡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那药就散了大半。” “我再开一副汤药帮主子调养调养,倒也无妨,只是主子身上的伤……” 第579章 哭声凄厉 绿蕊顺着周玉的视线看向了自家主子的身体,手臂处,膝盖处都被擦伤了。 据北狄的护卫讲是从十几丈高的悬崖上通过绳子一点点吊下来的。 固然那机关设置精巧,倒也不至于摔死,可是在吊下来的过程中,身体难免和那岩石发生摩擦,竟是渗出血来。 这些伤口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可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绿蕊忙起身在一边的柜子里翻找出了玉容膏,跪在榕宁的身边一点点将那玉容膏涂抹在伤口上。 她看向了周玉,声音都几乎带着几分哭腔:“这可如何是好?究竟是谁害的咱家主子?小殿下呢?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一天感觉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乱糟糟的,让人心神不安。” 周玉眉头紧紧皱着:“你就在此地守着主子,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北狄的那些护卫与大齐护卫之间已经发生了冲突。” “此时都集中到了西边的园子那边,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咱家主子怎么会从悬崖上掉下来呢?这事儿还得等主子醒了以后再做定夺。” “至于大殿下……” 周玉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门外传来了汪公公尖锐急切的声音。 还有玉嬷嬷嚎啕大哭的声音,也惊破了整个天际。 周玉和绿蕊猛地站起来。 小成子急声道:“绿蕊姐姐你在这里守着,周大人随同咱家去瞧瞧。” “若是有外人来访,就说主子累了,睡下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个时候若是被人看出端倪,以后怕是不好处置。” 绿蕊心头忐忑万分,守在了榕宁的身边。 为了壮胆,手里还拿着一柄短刀,这还是榕宁送给她的礼物。 她死守在榕宁身边,不管谁进来若是对主子不利,她一刀给他个透心凉。 周玉跟着小成子几步走出暖阁,却看到玉嬷嬷大哭着冲了进来。 玉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小成子和周玉的面前:“周大人,成公公,求求你们派人找一找我家主子。” “我家主子据说在西院的阁楼里从窗户口不慎摔下了悬崖,至今下落不明。” 小成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看向了面前的玉嬷嬷。 哪里敢让玉嬷嬷跪他,他忙冲了过去将玉嬷嬷扶了起来。 玉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一向镇定从容,此时却哭成了一个泪人,像个孩子俨然是失了分寸。 小成子忙扶着她的胳膊道:“这可是怎么说的?您先别哭,别着急,主子在里间歇着呢。” “我马上带人去崖谷下找人,您放心好了。” “可纯妃娘娘怎么会好端端地,跳出窗户去了?” 一边的汪公公不耐烦地一把抓住了周玉道:“哎呀!都到什么时候了?” “什么跳崖不跳崖,找人不找人的,皇上的命要紧。” “周大人快着些,皇上晕过去了,周大人随咱家走一趟。” 皇上晕过去了? 周玉整个人都懵了,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家主子在悬崖底下的冰河里,被北狄的护卫抬进了南边的寝宫。 刚才还在寝宫里做点心的好好的纯妃娘娘,此番竟是从阁楼里落崖而亡? 皇上……皇上怎么会晕了过去? 皇上好歹也是习武之人,身体好的很。 此时周玉越想越是细思极恐,忙转身提起了药箱子便随着汪公公朝外走去。 小成子命宫女安抚了玉嬷嬷,他带着人去崖壁下去找人。 好在那些皇家护卫也已经去了崖底找了,这几拨人打着火把朝着崖下走去。 周玉急匆匆地走进了东边皇帝的寝宫,里里外外都是人。 各宫的宫嫔此番得了消息也都来了,将那院子围得死死的。 王皇后和梅妃就候在了寝宫门外,唯独玥嫔像一根棍子似的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玥嫔站在寝宫门口,像是泥雕木塑般的妖精。 钱玥此时耳朵里嗡嗡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是让纯妃将消息告知宁贵妃,可她没想让纯妃去死啊! 她的表姐死了吗?怎么可能不死呢?听人们说表姐和皇上在西园的阁楼里赏景喝酒喝醉了,给皇上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摔到了窗户外。 可她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死死盯着暖阁的门口,看着王皇后那张明暗不定的脸,以及暖阁里进进出出的太医。 她两只手一点点攥成了拳,表姐死了,那个阳光明媚女人死在了这一场寒冬里,没有等来她想要的春天和自由。 钱玥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冷风吹过脸颊上的泪,她的灵魂都在微微颤栗。 她原以为自己和沈家都两清了,哪里两清得了,那可是爱着她护着她的表姐啊。 钱玥知道凶手是谁,根本就不是什么喝多了从窗户上落了下来,那就是谋杀,是彻彻底底的谋杀,所有人都是凶手! 另一侧传来了一些嫔妃们低低的议论声,一阵阵刺进了钱玥的耳膜里。 “天啊,怎么会从那窗户口摔出去?” “想不到这纯妃平日里挺正经的,到了这个地方,竟是这么晚了还陪着皇上在阁楼里唱曲儿跳舞,还将自己给跳死了。” “说的也是啊,不过当初修建这阁楼的时候,那窗户就设计得不合理,连个窗台都没有谁能知道有的人作死呢?” 钱玥突然转身走到了那两个嚼舌根子的嫔妃面前,抬起手狠狠左右开弓,将那两个嫔妃扇得脸都肿了起来。 那两个嫔妃顿时吓得话都不敢说,虽然都是相同品级的,可是人家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宠妃,打她们,她们也得受着。 那两个人捂着脸看着面前的玥嫔,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王皇后不禁沉声道:“来人,都撵出去!” 两边的宫人过来小心翼翼将玥嫔请了出去,又将那两个嚼舌根惹祸的嫔妃也拖了出去。 顿时四周越发安静,却又笼罩着诡异惊恐的气氛。 突然从暖阁里传出来一声长长的哭喊声,随即又归于沉寂。 所有嫔妃都吓了一跳,皇上怎么哭得这么凄厉? 第580章 留一条后路 萧泽的行宫里,气氛陷入了一片压抑和混乱之中。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战战兢兢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一次皇上好像病得不轻,感觉像是急火攻心,整个人都差点断了气。 还是周玉有办法竟是直接用银针狠狠刺进皇上的几个关键穴位。 那些穴位其他的太医动都不敢动,万一一个差错,那就不是让皇上昏倒的事情,而是直接送皇上去见阎王爷的事。 周玉几针扎下去,萧泽缓缓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他坐了起来,却是挣扎着走下床榻。 一边的汪公公哭着跪在地上哀求:“皇上,皇上您醒一醒,这是要去哪儿呀?” 萧泽宛若在噩梦中刚刚惊醒,来来回回看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自己将郑如儿亲手杀了。 是的,他恨死了郑如儿。 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要跟拓跋韬在一起? 萧泽只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顿时长嚎了一声,一口血也随之喷了出来。 “皇上!皇上!” 外间的王皇后等嫔妃听到萧泽这一声哭喊,也是惊得面无人色,纷纷挤进了暖阁里。 却看到萧泽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到处都是血迹。 这些宫嫔齐齐跪在了萧泽面前,王皇后跪行了几步扶住了萧泽的胳膊:“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萧泽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把推开王皇后,直瞪瞪看着不远处。 可除了华丽的装饰,放着宝玉的八宝格子之外,没有窗户,没有那个精灵一样在半空中飞下的女子。 他缓缓闭上了眼,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拳头微微颤抖着。 眼前再也没有郑如儿,再也没有那个曾经对他掏心挖肺好的不能再好的女人。 萧泽咬着牙又扶着床柱,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汪公公忙走过去扶住了萧泽,却被萧泽一把推开。 他死死盯着汪公公高声道:“快!派人去谷底找人,去谷底找,说不定还活着呢!” “她会活着的,对吧?郑如儿那个贱妇会活着。” “她那么顽强的一个女人,死不了的,她怎么可能死?她除非把朕气死,她也死不了。” 汪公公此时不敢忤逆了萧泽的意思,连连应了下来:“奴才这就去,皇上且缓缓,奴才这就办,奴才这就去。” “奴才这就命人去谷底找纯妃娘娘。” “皇上且放宽心,纯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虽说是摔下去了,可那下面是一条河,保不准还能活下来呢。” “您若是再这个样子,整个大齐该怎么办?天下的黎民百姓还仰仗着您呢。” 萧泽不耐烦的推开了汪公公,他此时整个人几乎完全崩溃了。 他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滚!都滚,滚出去!” “朕真不想看见你们,你们这些虚伪的面孔,你们巴不得朕死呢!都滚出去!滚出去!” 萧泽低吼了出来,如今他又活了过来,其他太医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纷纷起身向后退了出去。 而那些宫嫔也被王皇后带走,汪公公却是将周玉留了下来。 他看着周玉道:“麻烦周大人就在这外间歇着吧,一会儿若是皇上再出了什么状况?周大人也好进去救治,有劳周大人了。” 周玉点了点头,好在宁贵妃那边他也安顿了下来。 将那药留给了宁贵妃身边的绿蕊,宁贵妃这一次当真是凶险,简直是九死一生。 那么高的崖壁,身体都擦破了皮竟然还能活?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事情实在是太多太杂,他也不敢多想,忙应了一声就候在外间,拿着自己的药箱等在那里。 汪公公刚要转身迈出门槛。 周玉喊住了汪公公的去路,躬身同汪公公行礼道:“汪公公,在下求公公一件事。” 汪公公转身看向了周玉:“周大人请讲,咱家就是个服侍人的,若是有能帮得上周大人的地方,咱家也尽力去帮。” 周玉吸了口气,看着汪公公道:“宁贵妃,今日许是受了风寒也病了。” “大人病了顾不得孩子,玉华宫的那些宫女托付我请汪公公帮忙找一找大殿下。” “这都深夜了,这么晚,孩子也不晓得去了哪里?” 汪公公一愣,笑着应了下来。 也不晓得今天这事情,玉华宫的人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明明是宁贵妃去了那间阁楼,此时却换成了纯妃,而且还变成如今惨烈的结局。 汪公公心头暗自叹了口气。 皇上确实有些做得过了头,他忙笑道:“大殿下的事就是奴才的事,奴才会尽力帮忙去找,说不定一会儿就回宫去了呢。” 听汪公公如此一说,周玉顿时松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汪公公退出了萧泽的行宫,因为有北狄的护卫。 萧泽身边的防护倒也加了一层,汪公公看着那些立在寒冷的深夜里,披着重甲的士兵,只觉得一阵阵的威压逼迫而来,让他都喘不过气来。 汪公公急走了几步,来到了萧泽的书房,随即推开了那扇架子。 还未走下去就听到下面大殿下又闹着要出去。 守在门边的护卫听到这里面是门打开的声音,忙走了上来。 他冲汪公公躬身躬身行礼,以保全自己性命。 汪公公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那边乱糟糟的,咱家大着胆子替皇上传个消息给你,将那孩子放回去吧。” “今晚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若是大殿下再出了什么岔子,你我的项上人头怕是不保,听懂了吗?”那些人晓得汪公公绝对是这后宫的老狐狸。 按照这只老狐狸说的去办,倒也不会出岔子。 那人忙应了一声,便走下楼去找大殿下。 王公公看着那黑漆漆的地道入口,缓缓叹了口气。 这一次这么严密的局都没有毁掉宁贵妃,以后这后宫里怕是宁贵妃的天下了。 再加上沈将军在前线突飞猛进的进攻,这天下以后怕是要看沈家脸色了。 他如此做,这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要得罪的太狠了。 第581章 傻丫头 不多时护卫带着兰蕊和小殿下从那地道口爬了出来。 兰蕊此时被绑了几乎整整一天,浑身的筋骨都疼的厉害,她还是紧紧牵着大殿下的小手,惊疑不定地跟着皇家护卫缓缓朝上爬去。 刚爬出入口处就看到了面前站着的汪公公,兰蕊此时都不知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脸色发白,上前一步刚要同汪公公行礼,却被汪公公扶住了胳膊低声笑道:“兰蕊姑娘客气了,咱家都是各自为主。” “你带着殿下还是尽快回贵妃娘娘的寝宫吧。” 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汪公公此时不想对兰蕊姑娘说这些事情,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的。 汪公公吩咐那些皇家护卫紧紧跟着,一定要护送大殿下安全地回到贵妃娘娘的身边。 护卫听汪公公如此一说,自然也懂得轻重,簇拥在兰蕊和大殿下的身边,踏着夜色而去。 突然暖阁里传来萧泽的声音,汪公公惊了一跳,忙疾步朝着暖阁走去。 他小心翼翼推开门,跪在了萧泽面前。 总觉得眼前的帝王这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很多,汪公公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直直盯着王公公道:“人找到了吗?” 汪公公忙陪着笑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已经传了您的令,让他们去谷底找人。” “奴才斗胆进言,从咱们这西边的园子下到谷底也得一晚上的时间。” “估计到了明早他们才能到谷底,明日的中午午时才能有消息,皇上你要不好好歇着吧,龙体要紧。” 萧泽缓缓闭了闭眼,突然抬眸看着面前的汪公公道:“你觉得朕是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把这一道雷狠狠劈了下来,汪公公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这可是怎么说呢,他忙趴在地上磕头哭道:“皇上,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皇上正值盛年,必定保我大齐江山安稳无忧,这天下全仰仗着您呢。” 萧泽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突然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恶心死了,普天之下连一个敢骂他,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 萧泽无力地抬起手同汪公公打了个手势,让他赶紧滚。 汪公公得令忙急匆匆退了出去。 萧泽无力的靠在了床柱上,看向了窗户外透进来的月色,突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啊,他太心急了,他亲自杀了郑如儿。 萧泽眼神里掠过一丝令人恐惧的诡异笑容。 他死死咬着牙:“即便是死,你也是我萧泽的鬼。” “既然招惹了我,我便将你禁锢在我身边,永远都不会放你离开。” 不管是宁贵妃的行宫,还是旁边纯妃的行宫,两宫内灯火通明,进出人群络绎不绝。 玉嬷嬷也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直接就住在了玉华宫外的倒厦里。 一个模样可爱的小宫女,小心翼翼陪在了玉嬷嬷的身边,不停地说着宽慰的话。 玉嬷嬷却是眼神呆滞,头上的白发越发多了几分,她低着头眼泪滴在了满是皱纹的手背上。 玉嬷嬷声音哑得哭不出声来,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语:“主子,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傻?” “你为什么要从那窗户跳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我这老婆子服侍了你一辈子,从一个小丫头,一直看着你长大长成了娇俏可爱的模样。” “你随着夫人大江南北的走着,性格那么的开朗豪放,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嫁到宫里。 “你到底去哪儿了呀?是不是贪玩又出去玩儿去了?” “你小的时候每次出去玩都要同我们说一声的,怎么这一次不乖了?不同我们说了,也不给我们回信儿。” “你是长大了不想要嬷嬷继续照顾你了吗?我的好孩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玉嬷嬷说的可怜,引得玉华宫的几个宫女不禁大哭了出来。 这事没法劝,毕竟那么高的崖壁,从上面摔下来怎么可能不死? 人人都说可能活,那这个可能究竟在哪儿? 小宫女小心翼翼抓住了玉嬷嬷的:“嬷嬷,不要太难过了,吉人自有天相。” “纯妃娘娘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出事?说不定啊下去走了一遭看一看风景就又回来了,您且等着吧。” 玉嬷嬷悲从中来,所有宽慰的话都是骗人的,也是骗鬼的。 突然暖阁里传来了一阵悸动,玉嬷嬷忙站了起来。 绿蕊哽咽着喊道:“主子醒了,主子醒过来了!” 玉嬷嬷更是难过的要死,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主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贵妃却是生了病昏迷不醒,也有人偷偷说宁贵妃是被人从外面抬进来的。 这些孩子们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沈榕宁像是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一条沾着血的宫道。 不停的跑啊,跑啊,一直朝前跑,只要到了景和宫,温贵妃就会救她一命。 她发了疯般的朝前跑,身后是李公公那张残忍嗜血的脸。 他手中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都要在她的身上试一遍。 她疼啊,疼得挠墙,疼得想死却又死不了。 漫长的宫道只剩下她一个人,脚下像是踩了碎玻璃似的,每跑一步都让人疼得灵魂都能飞走。 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抬眸却看向了面前站着的一个白衣女子。 她疯了般地朝前跑去,大声哭喊着:“主子救命,主子救命啊”。 没想到这一次转过身,看着她的不是温清,而是她的如儿姐姐。 纯妃温柔地冲她笑着,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手上的脏污,还帮她理了鬓边的碎发。 郑如儿温柔地看着她笑道:“小丫头这么傻,怎么去了温清那里?你若是在我这里当差该多好。” 榕宁浑身冷得厉害,死死抓住了郑如儿的胳膊,感觉抓住了她人生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想郑如儿突然不说话了,缓缓推开她,却是却向后飘了去。 她越飘越远,榕宁慌了神,追着那抹倩影不停地哭喊:“姐姐!姐姐!” 第582章 下地狱 “姐姐!”榕宁惊呼了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耳边传来了绿蕊带着哭腔的声音:“主子,主子,您终于醒了吗?主子您别吓唬奴婢啊。” 沈榕宁缓缓转过头,这个噩梦让她精疲力尽,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似的,一寸寸的疼。 这些倒也罢了,最难受的是心头的那道裂缝。 冬季的风呼啸着,从那道裂缝刮过,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看向了面前熟悉的脸孔伸出手。 绿蕊忙紧紧抓住主子的手:“主子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周大人去了皇上的行宫,皇上晕过去了。还有……还有纯妃娘娘她……” 绿蕊突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这些日子两个寝宫服侍的宫女太监之间的关系,也比其他宫殿要好得多。 纯妃为人处事大气,心地良善,从未生过那害人的心思,他们都对纯妃爱戴得很。 此时这个噩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绿蕊眼泪流了出来,后面的话却哽咽地说不出来。 沈榕宁心头咯噔一下,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之前的记忆像是断了片一样,昏昏沉沉,因为待在那阁楼里吸了太多的迷烟。 冬季冷冽的风却不停地吹着,她的那颗心却像是要烧起来似的,脑袋疼得要命,简直是似梦似幻。 她一直都没有怎么清醒,最后昏过去的那一刹那,只看到了纯妃姐姐那双关切坚毅的眼眸。 他们将她用绳子绑住,直接从窗口放了下去。 随后的事情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有偶尔皮肤撞击岩石传来的痛感,让她又清醒了过来,紧跟着又昏迷了过去。 这一路就像是过地狱的鬼门关,怎么也过不了这一关。 此时听到绿蕊说出纯妃两个字,她惊恐万状紧紧抓住绿蕊的手腕声音沙哑的厉害:“纯妃怎么了?快说。” 绿蕊哭得不成样子,刚要说什么外边的玉嬷嬷却是冲了进来,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大声哭道:“回娘娘的话,前面的人传来消息说我家主子陪着皇上在暖阁里喝酒,不想喝多了,给皇上跳舞的时候不慎从窗户口坠下悬崖。” “求娘娘救救我家主子吧,求求娘娘了,我家主子罪不该死……” “什么?你说什么?”榕宁忙从榻上爬起,却是头重脚轻又摔了过去。 绿蕊连忙将她扶住,沈榕宁耳边像是炸了一个惊雷,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她眼睛都有些发红了,死死掐住了玉嬷嬷的手腕。 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觉得那嗓子痒,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似的,疼得她说不出心中恐惧的答案。 什么陪着萧泽喝酒,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死死抓着玉嬷嬷几乎要哭出来了:“这怎么回事啊?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摔落悬崖?” 沈榕宁第一次脆弱的像个孩子。 自重生以来步步为营,顶着一次次的算计走到了现在,却从未在其他人面前露过怯。 她就像是打不败的上古的神,可此时却害怕得像个孩子满脸的惊恐之色。 玉嬷嬷瞧着眼前的沈贵妃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了自家主子,心疼到了极点,大声哭道:“他们说我家主子从窗口摔出去了,十几丈的崖壁呀,还能活吗?” 榕宁推开了绿蕊和玉嬷嬷,翻身便下了床榻。 因为遭了太多的迷药,所以走路腿都软的走不了。 刚走到门口便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绿蕊惊呼了一声忙将榕宁扶了起来,看向了一边的玉嬷嬷哀求道:“嬷嬷这事儿先缓缓再说,求求嬷嬷了。” “小成子已经派人下谷底去找,我家主子你也瞧见了,自己都活不下去的”。 玉嬷嬷也明白自己是操之过急是啊,所有人都觉得宁贵妃是打不败的,只要有她在,什么事都能解决。 可这生死大关也是宁贵妃解决不了的。 玉嬷嬷泪如雨下,跪在了地上,冲榕宁磕了几个头,哭着退出了寝宫。 玉华宫的人已经尽力了,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的。 沈榕宁这一惊又晕了过去,绿蕊手忙脚乱找到周玉留下来的药丸,塞进了主子的嘴里。 她端着水帮她将药送了下去,好半天她才缓过来,心头却像是被掏了个大洞,空落落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沈榕宁再也坐不住,一把推开绿蕊踉踉跄跄又冲到了门边,连披风都没有带,径直冲进了院子里。 山上的雪还没有融化,这漫长的冬季也太漫长了,怎么也到不了春天。 榕宁跌跌撞撞每走一步便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四周服侍的宫女和太监都吓傻了,却又不敢上前,刚上前便会被榕宁狠狠喝开。 只有绿蕊大着胆子强行用披风裹住了榕宁的肩头,哭喊着:“娘娘此时又该如何。” “奴婢说句不好听的,娘娘便是也从那西园子的阁楼里跳出去摔死又能如何?” “还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如今娘娘既然觉得纯妃娘娘是被人害死的,最起码要留口气替她报仇啊,不能让她枉死啊。” “您若是这般摔死了,碰死了。” “您若是痛苦而死,不正是着了那些人的道吗?” “让那些人看着都快意,却也替纯妃娘娘报不了仇。” “若是纯妃娘娘在天之灵也会觉得娘娘是个没用的懦夫。” “娘娘你醒醒,你这是去哪儿?去哪儿呀?” 榕宁心头大痛,仰起头朝着天际大哭了出来。 “姐姐啊!” 一口血从榕宁的口中喷了出来,她死死捂着胸口。 绿蕊吓的话都不敢再说下去,紧紧扶着自家主子。 自家主子的身体抖得厉害,像是那风中的落叶。 好半天才又哭了出来,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她重生一世救了所有的人,唯独救不了对她恩重如山的郑如儿。 “姐姐你记着,这天下谁若负你,我一定要他们不得好死。” “姐姐你等着,你在天之灵必然要护着我,我一定要将所有害你之人全部下地狱里,全部……” 第583章 母子 榕宁缓缓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来,一步步朝前挪着。 走了两三步,又一个踉跄。 绿蕊哭着将榕宁紧紧扶住劝慰她:“主子,当心脚下,这是要去哪儿呀?” 榕宁声音沙哑道:“我去找她。” 绿蕊顿时哭了出来:“娘娘怎么能走得了那十几丈的悬崖呀,小成子已经带着人去找了,娘娘在这暖阁里等着消息便是。” “若是娘娘也折进去,该如何是好?还请娘娘一定要振作起来。” 沈榕宁推开了绿蕊,又朝前疾走了几步,却是一个踉跄再一次摔倒在地。 那迷药的药劲儿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她泡了冰水,喝了周玉的药,可那腿却软的像棉花似的。 榕宁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她趴在了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胸口间的郁闷之情,快要将她憋死了,哭也哭不出来,血呕出来才能好受一点。 榕宁顿时一个踉跄晕了过去,绿蕊忙将榕宁扶了起来,又送回到了暖阁里。 绿蕊将榕宁送回到暖阁的软榻上,忙端了热水帮榕宁擦洗。 榕宁的手掌里都嵌进了碎石,本来之前就已经伤得不轻,此时更是又有鲜血渗了出来。 绿蕊忙小心翼翼擦干净,将那玉容膏抹了上去,正忙碌间外面传来汪公公的声音。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绿蕊忙走了出去同汪公公躬身福了福:“有劳汪公公,我家主子这一次怕是感染了风寒,见不得外客。” 汪公公笑了笑,转过身,身后的护卫带着大殿下快步走进了院子。 绿蕊顿时眼底一喜忙奔了过去,又看向了大殿下身边的兰蕊。 姐妹两个还没说话,那眼眶便红了几分。 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绿蕊忙将大殿下的手牵在手中,回头冲汪公公感激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汪公公笑着亲自将绿蕊扶了起来:“绿蕊姑娘切莫如此,咱家也是偶然碰到了大殿下,将大殿上送了回来。” “既然娘娘病了,就好生养着,咱家就不进去给娘娘磕头了,还请娘娘保重身子,毕竟看在孩子的面上。” 汪公公将最后这几个字也说了出来。 绿蕊忙应了一声,又送了一些银子。 汪公公转身带人离开,大殿下紧紧抓着绿蕊的手:“母妃呢,母妃哪儿去了?” 绿蕊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紧紧抓着大殿下的手:“殿下,娘娘感染了风寒,生病了。殿下还是随奴婢去隔壁休息,等娘娘身子好了,再请殿下进去看望娘娘可好?” 哪知大殿下见娘亲的心情根本压不住,哪里听得到这些,转身便跑进了暖阁里。 大殿下刚冲进暖阁,迎面便是浓重的药水的味道,呛得他有些难受。 他此番倒是不敢近前,看到自家母妃直挺挺躺在了榻上,脸色发白,感觉像是要离他而去似的。 君翰顿时吓得脚步都轻了几分,小心翼翼来到了榕宁的面前。 他微微发抖的小手,勾着自家母妃的大手,突然发现母妃的手掌上裹着棉布,甚至还有血丝隐隐约约地渗透出来。 君翰一向开朗可爱,第一次遇到这种古怪悲惨的画面,那一刻起大殿下脸上再也没有以往孩童般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小脸蹭在了榕宁的手背上,哭了出来,却又不敢大声的哭,生怕惊扰了母妃。 “母妃,母妃你醒醒。以后孩儿再也不贪玩儿了,以后孩儿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练字儿,孩儿什么都听你的,也不吃糖包了,呜呜呜……” 君翰不知什么是分离,此时不禁哭了出来。 孩童稚嫩的脸颊,清澈温热的眼泪终究是将榕宁再一次唤醒。 榕宁疲惫地睁开眼,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缓缓抬起手将儿子紧紧抱在了怀中。 他声音沙哑,已经不成调子,许久才低声道:“翰儿,你的纯娘娘再也不会回来了。母妃该怎么办?” 榕宁没想到悲伤会将人重重击垮,纯妃的离开让沈榕宁整个人都陷入了窒息般的绝望。 她早已经习惯了后宫中有那么一位姐姐,相识于微末之间,与宫廷中的黑暗一步步抗争走到现在,不曾想却是这样的结局。 君翰还小,根本听不懂自己母妃在说什么。 什么叫纯娘娘再也不见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纯娘娘到底去哪儿了?难道真的不要他们了吗?也不会给他做好吃的点心了。 君翰想到此,张开嘴大哭了出来。 母子俩抱头痛哭,绿蕊她们擦着眼泪也不敢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榕宁才从榻上缓缓爬了起来。 宫里头其他的嫔妃都去了皇上的行宫看望皇上,唯独缺了一个她。 绿蕊和兰蕊站在榕宁的身边,也不知该如何提醒。 娘娘昨天晚上抱着小皇子哭了一晚,今早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兰蕊用煮熟的鸡蛋小心翼翼帮榕宁按着肿胀的眼帘。 榕宁终于缓缓起身,开始梳洗打扮。 今日一早,所有的宫嫔都要去给皇上请安。 昨天晚上她没去,今日若是再不去。 那她的纯妃姐姐就白替她死了。 榕宁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颜色虽然绝美,却冷得厉害,像是被冰封了一样。 绿蕊小心翼翼拿过了口脂,榕宁只点了一点,便将那口脂推开。 她缓缓起身披上了狐裘大氅,外面小成子还没有回来,两个小太监准备了一架轿子,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弄来的。 榕宁身子不好,怕是走几步都撑不住,准备了轿子倒也能多走些距离。 绿蕊轻轻扶着榕宁的手臂,刚要上轿子,却不想榕宁又折返了下来,径直朝着隔壁走去。 隔壁就是纯妃娘娘以前居住的行宫,她让兰蕊在行宫里守着大殿下。 自己带来的人走进了纯妃的行宫里,昨天出了那样大的事,纯妃行宫里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身上都笼罩着一抹悲伤的气息。 大家都低头,毫无意义的忙碌着自己的事,可脸上却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慌张。 沈榕宁进来的时候,这些人纷纷跪下行礼。 榕宁摆了摆手,走进了内殿,一股子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小宫女忙上前同榕宁磕头行礼:“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回贵妃娘娘的话,玉嬷嬷生病了。” 榕宁微微一愣,朝着玉嬷嬷呆着的侧屋走去。 第584章 昏迷 榕宁走进了偏厅,看到了床榻上躺着的玉嬷嬷。 玉嬷嬷到底岁数大了,哪里经受得住这等噩耗,一下子病倒了去。 榕宁忙上前一步走到了榻边,玉嬷嬷挣扎着起身想要冲榕宁行礼。 榕宁将她扶着重新躺回去,看着她道:“嬷嬷不必多礼,您病了怎么也不去隔壁说一声。” “本宫这就去请周太医过来给您瞧一瞧。” 玉嬷嬷此时眼神浑浊,已经看不清人了,她哭了整整一晚,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只是恍惚地瞅着面前模糊不清的沈榕宁,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叹了口气道:“老了不中用了。” “周太医还要忙着皇上的事,娘娘切不可惊动皇上。我一个老婆子,活了这么久,已经够本儿了。” “唯一放不下的是……” 后面的话玉嬷嬷说不出来,不禁哭了起来,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榕宁道:“求娘娘帮老奴找一找我家主子。” “我家主子从小生下来便是个锦衣玉食的娇娇女,若是落在那冰冷的河水中,她会受不了的,她从小怕疼。” 沈榕宁顿时红了眼眶,点了点头道:“嬷嬷好好养病,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玉嬷嬷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疲乏,缓缓仰倒在了枕头上。 榕宁也不敢与她多说话,生怕她这么大的岁数出什么岔子。 她又吩咐了左右两边服侍的宫女,让她们有什么不周不备的去隔壁拿。 榕宁转出了侧厅,来到了郑如儿生前正前生活过的地方,视线落在了桌子上面摆着的一盘盘的糕点。 都是她和君翰爱吃的,沈榕宁抓起了桌子上的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那眼泪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和着糕点的碎屑被她吞进了喉咙里,喉咙疼得像是用刀划过似的。 外面等着的绿蕊恭声提醒道:“娘娘,昨天晚上皇上发病,还是来咱们宫里将周太医请过去的。” “今早各行宫的娘娘们都去给皇上请安了,昨晚嫔妃们都已经去了,您没有去,今早若是去迟了,又恐给了别人的把柄。” 沈榕宁闭了闭眼,缓缓起身,外出纯妃所在行宫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绿蕊忙将她稳稳扶住。 榕宁攀着门框看向了天际,细碎的阳光洒在了她的身上,明明是那么耀眼,却冷得像冰。 沈榕宁上了轿子朝着东面的萧泽所在的天子行宫走去。 那轿子还没走到近前,榕宁便命轿子停下,这条路她还是要走上去的。 榕宁朝前一直走到行宫,远远便听到院子里各个宫嫔低声说话的声音。 “听到了吗?皇家的护卫和北狄的人居然也下去捞尸去了。” “捞上尸体没有?” “哪儿能捞上来,这崖壁下面的河流河水湍急得很,若是没有绳子固定,莫说是一个人便是一块石头都被湍急的河流冲走。” “听闻那河流下游还要经过无数的村庄和城镇,最后并入大海,这到哪儿找去? 又不能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去闹事吧,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是啊,本来是来这山上祈福的,如今这福开始打折了。” “谨慎,没听到昨天那两个嚼舌根子的宫嫔,被玥嫔娘娘打得脸都扇肿了,还是看看为妙,不要说了。” 榕宁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剑深深刺入了掌心里,那血顺着掌心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一边的绿蕊看得心惊肉跳,不动声色拿出腰间的帕子将榕宁的手掌又小心翼翼包扎了起来,低声提醒道:“娘娘,娘娘一会儿进去面见皇上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如今所有人都瞧着你了。” 榕宁点了点头,双手藏进了厚重的袖子里,随即迈开腿缓缓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声音,此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了病恹恹的贵妃娘娘。 这一招是怎么的意思? 本来大家很高兴地从皇宫里出来,就是为了泡泡温泉,陪着皇上玩一玩祈祈福。 不曾想死了一个,如今倒还是病了一个。 贵妃娘娘的脸,宛若那死人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昨儿就听闻贵妃娘娘得了急症一晚上病得厉害,昏迷了一晚上,如今看来倒像是真的。 怎么什么事儿都凑到了一起。 品级比较低的嫔妃看向沈榕宁,脸色阴沉的厉害,一个个具是躬身行礼。 一时间院子里传来了一片衣袂摩擦的声音。 沈榕宁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正殿的那扇门,门口的汪公公看到宁贵妃来了,忙迎了上来。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皇后娘娘,梅妃和月嫔娘娘等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榕宁缓缓朝着门口走去,汪公公脚下的步子加紧跟着她,走到门口处,榕宁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绕过一扇琉璃屏风,便看到萧泽此时也躺在了炕上,脸色竟是比她这个生病的贵妃娘娘还要差几分。 眼眶微微泛着乌青,显然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一边的王皇后和梅妃看向缓缓走进来的沈榕宁,顿时脸色一变,那梅妃倒像是见了鬼似的,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沈榕宁侧过脸淡淡扫了她一眼,那一眼却让梅妃毛骨悚然,脊背生寒。 一边的玥嫔今日倒是一反常态安静的厉害,穿了一件素色长裙只点了几点粉色梅花,素净的像是戴孝一样。 唯独王皇后看向了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淡淡笑道:“宁贵妃来了,听闻宁贵妃昨天夜里得了急症,身子好些了吗?”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抬眸再看向王皇后也是波澜无惊,淡淡笑道:“染了风寒,这大冬天的也当真是难受。” 她给王皇后请安,却是朝着榻边走去,随即定定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榕宁躬身同萧泽福了福,声音冷静沉稳,听不出丝毫的异动。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看着面前的沈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摆了摆手道:“罢了,听闻你昨天病了。以后也要注意些身子。” 第585章 一根草 榕宁缓缓直起身,看着面前的萧泽:“臣妾多谢皇上关心。” 萧泽此时不知为何瞧着榕宁竟是有些心虚。 毕竟榕宁和郑如儿之间的关系较好,此时瞧着她的眼神,萧泽突然有一个念头,他看向了榕宁道:“昨日你离开宴会后去了哪儿了?怎么没见你出来赏景?” 萧泽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沈榕宁的身上。 一个个俱是惊疑不定,皇上怎么会问起这些话? 什么叫昨日去哪儿了?难不成这话里还有话? 只有知道内情的王皇后和梅妃眼神微微一闪,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倒是要瞧一瞧她在皇上面前究竟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们也很奇怪,明明进去的是沈榕宁和拓拔韬,怎么沈榕宁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那阁楼里发现出来的居然是拓拔韬和郑如儿。 这可是怎么说的? 沈榕宁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同萧泽又躬身福了福抬起头笑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昨天在宫宴上许是贪杯多饮了几杯酒,身子不胜酒力,又出了些汗,便出外面散步。” “却被那冷风吹着了,到了午后便晕晕沉沉的一直睡在了榻上。” “今早才听姐妹们说皇上身体抱恙,一大早臣妾便过来瞧瞧皇上。” “皇上如今怎样了?好多了吗?” 萧泽顿时被榕宁的这一席话噎了回去,眉头更是紧紧皱了起来。 到如今他都不晓得这事儿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梅妃的那些话,王皇后以及梅妃给他的那一柄短刀确实成了他此生最痛苦的回忆。 他总不能拿着一把刀说沈榕宁是拓拔韬的情人吧? 况且昨天郑如儿已经承认了,萧泽突然有些累了,不想再追究了。 她看着沈榕宁那张酷似白卿卿的脸,脸色苍白的厉害,不禁有些心软缓缓道:“你也注意身子,这地方当真是冷得很,朕决定明日就回宫。” 沈榕宁藏在袖间的手微微一紧,明日就回宫,那她的如儿姐姐怎么办? 难道不留下来找一找,她咬着牙看向了面前的萧泽:“皇上,臣妾刚刚听说纯妃娘娘失足落下了悬崖,如今可否找到了人?” 萧泽脸上那一抹不自在的表情落进了沈榕宁审视的眼眸中。 榕宁突然心头一沉,难不成姐姐的死和此人有关? 她将心底的这些惊涛骇浪统统压制了下来,她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萧泽叹了口气道:“也是她命薄,与朕赏景的时候,不小心失足掉下悬崖,朕已经派人下去找了。” “实际上,从山上到半山腰,一直下到的山谷,便是单程也得走几个时辰,此时那些找寻的人还没有回来,等消息吧。” 沈榕宁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心底的情绪,缓缓躬身行礼后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突然一边的王皇后高声道:“唉,当真是可怜呀,想她也是一身傲骨,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听闻人从高处摔下去,那身体都要被摔碎了,一块一块的也不晓得。” “即便找到还能不能拼得起来,也为未可知。” 她边说边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看向了对面站着的沈榕宁。 她就是要在这个贱人的心口扎刀子,既然是郑如儿替你死。 那本宫就要你此生此世都要背上负罪感,活活逼死你的负罪感。 榕宁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心口处翻滚着的血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一定要忍下去,因为忍得太过厉害,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王皇后定定看着面前的榕宁笑道:“贵妃娘娘,你这是怎么了?身子怎么发起了抖。难道纯妃娘娘的死让贵妃娘娘害怕了?”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抬眸再看向她,眼神里平淡无波,说出去的话却带着几分冷冽。 她看着面前的王皇后淡淡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不过纯妃姐姐和皇后娘娘平日里再怎么不对付也是后宫的姐妹,如今悬崖上摔下来,皇后娘娘貌似还挺开心的,皇后娘娘是一宫主位,说话也讲究些分寸。” 王皇后顿时愣在了那里,好一个贱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敢挤兑她。 她刚要说什么,一边的萧泽怒斥道:“够了,还能不能消停一下?都散了吧,各自回行宫收拾收拾明日出发回京。” 王皇后一口气又憋了回去,与一众嫔妃纷纷躬身给萧泽行礼后缓缓退出了行宫。 各种香气混杂,将那行宫里的味道染得颇有些让人烦躁。 萧泽冷冷道:“将窗户打开。” 汪公公忙过去将窗户打开,萧泽看向了准备退出去的玥嫔,高声道:“回来,你留下。” 玥嫔躬身福了福,缓缓转过身来到了床榻边。 萧泽此时却是疯了般的将玥嫔抱到了榻上,撕开了她的领口,俯身一口咬在了玥嫔的脖子上。 他咬得很重也很疼,竟是咬破了皮,那血沾染了萧泽的唇角,玥嫔不禁闷哼了一声。 萧泽像是个疯子,死死箍着身下的女子,发泄着他的焦躁和不满。 汪公公忙退了出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自己都觉得皇上做得有些过了。 这一次并没有玥嫔娘娘一贯的娇俏的喘息声,甚至都听不到玥嫔的声音。 只感觉那那里躺着的玥嫔,像个死人一样,正是这一份死寂却让人觉得心慌害怕。 榕宁好不容易才走出了行宫,刚迈步走出了行宫的正门,王皇后却缓缓走了过来,擦着榕宁的身边停住,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沈榕宁,郑如儿那个蠢货已经死了,找替死鬼的滋味如何?” 沈榕宁猛地转身抬起手扇了过去,手掌已经擦在了王皇后的脸际耳廓,却不能打下去。 她是故意的,她是中宫皇后,这一巴掌下去她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萧泽脾气古怪暴躁,若是被王皇后找一个由头,她便是万劫不复,到时候又如何去给如儿姐姐报仇。 皇后站在那里。本来扇在脸上的巴掌顿在那里。 王皇后镇定如常,甚至唇角还勾着一丝挑衅的笑容,微微扬起下巴。 沈榕宁突然轻笑了一声,手掌的指尖弯了下去,却是小心翼翼捏着王皇后发髻上的一丝枯草。 她摘了下来,看着王皇后笑道:“娘娘头上落了草,嫔妾给娘娘摘下来。” 沈榕宁随即捏着这根草,却是丢进了泥泞的地里狠狠踩了踩,低声笑道:“王昭若,迟早有一天本宫会将你变成这根草,踩在万千的泥泞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王皇后顿时脸色微变。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转过身缓缓离开。 第586章 继续找 梅妃这边却不敢在萧泽的行宫停留,急匆匆地转身走出院子,竟是连王皇后都顾不上告辞,一路回到了自己的行宫,她甚至担心身后有人跟着她。 梅妃回到了行宫里,柳丝忙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怯生生的二皇子。 梅妃冷冷看了二皇子一眼,那二皇子吓得连连发抖,手足无措。 此时的柳丝鬓边别着一朵白花,穿了一袭白色衣裙,眼睛稍稍有些肿,像是哭过似的。 她姑母孙嬷嬷的尸体今早被人发现,抬了回来。 不想梅妃娘娘觉得晦气,竟是连行宫都没有让她姑母的尸体进,直接命人就在山坳处烧成了一堆灰,扬进了河谷里。 这个替梅妃娘娘做了一辈子事情的老奴,死后连一个像样的坟墓都没有。 梅妃担心别人发现孙嬷嬷的尸体,毕竟孙嬷嬷替她干了很多脏活,若是顺藤摸瓜抓住其中的一些把柄,她担心自己会受牵连。 偷偷拉出去烧了,是梅妃给孙嬷嬷的最后结局。 梅妃心神不宁的坐回在了椅子上,抬眸瞧见了一边红着眼的柳丝,不禁一拍桌子大骂出来:“哭丧着脸给谁看,不就是死了一个老婆子吗?” “本宫也给了你们姑侄两个好处,你们吃的用的穿的难道都不是本宫给的吗?哭什么哭?” 那二皇子本来就胆子小,被梅妃这么一呵斥,顿时张开嘴嚎了出来。 梅妃上前一巴掌扇在了二皇子的脸上。 柳丝忙上去护着,却被梅妃也给了两巴掌,柳丝跪在地上微微垂眸,眼神掠过一丝憎恨。 人人都说这梅妃清新雅致,与世无争。其实最是心胸狭隘之人,而且还自私自利至极。 她的姑母孙嬷嬷对梅妃娘娘那是掏心挖肺的好。 这一次皇上也仅仅是想要将宁贵妃和拓拔韬关在了阁楼里。 可自家主子擅作主张,指使她姑母放进了那么多的迷烟进去,便是两匹骡子都能药倒的,更何况是身体娇弱的贵妃娘娘。 当真恶毒且恶心,可是这样的脏活儿又交给了她的姑母孙嬷嬷。 不曾想孙嬷嬷为梅妃操劳了一辈子,居然死得这么凄惨。 梅妃非但没有护着姑母,竟是将姑母的尸体给烧了,挫骨扬灰了。 这到哪儿说理去? 柳丝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跟了她十几年的嬷嬷都能烧成灰,何况她这个小宫女。 只是梅妃将气撒在二皇子殿下身上,柳丝分外的难受。 梅妃深吸了一口气,打也打累了,骂也骂够了,起身又朝着门口走去。 殊不知她这打骂的场景竟是被躲在屏风后面的福卿公主殿下看在了眼里。 福卿公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漠,而且越来越不爱说话,和以前几乎是判若两人。 梅妃回到了暖阁里,今日有些累,刚靠在床榻上想要小憩一会儿。 一闭眼便是纯妃那张端丽冷漠的脸,她忙睁开眼心慌得厉害。 这该死的郑如儿,是你自己不长眼,非要一头扎进去替沈榕宁去死,又怎么能怪得了本宫? 梅妃看着面前的柳丝没好气道:“去准备些烛火,在西南角给郑如儿那个短命鬼烧烧纸。” “是,娘娘,”柳丝忙退了出去,梅妃揉了揉自己的腿,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厉害。 她又细细想了一遍,自己倒是没什么把柄落在沈榕宁的手中。 这一次当真是恨啊,怎么就没有将沈榕宁给扳倒呢? 她都已经费了这么大的劲,现如今也不晓得皇上会如何对她? 莫说是榕宁,光是皇上这边就有些心慌,从昨天夜里到现在皇上都不准她近前服侍,显然对她生出几分成见。 梅妃越想越是焦躁,忙起身翻找出了一本许久不用的经书,摊开来坐在窗户边。 认认真真的开始抄经书,有人说抄经书是可以避邪的,但愿这话没骗她。 这边沈榕宁也回到了行宫,先去隔壁看望玉嬷嬷,兰蕊同沈榕宁躬身道:“回主子的话,玉嬷嬷身子不太好,奴婢已经请周大人过来看了,周大人说玉嬷嬷精神垮了。” 兰蕊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缓缓道:“周大人说不论什么药材,只要周大人敢要,奴婢就帮她找出来,一定要好好照顾好玉嬷嬷,切记不能让玉嬷嬷再出什么事儿。” 绿蕊却是动了动话头,抬眸看向榕宁道:“回娘娘的话,周大人已经看过了,周大人说玉嬷嬷已经没有求生的意志,精神垮了。” 玉嬷嬷此时紧紧抓住榕宁的手道:“贵妃娘娘,奴婢回京的时候想求个恩典,想待在这半山腰。” “奴婢怕纯妃娘娘回来找不到奴婢,奴婢要在这里等她。” 榕宁顿时红了眼眶,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恩典本宫去求,你们请人定期照顾。” “绿蕊你去吩咐小成子再去买两个小丫头,专门留在山上照顾嬷嬷。”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突然外间传来了脚步声,小成子急匆匆地赶进了内堂,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忙起身几步走到小成子身边,看着他道:“怎样?找到了没有?” 小成子磕头道:“回娘娘的话,也当真是邪门儿的。咱们派出去的两拨人马,河谷来来回回找了两三遍都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活人” 沈榕宁顿时脸色发白,没有发现尸体,那是不是被野兽吃掉了? 小成子摇头道:“不像是被野兽吃掉,若是被野兽吃掉,那一定会有一些残痕出现。比如撕碎的衣服,一些鞋袜等。” “沿着河面打捞什么都没有,只是那河水太过湍急,有好几次差点将咱们的人冲走。” “还有皇上派来的人以及本地的人都在找,大家都找不到,大概率是被河水冲到下游去了。” 沈榕宁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苦涩无奈:“怎么会冲走了呢?” “她到底去哪儿了?本宫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找到如儿姐姐的尸骸。” “你们再去找,人手不够就去招募附近庄子上的庄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贴。” “贴出告示,招募人员继续找。” 第587章 送信来 小成子也晓得自家主子难受,不敢多说什么忙应了一声缓缓退下。 内殿里此时一片寂静。 沈榕宁趴在桌边安排玉嬷嬷留在卧龙峰事宜,还有去谷底下寻找郑如儿的事情。 有时最难的人却是这些活着的人,背负着不该背负的沉重,却也得咬着牙继续前行。 即便是一边坐着的大殿下也安安静静的练字,不敢打搅自己的母妃。 整座大殿少了往日纯妃娘娘的欢声笑语,气氛简直压抑到了极点。 沈榕宁眼前的字又渐渐地模糊了,眼泪不禁流了下来,染了桌子上的雪纸,一道道淋淋漓漓像是下了一场冷酷的秋雨。 榕宁感觉内心无比的孤寂,发了疯的想要报仇。 沈榕宁拿起另一张纸写下了一封信,递到了一边的绿蕊手里。 “将这封信交给张潇。” “告诉他我要尽快将这几个人查出来。尤其是曾经进宫给梅妃接生过二皇子的那个女医,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边的绿蕊忙接话道:“回娘娘,奴婢曾经查过,姓汪来自于民间。” 榕宁眉头微皱,缓缓道:“和汪公公没什么联系吧?” 绿蕊道:“这个没什么联系,听闻是孟州的,那汪女医的儿子在孟州府当差,州府的知州大人是梅妃的一个远亲。” “至于具体是什么关系,交给张统领一查便是。” 榕宁点了点头:“好,让他尽快查出来。” 她放下笔眼神里掠过一丝阴冷,低声呢喃道:“本宫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看在了二殿下的面子,放过了那个恶毒的女人。” “原以为她做事最起码应该有些底线。不曾想竟是这般恨我?” 直到现在沈榕宁都不晓得梅妃为什么恨她恨到这种地步。 宠爱?皇上可不止宠爱她一个人,若是别的,榕宁实在想不通。 她眉头皱了起来,一边的绿蕊低声道:“娘娘?” 沈榕宁吸了口气道:“本宫只是想不通,梅紫青为何如此恨我?” 一边的绿蕊眉头微微一蹙,叹了口气道:“是啊,梅妃一开始与咱们玉华宫的人关系很好的。” “她经常带着福卿公主来咱们玉华宫,娘娘对福卿公主也好,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竟是走到现在这一步。” “奴婢只觉得貌似从那福卿公主得了天花后,梅妃对咱们的恨意便更加深了几分。” “亦或是梅妃怀了儿子,为了儿子也想在这后宫搏上一搏。” “人性啊,谁也猜不透的” 榕宁突然眉头微微一挑,看向了身边的绿蕊:“刚才你说那天花?” 绿蕊忙道:“回娘娘的话,梅妃对娘娘恨到这个地步,貌似就是从福卿公主出事儿得了天花,身边服侍的一个人叫菊英,投了湖,从那一刻起。” “梅妃就很少来咱们玉华宫,后来生了二殿下后,更是和皇后娘娘走得近,大概是嫉妒娘娘掌控了后宫的权柄吧?”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她恨我的事多了去了,对了,查一查那个菊英,还有那莫名其妙的爆发的天花。” “本宫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查。” 这一场在卧龙峰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情,始于喜悦,终于恐惧。 萧泽也不知到底得了什么病,第二天晚上依然没有睡好。 连夜又将周玉请到了萧泽的行宫,这些日子周玉几乎寸步不离,成了御前的第一太医都不为过。 周玉暗暗传了消息来,说萧泽这些日子晚上总是做噩梦。 貌似得了梦魇之症,这话传到榕宁这边,让沈榕宁心中的那个猜测更加明确了几分。 她晓得当初萧泽将她和拓拔韬困在了阁楼,纯妃姐姐带人将她救了出来。 这件事可不是喝酒,跳舞,失足跳出窗户那么简单。 一定有萧泽的大手笔,榕宁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第一次对萧泽生出了几分杀意。 沈榕宁垂眸看着周玉递过来的纸条,随即扔进了一边的火盆里,爆出了一个明亮的火花。 她低声冷冷道:“梦魇?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有梦魇。亦或是遭遇了重大创伤的人也会有梦魇。” “萧泽,你究竟算哪一种呢?” 外面传来了汪公公的声音,汪公公又挨个来各个行宫传皇上的口谕。 榕宁起身来到了外厅,汪公公躬身行礼道:“回娘娘话,皇上传了口谕,请诸位宫嫔收拾东西,今晚出发回京。” 沈榕宁顿时愣了一下,怎么回的这么急? 她目送王公公离开,随后眼神却冷得像冰。 榕宁可以确定,如儿姐姐的死一定和萧泽有关。 傍晚就要离开,各宫的嫔妃们收拾东西忙乱的很,可谁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毕竟这是皇命,哪怕不让收拾东西,立马让他们走,也得走回京城去。 所有人都暗自猜测缘由,唯独榕宁晓得萧泽得了梦魇之症,害怕每一个夜晚。 此时道路两旁都点起了火炬,将下山的路照得灯火通明。 另一边拓拔韬早已带着人撤离了这里,直到现在榕宁都没有再见过拓拔韬。 拓拔韬的人来的时候隐匿于百姓之中,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 好在下山的路已经没有了北狄护卫的把控,倒是畅通的很。 榕宁乘着马车沿着逼仄的山道缓缓下了山,朝着京城走去。 到了京城的时候,此时却也是热闹。 皇家的马车沿着御前的官道向宫城走去,所有百姓一时间都有些慌乱。 萧泽回得有些急,沿途都没有通知到位,连个开路的官员都没有,只有皇家护卫蛮横的将手足无措晕的百姓,用剑鞘硬邦邦地推了出去。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皇家统领的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越是这样越有些害怕。 万一这百姓里出了乱民,危及皇上的安全,该如何是好? 所有的护卫几乎都护在了萧泽的周围,倒是后面这些嫔妃没有怎么防护,却是被百姓冲击的有些凌乱。 突然一道哭声响彻在帘子外面,原来是榕宁前边的马车差点儿将人撞着,吓着了一个小孩子。 人群顿时又乱了起来,好不容易清理了街道,榕宁看到车窗帘子微微一闪,竟是有一只脏污的小乞丐的手扔进了一个东西。 一边的绿蕊劈手将那小乞丐抓住。 小乞丐顿时哭了出来,低声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是拓跋大爷让小的送信来着。” 第588章 后位空悬 拓跋大爷四个字闯进榕宁的耳朵里,绿蕊忙松开了那小乞丐,小乞丐蹿进了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拓拔韬倒也是个脑子好的,传递消息用京城的小乞丐,倒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绿蕊忙将小乞丐塞进来的信捧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她将这信来来回回看了看,确定也没有下毒之类的毛病。 榕宁接过了这封信缓缓打开,绿蕊忙将马车里的风灯调亮了一些。 榕宁低头看了过去,是拓拔韬的笔迹,写的满满当当的。 这样粗犷的一个人,居然还能写出这么多的文字来。 榕宁那一刻想笑,却眼角微微发红流出泪来。 洋洋洒洒写了他们二人见面,以及对她无数次的思念之情。 “上次一别便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异动,生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信大概是最后一丝牵念,我最喜欢最心爱的人啊,一定要从无边的愤怒和悲哀中走出来。” “至于纯妃娘娘,是被萧泽杀死的。” “我无法替她报仇,是我此生最愧疚的事情,可我是北狄的皇帝,身后是万千北狄的子民。” “我知道你一定会愤怒,但请冷静理智,别伤害到自己。” “我会以此生来怀念你我之间经历过的所有。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去报你该报的仇,若有需要可去北狄会馆通消息于我。” “我拓拔韬此生不再立后,后位空虚,只等你有朝一日归来。” “若你一日不归,后位空一日。” “若你一生不归,后位为你空一生。” 信的落款处,写下两个字——濯缨。 榕宁将信扣在了怀中,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便是沉甸甸的思念都不敢有丝毫的保留。 她重重吸了口气,将那封信放到了一边的风灯前,瞬间烧成了灰。 榕宁忙打开窗户的帘子,风将那灰烬刮向了外面的人群,被人们踩在了脚下。 沈榕宁看向了窗外,此时马车已经行进到了宫城,人渐渐稀少,唯有一轮清凉的明月挂在了天际前,将一切映照的朦胧至极。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轮明月,她知道此生与拓拔韬再也不会相见了。 马车很快驶进了宫城,榕宁又回到了玉华宫。 可是在玉华宫里却怎么也待不住,她缓缓起身,撑着一盏风灯,走出了玉华宫的大门。 绿蕊和兰蕊忙跟在了身后,不多时榕宁走进了不远处的昭阳宫。 昭阳宫再一次人去楼空,里面显得空荡荡的。 本来郑如儿喜欢安静,也没有用太多的宫女和太监。 如今玉嬷嬷又留在了卧龙峰,这昭阳宫越发一片死寂。 沈榕宁不晓得郑如儿到底在哪儿,有没有活着,却又担心她死了,没有祭奠,天上的魂魄孤零零的可怜。 榕宁拿出了香烛烛火,跪在了郑如儿的昭阳宫的前厅,小心翼翼摆好烛火,却是冲着郑如儿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如儿姐姐,我真的很害怕。” “我每日里备受煎熬,也不想你成为神灵,我还是希望你能活着,亦或是在某一个水乡,亦或是在海边的渔村。” “你可能被善良的渔民捞起,海边隐姓埋名的活着。” “我希望你活着甚至都可以不用理会我,不用给我送信告诉我。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榕宁撑着站起身来,身后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榕宁眉头一皱转过身,却对上了披着狐裘披风的玥嫔。 玥嫔抬头看向了沈榕宁脸上的表情,有些木木的。 她甚至都没有给沈榕宁行礼,直接越过了沈榕宁。 钱玥将拿过来的香烛摆在地上,沈榕宁也觉得奇怪自己竟是没有走,就那么看着钱玥。 钱玥将那地上的贡品纸钱收拾妥当,这才起身朝着沈榕宁这边走来,却依然没有同她打招呼的意思。 钱玥擦着榕宁的肩头朝着门外走去。 榕宁缓缓道:“之前的事情,多谢了。” 钱玥脚下的步子微微一动,转过身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道:“你是在谢谢我吗?” 沈榕宁点了点头,又重复道了一遍谢意。 钱玥却轻笑了一声,看着面前的沈榕宁道:“那又有何用?她再也回不来了,你在这后宫里再也没有一个能给你遮风挡雨的傻子了。” 沈榕宁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道:“我会替她报此血仇。”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笑容中满是猜忌无奈:“是吗?” 她突然缓缓走向了沈榕宁,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那你敢杀他吗?” 榕宁登时愣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难不成她也知道些什么? 她忙抬手抓住钱玥的胳膊。 钱玥挣脱开她又退后了一步,这一次倒是恭恭敬敬同沈榕宁行礼,抬头看着她道:“贵妃娘娘累了,回去歇着吧,这宫里的路啊,不好走。” 钱玥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榕宁却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直至她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一个月后郑如儿的死,就像是无关痛痒的一切茶余饭后的谈资。 很快宫里头的人忘了郑如儿的存在,也忘了那位凌空像飞鸟一样摔下悬崖的女子,那么明媚,那么张扬,却是那么凄惨的死法。 终于开春了,第一场春雨来临的时候,御花园的草地上已经吐出了新芽。 窗户前的迎春花也渐渐开到了灿烂。 姹紫嫣红的花房里,各宫的嫔妃们又换上了鲜嫩的衣裳,将那花房里的鲜花摆满了院子。 周玉开的药也起了成效,萧泽也渐渐从那个噩梦中惊醒,每日里睡眠也充足。 皇上开始翻牌子了。 不过最令人诧异的是,几乎连刚进宫的那些小主的牌子都翻到了。 似乎在这后宫中又出现了新的平衡。 有玥嫔娘娘盛宠不衰,一个月有半个月陪在萧泽的身边。 萧泽对玥嫔更加宠爱了,有的人说是因为玥嫔是纯妃娘娘的表妹,皇上将对纯妃娘娘的哀思全部寄托在了玥嫔的身上,每个夜晚都有玥嫔陪在他的养心殿里。 第589章 什么时候? 对玥嫔的盛宠,终于也给玥嫔带来了一桩好事。 就在百花节召开的第一天,萧泽传旨后宫,封玥嫔为玥妃,位居四妃之一。 这个消息传遍后宫后,宛若是一块巨石砸向了平静的湖面,所有人都炸开了。 凭什么一个商户女子,靠着搔首弄姿竟然也能成为四妃之一。 不就是会陪皇上睡觉吗?即便是自己的表姐摔死后,当天晚上还迫不及待的跟皇上在那卧龙峰里颠鸾倒凤,当真是恶心得很。 所有人都恨上了玥妃。 封妃诏书到了长乐宫的时候,宫嫔们都恶狠狠地盯着,竟是没有一人送贺礼过去。 连王皇后这样的中宫主位都对钱玥恨之入骨。 送礼?呵!不一把火将她的长乐宫烧了就够给面子了。 汪公公带着皇上的圣旨抵了长乐宫,读完了圣旨后钱玥缓缓起身,让宝珠打赏了汪公公。 汪公公看着面前这位妖艳的钱家姑娘,心头也颇有些胆寒。 这个女子是个狠角色,别人进宫十年走过的路,她不到半年就成为四妃之一。 当初即便是最受宠的宁贵妃,那也是靠怀了公主,后来又怀了大皇子才成为如今的贵妃的。 玥妃娘娘也是奇了怪了,这些日子一直陪在皇上的养心殿,若是其他人怕是十个八个孩子都生出来了,唯独钱玥的肚子分外的不争气,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 玥妃让宝珠送走了王公公,自己却是坐在了桌子边画画。 她的表姐喜欢写字,喜欢品茶,她却喜欢画画。 喜欢走南闯北,将所有看到的东西都画下来。 唯有一张画被她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宝箱最下面,那便是当初她为沈凌风画的那一幅画。 她实在是爱惨了那个男人,尽管皇上猜忌沈凌风被夺了兵权,那是对她来说最后的忠告。 她也没有将那画销毁,依然深藏在箱子底下。 宝珠送走了汪公公忙折返回来,看着冷冷清清的庭院不禁心头颇有些不是滋味。 自家主子也没有祸害她们,不就是皇上宠爱吗? 怎么还嫉妒得面目全非,便是连基本的礼节都没有了。 宝珠边收拾庭院里的迎春花,边低声唠唠叨叨:“一个个当真是眼皮子浅薄,当初他们这个生孩子,那一个得宠,哪一个进了位分,哪一桩事娘娘都送了礼物过去。” “而且咱们家送的礼物又实诚,又好看,如今娘娘封了妃位,竟是一个送礼的人也没有。” 钱玥不禁笑了出来,拿起了画笔在宝珠的额头上轻轻敲了几下:“没得唠叨个什么,本宫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别人送不送礼重要吗,咱们岂是看得上那点子东西的人。” “还不快闭上你的嘴,将这花伺候好了,本宫好赏你个大元宝。” 宝珠捂着头讪讪笑了笑,眉头微微一皱:“只是气不过嘛,娘娘送出去的礼又收不回来,尽干这赔钱的买卖,觉得好不公平。” 钱玥拧了拧宝珠的脸笑骂道:“人人都骂本宫是商户之女,瞧不起本宫,偏生你这尖酸刻薄算计的样儿,倒真像是本宫养出来的人。” “罢了,还不快帮本宫将八宝格子的画卷拿出去晒一晒,过去的这个冬天……”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长长叹了口气笑道:“过去的这个冬天好漫长。”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钱玥眉头微微一蹙,这可是怎么说的? 她在这后宫特立独行,谁也不巴结,谁也不讨好。 她就讨好一个男人,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如今也跟着这个男人步步高升。 可却是在其他宫嫔的眼里,是个不近人情的主。 她的这一处长乐宫,除了皇上过来每晚睡她之外,倒是没有人愿意过来瞧一瞧。 钱玥缓缓起身,扯了扯薄如蝉翼的轻纱,那轻纱裹着她曼妙的身姿,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钱玥摇着烟柳腰,走了出去。 宝珠也忙放下手中的花盆,出去一看顿时愣在了那里。 那一瞬倒忘了行礼,随即跪在了地上,同走进来的宁贵妃磕头道:“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如今的宁贵妃可是不得了,从卧龙峰回来后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宁贵妃协理后宫的时候,那些宫嫔谁要是犯了错。求到宁贵妃面前,必然也能宽容几次。 可这一次不知怎么了,但凡一个小错都能被宁贵妃下令打个半死,感觉宁贵妃性情大变,手段越发狠辣了。 榕宁冲宝珠摆了摆手,随后却是拿着一只盒子朝着里间走去。 钱玥妖妖娆娆的靠在了门框上,外面的阳光很浓,洒在了她娇媚的脸上。 那光影让她那张娇俏的脸越发的迷人。 榕宁看着面前的钱玥不禁暗道,果真年轻就是资本。 这张脸,充满了青春年少的气息,美得令惊心动魄。 她笑了笑直接越过钱玥走进了里间。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跟上了沈榕宁的步伐。 沈榕宁端坐在了正位上,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一边,淡淡抬眸看着面前的钱玥缓缓道:“本宫不是男人,不必做出这般搔首弄姿勾栏瓦舍的做派来。规规矩矩坐下本宫和你说几句话就走。” 钱玥嘲讽的表情僵在了那里,冷哼了一声,坐在了沈榕宁的旁边,去翻看盒子。 她刚打开盒子,顿时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盒子里放着两只羊脂玉雕刻的白兔,那雕刻的手法简直是神了,宛若能活过来,能蹦到外面的草丛里去。 尤其是白兔上的那只眼睛,用红宝石雕刻而成,就那么嵌在白兔上,活灵活现的。 钱玥缓缓抬起手拿起了白兔,手指都微微发颤。 沈榕宁缓缓道:“你表姐生前和我说过,有一次她小时候去舅父家去玩儿。” “那个时候你喜欢缠着大你几岁的表姐,你怀里有两只小白兔,想要拿一只送给你表姐。” “偏生你表姐那个时候被郑家人洗了脑,瞧不起钱家,就是这样的兔子丢到地上,当时你和你表姐翻了脸,表姐妹差点打在一起。” 榕宁声音微微发颤,好容易才控制住情绪缓缓道:“你表姐其实一直很后悔,她觉得那兔子可爱极了。” “今天你成为四妃之一,若你表姐还活着,一定来你这里庆祝,她一定会很高兴。” “我今日送你,不是我要送你,而是你表姐要送你,这兔子你收下了,本宫还有事走了。” “站住!”钱玥脸上的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终于收敛了,露出了她本该有的底色。 她咬着牙看着沈榕宁道:“什么时候替我表姐报仇?” 第590章 周家 沈榕宁没想到钱玥会问出这样的话来,随后淡淡笑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沈榕宁这些日子特别沉闷,即便是凤仪宫一起给王皇后请安,都基本没有什么话可说,她越是这样四周的那些嫔妃越有些怕她。 唯独钱玥不怕,追上了沈榕宁的步伐。 钱玥靠着门口高声道:“你是怕了吗?懦夫,胆小鬼。” 沈榕宁别过脸,看向了身后的钱玥轻声笑了笑,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长乐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所有人都在装傻子,这局面越来越有意思了。 虽然萧泽再没有翻过沈榕宁的牌子,可沈榕宁手中的权柄却越来越大。 王皇后到了春天又病了一场,几乎后宫都是沈榕宁在操持。 沈榕宁在景和宫当大宫女的时候就做事情干脆利落。 如今掌管整个后宫也不在话下,她做事分为公道公平,将整个后宫管理得整齐有序。 一时间后宫倒是安稳的很,唯独那倾云宫的梅妃娘娘,此时却是心慌的厉害。 她抱着茶盏看着面前陪着二皇子玩耍的柳丝,心情颇有些不愉快。 就是这个孩子代替了她的女儿,如今她的女儿还在京城的话,此时也会在她的院子里逗逗小虫子,赏赏花。 可她的女儿早已经被远远地抱到了江南那家官宦人家。 每月里梅妃都会派人去江南知府周大人家附近租个院子,去瞧瞧她的小公主长成什么样子。 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人偷偷进来给梅妃娘娘汇报。 小公主会坐起来了,周大人极其爱护小公主,甚至还给小公主办了宴席。 为小公主在桂花树下埋了一坛女儿红的酒。 听闻周大人极爱这个孩子,走哪都抱着小公主。 不论是参加诗会还是宴席,都会让小公主吟诗作对。 听闻她的小公主如今说话口齿伶俐,而且早早就会写字吟诗在当地还被称为神童。 梅妃都有些坐卧不宁,按照以往的惯例昨天就该进宫汇报小公主情形。 不曾想那人到现在都没有到,梅妃烦躁的起身来回踱着步子。 又看到了面前浑身脏污,被柳丝抱到一边擦洗小手的二皇子。 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上前一步,一把将二皇子提到了门口处站着。 “本宫告诉你多少次?不让你玩儿泥巴,你非要玩儿。 “你瞧瞧人家大皇子,从卧龙峰回来已经读了多少字?写了多少诗,凭你是个不开窍的,玩这些有什么用?” “母妃……母妃对不起……”二殿下顿时哭了出来,瞧在梅妃的眼里更是有些不耐,将他狠狠按在了门口处的黄杨木窗上,冷冷道:“在这里给本宫好好站着反省,站不过两个时辰就不许吃饭。” “从今往后你的诗词本宫亲自考究,若是再错一个字,本宫打烂你的手。” 一边的柳丝想要劝解,却是不敢说话。 她的身上也已经满是伤痕,而且梅妃像是疯了似的虐待二殿下,要是她再说什么,梅妃都会将那二殿下责打一顿。 故而她也只能忍着,二殿下哭得肝肠寸断,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 殊不知一个小孩子越是这么骂下去,越是没有自信。 瞧瞧大皇子站在人前说话大大方方,二殿下便是面对一个下等的太监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有时心头有些微痛,也不敢说什么,只晓得一会儿给二殿下再好好缝一双小鞋子站起来稍微舒服些。 梅妃惩罚了二殿下后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心烦到了极点,猛地将茶盏摔到了地上:“去瞧瞧那送信的人怎么还不来?” 柳丝忙躬身应了一声,嘱托一个嬷嬷好好照顾二殿下。 她刚出了大门,却遇到了那个送信的人,假扮成了宫中太监的模样。 只是此时他看到柳丝后神情有些慌乱,柳丝瞧着那人的样子,心头咯噔一下,难不成江南周家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她忙上前一步带着那人沿着僻静的太液池边的小道儿,一路回到了倾云宫。 梅妃看到送信的人来了,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喜悦忙疾步走了过去,一把掐住那人的手腕急声道:“小公主如何?” 柳丝瞧着自家主子急成这个样子,暗自叹了口气。 送信人还没站稳了,这院子里还有来来回回做粗活儿的太监和宫女。 便是左一个小公主,右一个小公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偷换了孩子。 柳丝忙走了出去,将洒扫的宫女太监遣了出去,随即回到内殿将门紧紧关上。 柳丝又命老嬷嬷将二皇子殿下抱到倒厦去,如今二皇子也慢慢懂事记事了,有些秘辛还是不能让小孩子听到。 那老嬷嬷小心翼翼看向柳丝低声道:“柳丝姑娘,没有主子允许,能带二殿下回去吗?这不还罚站着吗?” 柳丝低声道:“将殿下抱回去吧,如今主子们顾不上他。” 嬷嬷忙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转身走进了另一侧的偏殿。 此时梅妃紧紧逼问那送信人,声音越发急切:“说!到底是怎么了?本该昨天进来送信的,怎么现在才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信使忙跪在了梅妃的面前磕头,还没说话声音就抖得不成样子。 梅妃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现在才送信来?” 那信使带着几分哭腔道:“回娘娘的话,不知为何三天前周大人家竟是遭了盗贼,将周大人家上上下下洗劫一空,周大人和夫人以及大小姐通通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什么意思?”梅妃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了面前的信使。 “怎么会不见,那周大人可是江南府的知府啊,一个知府大人,一眨眼的工夫,全府的人都不见了,你哄鬼呢?” “这话本宫决然不信,是灭门了吗?还是怎样?” 信使慌慌张张道:“没有灭门就是不见了,此事已在当地引起了轰动,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报到皇上这里来了。” “是真的不见了。” “有人说是知府大人贪污受贿携款逃跑了。” “也有人说周大人早些年得罪了江湖的门派被灭门了,因为瞧着难看,尸体都连夜运出了大门。” “还有人说周大人是自己逃的,逃到了海外说是牵扯到了宫中的什么秘辛。” “闭嘴,够了!”梅妃突然心慌了起来,还能牵扯到宫中什么事? 不就是两个孩子换了的事情,这些闲言碎语若是传到宫中,她的孩子可就完蛋了。 “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们在骗本宫,你们一个一个都在骗本宫,本宫的小公主怎么会出事?你们当初不是说那周家很稳妥吗?为什么会这样?” 第591章 不死不休 梅妃彻底被眼前的变故吓呆了去跌跌撞撞退后了几步,顿时坐在了椅子上。 她脸色煞白,声音都有些发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冲出了倾云宫的大门。 甚至连那轿子都来不及坐,就那么慌慌张张沿着太液池边的小路径直朝着玉华宫狂奔而去。 天际间的云层厚厚的压了下来。 一阵电闪雷鸣,顿时瓢泼大雨像是那泄了坝的洪水,直接浇灌而下。 那一场春雨来得太及时,却也下得很大,各行宫的嫔妃们都躲在自己的宫殿里。 要么找其他的嫔妃闲聊,要么斗牌九玩,唯独玉华宫那边却静寂得很。 这后宫里有两座寝宫,其他嫔妃都不愿意招惹。 一座是玥妃的长乐宫,人们只觉得那就是个妖精洞窟,能吸人血,晦气的很。 还有一座便是如今的玉华宫,宁贵妃执掌后宫手段威严,甚至比王皇后都让人生出几分惧怕来。 不想就在这暴雨的天气,已经浑身湿透的梅妃扑到了玉华宫的门口,狠狠砸着门。 开门的两个小宫女,看到面前浑身湿透狼狈至极的梅妃娘娘,顿时吓了一跳。 还未来得及躬身行礼,便被梅妃娘娘一把推开。 梅妃死死盯着沈榕宁居住的暖阁,一步步朝着暖阁走了过去。 得了消息的绿蕊忙迎了出来,将梅妃挡在外面。 梅妃死死盯着沈榕宁的所在,高声喊道:。“沈榕宁有什么冲着我来,你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事?” 此时的沈榕宁坐在窗前提笔写字,外面的吵闹声很刺耳,她眉头微微一挑。 兰蕊已经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娘娘,梅妃在外面。” 榕宁缓缓道:“让她进来,关在院子里好让其他人听见,算怎么回事。”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本宫怎么欺负她呢。” 兰蕊也觉得好歹也是四妃之一,梅妃也生了两个孩子,又有了二殿下。 此番站在这院子里像个泼妇似的吼,实在是不登大雅之堂。 她忙转过身走到了门口,掀起了帘子。绿蕊狠狠瞪了一眼梅妃,侧过身。 那梅妃冲进了内殿站定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沈榕宁,从卧龙峰回来后,他们二人一直刻意回避着彼此,大家都心知肚明。 对彼此的刀子捅得又准又狠。 此时梅妃看到沈榕宁的那一刹那,竟还是心生诧异,她没想到沈榕宁瘦成了这个样子。 那衣服挂在她的身上,像是挂在一副骨头架子上。 梅妃缓缓上前一步,榕宁却气定神闲地练字,她不禁咬着牙道:“是不是你干的?” 外面已经被惊动了的玉华宫的其他太监和宫女诧异地伸长脖子看向内殿,被绿蕊呵斥撵到了一边去。 绿蕊将内殿的殿门从外面关了上来,看来这两人有的一阵谈了。 梅妃死死盯着面前的人道:“不要再装下去了,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 榕宁轻轻蘸了蘸墨汁,又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一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却是淡定,从容得很。 梅妃此时却是坐不住的,她咬着牙道:“江南周家周大人。” 榕宁的笔尖在雪白的纸上落下一笔浓墨,缓缓抬眸看着面前的梅妃。 她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可是放任她这般轻轻松松地去死,榕宁却不愿意。 榕宁一定要将这个女人折磨疯了才行,她才能让自己的如儿姐姐瞑目。 她就是要梅妃此时这疯癫的状态,再疯一些更好。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看着她道:“本宫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州府周大人。” “怎么?你有什么事瞒着本宫?小事本宫可以做成了,大事,你得去找皇上,找本宫没什么用。” “你……”梅妃顿时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女人怎么敢? 她怎么敢一笑而过,说的这般四平八稳,那可是她的小女儿,就这么生死不见了? 是生是死总得给个说法吧,什么叫不见? 一时间暖阁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梅妃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是啊,纯妃娘娘的死和我有关,是我告的密。” “我在太液池的假山石后面捡到了拓拔韬的那一把剑,我还看到你了。” “我还看到你当初被韵嫔放疯狗想要咬死你,却被拓拔韬救下的场面,我都看在眼里了。” “是,我当时确实恨上了你,为什么你可以被皇上那般宠爱,我却没有?” “你还怀了孩子,我真的后悔告诉你当初那个秘密。” “如果没有告诉你,你现在压根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得感谢我沈榕宁,你得谢谢我。” “你为什么要报复我?为什么?” 沈榕宁不禁被梅妃这话给气笑了,她缓缓抬眸看着他道:“即便是你,我二人有恩怨。你害死纯妃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沈榕宁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梅妃的面前低声道:“那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吧?” 梅妃突然身体僵在了那里,嘴吧张了张,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榕宁缓缓直起腰,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淡淡笑道:“梅紫青,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秘密,正因为你曾经告诉我王皇后不让嫔妃们怀孕的秘密。” “正因为二殿下宅心仁厚,在霜妃放出那畜生想要抓花大殿下脸的时候,二殿下替大殿下挡了一灾,本宫才不计较这些事。” “不过本宫给过你机会的。” 梅妃顿时愣在那里,突然尖叫了出来:“不,你才不会那么好心放过我们母子,当年的福清公主被你派来的人,对那个叫菊英的,她竟是想要将天花病毒过给福卿,差点儿害死福卿。” “是你先动手的,你别怪我无情,是你先动手的,沈榕宁!”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却是抓起桌子上的一张纸直接狠狠摔在了梅妃的脸上,无疑给了梅妃重重一巴掌。 梅妃惊恐的拿起那张纸一看,竟是发现那菊英居然不是常州人,这世上竟是有两个菊英。 一个叫菊英的是在陇西,可已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妪。 之前投湖死了的另一个菊英,根本就不是从陇西那边来,而是从河州那边过来的。 陇州是有瘟疫,可是河州的瘟疫比陇西还要厉害的多。 原来她是被人做的局,而河州那边恰好是萧贵妃,那个死了的死鬼,她的娘家人所在的地方。 纸从梅妃的手指尖缓缓飘落在地,梅妃不可思议的瞪着面前的那张纸。 眼底满是惊恐,沈榕宁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害你孩子的是萧璟悦不是本宫,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就是萧璟悦临死前送给本宫的一份儿大礼,就是你这个蠢货!“ “可你不该害死纯妃,梅妃,我们不死不休!” 第592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梅妃刹那间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恍若被掏空了灵魂似的缓缓瘫坐在地上。 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对手手段有多么的厉害。 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宫女,后来成为如今大齐的贵妃,连自己的弟弟都是叱咤风云的沈大将军。 她这一次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此时的梅妃颇有些后悔。 她就带着她的两个女儿住在倾云宫,即便是皇帝不爱她又怎样? 她也是两个女儿的嫔妃,四妃之一的位置谁也抢不走,就这么安安分分地过一辈子也挺好,可为什么要去争? 要去争那个并不属于她的荣耀和地位。 可此时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将榕宁彻底得罪了。 上一次在卧龙峰没有将榕宁弄死扳倒她,那么就会等来极其强烈的报复。 可她没想到榕宁第一遭报复,就是直接将手伸向她的女儿,这一招太狠了,真的是太狠了,直接将她的心都掏出来了。 梅妃缓缓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声音沙哑。 沈榕宁冷冷看着她,扬起下巴同兰蕊和绿蕊打了个手势,两个宫女上前将梅妃从地上拖了起来。 此时柳丝也正在院子门口候着,瞧着被拖过来的是自家主子,她脸色微微一变。 不知为何柳丝心中竟是有几分快意。 柳丝也是个做事稳妥的,她将那轿子派过来。 掀起轿帘将梅妃扶进了轿子里,若是再任由梅妃这般疯疯癫癫地来回跑,惊动了皇上,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柳丝扶着梅妃上了轿子,梅妃突然两只手捂着脸哭了出来,声音颤抖得厉害:“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都怪你们,你们不是说将我的女儿藏得挺好的吗?怎么还是被人家抓住?” 柳丝也是脸色煞白,要知道当初偷龙换凤的主意还是她出的,这些事情一旦被宁贵妃挖了出来,那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柳丝的手也微微发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只想这一场报复,要么快点过去,要么更猛烈地来,大家都死了也算清静,省得这样被人用软刀子磨得生不如死,那才是这世上最难受的。 梅妃坐在了轿子里,轿子晃晃悠悠,将她的思绪就像是拉了一根线来来回回荡着。 突然梅妃想到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拍了拍轿厢,声音都有些尖锐:“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一定要她将我的女儿还给我。” “我坚决不能坐以待毙!来人!去凤仪宫!本宫要去凤仪宫面见王皇后。” 一边的柳丝眉头皱了起来,实在是忍不住低声劝道:“娘娘,这不妥吧?” “您刚刚得罪了宁贵妃,此时若是再去和王皇后勾陷,宁贵妃怕是真的得罪狠了。” “其实咱们还有二殿下的那点面子,想当初二殿下替大殿下受了一击,咱们就拿着这个恩情和宁贵妃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和那个贱人谈什么?怎么谈?那贱人已经知道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 “都怪这个孩子,当初瞧着他的爹娘也是聪明伶俐的,怎么生下了这么一个笨拙口吃的货?” “若是他早点能讨皇上欢心,我何至于如此。” 梅妃状若疯妇,眼睛红红的死死盯着柳丝声音都破了音。 柳丝不禁心头咯噔一下,总感觉梅妃像是疯了似的。 梅妃冷冷笑道:“本宫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无非就是巴结了二殿下,即便以后二殿下出宫做个闲散王爷,养着他长大的姑姑也能随着他享几天福。” “本宫告诉你,这辈子你都越不过本宫去,本宫让你死你就得死,不要以为在本宫身边做了些事情就能爬到本宫的头上,指指点点。” 柳丝忙跪在了梅妃面前,低着头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她微微垂下的眉眼间却掠过一抹恨意。梅妃这一次当真是过分了些。 这一场大雨来得也快,走得也急。 大雨过后,玉华宫的宫人们又纷纷将主子喜欢的那些书册搬到院子里晒。 这些日子主子好像沉闷得厉害,将自己关在房子里,要不就是处理后宫的事务。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有和大殿下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丝笑容。 这些日子大殿下也变得沉闷了,按照以往,纯妃娘娘必然会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来到玉华宫,和他们母子共享点心。 可此时玉华宫里却是冷冷清清的,再也没有那个笑声爽朗的女子了,所有人做事都闷闷的。 不想门口处却是传来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兰蕊冲进了内殿躬身行礼道: “启禀娘娘,皇上来了。” 沈榕宁顿时抓着笔的手指微微缩起,她如今最不想见的那个人就是萧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舔着个脸过来了。 沈榕宁不得不硬着头皮缓缓站起身来。 她出来迎接的时候,萧泽早已经走了进来。 榕宁等在了门厅处,看着萧泽已经走进了院子里,身后只跟着汪公公一个。 隔了这么些日子,再看到萧泽时,榕宁那一刹那竟是有一丝恍惚,恍宛若隔世。 她拼命地掩盖住了心底真实的恨意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看到榕宁这个样子,也颇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仅仅几个月没见沈榕宁居然消瘦成这个样子,眼眶都深陷了下去,感觉整个人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亦或是瘦成了一只风筝,只要刮一阵风就能被吹走。 萧泽倒抽了一口气,缓缓上前看着榕宁道:“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榕宁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笑容,看着萧泽道:“多谢皇上挂念,只是这些日子对纯妃姐姐的事情有些忧心上火,故而有些吃不下饭。皇上,有没有梦到姐姐?” 榕宁抬起头浅浅笑着,只是那笑容到不了眼底。 萧泽被榕宁这话激得说不出话来。 一场噩梦,如影随形,也只有这些日子,他才能从噩梦中稍稍缓解了几分。 他甚至都睡不着。 如果不是周玉每日里的安神丸,他几乎要熬死了。 榕宁这般一问,触及萧泽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萧泽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第593章 怀旧 一时间,帝妃二人之间真是没有任何话可说。 萧泽也不知道为何这些日子好容易安逸了几分,就想来这里溜达溜达。 按照以往的惯例,去纯妃或者宁贵妃这里坐一坐喝点茶,随便聊一聊,他都心情很不错,很放松。 可这些日子他即便是再宠爱玥妃,终究是以色示人,他只是将玥妃当成是一个玩意儿而已。 而榕宁却能达到心灵的安慰,不过照着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连心灵的安慰也没有了。 萧泽抿了抿唇,突然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榕宁问道:“朕倒是有些事情要问你,你到底认不认识拓拔韬?” 好家伙,此话一出,玉华宫的太监宫女都狠狠吓了一跳,这话可是怎么说的? 他们大齐的贵妃娘娘为何要认识拓拔韬,这个认识可不是字面意义的认识,怕是交情要好得很。 萧泽抬眸死死盯着沈榕宁,那眼神像是刀一样要刺进沈榕宁的灵魂里去。 沈榕宁定了定神,许久突然轻笑了一声:“皇上您为何如此问?臣妾不明白?臣妾作为大齐的贵妃,凭什么要认识他一个蛮族的皇帝?” 萧泽却定定地看着沈榕宁,要强行从沈榕宁的眼神里找出他所要的答案。 这个答案大庭广众之下要,是连一点面子也不给沈榕宁的。 榕宁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眼看着面前的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从不认识什么所谓的拓拔韬,即便是几面之缘,那也是陪同皇上宴请,这算不算认识呢?” 萧泽的指尖下意识摸向了腰间,却发现梅妃给他的佩剑,便是拓拔韬的那把匕首,他已经狠狠刺进了纯妃的身体里,随着纯妃已经落下了万丈深渊。 此时便是连一个物证都没有,他后来又亲自审了那个守过皇陵的老奴才,却发现那老奴才前后说话颠颠倒倒,一看就是梅妃和王皇后拿过来陷害沈榕宁的。 临时找过来的戏子罢了,这样一看又觉得对不起沈榕宁。 关键是通过这一次设局,不光没有还沈榕宁清白,还死了一个纯妃。 让他噩梦连连,他难道做错了吗? 那个女人居然当众背叛他。 他凭什么还要将她送到那个男人身边,成全他们那对狗男女? 他萧泽是很贱的人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指责他,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责问。 即便是后宫那些嫔妃不说什么,可提起纯妃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些日子还在后宫渐渐流传着一些消息,说是他害死了纯妃。 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都有,直到萧泽大怒,就在昨天杀了一大批宫人,才将那些人的嘴封了起来。 可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他此时站在沈榕宁的面前,明明她那么娇小,在他面前却像是一块巨石一样,硬得厉害,根本就撼动不了她。 萧泽心中的那一粒怀疑的种子已经渐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怀疑沈榕宁,可他拿不出证据。 之前还有一把刀,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凭沈榕宁的良心说话,良心啊,良心值多少钱? 眼见着萧泽眼神阴沉,沈榕宁缓缓退后一步躬身福了福:“皇上,纯妃娘娘的离世对我们打击都很大,臣妾说话也难免夹枪带棒的,还请皇上原谅臣妾。” “皇上要不进臣妾的屋子里喝一杯茶,消消火。” 沈榕宁越是如此,天衣无缝,萧泽越是恨得要死。 他咬着牙道:“你这茶,朕还真的消受不起,哼!” 萧泽忍受不了榕宁这种淡定从容的感觉,宛若他这个做皇帝的像是个傻子似的。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的门,榕宁忙跪安送行。 沈榕宁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处,眼神里早已经是冰霜晕染。 萧泽跌跌撞撞从沈榕宁的住所出来,竟是自己独自溜达到了昭阳宫的门口。 因为纯妃娘娘生死未卜,昭阳宫现在的处境很是尴尬。 若是纯妃娘娘真的尸骸带回了昭阳宫,又打发出去埋了。 这昭阳宫大不了就遣散宫人,关闭昭阳宫。 可现在纯妃娘娘只是摔落了悬崖,是死是活不得可知。 关了不符合这宫里的规矩,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愁得头发都白了。 他还小心翼翼请示过贵妃娘娘,被贵妃娘娘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骂他不讲良心,去年内务府总管因为要给皇上准备一些宴会,缺一些高档的瓷盏杯盘还是纯妃娘娘从自己娘家带了一些送给他,让他撑一撑场面。 内务府总管内心愧疚,故而这昭阳宫也就没有关。 内务府每日都要配了几个值守的太监扫扫地,擦擦桌子。 这昭阳宫里的太监宫女倒成了后宫里又让人羡慕又让人厌弃的所在。 羡慕便是没有主子,就几个宫人在那里,活也少,也不会被主子打骂,更不会牵扯到危险之境。 不好的是这辈子像是被打入冷宫似的,再没有出头的机会。 此时萧泽站定在昭阳宫的门口,正好有一个老太监弯腰在扫地,看到皇上站在那里,吓得手中的扫帚都丢在了地上。 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磕头行礼。 萧泽缓缓走进了昭阳宫。 他只站在昭阳宫的院子门口,竟是连内殿都不敢进去。 那里头到处都是郑如儿的痕迹,他怕再做梦。 他就只能定定的站在了院子门口,看向了窗户,以往这窗户边必然会落下一个娇俏的身影。 他没有走到窗户前,就已经唇角带着笑冲进去和郑如儿拌嘴。 走的时候虽然脸上愤愤之色难以掩饰,可内心却觉得松快多了。 许是他有自虐的倾向呢! 被人骂了都觉得很开心。 可如今那个能骂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昭阳宫内的宫女太监也得到消息,黑压压跪在地上跪了一片,这个样子倒是让萧泽不得不走进去看一看。 萧泽缓步走进了朝阳宫的内殿,桌子上居然还有点心,用琉璃碗盖着,那点心都坏掉了。 萧泽眉头微微一蹙阴沉着脸道:“怎么做事的,那点心没人收拾吗?” 一边的宫女慌得脸色发白,忙磕头道:“回皇上,贵妃娘娘每日里都要来昭阳宫坐一坐,这点心是贵妃娘娘要求摆在这里的。” “都是纯妃娘娘生前用过的样子,不能有丝毫的变化。”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咬着牙道:“沈榕宁,你是真的狠啊。” 第594章 战舞 当天晚上萧泽又做了梦魇,那纯妃似是不愿意放过他,不停地在睡梦中折磨他。 萧泽突然大吼了一声坐了起来,冷汗早已经将全身都湿透了。 他有些发懵,身边躺着的钱玥缓缓起身,却是轻轻抬起手帮萧泽揉着鬓角,低声劝慰道:“皇上怎么了?又做噩梦了?让汪公公传周玉进来吧。” 萧泽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手挥了挥,却是脸色难看到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喊他做什么,有什么用,那药丸吃多了真的恶心得想吐。” 钱玥忙小心翼翼替萧泽揉着鬓角低声道:“臣妾帮皇上揉一揉,皇上且松快松快。” 萧泽点了点头,却是茫然地看向了四周明黄色的纱帐,他此时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纯妃和拓拔韬滚得远远的,也好过现在被如此折磨。 一边的钱玥帮萧泽揉搓着鬓角的力度越发的温柔了起来。 也只有钱玥懂得这样的按摩手法。 萧泽倒是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他缓缓侧过身抓住了钱玥的手笑道:“还是爱妃懂我,整个后宫所有的妃子都恨着我。” “感觉想要将朕处死似的,只有爱妃能知我懂我,有你在身边,朕倒也心安了不少。” 钱玥跪坐在萧泽身边笑道:“臣妾不比其他姐姐,其他姐姐都是有身份有头有脸的人。” “臣妾就是个商户女子,这辈子只认钱,还有认皇上一个男人。” “臣妾只要伺候好皇上,臣妾就能得到臣妾想要的。” “那些姐姐们看不开罢了。” 萧泽大笑了出来,他就喜欢钱玥这种财迷现实的模样。 就是明媚张扬,将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萧泽不禁笑了出来,突然笑容渐渐落寞了几分。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女子说话很直,不管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弯弯绕。 即便是被人陷害了,也是直着脖子和他嚷,也不懂得反击。 萧泽突然觉得心口疼的厉害,原来思念一个人,会是如此的绵延流长。 萧泽一时间有些落寞,养心殿很大,他坐拥江山,美人,权势,此时却觉得孤冷至极。 钱玥定了定神看向了萧泽道:“皇上,过几天便是到了举行春宴的时候了,今年咱们的春宴不若安排一些童男子挑战舞,祭祀先祖,倒也有趣。” 萧泽一愣,顿时想到了什么。 几百童男子,跳的又是战舞,阳气极盛,倒是真的能冲击一下这宫里弥漫的阴魂不散。 萧泽也曾经偷偷去昭阳宫祭祀过纯妃,根本不管用,每次入夜纯妃都会浑身流着血,站在他面前和他要个说法。 她甚至在梦里一样点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以往看着她骂他的样子,萧泽只是觉得有些可爱。 可这骂的日子长了,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整个人都休息不好。 再这么下去,他非得被梦里的纯妃骂死不可。 这种三百童男子跳战舞驱邪的事情,以前前朝的皇帝也做过。 后来因为童男子不好找,而且这战舞也是凶煞异常,与那宴会的和谐也不太符合,故而就将这件事情取缔了。 如今钱玥这么一提,他倒是动了几分心思。 他轻轻拍着钱玥的手笑道:“这个提议不错,很好。” 第二天,皇上准备征集童男子跳战舞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后宫的嫔妃就当个笑话热闹去看,毕竟这后宫的阴气实在是太重了。 这话可不敢当着皇上的面说,一时间成了各宫嚼舌根子的话。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王皇后却是向萧泽提议,可以让三个皇子也参与跳战舞,培养小皇子的尚武精神。 这个消息传到了玉华宫后,绿蕊脸色微微一沉,看着榕宁道:“不晓得为何,奴婢总觉得王皇后怎么提这个要求,必然有所指,难不成又要给咱们大殿下设套让咱们往里钻不成?” 榕宁垂眸看着面前的账册,淡淡笑道:“也亏得王皇后能想得出这种法子来,既然皇上也欣然答应,我们便不能做那个扫兴的人。” “你去让张潇找一个专业的武师帮咱们大殿下练一练,小孩子也没必要太当真,形似神似即可。” “真要跳得差不多,那可得练好几年了。” 绿蕊动了动唇,那藏在喉咙里的话没敢说出来。 王家一向是书香门第之家,怎么突然对战舞这般研究? 还提议三个皇子也参与进来,为他们的父皇祈福消灾。 这话没毛病,可总觉得连起来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难道自家主子不避一避吗? 不过瞧着自家主子那沉稳的模样,绿蕊倒是心头渐渐安定了不少。 上一次在卧龙峰那是杀了自家主子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提前准备,想必应该没什么问题。 榕宁又翻了一页账册,缓缓道:“北狄和大齐盟约已经订立,送到了礼部是吗?”- 绿蕊忙躬身道:“回娘娘的话,是的,奴婢已经托人去礼部那边打听了,已经写成了文昭告了天下。” “现在两国间正在筹备互市贸易,倒也进展顺利。” “不知北狄与大齐和亲这事儿还算不算数?” 榕宁这话刚问出口,一边的绿蕊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又提和亲这事儿? 当初就是因为北狄和大齐之间的和亲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折进去一条人命,现在又要提和亲,不晓得自家主子想做什么。 绿蕊微微一愣道:“和亲这事儿,奴婢也打听了,倒是不了了之。” “之前奴婢打听的事,当初那在西边园子的时候,貌似北狄皇帝和咱们的纯妃娘娘……” 绿蕊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咳嗽了一声道:“这也是那些闲人传出来的闲言碎语,后来皇上将这消息已经按下去了。” “可听说当初和亲的对象是纯妃娘娘,可不知为何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总之乱糟糟的。” 榕宁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缓缓道:“本宫听闻那北狄皇帝还有一个比较看重的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他作为质子被送到了大齐,后来他的母亲被打入冷宫,被人折磨而死,却不想竟然传出来他的母妃还有一个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被拓拔韬找到,接进了王庭。” 第595章 夺走她的女儿 沈榕宁的话头顿了顿,淡淡笑道:“这也是近来传出来的消息,本宫没想到北狄的皇帝竟然还这般的热心肠。” “便是他的母妃遗落在民间的兄弟,他都能接过来。” “虽然是同母异父,但也给了那个孩子以亲王的身份。” “说那孩子和他的母妃长得很像,性格文弱,如今被他的皇兄保护得很好,藏在了王庭深处做一些文教方面的活儿,据说很有文采。” 沈榕宁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倒是让一边的绿蕊听不明白了。 她不晓得自家主子说这些做什么,感觉自家主子对北狄王庭的了解这么的深,可她也不敢说什么。 许久沈榕宁缓缓抬头看向了窗外的风景:“这位北狄的亲王刚刚弱冠十八岁,生的也是风流倜傥,俊秀异常。” “而且性子温柔,与本地的那些王室的贵族截然不同。” “若是真的和亲,你觉得咱们大齐哪一位公主能配得上他?” 榕宁这句话刚说完,绿蕊一下子眼前一亮,顿时明白自家主子想要做什么了。 她不禁脱口而出笑道:“是啊,皇上之前说要与北狄和亲,这和亲也不用光和亲对方的帝王,和亲亲王也可以啊。” “奴婢听主子这么一描述,那位亲王倒是个俊秀的人儿呢。” “若是按性子配得上这位亲王的,大概只有咱们大齐的福卿公主了。” “如今福卿公主再过两年就到了及笄礼的时候了,去和亲倒也是可以的。” “这样的话大齐和北狄亲上加亲,双方的盟约会更加稳固一些,何乐而不为?” “况且皇上都已经说了要和亲,此事不了了之,倒是有失国体。” “毕竟皇帝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还能变呢?” 沈榕宁缓缓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淡淡道:“是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宫说出去的话也不能变了。” “梅妃,你不是特别想要自己的女儿留在身边吗?那本宫就将你身边最宝贝的女儿一个一个地弄出去。” 绿蕊突然觉得遍体生寒,忙低下了头,心头也有些忐忑。 自家主子的手段越发狠了,那梅妃因为其中的一个女儿被自家主子藏了起来,如今再将她仅有的另一个女儿送出去和亲。 这不是硬生生用刀子将梅妃的肉给剜出来吗? 若是一刀将梅妃杀了倒也罢了,可偏偏就是这一刀接着一刀,割她的肉,剔她的骨,却还死不了。 狠,实在是太狠,也难怪自家主子发狠。 若不是梅妃和王皇后从中作梗,怎么害得纯妃娘娘惨死? 为了一个纯妃娘娘,自家主子怕是能屠尽整座后宫。 榕宁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账册淡淡笑道:“春宴,童男子,本宫也很期待。” “将这些送到内务府去,关于那童男子的选拔,以及宴会的规格和菜品本宫已经列出来了,让内务府照着去办便是。告诉内务府总管办好了,本宫重重有赏办砸了他提头来见。” “是”绿蕊忙接过那些账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若是论管理后宫,自家主子当真是比王皇后要强一些的。 王皇后执掌后宫时期体弱多病,每每连晨昏定省都免了。 宫里的政策更是漏洞百出,甚至还纵容王家人贪污腐败。 沈榕宁正在一笔一笔地谋划着,差不多都已经整理出来了。 只等到时翻脸,便会给王皇后以重重的一击。 王家到底还是书香门第,想要找个错处还当真找不到。 毕竟书香门第的人家要脸,可自家主子就是要戳破对方的脸。 等着吧,这后宫双方的争斗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也好,索性斗一场,是生是死,大家各安天命。 很快,春宴正式在琼华殿举行。 因为这一次加入了战舞祛邪的表演,故而内部的布局安排稍微变动了一些。 将中间的场地扩大,左右两边的桌子向后挪了挪。 沈榕宁这些都谋划得恰到好处。 当萧泽带着后宫的嫔妃走进琼华殿时,眼前的装饰早已经焕然一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跟着的宁贵妃。 虽然这女人现在有些不讨喜,但是治理后宫是一把好手,他倒是有些舍不得她。 毕竟一个稳定的后宫对前朝也有帮助,再加上沈榕宁的弟弟此番又拿下了车旗城周边的七座城,直接攻入西戎王廷。 那西戎王廷终于招架不住,不久摄政王便要亲自来京与大齐相谈结盟之事。 西戎,北狄,大齐三国之间就要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双方互相结盟,互相和亲一时间这风头甚嚣其上。 榕宁跟在萧泽的身旁,左右两侧整齐划一的布置,还有中庭空出这么大的地方,包括那宫灯沈榕宁都换了古代符文的灯罩。 一时间这大殿的气氛烘托的庄严肃穆了起来。 萧泽看到了宫灯后,终于忍不住笑道:“贵妃娘娘果真是心思灵巧,这宫灯是贵妃娘娘亲自设计的?” 榕宁躬身福了福笑道:“皇上谬赞了,是臣妾翻了一些上古的花纹,命工匠照着这花纹做出来的,臣妾也是沾了祖宗的光。” “若不是皇上洪福齐天。咱们祖上恩荫庇佑,哪里有如今臣妾这些奇思遐想。归根结底还是皇上和先祖对臣妾照顾有加。臣妾感激不尽。” 萧泽顿时大笑了出来,心情也好了许多。之所以留着这个丫头,即便是对她怀疑到此种地步,也不忍心对她动手。 就因为真的是一朵解语花,不论做事还是说话都总能说到他的心坎上。 想到此,他凝神看向了身边的人。 瞧着她操劳后那清丽的神色,倒是有几分疲惫。 他不禁心软了几分,轻轻攥了攥沈榕宁的手,低声笑道:“宁儿当真是朕的贤内助啊。” 这话偏偏巧巧被身后跟着的王皇后听进了耳朵里。 王皇后眼神又冷了几分,死死盯着沈榕宁,若是眼神能化为刀,早就将沈榕宁凌迟了无数次了。 这个女人总是伶牙俐齿,奇思技巧就能夺取皇上的宠爱。 不过…… 王皇后冷冷笑了出来。 今晚本宫倒要看看你,怎么继续将这出戏码演下去。 第596章 北狄图腾 萧泽今日心情不错,缓缓坐在了正位上,毕竟是正规宴会,即便再宠爱钱玥也总不能时时刻刻带到自己的身边。 此时王皇后坐在了萧泽的身侧,沈榕宁坐在下首位。 沈榕宁对面坐着大齐第一妖妃玥妃娘娘。 钱月甚至还端起酒杯冲沈榕宁举起酒杯,唇角微翘笑道:“恭喜贵妃娘娘,将这宴会办得如此成功。” 沈榕宁定了定神,随意举起酒杯与钱玥隔空对饮。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简单的对饮,双方却早已是暗潮涌动。 不多时突然战鼓声骤起,琼华殿的正门洞开,伴随着激昂的战鼓音乐,三百名身穿玄色软甲的童男子踏着战鼓的音乐。一步步从洞开的门庭中走了进来。 那战舞表演给人感觉确实激昂澎湃,阳刚之气充斥着整个琼华殿。 和着古老的祭祀歌曲唱响了整个琼华殿。 突然那跳战舞的队伍,东西两侧分开,竟是从中间走出来三个小小的孩童。 三个孩童为首的大殿下剑眉星目,小小年纪便给人感觉透出一丝丝英武之气。 另两个虽然动作颇有些不太协调,但小孩子嘛,别人也不太计较。 跟在他们的大哥身后倒也是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当这三位小殿下穿着靛蓝色软甲,跳着战舞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是一片喝彩声,气氛分外的热闹。 三位小殿下可爱的表演,顿时又将这气氛更是向上推进一层。 即便是连日遭受梦魇之症折磨的萧泽此时也开怀大笑。 唯独坐在萧泽旁边的王皇后不动声色冷冷看着为首的大皇子君翰。 君翰这孩子当真是个练武的奇才,年纪虽小,可是那动作学得一板一眼,而且还分外的流畅。 饶是谁看了都喜欢得很,后面的二殿下倒是突破了自我,虽然有些文静,有些害羞放不开,却也能跟得上。 三殿下有些动作还带着随意乱舞的特点,可以给人看,感觉懵懂可爱。 一时间战鼓声声,欢声笑语,将今年的春宴推向了顶峰。 伴随鼓声落下,三位小皇子带着众多童男子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齐声高呼:“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祝父皇身体安康,延年益寿。” 萧泽拍掌大笑道:“好,还要再加一句,祝我大齐的江山百年永固,国泰民安”。 参与战舞表演的这些童男子缓缓退了出去,三个皇子被萧泽叫到了跟前。 萧泽重点看向了面前的大皇子,心头的自豪油然而生。 不想王皇后却是突然惊呼了一声,这一声惊呼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王皇后忙跪在了萧泽面前有些愧疚道:“对不住皇上,臣妾失态了,还请皇上承责罚”。 萧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大家高兴的日子,也不晓得王皇后在这里怪叫什么。他眉头微微一皱,看着面前的王皇后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皇后神态颇有些迟疑,随即看向了萧泽缓缓的:“没什么,臣妾帕子掉了。” 萧泽的眉头更是皱起了几分,他最讨厌这种说半句留半句的说法。 定是王皇后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便说出来。 萧泽方才的喜悦之情顿时消减了一半,脸色眼见着不太高兴。 不多时这春宴也在尴尬的气氛中渐渐消散,各路宾客纷纷从琼华殿退了出去。 萧泽却将王皇后等人留了下来,随后琼华殿的殿门也关了起来。 如今只剩下自家人,说话倒也好说。 萧泽凝神看向了身边的王皇后冷冷道:“说,到底什么事,刚才大惊小怪的,你可是中宫皇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大齐的脸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是连这脸面也不要了。” 萧泽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王皇后脸色铁青,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皇上,不是臣妾惊呼,而是皇上您看看大殿下这衣服上的花纹。” 萧泽一看今日这矛头是指向他儿子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自从从卧龙峰回来以后,他一直陷入梦魇之中,而且犯了多疑之症。 但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他都会疑神疑鬼。 此时王皇后直接点着他大皇子的衣服让他看,萧泽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他朝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君翰招了招手:“到父皇身边来。” 君翰经历了上一次的变动,倒是比以往乖巧了几分,可也多了一点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气横秋。 他到底是个孩子,自己明明做得很好,为什么母后还会对着他的衣服挑刺儿。 他也不敢说什么,小心翼翼走到了萧泽面前,不失礼数地同萧泽行礼磕了一个头。 萧泽瞧着这孩子乖巧得让人心疼,忙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 他冷冷扫了一眼一边的王皇后:“当真是大惊小怪,一件衣服罢了。” “值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出来,委实丢人得很。” 萧泽一边数落王皇后,一边垂眸看向了大皇子身上穿的衣服。 这一看不要紧,萧泽掐着大皇子手臂的手指陡然缩紧,君翰疼得身体僵直一动都不敢动。 他从未见过父皇那般凶狠的眼神,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来。 君翰被掐疼了,泪眼婆娑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妃。 沈榕宁走了出来,将孩子从萧泽的面前拉回了自己的怀中,又冲萧泽磕头道:“皇上,孩子可能是顽皮贪玩,不晓得他穿的这身衣裳又有何不同。” 萧泽脸色微微发冷,直接将那两个儿子拽到跟前去看他们背上的图案。 这一看他的脸色更是阴沉的,像厚重的云层,马上便是电闪雷鸣的愤怒和爆发。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你说有何不同?睁大你的眼瞧一瞧他这背上的图案是什么?” 沈榕宁愣了一下,忙凝神看向了自家儿子。 若是站在背光的角度看,就是寻常的靛蓝色,看不出什么来。 此时将它放在灯光下一照,竟然呈现出了北狄图腾苍狼的图案。 这可是北狄的图腾,竟然出现在大齐皇子的背上? 第597章 一验便知 当沈荣宁将自己儿子君翰的背照向了那风灯的光影下时,却发现了北狄苍狼的图腾跃然而出。 她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四周的嫔妃纷纷惊讶地捂着唇,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这对母子。 所有人看向沈榕宁的眼神都变了几分,之前在卧龙峰上关于西园阁楼的那一段传奇。 如今在大齐的后宫里被人嚼舌根子,已经嚼得让所有人都暗暗称奇。 毕竟那一场因为纯妃娘娘坠崖而亡的绯闻,如今在后宫越传越邪乎。 还传出了纯妃要同北狄皇帝和亲,总之那北狄皇帝拓拔韬大概成了大齐后宫谈论最多的男人。 此时在榕宁儿子的身上出现了北狄的图腾,这其中的意味可不言而喻。 沈榕宁脸色阴沉冷冷看着一边故作镇定的王皇后。 她就知道,卧龙峰的那一场惨祸的余温还没有过去,终究像是海浪一样要拍到她的身上。 好啊,那咱们就试试看,究竟谁拍死谁。 沈榕宁跪在了萧泽面前道:“皇上,臣妾真不知这布料上居然还有北狄的图腾。” “当时臣妾给大皇子准备衣服的时候,只看到这衣服料子不错,很适合战舞时穿,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 “臣妾这就去追查这料子的来源。” 里边的王皇后淡淡道:“行了,宁贵妃,你不要混淆视听。” “你可晓得这北狄图腾出现在你儿子身上,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萧泽的手指轻轻一缩,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沈榕宁扬起下巴,看向了面前的王皇后道:“嫔妾倒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非要有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嫔妾的身上,嫔妾也无话可说,随皇后怎么猜忌都可以。” “什么叫都可以,因为你做下了不耻之事,却还是将罪责栽赃在别人的身上。” “人人都说你是宁贵妃在后宫行事公正有道义。” “呵,本宫觉得你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厚颜无耻之人。” 突然梅妃缓缓站了出来,这段话刚从梅妃的嘴里说出来,四周的宫嫔吓得脸都白了。 这是个什么戏码?闹得颇有些大了吧? 萧泽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根本就拔除不了。 他便是由着梅妃继续说下去,倒也没有呵斥她。 那梅妃似乎得了萧泽的鼓励,大有对峙的架势,站在沈榕宁的面前道:“正如你当初你怀了公主殿下,韵嫔放疯狗咬你那个时候,可是拓拔韬救了你。” “你二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本宫可亲眼看见你二人抱在了一起。还有……” 沈榕宁突然转身,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梅妃的脸上。 这下子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这可是沈榕宁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其他嫔妃的耳光。 而且梅妃的身份地位还很高,是四妃之一。 这一巴掌竟是将梅妃抽得有些愣在了那里,梅妃捂着脸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梅妃咬着牙道:“你打嫔妾也没有用,你心虚什么?” 她突然转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高声道:“皇上,今日臣妾拼着这条命也不要了,臣妾要状告宁贵妃私通北狄皇族之罪,还请皇上明察。” 既然来阴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梅妃势必要将沈榕宁置于死地,这样她才能找回自己的孩子,才能护着她的安全。 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那索性都不要脸了。 沈榕宁不禁气笑了,冷冷看着面前的梅妃道:“当真是贼喊捉贼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光你一个人一双眼睛看见了,算什么?” “空口白牙,造谣全靠一张嘴是吗?” 王皇后突然发声:“好啊,既然贵妃娘娘想要人证,来人,带上来。” 王皇后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不多时从侧面走过来两个妇人。 那两个妇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宫装,光从那宫装上看似乎还是前朝的样式。 再看两个妇人,满头银发,走路都有些蹒跚,已经猜出这两个妇人的身份.正是被派出去守皇陵的太监和宫女们。 这些人也是一批可怜人,没身份,没背景。 有的甚至还得罪了宫里的主子,被放到了皇陵,老死都不被人知道。 如今他们缓缓走进了这光鲜亮丽的琼华殿,还没走几步那两个妇人倒是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弄了。 榕宁回头一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两个人她认识,正是当初帮她收拾过屋子的陈姑和李婶。 当初她对这两个人不薄,等她回宫以后,还特意吩咐小成子送钱送物给他们。 他们早已不用再穿眼前破旧的宫装,可没想到今日还穿着那一身衣服过来,却是来要她命的。 当初榕宁还以长辈敬称他们,一个是陈姑,一个是李婶。 可不想这两个人得了她的好处,转眼间便要将她卖掉。 沈榕宁脸色阴沉了下来,那两个人也不敢对上沈榕宁的视线。 毕竟如今的沈贵妃可是权倾朝野,在后宫中甚至连王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两个人哆哆嗦嗦跪在了萧泽面前。 “启禀皇上,当初宁贵妃娘娘守皇陵的时候,确实与一个男子共处一室。” “至于那男子是谁,奴婢们看不清楚,因为当时的宁贵妃娘娘不让奴婢上山去活动。” 萧泽神色绷得紧紧的,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榕宁突然轻笑了一声,看着面前的萧泽道:“皇上也是这般认为,这般看待臣妾的吗?” 萧泽不禁气笑:“你倒是让证明给朕看,让朕怎么去相信你,你说!即便是这个小崽子。” 萧泽突然起身一把扯过了大皇子君翰,君翰吓了一跳顿时哭了出来,却又觉得自己是小小男子汉,这般一哭又太过丢脸,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自己的母妃。 沈榕宁抬手想要将儿子扯回来,却被萧泽一把推倒在地。 萧泽点着沈榕宁的鼻子道:“这个小崽子是不是拓拔韬的种?是不是?你倒是说啊?”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定定看着萧泽道:“是不是,皇上一验便知。” 第598章 朕杀了你 萧泽没想到沈榕宁倒是主动提出滴血认亲,一时间居然愣在了那里。 四周的嫔妃也倒抽了一口气,这滴血认亲的话让沈榕宁说出来,倒显得更加光明磊落。 如今这一出戏是由王皇后和梅妃牵头的,显然这两家这是斗狠了,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感觉。 一时间真真假假,所有人都不晓得该觉得是谁对了。 萧泽咬了咬牙,点着沈榕宁的鼻尖大骂道:“好好好,你若是想要滴血认亲,也算是有些胆识,来人给朕滴血认亲。” 沈榕宁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没想到萧泽竟是丝毫的情面也不给她留。 双方已然没有给对方留下丝毫余地的想法。 她只觉得心头一阵悲凉,杀他的心思又暴涨了一倍。 沈榕宁缓缓退后,看向面前的萧泽道:“即使要滴血认亲,那还请皇上善待这孩子,不要将他弄疼了。” 萧泽冷冷笑道:“北狄的野种让朕怎么善待他?”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突然高声顶撞了回去:“事情还未查明之前,皇上便说这孩子不是你的种,一口一个野种。” “若是滴血认亲后这孩子真是皇上的,你让这个孩子以后在这天下人面前如何自处?” “皇上你可想清楚了,这三个孩子里头谁是你最中意的那个?” “还请皇上说话留有余地,不要听风便是雨,到时候给孩子难堪,给大齐抹黑,丢的不是我这个嫔妃的脸,丢的是皇上您的脸,是大齐的脸面,您可当真想好了再说。” 好家伙,这一席话直接将对面的萧泽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即便是王皇后都颇有些诧异。 这是沈榕宁内心真实的想法吧,她对皇上也是颇有怨言的。 萧泽竟是被骂懵了,死死盯着沈榕宁道:“好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贵妃。连朕都不放在你的眼里了是吗?” “今日朕便给你个清楚明白,朕早就怀疑你与拓拔韬那小子不清不楚。” “今日朕便让你明明白白,若是这孩子不是朕的种,你和这孩子通通拉出去处死可好?”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闪,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越发瞧不起眼前的萧泽,竟是连三岁的孩童都不放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皇上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吧,这是皇上的天道,是皇上的权柄。” “我等只有服从,没有反抗。” “只是臣妾跟了皇上也有些年了,兢兢业业后宫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皇上竟是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臣妾心头万分难过。” 萧泽此时早已经急怒攻心,在卧龙峰上留下的那个阴影如今已经无限放大。 在他心中已经认为是沈榕宁背叛了他,还连累了他的纯妃。 “端一碗清水来。” 汪公公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忙端了一碗清水走了过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接过了一个小宫女递过来的银针,刺进了自己的手指头,随即将血滴了一滴落在了琉璃碗中。 萧泽随即拿着银针缓缓朝着对面站着的大皇子君翰走了过去。 大皇子到底是个孩子,瞧着父皇拿着那带血的银针走来,顿时吓得连连后退,躲进了榕宁的怀中,几乎哭了出来。 “父皇,父皇不要,求求父皇,父皇放过儿臣吧,求求父皇不要用针刺我。”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面对自己曾经喜爱至极的孩子,过往的父爱又萌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将君翰拉到了自己面前,可一想到这孩子可能是拓拔韬的,便气得浑身发抖。 他抬起了手中的银针狠狠刺进了君翰的手指头,君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又用另一只小手紧紧捂着嘴巴忍着。 那个样子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看着有些心疼。 沈榕宁更是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怒气攻心。 她紧紧咬着唇,唇角都咬破了,些许苦涩甜腻的味道袭来,今日的羞辱一定要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萧泽强行拉着痛哭不已的君翰,将他的小手放在了那琉璃碗上。 鲜血滴进了碗中,随即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向了那碗、碗中的两滴血。 碗中的两滴血来回环绕,许久都没有融到一起。 那两滴血怎么融也融不到一起,好像对方是仇人似的。 萧泽狠狠将面前的琉璃碗摔到了地上,上前一步死死掐住了沈榕宁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好啊,朕就知道是你,朕就知道是你。” 沈榕宁此时倒是有些镇定从容,尽管她被掐得喘不上气来,可依然唇角微翘,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 那笑容萧泽看着很熟悉,似乎眼前的这张脸又和梦魇中重复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 萧泽突然像是见了鬼似的猛地松开了眼前的沈榕宁,沈榕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都有几分沙哑了。 萧泽踉踉跄跄向后退开,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孩子,还有那瘫倒在地的沈榕宁,不禁悲从中来。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沈榕宁,朕今日便杀了你。” 萧泽突然转身拔出了墙上的佩剑,朝着沈榕宁便刺了过去,不想被一边的两个低等嫔妃撞开了去。 那两个刚入宫的秀女,才封了答应,连名字都叫不上号的。 没想到今日竟是她们替榕宁出头,她们跪在地上哀求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皇上,纵然宁贵妃有千错万错,但是念及宁贵妃的弟弟沈将军在边地镇守国土。” “如今若是杀了沈将军的姐姐,寒了边地将士的心,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王皇后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面前两个不知从哪杀出来的程咬金。 是这一次选秀进来的,甚至连名字她都叫不上来,依稀在晨昏定省的时候,站在最末尾给她磕过头。 今日这样的场合下,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贱婢竟然敢出来坏她的好事? 等她查明真相,一定要让这两个贱婢好看。 不乱棍打死她们,难消她的心头之怒。 梅妃也没想到已经到了这般程度,竟然还有人出面维护沈榕宁。 第599章 混淆血脉 梅妃上前一步点着那两个答应冷冷道:“哪儿来的两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 “皇上的命令也是你等敢违抗的?来人!将这两个混账东西拖下去。” 倾云宫的几个嬷嬷忙要上前,却被缓缓起身的沈榕宁挡在身前。 沈榕宁冷冷看向这两个嬷嬷,那两个嬷嬷倒是被沈榕宁的视线给震慑住了。 连连向后退去,沈榕宁转身看向了一边的梅妃轻笑了一声:“好啊,既要做滴血认亲,那何不给梅妃娘娘的二殿下也做一次。” 榕宁这话刚一说出口,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今天这出子戏还唱的是折子戏,一幕赶着一幕这般的精彩吗? 难道梅妃这种人老珠黄的嫔妃也和拓拔韬有染不成? 所有人此时再看向梅妃都带着万千的惊喜。 萧泽也愣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榕宁抬眸看着面前的萧泽,眼神里透出无尽的失望缓缓道:“臣妾的意思是皇上不辨忠奸,偏听偏信,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把珍珠当鱼目。” “究竟谁才是大齐真正的皇室血脉?’ “梅妃娘娘一出子偷龙转凤的戏当真是好看。皇上难道不想亲自看一眼吗?” “怎么偷龙转凤?什么戏码?” 萧泽整个人气得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自己的后宫到底还藏了多少的肮脏事?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道:“本宫人证物证俱在。” 她也轻轻拍了拍手,小成子早已经抓着一个戴着头套的女子急匆匆从侧门走了进来。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因为戴着头套,那妇人看不见眼前的情形,却是嚎啕大哭道。 “贵人,饶命啊,民妇真的再也不敢了。” “当初是倾云宫的梅妃娘娘花重金将民妇请到倾云宫给梅妃娘娘接生。” “梅妃娘娘怀的是个女胎,想要个儿子以巩固她在后宫中的地位,便在民间找了一对年轻的夫妻。” “等待产的时候便将那夫妻的孩子换成了梅妃娘娘的,梅妃娘娘的女儿被抱到了民间找了一个富户人家收养。” “后来又将那对年轻夫妻杀了灭口,梅妃还要杀民妇,只是民妇跑得快,梅妃抓不到民妇而已。” “民妇知道这事儿迟早得抖露出来,民妇都有证据,当年给民妇的银票,民妇是一点也不敢花呀。” “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你们千万不要对民妇的儿子动手,求求你们了。” 那妇人许是真的被动了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瞧着便可怜得很。 小成子忙将那民妇头上的头套摘了下来。当汪女医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惊呼了一声。 眼前的女人哪里还像个人的样子,像是在火灾后幸存下来的。 那张脸都被烧得不成样子了,鼻子都没有了,只留了两个窟窿和一张嘴巴。 头发也烧没了,此时套了点其他的东西,用头巾裹着,伸出的手已经烧断了两根手指头,看起来像是一个让人恶心的怪物。 梅妃在看到眼前的女人之后,吓得脸色都白了,连连后退。 “不……不是的,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梅妃当初为了斩草除根,将汪女医一家放火烧死,甚至还连累了汪女医所在的那一条街巷,将近30户人家,都死于这一场大火。 可谁能想到这汪女医命大,都烧成这个样子还能活下来。 她自己本身是大夫,懂得些药理医术,当下自救。 可再怎么自救,如今全家人除了儿子都被烧死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梅妃,突然朝着梅妃尖叫着扑了过去。 “毒妇,你这个毒妇,我当初替你偷龙转凤,没成想你竟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像你这么毒的女人就该下地狱,今天我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撕碎了你。” 汪女医尖叫着朝着梅妃扑了过来,抬手还真的将梅妃的脸抓了一把。 梅妃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尖叫了一脚将再次扑过来的汪女医踢到了地上,连连后退碰到了一边的桌子。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所有人都看傻了眼,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么大的转机。 状告别人私通的梅妃娘娘居然做出此等混淆皇家血脉的事情。 一边的王皇后也猛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梅妃。 这个蠢货!当真是蠢的厉害。 当初这个蠢货找上她说要拼死一搏,要置榕宁于死地。 她才将那陈姑和李婶带到了京城来和沈榕宁对峙,可不想梅妃自己屁股下的屎还擦不干净,如今也连累到了她。 她不禁气闷,死死盯着面前的梅妃咬牙切齿道:“还不快将这怪物拖下去乱棍打死,成了什么样子?” 沈榕宁却直接走到了王皇后面前,冷冷看着她道:“皇后娘娘在心虚什么?这么重要的人证,拉下去做什么?” “既然你们要我给你们一个公道,那本宫最讲究公道。” “怎么你们污蔑本宫的时候不拉下去,梅妃这种混淆皇家血脉的大事,你却处处护着她。王皇后你到底是何居心?” 萧泽缓缓坐在了正位上,他闭上了眼,头疼得厉害。 抬起手指掐着眉心,恨不得将这些糟心的事情都从他的身边赶走。 可现在事实胜于雄辩,证据摆得明明白白的。 梅妃确实罪大恶极,而且瞧着面前的汪女医,又哭着从自己的包裹里一样样将那些证据拿了出来。 所有的字迹都是梅妃亲笔书写,这事儿还真的赖不掉,甚至连那银票当时汪女医留了个心眼子,都将那银票上做了记号,是皇上赐给倾云宫的银票。 汪女医实在太过细心,梅妃越看越是脸色发白,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泽点着梅妃咬着牙道:“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梅妃连滚带爬扑到了萧泽的面前,大哭了出来:“求求皇上了,二殿下是皇上的孩子,是皇上的孩子,我没有混淆皇家血脉,我没有!” 第600章 排斥 萧泽冷冷笑道:“皇家血脉岂是你能说了算的。偷龙转凤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将朕的公主送到哪儿了?说!” 梅妃彻底乱了心神:“不不,我没有……没有公主,只有儿子……只有儿子!” 榕宁轻声笑了出来,抬高了声音道:“是不是皇上的儿子,滴血认亲一验便知?” 沈榕宁几步走到了梅妃身边蜷缩着的二殿下面前,二皇子惊恐万状地看向了沈榕宁。 沈榕宁掐着二皇子瘦弱的胳膊那一刻,脸色颇有些犹豫,随后硬下了心肠。 她掐着二皇子的胳膊便拽到了萧泽面前:“皇上,臣妾的孩子能验,梅妃的孩子凭什么不能验?” 萧泽深吸了口气,又让汪公公端上来一碗清水。 这一次汪公公紧张得走路都不顺畅,萧泽继续拿起手中刚才用的那根银签子。 一签子下去狠狠刺进了二殿下的手掌,二殿下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萧泽依然不让他乱动一下,那血顺着孩子纤细的手掌落在了碗里。 萧泽又在自己的指尖刺了一下,两滴血在那碗里碰撞游荡,突然缓缓融在了一起。 原本还哭天喊地的梅妃顿时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惊喜。 忙点着那水碗看着萧泽高声道:“皇上,皇上,您瞧,是您的孩子,是您的孩子啊。” 梅妃感觉像是绝处逢生,在最无助处居然找到了一些生机,那惊喜的表情根本压也压不住。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可是唱的那一出/ 明明人证物证俱全,已经证明这孩子根本就不是萧泽的孩子。 如果不是皇家血统,可如今滴血认亲,那血脉竟是融在了一起。 这一幕戏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连萧泽都有些愣在了那里,总觉得今天这一出大戏,唱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眼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萧泽抬眸冷冷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沈榕宁接过了水碗,接过了皇帝手中的银针,狠狠刺进了自己的指尖,也滴进了水碗中。 那本来已经融了的两滴血竟是与沈榕宁的血也融在了一起,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沈榕宁又牵过了汪公公的手指,汪公公这一下子被贵妃娘娘搞得有些失态。 他神情紧张,连连哀求:“娘娘,贵妃娘娘,咱家……咱家是个无根之人,这事儿……这事儿不验了吧?” 沈榕宁直接将汪公公的手也拉过来扎了一针,也将那血滴进了碗中。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王公公滴在碗中的血珠竟然与萧泽的血珠完美地融在了一起,所有人简直无话可说了,甚至传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更是让这一幕滑稽大戏唱出了绝对的喜剧效果。 萧泽咬肌绷得紧紧的,早已经气得无话可说。 他死死盯着汪公公,汪公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奴才也不晓得会是这个样子,奴才当真不知。” 四周一片议论之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子?” “水碗,还有这验血的针绝对有问题。” “是啊,不然汪公公和皇上的血怎么会融合在一起?呵呵。” 难不成皇上还是汪公公的孩子吗?这话当然没人敢说出来,毕竟此时萧泽的样子几乎要气炸了肺。 此番谁要招惹皇上,必死无疑。 萧泽脸都气气红了,突然气极而笑,点着四周的那些服侍的宫人和太监咬着牙冷冷道:”好,真的很好,一个个地将朕当猴耍,实在是太好了。” 最后这几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了出来,他没想到这帮混账玩意儿当真是欺人太甚,背着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肮脏的事。 沈榕宁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高声道:“臣妾以为皇上手中拿的银签子或者是那碗有问题,只要查出是谁端了碗递了银签子,顺藤摸瓜自然能找到那幕后主使。” 萧泽别过脸看向了面前的汪公公,汪公公此时简直觉得十几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他跪下来拍着胸脯道:“求皇上给咱家一点时间,咱家一定将这事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汪公公倒也是有些机智,将当下的太监宫女们统统带了过来,一个个分开审讯互相攀扯。 三人对口供,若是说错一个字儿,便拖出去砍死。 高压之下,终于有个宫女被其他人推了出来,那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道:“皇上,是梅妃娘娘。” “梅妃之前将那银签子交给奴奴婢,说一会儿必然有滴血认亲的好戏,让奴婢将这签子顺手递给皇上。” “皇上便用这签子刺自己的血,这签子上涂抹了一层药物,不管到底是不是亲人,第一次用它都会让那两滴血分开。” “用过一次之后,残余的药便会让所有的血都能融在一起。” “都是梅妃娘娘让奴婢这么干的,皇上。” 梅妃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萧泽身边坐着的王皇后。 好一个王皇后将所有的路子都给她堵死了,这便是将她拿出来做挡箭牌。 好!好!她如今必死无疑,再多一条罪状也无所谓,只希望王皇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将沈榕宁弄死。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皇后,又看了一眼梅妃。 其实早已经真相大白,什么都清清楚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让王公公再端来有一盏琉璃碗的水,这一次他没有用于银针,而是直接走到了玥妃的面前。 萧泽抬手将玥妃头发上的簪子取下来。宛平倒是愣怔了一下,随即柔美的笑道:“皇上当真是最瞧得起臣妾了,这一支不好用,臣妾这一支凤钗上的簪子更尖锐一些,扎着不疼,皇上小心一些。” 玥妃那矫揉造作的狐媚样子,让所有嫔妃都想吐她一口。 萧泽拔下了玥妃头上的簪子转过身,又看向了面前的大皇子,这一次神色倒是变了几分。 他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道:“翰儿,不是父皇心狠,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为了保险起见,你再和父皇做一个游戏好不好?” 君翰虽然恐惧万分,可依然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用簪子小心翼翼在儿子的手指上扎了一个口子,那滴血又掉进了琉璃碗里。 萧泽又在自己的手指头上扎了一针,那两滴血竟是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萧泽终于松了口气,忙将儿子紧紧抱在怀中,轻声安抚:“是,是父皇错怪你了,好孩子,是父皇的错。” 可即便是被自己的父皇紧紧抱着,君翰到底对萧泽多了几分排斥?神情有些木木的。 第601章 饶她一命 随即萧泽的视线看向了另一侧,惊恐万状向后连连退去的二皇子。 萧泽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为了加以服众,免得让别人说他乱杀无辜。 萧泽一步步朝着二皇子走去,二皇子看着眼前高大威严的父皇,此时吓得脸色发白。 他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向后退,终究是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抵在了那桌子前,怎么也退不后。 萧泽抬起手将他的胳膊抓起,二皇子顿时大哭了出来,想要反抗却奈何父亲的力道根本反抗不了。 他被萧泽抓到了那琉璃碗前,又将父子二人的血滴在碗中,没有融,始终融不到一起。 便是随着那水碗轻轻晃动,都没有办法融在一起。 萧泽狠狠将二皇子推倒在地,谁知梅妃还没说什么,梅妃身后的柳丝哭喊了一声扑了过来,将二皇子搂在怀中。 她此时已经全然没了主意,只后悔当初为了贪图梅妃给的所谓的荣华富贵害死了这个孩子的双亲。 又让这个孩子卷进了如此残忍的局面中。 萧泽咬着牙道:“来人!拖下去!” 一群皇家护卫将柳丝还有号哭不停的二皇子带了下去。 四周的嫔妃瞧着那小小的身子被粗暴地拖走,一个个别开了视线不忍心再看。 此时萧泽倒像是对任何事物都不相信似的,又抓起了王皇后身边的三皇子。 三皇子整个人呆呆傻傻的,眼看着父皇走了过来,竟然还拍着手在那边傻笑。 王皇后一下子站了起来,下意识想将三皇子护在身后。 却被萧泽紧紧掐着三皇子的胳膊。 王皇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道:“皇上,这是何意?臣妾看不明白了。” 萧泽冷冷道:“看不明白,就接着仔仔细细的看,今日是你提出要朕注意一下皇家血脉的,那就让所有的孩子都滴血认亲一次。” 王皇后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打了脸。 滴血认亲本身就是对后宫嫔妃的一种羞辱和不信任。 她看着萧泽道:“他就是熹嫔的孩子,本宫只不过是将他带在身边抚养,难道皇上连这点信任都不给臣妾吗?” 沈榕宁走上前淡淡笑道:“皇后,既然皇上今日要做到一视同仁,这皇家血脉断然不能动摇的,否则谁能知道谁的肚子里装着什么祸水?又想的是什么法子?这天家的江山是姓萧的,可不是姓王的。” “沈榕宁!你当真是血口喷人。” 王皇后气急。 榕宁淡淡道:“若问起这血口喷人的力道来,本宫与皇后娘娘相比,自叹不如。”“臣妾认为皇上做得对,既然要验证血脉,大家都验一验才公平。” 萧泽生性多疑,这一次竟是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梅妃这个贱人当真是藏得深啊,居然胆子这么大,要混淆他皇家的血脉,这是罪不容赦的大罪。 此时他已经气急了,哪里管他什么,抓起了三殿下的手腕便朝那琉璃盏走去。三殿下还以为皇上和他玩儿呢,拍着手嘻嘻哈哈就跟着父皇去了。 便是萧泽用簪子刺进他的手掌,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却笑得更开心。 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瞧着哭笑不得。 就这么一个傻子玩意儿,还要去认一下,还要去验一下血。 四周的嫔妃低声笑着,听在皇后的耳朵里分外的刺耳。 三殿下的血也和萧泽的血完美地融在了一起。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高下立显。 沈榕宁转身看向了瘫倒在地的梅妃,她死死盯着梅妃:“你想要害人,功底还嫩了些,不如去阴曹地府好好求教萧璟悦。以后投胎做人不要做成蠢货。” 梅妃死死盯着沈榕宁:“花无百日好,本宫在地狱等着你。” 沈榕宁突然笑了一声,俯身看着面前的梅妃道:“你就这么想死啊?哎呀,偏生本宫还不愿意让你死。” 梅妃顿时愣在了那里,刚要说什么萧泽却朝着梅妃缓缓走了过来。 梅妃突然起身爬到了萧泽的面前,扯着萧泽的袍角,大声哭道:“皇上,皇上,嫔妾并没有诬陷她,沈榕宁确确实实和拓拔韬有染。” “皇上,那是臣妾亲眼看到的,臣妾眼睛没瞎看得到那些肮脏的事情。” “皇上你一定要相信臣妾,要处死这个贱人。” 啪的一声,萧泽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梅妃的脸上。 那脸都扇肿了,梅妃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萧泽掐着她的脖子:“你以为朕还会再相信你的鬼话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给宁贵妃提鞋都不配。” “你但凡有她三分聪慧,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梅妃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她曾经深切爱过的人,此番竟是面目全非让人陌生。 “皇上,皇上,”梅妃脸色都变了几分。萧泽冷冷看着她道:“你究竟做了多少对不起朕的事?朕也不说了,可这一条混淆皇家血脉,你怎么敢?” 萧泽突然手指紧缩,梅妃被掐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都渐渐发紫。 突然一边的榕宁走过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皇上,请皇上息怒。” “梅妃虽然混淆皇家血脉,着实可恨,可还有福卿公主的面子。” “皇上若是失手掐死了梅妃,福卿公主该如何看待皇上?” “到底也是给皇上生养过子嗣的嫔妃,还请皇上饶她一死。” 萧泽愣了一下,一把松开了梅妃。 梅妃像是那快要溺死的鱼,眼睛都快鼓出来了。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嗓子火辣辣的疼,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茫然地看向面前的沈榕宁。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好心,替她求情。 沈榕宁跪在了皇上的面前道:“还请皇上将梅妃送到冷宫里。” “她在冷宫中日日夜夜反省,对皇上的所作所为,饶她一命,且给福卿公主殿下留个念想。” 萧泽缓缓点了点头,冷冷看向面前的梅妃,感觉像是在看一团抹布一样,他缓缓道:“来人,将这贱妇贬为庶人,夺去他所有的封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来。” 是永世不得出来这几个字,就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压在了梅妃的身上,让梅妃连气都喘不出来。 梅妃没想到萧泽这么恨他。 其他的嫔妃打入冷宫是不得皇令不能出来,如今对于她来说是永世不得出来。 便是以后有了转机,她也只能永远待在那冷宫里。 梅妃脸色煞白,眼底渗出绝望。 那冷宫的漫漫长夜可比要她的命难受得多了。 当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那沈榕宁再次向前一步同皇上行礼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个提议,那就是北狄和大齐的和亲。” 第602章 我负责 所有人都被沈榕宁的这个提议惊了一跳,好端端的又提起了北狄和大齐的和亲。 便是萧泽都有些诧异,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尽管今日沈榕宁洗脱了嫌疑。可是他对沈榕宁心头还是生出了几分惧怕来。 但这份惧怕他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是唯一在后宫中能让他生出忌惮的嫔妃。 沈榕宁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如今国与国之间订立盟约,最后以和亲的方式进行,这样才能让盟约更加牢固,双方关系更加睦邻友好。” “如今臣妾听闻北狄如今又寻回了一个亲王,英俊潇洒,年轻有为,正好配咱们大齐的福卿公主。” 梅妃还未被人带下去,只是听到沈榕宁嘴里的福卿两个字,她顿时惊恐万状朝着沈榕宁爬了过来,高声吼道:“你说什么?你这个毒妇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敢?” “你居然让本宫的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去北狄和亲?” “我家长公主是要配得上金枝玉叶的世家大族子弟。她的亲事凭什么你做主?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榕宁冷冷看着面前容色疯癫的梅妃淡淡道:“梅妃姐姐,不,现在不能叫梅妃姐姐了,应该叫梅紫青才对。” “如今你觉得有你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娘亲。福卿公主到底能嫁什么样的人家。” “你觉得可能嫁得好吗?世家大族的又不是些傻子,一想到长公主的娘亲是你这种人,长公主在这世上的姻缘怕是被你断了干净。” “如今你竟然还想着利用长公主与世家大族联姻,怎么?后宫和前朝你也要一手掌控?” “梅紫青,你居然有这么大的胃口。” 沈榕宁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便是一边站着的萧泽脸色都有些阴沉了。 萧泽眉头能狠狠皱了起来,没想到梅妃居然有此等想法。 居然还想让她的孩子配世家大族,好家伙,后宫的手伸得可太长了。 想到此萧泽还真的考虑了沈榕宁刚才的提议,确实是两国和亲才能更加巩固两国的邦交。 通过和亲又能加强彼此来往,加强彼此交流,更重要的是,梅妃这样祸心包藏的女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 他日若是成了,就成了一个新的祸害,损的还是他萧泽的面子。 萧泽缓缓点了点头:“贵妃所言极是,和亲的事正会同礼部侍郎商议。” 梅妃大哭了出来:“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动我的孩子,那可是我的孩子!” “你们不能!来人!快来人,快杀了那妖妇,杀人的妖妇啊!” “沈榕宁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便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此间这一场大戏已经唱罢收尾,沈榕宁垂眸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谁也想不到刚才那一个个的连环局,竟是将梅妃打入了地狱,甚至还解决了大齐和北狄的和亲问题。 沈榕宁将那福卿公主远远送去了北狄,省得以后让梅妃的女儿对她心生怨恨。再对她加以报复,冤冤相报何时了?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将对手的女儿送了出去,世间一切清净,还能让梅妃痛不欲生。 高明,便是王皇后,此时看向榕宁都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萧泽此时经过这么一出子,越发头疼的厉害。 玥妃忙起身走到了萧泽面前,帮萧泽轻轻揉了揉鬓角,缓缓道:“皇上息怒,嫔妾这就去叫周太医来。” 玥嫔扶着萧泽离开了琼华殿,在她走之前却是别过脸深深看了一眼榕宁。 榕宁抬眸也看了一眼她,这一次二人配合的是天衣无缝。 从童男子战舞就已经布局了,王皇后和梅妃以为他们是布局的人,其实只不过也是局中人罢了。 沈榕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将此时脸上挂着泪痕的君翰牵在手里。 她仰起头缓缓朝着琼华殿外走去,两侧的宫嫔纷纷让路低下头,同沈榕宁行礼。如今宫中形势高下立见。 三殿下就是个蠢货,是个傻子,端不上台面。 原以为二殿下还能与大殿下相抗,没想到这二殿下竟然是个来路不明的水货。根本就不是皇家血脉。 如今未来继承大统的大概只有这大殿下了。 这些人看向榕宁的视线隐隐有几分忌惮和害怕。 一边的王皇后反倒是被人晾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痴痴傻傻的三皇子此时坐在王皇后脚边挽着王皇后裙角上的几颗珍珠,玩得不亦乐乎? 嫔妃不禁传出了低低的嗤笑声,王皇后脸色更是阴沉下来,一脚踹倒了坐在腿边的三殿下。 可瞧着三殿下咧嘴哭了出来了,她又慌了神忙蹲下将三殿下抱在怀中,一下下地安抚着。 沈榕宁带着大皇子走出了琼华殿,却是来到了假山后面的一处临时密室。 二殿下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榕宁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情景。 柳丝再一次背着主子来找她,告诉了亲子鉴定水碗和银针上淬毒的事情。 代价是换二殿下一条命。 沈荣宁同满脸绝望的柳丝保证道:“他不是我皇家血脉,以后在后宫长大,确实不妥。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宫会在宫外弄一处隐蔽的院子,配两个嬷嬷抚养他长大。” “以后他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全看他自己了,此件事情我会在你柳丝的坟头上说。” 柳丝登时眼底掠过一抹喜色。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不停地磕着头。 柳丝是个好奴才,可惜跟错了人。 榕宁定了定神,走到了二皇子面前牵住了他的手笑道:“不要害怕,以后你的人生本宫来负责。” 第603章 希望你过好日子 这一次的春宴,大戏一出接着一出,唱得好看。 可沈榕宁对梅妃的报复远不止于此。 梅妃被关进了冷宫里,而且得了沈榕宁的特别照顾,在吃穿用度上自是缺衣少穿,让她生不如死。 此时的倾云宫但凡涉及偷龙转凤的心腹宫女和太监通通被皇上下令抓了起来。慎刑司又住进了一批新人,鞭打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三天后,梅妃偷龙转凤一案初见分晓。慎刑司将长长的卷宗放到了萧泽的面前,萧泽气得脸都涨红了,下令所有参与偷龙转凤这事儿的太监和宫女,不管是谁,不论出身,全部一律处斩。 一时间鬼哭狼嚎,天地变色,整个倾云宫被血洗,宫里只剩下了两个老嬷嬷还在服侍着福卿公主。 福卿公主定定坐在桌子前,已经到了少年时期,福卿公主容色也长开了些。 不过那容貌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和她的母妃一样,只是长得很秀气,让人第一眼看感觉有些清丽,却也并不是惊艳的人。 可以说在各国的公主里,福卿公主长得是最不好看的一个,最普通的一个。 此时她静静坐在书桌前,不停地写字,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身边服侍的嬷嬷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家长公主。 本来如果梅妃没有那么作死,如今的福卿公主还是娘亲身边最幸福的小公主。 而且她是大齐这一代的第一个公主,以后身份地位自然是有的,皇上也不会这样粗暴地将她扔到北狄去和亲。 可如今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贪心不足的娘亲,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突然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随即是躬身行礼的声音。 福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倾云宫空旷得像是死了人似的,可不是死了人吗? 今天一天父皇就处死了十七个宫人,一想起平日里在她面前热热闹闹,笑着称呼她为长公主的那些奴才,如今都身首异处。 福卿突然握着笔的手狠狠抖了一下,笔下的字早已经晕成了一片。 她烦躁地将笔丢到了桌子上,转过身却对上了已经走进来的沈榕宁。 福卿先是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脸上写满了惊恐。 正是这个女人一步步将她娘亲送进了地狱和深渊,将她的弟弟也丢进了大牢里生死不明。 不知在何处的妹妹也被她藏了起来。 即使她也惨遭这个女人的毒手,小小年纪却要肩负起和亲的重任。 那是一个特别陌生的国度,福卿公主想一想都觉得有些害怕。 她习惯了这里的春花,习惯了这里优美的风景,而漠北据说苍凉得让人惊恐。 福卿恨死了眼前这个女人,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屏住了气息,固然想冲上去和她斗,可她不敢。 福卿亲眼见到娘亲的下场,她真的不敢动这个女人。 她只是想离开她,离她远远的,她不想看见这个女人。 沈榕宁看着面前含着眼泪,仇视地盯着她的福清公主,心头微微沉下了几分。 她其实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以前她经常给这个小姑娘做点心吃。 小丫头见着她就亲切地抓着她的手喊她宁娘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这个小姑娘渐行渐远,如今终于站在了对立面,彼此仇恨着。 沈榕宁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可是有些事情她必须得做,她缓缓拿出一个卷轴。 朝着面前的福卿走了过来。 福卿死死盯着沈榕宁,又向后退了两步,咬着牙道:“你别想杀我,你杀不死我的,” “我可是大齐的福卿公主。” 沈榕宁看着面前像是一只小母鸡一样,保持战斗状态的福卿,哧的一声轻笑了出来。 她将手中拿的卷轴放在了福卿公主写字的桌子上,随后看到了她写废的那一页纸。 沈榕宁轻轻捏着那张纸拿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丢到了地上踩了一脚:“写的是什么垃圾字儿?” 福卿顿时气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真想杀了这个女人。 “你……你太过分了。……” 福卿憋了老半天骂人的话,竟是由你太过分了这几个字组成,听在榕宁的耳朵里都不够听的。 沈榕宁将面前的卷轴展开后,侧过脸看向了浑身警惕的福卿淡淡道:“过来瞧一瞧你未来的夫君。” 这句话刚说出口,福卿顿时愣在了那里,这是什么意思? 未来的夫君,尽管她感到羞耻,可一听到这画上的人竟是她马上要去北狄和亲的对象。 到底小儿女家的好奇还是让她挪步走了过去。 当她看向画像上的那个人时,顿时愣在了那里。 天呐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便是光看那画像就已经俊美得让人屏住了气息。 那男子既有中原人的清雅俊朗,又有北狄人的高鼻深目,而且穿着一件中原文士才穿的长袍,简简单单的头发束在脑后。 唇角含着一丝笑,那笑容温柔得能将人化开。 福卿被眼前男子的画像深深地吸引,竟是移不开眼睛。 沈榕宁轻嗤了一声,福卿这才回过神来冷冷道:“你已经害了我的母妃,你还要做什么?” 沈榕宁一步步逼近了小丫头,福清紧紧咬着唇。 沈榕宁淡淡笑道:“你这丫头也分为讨厌。” “本宫曾经得过你的一份恩惠,本宫在对付温情温贵妃的时候,是你出来指正帮了本宫一把。” “小时候本宫还抱过你呢,你也是冰雪可爱的一个人,只是越长越难看,长残了去。” “你……”福卿感觉沈榕宁再说下去她会嚎啕痛哭出来。 沈榕宁丝毫不在乎她哭不哭继续道:“像你这种资质的,世家优秀儿郎绝对看不上你,除非你母亲还是梅妃。” “可惜啊,你母亲是个废妃,你在大齐的地位一定很尴尬,所以本宫帮你一把。” “北狄亲王,是个好男人,性格温和,待人和蔼可亲,绝对是你的良配。” “而且他也是个亲王,没什么实权,幼年曾经受过伤害,内心敏感,你若不使出你母亲那些坏心眼子与他赤诚相待,想必你们的日子也难过不到哪去。” “你母亲已经走入歧途,成了地地道道的恶魔,你离她远一些。却也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是本宫唯一能给你做的事,本宫不怕你恨我,本宫也等着你来报复,但本宫还是希望你过好自己的日子。” 福卿顿时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604章 比肩 福卿没想到宁贵妃居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不知道那幅画像是不是真的,但通过宁贵妃那真诚的说辞倒也像是真的。 福卿此时心头矛盾到了极点,她一直觉得自从娘亲生下弟弟之后,就变得极其不正常。 对弟弟非打即骂,那个时候她幼小的心灵就已经觉得娘亲对弟弟的情感淡薄甚至是恨毒了的。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可福卿还是不愿意接受眼前的这个女人的好。 她抬起头定定看着面前的沈榕宁冷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你将我娘亲害到这种地步,你是我的仇人,何必在我面前装得假惺惺的。”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看着她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在意。 宛若福卿公主说出去的话,在她的耳边就像是一阵清风一样,根本就不会对她产生丝毫的影响。 “随意,你想怎样就怎样,而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沈榕宁将那卷轴随意散在了桌子上,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倾云宫。 福卿忽然觉得自己好没出息。缓缓抱着肩蹲在了地上大哭起来。 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她的母妃为什么要去争那个位置。 皇后那个位子就真的那么好吗?她每次看见王皇后也没觉得她有多高兴啊。 她哭累了,缓缓起身却是对上了卷轴上那个年轻的男子。 他眉眼间掠过一抹哀伤,唇角的笑容像是开了一朵小花,在荒芜和贫瘠的土壤中一点点生长,绽放。 福卿不禁看得有些失神。 一个月后有西戎和北狄派来的使团齐齐来到了大齐,三国正式结束了边地之间的混战,准备形成一个三国共同的盟约。 这一次拓拔韬没有来,而是把他的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拓跋宏派来了。 而西戎派来的使节则是那个神秘的摄政王,谁也不知道那个摄政王是年轻还是年老。 但是据传言,这位摄政王几乎将自己的对手尽数虐杀而死,甚至还差点与沈凌风打成一个平手,倒也是个不可忽视的对手。 好在这一次沈凌风又将大齐的战线牢牢地固定在车旗城以北的三百里外,建立了一道坚固的屏障,阻止西戎南下的屏障。 这道屏障彻底粉碎了西戎那个神秘摄政王的野心。 沈凌风没有回来,因为只有他坐镇车旗城,大齐这边的谈判才会有真正的筹码。 以打促谈,若是没有战争上的胜利,外交家们在纸上的谈判又能有几分胜算? -可是这一次和谈范围很广,各自的将军们也会派一些人参加。 沈凌风直接派出了他的副将李云儿回到了上京。 一时间上京热闹至极,宫城也热闹。 沈榕宁不得不和内务府一起安排宫廷宴会之类的活动。 毕竟涉及邦交礼仪,稍出现问题,都会是大问题。 沈榕宁此时坐在玉华宫里,准备接待一个很特殊的客人,正是他弟弟在书信里多次跟他提到的那位女将军李云儿。 一开始人们还以为李云儿就是一个军中花瓶,不曾想这丫头作战分外的勇猛,西戎的那位摄政王甚至还差点栽在她的手里。 这一次她从西戎边地的军营回来,手里拿了很多沈将军准备给宁贵妃的礼物。 她的亲自转交给沈榕宁,当初沈凌风走的时候,宁贵妃已经给弟弟一个任务。 他们沈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成为萧泽手中的棋子。 萧泽高兴了就撺掇他们上阵杀敌赴死,萧泽不高兴他们沈家人就得去死。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行,他们沈家也要有自己的势力。 这几个心腹是沈家必须要重用的,首当其冲沈凌风最信得过的李家兄妹。 玉华宫从来还没有这么热闹过,自从纯妃娘娘去世后,玉华宫已经冷清了很长时间了。 甚至他们的主心骨宁贵妃鬓边都已经有了霜色,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这些日子宁贵妃瘦得厉害,甚至吃不下饭,一闭眼就是纯妃娘娘那凄厉的呼喊声。 其实沈榕宁明白她和萧泽都是心魔,都是害怕自己的内心。 萧泽是做贼心虚,她却是思念成疾。 此时一听李云儿要来,玉华宫里的人倒是热热闹闹地准备了起来。 毕竟沈凌风这一次立下的战功太大了,故而皇上对沈家也是大加赞赏,并且还送了很多的礼物, 沈榕宁也不晓得这个李云儿到底喜欢用些什么,一般军队里的女将军她接触的不多。 不过上一次萧家发动宫变,她差点死在萧家人的刀下。 第一个冲进寝宫里保护她的就是李云儿,所以她对这位女将军的印象还很深刻。 沈榕宁就准备了一些蜜枣甜瓜,但凡是女孩子爱吃的桂花糕,栗子糕等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云儿先去养心殿拜见萧泽,将沈家军的一些部署和战报呈献给皇上,随后便是私人相托。 正当玉华宫的暖阁里,这些小宫女们好奇地低声议论着这位传奇女将军。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李云儿身披银灰色软甲,头发不是梳成了世家小姐的那种发髻,而是很干脆利落地扎了一个马尾。 那束发的带子用的是赤色带子,上面绣了几朵白梅。 她大步走进了院子,阳光映照在她娇美的脸上。 虽然长得好看但和其他世家贵女的好看又不一样,是那种眉眼带着英气飒爽的美。 此时李云儿手中提着一个包裹,大步走进了院子。 榕宁笑着起身相迎,兰蕊好奇地瞧着李云儿。 要知道当初萧泽去掉了沈凌风的兵权,沈家军群龙无首。 在这个时候,李云儿的哥哥李安带着大军离开了车旗城,绕过西戎王庭攻西戎军的主力。 没想到情报失误,当初李安应对的并不是西戎军的主力,而是侧翼。 那个神秘阴险的摄政王分外的狡诈,竟是趁着车旗城空虚,直接挥军二十万南下攻城。 那一仗打得整个大齐老百姓对李云儿的印象简直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 如果沈凌风是最受人们喜欢的男将军,那李云儿简直就是不管男女全部吞吃的万人迷。 谁能想到一个女子仅用了五万人就扛住了敌人二十万人的进攻,带兵几进几出浑身都是血。 如果那一次车旗城丢了,严重得话沈家军都不复存在了。 一仗打出了李云儿超高的含金量。 这样的铁血女英雄也确实是难得,李云儿一战成名。 一开始她只是沈凌风麾下的小将,屈居于哥哥李安之下,通过上一次的车旗城大战,李云儿竟然也晋升为副将。 仅次于沈凌风,在军中的职位已经不低了。 故而李云儿刚走进院子,齐刷刷的一众小宫女都不干活,趴在窗户边细细打量,眼神里满是好奇。 第605章 礼物 看到李云儿那一身熠熠生辉的软甲,在阳光下像是晕一层毛茸茸的光圈。 整个人感觉就像站在了光之中,散发着无穷的魅力。 那些小宫女不禁齐刷刷地发出了惊呼声。站起来准备迎客的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到底还是少女情怀,可是她也对这个李云儿都有些好奇呢。 还记得三年前李云儿挥着一把剑,挡在她的身前。 她那时怀着身孕马上要生了,李云儿就像一把剑,护着她,一步也不退。 三年后她透过窗户看过去,发现这个女孩子越发成熟了。 身上褪去了三年前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大将军该有的沉稳。 沈榕宁倒是喜欢这个丫头,即便是一向沉稳的绿蕊都主动一路小跑到了门边,将那帘子掀了起来,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李云儿提着包裹,先是同兰蕊和绿蕊笑了笑,那感觉万丈冰雪都能融化。 长得好看的姑娘少见,长得好看的姑娘还能打仗的更少见,像她这样长得又好看又能打仗,还能打胜仗,成为大英雄的女孩子那简直是凤毛麟角。 莫说是万里挑一,大齐立国也就出了这么一个。 榕宁唇角不自禁也勾起了一抹笑,李云儿提着东西上前一步半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行礼道:“末将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沈榕宁忙抬起手将李云儿扶了起来,笑道:李将军客气了,快快请起。” 李云儿忙笑着起身,沈榕宁近处再看眼前的女子,倒是越看越欢喜。 长得又大气又漂亮,而且还不恃宠而骄,即便是这么厉害的人物,不管是在贵人面前还是在普通的小民面前,都那么的有礼貌,没架子。 感觉这女孩子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来,人们都说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眼前这姑娘接近完美了。 沈榕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自家弟弟如果能有这样一位伉俪相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不过那已经是后话了,自家弟弟心里头已经扎进了一座坟墓,任何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沈榕宁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挤出脑海,自嘲的笑了笑。难道自己老了吗? 一看到这些鲜活又美丽的年轻女子,就想要给她们保媒。 李云儿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宁贵妃,发现宁贵妃较之前憔悴得厉害。 她眉头微微一蹙,忙将那包裹打开放在桌子上。 拿出一些西戎边地特有的补品,放在了宁贵妃的面前笑道:“这是沈将军孝敬您的,这盒子夏草是末将孝敬娘娘的。娘娘切记要保养身体,切莫忧思过重。” 李云儿说着又将沈凌风带的礼物一样样详详细细的拿了出来,而且每样礼物都由丝绸打的络子包裹着。 沈榕宁瞧着那络子打得很好看,那一定是李云儿自己做的东西。 她的弟弟她清楚才不会这么细心,将每一样礼物都用东西包好,而且还打了新鲜的络子,上面还别着细心的花纹。 沈榕宁心情大好,打了个手势,兰蕊和绿蕊将首饰盒子抱了出来。 沈榕宁取出一对翠玉镯子送到了李云儿的面前,李云儿一愣忙起身推脱:“娘娘,这镯子实在太贵重了。末将不敢戴。” 沈榕宁抓住了李云儿的手,镯子套在了她的腕间。 镯子水头很好,翠生生的宛若在手腕上戴着一汪碧泉。 李云儿顿时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镯子这么好看。 她小心翼翼藏好,随即沈榕宁又送了一些上好的金疮药,又让兰蕊拿过来一个漆木盒子,上面还有鎏金的银把手,做成一个个的小抽屉。 光看那盒子都精美得让人不敢碰触。 李云儿多少心头有些过意不去,她也就是替将军捎了点东西进宫,却得了这么多的好处。 她刚要再拒绝,却被沈榕宁按着手笑道:“礼物在于的是真心,不在贵重。” “你帮沈将军守住了车旗城,挽救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也挽救了沈家军,这些俗物配你倒有些配不上了。” 李云儿脸颊微红,忙笑道:“贵妃娘娘谬赞,这是末将的责任。我并没有做多少,反而是沈将军每日里研究边防图到了深夜也不睡。” “还要进行阵法演练,若不是沈将军根本就没有今日的车旗城,我只是借着沈将军的势,耀武扬威了一把而已。”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大家都是女人,哪里看不透女人的那点心思。 每每提到沈将军三个字,李云儿的眼睛都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芒,那是对一个人最深重的崇拜和爱意。 沈榕宁暗自叹了口气,她这个弟弟毁了多少春闺梦。 榕宁笑着将那盒子推到了李云儿的面前,每一个小抽屉拉开以后,一排一排的放着的羊脂玉雕刻的小瓶子。 光瓶子就看着精致,打开,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李云儿爱不释手拿起了一小瓶,笑看着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 沈榕宁笑道:”这是宫里头太医们特地调配的玉容膏,身上若是有伤有疤,将这玉容膏调好涂抹上,一个月后便会恢复如初,把你的手拿过来。” 沈榕宁轻轻轻攥着李云儿的手,突然眉头微微一蹙,这只手的手掌心和虎口处都结着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平时练剑的时候留下的。 而且一道伤疤从她的手腕处一直延伸到了手臂处,有蜈蚣那么长,看起来狰狞异常。 若是刀再锋利一些,怕是李云儿的手都被剁下去了。 李云儿一看贵妃娘娘脸色变了,忙将手缩了回去笑道:“吓着娘娘了,是末将的不是。” 沈榕宁心头颇有些酸楚,都是豆蔻年华的女孩子。 有的还在娘的怀里撒娇,有的女孩子却已经扛着刀负起了保家卫国的责任。 她小心翼翼捧着李云儿的手,宛若是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将那玉蓉膏一点点抹在了李云儿那蜈蚣般的伤疤上。 “女孩子的手还是要好好保养的,以后嫁人可怎么好?” 李云儿顿时脸颊微微发红。 她看着面前宁贵妃的样貌姿容,倒是和沈将军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从小没了娘,虽然他爹宠着他,可也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一开始跟着爹走镖,后来机缘巧合下闯进了军营投身到了军营,再后来竟然还能独当一面成为号令三军的女将军。 可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强很厉害,唯独眼前的宁贵妃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 那药膏在她的手背上一点点地涂抹着,那一刹那间心头有些感动。 第606章 谁都不能说 眼见着时候不早了,李云儿一瞬间惊醒了过来。 自己本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这是怎么了? 怎么别人给了她一点温暖,她就贪恋着这点温暖差点连沈将军的大事给误了。 李云儿收好了沈榕宁赠予她的礼物,躬身行礼道谢后便抬头看向了四周服侍的宫女。 沈榕宁心领神会让绿蕊带着服侍的宫女太监离开了暖阁,此时暖阁里只剩下了李云儿和沈榕宁。 李云儿将那装礼物的包裹又重新展开,将包裹的线头抽开,竟是从里面抽出来一张地图。 沈榕宁眸色一闪,抬眸看向对面的李云儿。 李云儿拿到这张地图后,眼神倒是多了几分兴奋。 这一张地图是陇西和涿州以及涿州外海域上的岛屿分布图。 李云儿在陇西那个地方画了一个圈,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地方有一些矿山,官府还不知道。” “这座矿山属于三不管地带,将军便将咱们的人安插在这个地方,打着茶山种茶叶的名号,那茶山下面便是矿山,可以铸造兵器。” “这边涿州地方,将军已经命人出海,准备修万石海船,到时候可以走海运又能增加沈家军的收入,还能在海外无人荒岛上囤积粮食。” “将军名下训练了很多边地战死士兵的孤儿,将他们送到了这些岛屿上,假以时日便是沈家的生力军。” “并且还可以在那些荒岛上修码头,作为商贸的中转站也能赚很多的银子。” 李云儿的声音清脆且好听,说的每一个点都讲的是关系沈家生死的大事。 沈榕宁没想到自家弟弟行动力如此迅捷,短短时间内便弄出了这么多的东西。 等到初具规模后,沈家的势力会扩张百倍千倍,到那时候即便萧泽想要动他们沈家也没那么容易了。 李云儿又从那包裹另一个夹层里抽出一张小图,这张图居然是一张刻在羊皮上特殊加工过的地图,还是缩小版的大齐疆域图。 有大齐各个要塞,但看起来也不像是纯粹要塞的地图,甚至连大齐的皇宫都在这图里头标注着。 沈榕宁惊讶地发现最上头那一片居然是她曾经待过的皇陵的所在地。 沈榕宁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女孩:“这图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藏宝图吧?” 李云儿显然对这张图比刚才那张图更关注一些,她压低了声音道:“说来也是一段奇遇。” “这张图沈将军也感觉像一张藏宝图,上面标的是白家藏宝的地方。” “白将军?”沈榕宁一下子想到了白卿卿的父亲,当年大齐的大将军王,简直是不世出的大英雄和大豪杰。 拓拔韬也曾经和她提起过,后来因为萧泽的关系以及先皇忌惮白家的势力,便将白家满门抄斩,倒也死得冤枉。 李云儿压低了声音道:“当初沈将军拿到这张图后,花了一笔钱在江湖中找了一些门道,都说这张图画的其实是白将军的藏宝图。” “当年的白亦崎号称大齐天下兵马大元帅,每打到一处便得了很多的金银财宝都藏在了不同的位置。” “这些倒也罢了,让沈将军最看重的是白将军将他毕生的武功阵法全部记在了一册书上,那册书就叫白氏遗书。” “后来这册书伴随着白家的覆亡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至于这张图的获得倒也是偶然,这一次攻下车旗城最北面的一座城,俘获了几个西戎探子,从探子身上先是发现了一座地堡的线索。” “沈将军闲来无事便带着我等进了那个地堡,说来也奇怪那个地堡的门口需要灌注活人的血液才能将门打开。” “有意思的是我们所有人都打不开那扇门,唯独将军的血能打开地堡的门。” 李云儿这句话刚说完,沈榕宁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她忙抬眸看向了李云儿道:“你是说白家的宝藏分布不是集中的,而是在各地都有分布。” “更重要的是想要进入白将军的地堡探宝需要用活人的血打开,而且这个血不是所有人的血都能用,只有极个别人的血能用。” 沈榕宁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低声呢喃道:“那一般人设置墓葬机关,那必然是要用自己子孙后代的血……” 突然沈榕宁和李云儿都不说话了,两个人陷入了异常的诡异。 李云儿这些年也是在外历练打仗,思维分为敏捷。 沈榕宁虽然不是在前线,可是在后宫的另一个战场里,那也是波澜诡谲风云突变。 两个人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云儿惊讶万分:“沈将军不会是……白将军的后代吧?这……这怎么可能?”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不可能,我和他是亲姐弟,这个毋庸置疑。” “你们光看我姐弟俩的长相就晓得了,他的血要是能打开那地方,那我的血也没问题,这就邪了门了?” “难不成这白家和我们沈家还真的有些牵连吗?” 榕宁眉头拧了起来,缓缓道:“这血统的问题还当真说不清楚,不如问一问上一代人看看有什么远近关系?” “不过白家和沈家实在是相差太远,怎么也凑不到一块儿去。” 李云儿继续道:“沈将军通过自己的血流入了凹槽里,打开了这一座地宫的大门。” “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散在地上的金银器,还有更多的武器,各种各样的佩剑。” “这倒是把沈将军开心坏了,虽然那武器大部分已经生了锈,不怎么能用,但拿回来通过冶铁炉一烧,还能锻造出其他的兵器来。” “随后便是那角落铁盒子里的这一张图。” “沈将军说他这方面不大愿意动脑子,便将这图让末将捎回来交给贵妃娘娘您保管,说不定还有些用处。” 沈榕宁此时脑子有些乱糟糟的,他们沈家人的血打开白家人的地堡,怎么说都有些惊悚的感觉。 当初白家人是以叛国罪被满门抄斩的,这事儿可不许乱说。 沈榕宁忙看向了李云儿道:“当初你们沈将军用自己的血打开地堡时,身边有没有不相干的人?亦或是关系不太亲近的人?” 李云儿笑道:“这倒没有,主要是我和我哥还有张将军他们一起以及几个沈将军身边的亲兵再没有多余的。” 沈榕宁点了点头,看着李云儿道:“回去务必要告知你们将军,切记,将他的血能打开白家地堡的事一定一定要成为一个最高级的秘密,谁都不能说,仅局限于你们这几个人知道,懂了吗?” 第607章 背后非议 李云儿点了点头,内心很佩服宁贵妃的心思缜密,果然是在后宫中能叱咤风云的女子,便是每一个细节都想得那么周到。 李云儿从玉华宫出来的时候,小成子提着东西送她去东司马门。 进后宫探望嫔妃都是有固定的时间,除了特别皇上恩准的可以多呆些时日,其余的最多一天,也有几个时辰的。 像李云儿这种的只能待一个时辰就得走,玉华宫上下都很喜欢李云儿,将给李云儿准备的礼物收拾得妥妥帖帖。 小成子提了礼物盒子,刚要将另一个更沉一些的包裹拿起,李云儿却笑着单手将那包裹背在了背上。 小成子登时笑了出来:“将军威武,咱家想帮李将军干点儿活儿都不成的。” 李云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向了小成子道:“多谢公公照顾,在军营每日里拿轻扛重都习惯了。” “劳烦公公帮忙带个路。” 李云儿很少进宫,沈榕宁担心她迷了路乱跑闯了祸就麻烦了。 毕竟是沈家军的人,这宫里头对沈家军抱有仇恨的人很多。 万一乘机借着这个机会给沈家军设局,也挺麻烦的。 故而让小成子带着将她亲自送到东司马门外,到时候自然有将军府的马车接应。 如今的沈家将军府不光住着沈家人,便是李家兄妹,张将军他们一家。 但凡谁回京,都不在自己家住,都喜欢住在将军府。 感觉就像回到家里一样,还能吃吃将军府沈夫人亲自做的小菜。 李家兄妹。每次回京都要在将军府先住个两三天,然后再回李家镖局再住几天,倒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李云儿跟着小成子走在略有些狭窄的宫道上,迎面竟是来了一队人。 这群人穿着上不似中原人,应该是西戎贵族。 看来西戎的使节已经来京了,这怕是要去养心殿拜见皇上。 一看是外邦来的使团,李云儿忙下意识带着小成子靠墙避开,让这些外邦使团先走。 其实也不碍事,擦肩而过也可以,只是为首的一行人乘坐的马车轮距很宽,倒是将道路占去了大半。 瞧着也是西戎会馆的马车,马车里还放着一些进贡给大齐皇帝的礼物。 马车装饰得也很低调,车壁上雕刻着西戎雄鹰的图腾,给人感觉倒也有些大气。 一看就是专门承载西戎使节的马车,能让西戎会馆的马车来宫城内通行,马车里坐着的人身份低。 马车里似乎装了很多的东西,车轱辘压过青石板地面发出了有节奏的声音。 李云儿没想到西戎会馆的马车也是这么霸道,马车的车轮车距很宽,将这个狭窄的通道都占据了。 左右两侧几乎没什么空隙处。李云儿不得不同小成子靠着墙向后挪了挪。 她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只等着马车过去,他们再向前走。 可不想那马车经过李云儿后,竟是在不远处就停了下来。 随即西戎的几个士兵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话,叽里咕噜一顿说,那马车开始缓缓向后倒,显然是冲着李云儿和小成子来的。 大概率和小成子没什么关系,他毕竟是玉华宫的一个太监。 小成子忙看向了身边的李云儿,压低了声音道:“李将军认识这马车里的人?” 李云儿也有些诧异,忙低声道:“不认识,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是西戎的哪一位贵族来大齐议和。” “上一次进京据说还是西戎的公主,后来是霜妃娘娘。” 小成子嗤的一声冷笑道:“我家娘娘的手下败将而已,没几个能抗事儿的。”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这马车里坐着的就是昔日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咱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叽里咕噜一大堆,名字很长,只听说是摄政王。” “这个人可是西戎最厉害的,不光有政治手段,还是军事才能。” 李云儿突然想起什么,忙看着小成子道:“西戎的摄政王?不就是那个叫戴青的西戎权臣吗?” 小成子倒是有些诧异了,他们只知道西戎有一个摄政王很厉害。 如果不是这个摄政王在前面扛着,如今他们的沈将军早就将西戎给吞并了。 唯独这摄政王能和沈将军之间打成一个平手,偶尔摄政王也会失策,被沈将军按在地上狠狠打。 不过二人之间倒也有些惺惺相惜,可他们还真的不知道原来这个人的名字叫戴青。 李云儿低声道:“是叫戴青,此人就是当初围城的时候与我交过手。” “只是他在万军丛中的主将位置,我在车旗城的城楼上,我们二者之间也没有直接交手。” “但他久攻不下,我斩杀了他麾下四员大将。他甚至发出通牒要拿我的人头祭他的四位心腹。” 小成子看向李云儿:“到现在李将军这人头还好好的,也说不定这戴青是个草包。” 小成子吃吃笑道。 二人正低声说着话,那马车帘子突然掀了起来。 一只白得发青的手紧紧攥着靛青色的马车帘子。手很好,抓着帘子的拇指上还戴着墨玉扳指。 一根根的手指骨节分明,光看那只手,便给人感觉这人很不近人情。 随即帘子缓缓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那张脸宛若被天神亲自开凿过,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眸,深邃且冰冷,竟然像是晕染着万千的星光,都在他的眼神里酝酿。 他鼻梁高挺,留着西戎的发饰,只在鬓角处编了两个辫子,连同披散的乌色长发用玳瑁扣珠向后拢去,万分的贵气。他的眼睛很冷,是那种凤眼一看便不好相处。 那张嘴更是嘴唇很薄,微微下吊着,时时刻刻证明他有些不高兴。” 就是这么一张美得近乎像妖精的脸,此时挂着万千的冰霜。 单薄的眼皮微微挑起,却死死盯着紧靠着墙的李云儿。 这个娘们儿化成灰,他也记住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居然斩掉了他四员大将,让他名声扫地。 如今他在西戎的声誉简直是每况愈下,就是上一次车旗城之战导致的。 那个时候是他最好收回军事重镇车旗城的关键时候。 可没想到他二十万大军打不下两三万人把守的车旗城。 关键守城的还是个娘们,都说他打不过女人,戴青脸色是真的有些铁青了。 他紧紧抿着唇,挑眉看着面前的女人,之前离得她很远看不清楚,只觉得这丫头分为阴狠,守城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滚烫的热油,护城钉,甚至还有茅坑里挖出来的大粪,这死女人都能想得出来。 如今他真想宰了她,可这里是大齐的地盘。 戴青死死盯着面前的李云儿冷冷笑道:“怎么?你们大齐人在背后议论别人都不避讳的吗?” 戴青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嘶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李云儿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这该不会是那个摄政王吧? 竟然汉话说得这么好? 第608章 我想看看我娘 李云儿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这个不会就是和她经常在战场上交锋。 他差点屡次被她和兄长活捉,又屡次逃脱的那个戴青吧? 最后那一仗她直接打死了他身边的四员大将。 这人气疯了在整个车旗城以及西戎边地发出话来。 一颗李云儿的人头十万两银子,该不会也是这小子吧? 当初那个悬赏还真的差点要了李云儿的命。 有一位大齐的士兵竟是偷偷摸进她的营帐,照着她的脖子来了一刀。 多亏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剑都是枕在枕头下的,反手一剑要了那士兵的命,不然还真的人头搬家了。 还是后来沈将军替她出面直接打爆了戴青,差点儿将西戎王廷灭了,戴青才将那十万两万一颗人头的价码收了回去,还是不甘心改成了十两银子。 就这样你来我去的交锋下,戴青对李云儿记恨在心。 不曾想今日,真是狭路相逢。 戴青缓缓掀开帘子,冷冷看向了李云儿。 李云儿也是诧异万分,没想到那位经常戴着面具坐镇指挥的敌国将领竟然长得这副样子。 她还以为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糟老头子,没想到这么年轻,这是怎么成为西戎的摄政王的。 戴青走出了马车,身形高大缓缓站定在李云儿的面前,高大的身形在李云儿面前投下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李云儿却没有丝毫退缩,仰起头定定看着面前的老对手。 两个人在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如今终于这般近距离地面对面,令人啧啧称奇。 一边的小成子也心头咯噔一下,没曾想会在这里遇到了西戎的那位摄政王。 他忙躬身行礼。 摄政王看向他的眼神,宛若看一只蝼蚁一扫而过,视线重新锁定在李云儿那张娇俏端丽的脸。 他缓缓凑近还没说话,身上便是暴涨的杀意。 唰的一声,李云儿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剑。不想忘记这是在宫城的时候,佩剑已经交于东司马门的护卫手中。 她这一摸倒是摸了个空,却不想这一幕落在了戴青的眼里。 戴青唇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缓缓抬起手抚向了李云儿稚嫩娇弱的脖子。 李云儿眉头紧蹙,突然摸向腰间的手猛然抬起,直接一个肘击。 不想这动作已经被戴青提前预判,手变成拳狠狠砸向了李云儿的手臂。 李云儿却借着这股力道翻身而起,竟是抬腿一脚踹在了戴青的身上。 戴青向后退了一步,那李云儿一个侧踹,鞋底擦着戴青俊美的脸颊而过,却不想这一脚踹出去后,力道竟是有些收不住。 戴卿一个翻转,另一只手却直接掐着李云儿的脖子,将她顶在了赤色的宫墙上。 一旁的小成子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瞬间变幻无数的招式都已经看傻了眼,忙上前同戴青道:“王爷,这里可是大齐的宫城,咱家李将军是沈将军门下的人,王爷动手可得想想清楚啊。” 戴青掐着李云儿的手猛地一松,李云儿却也不惧他的威胁,仰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有些恼羞成怒的戴青,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上一次车旗城之战,你死了四个心腹,那是因为你太过盲目自大。” “在这战场上盲目自大的人活不久,轻敌是你兵败的主要因素。” 戴青脸色阴沉,晓得这个死女人说的是真的,当初是他们太过轻敌,急于冒进。可不曾想这死女人竟然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的招数。 看似那城要攻破了,他的四个心腹都想要抢夺首功,纷纷挤进了瓮城。 不曾想瓮城才是他们真正的地狱。 戴青抿了抿唇,却进一步向前俯下身凑到了李云儿的耳边低声道:“便是大齐和西戎结盟,公仇本王不和你计较,你我二人的私仇本王可记得清清楚楚,迟早会找你的。” 李云儿刚要说什么,戴青已经直起身向后退开。 他这人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本身邪里邪气的。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抬起修长的手在自己的脖子比画了一下,那样子简直是嚣张至极。 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如今沈将军不在京城,大哥也在车旗城协助沈将军守着重镇。 只有她将东西捎回京城,不曾想却遇到了这么一个疯子。 不,更应该是小人。 在战场上输了,却输不起。 居然还要想到利用私人恩怨加以报复。李云儿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冷冷看着他道:“我等着你来。” 送走了李云儿后,小成子忙折返回了玉华宫。 跪在了榕宁的面前,将方才的那一幕尽数告诉了自家主子。 “回娘娘的话,方才奴才遇到了那西戎摄政王,竟是与李将军打起来了,还说要报复李将军。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无耻之人。 如今两国已经步入了结盟,对方国的将军如此恶语相向,这个盟约难不成是不想结了? 可正值两国结盟的关键时期,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很可能将过错一方落在他们大齐的身上,此件事情先观察观察。 沈榕宁看着小成子道:“去给张潇传一封信,这些日子多派些人守在李将军身边。” “若有什么事,尽快来报。” 小成子忙躬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小成子离开后,沈榕宁刚坐了下来准备整理一些后宫的账册文档,不曾想外面兰蕊神色复杂地走了进来。 “主子,福卿公主求见。”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到底是来见我,原以为她还能撑一撑,让她进来。” 福卿此时神情忐忑地走进了玉华宫,她已经许久没有来玉华宫了。 以前跟着娘亲倒是经常来,可是这几年玉华宫和倾云宫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她便也跟着不来了。 此番看着四周熟悉的摆设,福卿倒是心头颇有些触动。 随即忐忑地走进了内堂,看向正位上坐着的宁贵妃。 福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同宁贵妃躬身福了福:“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榕宁低头看着账册,都没有她一眼,只是淡淡的:“起来吧,不必多礼。” 福卿直起身定定站在那里,却不知这话该怎么说。 沈榕宁什么也不说,一时间这书房里的气氛竟是有些凝重。 福卿终于忍不住道:“我想……我想看看我娘。” 第609章 困死在冷宫 福卿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榕宁握着的笔顿在了那里,缓缓抬眸冷冷看着面前的福卿公主道:“本宫委实是给你脸了?让你以为自己可以对本宫提出任何的要求,是吗”? 福卿脸色涨红上前一步,两只手紧紧攥着拳,看着面前的沈榕宁道:“我娘亲有如此下场,难道不是贵妃你害的吗?她已经被打入了冷宫,难道我连去冷宫看我娘亲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以前认识的宁娘娘最起码还存着几分善良人性,如今您就像一只野兽一样让人恶心。” 沈榕宁啪的一声,手中的笔摔在了桌子上,缓缓起身看向了面前容色稚嫩的公主。 她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盯着福卿道:“恶心?本宫再怎么恶心,也做不出杀人父母夺人孩子的事情。” “本宫再怎么恶心,也没有背后挑拨离间,逼着纯妃娘娘从悬崖坠落的事情。” “本宫再怎么恶心,手上没沾过孩子的血。你问问你的娘亲对二殿下做了什么?” “她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能送出去,你觉得她还是个人吗?” 沈榕宁问一句,福卿公主的脸色白一分,向后退一步,直至退无可退碰到了一边的柜子上。 她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竟是晕满了泪,声音都有些打战,不禁低声哭道:“她……她可是……她可是我的娘亲啊,她是我的娘亲!” “呵!”沈榕宁冷冷嗤笑道:“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凭什么她犯了错就不能受到惩罚?” 福卿顿时愣在了那里。 沈榕宁死死盯着她道:“还有你的父皇下的皇命,你可听清楚了。” “是永世不得离开冷宫,永世,懂了吗?” “还有本宫将你嫁给拓跋宏,给了你一段好姻缘,那是因为本宫在平你我之间的旧账。” “旧账平了,新账咱们可得另外好好算了。” “你听清楚了,只要本宫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见到你的母妃,除非她死的时候。” 福卿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死死盯着面前的榕宁哭喊了出来:“你就是个魔鬼。” “纯妃娘娘难道真的是我娘一个人害死的吗?她究竟是为了谁死,你心里没有点数吗?” “她还不是为了救你,你却将这恨意加注在我娘亲身上,你又算个什么好东西?你……” 突然榕宁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福卿脸上。 福卿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害怕,是啊,宁贵妃给了她一丝丝的好处,她便以为还能像小的时候一样待在宁贵妃身边,撒娇就能得到她想要的。 如今她已经长大了,一切都变了,人和人之间怎么能一成不变? 天真的是她自己吧? 福卿缓缓扶着身后的木头柜子子一点点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她眼角的泪却是止也止不住,她看着沈榕宁道:“你……你这样将她关起来,又何曾开心过?你做这些事也开心不到哪儿去。” “我恨你,我真的很讨厌你!”福卿哭着转身冲出了玉华宫,差点撞上了端着点心进来的绿蕊。 绿蕊手足无措地看向了逃出玉华宫的公主殿下,又看向了自家脸色不悦的娘娘,上前一步轻轻攥着主子的手。 沈榕宁刚才那一巴掌打下去,自己的手都微微发抖。 有些话福卿这些小孩子们说出来真的是伤人啊。 当初梅妃想要弄死的人是她,纯妃只是替她死了而已。 沈榕宁缓缓闭了闭眼,眼角的泪却是怎么也流不尽。 绿蕊忙扶着沈榕宁坐在了一边的榻上歇着,低声劝慰道:“娘娘切莫难过,公主殿下也是说一说罢了,小孩子的话哪里能当真。” 沈榕宁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看向了外面开得正灿烂的迎春花,就像那青春少年在勃然生长。 她咬着牙道:“是啊,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可孩子的话是最伤人的。” 冷宫深处梅妃瘫在了最里间的屋子,这间屋子说来也是邪门。 纯妃娘娘在这间屋子住了三年,后来又在这间屋子里死了一个韵嫔。 如今她又被皇上打入冷宫,住进了这里。 沈榕宁是真的恨她,除了明的还有暗的,冷宫的护卫还有嬷嬷平日给她馊了的饭菜,根本难以下咽。 可是她不吃不行啊,她不吃她就见不上自己的女儿了。 她还想见自己的女儿。 她甚至都不被允许在那个更远的院子里走,对她的看管大概是冷宫里最严厉的,他们这是要将她活生生的困死在这里。 可她是这后宫中最能忍的女子,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她要看着沈榕宁那个贱人死。 突然外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梅妃忙冲到了门口,这门都是从外面锁着的。 她吃喝拉撒都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窗户都是烂的。 虽然已经到了春夏,可是夜晚的风真的很冷。 梅妃从未想过这冷宫里的风会这么冷,总觉得是裹着大量的阴气,让人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此时未见艳阳高照,不晓得这是谁来了,难道是她的女儿来看她了吗? 对,她还有女儿,她的女儿可是大齐的公主,皇上还是喜欢她的。 女儿一定会想办法看她的,她忙冲到了栅栏边,两只手紧紧抓着窗档,极力地想要将头从窗里探出去看一看。 却怎么也探不出去,不多时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几分。 梅妃焦急地踮着脚尖,甚至想要将门推开,她拼命地撞了几下。 因为这些日子每日都在饿肚子,连的门都撞不开,竟是直接撞在了一边的墙壁上,疼得她一阵阵的抽泣。 她又扶着墙壁向外喊:“福卿,母妃在这儿,你来看看母妃啊。” “梅妃一个劲儿地喊着,却不想那人已经渐渐走到了她的面前,身后还跟着端着一张死人脸的嬷嬷。 梅妃抬起头对上了走过来的人,顿时脸色僵在了那里。 第610章 好好服侍 不远处有两个嬷嬷,押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缓缓朝着梅妃这边走了过来。 那女子不是别人,竟然是一直服侍她的柳丝。 柳丝之前在慎刑司过了一遍刑,此时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皮,原以为自己会被砍了脑袋,没想到居然是宁贵妃娘娘保下她一命。 说她到底是忠心,让她来冷宫服侍自家主子。 此时柳丝缓缓朝着梅妃走了过来,眼神却是带着几分冷漠,唇角甚至还勾着一丝异样的笑容。 看到这个样子的柳丝,梅妃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柳丝那个笑容实在是太过恐怖,她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此时门已经打开,两个嬷嬷冷着脸将柳丝推进了房内,高声斥责道:“贵妃娘娘仁慈免你一死,又念及你们主仆感情深厚。” “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将你关到这冷宫里陪陪你家主子吧。” “你家主子什么时候死在这冷宫里,你什么时候再出去?还不谢谢贵妃娘娘恩典?” 柳丝像是从梦境中惊醒了过来,倒抽了一口气,转过脸看向了身后的两个嬷嬷,还真的笑了笑道:“奴婢谢贵妃娘娘恩典,奴婢这一条命捡回来也多亏了贵妃娘娘。此生别无所憾,只愿陪在梅妃娘娘身边。”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声音多多少少透着几丝嘲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梅妃却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冲出去,被那两个嬷嬷死死抓住。 梅妃来这里已经被磋磨的性子粗糙了几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曾经做过四妃之一。 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她还是王府里头的一个丫鬟。 她本就是个俗人,非要去装得高雅又能如何? 她狠狠朝那个嬷嬷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唾沫,高声叫骂道:“本宫可是福卿公主的亲娘,你们这般待我以后小心遭报应,我要出去,我要见我的女儿,我要见我的女儿!” 两个嬷嬷抬起手狠狠给了梅妃两个巴掌,这两巴掌打得梅妃灵魂都出窍了,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捂着脸,死死死盯着面前两个胆大妄为的婆子高声咒骂道:“你们打我?你们敢打我,你们都得死。” 那两个婆子又一人一口吐在了梅妃的脸上,骂骂咧咧道:“都已经是快死的人了,还在这里作威作福。” “还以为你是倾云宫的娘娘呢,如今早已经被贬为庶人,连个最下等的宫女都不如。” “还真当自己是盘菜,能让你活到现在,那也是咱贵妃娘娘仁慈。” “如今还送了一个丫头进来伺候你,你倒是不知足了。” “福卿公主,呵呵,难道你没听说吗?北狄的亲王已经进宫,福卿公主和亲王和亲的事情马上就商量好了。” “不多时呀,你女儿可就再也见不着你了。” “北狄那么远能回来一趟瞧你,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况且咱家皇上说了,将你永世关在这冷宫中不得见任何人。” “就你这晦气玩意儿,谁还愿意过来瞧你,你的女儿都嫌弃你,还不快给我滚进去,少给我们惹事儿。” 两个嬷嬷在冷宫里和那些疯婆子打交道打多了的人,对付梅妃自然是下手狠辣。将梅妃狠狠推进了屋子里。 梅妃还待要再冲出去,那屋子早已经被从外面锁了起来。 两个嬷嬷冷笑道:“梅妃状如疯妇,这些日子宫里头其他邦国的使节比较多,没得让这疯妇冲出去扫了兴,且关上三天吧。” 关上三天,这房子已经臭得呆不下去了,因为吃喝拉撒都在这逼仄的空间里。 梅妃还每日里盼望着那一个时辰的放风时间,如今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被人又关了三天的禁闭。 她苦苦哀求那些婆子:“求求你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了,让我出去吧。” “我女儿会救我的,她好歹是大齐的公主,她会给你们钱的,很多很多的银子,你们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 两个婆子不禁冷笑道:“一个贱婢还以为自己多有钱,不晓得前边的那位纯妃娘娘,人家才是真正的有钱人,你就烂死在这里吧。” 嬷嬷们心满意足地将那门锁了便离开了,梅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贴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抬眸却对上了坐在另一侧的柳丝,她眸色微微一闪,看着柳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帮本宫捶捶腿。” 柳丝缓缓抬眸看着她,她终于明白为何宁贵妃将她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丢到了这里,瞧着眼前的梅妃已然是疯了。 她却不想让梅妃好好死,就是要让她活着受折磨。 她突然想到了宁贵妃告诉她的一句话,只要她能按照吩咐做到,等到梅妃死的那一天,便是她再出去的一天。 她甚至还能见到二殿下。 柳丝眸色微微一闪,眼神变得森冷了几分,随即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梅妃哧的一声笑出来。 “梅紫青,你怕不是认不清现在的身份吧?” “你现在可是被剥夺了妃为,就是一个寻常的罪奴,你和我是一样的,我给你捶,你哪来的脸?” 梅妃猛然抬眸诧异地看向了面前的柳丝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好你个贱逼,你不是说沈榕宁那个贱人让你服侍本宫吗?那你来做什么?” 柳丝撑着身后冰冷的墙壁缓缓站了起来。她身形高挑比梅妃高出半个头,此番一步一步挪到梅妃的面前。 她缓缓俯身看着面前浑身恶臭,头发散乱,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的梅妃,突然冷笑了出来:“你觉得宁贵妃将我派到你跟前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伺候你吗?” 她缓缓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盯着面前的梅妃,一字一顿道:“我那姑母服侍了你一辈子。” “临到头你将她挫骨扬灰,这笔仇我还没和你好好算呢。” “平日里你折磨二殿下,不是皮鞭便是耳光,这一笔账我也要和你好好算一算。” “还有你动不动折磨我,辱骂我,你觉得沈榕宁将我派到你的面前究竟是为什么?你猜。你好好猜一猜,啊哈哈哈哈……”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冷宫连灯都很少有人点,偶尔一两点昏暗的灯火伴随着里间一阵接着一阵的惨嚎声,那灯影都微微动了动。 随即那惨嚎声更是接连不断地传出,令人听着毛骨悚然。 第611章 求情 冷宫外的步道上,福卿公主跌跌撞撞朝着冷宫的方向跑了过来。 不曾想刚走到冷宫门外,便看到了两个护卫站在那里。 两个护卫看到福卿公主过来,忙将她拦了下来。 福卿公主高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拦本公主,还不退下?本公主要见自己的母妃。” 那两个护卫脸上的神情毕恭毕敬,可那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轻慢。 他们躬身同福卿公主行礼后,却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其中的一位瘦高个子统领同福卿公主又行礼道:“属下给公主殿下请安,公主殿下,皇上有令要将梅妃娘娘永世关在冷宫中,任何人不得探望。” “奴才也是奉命办事,还请公主殿下体谅奴才的不易。” “您当真不能进去。” 另一个统领连忙劝道:“里头不干净,到处都邪门得很,殿下别染了什么脏东西,赶紧走吧。” 福卿到底是个孩子,听到脏东西三个字,顿时吓得打了个哆嗦。 可是她还是想见见自己的母妃,虽然她对母妃这些日子的做法也深感不满,可那毕竟是曾经宠她爱她的娘亲啊。 她要上前,那两个护卫却牢牢地将门守住,竟是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福卿顿时跺了跺脚高声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若是再拦我,小心我让父皇治你们的罪。” 护卫有些为难道:“殿下切莫为难我们,奴才们也是奉命办事,您若是想要进来也成,得拿着皇上的令牌才能进。” “你有皇上的令牌,口谕之类的东西,让汪公公带过来,咱才能放你进去。” “可如今属下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还请公主回去吧。” “你们……”福卿不禁气得脸颊涨红,自己一个年轻姑娘家又总不能同两个护卫纠缠。 她不禁气红了眼,盯着这两个护卫高声道:“你们……你们等着瞧,本宫这就去找父皇治你们的罪。” 福卿也是气得语无伦次,转身便真的朝着养心殿走去。 此时养心殿外还有外国的使节不停地朝着宫内走来,福卿也顾不得这些。 她却是直接冲到了养心殿外,汪公公忙将福清公主拦下,同福清公主行礼道:“您这是?” 福卿公主道:“我要见父皇。” 汪公公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忙陪着笑道:“当真是不巧得很,皇上此时正接见外国使节,怕是没有时间见公主殿下您”“您要不先回宫去,奴才等会儿就帮您禀告传话,若是皇上要见,奴才就去倾云宫接您来,您看怎么样”? 福卿定定地站在那里,心头不禁一阵阵地沉了下去。 每个人都是这样在敷衍她,每个人都不把她当人看,她在这宁贵妃,冷宫和养心殿之间来回徘徊。 不行,母妃已经被关有些日子了,她得去见一见母妃,以后若是真的被送到北狄和亲便是再也见不到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突然冲了过去,边冲边高喊:“父皇!父皇!求求你见女儿一面吧父皇。” 江公公被福卿这动作倒是吓坏了,也顾不得什么忙抬手挡住门,那福卿竟是推不动汪公公越发急切地喊了起来。 终于里面传来了萧泽冰冷的声音。 “什么事这么吵?” 汪公公刚要说什么,福卿一把推开汪公公,抬腿便朝着养心殿内殿走去。 刚走进养心殿,便看到自己的父皇坐在龙案边,玥妃此番穿着一袭粉色裙衫,打扮得比她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要鲜嫩。 她就坐在自己父皇的旁边轻轻研着墨,福卿突然吃惊地发现,玥妃的面前居然放着一些奏折。 天哪,让一个后宫的嫔妃在批奏折。 她突然替自己的母妃不值,人家光靠颜色上位后就能干预国家大事。 她兢兢业业伺候了父皇一辈子,却被打入冷宫生死不明。 福卿突然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盯着面前跪着的福卿公主。 这几年他很少去倾云宫,如今眨眼间竟发现眼前的公主已经长成了少女的模样,萧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作为一国的公主,疯疯癫癫狂喊乱叫成什么样子?” 福卿顿时心凉了半截,以往的父皇见了她还能笑眯眯地抱着她说一会儿话。 在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父皇很喜欢她,甚至每天让她来养心殿伺候父皇笔墨。 父皇批奏折,她便在养心殿里帮父皇磨墨,还端来母妃做好的点心送给父皇吃。 可如今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整个倾云宫死的死亡的亡,就剩下他和一个老嬷嬷。 父皇却从未对他关心几分。如今好不容易见一面张口便是一顿斥责。 她疯疯癫癫,难道还不是因为父皇吗?福卿忍住了心头的悲愤,缓缓跪行到萧泽面前,一把抓住了萧泽的手臂晃了晃大哭出来:“父皇,母妃做那些事情固然不对,可她真的爱父皇啊,她一直都深爱着父皇,求求父皇将她从冷宫里放出来吧。” 萧泽猛然起身甩开了福卿公主的手看着她冷冷道:“是不是那疯妇让你来求朕的?” “朕给她一条命已然是对她最大的恩德,他若如此不知悔改,还托这个托那个在朕的面前传话,朕当下便赐死她。” “不可!”福卿顿时大惊失色,连连摇头,苦苦哀求道:“不是的,和母妃没有关系,是儿臣想要见母妃了,想要进冷宫瞧瞧母妃,可是那宁贵妃,还有门口守着的那些人都不让儿臣见见母妃。” 萧泽突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福卿的脸上。 这一巴掌将最后的一丝父女情谊都打没了。 福卿捂着脸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父皇,不禁大哭了出来:“父皇你打儿臣?为什么?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儿臣不就是个公主,不是皇子,一直不得父皇的恩宠。” “如今父皇甚至还要狠心将儿臣远嫁和亲到北狄,父皇难道就是这么当父亲的吗?” 萧泽脸色巨变:“你再说,朕立马将你贬为庶人。” 第612章 父女情分 萧泽刚说出这句话,要将福卿公主贬为庶人,福卿公主顿时吓呆了。 她捂着脸,跌坐在地上,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萧泽点着福卿公主的鼻子破口大骂:“原以为你读了些书,还懂得一些道理,明一些是非。” “没曾想和梅紫青一样,也是个万分糊涂的,像你这么糊涂的人留在朕的身边,迟早也会惹出祸事来,还不如早早将你嫁到北狄,也省得朕看着你心烦。” “那梅紫青草菅人命,乱杀无辜,还混淆朕的皇室血脉。” “这事儿一桩桩一件件,拿出来都是要凌迟处死的。” “朕给了她一条命,让她能在这人世间苟延残喘下去,对他已经是绝对的宽容。” “结果从你的嘴里却变成了朕对不起她,朕哪点对不起她?” “当年她就是一个端不上台面的奴隶而已,朕将她带进宫中又给她封了妃。” “是她自己贪心不满足,这样的贱妇朕杀她一万次都是轻的,你这个糊涂的不成想还过来替她求情。” “朕告诉你,若是再求情,朕也不饶你,你也丢进冷宫,陪你母妃一起去吧。” 萧泽骂一句,福卿公主的脸色变白了几分。 她嘴唇微微抖着,想哭却又不敢完全哭出来。 还是想怀念儿时的生活陪着母妃,虽然倾云宫比较冷清,倒也活得很安稳。 甚至偶尔还能在太后娘娘的宫里吃吃点心,说说话,玩一玩。 此时她终于长大了,再有两三年也成年了。 可是成长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福卿公主整个人微微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边的玥妃缓缓站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笔,走到了福卿公主的面前,叹了口气弯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也多体谅体谅你父皇的不容易。” 给你父皇道个歉,去倾云宫写写写字,画画儿,马上都是要出嫁的姑娘。” 福卿一把推开了玥妃:“你少在本宫面前恶心本宫,本宫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福卿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下,定定看着自己的父皇高声道:“父皇,儿臣请求父皇看在父皇和母妃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看在咱们父女一场的情分上。” “儿臣走之后,父皇切记派人去冷宫瞧一瞧母妃啊,就算儿臣求父皇了。” 福卿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随即转身哭着冲了出去。 萧泽顿时气急,朝前走了几步大骂道:“好啊,好一个混账东西,竟然也在朕的面前指手画脚。” 他顿时一口气没上来,弯着腰咳嗽了起来。 钱玥忙扶着他,帮他轻轻拍着背,低声劝慰道:“皇上消消气,父女哪有隔夜的仇?福卿公主到底还小,还是个孩子。” 萧泽气的骂道:“孩子?君翰才三岁多,见了朕也是彬彬有礼,哪里像她这样像个疯妇一样,连个三岁的孩子都不如。”“传朕的旨意,将福卿公主的月例银子减半,让她好好待在倾云宫里反省反省。” 这下钱玥倒是没敢再劝,显然萧泽在气头上,可是她也不会添油加醋。 福卿那些开心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短暂,像盛开的花期一样美丽却也短暂。 就如萧泽对福卿公主的父爱也是短暂却又无奈的。 福卿大哭,她不想回倾云宫太可怕了,每天晚上睡着的时候都觉得那纱帐里到处都站着的鬼魂。 一声接着一声地喊她的名字,死了那么多人。 她又害怕自己的母妃会不会被人折磨?在冷宫里待得如何?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没用,她如果是个皇子,也许就没这么多的问题。 母妃一辈子都嫌弃她是一个女儿,结果她又生了一个妹妹。 那妹妹更是不知何处去了,她觉得这人生当真是不如意,不禁肝胆俱裂,痛断肝肠,放声痛哭了起来。 她不敢在养心殿附近哭,便来到了太液池太湖石上,坐在那里甚至哭得想直接投进湖里去,就像菊英姑姑一样。 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可他又不敢,他胆子很小,他唯一胆大的一次就是宁贵妃当初和温氏斗到白热化的时候,她那个时候站出来帮了宁贵妃一把。 那个时候是她胆子最大的一次,可现在想起来隐隐都有些后悔,就该让宁贵妃被温氏杀了。 她就这样七想八想,却又懦弱无能。 坐在太湖石上,看着太阳渐渐西移,不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当她不停地抽噎的时候,却不想身后缓缓走过来一个人。 少年穿着一袭中原男子穿的素色白袍,袍子上却纹着点滴的图腾苍狼。 那墨色的苍狼绣在了白色锦缎上,伴随着午后阳光的照射,却又森然,让人觉得不可忽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拓拔韬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他兄长的凶狠,而是多了几分悲天悯地的温柔。 他没想到这太液池边的太湖石上居然坐着如此一个小姑娘。 身形单薄,穿着耦合色裙装,打扮倒也不像这宫里头的宫女,也不晓得是什么身份。 就那么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坐在太湖石上,哭得痛不欲生,直到拓跋宏生怕她真的哭死了过去。 他奉兄长之命,来大齐商议和亲的事情。之前兄长逼迫大齐的皇帝定下了两国的盟约,他如今过来也就是走个仪式而已。 兄长让他来一趟也是为了平息北狄内部的舆情。 兄长将他从民间找了回来,原来他的母妃是民间一位部落酋长的妻子,因为他的母妃长得极美,居然被北狄的老皇帝掳掠到了宫中,生下了他的兄长。 她母妃找到机会逃了出来,同部落酋长一起隐姓埋名生活,生下了他。 那老皇帝分外可恶,找到她后,当着她的面儿将他的亲生父亲凌迟处死,连头都被割了下来,从那以后母妃疯了。 他那时还小,北狄老皇帝带人查找的时候,他被父亲藏在了米缸里,才逃过一劫,至此隐姓埋名在民间生活。 不曾想被同母异父的兄长找见。 第613章 温柔偶遇 拓跋宏也没有想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兄长会把他找回去。 当时整个北狄对于这位兄长的评价都是暴君,残忍,嗜杀成性,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拓跋宏被他找回去的时候,他都有些害怕。 他也就是个普通的部落酋长的孩子,逃出去后,沦落到了大齐边境的一个小镇上。 因为自己的眼睛与其他人不同,故而也没敢往中原地区走。 边境小镇有一家没有儿子的普通夫妇收养了他,他是幸运的。 那对夫妇做卖豆腐的小生意,他也跟着帮忙。 他天生对读书分外喜欢,从小接触中原文化,熟读四书五经。 只可惜他这双眼睛让他不能参加大齐的科考,也只能在小城里支了一个摊子,给人们写写信和状子,勉强日子还能过得去。 当他被拓拔韬带进北狄的皇宫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兄长,看着那张威严俊朗的脸,他就有些害怕。 不曾想兄长居然没有对他怎样,甚至还将他封为亲王,给了一个整理卷册的闲散职位。 可是其他贵族就有些不满,毕竟他的身份很特殊,他并不是皇族只是沾了母亲的光。 不曾想拓拔韬不光将他寻回来,甚至还让他跟着皇族一个姓氏,将拓跋的姓氏也赋予了他,抬高了他的地位。 如今封了亲王以后,朝内的有些人觉得他就是个废物点心。 拓拔韬又命他这一次出使大齐,完成三国结盟的举动。 因为之前的盟约已经同大齐的皇帝商谈好。 这一次就是与大齐皇帝订立盟约,宣扬盟约,再去参加各种宴会吃吃喝喝将这件事情就办了。 想必他从大齐回来后,还要带回一位大齐的公主,完成了北狄和大齐的和亲。 这大概是他此次最大的政治任务。 做完这些他就能回去,身价必然陡然翻倍,说白了兄长是将他带出去镀金去了。 他刚面见了大齐的皇帝,于是准备沿着太液池这边的小路走一走。 当初他的皇兄便是在这大齐的后宫住了整整十年的时光,他也想看一看自己皇兄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相处了这些日子,他对皇兄有恐怖惧怕如今变成了绝对的崇拜。 他相信外界对他皇兄的认识是错误的,那些人都该死。 尤其是那个被皇兄凌迟处死的大皇子,那个畜生啊。 他终于知道他的母妃是怎么死的。 是被大皇子乱伦凌辱致死,那老皇帝依然包庇大皇子那个畜生,说这也是草原的传统。 大皇子竟然还污蔑他的母妃勾引他,后来被皇兄抓住凌迟处死,割了整整三千六百刀。 他万分感激兄长替他的母妃报了仇,他也想看看这位皇兄在大齐的痕迹。 不曾想路过太液池的时候,却看到一位哭得不成这个样子的小姑娘。 虽然拓跋宏如今是北狄的亲王,可他生长在民间,养父养母对她又极好。 他的家庭虽然贫寒但却很温暖,从小养成了他善良温通的性子。 此时瞧着这姑娘哭得委实可怜,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拓跋宏,还是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福卿公主的身后,将那帕子递到了福卿公主的手边。 福卿公主此时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根本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人走过来。 当那方帕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时,她狠狠吓了一跳,忙站了起来。 福卿转过身却对上了拓跋宏那张俊雅清秀的脸,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午后的阳光,就像细碎的星河落入他的眼睛,当真是好看得很。 福卿公主张了张嘴,看呆了去。 她早已无数次看过这个人的画像,不曾想这人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竟是比那画像上的还有俊美几分。 福卿公主顿时手足无措,拓跋宏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哭成这个样子,即便是脸上一片惊讶的表情,可眼角的泪还是落了下来挂在了腮边,让人看着竟是有几分心疼。 拓跋宏想到了自己早些年的身世叹了口气,将帕子又递上前几分温柔笑道:“你是谁?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来,擦一擦脸上的泪。” “一个女孩子最好看的便是眼睛,若是经常哭鼻子,那眼睛就不好看了。” 福卿忙下意识用袖子擦了一把泪,却不想花了脸上的妆容。 一边的拓跋宏不禁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拿起了帕子上前一步,帮福卿将她腮边的眼泪一点点擦干净。 他身上有文竹的清香,全然没有福卿所想象的北狄皇族都是身上带着一股羊膻味,长得歪瓜裂枣,脾气分外可怕。 没想到此人竟然温柔到这种程度,她只觉得那锦缎擦在脸上的触感,像极了儿时被母妃抱在怀中的感觉。 福卿没来由的一阵委屈更是涌上心头,哭得越发痛楚了几分。 这下子让拓跋宏手足无措,拓跋宏忙劝道:“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若是能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你是缺钱……”拓跋宏慌乱之间,低下头去找,却发现自己忘了带钱袋子更是有些窘迫。 他忙解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递到了福卿的面前笑道:“有什么难处,拿着这块玉佩去北狄会馆找我。” “若我能帮得上忙,定当倾尽全力。” 福卿晓得他哪里能帮什么忙,他一个北狄的亲王,而她父亲早已经将他的母亲打入地狱,即便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将他母亲从冷宫里放出来的。 福卿觉得一颗心沉到了底,可这颗心被眼前这个男子轻飘飘地托住,又让她对这坏透了的人生重新燃起了希望。 跋宏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一个嬷嬷跑了过来,边跑边同福卿慌乱地喊道:“殿下,公主殿下,当真是让人好找啊,可吓死嬷嬷了,怎么跑到这么远?” “快和嬷嬷回去!听闻那北狄的亲王已经来了,不日你就要和亲去往北狄,还是先回宫准备准备和亲需要的东西,最起码的嫁衣得好好准备一下吧?” 福卿公主身边的老嬷嬷也是个嘴碎的,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主子,倒是没太注意身边站着的这个男子。 她一骨碌说了这么多话,忽然想到什么忙看向了身边站着的拓跋宏,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614章 交换信物 这位老嬷嬷只顾着唠叨,一时间没注意身边站着得男子。 拓跋宏也愣在了那里. 拓跋宏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哭得可怜的小姑娘。不曾想她就是这一次要与他和亲的福卿公主。模样倒是挺可爱的,就是感觉身上笼罩着数不清的悲伤。 拓跋宏不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福卿公主敛了敛脸上的神色,冲身边的老嬷嬷沉声道:“这么大岁数还是这般的莽撞不知礼数,还不快见过王爷。 老嬷嬷顿时大惊失色忙跪在了拓跋宏的面前行礼道:“老奴眼瞎,不晓得是王爷,多有得罪,还请王爷恕罪。” 拓跋宏哪里忍心见这么大年龄的老人跪在他面前,忙弯腰将那老嬷嬷亲自扶起笑道:“无妨,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福卿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嬷嬷道:“你去一边候着,我有些话要同王爷说。” 那老嬷嬷忙退到了一边,小心翼翼打量着北狄来的亲王,倒是心头暗自诧异。 怎么感觉和北狄那些皇族不太一样?倒是比中原人士还要文雅一些。 这样的气质,在大齐的贵族里也算是高雅有才情的,她不禁暗自欢喜。 原本以为自家公主要和亲到北狄的蛮荒之地,如果再摊上一个性情暴虐的丈夫,那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一开始还以为宁贵妃一定会报复梅妃的女儿,会从中作梗,让福卿公主这辈子翻不起身来。 此番一看倒是有些误会宁贵妃了,宁贵妃替自家主子选的这位郎君再合适不过。 一边的嬷嬷站在不远处,福卿此时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拓跋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冲拓跋宏躬身福了福,拓跋宏忙退后一步侧身避开。 大齐公主的礼,他可不敢硬生生受着。 他从一介草民成长为北狄王室贵族,这期间的角色身份还没有转换过来,他其实更喜欢普普通通地过此一生,不愿意参与皇朝期间的波澜诡谲。 拓跋宏笑道:“公主多礼了,方才没有认出公主的身份来,多有唐突还请公主见谅。” 福卿脸颊微微发红,低下头笑了笑又下意识整理了鬓边的碎发同拓跋弘道:“多谢王爷的体贴。” 拓跋宏看着面前哭的眼睛依然红红的福卿,心头微微一震,叹了口气道:“本王知道公主殿下不愿意嫁给本王,也不愿意随本王去北狄。“ ”北狄在你们中原人来看是苦寒之地,不过倒也有些误解,那里也有美丽的风景,也有朴实的牧民,我那兄长虽然有些传言让人听着有些怕他,其实我那兄长也是很好相处的。' "不过公主殿下若是不愿意和亲,我可以回去求皇兄收回成命。” “我愿意,”福卿忙道,依稀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急切了,低下了头有些懊恼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太害怕了?太需要一个人陪着她度过眼前的难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面前的拓跋宏:“第一次见面,我便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也谢谢你安慰我,我哭并不是因为和亲的事情,当然也有一部分和亲的原因,可现在我愿意随你去北狄。” 福卿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再也不想回来了。 拓跋宏也不晓得为何竟是松了口气,温柔笑道:“那便是太好了,皇兄让我一定要促成三国结盟,如若你能随我去北狄,我也好向皇兄交账。“ ”不过我会对你好的,既然你跟了我,我会对你负责。” 拓跋宏看了看手中刚刚解下来的玉佩,塞进了福卿的手中。 “你将这玉佩好好拿着,以后也算是咱们之间的一个见证”。 福卿忙接过玉佩,想了想又取下了自己腰间的一个香囊,也塞进了拓跋宏的手里:“这个你拿着。” 福卿将香囊塞进了拓跋宏的手中后转身便要走,顿时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连拓跋宏手中的帕子也抢走了去。 她笑着同拓跋宏扬了扬手中的帕子道:“擦了我的泪水,脏了,我帮你洗洗过后还给你。” 福卿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倾云宫疾步走去,一边跟着的嬷嬷脸上难得带着几分笑意。 人这一生啊,若是遇到了难过的关,命运给了他狠狠的惩罚,却也总会塞一颗糖给他,毕竟人还是需要甜一点的。 拓跋宏怅然若失的看着抢他手帕的姑娘,倒是没想到与他和亲的女孩子竟是如此可爱,俊美的脸上缓缓掠过一抹笑意。 这边李云儿从宫里出来,刚好看到了沈家的马车停在了东司马门外。 她脚下的步子动了动,不愿意坐车,毕竟方才戴青那个混账东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与他在西戎的边地交锋了好几次,后来戴青之所以绕开车旗城南下攻下其他的城,就在于这个人在她和哥哥手中吃了不少的亏。 直到沈将军归来才将这人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了下去。 她晓得这人心里是不服气的,虽然此人也来到了大齐参与三国盟约,可必定会出幺蛾子。 她若是回到沈家,必然会把灾祸带给沈家,想到此随后走到了沈家马车前。 沈家的老管家王管家忙下了马车同李云儿抱拳行礼笑道:“李将军,沈夫人让我接您回去,已经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醉虾。” 李云儿心头掠过一抹暖意,想了想还是保护沈家夫妇,将那灾祸尽量惹到别处去。 她同王管家笑了笑,将贵妃娘娘带给沈家的东西送到了王管家的手中:“这是贵妃娘娘让带给伯父伯母的,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回镖局处理一下,就不去沈家了。” 管家顿时一愣,怎么感觉今日这李将军有点怪怪的。 以往李将军回来总是要住到将军府的,当初夫人和老爷还觉得人家一个未婚女子不明不白的住过来算什么? 后来他们都在军中生活,甚至还有好几次李家兄妹都用命护着自家儿子,这些闲言碎语也就罢了不必理会。 沈家夫妇专门收拾出了客院,装饰的比他们主人住的地方还要舒服。 还专门准备一间另外的院子,里头女儿家用的东西一应俱全。 如今沈夫人还做了点心,有李将军最爱吃的桃花酥,不曾想李将军今日有事。 第615章 一百招见生死 王管家看着李将军那坚决的神情倒也不敢再劝。 许是人家姑娘真的回李家镖局有事情,总不能一直拴在他们沈家吧。 李家兄妹在边地一直替沈家军做事,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也有人家李家自己的活要干。 王管家也没敢再劝,忙拿了宫里宁妃娘娘给沈家的东西便上了马车,又看着李云儿道:“李将军你还是上车吧,我把您捎到李家镖局,这也有些路呢。” 李云儿此番已经招惹了戴青,她得先衡量衡量黛绿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家现在沈将军不在,虽然有沈家护卫,可是她心中对沈凌风分外的看重,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都不愿意带给他的家人。 她既然喜欢他,就默默地努力,一直成长为与他比肩的人。 如今她做到了。人人提到她再不是沈凌风的小跟班,李安的那个爱哭包妹妹,而是沈将军身边的得力女将李云儿。 想到这一处,李云儿心头越发有了计较,此间的事情还要她自己解决。 她总不能一直躺在沈家的庇护之下,她从不愿意给那个人添任何的麻烦,哪怕喜欢他也会将这份喜欢默默地装在心里。 看着他,为他排忧解难,帮他做想要做的事情,甚至爱他所爱的人。 李云儿看着王管家笑道:“我方才骑了一匹马过来,有劳管家去帮我同沈夫人解释一二,就说李家镖局有事,不回去了,改天拜会。” 王管家也不再啰嗦,大家都是行武之人,行事做派干脆利落,同李云儿行礼后便驾着马车朝着将军府行去。 李云儿随即骑着马朝着李家镖局走去,将军府是在整个京城的最北边比较靠近皇城。 毕竟沈家如今是大齐新贵,可是李家镖局却衰败至极,坐落在城南鱼目混杂之地。 城北到城南需要穿越一大片的林子,还要过御河桥。 李家镖局是在城南,不过李家的住宅却是在城西有一处还算干净的二重院子,她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住了。 此时天色太阳西斜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李云儿骑着马跨过了御桥,刚走进了林子,突然勒紧了马缰,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分。 四周分外的安静。 在李云儿看来,这片林子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片林子再安静怎么可能没有鸟叫声,没有小动物的声音? 此时这片林子静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李云儿骑着马缓缓向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将手中的佩剑拔了出来,剑锋指尖划过了一抹寒光。 突然林深处发出了一阵阵机关响动的声音,在那机关响动的那一刻,李云儿陡然从战马上猛然跃下,挥起手中的宝剑挡在了胸前。 咔嚓两下将射过来的箭羽斩成了两截,随即一个后滚翻向后躲开,那箭甚至直接射在了她的马匹上,战马发出了一阵哀嚎。 李云儿转身一脚踩在了树干上,矫健的身姿,宛若灵活的猿猴攀爬上树。 她站在树冠一看,发现前面树冠里蹲着几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手中拿着弓箭。 李云儿摸向了腰间,经常出行带着的短刀,这一排短刀当时还是他父兄帮他打造的。 女子力道比较小,若是用了重型武器必然杀伤力是很弱,但是这种锋利轻巧的飞刀绑在腰间,随用随取,只要掌握住巧劲儿,手腕用力一刀飞过去,杀伤力也是很厉害的。 李云儿摘下了腰间的飞刀,两下便将那躲在树冠里的人瞬间击落树冠,那两个人扑通一声从树冠上掉了下去。 随后更多的人也拔出剑,朝着李云儿杀了过来。 李云儿凝神一看,腰间的飞刀再一次飞下,一时间树下那些人竟是也过不来,与李云儿居然战成了一个平手。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李云儿晓得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突然高声道:“戴青你就是个懦夫,老娘这辈子瞧不起你。“ ”几个月前你是老娘的手下败将,如今即便是你采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将老娘杀了,你也会被人们所嘲笑,原来西戎什么狗屁摄政王就只是躲在士兵们身后暗戳戳发暗器伤人的一个贱人。” 这些年李云儿在行伍间生活,听着兄弟们插科打诨说这些荤段子,这骂人的话她也听了一套又一套。 此番对着虚空高声骂了出来,左一个贱货,右一个贱人,骂得四周那些击杀他的黑衣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突然一道力道强劲的箭羽直接朝着李云儿射了过来。 李云儿所在的树冠都被箭削下半个,她一个踉跄便从树上摔了下来,眼见着就要狼狈地跌倒。 李云儿却一个前滚翻又稳稳地站起来,看向了对面从林深处隐隐走过来的高大男子。 已经换了一件玄金色长袍,披着暗红色的大氅,就像暗夜里的鬼魅,一点点地朝她走了过来,站定在了李云儿的面前。 方才那一仗也确实有些凶险,在李云儿的耳侧被那箭羽带来的锐气擦伤,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李云儿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定定看着面前走过来的戴青,满眼的鄙夷和不屑。 那戴青死死盯着面前的仇敌,这个女人毁了他在西戎十几年所积累的声誉,还将他从小玩到大的四个心腹全部击杀,这个仇他不能不报。 可是又不能正大光明地杀了她,毕竟如今大齐和西戎已经结了盟约。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李云儿,越看越想宰了她。 可是李云儿刚才的话倒也触及了他心底的那一抹骄傲,是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杀她,自己岂不是赢得有些不体面。 虽然他不体面的事情做多了,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女人的挑衅,他竟然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心思被激发了出来。 戴青缓缓抬起手,一边的护卫递上了一方帕子,戴青将手中的弓箭丢到了地上,擦了擦手上的汗。 他冷冷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李云儿,却见她身形挺拔,穿着一袭紧腰黑色长裙,将少女的身形完完全全勾勒出来。 在夕阳的映照下竟是有那么一丝丝的美感,戴青的眸色微微一闪,暗自骂自己当真是饥不择食,连仇家都能瞧着这么好看。 戴青将帕子丢在了地上,随后伸出修长的手掌,一边的护卫将一把重剑放在了他的手心。 戴青握紧了重剑,抬眸吊儿郎当地看着面前的李云儿道:“只你我二人,其余人不得参与,一百招内……定——生——死!” 第616章 一百招 李云儿视线微微发冷,定定看着面前狂妄不可一世的男人。 她一向作战的风格便是稳扎稳打,此时固然觉得对方实力很强,可是她也不会弱在哪里去。 李云儿缓缓退后一步,此时她代表的不仅仅是她个人,也更是沈家军的脸面。 若是贪生怕死跪倒在地,那沈家军的面子就被丢在地上踩。 绝对不能退缩。 好在对方最后松了口,表示不需要其他人掺合进来,这个孙子还算要一点点脸。 不过李云儿从未认为自己与对方,一对一单挑有什么胜算。 毕竟之前在西戎边地的车旗城与这人几次交锋,双方比的都是排兵布阵,谋篇布局。 像这种单打独斗,李云儿也没有与对方交过手。 唯一一次正面交锋还是她与兄长一起,合二人之力差一点将此人活捉。 现在变成了一对一挑战,赌得还是生死,李云儿缓缓退后一步。 她抬起手中的剑,剑锋出鞘。在完全黑下来的天幕下,那剑锋划出了一道亮丽的锐光。 李云儿缓缓摆了一个起手势,看向了对方道:“请吧。” 李云儿素来说话分外干脆,也没有丝毫的退缩倒有些英雄气概。 戴青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竟是掠过一抹嗜血的渴望。 左右两边西戎的是护卫,缓缓各自向后退开,将这空旷的林子辟出来一片开阔的空地。 戴青抬起了手中的重剑。 不曾想这二人双方倒也默契,戴青抬起剑锋的那一刹那,便朝着李云儿冲了过去。 李云儿也没有丝毫的示弱,举起了手中的剑迎战。 一个是有传奇色彩的摄政王,一个是更有传奇色彩的女将军。 一红一黑双方很快纠缠在一起。 戴青走的是以力压人的路子,手中的重剑,剑锋将四周的枝杈纷纷扫落在地。 李云儿身上的衣服都被那锐利的剑锋刺出了一道道口子。 不过李云儿手中的剑虽然轻便,但也分为灵巧。 这样的一个腾挪跃下,竟是没让戴青占太多的便宜。 眼见着双方走的都是快准狠,转息间已经几十招过去了。 戴卿眼神渐渐变得整肃了起来。 他原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仰仗着沈凌风和李安的一个花瓶罢了。 上一次在车骑城之围中,被她弄死的自己的四个心腹,那也是这个女人运气好。 可不想这死女人在武功方面居然稳扎稳打,还真有些本事。 戴青那一刹那竟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能在他的重剑下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又是一个女人,更难得了。 戴青手中的剑锋攻势更加猛烈,不给这个死女人一点好看,她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 戴青身上的内力陡然全部爆发,没有丝毫的保留。 这一次手中的剑越发狠辣,劈斩砍,每一下都要将李云儿整个人削成棍子。 李云儿明显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有些力不从心。 可她依然瞅准了对对方大开大合下那细小的漏洞,猛然向前就是狠狠一击。 李云儿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这一击不成,反而被戴青占了优势。 眼见他攻势猛烈,李云儿心头微微一愣,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突然一个晃神,她的胳膊被对方的重剑狠狠一敲,差一点将那手中的剑拿不稳。 幸亏她一个侧翻,可是肩头还是挨了一刀。 她手中的剑直接被对方挑起,甩走了一边。 此时李云儿手中的武器也没有了,戴青手中的重剑朝着李云儿的胸口便刺了过来。 他的眼角发冷,唇角微翘:“去死吧!” 眼见着那一剑就要将李云儿避开,李云儿一个后滚翻,抽出了腰间的飞刀。 飞刀朝着戴青射了出去,刚才她打那些人的时候,腰间绑着的飞刀几乎用光只剩下了两枚。 电光火石之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两枚飞刀朝着对面的戴青射了出去。 那戴青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等暗器,重剑的力道稍稍卸了几分,忙侧翻抬起手将那飞刀接住,也是精彩至极。 可重剑的剑锋来的实在太过猛烈,还是将李云儿的肩头狠狠斩了一剑。 李云儿一个踉跄跌跌撞在了一棵树上,狠狠吐出一口血。 她捂住了自己的伤口,对面的戴青咬着牙捡起了地上李云儿的剑,便朝着李云儿一步步走了过来。 眼见着剑锋就要刺穿李云儿的心脏,李云儿女儿突然冷冷看着面前的戴青道:“一百招。” 戴青愣了一下,李云儿抹了一把唇角渗出的血,仰起头定定看着他。 她本来生的就好看,英姿飒爽,此时在夜色映照下。 虽然已经是死到临头,面临绝境,却依然没有害怕。 竟然还能笑出来,也不知为何戴青被笑容闪了眼睛。 他刚要再继续往前一刀宰了她,李云儿又高声重复道:“一百招。” 戴青顿时反应过来,现在双方已经打够了一百招。 他若是再刺伤李云儿的话,那就违背了他方才说出去的话。 戴青咬了咬牙刚要再说什么,突然四周又传来了大批马匹踏地的声音。 突然一道迅捷的箭羽朝着戴青射了过来。 戴青一个转身挥起重剑将那箭羽斩下,抬眸一看却对上了骑着马身形高挑的男子。 那男子戴着面具看不清楚他的容色,他疾步走到了树下将李云儿扶了起来。 “张统领,”李云儿与张潇打过几次交道,已经熟悉了。 此人戴着面具,之前被大齐皇帝“处死”过,如今不再以真面目示人。 张潇低声道:“你怎样,伤的重不重?” 李云儿摇了摇头,起身看向了面前的戴青。 她高声道:“之前车旗城一战,果然王爷心中颇有怨气。” “但战场上的事情刀剑无眼,谁能说得清。” “若是王爷非要找不自在,我在此也和王爷说清楚,今晚是第一局。” “我再给王爷两次机会,如若杀不死我,那我们之间便两清了。” “王爷若是再做纠缠,那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张潇得了宁贵妃的命令过来护着李云儿,不曾想李云儿没有回沈家。 他到底还是慢了半步,此时看着李云儿伤成这个样子有些后怕。 他刚要说什么,李云儿看着她低声笑道:“张统领,此件事情是我和戴青两个人的个人恩怨。” 我不想牵扯沈家军,还请张统领从旁做一个见证,也不必掺和此事。 张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唱的是哪一出? 第617章 还有两局 对面的戴青此时晓得今天晚上便是杀不了这个女子了。 高手之间都能看得清对方的底细,就面前戴面具的这个男子方才射过来的那一剑,可谓是百步穿杨。 也得亏他有些机灵能躲过,寻常人这一箭早就刺穿了脑袋。 此番他倒是对张潇多了几分忌惮,可没想到在攻手异型的情况下,李云儿居然还能光明磊落地说出现在的话。 戴青此时心境倒是微微有些变化虽然他恨死了这个女人,可是对方做事的方式和风格他倒是很欣赏。 戴青缓缓道:“好,今天本王也当着本王手下的面,我们约定三场较量。” “今天是第一局,还有两场,依然是百招之内赌生死,其他人不得参加。” 张潇听出是什么意思忙上前一步冷冷看着面前的戴青道:“身为男子,怎么做事如此无耻?” “你的武功本身就比李将军的武功要高一些,你只是想找个借口要谋害我大齐良将,我岂能容你。” 戴青一愣,仰头大笑了出来:“呵呵,这就是你所谓的沈家军?” “说话做事这么不讲信用?” “刚才李将军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这是私人恩怨,对吧?” “你……”张潇憋着的一口气咽了回去,他也是来迟了一步,不曾想事情竟然发展成这个样子。 张潇忙看向了李云儿,李云儿冲他缓缓摇了摇头:“张大哥不用担心我,我若是不与他做个了断,他必然还要牵扯到沈家去。” “如今沈将军不在京城,我大哥也在边地。出了什么岔子,你我二人却谁也担待不起,这件事情由我自己解决好吗?” 张统领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宫里的宁妃娘娘是要保着这个丫头活的。 结果这个丫头却和另一个看起来更不着调无耻的家伙在赌命。 张统领低声道:“没必要和他多过纠缠,什么赌命不赌命,他哪里配?” 李云儿缓缓道:“张统领,我杀了这个人的四个心腹,他已经缠了我有些时日了。” “有些事情也该到面对的时候,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不会连累沈将军。” 张统领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太过懂事,懂事得有些让人心疼。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说的是私人恩怨,不连累沈家,他又拗不过这个女人,叹了口气低声道:“宫里头贵妃娘娘的意思是绝对要保你活着。” “若是真的出现了危及生命的事情,我自是要保下你的,我才不管你们之间是不是什么私人恩怨。” 张潇的话也说得很明白,李云儿有些无奈罢了。 这些事情走一步算一步,他看向了对面的戴青缓缓道:“三局定生死决胜负,刚才那一局已经过去了,你还有两次机会。” “不过丑话也说在前头,这两次过后,你若再纠缠不清,那便不属于你们个人的恩怨了,那是我整个沈家军的恩怨,那我们就不死不休了。” 戴青笑了一声,眼神死死锁定了面前的李云儿。 像暗夜的夜枭,他缓缓转过身手中的重剑收回了剑鞘里,转身走到不远处,却是抬起脚尖将刚才李云儿落在地上的剑勾了起来,一个倒踢那剑狠狠刺进了李云儿头顶上的树干里。 他轻笑了一声,大步走开,不多时对面的人竟然消失在了林间,走得干干净净。 李云儿撑着站了起来,张潇忙将她头顶的剑拔下插入剑鞘。 李云儿踉跄了几步,甜腻腻的血腥味道从嗓子眼儿里涌了出来,她不得不承认,西戎的这个摄政王是个狠角色。 张潇看着她道:“不如我送你回沈家住吧。” 李云儿摇了摇头:“不可,他已经盯上我了,若是在沈家多少难免会伤及沈家人。” “我断然不能让沈将军为难,若是咱们联手一个失手又将他弄死弄残,如今三国盟约即将签订,那也对国家不利,我还是回李家镖局住。” 张潇他们这些和沈凌风关系比较近的人,其实都能感受到这个丫头为了沈凌风做到了极致。 为了能与沈凌风并肩而战,她不晓得付出多少。 此时即便是面临如此大的危险,第一想到的竟然还是沈家的安危。 而不是自己仰仗着沈家这棵大树庇佑她,那小小的身板一直都站在沈家的前面,护着沈家所有人的周全。 可惜沈凌风却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是给了李家兄妹更高的职位,更多的赏赐。 沈凌风那小子打仗很厉害,可这方面就像个榆木脑袋似的。 张潇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有一点,宁贵妃娘娘是要保下你的,若是真的面临生死大关,我绝对会出手。” 张统领也不愿意再让这丫头过分为难,骑着马转身退开。 那戴青虽然是个无耻之徒,但是也讲点江湖道义,估计今晚这丫头是安全的。 当西戎和北狄的使节都齐聚大齐的时候,宫里头自然要为邦交国的使节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 如今王皇后躲在佛堂里念经,丝毫不参与这些琐事,所有的事都压到了沈榕宁的身上。 小成子将一张菜单送到了沈榕宁的面前,沈榕宁垂眸看着那单子上的菜品。 “嗯,这位拓跋宏,北狄来的亲王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小成子忙道:“回娘娘的话北狄亲王没什么忌口的,幼时家境贫寒,倒也养得不是那么金尊玉贵,也不太讲究。” “方才内务府去北狄会馆问那北狄王子宴会上的菜品,北狄王子却要了一道相思莲子羹。” “也不知是何用意,还说要将这道羹汤送到咱家福卿公主的面前。” 沈榕宁捏着单子的手微微一紧,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淡淡笑道:“那两人见过面了。” 小成子忙道:“奴才派出去的人,得回来的消息。” “福卿公主去皇上那里请求皇上将梅妃从冷宫里放出来,被皇上责罚。” “福卿公主便到太液池边哭诉,恰好真的遇到了这位北狄来的亲王。” 榕宁缓缓点了点头:“这二人已经见过了,又点了相思莲子羹,怕是心中已经有了数。” “罢了,本宫也不是那恶人,既然两人都郎情妾意,那这桩和亲便有此成了吧。” 第618章 找一辈子 沈榕宁又低头看向了菜谱,突然视线落在了一道很奇特的菜上,便是西戎会馆那位摄政王专门点的。 榕宁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居然是猴脑? 而且那做菜的工序竟是详细,将那菜品怎么做才算上佳,好吃,尽数说得清楚明白。 便是将刚满月的小猴子抓来,当下绑起将那猴脑拿出来,也不进行烹饪,只是蘸了一些简单的酱醋生吃。 沈榕宁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一边的小成子也啧了一声道:“这摄政王行为是古怪的很。” “听张统领昨日汇报在城西的林子里,那摄政王竟是将李将军也打伤了。” “李将军便与摄政王约了三次之约,双方较量三次若是打个平手抑或是他杀不了李将军,这事儿别就此翻过。” “如今双方不计两国之间的仇恨,只论私仇。” “奴才总觉得西戎的摄政王,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沈榕宁微微沉吟,点了点头道:“既然不是真心归顺,与我大齐结盟,那自然是有的法子让他长长记性。” 她拿起了笔,在那菜品单子上加了一些,又减了一些,交给了小成子,首先减掉的就是那猴脑。 “冷宫那位如何?” 小成子忙回道:“那梅妃将人家柳丝姑娘的姑母挫骨扬灰。” “平日里又因为二殿下的事情将柳丝收拾的也很惨。如今娘娘好不容易给柳丝这么个机会,柳丝焉能放过那梅妃。” “如今冷宫里那梅妃见了柳丝倒像是奴才似的,不光每日里亲自服侍柳丝,稍有不顺心那梅妃身上的伤可是没少添。” 沈榕宁眸色微微沉了沉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本宫一定要让她尝尽这世上之苦,才能解本宫的心头之恨。” 榕宁想到此,那空了的内心又像是灌进了冷冽的寒风,让她痛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纯妃的死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小成子暗自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小半年又快过去了。 一想到纯妃娘娘的死,自家主子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原以为伴随时间的流逝,好友逝去的伤痛会渐渐平息。 可没想到竟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只要稍稍有一点提及纯妃的事,自家主子就疼得说不出话来。 许久榕宁深吸了口气道:“卧龙峰下有没有找到人?” “整个下游各个村落查了没有?” 小成子脸上掠过一抹愧疚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恭声道:“回娘娘的话,小的带着人沿着下游都查过了。” “沿途但凡是渔村,必然要进去明察暗访,也在江湖上发的征集令,却丝毫没有纯妃娘娘的消息。” 后面的话小成子不敢说出来。 其实所有人都晓得,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进了河里,顺流而下早就说不定冲进了大海。 沿途又有那么多的支流,若是真活着,纯妃娘娘一定会回来找自家主子的。 即便是纯妃娘娘不想再回到皇宫中,那依着娘娘和纯妃娘娘之间的情分,纯妃娘娘也会将消息托人送进宫,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榕宁缓缓闭上了眼,为纯妃流的泪早已经流干了,此时只觉得满心的悲凉,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成子也不敢说什么,只躬身跪在那里。 许久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道:“继续找,一天找不到就找一天,一年找不到便找一年。” “但凡本宫有能耐,不管花多少银子,沿途的渔村水网都要查到,最好去工部那里找两个水工,亲自去沿河水系看看,也许还有些水网是你们没有查到的。” 小成子暗自叹口气,虽然寻人每日里不少花费银子,可这事也不能不做。 兰蕊此时走了进来同沈榕宁躬身行礼道:“启禀娘娘,沈老爷和沈夫人在外面候着呢。” 榕宁忙站了起来,脸上掠过一抹笑意。 今晚就会在琼华殿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 因为要涉及西戎,北狄和大齐三国的盟约,这宴会规模自然是很大的。 不光有这三个国家的使团,还有萧泽也请了大齐的世家大族参加,以彰显对这一次盟约的重视。 沈家必然是要被邀请进宫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没有沈凌风的力挽狂澜,此时也不会有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坐在这宴会上推杯置盏。 沈家夫妇受邀提前进宫,得了皇上的恩准,先来玉华宫看看自家女儿。 榕宁忙起身迎了出去,将夫妻两个领进了暖阁里。 小成子拿着榕宁给的单子退了出去,忙着办差去了。 绿蕊和兰蕊将后厨房时令性瓜果通通有多少都搬了多少。 如今已经到了夏末初秋,正是果实丰收的日子,不多时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大皇子如今年龄也大了,萧泽给大皇子请了一个启蒙的太傅,如今要领到前面的上书房里单独练字,学习诗文。 老夫妻一会儿在宴会上能再次遇到自己的外孙了。 榕宁同父母坐了一会儿,便示意兰蕊将寝宫里服侍的众人带了出去。 她看向的爹娘,神色间却多了几分郑重。 “爹,娘,女儿有些事情想同你们问问清楚。” 沈老爷和沈夫人愣了一下,瞧着自家女儿这般郑重,难道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沈老爷忙坐直了身子看着女儿道:“娘娘有何事,但问无妨。” 沈榕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涉及到她和弟弟沈凌风的血统问题,这样去质问自己的父母,总觉得有些不敬重。 可此件事情关系重大。 沈榕宁看着爹娘道:“爹,娘,弟弟从大齐送了个消息回来,至于什么消息女儿也不同二老说清楚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分为奇怪,就是弟弟在西戎边地发现了一处地堡,那一处地堡很可能是白家人留下的。” 白家人? 沈老爷愣怔了一下,忙压低了声音道:“是白将军?” 榕宁点了点头,那沈老爷倒抽了一口气。 早些年即便他是一个普通的农户,也晓得白将军是天下独一份的大将军,大英雄,后来却因为叛国罪被先皇处死。 这事儿可是天下皆知的,如今白将军的地堡,怎么又和自己儿子牵扯上了关系? 他也不敢细问,坐等女儿说。 沈榕宁看着他道:“白将军的地堡门口有一个凹槽,只有白家后人的血放进了凹槽里,地堡的门才能打开。 沈榕宁说到这里动了动话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道:“可是父亲,他们打开了地堡的血,然是弟弟的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咱们沈家和白家有什么渊源” 沈榕宁话音刚落,沈老爷顿时脸色巨变。 第619章 祖上的牵连 沈大柱不禁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满脸惊诧地看向了面前的女儿道:“宁儿,爹一直都在陇西青州那个地方务农,是实打实的庄户人家。” “祖祖辈辈都是农户,靠着朝廷分下来的上百亩露田勉强能养活一家人。” “在村里算是一个中户人家,怎么可能和白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有什么牵连,这绝不可能。” “宁儿,你弟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榕宁也是颇感诧异。 他们沈家祖上再怎么积了德能有如今的成就,那也是从她和她弟弟这一代开始发达的。 祖上还真的没有阔过。 父女两个几乎同时将视线挪向了一边的沈夫人,也就是何三女。 若论沈家祖祖辈辈就没有离开过青州,除了当初何三女的娘亲带着她逃亡到了陇西。 当初沈家当家人瞧着这对母女可怜,便将她们收留了下来。 伴随何三女的成长,又和沈大柱之间生出了几分情愫。 沈家老夫人便做主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何氏从小在沈家长大,又和沈大柱一起劳作生活,感情自然非比寻常。 本来日子清贫却也温馨,沈大柱是个疼爱妻儿,终年劳苦下来就是为了能给家人一个好生活。 若不是那一场水灾,也不会后来全家去京城省亲想讨个活路,这才有了沈榕宁进宫的说法。 沈榕宁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站了起来,凝神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此时沈夫人也小心翼翼抬眸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头雾水。 她在沈家一直都是任劳任怨,贤良淑德, 即便是吃糠咽菜也毫无怨言。 当初她跟着娘逃荒到陇西,母女俩差点儿冻死在村头积雪中。 若不是沈家人出手相助,便没有她的今日。 况且那时发生了雪灾,村里头家家户户都缺粮食,要知道又多两张嘴,沈家当家人是下了大决心的。 那个口粮就是人命的年代,多两张嘴那相当于要用沈家人的命去换。 若不是沈家老祖宗心善,何三女和她的娘亲早就冻死在了风雪中。 可此时沈榕宁才第一次真正审视自己娘亲的来历。 当初娘亲是跟着她的外婆讨饭逃到了青州地区,而且榕宁的外婆好像生了重病,还得了咳血之症。 沈家人也凑钱给治了,却怎么也治不好,来到沈家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病死了。 何三女更是孤苦无依,直接做了沈家的童养媳。 榕宁的外婆据说是从京城来的,京城里家族遭到变故,母女俩便逃到了乡下想要想找一口饭吃。 这个事情当时的沈家人没有太过在意,现在阅历多了,又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沈榕宁越想越觉得蹊跷。 即便是讨饭吃,也不能从京城来到穷乡僻壤,毕竟京城吃饭的机会更多一些。 她抬眸又定定看向了自己的母亲,此时温柔的霞光从窗户口渗了进来,落在了何氏那张秀美端丽的脸上。 当再次审视自己母亲的容貌时,沈榕宁这才心头暗自诧异。 这等样貌莫说是在穷乡僻壤,便是年轻时候的娘亲在整个上京这容色也都是排得上号的。 她突然心头咯噔一下,忙看向了何氏道:“娘,您仔细想一想,当初您是京城哪个大家族的?” “外祖母说您家道衰落,带着您出来逃荒的,您有没有外祖母的画像?” 可是被自家女儿问得有些慌,何氏声音发沉道:“你外祖母的画像娘亲是没有的,不过娘亲还依稀记得你外祖母的样貌,分外的慈祥。” 沈榕宁突然道:“慈祥倒也罢了,母亲能不能仔细回忆回忆外祖母的相貌,眼睛,鼻子,身形,个头。” 回忆起外祖母,何氏也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她当初被自己的娘亲抱下来也差不多就是两三岁的样子。 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只依稀记得出生后待着的地方,是一处很大的房子里。 那房子大得怕人,四周金碧辉煌的,她一直隐隐记得四周有很多人轮着伺候她。” 突然有一天遭了大火,将一切都烧得面目全非。 她的记忆也在那一刻烧得断了片,只记得她的娘亲将她抱起来,疯了般地冲出了火海,为此她娘亲背上手臂上一直有疤痕。 突然何三女站在了那里,低声呢喃道:“娘亲,娘亲,为什么一提起娘亲这个词,她竟是在脑海中隐隐约约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个女人美得像是天上的仙女似的,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冲着她笑,冲着她哭,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那一场大火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许是受了惊吓,从小他的性子就懦弱胆怯。 何氏似是想起什么更加痛苦的事情,不禁低头揉了揉鬓角,闷哼了一声。 沈大柱顿时慌了神忙起身扶住了何氏,满眼的心疼,随即看向了沈榕宁道:“宁儿就不要逼问你母亲了,她这些年头疼的症状一直好不了。” 沈榕宁忙住了嘴,扶住了自家娘,亲脸上掠过一抹愧疚:“娘,是女儿不好,女儿只是觉得弟弟阿福居然能打开白家人的地方,这事儿着实有些天方夜谭。” “故而想一想,咱们是不是和白家有一些渊源,您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好好歇着吧。” “不,不,娘总觉得这脑子里像是落下点什么,这么些年了,娘都记不清了小时候曾经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娘年纪实在是太小,只记得一路跟着你外祖母颠沛流离。” “她带着我逃荒的时候,白天的路都不敢走,只能走夜路。” “我和你外婆都是你女人,走夜路,在那旷野的山头,都能听到狼嚎声,实在是怕得很。” “娘只记得娘出生后就是那一场大火之前,好像住过大房子,房子……” 何氏抬眸看向了四周玉华宫的装饰,笑道:“倒是和你这里这装饰的很相似,分外的好看。” “金光闪闪的,别的为娘也想不起来,还有啊娘脑子里一直总有一个仙女似的人物,好似还抱过娘呢,也许是真的,这脑子乱糟糟得很。” 沈榕宁突然心头咯噔一下,忙抓住何氏的话头看着她道:“娘,您确定您小时候是在这样的大房子里住过的吗?” 何氏再次抬头看向了玉华宫那鎏金的门匾,还有柱子上镶嵌的宝石,又有些头疼了。 “唉,罢了,实在是想不起来,许是为娘这些日子上了岁数,做梦吧。” 第620章 每况愈下 沈榕宁也不能再为难沈夫人,都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了。 当初外祖母带着自己娘亲逃到了沈家的陇西青州地界。 那个时候娘亲也就同如今的翰儿一个年龄,什么都不懂,小小年纪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 榕宁不禁心疼万分,俯身将自家娘亲紧紧抱住,随后躬身低声呢喃道:“对不起,是宁儿的错,不该逼着您想这些”。 何氏笑看着自己的女儿,紧紧抓着女儿的手道:“娘这一辈子平平庸庸没什么可求的,只求你和弟弟能安安稳稳的。” “你若是要娘做什么,娘都帮你做,娘不怕的。” 何氏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她骨子里也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她晓得女儿如今在后宫步履维艰,她作为一个母亲,哪怕是替女儿去死也是愿意的。 何氏似是想到了什么忙笑道:“你外祖母的样貌只有你沈家老祖宗知道,可如今老祖宗也已经仙逝。” “我倒是印象中记得她是冗长脸,手脚大,长得倒是有几分英气,性子也好。” 榕宁越听越是心头紧张,显然从自家娘亲嘴里听到的外祖母的形容相貌,和自家娘亲那是差远了。 和自家娘亲可是差远了,娘亲的容貌即便如今上了岁数,那也是年轻时候也有国色天香之姿态。 即便是萧泽当初召见她的父亲和母亲后,那视线都在母亲的脸上凝了一会儿。 还同她低声笑道,你娘亲当真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坯子。 沈榕宁突然意识到难不成母亲和白家有什么牵连? 眼见着时候不早了,外间的司礼公公已经躬身候在了门口处,邀请沈家夫妇去琼华宫赴宴。 沈榕宁一会儿要同萧泽一起去,先命人送沈夫人和沈老爷离开。 她随后将绿蕊叫到了跟前:“你去给张潇捎个信,让他好好查一查白家人的底细。” 绿蕊顿时愣怔了一下,怎么好端端地想起查白家人的底细。 白家可是现在皇族萧家的死敌,简直是皇上不能碰触的逆鳞。 自家主子这是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想起来查白家人的事情。 沈榕宁看着绿蕊道:“白亦崎听闻是个孤儿,不对,不是个孤儿,据说他还有一个认回来的远亲妹妹,便是王皇后的生母白夫人,王皇后应该喊白亦崎一声舅舅才对。” 绿蕊忙点头称是:“至少奴婢也听宫里头的丫头们嚼舌根子偷偷说过,当初白亦崎确实有一个走散了的妹妹。” “白亦崎是一个孤儿,因为打仗实在是厉害,在军中的战功不断地攀升,后来甚至做了大将军王。” “但他却说自己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后来也庆幸找到了,竟是王家。” “如今权势滔天的王家也是白亦崎一手扶持起来的。” 当初白亦崎对王夫人这个妹妹的宠爱,那可是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的。 白将军似乎将这十几年哥哥对妹妹的亏欠,全部要补在王夫人的身上,连带着王皇后娘娘也跟着沾了光。 只可惜后来白亦崎倒得太快,王家人那个时候也是忘恩负义,居然和白将军割断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所有人都以为王家要灭亡了,没想到咱家皇上登基以后竟是第一个扶持的是王家后代。 王氏立为皇后,极尽宠爱。这倒也是后话。 沈荣宁暗自冷笑,确实是后话了,如今帝后二人相看两厌,哪里还有当初的柔情蜜意? 榕宁内心有些不踏实,总觉得当初的白亦崎找妹妹的时候是不是找错人了? 可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梦幻,难不成她的母亲何氏才是白亦崎的妹妹。 一想到此,沈榕宁自己都笑了出来。 想什么呢?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能看得起自家? 可是诸多的巧合下那也太巧合了些,沈榕宁缓缓转过身,坐在了梳妆台前,定定看着铜镜里的女子。 样貌还真的同白卿卿有八分相似,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突然低声道:“能不能弄到在一幅白将军的画像?” 绿蕊愣了一下,让娘娘怕这个不是疯了吧? 如今好不容易风平浪静,自家娘娘竟是想要找白家人的事情。 这能是他们娘娘涉及的吗? 当初白亦崎以叛国罪被处死,刮了三千六百刀,死得极其凄惨。 白家一瞬间覆灭,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莫说是画像,便是连白亦崎身边养的阿猫阿狗都死透了的。 不过张潇大人应该有办法,她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这就趁着出宫采买的机会与张统领见一面,让张大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找一找大将军王的画像。” 榕宁点了点头,此时前边的宴会也快要开始了。 沈榕宁坐在了桌前,兰蕊也走了过来帮沈榕宁梳妆。 因为今天是要见另外两国的使团,而王皇后早已经闭门不出,这后宫的迎来送往全都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妆容自然要隆重一些。 绿蕊和兰蕊偷工减料,将那厚重的冠冕上装饰撤下来一些装饰,可是戴在榕宁的头上还是压得她脖子疼。 兰蕊低声笑道:“主子忍一忍就好了,等主宴过后,奴婢帮主子将这头冠取下来,也好松开。”- 榕宁点了点头道:“今夜邀三国宾客,礼数上自是要拿捏得很,不能让西戎和北狄的人看笑话了去。” 沈榕宁收拾妥当后便走出了玉华宫,乘着轿子,到了养心殿。 还未到养心殿时,榕宁刚下了轿子准备去养心殿时,却听到养心殿里竟然传出了咳嗽声,像是萧泽的声音。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顿时停在了那里。 萧泽看来年岁也大了,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这些日子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了几个妖艳的歌姬,日日欢歌,惹得众多嫔妃心头不满,那钱玥妖妃的名声更是坐实了的。 里头除了萧泽的咳嗽,还有一些女子娇俏的笑声。 那声音显得尤其妖娆和混乱,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脚下的步子定了定,便朝着养心殿走去。 走到养心殿门口那汪公公忙几步走了出来,挡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分明有几分尴尬。 沈榕宁抬眸顺着那还未来得及关上的门缝看去,却见萧泽坐在龙椅上,两侧两位美人趴在了萧泽身上。 那两位美人据说是西戎进贡来的,有一个甚至眉眼间和霜妃还有几分相似。 “玥妃娘娘何在?”沈榕宁脸色阴沉了下来。 第621章 下三滥 所有后宫女子,如今最痛恨的便是妖媚惑主的玥妃娘娘。 这个女人简直将魅惑君王做到了极致,甚至有些下三烂的感觉。 这一次西戎的摄政王来京,还赠了两个西戎的绝世美人送给萧泽。 按照一般的嫔妃来看,这两个美人送过来本身就没安什么好心。 前头霜妃那件事情的余韵还没有过去,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双,这事儿让人瞧着真是愤怒至极。 按照一般人的做派,一定会对这两个美人颇多指摘,甚至都不可能让她近皇帝的身。 可没想到这玥妃娘娘竟是想出了一个招数,邀请那两位美人一起服侍萧泽。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养心殿夜夜传出的那些靡靡之音,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瞠目结舌。 也不知为何,自从纯妃娘娘死了之后,这皇上倒是越发的有些不着调了。 王皇后躲在了佛堂里,只是吃斋念佛,而宁贵妃这边的压力陡然增大。 这两个西戎美人如何处置,所有的宫妃都等着呢。 汪公公瞧着榕宁的脸色忙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看着榕宁低声道:“回贵妃娘娘的话,玥妃娘娘此时正在养心殿……” 他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这话没法说,这些日子他也觉得皇上有些事情做得过了头,也不知道是为了逃避什么。 不是饮酒就是作恶,俨然和早期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君主不像是一个人,变得越发让人陌生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萧泽还是日日饮酒,夜夜麻醉自己。 可一到了深夜,却还是哭天喊地,不停地喊着纯妃娘娘的名字。 之前应该是怀念,现在皇上的样子倒更像是恐惧。 难不成这纯妃娘娘的魂魄这般强大,每日每夜都缠着自家皇上? 此番贵妃娘娘如此沉着脸,汪公公还是硬着头皮道:“玥妃娘娘此间正为皇上调制美酒,用的是西戎的古方,那酒调出来也当真是好喝得很,皇上如今还未参加宴席,便已经有些醉了。 沈榕宁冷冷道:“本宫不论你用什么法子将玥妃娘娘带到这里来,本宫有话要和她说。” 汪公公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忙,转身朝着养心殿走去。 好在此间萧泽的注意力都在西戎的那两个美人身上,西戎的摄政王也当真是好手段,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两个尤物。容色甚至比之前死了的霜妃美更,也更加柔弱无骨。 二人此番穿着单薄的纱衣,跳着妖娆的舞蹈,远远看去便令人面红耳赤。 一边的玥妃娘娘却是趴在白虎皮铺就的毯子上,手里拿着酒盅,时不时给皇上斟上一杯。 汪公公也不敢说话,这个时候说话那就是要命。 他毕恭毕敬地候在那里,终于引起了玥妃娘娘的注意,他忙抬头看了玥妃娘娘一眼又躬下身。 钱玥明白这是冲着她来的,她放下酒盅。 一边的萧泽怕是已经喝醉了,微微眯着眼躺在了榻上。 今夜可是欢迎三国使团的宫宴,萧泽竟是喝成这个样子。 玥妃眼神里掠过一丝厌恶,轻轻迈步走出了养心殿。 汪公公忙紧跟了上去,跪在了玥妃娘娘跟前道:“娘娘,贵妃娘娘有请”。 钱玥凝神看着手腕上的赤红色的镯子,这个和王皇后送她的那一只还不一样,这是刚刚萧泽送他、她的富贵如意者镯,连贵妃都没有呢。 钱玥进侧厅的正门,便看到榕宁已经端坐在了正位上,看向她的视线冰冷,宛若淬了毒。 玥妃轻笑了一声径直上前同榕宁躬身福了福:“嫔妾,给娘娘请安。” 沈榕宁却并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定定看着她。 玥妃微微垂着眉眼,眉眼间掠过一抹嘲讽,径直直起身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 榕宁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死死盯着玥妃道:“之前你魅惑君王,本宫倒也罢了,毕竟大家都是后宫的嫔妃,谁还不晓得谁那点子小心思。可现在你做的委实有些过了头。” 不想沈榕宁话音刚落,那玥妃竟是没有丝毫的惧怕。抬眸定定看着她道:“娘娘难道不喜欢看到这样的皇上吗?” 沈榕宁猛然抬头看向了面前镇定从容的钱玥,眉头微微一挑,自己的心思竟是被她看得清楚明白。 是,她说对了,她恨死了萧泽,恨不得他死。 这些日子看着他沉迷酒色,身子每况愈下,心头竟是多了几分畅快。- 可现在皇上还没有定下太子之位,他还不能死。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钱玥,果真和聪慧的人打交道,虽然没有那么心累,可却也有些忌惮。 毕竟能将她心思猜得明明白白的人很少。 榕宁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钱玥的面前,俯身凑到钱玥的耳边道:“是,本宫恨不得他死,可本宫的儿子长大之前,可不愿意看到大齐亡国灭族。” 钱玥抬眸看向了沈榕宁,沈榕宁轻轻一笑向后退开。 她微微垂首转动着手腕上的羊脂玉玉镯,淡淡道:“如今多事之秋,大齐还是需要一个能执掌整个全局的皇帝。” 钱玥突然轻笑了一声:“垂帘听政不更好吗?” 榕宁脸上掠过一抹诧异,但没想到钱玥会将话说得这么清楚明白。 到现在都摸不透钱玥这个女人的心思。 虽然已经有过几次合作,可榕宁不认为钱玥真的将她当成朋友。 还有因为她的缘故,纯妃坠崖而亡,在钱玥的内心里也是恨着她的吧? 怎么可能让她的儿子做太子,钱玥可不是那种为他人做嫁衣的女子。 沈榕宁定定看着她:“你好大的胆子。” 钱玥轻笑了一声:“嫔妾胆子再大,也没有贵妃娘娘的胆子大。” “贵妃娘娘,这宫宴马上要开始了,嫔妾还得回养心殿给皇上熬醒酒汤,嫔妾告退,恕不奉陪。” 钱玥转身都不理会沈榕宁,大步朝前走去。 沈榕宁看着她娇俏的背影,眼神渐渐深邃了几分。 罢了,不去多想了,今夜有今夜的事情要办。 将福卿送到北狄,这个消息还得好好告诉冷宫里的梅紫青。 第622章 双生姐妹 许是钱玥的醒酒汤熬的当真不错,等到宴会开始的时候,萧泽倒是清醒了过来,整了整身上的行装便从养心殿的正门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件玄金色绣金龙纹的龙袍,头戴十二连珠冠冕。 身形高大,便是站在那里便是不怒而威,帝王的威严彰显无疑。只是那微垂的眼眸和铁青色的脸,处处彰显了宿醉之后的疲惫。 沈榕宁上前同萧泽躬身福了福:“臣妾给皇上请安,宫宴马上要开始了,还请皇上随臣妾移步琼华殿。” 萧泽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辛苦爱妃了。” 萧泽沿着台阶走去,刚迈下一级,突然一个踉跄。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沈榕宁忙上前将萧泽手臂扶住。 沈榕宁顿时愣了一下,发现这人的脚步虚浮的厉害。 这些日子原来被纯妃的死打击的可不仅仅是她。 沈榕宁心头掠过一抹嘲讽,明明喜欢到了极致,亲手杀死了自己所爱的人,原来这就是报应啊。 萧泽觉得颇有些没面子,推开了沈榕宁的手臂。 身后走来两个西戎来的美人,一左一右簇拥着萧泽,那柔弱无骨的模样倒是令人浮想联翩。 萧泽低声笑了出来:“你们倒是调皮的很,还不快扶朕去琼华殿。” 萧泽大步朝前走去,竟是将沈榕宁落在了身后,丝毫不给沈榕宁的面子。 沈榕宁这些日子与萧泽的关系就是这般不冷不热。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一个为了帝王的威严,而另一个为了自己的儿子。 双方在不愿将彼此心中的毒疮戳破,萧泽对沈榕宁的怀疑从来没有断过。 虽然上一次梅妃那个贱人居然敢混淆他的皇家血脉,可沈榕宁对萧泽的冷淡,萧泽不是觉察不出来。 还有那奇怪的卧龙峰的遭遇,明明将沈榕宁拓跋韬关了起来,最后屋子里却变成了拓跋韬和纯妃。 萧泽不傻,猜得透,不过好在那儿子是他的骨血。 他这些日子因为纯妃的死,精神出了些问题,每日里周玉的丹药也是续命的药。 他明明知道那就是毒药,可是没有那些丹药他活不了,他也睡不着。 他能活活把自己熬死。 可是是药三分毒,加上他这些日子又不节制自己,酒色财气下竟是将身体也拖垮了几分。 此番便是走路,脚下的步子都带着几分虚浮。 那迎进来的两个美人,这些日子刚进了宫还没几天呢,就被萧泽封为了贵人。 也没有正经名字,为了迎合萧泽改了汉姓。 两人是双生子姐妹,一个叫飞燕,一个叫惊鸿。 不晓的西戎的摄政王究竟是怎么培养的。 甚至都能在掌上跳舞,身姿轻盈,美得不可方物。 两个美人伏在萧泽的左右两侧,拥着萧泽朝前走去。 那两个美人这些日子宠爱不断,丝毫不避讳宫中权势滔天的宁贵妃。 甚至还嚣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宁,倒是将宁贵妃看作是后宫的蝼蚁。 沈榕宁也不恼,冲着萧泽的背影缓缓道:“皇上,臣妾有句话提醒皇上。” “今晚的宫宴,有北狄来的亲王,也有西戎来的摄政王。” “皇上若是带着这两个玩物,去这样的场合,面见异邦来的使节多少有些丢面子。” “不过就是两个玩具,皇上从宫宴回来也可以接着玩儿。” 萧泽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两侧抓着萧泽胳膊的燕贵人和鸿贵人突然愣了一下。 二人年方十六,豆蔻年华,更生得娇俏可爱。 燕贵人胆子更大一些,不禁仰起头轻轻摇了摇萧泽的胳膊嗔怪道:“皇上,臣妾也想跟着皇上去见见世面,贵妃娘娘当真是大惊小怪。” 萧泽突然脸色阴沉了下来,唇角却挂着笑。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燕贵人:“你说贵妃行事大惊小怪?” 萧泽话音刚出,那燕贵人原本脸上的妩媚笑容此时一点点僵在了那里。 她突然心头升腾起了一丝寒意,忙扑通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臣妾错了,臣妾不敢妄议贵妃娘娘。” 萧泽眉眼微微一冷,另一侧的鸿贵人也跪了下来。 沈榕宁缓缓朝前走去淡淡道:“妖媚惑主倒也罢了。三国结盟的宫宴岂是尔等贱婢能参加的,免得给皇上惹来笑柄。” “还有你们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一边的汪公公忙围了过来,早就觉得这两个美人恃宠而骄,有些过了头。 如今贵妃娘娘终于出手,他忙恭声道:“启禀娘娘,以下犯上,杖责三十。” 那燕贵人和鸿贵人一听,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本就是娇俏娇弱的身子,若是真的杖责三十的话,怕是会被打死了去。 鸿贵人胆子小一些,忙磕头道:“皇上,皇上饶命啊!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泽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一边的沈榕宁。 刚才沈榕宁那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是啊,这两个女子不过就是西戎的摄政王送到他的面前,讨好他的玩具,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这样三国结盟的重要宫宴上也要强行露脸,居然还贬低沈贵妃。 这样不守规矩的人,还骑在了别人的头上,这些日子给她们的宠爱实在是太多了。 萧泽看向了沈榕宁,这分明就是让沈榕宁出手处置。 沈榕宁缓缓走了过来冷冷道:”若这么规规矩矩服侍皇上,替皇上开枝散叶倒也罢了。日日缠着皇上,甚至还喂皇上喝这种酒。” 小成子按照沈榕宁的指示,从那养心殿里竟是拿出了一坛子酒。 小成子放在了面前的青石地板上,酒香四溢却也带着一丝药材的味道。 萧泽看到这坛酒,顿时脸色有些垮了几分,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沈榕宁这么做,难不成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吗? 不想沈榕宁还真的不给他留面子,高声道:“皇上,鹿血喝了滋阴壮阳,可是喝的太多,于身体便是大有坏处。” 她冷冷看向面前跪着的燕贵人和鸿贵人道:“难道你们想要皇上的命吗?” “本宫倒是怀疑,西戎的摄政王将尔等送进我大齐的皇宫,动机不纯吧”? 沈榕宁这般一说,那燕贵人和鸿贵人顿时脸色都吓白了。 刚才以下犯上顶多是三十板子,宁贵妃竟是用西戎奸细的罪责加在她们的头上。 她们齐齐拽住了萧泽的龙袍,低声哀求。 第623章 白绫 那两个被西戎摄政王送进大齐宫中的燕贵人和鸿贵人更是吓傻了眼。 宁贵妃这不仅仅是要鞭打她们,这是要她们的小命。 她们忙跪在了萧泽面前苦苦哀求:“皇上,分明是贵妃娘娘诬陷臣妾的,臣妾并没有谋害皇上的意思。” “皇上,臣妾等真的没想这么多,只是心疼皇上为了国事日理万机,想着帮皇上松快松快。分明是贵妃娘娘故意诬陷臣妾。” 沈榕宁此时再看向跪在萧泽两侧的女子,宛若是在看死人。 整个后宫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萧泽这个人,萧泽之前最大的弊病便是疑心过重。 不管做什么事,遇到什么人,都会疑心病发作。 想出一些更多乱七八糟不该想的事。 如今榕宁用一坛灌满鹿血的酒,以及不痛不痒的外邦女子的身份便坐实了这两个人可能谋害君王。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也开始反省自己。 自从纯妃死了以后,他就觉得什么都很淡然,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 只是一味的追求刺激,之前还有人从旁宽解。 后来连钱玥都觉得她索然无味,恰好西戎摄政王带着使团来京,送了他两个身段异常柔软的舞姬,简直就是人间尤物。 这些日子萧泽日日守在这两个女子的身边,导致她越来越力不从心。 那两个女子便劝他喝一点掺了鹿血的酒,效果果然不错。 可越是如此,越沉迷其中,今日沈榕宁丝毫不给他面子,将这一切都揭露出来。 萧泽只觉得脸上像是挨了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 萧泽咬了咬牙,踹开两边拽着他袍角的舞姬,大步朝前走去。 随即看向榕宁道:“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将这些琐事处理好,去琼华殿殿见证。” 沈榕宁躬身福了福:“臣妾遵旨”。 随即沈榕宁看着地上吓得面无人色的两个美人,心头暗自冷笑 沈榕宁暗自冷笑,收拾垃圾,哪里用得了半炷香的时间。 沈榕宁看向面前两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此时瞧着她们手足无措,慌乱后退的燕贵人和鸿宫女淡淡道:“来人!赐毒酒和白绫。” 那两个美人顿时吓傻了眼,不就是不小心说了一句嘲讽的话,何至于下毒酒和白绫? 燕贵人顿时火起,忙站了起来,点着沈榕宁的鼻子骂了出来:“你怎么敢的,皇上只是让你处置此件事情,你竟然胆敢叫我姐妹俩去死,不怕皇上怪罪于你吗?” “嫔妾也是皇上身边得宠的心尖子上的人,你若是胆敢处死我等,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鸿贵人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哭,没想到这些日子的快乐就宛若流星划过天际,一晃而过,她们再也回不到之前。 沈榕宁看着面前的两人,冷冷笑道“将死之人,恨不自知。” “既然两位小主不愿意选择赴死的法子,本宫便替你们选了。” “二位生的花容月貌,若是赐下毒酒,呕血不止倒也不漂亮了。” “本宫见不得丑东西。” “来人!送白绫来!” 榕宁话音刚落,身边的皇家护卫忙向上一步抓起了青木盘子上的白绫便朝着二人走去。 这下燕贵人和鸿贵人是真的慌了。 她们突然朝着沈榕宁爬了过来,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是我狗眼看人低扰了娘娘,还请娘娘给我们机会,。” 沈榕宁多话都不想再说,打了个手势。 那两个皇家护卫用白绫将二人的脖子狠狠拴住。 沈榕宁却是坐了下来,突然一只肤色白嫩的手,掠过了沈榕宁的视线。 沈榕宁抬眸斜斜看去,却不想汪公公端来了热茶。 沈榕宁端起茶盏,轻抿了几口茶。 对面的那两人早已经被勒紧了脖子,不多时那两人还哭喊挣扎着,最后渐渐不动,彻底没了声息。 沈榕宁淡淡道:“来人,将这两个人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本宫有用处。” 她瞧着瘫在地上的两具还留有余温的尸体,心头一股寒意渐渐升腾。 自从纯妃娘娘死了之后,宁贵妃就像是一头脱缰了的野兽手段越来越狠了。 两条人命转瞬之间就这么丢了,也不想想看如今整个宫中谁见了宁贵妃不低头认错。 如今宁贵妃在这后宫中权势滔天,几乎与那一位萧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汪公公亲自将两位美人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果然簪子上雕刻着西戎独特的图案和花朵。 榕宁淡淡道:“用盒子装好,既然西戎的摄政王送给我大齐这么好的礼物,怎么能没有回礼呢?” 沈榕宁处置了养心殿的事情,便直接去了琼华殿。 琼华殿她到的刚刚好,萧泽好歹也顾及了她的一点颜面,在琼华宫的店门口稍许等了他一会儿 沈榕宁上前同萧泽福了福,萧泽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好聪明。” 沈榕宁笑了一声:“皇上谬赞了,还是皇上教导有方,臣妾能快速的成长起来。” 萧泽咬了咬牙缓缓道:“朕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你给朕在这后宫安分一些,将大皇子教养好,但是其他的更多的东西,你不要想。” “不要以为你有了大皇子,就可以凌驾于整个后宫之上。沈榕宁刚要说话,却从另一旁缓缓走过来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一直称病,几乎不不理后宫的王皇后。 王皇后今日打扮的倒是特别的盛大华丽,与萧泽并站在一起,倒显得相得益彰。 此时的榕宁就像是这后宫的小丑,这些日子她为后宫操劳,兢兢业业。 不曾想此番王皇后出来倒是摘桃子。 王皇后轻轻挽住了萧泽的手臂,看着萧泽笑道:“臣妾来迟了,还请皇上恕罪。” 萧泽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王皇后的手背,协同王皇后缓缓朝前走去。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时间竟是有些回不过神。 原以为王皇后会这么消沉下去,毕竟沈榕宁砍了她很多的左膀右臂。 没想到王皇后居然选择在今天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第624章 西北王 沈榕宁定定看着走进琼华殿的帝后。 从这一个背影看去,倒是有那么几分怪异的登对。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萧泽在这后宫中的平衡之术用的真是好。 早些年萧贵妃飞扬跋扈,萧泽为了平衡萧家,就利用沈家扳倒了萧贵妃。 如今屠龙的少女终成了一条恶龙,萧泽这人现在怕是有联系王家打压她沈家的意思。 确实从古至今,功高盖主是所有帝王都没有办法回避的问题,尤其是她养了一个聪慧异常的皇长子。 若是她的孩子做了太子,必然会掀起后宫的风雨。 此时的萧泽对她大概是又爱又恨。 恨她沈家壮大,又离不开她对这后宫的筹谋和经验。 今日借着三国盟约的宫宴,将王皇后又重新拉到了他的身边,便是向天下昭告。 王皇后依然是王皇后,而后宫的那位宁贵妃只配做妾罢了。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不知何时钱玥走到了她的身边,同她躬身福了福。 沈榕宁回过了神,看着面前这位同样不是善茬的主,点了点头道:“你我私底下也不必如此客气,。” 钱玥直起身看向了面前的宁贵妃,忽然轻笑了一声。 本来已经准备向前的沈榕宁停下了脚下的步子。 她侧过身看向了身边的钱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钱玥缓缓上前一步,离着宁贵妃的距离很近,低声淡淡笑道:“你猜如今帝后联手,想要做掉的人是谁?” 沈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淡淡笑道:“你以为帝后之间便没有裂痕吗?” 钱玥用帕子捂着唇,轻笑了一声道:“再大的裂痕哪有如今沈家壮大来的危险。” 她似是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倒是多了几分郑重:“嫔妾听闻沈将军如今已经坐镇十三周,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甚至民间有一种传说西北边地稳不稳且看沈家。” “这样的话语想必早已经传入了陛下的耳朵里,贵妃娘娘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沈榕宁眸色一闪,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钱玥。 看着她那张早已不再天真烂漫的笑脸,多了几分市侩之色,缓缓道:“你想要什么?” 钱玥顿时愣在了那里,她没想到沈榕宁居然会问她这个问题。 是啊,她现在待在皇帝的身边,又是玩物,又是知己,甚至还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 早些日子她要替她的好姐妹金钏报仇。 霜妃一死,那王皇后还在。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初被王皇后和霜妃联合打压的情景。 可是等霜妃死了以后,大仇得报。 此时的钱玥竟是有些意兴阑珊,直到她的表姐被萧泽害死,她心中便窝着一口气,可明明对表姐也是颇有怨言的。 此时沈榕宁的这一个问题倒是让钱玥有些糊涂了。 钱玥缓缓抬眸看着面前的沈榕宁,突然笑了出来:“贵妃娘娘,问我想要什么?呵呵。” 她上前一步,眼神里弥漫着无边的哀伤,看着沈榕宁道:“你清楚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沈凌风,你倒是能给得起吗?” “放肆!”沈荣宁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可不喜欢自己的家人被别人随意拿来消遣。 尤其是眼前的这个女人,钱玥退后一步摆了摆手笑道:“那么紧张做什么?一切只是随意说说罢了。” “沈将军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豪杰,大英雄,岂是我等这种卑贱女子随意攀扯的。”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沈榕宁道:“偏巧,我也瞧着王皇后不顺眼了,不妨结盟?” “倘若你做了皇后,你会不会杀我啊?” 沈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冷冷看着她道:“除非你不要做太离谱的事,看在你表姐的面子上,本宫始终会护你周全。” 沈榕宁说罢转身大步走开,不想再与这个疯子过多交谈。 钱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僵在了那里,随即带着几分愤怒。 凭什么一个个大义凛然? 难道她除了表姐就不能独自在这后宫强大立足吗? 为什么?她要活在表姐的阴影之下! 便是表姐死后依然像是幽灵一样,如影随形笼罩着所有人的心头。 沈榕宁紧随帝后走进了琼华殿,钱玥也跟了上去。 钱玥身后是那些新进宫的小主,进宫选秀的秀女,除了钱玥颖而出之外,其他人也都是泛泛之辈。 更不用说后边的那些许贵人之类的那些老人,在后宫蹉跎了这么久都没有出头之日。 如今她们这些人也被邀请了过来,此番低眉顺眼跟在了前边的这些宠妃的身后。 北狄的亲王以及西戎的摄政王戴青等都缓缓站了起来。 萧泽一时间举杯寒暄缓缓坐下,宫宴正式开启。 拓跋宏端起酒盏看向了萧泽身旁的那些位置。 找了许久才在边角处找见了闷闷不乐的福卿公主。 拓跋宏眉头微微一蹙,显然福卿公主在大齐并不受宠。 其他的小皇子都有母妃陪伴,唯独福卿公主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里。 拓跋宏那一瞬真想起身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加以安抚。 这个女子不论何时都能引起他心头的怜惜和愧疚。 另一侧的戴青则是眼眸缓缓眯了起来,视线投向对面下首位坐着的沈家人身上 除了沈老爷和沈夫人之外,然后便是与他已经交过手的李云儿等人。 李云儿代表的是沈凌风,进京自然在这宫宴会中有她的一席之地。 戴青定定看着对面李云儿那张孤傲的脸,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一时间大厅里杯杯盘交盏,氛围热闹。 毕竟三国之间打了这么久,终于迎来和睦相谈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气氛颇有些轻松,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一直坐在主宾位上的戴青突然将杯中的酒重重放在桌子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面向萧泽抱拳行礼道。“陛下既然是宫宴,大家就图个乐子,如今莺莺燕燕瞧着也没意思,本王给陛下表演一套剑法如何?” 萧泽冷冷看向了面前的戴青,这个人也是近几年突然冒出了头。 如今大家都强调的是睦邻和睦,他却突然跑出来要表演一套剑法。 不晓得这厮心里头装的是什么意思?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第625章 双剑合璧 谁也没想到在这一片祥和气氛里,眼见着宴会已经到了尾声,三国盟约已经达成。 几方其乐融融,只等宫宴后散去各自回到各自的会馆。 第二日便会举行盛大的送亲仪式,将福卿公主送到北狄和亲,这一套流程走完,这事儿也就办妥了。 偏偏西戎的这位摄政王戴青竟是站出来,说是要当着萧泽的面表演一套剑法。 剑这个东西本身就代表着武力征伐。 此时表演这一套剑法,也不知道他意有何指? 戴青也不等萧泽说什么,轻轻拍了拍手,两个随从便将他一直用的那柄重剑重光搬到了他的面前。 戴青缓缓抓起手中的重剑,那重剑不晓得饮了多少大齐将士的鲜血。 光放在那里就带着杀气腾腾的威严,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北狄的亲王拓跋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虽然出生在北狄,可他一向不喜欢武力,喜欢平和。 这些日子来到大齐的京城以后,感觉像是如鱼得水。 他欣赏大齐的文教,甚至还喜欢逛大齐都城的那些书画铺子和书局。 不曾想此时的西戎竟是将这么杀气重的武器搬入了琼华殿。 坐在正位上的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萧泽冷冷笑道:“王爷此举不妥吧?” “这座上宾都是尊贵之人,表演中若是不慎伤了这些人,难免也伤了我们几国之间的和气。” 戴青笑着挥了挥手,大大咧咧道:“皇上言重了,若是大齐的贵族连本王这把剑的剑气都感到害怕,呵呵……” 他到后面竟是没有说出来,可是那嘲讽之意跃然其上。 四周坐着的大齐贵族,脸色齐齐阴沉了下来。 当真是气愤的很,这不就是说他们大齐在座的都是懦夫? 害怕他西戎的武力,连他戴青的剑,他们这些人都不敢出面迎上。 这位西戎来的蛮横王爷吃定了他们,他们这期间最能打的人此时都在西戎的边地保家卫国呢。 就在这时突然座席上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 只见李云儿起身走到了正中,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启禀皇上,既然西戎的王爷喜欢在宴会上舞剑助兴,那一个人助兴多少也有些无趣。” “末将愿意代表大齐与西戎王爷比一比剑法,算是助兴了。” 李云儿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这西戎的摄政王最是个厉害人物,而且手段极其阴险狡诈。 李云儿虽然战功卓著,可到底是女流之辈。 对上西戎最能打的将军,若是真的打输了,那可是丢了大齐的面子。 可若是打赢,不对,几乎没有赢的可能性。 萧泽眉头也皱了起来,有些犹豫不决,不想一边的沈榕宁轻轻笑道:“皇上,臣妾倒是觉得让李将军对一对西戎的王爷,也是不错的呢。” “王爷远道而来,既然要表演剑法,那咱们就来个双剑合璧。” “王爷意下如何?难不成王爷连女流之辈都打不过吗?还是怕了?” 沈榕宁轻轻浅浅的笑了出来。 一边的戴青眉头狠狠一皱,本来想要羞辱大齐的这些贵族,不曾想自己倒是被对方的宁贵妃将了一军。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对面的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个死女人,上一次怎么没把她打死了去。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和他叫板。 可此时戴青也晓得李云儿这次孤注一掷,便是讨了个巧。 若是他打赢了李云儿,堂堂大丈夫打死了一个女子,说出去不好听。 若是输给了李云儿,那更不好听。 若是和李云儿打了个平手,还是不好听。 总之说出有损颜面。 面对对方派出的这一员女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戴青眼眸微微发冷,竟是渗出了一丝杀意。 他狠狠咬着唇,冷冷看着对面站着的李云儿咬着牙道:“当真是找死。” 他看向了李云儿,心思一动道:“好啊,既然李将军想要陪本王玩一会儿,那本王就好好玩一次。” 本王一定玩死你! 戴青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突然抬高了几分声调道:“既然李将军要与本王在这宴会上比试一下。” “李将军说要给大家添点乐子,既然是添乐子,那咱们就来个更刺激的。” 戴青阴狠的盯着李云儿道:“李将军,敢不敢与本王立下生死状,我们比试,不论生死,只论输赢。” 戴青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这厮当真是不要脸,这是要立下生死状,直接将李将军打死了去。 这种高压下,身为女流之辈的李云儿,怕是也不敢和他立字据。 若是其他女子可能都不敢与他比试,毕竟人命只有一条,死了是真的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谁也不敢去尝试这种游戏。 只要此时李云儿胆战心惊,害怕至极,退出这一场比试,那戴青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曾想李云儿居然上前一步,定定看着戴青道:“好,既然王爷想要让这个比试更加精彩一些,末将愿意同王爷立下生死状。” “此间,不论生死,只论输赢。” “若是我死于王爷之手,沈家军任何人都不得替我报仇。” “这件事情属于我本身自愿,与家国,与沈家军没有丝毫关系。” 李云儿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戴青倒是眼神微闪,眉头皱了起来,这女人当真不怕死。 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沈榕宁倒是心头有些担心。 虽然之前李云儿找过她,她们都猜到了,这宴会上戴青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给大齐一定的羞辱。 可不曾想此时戴青提出生死状。 李云儿不说什么,沈榕宁倒是有些犹豫了。 毕竟是自己弟弟身边的大将,若真是出了什么岔子,该如何交代? 可此时李云儿的话已经说了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与李云儿私下交涉。 一边的萧泽倒是被李云儿的这种浩然之气震动高声道:“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若是赢了西戎的戴青王爷,即便是与王爷打成平手,朕也会重重有赏。” 萧泽这般添油加醋一说,此件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戴青缓缓举起了重剑,剑锋抽了出来,甚至带着一丝如虎啸龙吟吞噬万千生命的恐惧。 莫说是与之比试,当这剑锋出来的那一刹那,近在身边的其他人都已经觉得毛骨悚然了。 第626章 逃避 戴青手中的剑锋缓缓向下,压了下来,直接指向了李云儿的鼻尖冷冷的:“出剑吧。” 他甚至还嚣张地笑了出来:“若是你害怕,本王可让你三招。” 李云儿轻笑了一声:“王爷不必客气,你我公平竞争,没必要绕来绕去。” “若是王爷心虚,末将倒是可以让王爷三招。” 戴青眼神微微一冷,咬着牙道:“末将可从来没有让女人让的习惯,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咱们就开始了。” “拿出你的剑,也让本王瞧瞧。” “末将没有剑。” 李云儿双臂抱肩,定定看着他,唇角却挂着轻松随意的笑容。 这下让戴青颇有些诧异,四周的人更是低呼了一声,议论纷纷。 “李将军怕是有些托大了吧?” “怎么手中没有兵器也敢在此挑衅的西戎的摄政王?” “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今日必死在这里。” 本来好好的一个宴会,马上就是生死在眼前,所有人都替李云儿紧张万分。 即便是戴青眼神都有些诧异了,咬着牙道:“你这是在说笑,还是瞧不起本王?” 李云儿淡淡笑道:“没有瞧不起王爷,只是末将觉得在与王爷过招的时候没必要用剑,仅此而已。” 这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戴青眼神渐渐带着一丝杀意。 对方这么做就是在羞辱他,好在他这人是个臭不要脸的,如果要脸也不会在西戎走到现在这个地位。 他是先皇最小的孩子,却被皇长子压了一个头。 他潜伏了这么多年,就为等自己的皇兄死了以后,几个孩子又不足以担任皇位,这才以摄政王的身份统领西戎。 在西戎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挑衅他的权威。 此番自己的脸竟是一次又一次被眼前这个死女人踩在脚下,他多少心头有些想杀他的意思。 戴青缓缓挥起重剑,看着李云儿道:“好啊,今日若是本王失手杀了你,你化作九泉下的鬼,可别追着本王报复,本王不欠你的。” 李云儿点了点头笑道:“愿赌服输,既然末将与王爷订了生死状,自然不会找王爷的麻烦。” “便是化作厉鬼也都不会找上王爷的。” 戴青唇角勾起一抹笑,挥起重剑,突然李云儿高声道:“王爷,末将还有话说。” 戴青本来已经起势准备一剑将她劈成两半,此时不想她又这么多的废话,不禁脸色阴沉了下来:“还有什么可说的,莫非是怕了?” “你跪在本王面前磕头求饶,本王倒是还可以考虑留你一命,打你个半残便是。” 李云儿轻声笑了出来:“王爷,末将只是有些话要和王爷说清楚,今日是在琼华殿,不是在西戎和北齐的战场上。” “若是在黄沙漫漫的战场上,你我二人不死不休,即便是战三千回合都无所谓。” “可现在琼华殿里这么多人喝酒庆祝,场地又这么小,你我比试剑法总得定一个地方,不然到时伤及无辜毁了我大齐与你西戎之间的合约,我们沈将军可不是吃素的。” 提起沈凌风,李云儿眼底便散发出不自然的憧憬。 也不知为何这份崇敬看在戴青的眼里竟是让他暗暗有些生恨。 戴青冷冷笑道:“娘们儿就是规矩多,说吧,有什么规矩尽管划出道道来。” “不用战场上那么大的范围,只是方寸之间本王都能让你死个百十来回。” 李云儿不与他计较,高声笑道:“好,既然王爷认同末将的说法,那我们就从皇上所在的台阶到门口处,以及左右两侧的摆放食物的桌子边,围起来的这一处空地,作为我们比试的场地。” “若是谁出招超越了这一处空地,谁便主动认输就是。” 戴青一愣,鹰隼般的视线缓缓扫过刚才李云儿画出来的场子,比他想象的空间要大。 他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足以杀你了,没问题,本王认同这个地方。” 李云儿笑道缓缓退后一步,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既如此,王爷请。” 戴青没想到她如此淡定从容,倒是有些不自在,不禁沉声道:“当真不用拿剑吗?若是到时候死在本王的重剑下,可别怪本王。” 李云儿淡淡笑道:“王爷说话颇有些啰嗦了,开始吧。” 戴青磨了磨后槽牙突然飞身而起,手中的重剑以大开大合的姿态,朝着李云儿的头顶直接劈斩了下来。 他向来做人做事打仗都是如此,猛然而起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四周围观的宾客,没想到戴青做事还真的是臭不要脸的。 一上来便是这种力道极霸道的大杀招。 莫说是一个柔弱的娇俏女子,即便是沈凌风面对这样的冲击,这一下也是有些受不住的。 果真这西戎王爷不要脸,简直是天下无敌。 纯力道的打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根本就是无解,这一剑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所有人的一颗心都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在那重剑即将落在李云儿的头上时。 李云儿竟是一个倒跃,飞身向后直接躲开,那重剑咚的一声将那青石地板都劈裂了一条缝。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呆了,却见李云儿居然躲开了这一击,很轻盈的向后退开。 一个是力达千钧的重剑,另一个却是身轻灵巧的躲开,总感觉两个完全不同的招数强行碰撞在一起,给人一种很诡异的错觉。 人人都知道李云儿可是守住车旗城的传奇女英雄。 谁也没想到这位女英雄在重剑劈下来的那一刹那,没有硬抗,反而是逃跑了。 沈家军的女英雄居然还用逃跑的战术? 尽管有些丢人,却也直接让戴青的重击落了空。 她眉头微微挑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李云儿道:“好,本王让你跑!” 戴青挥起重剑飞身上去,又是狠狠斩了一剑,却不想李云儿再次一个后滚翻狼狈避开。 虽然动作有些狼狈,可是那重剑的剑锋却丝毫没有伤到她。 眼见着那重剑又再一次追上李云儿,却不想李云儿娇声呵斥道:“王爷,您那剑可是超出了刚才划定的圈子”。 戴青这才想到方才李云儿给他画的这个圈子,一旦超出这个圈子,便算他输给李云儿。 他已经推出去的剑锋,硬生生顿在了半空,强行向回缩去。 他的剑法本来是大开大合的,此时硬生生避开那画出来的圈子,还不能超出这圈子外,这就是让他大开大合的剑法受到了限制。 他忙收回剑势的时候,本来击出去的一剑很有力度,却堪堪要在半道收回来,便露出了很大的破绽。 便在这一刹那,李云儿陡然跃了来,手中的飞刀顿时飞出,直刺戴青的眉心。 第627章 赏赐丰厚 李云儿这一把飞刀飞出的机会恰到好处,眼见戴青因为堪堪要收回发出去的剑招,没想到这枚飞刀陡然朝着他面门飞来。 一向镇定自如的西戎摄政王这一下子完全乱了阵脚。 忙扯回刀锋想要将那飞刀击落,虽是躲过,可堪堪还是被那飞刀直接刺破了他的鬓角,竟是在他的额头划过一道口子。 血瞬间顺着戴青的额角渗了下来,脸颊也被染红了去。 此时他怒目而视,面目狰狞,这一抹血红色的脸颊更是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戴青高喝一声:“雕虫小技,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戴青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这一次被一个小姑娘戏耍,手中的重剑再不收敛半分朝着李云儿便砍了过去。 可惜刚才李云儿给他画的那个圈子,就像那控制猴子的紧箍咒一样,将他死死困在了圈子里,极大地限制了他大开大合的打法。 每每那剑就要挥出去,却因为圈子又不得不半道缩回来。 如此往复几次,对李云儿的攻击几乎没怎么发挥效力,反倒是李云儿凭借自己高超的飞刀技巧。 以及灵活的身姿腾挪跳跃,看似在逃走,后面的黛青紧追不舍,可这女子偶尔转过头不偏不正,便是一记飞刀飞出。 直接刺中了戴青的面门,肩头,甚至是将戴青头上的发箍都打断了。 戴青此时简直是气疯了,他面容狰狞,脸颊血红,披头散发地追着李云儿不停地砍杀。 那李云儿在腾挪间偶尔也会被剑锋所伤,也仅仅是划破了衣角一点皮毛而已。 可她反手的那把飞刀却是让后面的戴青防不胜防。 在这样限定的圈子内,戴青的重剑反而就是一个累赘,连李云儿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来二去双方已经过了将近一百招,戴青眼见着李云儿越跑越脚下的步子越有几分虚浮,戴青满眼的狠辣,咬着牙狞笑道:“今天本王要你死。” 然而这样的躲避也是极其消耗体力的。 刚开始几招也许能避开戴青的击杀,可伴随着时间的流淌,李云儿越来越有些力不从心。 她脚下的步子也有些虚浮,腰间的飞刀终有用尽的那一刻。 眼见着腰间只剩下了最后一柄飞刀,她猛地挥出去,直接射中了戴青的命门。 却不想戴青挥剑直接挡在面前,那飞刀噔的一声落在地上。 李云儿此时早已经没有了武器,戴青狞笑着拖着重剑缓缓朝李云儿逼来。 沈榕宁不禁站了起来,刚要制止,却不想那戴青挥着重剑,朝着李云儿的头便砍了过来。 眼见着就要被砍伤,李云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戴青砍出去的剑居然就这么被李云儿轻易躲过,直接削在了李云儿的耳侧,剑锋没入地砖缝隙。 戴青竟是拔也拔不出来,可见戴青对李云儿的恨意。 戴青想要将李云儿斩杀在刀下,却不想李云儿定定看着他笑道:“第一百零一招,王爷。” 戴青挥起的剑顿时愣在了那里,直瞪瞪的看着面前微笑嫣然的女子。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之前和李云儿有过三次约定。 每一次都是百招内定生死,如今这也算是他们的第二次交锋。 真的是斗了百招,此时如果再继续斩杀的话,那就是违背了自己之前的允诺和规矩。 戴青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感觉自己被对方戏耍了。 若单打独斗,此时十个李云儿也被他砍死了。 可此时李云儿利用这限定好的圈子,以及她灵活的身姿和那二十多把短刀。 飞刀奠定了决定性的胜利。 此时不能将他杀了。 而自己如此狼狈,早已看似与这死女人打成了平手,实则是自己输得彻底。 戴青死死盯着李云儿却唇角挂着笑,没有丝毫的害怕。 就那么抬眸看着李云儿,磨了磨后槽牙,松开了刀柄,缓缓直起身咬着牙道:“你赢了。” 李云儿额角的汗早已渗了出来,他刚才也是在赌赌戴青会遵循他们之前的那三个约定。 此人倒不是像人们说的那么毫无底线,也是懂一点点规矩的。 李云儿缓缓起身,竟是冲戴青规规矩矩抱拳行礼道:“承让。” 戴青此时,已经没有丝毫的办法挽回颜面。 他咬着牙向前一步拔出了嵌在地砖里的重剑,重新插回剑鞘里。 他转身同萧泽道:“本王献丑了,让陛下见笑。” 请说罢大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萧泽顿时心花怒放缓缓起身,不禁拍手看着李云儿道:“李将军果然是我大齐真正的女英雄,朕深感欣慰,来人,重赏!” 汪公公带着宫女端来了金银珠宝,此番一盘子南珠,一盘子宝石,还有一小箱子金垫子。 这赏赐可谓丰厚至极。 萧泽笑看着面前的李云儿道:“这些赠送给李将军,为李将军今后出嫁添妆用。” 提到添妆两个字,李云儿不禁脸颊微微发烫。 这辈子她想象不出自己还能嫁给谁。 她藏在心底的男人却是终身不娶,既如此她也终身不嫁。 可这话她能怎么说得出口,忙躬身给萧泽磕头谢恩。 随即亲兵忙帮自家将军将那金银珠宝收了起来,送到李家镖局去。 沈榕宁也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走下台阶轻轻抓住了李云儿的手,满眼的欣赏之色。 之前李云儿私下找过她,说今日她有办法替大齐挽回颜面和损失。 不曾想这丫头果真是说到做到,她命人拿来了赏赐,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她赏赐的名贵的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两本阵法图。 这一次李云儿几乎一战成名,又得了诸多的赏赐。 周围的宾客看向李云儿的眼神,也带着万分的崇敬。 李云儿躬身道谢后,又退回到沈夫人和沈老爷的身边。 沈家夫妻欣慰的看着李云儿,感觉像看自家女儿似的。 一边的沈榕宁却定定看向了低头坐在那里生着闷气的戴青,神色微微一冷高声道:“我大齐胸怀宽广,断然不会让远来的宾客失望。” “来人,本宫倒是有两件礼物要送给西戎的王爷,还请王爷笑纳。” 小成子忙将一只盒子急匆匆送到了脸色铁青的戴青面前。 戴青眉头微微一挑,他本来打输,居然还能得到大齐贵妃的赏赐。 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眼底却带着几分好奇。 他抬手打开了盒子,那盒子打开的一瞬间顿时他愣在了那里。 第628章 远嫁 戴青死死盯着盒子里的两枚簪子。 这两枚簪子是有些说道的,簪子上雕刻着西戎的图腾。 当时是他亲手雕刻上去的,意图就是将这两位绝世佳人送到大齐的后宫,搅动大齐的前朝后宫不得安宁。 不曾想没几天,这簪子又原原本本还回到他的手里。 簪子上沾着血,那血似乎还未干透,令人触目惊心。 他猛然抬头看向了坐在上位的宁贵妃,那宁贵妃表情淡然不动声色。 却于这无形中施压警告他,西戎是大齐的手下败将,不要妄图用下三滥的手段搅动大齐的朝堂。 乖乖和大齐联盟还两国百姓和平便是,若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下一次送过来的可就不是簪子这么简单了。 戴青抓着盒子的手指微微一紧,砰的一下,将那盖子盖上随意丢给了身后的护卫。 他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宁贵妃高声笑道:“多谢贵妃娘娘恩典。” 一边的王皇后眉眼间掠过一抹森冷。 今日沈家的李云儿李将军大败西戎摄政王。 如今西戎摄政王也不知看了什么礼物,竟是对沈榕宁如此的忌惮。 在这样三国联盟的特殊场合下,沈榕宁的风头远远超过了她这个正宫娘娘。 谁叫沈榕宁有一个特别能打的兄弟呢? 而他们王家是文臣出身,自然比不得武将出身的沈家。 可是有一点沈榕宁貌似忘了,皇上最忌惮的是武将专权。 沈家如今越是站在前头,离死也就不远了,况且…… 王皇后轻轻笑了出来,手指拂过眼前的腕间的琉璃珠子,淡淡笑了出来。 况且她还给沈榕宁准备了一份厚礼呢。 萧泽确实心情舒畅了不少,今日虽然他忌惮沈家和沈家军。 可这些人着实没给他丢脸。 他朗声笑了出来,举起酒杯缓缓站起。 北狄和西戎的两位使节也站起来举着酒杯。 萧泽扫视了四周一圈,高声笑道:“今日我三国盟约已成,是天下百姓的福祉。” “来!朕请诸位再干一杯!恭祝三国繁荣昌盛。” 拓跋宏和一边的戴青也举起了酒杯,自然少不得外交使节的优美辞令。 宫宴终于落下了帷幕,便是西戎再有诸多的不服也得憋着。 萧泽放下了酒杯,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拓跋宏。 上下审视审视了一眼,心头倒是有几分满意。 虽然他对梅妃失望透顶,可福卿公主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女儿,他也看重几分。 这些日子他派皇家暗卫处处考察,竟是发现拓跋宏,这位北狄的亲王全然与他的兄长不同。 他竟是喜欢中原文化,待人处事也是彬彬文雅。 萧泽满意地看着拓跋宏笑道:“明日起,朕的公主便要远赴北狄,到时自会有丰厚的陪嫁赠与你。” “福卿公主从未远行,路上还需要王爷好生照看。” 拓跋宏眼底掠过一抹喜色,上前一步同萧泽行礼道:“本王自然会真心厚待公主殿下,也希望北狄与大齐两国能睦邻友好。” 萧泽点了点头,侧身看向了下首位坐着的福卿公主。 福卿公主小心翼翼走了过去,这一次她对上了萧泽的眼眸,分明带着几分惧意。 上一次萧泽那一巴掌,让她对这个父皇彻底寒了心。 此番指父女之间只剩下了规矩和客套。 福卿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泽笑了笑,抬起手将福卿扶了起来,送到了一边拓跋宏的手中:“朕的公主能为两国邦交做出自己的贡献,朕深感欣慰。” “福卿,明日你便启程远赴北狄。还有什么想要对父皇说的,父皇便应了你。” 福卿动了动唇,那藏在心底的愿望还是压了下去。 她倒是想同父皇说,能不能让她的母妃从冷宫里放出来,哪怕是临时放出来送她远嫁也行。 可到了嘴边的话却不敢再说了。 耳边回响起了宁贵妃冷冰冰的声音,这辈子她都不要再想着能见她的母亲。 如今自己马上要远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再为难父皇下场必定好不到哪儿去。 那一刹那,福卿心底的自私远远压过了对母亲的渴望。 福卿许久才缓缓道:“回父皇的话,女儿没什么祈求,只希望父皇身体安康。” 萧泽顿时笑了出来,轻轻抓着福卿的手道:“果然朕的公主很是孝顺啊,朕再添妆万两黄金当作你的日常花销。” 万两黄金,这也是大手笔。 所有后宫嫔妃眼底掠过一抹诧异,甚至有点眼热。 要知道这位福卿公主受梅妃的牵连,早已经失了宠。 如今还能得这么大手笔的陪嫁,也算是皇上仁尽义至了。 第二天一早,西戎的摄政王先行离开了大齐。 随即便是北狄的亲王拓跋宏与福卿公主北上去北狄。 萧泽举行送亲仪式,带着王皇后还有宁贵妃,亲自将自己的女儿送出了宫城的东司马门外。 福卿今日大婚,身着火红色嫁衣,佩戴着公主特有的配饰,缓缓走向了拓跋宏。 拓跋宏站在北狄的皇家马车前,抬起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福卿公主突然转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心头的话再也忍不住高声说了出来:“父皇,母妃她是真的错了,还请父皇高抬贵手给她一次机会吧。” 福卿这话刚一出口,萧泽原本脸含微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心底本来还有的那一丝愧疚,渐渐被福卿的不懂事冲击了去。 要知道梅妃混淆他皇家的血脉,萧泽没有将她凌迟处死,已经是给了她万全的面子。 不曾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个丫头还是不懂事,竟是说出这种要求来。 萧泽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拓跋宏眼见着眼前的气氛有些紧张,忙上前一步轻轻攥着福卿的手将她扶了起来低声道:“此件事情徐徐图之,若是激怒了圣上,以后怕是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福卿心头一阵寒意升腾,缓缓退后一步,眼底的泪到底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萧泽撇开刚才的话题,定定看向面前的福卿道:“你既已出嫁,大齐的事情就不用你这个外嫁女操心了。” “你此去北狄担负着两国和亲的重任,可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福卿听到萧泽如此冰冷的话语,顿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她马上就要离开了,难道就不能说一些温情的话语? 福卿突然看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躬身行礼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第629章 去母留子 福卿再一次与拓跋宏同萧泽拜别,她回眸看向了红墙金瓦的宫城。 从远处看金碧辉煌,却隐隐间有森森鬼气渗透而出,她心头打了个哆嗦。 再没有丝毫的留恋转身,随着拓跋宏走进了北狄派过来的皇家马车。 北狄迎亲的队伍缓缓发动,沿着御街一直向北出了北城门。 随即漫入荒原里,福卿坐在轿子里,饶是身边坐着她喜欢的拓跋宏,可心头总是空落落的。 此时想到了自己娘亲在冷宫不知受何等委屈,她倒是走之前都没有见到她。 福卿顿时悲从中来,趴到了拓跋宏的怀中,大哭了出来。 饶是一国的公主,有时候都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也得随波逐流。 好在眼前人还算是良人,福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拓跋宏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低声劝慰道:“今日也不要再说什么触了你父皇的霉头,我们先回北狄。” “得快我便带你再折返回京城,到那时你父皇的气也消了,再想法子去周旋一二将母妃从冷宫里放出来。” “我们可以将母妃接到北狄,享受天伦之乐。” 福卿哭的更是厉害了几分,她晓得沈榕宁绝不会让她的娘亲活着离开宫城的。 如今拓跋宏这般说辞也仅仅是聊以宽慰罢了。 可即便是聊胜于无的宽慰,也让她心头多了几分暖意。 福卿紧紧靠在了拓跋宏的怀中,带着几分哭腔道:“我再也不想进宫了,再也不想踏进了宫城一步。” “便是去了北狄,我也不愿意住进皇宫里,求你带我走,随意哪一处院子都行,我不要住进吃人的宫里。” 拓拔韬哭笑不得安慰道:“好,不住就不住,我是北狄的亲王怎么可能住进北狄的皇宫里?” “皇兄已经替我在京郊置办了一处王府,你随我在王府住,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过去的。” 北狄迎亲的队伍渐渐走远,再也没有了踪影。 萧泽倒是心头有些感触,自己的女儿如今都已经嫁人了。 他缓缓折过身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眉眼间多了几分复杂。 萧泽缓缓道:“到底是她的女儿出嫁,就劳烦贵妃去冷宫一趟,将此件事情交代了吧。” 沈榕宁躬身行礼应了一声,萧泽许是累了,这几日酒色财气倒也掏空了身子,他转身大步走去。 不曾想那王皇后似是故意落下了几步,站定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挑,躬身站在那里。 王皇后咬着牙冷冷道:“机关算尽,你以为你能得到你想得到的?” 沈榕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皇后娘娘以为嫔妾应该得到什么?” 王皇后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道:“沈榕宁,本宫告诉你,纵然你弟弟战功卓越,纵然你手腕狠辣,但你想骑在本宫的头上,做梦!” “萧璟悦以及萧家人那般权势滔天,都没有将本宫怎样,就凭你?” 沈榕宁顿时笑了出来:“娘娘这般一说,倒显得娘娘有些害怕了。” 她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王皇后:“嫔妾不晓得皇后娘娘在怕什么呢?心虚什么呢?” “对了,听闻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在找神医救治三殿下的痴傻之症,不晓得治得怎样?” 沈榕宁话音刚落,王皇后顿时脸色巨变。 她死死咬着牙看着面前的敌人,她绝对是故意的。 其实这也是她痴心妄想,她甚至求到了周玉的面前,即便知道周玉和沈榕宁是一伙的。 但他们后宫的所有嫔妃都晓得周太医医德很好,不像是那种黑心烂肠的人。 周玉已经告知她,三皇子的痴傻之症无解,治不了。 因为出生的时候缺氧早就,可她不甘心,又找来民间的各种神医,各种汤药药膳吃下去,三皇子都被那药膳催成了一个胖球。 可越来越傻了。 如今沈榕宁如此一说,那便是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死死咬着牙,突然上前一步盯着沈榕宁道:“你别太得意,你有皇长子又如何,终究得称呼本宫一声嫡母。” 沈榕宁眉头一挑,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 王皇后动了动嘴唇,狞笑着看着他一字一动说出了四个字。 “去母留子。” 沈榕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淡淡笑道:“那也得看皇后娘娘,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皇后冷嗤了一声,再不多话转身便随着萧泽的方向而去。 沈榕宁死死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明白这是一个无解的答案,最终也是要面对的。 萧泽那生性多疑的性格绝对不允许,一个母族是军功世家的皇子继承太子之位。 可这些日子,虽然皇上也宠幸其他的嫔妃小主,竟是连一个怀上孩子的迹象都没有。 宛若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可怕的一幕,皇上没有子嗣。 即便是再有子嗣,到底比君翰年少了许多。 等他们生下来,君翰早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大皇子。 这种情形下太子的位子非君翰莫属,可是君翰如果做太子的话,他的舅父是兵马大元帅,母妃是执掌实权的后宫贵妃。 这是萧泽不愿意看到的,毕竟自古以来外戚专权的例子比比皆是。 萧泽可不愿意自己萧家的江山,最后姓了沈。 去母留子,他最好的做法。 沈榕宁眼底多了几分冷冽,去母留子,那看得对谁来说? 她与萧泽以及王皇后如今已经到了无法调解的地步。 沈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她晓得这是一场生死必争的战役。 沈榕宁低下头看向了手中捏着的簪子,是福卿公主最喜欢的头饰。 用羊脂玉雕刻的,是绿蕊买通了倾云宫的嬷嬷,偷偷从福卿公主的首饰盒里拿了出来。 簪子是梅妃送给自己女儿的第一件礼物。 虽然雕刻的手法也不是很时兴,有些老旧,可贵在意义重大。 沈榕宁手掌微微一握,攥紧了簪子,脸上掠过了一抹嘲讽。 哪能那么轻易让你死? 纯妃姐姐从掉下了深渊,如今连尸骨都找不到。 你们凭什么好好活着? 既然要死,那你们也得陪她一起下地狱。 沈榕宁带着簪子坐进了轿子里,同一边扶着轿子的绿蕊。 “去冷宫。” 第630章 彻底绝望 宁贵妃的轿子,踏着正午的阳光,停在了冷宫的门口。 得了消息的冷宫掌事嬷嬷纷纷跪在了门口,看着沈荣宁笑容谄媚至极。 “奴婢等给贵妃娘娘请安。” “梅紫青怎样了?”沈榕宁缓缓下了轿子,淡淡问道。 一个嬷嬷忙上前躬身赔笑,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按照娘娘的吩咐将那柳丝姑娘同梅紫青关到了一起,当真是精彩的很。” “那柳丝姑娘手劲儿也大,打人下死手,梅紫青疼很厉害。” “柳丝每日里不是嘲讽就是打骂那梅紫青,就在昨晚上梅紫青的腿都被打折了。” 沈榕宁冷冷笑了出来,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她缓缓走进了院子,朝着里间走去。 还未走到关着门扉的那间屋子前,屋子里的恶臭便顺着窗户散了出来。 榕宁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她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几间屋子,较之前纯妃姐姐住着的时候更是破败不堪。 那时的纯妃姐姐还有些银子傍身,倒也在冷宫里还能好好活着。 可此时的梅紫青本身就是奴婢出身,家里的所有亲戚都还仰仗着她。 如今她遭了难,那些人躲都来不及。 谁还可怜巴巴送银子进宫帮她打点,这院子越发的破败不堪。 窗户都烂了,连窗户纸都没有。 春夏还好,到了秋冬时节不得将人都活活冻死。 此时窗户上堵着撕破了的一些碎布,看起来倒比那乞丐窝还要邋遢一些。 沈榕宁还未走近几步,突然里面传来了柳丝的恶声恶语,以及踩碎骨头的声音。 “让你将那恭桶倒了,你耳朵聋了吗?听不见?” 梅紫青的声音卑微且懦弱:“你别生气,我会倒的,我会倒的。” “我这不腿不舒服吗?昨日……昨日你将我的腿都踩断了,如今……” “好啊,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柳丝的声音尖锐急促,随即便是啪啪的抽耳光的声音。 许是打的那梅紫也有些生气,猛然反抗道:“你个贱婢,你居然还敢打我?我告诉你,我家女儿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今日敢打死我,他日我女儿定会将你凌迟处死,你最好还是好好待我。” “等我从这冷宫里放出去,自然会给你寻个好去处,如今……” 柳丝高声笑道:“好去处?你可做梦吧,皇上没将你凌迟处死,已然是给你极大的面子。” “实话告诉你吧,便是你那两个女儿长大了,都会以你为耻。” “谁想拥有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娘,混淆皇家血脉,残害别人爹娘。” “福卿公主再怎么厉害,她也不敢违抗皇命。” “对了,听人们说今天宫里头可是有天大的喜事。” “外面欢声笑语的,听说是福卿公主要嫁人的消息。” “你瞧瞧……你瞧瞧,即便是你女儿嫁人的日子,皇上都没有放你出去,你还指望什么呢?你就烂死在这里吧。” 梅妃突然高声道:“闭嘴,你闭上嘴,我的女儿才不会和亲到蛮荒之地。” “我女儿以后即便是选驸马也要选大齐尊贵的男儿,最优秀的儿郎。” 沈榕宁眼见着二人越骂话越多,同一边的绿蕊使了个眼色。 绿蕊上前一步高声道:“梅紫青接旨。” 里面互相咒骂的二人顿时闭了嘴,随即二人冲到了门口。 掌管冷宫的嬷嬷忙上前一步将从外间锁住的锁链打开,将梅妃扯了出去。 柳丝还要跟着一起冲出去,却被嬷嬷推了回去锁着。 她主仆二人在这冷宫里也算是享受了特殊的待遇。 其他的嫔妃被圈禁在这冷宫里,好歹也能在这院子里来回活动活动。 哪怕是吃不好,穿不暖也有个自由自由的空间。 她主仆二人动不动便会被嬷嬷们锁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 有时候一锁就是几天不放出来,吃喝拉撒都在屋子里。 这几次二人闹得实在是厉害,都影响到了管事嬷嬷休息。 故而将他二人锁了整整一个多月,此番不管是柳丝还是被拽出来的梅紫青,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人了。 脸色煞白,头发散在了肩头,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彼此厮打还是扯下来堵了那已经烂了的窗户,都已经破旧得不像样子。 更恶心的是衣服上还沾染了那些屎尿,恭桶都满了也没有办法倒。 两个人已经被折磨得状如疯妇,眼神都不太正常了。 梅妃被拖了出来,陡然被外面正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踉跄了几步,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她头破血流,撑着地面好半天才缓缓爬了起来,却看到了面前一双绣着珍珠的精致绣鞋。 随即她视线渐渐上移,凤尾百褶绣宝石的长裙,再往上便对上了沈榕宁那张端庄清雅的脸。 梅妃却像是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瘫坐在了地上,她点着沈榕宁:“你……你这贱妇,你过来干什么?” “你今日莫非要害死我吗?皇上可说了,皇上让我永世关在这个冷宫里,可没说要杀了我,你若胆敢杀我,便是违抗皇命。”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脸色煞白,像是地狱孤魂野鬼般的梅紫青。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心头说不出的畅快,一字一顿缓缓道:“杀你?实在是脏了本宫的手。” “况且与其让你痛痛快快的死,本宫倒还想看你如此疯疯癫癫的活着。” 梅紫青愣在了那里,死死盯着沈榕宁的脸。 沈榕宁看着她那瞪大的眼眸,那么的空洞无力,却也带着万分的愤怒。 她心底微微一横,缓缓拿起了手中的簪子对着中午照射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着。 梅妃看到那张簪子后,一下子脸色惊恐万分忙朝前扑过来,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卫狠狠摁在了地上。 沈榕宁转动着手中的簪子淡淡笑道:“这簪子嘛,你以前与我交好的时候,曾经同我说过。” “簪子是你攒了很多银子,拜托知名的玉雕师傅帮福卿公主雕刻的第一件礼物。” “这簪子上还雕刻着你们母女两个的名字,以及心连着心的环标结构。” “福卿分为喜欢她的母亲,这可是她的生辰礼,她走哪儿带哪儿,即便是后来样式旧了,依然戴在头上,如今它却拔下来,随意丢弃在了青龙宫。” “皇上命本宫过来传个话给你,今日福卿公主和亲北狄,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走之时便让本宫告诉你几句话。” “不……不会的,我的女儿不会记挂着我这个娘待她那么好,我是真的爱着我的女儿,是你挑拨离间,对,是你这贱妇,挑拨离间!”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将簪子凑到了梅妃的面前淡淡笑道:“你说本宫挑拨离间。这簪子也是假的吗?” “她如果真的看中你这个娘亲的话,这簪子最起码也得带走,当成她的念想罢了。” 梅妃顿时脸色垮了下来。 是那种期盼已久后陷入的深深绝望,整个人彻底傻了。 第631章 小公主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梅紫青突然起身抢过沈榕宁手中的那支羊脂玉簪子,嘴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你骗我的,一定是你骗我的。” “我家福卿不会这般无情无义的,她可是我的女儿啊!” “与我相依为命的女儿啊!怎么可能出嫁都不来看我的,更不可能如此绝情,与我断了联系。” “是你,”梅紫青抬眸死死盯着沈榕宁,咬着牙道,“一定是你从中挑拨,是你,是你这个贱人!” 梅妃被送进了冷宫里,这几个月的搓摩也确实让她几乎要崩溃。 她甚至都一心求死,可心头放不下的还是她的女儿。 如今大女儿与她断了联系,甚至连小时候她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都退还给了她。 小女儿更是被她亲手丢了出去,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所有的一切都是沈榕宁害她,她此时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贱人!我杀了你!”梅紫青朝着沈榕宁扑了过来。 却被左右两侧的掌事嬷嬷狠狠按在了脏污的泥地里,根本动弹不得。 她莫说是扑向沈榕宁报仇,甚至连沈榕宁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梅紫青彻底疯了,声嘶力竭地冲着沈榕宁嘶吼着,咒骂着。 沈榕宁此番看着她,倒是觉得好没意思。 可她不该动纯妃,这便是她沈榕宁的底线。 沈榕宁看向面前趴在地上的梅紫青,眼神冰冷如霜淡淡道:“如今你遭遇的恶果,都是早些年你种下来的因。” “梅紫青,因果好轮回。” “不!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这帮贱人!”梅紫青大吼了出来。 “你们不就是运气比我好,能得皇上眷顾?” “沈榕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因为有个能打仗的好弟弟吗?” “你出身也是个伺候人的奴婢,凭什么你就盛宠不衰,执掌后宫,凭什么?” 梅紫青大吼了出来,眼神疯癫锐利像刀子似的刺向了沈榕宁。 “沈榕宁,你凭什么啊?你不就是抢走了我的东西吗?那本该是属于我的,我的地位,我的荣宠,我的男人!你抢走了我的东西!” “沈榕宁是你的错!我没错!我没错!” 沈榕宁看着面前面容扭曲的梅妃娘娘,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人性啊!当真是贪婪,她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这后宫里的女人想要的太多,得到的却太少了。 得去争,可到头来有什么意思? 沈榕宁闭了闭眼,从袖子里又拿出来一样东西缓缓朝着疯癫至极的梅紫青走了过去。 “主子!小心!”绿蕊忙低声道。 “无妨!”沈榕宁缓缓朝着梅紫青走去,攥着的拳头一点点伸开。 掌心里出现了一朵梅花样式的玉佩,玉佩显然是给几岁的小姑娘戴着的,便是拴着玉佩的丝线络子都打成了小猴子的花样。 据说江南周家周夫人最是心灵手巧之人,一看就是周夫人替自己的爱女做的玉佩。 至于那梅花…… 梅紫青呆呆盯着沈榕宁掌心里的玉佩,死死盯着那朵梅花。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姓啥,只是她那个扬州瘦马的娘亲弹的一手好琵琶,教授琵琶的师傅说起个艺名吧,梅姓好起字。 她这一生都像是一朵随波逐流的残花,有幸被帝王怜惜,却得不到帝王长久的尊重和喜欢。 她登时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沈榕宁冷冷看着面前像是被遗弃抹布一样的女人,缓缓转过身再不去看她一眼。 便是不理会她,她也深处地狱不能回头了。 当初梅妃将二女儿送人的时候,让身边的柳丝在二公主的手臂上用烧红的梅花簪子烫了一个疤。 这个梅花样式的疤,以后便是她们母女相认的凭证。 此时沈榕宁将这块儿二公主的玉佩丢给她的时候,已经告诉她,这个孩子她此生都不会告诉她孩子的下落在哪儿。 冷宫的掌事嬷嬷嫌弃地将晕过去的梅妃拖进了那些牢房。 咚的一声,像是被丢弃的野狗,她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梅妃悠悠转醒,却觉得脸颊被人一下下扇着巴掌,硬生生疼醒了。 她缓缓抬眸对上了柳丝那张嚣张疯癫的脸,心头的绝望和恨意再也压不住了。 猛然抬起手臂狠狠将趴在她面前的柳丝推倒,随即骑在了柳丝的身上,掐住了柳丝的脖子。 “去死,都去死!” “你和你姑母不也是为了在本宫身边求一个好前程,才帮本宫出谋划策的吗?” “当初偷龙转凤的计谋不是你帮我出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怪到了本宫的头上?” “贱婢!最该死的就是你!” “平日里在二皇子面前装什么贤良慈爱,你心底不安罢了!” “你怕二殿下的生母来找你算账,夜夜不得安生吧?” “是不是,是不是?” 柳丝这些日子在梅妃的面前也是嚣张惯了,她比梅妃身体壮实,年轻,虽然是倾云宫的大宫女也没少干活儿。 打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梅妃绝对绰绰有余,现下是自己没料到梅妃突然会爆发这么大的力道。 此番被梅妃掐住了脖子,竟是憋得脸颊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着这个疯子是真的要掐死她,她下意识四处乱摸,想要找一件能救命的武器。 不想方才与梅妃打斗间,竟是摸到了梅妃掉落在地的簪子。 她死死攥在了手中,拼尽全力插进了梅妃的脖子。 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梅妃身子微微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柳丝。 柳丝猛地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梅妃,梅妃的身体咚的一声倒在了一边。 她仰头看着黑乎乎的房顶,结满了蛛网,到处都是爬动的虫子。 她张了张嘴,更多的血从嘴巴里涌了出来,整个人像是一张落在砧板上的鱼。 她眼前渐渐出现了幻觉。 她在倾云宫缝制两条小裙子,福卿的衣服是她亲手缝的。 后宫只有福卿一个孩子,她不能不小心,女儿的所有东西她都亲力亲为。 如今有了小公主,也是这样的道理。 院子里传来了欢笑声,梅妃缓缓起身看向了窗外,却瞧着福卿公主牵着妹妹的手,笑着朝着她走来。 梅妃仰起头直瞪瞪看着房顶的方向,唇角的笑容渐渐凝固,眼角落下一滴泪,缓缓闭上了眼。 第632章 主仆一场 柳丝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定定看着面前渐渐冰冷的尸体。 那一瞬间,柳丝竟是有些恍惚了。 她下意识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沾满了血迹,忙慌乱的在脏污的衣襟上狠狠擦了擦。 柳丝没想到自己会杀人,而且杀得还是自己的主子。 虽然这里是冷宫,但也是在宫城的管辖范围内。 按照大齐律例,奴婢击杀自己主子那可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一个刮刑她是逃不脱的。 宁贵妃晓得她对自己的主子有怨气,便将她从慎刑司救了出来转头丢进了另一个无间地狱。 当初宁贵妃的心思柳丝也猜得到,便是让她这个恶奴不停的磋磨梅妃,让她生不如死。 可现在不是磋磨,而是杀人。 她杀了人。 杀得还是她的主子。 柳丝手中的玉簪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她下意识退后了几步,贴着墙根瘫坐在了地上。 “不……我没想杀你来着……”柳丝唇角溢出来一丝苦笑,“我就是恨啊!”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何要找宁贵妃的不自在?为何呀?” “你当真是该死啊!”柳丝骂着骂着便哭了出来。 恐惧,迷茫,无措…… 她和梅妃经常像个泼妇似的殴打在一起,这样的动静儿在过去的日子里已经是习以为常。 便是如今闹出了人命,那两个冷宫里的掌事嬷嬷都不一定过来瞧瞧的。 柳丝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就像生前无数次服侍梅妃娘娘歇息一样。 她又将过去重复的动作认认真真的做了一遍。 她从窗前拖过了一个铜盆,里面盛放着污浊的脏水,还是之前她们收集的雨水,即便是这点水也是金贵的很。 柳丝撕下了身上的衣服,蘸着盆里的水一点点帮梅妃将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又帮她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平顺。 柳丝将梅妃拖到了里边勉强叫做床的床榻上。 也就是一些木板和稻草搭成的睡觉的地方。 梅妃在柳丝进来之后就连这个地方都没有资格去睡。 柳丝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手腕狠辣,躺在了这床上。 如今她主动将床让出来,将梅妃的尸体拖了上去。 柳丝将梅妃收拾干净后,跪在了梅妃的面前,眼底的泪到底是压不住流了出来,哽咽道:“主子担待些。” “奴婢深知自己也活不了,在这冷宫里杀人,又杀的是自家主子,慎刑司的刑罚奴婢都扛不住,更何况那三千六百刀的凌迟。” “奴婢这就替你偿命,以后咱俩到了黄泉路上,你走东,我走西,再也不要相见。” “咱俩做的那恶行,足够下十八层地狱的。” “便是下地狱,那刀山火海油锅,主子你都躲着我些,我也躲着你,咱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见了吧。” 柳丝退后一步,规规矩矩跪在了梅妃的尸身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头,随即起身朝一边走去。 她打量了这简陋的屋檐,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尽数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布条。 打了一个结实的络子,她打络子的手法也很灵巧的,尤其是二皇子殿下佩戴的玉佩上的络子都是她打的。 她将那绳子撑了撑,倒是很结实,随即丢到了房梁上。 搬来了那缺口的水瓮,站在了瓮上,将脖子伸进了绳子里。 那一刹那倒是有些犹豫,她本是乡下的女子。 本来和这宫城没有丝毫的联系,她的姑母进宫做了女官,从宫里带回来的银两也帮她父亲卖了地。 他们家其实在乡下日子过得不错,有了姑母的帮衬也算是富户,甚至还雇了两个长工帮忙种地。 再过些年她就能及笄礼成,嫁给村里头同样是富户的人家,这日子确实是有盼头的。 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到这宫里头。 她在十里八乡做事也是干脆利落的女子,尤其是羹汤做的好,故而被自己姑母带进了宫中,送进了御厨,做了一个厨娘。 柳丝万万没想到自家姑母在梅妃娘娘那边出了岔子,便将她派到梅妃娘娘身边服侍。 姑母一直都和她说,一定要遵循主子的吩咐,主子朝东便不能朝西,一切以主子为主。 姑母对梅妃娘娘的忠心那是无可厚非的,她便受了姑母的影响,也觉得梅妃是个可以托付的主子。 只等自家梅妃娘娘飞黄腾达了,他们孙家也算是在这京城站稳了脚跟。 保不准也会从一个泥腿子变成官宦人家,也未为可知。 是啊,太贪心了,有时候真的不该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柳丝磕完头早已经泪流满面,抹了一把泪,将脖子伸进了绳套里。 脚下的瓮狠狠被她踹到一边,瞬间浓烈的窒息感袭来。 第二天一早,沈榕宁刚起来,外边的兰蕊疾步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冷宫有人过来禀告,梅妃出了事。”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挑:“让掌事嬷嬷进来。” 外间冷宫的掌事嬷嬷匆匆走了进来,跪在了榕宁面前磕头:“回娘娘的话,梅妃娘娘薨了。” 沈榕宁掐着拿着手中的螺子黛外壳,外面的壳都被她掐断了去。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跪着的掌事嬷嬷:“怎么个说法?” 掌事嬷嬷脸上的神情掠过一丝诡异和惧怕,磕头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昨天晚上梅妃那主仆俩居然在牢房里打起来了。” “那柳丝简直是胆大妄为,畜生不如,竟然用簪子刺死了梅妃。” “后来可能害怕被凌迟处死,又将自己吊死在了横梁上。娘娘这这该如何处置啊?” 沈榕宁倒是有些诧异,她会想到梅妃撑不住必然会自裁,不曾想居然是这样的死法。 一时间拿着眉笔的手停在了半空,竟是愣在了那里。 此时屋子里的气氛凝重,外边跪着的人低着头谁也不敢说什么。 这要是传出去,也当真是让人唏嘘。 不过在冷宫里,其他人看来是个笑话,在那没有人在乎的冷宫里却是稀松平常之事。 冷宫里的那些前朝后朝的妃嫔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死法。 沈榕宁缓缓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第633章 给福卿公主面子 冷宫的掌事嬷嬷松了口气,已经禀告给了贵妃娘娘,该怎么处置贵妃娘娘自有决断,她忙退了出去。 一边的兰蕊倒是叹了口气缓缓道:“谁曾想曾经那个清冷高贵的梅妃娘娘竟是此种龌龊的死法,死在了自家奴婢手里。”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娘娘,这该如何处置?” 兰蕊当然晓得梅妃与自家主子已然是生死仇敌。 也不知二人为何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自家主子一直对梅妃是留有余地的,可梅妃竟是间接害死了纯妃娘娘。 怕是自家主子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便是死也要给她鞭尸三百下的。 沈榕宁拿起了螺子黛轻轻画眉,淡淡道:“毕竟是皇上潜邸带进宫里的人,怎么处置本宫一会儿会同皇上禀告,请皇上定夺。” “柳丝……本是奴才,却击杀主子,罪大恶极就抛尸乱葬岗吧。” “是娘娘,”兰蕊忙应了一声,出门口将小成子喊了进来,将此件事情交代下去。 如今王皇后不管事,后宫大大小小的琐碎事务,都是自家娘娘亲自忙碌。 连带着他们玉华宫的这些奴才都忙得脚不离地。 榕宁装扮妥当,便乘着轿子去了养心殿。 刚到了养心殿门口,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盛宠不衰的妖妃钱玥。 钱玥的轿子几乎与沈榕宁是同时抵达。 钱玥下了轿子,主动走到了沈榕宁面前躬身行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沈榕宁点了点头道:“不必客气,都是自家姐妹。” 玥妃笑了笑,看着沈榕宁的脸色颇有些异样,忙淡问道:“贵妃娘娘此间进养心殿是有急事?” “梅妃死了,被自家奴婢用簪子刺死的。” 沈榕宁话音刚落,钱玥顿时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畅快,高声笑道:“死得其所。” 沈榕宁倒是有些愣怔,后宫里的这些嫔妃一个个心眼子多的像是马蜂窝似的。 纵然心中有些话想说,却也不会这般畅快的说出来。 她晓得钱玥这也是替纯妃鸣不平。 在纯妃的事情上,她们二人前所未有的一致。 就是要将曾经害过纯妃的人通通弄死,她们二人也没有正式结盟,只是下意识的形成了一种默契。 但凡是替纯妃报仇的事,二人都会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一次弄死梅妃的局,若是没有钱玥的参与,倒也不能走得这么顺畅。 此番两人终于见到了结果,都是心头松快了许多。 二人前后进了养心殿,将那西戎送过来的两个妖艳歌妓处死了之后,养心殿到底冷清了下来。 萧泽之前酒色财气绵延不断,如今也开始喝上了养生汤,慢慢调养身子。 之前确实那鹿血酒虽然效果好,却也掏空了他的身子。 这些日子连着几天倒也气色好转了不少,只是眉眼间更多了几分阴郁。 一边的汪公公小心翼翼的陪着,看到沈榕宁和钱玥进来,顿时松了口气。 他暗自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从前天晚上开始,皇上又开始进入了梦魇。 一晚上不晓得惨嚎了多少次,醒了多少次。 不得已将周玉也请了过来,扎针后稍许睡了一小会儿。 此时沈榕宁的视线淡淡扫过了一边站着的周玉,都熬出了眼圈,脸色不太好看。 榕宁心头微微一愣,收回视线,上前一步同萧泽躬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低着头处理着公文批复。 三国缔结合约后,当然是极利好的事情。 三方还互相协调了马匹粮草,团结合作。 过去那个寒冬雪灾所带来的损失,如今春暖花开又恢复了。 互市贸易又发展起来,萧泽却有些担心工匠和铁器大量的流入那两个国家,便下令户部草拟文书。 禁止重要物资进入互市贸易,刚写到此处,不想沈榕宁同钱玥一同进来。 他丢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 这个女人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如此的镇定从容,手腕狠辣? 他总觉得沈榕宁不像是出生在农户人家的孩子,倒像是某些世家大族里培养出来的女子。 不,不一定是后天培养的,那气质简直就是天生的。 沈榕宁瞧着萧泽凝神看着她,心头微微一动向前冲萧泽躬身福了福。 “皇上,冷宫那边传来的消息。” “梅紫青没了,是被她身边服侍的宫女用簪子刺死的。” “那宫女以下犯上,本宫已将那宫女的尸体抛尸荒野,不做任何收敛以示惩罚。” “至于梅紫青该怎么处置,还请皇上明示。”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似是听错了似的,又抬眸看向了沈榕宁道:“你说谁死了?” 沈榕宁重复道:“回皇上的话,以前的梅妃娘娘梅紫青。” 萧泽竟是愣在了那里,随即缓缓站起身,也不是心疼,只是心底颇有些堵得慌。 这个梅妃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存在感。 而且当初她爬上自己的龙床上位,也是他酒后失控造成的。 他对这女子着实的厌恶,不曾想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居然胆子大到敢混淆他皇家的血脉。 一想到此,萧泽不禁咬了咬牙道:“固然人死账消,可朕心头这口气还是想要发泄发泄,将她鞭尸送到乱葬岗,喂野狗吧。” 所有人一听萧泽的决策,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好歹也是给他生过孩子的嫔妃,确实有些太过狠辣了。 沈榕宁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臣妾也以为那梅氏哄骗皇上竟是混淆皇家的血脉,可恨至极。” “可毕竟还有福卿公主的面子在那儿,若是做的太难看了,以后怕是让公主与皇上您之间生出嫌隙来。” 萧泽自从从卧龙山回来后,纯妃的死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做事难免偏激,此时又镇定下来,想到了什么? 他缓缓点了点头道。:“罢了,就依着你的法子,你说该如何处置?” 沈榕宁定了定神道:“回皇上的话,不过因为已经贬为了庶民,自然是不能再葬进皇陵里。” “便在郊外随意找一处地方安葬了吧,以后即便是福卿公主回咱们大齐省亲,也总得有个祭拜的去处,你说是不是?” 萧泽随意摆了摆手道:“,罢了,由着你去。” 沈榕宁得了命令后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随即同一边的钱玥默默的点了点头,便退出了养心殿。 如今的钱玥可谓在后宫也是风生水起。 沈榕宁看到钱玥手中拿着的批红御笔,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钱玥的手伸得是有点长了。 第634章 失眠之症 萧泽似乎有些累了,将手中的折子随意丢到了龙案边的小桌子上,也没说话只是闭着眼揉着眉心。 钱玥忙疾步走了过去,轻轻帮萧泽按压着鬓角,低声道:“皇上累了就歇一歇,臣妾帮皇上揉一揉。” “嗯!”萧泽似乎只有在钱玥的指尖下,才能得到短暂的放松和心安。 此时清晨澄澈的阳光顺着养心殿的窗户缓缓渗透了进来,落在了眼前二人的身上,这一幅画面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闪,不知从何时起,萧泽居然对钱玥有些依赖了。 萧泽终于头不疼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微微闭着眼淡淡道:“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沈榕宁躬身福了福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却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她,她脚下的步子沉了沉,还是大步走了出去。 沈榕宁走到了廊下,身后的汪公公一路陪着送了出来。 沈榕宁问道:“皇上这些日子是不是经常头痛?” 汪公公忙陪着笑道:“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这些日子忙于三国结盟,日理万机当真是头痛得很啊,国务繁杂,皇上又亲力亲为。” 榕宁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汪公公,呵,这一次算是萧泽找对了人,对萧泽绝对是忠心耿耿,而且也没有依附于任何宫嫔,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不过就是一个老滑头而已,几乎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话来。 她还是继续问道:“皇上每晚睡得如何?” 瞧着萧泽那几乎有些发青的眼皮,就能晓得他晚上睡不踏实。 自从从卧龙峰回来,萧泽杀了纯妃,已经有几个月了,还是这个样子怕是每晚都在经受煎熬吧? 汪公公一愣神,斟酌道:“回娘娘的话,皇上这些日子确实晚上偶尔有睡不好的情形。” “不过……”汪公公定了定神道:“有周太医从旁调养,也没什么大碍。”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身后跟着的汪公公不防备这个,差点儿撞了上去,他忙跪在了榕宁的身后。 榕宁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汪公公淡淡笑道:“那龙案边的小桌子是玥妃的吧?如今皇上手中的批红权也是你与她轮着执掌的吧?” “前朝军国大事,六部琐事,均是你二人参与其中,是吗?” 沈榕宁每问一句,地上跪着的汪公公便是心跳不已,额头的冷汗也渗了出来。 汪公公跪在那里,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沈榕宁突然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汪公公不必如此,本宫也就是随意问问罢了。” 她弯腰将跪在地上的汪公公亲自扶了起来笑道:“都是为了皇上,也辛苦汪公公了。” 汪公公忙躬身站在那里,脸上堆着笑:“能为娘娘分忧,是咱家的福气。” 榕宁再不多说什么,转过身走出了廊下。 兰蕊和绿蕊忙上前扶着自家主子上了廊外的轿子。 “绿蕊,请周玉一会儿来玉华宫。” 沈榕宁仰起头靠在了车壁上,眉头却拧成了川字。 绿蕊忙应了一声。 沈榕宁回到了玉华宫,不多时周玉提着药箱便匆匆走进了玉华宫。 绿蕊直接将他请到了玉华宫的书房里,周玉心思一动,这怕不是诊脉的,是主子有话要问他。 他忙疾走了几步,走进了书房,随即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行礼。 “不必多礼,绿蕊给周太医端小厨房里熬好的粥和点心来。” 这个时辰周玉应该是刚诊完平安脉,才回到太医院就被她喊过来了,连口饭都没有吃。 周玉也不推脱拿乔,他本就是玉华宫的奴才,得了宁贵妃力保才有了如今施展自己医术和才华的机会。 绿蕊笑着端来了饭菜,还偷偷加了两只鸡腿。 周玉便就着玉华宫书房的贵地用了饭。 用过饭后,兰蕊将杯盏收拾妥当,打开了窗子散了散味。 沈榕宁看着面前的周玉道:“皇上晚上是个什么情形?” 绿蕊和兰蕊小心翼翼退了出去,事关皇上,可不是她们这些普通奴婢能听的事情。 周玉脸上的神情也多了几分焦灼低声道:“回娘娘的话,情形不太好,貌似不是普通的梦魇,倒像是得了失眠之症。”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挑:“失眠症?” 周玉点了点头道:“已经到了没有药物就无法入睡的地步,长久下去怕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下去,沈榕宁也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一个人若是偶尔一次两次睡不着倒也罢了,这样每日每夜都无法安眠,那便是死路一条。 榕宁听了这个消息倒是心头隐隐有几分快意,看向了周玉道:“可有人下毒的征兆?” 周玉顿时愣了一下,他倒是真的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下毒? 周玉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道:“回娘娘的话,臣每日里都替皇上把平安脉,倒是没有发现皇上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许是皇上从卧龙峰回来后,受了什么刺激,大概是……心病?” 沈榕宁磨了磨后槽牙冷冷笑道:“心坏了,岂不就是心病?” 周玉这话儿倒是没敢接,他忙低下了头。 主子们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到底卧龙峰那一次经历了什么,所有人都不敢说,不能说。 想到此周玉想起来那个活得光明磊落的纯妃娘娘,不禁暗自叹了口气,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没了呢? “主子!”外面传来小成子的声音,似乎有急事禀告。 榕宁让绿蕊送周玉出玉华宫,周玉起身冲沈榕宁躬身福了福随着绿蕊离开。 二人走出了院子的门,来到了不远处太液池边的步道上。 绿蕊将一只包裹塞进了周玉的怀中笑道:“拿着吧。” 周玉一愣忙打开了包裹,竟是一套夏衫,料子是那种很透气散热的蜀纱。 绿蕊笑道:“天儿热了,你换一换季,之前的旧衣服先别动,得空儿我不当差的时候帮你洗了。” “绿蕊……”周玉动了动,不禁红了眼眶,他一个残缺之人,何德何能得此真心。 他低声道:“多谢。” 绿蕊笑着摆了摆手,二人之间的那点子情分到了,何必多言。 第635章 陈平三问 玉华宫书房内,小成子带进了一个蒙着面纱的瘦高宫女。 那宫女看起来孱弱至极,便是迈过门槛走了几步,身子都微微打晃。 他随着小成子一起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主子,人给您带来了。” 沈榕宁垂眸看向了面前男扮女装的瘦高青年,眉头微微一挑。 小成子忙磕头道:“主子,张统领调查江南贡院科考一案。” “不曾想还得了一个意外之喜,今儿给主子一并带来了。” 眼前的青年男子,穿着宫女的衣服,打扮成了女子模样。 那瘦弱的身形与他这一身打扮倒也没有太多的违和感。 小成子说罢,用手肘推了推身边跪着的人低声道:“你有什么委屈就和贵妃娘娘说,贵妃娘娘自会替你做主。” “虽然王家国公府权势滔天,王家女儿又是本朝的皇后,可天理昭昭总不能让人含恨蒙冤,你只管说,有贵妃娘娘给你做主呢。” 那男子一听此话,整个人匍匐在地,还未说话声音便抖得不成样子。 竟是直接要晕过去似的。 沈榕宁同一边的兰蕊使了个眼色,兰蕊连忙端了一盏茶送到那人的面前。 那人哽咽着,接过茶盏却是抖得厉害,半盏茶都洒到了外面,竟是一口也喝不进去。 沈榕宁看着面前的人,突然视线微微一凛,落在了那人的手上。 那双手像是被火烤过,而且还是将双手放在火上慢慢炙烤,竟是变成了十根焦黑的棍子似的,哪里能抓得住茶盏。 沈榕宁缓缓道:“你若是有冤屈,尽管说来,本宫自会给你做主。” “男子汉大丈夫,遇到些事情便哭哭啼啼,平白浪费了申冤的机会。” “既然你不肯说,本宫也由着你去,小成子送客。” “贵妃娘娘!”趴在地上的男子声音刚发出声音来,感觉像是林子里的兽。 那声音粗粝沙哑的厉害,听着令人觉得不舒服,貌似声带已经遭受了重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才将脸上蒙着的面纱抓了下去。 竟是露出了一张宛若干尸般的脸。 沈榕宁饶是见多识广,见着这张脸还是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几分。 她手中的茶盏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一边的兰蕊也惊呼了一声。 兰蕊忙几步走到沈榕宁面前,躬身将那地上的碎片捡走。 兰蕊还是不由自主的看了那人一眼,这哪里能叫正常人的脸? 整张脸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了三个窟窿,便是眼睛和嘴,即便是鼻子都烧没了。 就是那么一条缝隙而已,脸上的皮肤都已经不复存在,肌肉也烧烂了,那脸上不是结成什么疤痕,而是整张脸都烧得看不出人样了。 一边的小成子忙上前一步,又帮他将面纱戴上,不禁低声嗔怪道:“好了,好好和主子说,切莫再如此。” “主子也经不得这吓。” 那人呜咽了几声,张了张嘴想要将那事情说清楚,嘴里像是含了沙粒似的,那嘴角的血都渗出来了,依然说不清个所以然。 他突然点着一边桌子上的纸,沈榕宁倒是看懂了他的意图,命兰蕊将那纸铺平,放在此人的面前,又拿了笔,研了墨。 那人想要用两只手抓笔,可惜抓不回来了,就合成手掌将那笔夹在两只手的手掌中。 竟是就着面前的雪纸,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这一写不要紧,沈榕宁看了一会儿,顿时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跪着的人,高声道。:“什么?你竟然是陈平三问的作者?” “这……怎么可能?” “陈平三问这不是王家长公子王昭的成名作吗?怎么会是你写的?” 如今王国公府的嫡长子王昭,也就是王皇后的外甥,刚刚在这一次的春闱被萧泽点了状元郎。 萧泽点着王昭称这是大齐千古第一才子。 王昭在参加科考时的卷子也平平无奇,最令人称奇的反而是他在被点中状元之前就已经闻名天下。 便是他那一篇不世出的文章,帮他赢得了极高的荣誉。 这篇文章讲的是前朝先贤陈平,三问是借着先贤的嘴强调对当今时政的看法。 整篇文章下来,用笔精巧,辞藻平实有力,构思和文采都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并且点出了当今时政的弊端,三问既是责问,又有对未来非常独到的见解。 这篇文章刚一出世,迅速在整个京城传播开来,甚至一度出现了人人都想抄写王昭的陈平三问,进而出现了京城纸贵的现象。 一时间王家的这位长公子被推到了人前,风头无两,甚至连带着宫中的王皇后也重新被皇上喜欢,王家也是光宗耀祖。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当初对于王家出了这么个旷世奇才,她也感到分外诧异。 王昭之前在太学院读书,一向表现平平,并不突出。 可没想到一篇文章陈平三问出世,竟是将他的身份烘托的水涨船高。 即便是这一次科举,在写诗词方面颇有些不足,可架不住陈平三问的名气实在是太大。 萧泽当下力排众议,直接将他钦点为状元。 就在前不久,萧泽还亲自举办了鹿鸣宴,邀请京城世家贵族为王昭庆贺。 故而即便是身居后宫的沈榕宁都听说过这陈平三问,甚至还得了一份别人誊抄过来的文章。 她通体看完后,不禁暗自赞叹王家果然是书香门第之家。 只可惜这么一个人才生在了王家,而如今他们沈家与王家又不太对。 一个是武将,一个是文臣之首,双方在朝堂上倒是颇有贡献。 沈榕宁心头竟是也有几分酸楚。 王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一位奇才,以后怕是沈家也会受到打压。 可不曾想这陈平三问竟然是眼前已经被毁容之人写的。 榕宁死死盯着面前的青年,弯腰从地上抓起青年写下的那些纸张凝神看去,不禁沉声道:“你可知你写的是什么?陈平三问,此乃大齐前所未有之好文章。” “若是别的,本宫倒也信了你,可这篇文章你若没有真凭实据,在皇上面前随意诬告当朝状元郎,你可考虑过后果?” 沈榕宁如今固然对王家已经准备开刀,可也不至于蠢到随便拿了一莫名其妙的人,构陷当今的状元郎王昭。 不想那人竟是嘴巴里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整个人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那脸上的伤都崩开了,血都溅了出来。 一边的小成子忙将他拽住: “有什么冤屈尽管说,血都渗出来了。” 第636章 买文章 谁知小成子越是如此一说,那人倒是越发着急万分。 拼命拽着手边的雪纸,被烧焦的手紧紧抓着那笔,疯了般的在那纸上写着。 沈榕宁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死死盯着地上的血书。 一边的小成子虽然之前也没有多少文化,榕宁后来觉得他作为玉华宫的总管太监,迎来送往总得识字儿才行,便请了宫里头的女官单独教授他识字写文章。 小成子这些日子也颇有长进,此番瞧着身边这人微微扭扭写下的那些字越看越是心惊。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了自家主子,这难道就是张统领所说的给他们的一个惊喜吗? 沈榕宁想要扳倒皇后,就必须对王家下手。 而王家和萧家还不一样。 王家一直都很低调,又加上书香门第世家,声誉在整个大齐很高,想要找点错处还真的不容易。 只是听说今年春闱,皇上为了推行文治,就第一次在江南设贡院,至此江南考生没必要长途跋涉来京城赶考。 就在这时,王家门下的门生泄露考题,科考舞弊的事情传开了,但这个事情也仅仅是传言。 沈榕宁便命张统领南下江南贡院调查,不曾想这科考舞弊的事没查出来竟是直接将王家本家的丑事查了出来。 此时沈榕宁看着面前的青年。 那青年面目全非,身上却也蕴含着万般的悲苦和冤屈。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一边的小成子也是越看越是脸色巨变,不禁低声道:“好家伙,这……这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恶毒之人?” 那人许久才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写完,两只手掌因为攥笔攥得太紧,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那些血不停的滴在了纸上。 此人索性就这么写,血淋淋的将他所遭受的冤屈全部写在了纸上。 沈榕宁忙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每翻看一页,脸色就凝重几分。 王家好歹也是书香世家,可此事做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原来这位青年的名字叫王灿,是王家的远亲,并不是嫡系的亲戚。 他虽然是王家远亲,平日里也没有得王家庇佑和照顾。 他父亲早逝,随着母亲在乡下也有几十亩的薄田,雇了两个长工,算是中户人家。 后来王灿在乡间的名声陡然暴起,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甚至中了举人,随后十里八乡的乡亲凑银子盘缠送他进京赶考。 他是从江南走了少半年的时光来到了京城,在春闱的前一个月来京。 因为也算是王家能攀得上关系的远亲,王灿便将自己写的一篇策论送到王家希望得到赏识。 这篇策论自认是他特别得意的文章,专门拿出来送到国公爷王衡的手中,希望能指点一二,有助于他此次科考。 本来他的文章送进去三天,后来都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不曾想第四天,王家人便差人将他请到了王家的偏院,而且还是王家的嫡长子王昭亲自接见他。 算起来王昭也算是他的堂哥, 请他在郊外的桃花林喝酒。 酒酣之处,王昭却是向他提出了一个特别令他愤怒的要求。 王昭想要他写的陈平三问全篇高价买下,问他多少银子可出。 王灿是个读书人,把文章看得比命都重要,都在乎。 这篇散文是他平生最得意的文章,他自己一直都小心翼翼藏着。 可那王昭却说,若是这文章没有人帮他传播出去,那也是废纸一堆。 不若将文章卖给他,以后便是他王昭的文章,他会给他一大笔银子让他也不必参加科考,直接返回乡间做个地主富家翁便是。 王灿顿时拒绝,他此生读书可不是为了钱。 王灿读书做文章,那是刻进他骨子里的信仰。 怎能将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写到此处,王灿那已经看不清楚脸孔的伤疤,都微微蹙到了一起,似是重新回想起即将到来的遭遇,而身体微微颤栗。 他手掌上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又晕染了几张纸。 沈榕宁拿起雪纸仔细查看,顿时眼底的愤怒多了几分。 原来王昭一看收买不了王灿的文章,便装作很欣赏他的文章,邀请他去王家郊外做客。 他说一定会帮他举荐给这一次的主考官。 王家书香门第,天下门生众多,这种举荐都是小事。 他如此一说,那王灿越发欣喜万分,同这位远亲堂叔交谈甚欢。 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王昭便说已经酒醉不适合车马劳作,便就近在附近的庄子上租赁了一处院子让他暂且住下。 王灿不计较这些,本来就是远亲能请他吃饭已经是最好的。 只是双方因为那一篇文章闹得些许不愉快,这不愉快倒也随风而散。 当下王昭便将他的陈平三问拿去说尽快给主考官看。 王灿也没有多想,还千恩万谢,随后两人分开。 就在当晚…… 王灿手里的笔有些写不下去,不禁趴在地上大哭了出来。 也就在当晚,来了一帮蒙着脸的穿着劲装的黑衣人,将他所住的那处院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个还骂他,让他做个明白的鬼,说他不该得罪王家嫡长子,如今连一篇狗屁文章都不愿意转给王昭。 他死也活该,随即将他暴打一顿,进而将他打晕了去。 随即制造出山野土匪洗劫院子的假象,进而一把火将那院子烧毁了去。 许是命不该绝,当初的方向不对,竟是后半夜还下了一场雨。 王灿活了下来,却也被烧得面目全非。 此时的王灿若是再傻傻地去找王家人,那便是找死。 他晓得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一次进京赶考怕是必死的局。 他甚至都不敢回家乡,怕给自己的娘亲带来灾祸 从此他逃出了庄子隐姓埋名,也是个聪明人。 晓得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是最安全。 王家人估计想不到王灿就生活在城南的一座破庙里。 平日里和一群小乞丐乞讨,他一直戴着面具。 烧伤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那伤口烂了,流了血,干了。 又烂,进而变成了如今的这个鬼样子。 谁也没想到张统领在调查江南科考舞弊案时,竟然发现江南贡院门口,一个王家远亲的妇人,早已经疯疯癫癫地躺在公园的门口找他的儿子。 说她的儿子参加科考,却不明不白的被一群土匪给烧死了,她想儿子想的眼睛都哭瞎了,不得已只能一路乞讨,到了京城。 妇人到了京城一无所获,她甚至来到了王家,王家人骂她是碰瓷儿的疯妇将她撵了出去。 她不得不返回了江南,在刚成立的江南贡院门口哭诉,竟是被张统领碰见。 张统领进而将这条线挖了出来。 第637章 等一个时机 王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写完后,整个人趴在了地板上,那双手早已经鲜血淋漓。 他像一团被人丢弃的抹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光是看那背影就能觉察出浑身的绝望。 便是一边见多识广的小成子,此时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家主子。 这若是真的,简直丧尽天良。 居然能将别人的文章强行占为己有,还将一个才华如此横溢的青年折磨成这种地步,这世上还有天理吗?还有天道吗?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张潇送给她的一份大礼。 毕竟《陈平三问》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若是真的被她掀翻了这个秘密,整个王家的声誉必然会受损,到时候且看凤仪宫那位该如何应对? 小成子不禁低声问道:“主子,王家那嫡长子实在是太可恨了,要怎么将此件案子送到皇上面前亦或是宗人府面前?” 毕竟王家是皇亲国戚,王衡又是国公爷。 他的儿子做出此等恶劣的事情,想必这事儿还得请皇上或者是宗人府那边处置。 要知道王昭是王衡最器重的孩子,也是王衡老来得子。 他比王皇后的年月要小太多,王家倒是有几个平庸的庶子,都端不上台面。 王夫人老年铁树开花,生下这么个孩子,如珠如宝的养大。 又是嫡子,自然爱重的很。 想要揭露此人的罪行,那就得请皇上出面。 哪知沈榕宁缓缓摇了摇头。 “此件事情不宜操之过急,皇上和宗人府那边什么都不能说,等一个时机。” 小成子愣在了那里,却又不敢说什么。 自家主子运筹帷幄,谋划稳妥,这是他们有目共睹的。 主子说现在不能揭发这件事,那就不能揭发。 沈榕宁有自己的考量,如今王昭刚刚被萧泽钦点为状元郎。 此时王家风头正盛,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沈家已经激起了萧泽的不满。 现在沈榕宁也看出来了,萧泽这是拉着王家来拆他们沈家。 在这个时候将这个案子递出去,不光是打了王家的脸,而是狠狠抽了萧泽一耳光,让萧泽的颜面何存? 要知道王昭的状元还是萧泽亲笔点的,此时将这件事偷偷告诉萧泽,萧泽必然会将事情压下去。 毕竟那样刚愎自用的一个人,让他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况且又是由沈家提出,萧泽都不一定相信这件事情。 毕竟沈家和王家水火不容,这个时候即便是要翻这个案,也得想办法将这案子在整个大齐搅动得天下人人皆知,到时候萧泽不得不认真面对才行。 沈榕宁叹了口气,看向了面前跪趴在地上的王灿:“你的母亲已经被本宫的人找到,并且妥善安置起来,这一点你且放心。” “你如今想不想见自己的母亲,想见,本宫继续为你们安排。” 王灿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感激万分地看着面前的宁贵妃。 他嘴里也不知说些什么,不停的给沈榕宁磕头。 沈榕宁摆了摆手,又命人将几张新的雪纸送到王灿的面前。 王灿写了起来。 沈榕宁看过后,眉头微微一皱。 王灿竟是不想见自己的母亲? 沈榕宁顿时明了缓缓道:“也罢,你如今且住在城南的院子里暂住。” “一定要低调,不可随意出入。” “你是本宫的重要证人,本宫自会给你翻案。” 王灿又磕了几个头,被小成子带了出去。 兰蕊蹲在地上,将方才地上王灿蹭着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不禁叹了口气:“没想到这篇旷世奇文竟是出自此人之手。” “若是没有这一场大火,没有这些毒害,自然是个不世出的大才子。” “不晓得周太医能不能治好他?” 沈榕宁缓缓摇了摇头:“还得自救,况且你也瞧见烧成那个样子,又如何救他?” “他自己心头也是卑微至极,连自己的娘亲都不认了。罢了,这件事情再等等看。” 沈榕宁看向了兰蕊道:“一会儿让小成子送信给沈家。” “让他转告李云儿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沈家军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还有那些李云儿说得沈家军的谋划,要尽快实施。” 兰蕊心头咯噔一下:“娘娘,这是何意?” “如今西戎边地一片祥和,北狄也与咱们结盟和亲,沈将军应该不会遭遇什么事情吧?” 沈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正因为边地无战事,所以阿福那边才算是真正的威胁开始了。” “若是本宫没有猜错的话,萧泽必然会找机会拿走沈家手中的兵权。” “这一次怕是难以像前一次那样客客气气地过渡兵权。” “这次一旦交出兵权,沈家人的命也就捏在了萧泽的手里。” 沈榕长叹了口气,缓缓转身看向了窗外:“这就是武将的悲哀。” “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不过这兵权能不能交得出去,那也不能由着皇家随意拿捏。” “当年白将军赴死,被满门抄斩,那也是兵权交到了皇上的手中。” 兰蕊顿时脸色发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照此看来,难不成沈家与皇族摊牌的日子就到了? 她陡然想起了曾经皇上是怎么对付萧家的。 接着将萧家从上到下血洗了一遍,如今萧家的势力全部落在了皇上的手中。 难不成萧家的命运又要再一次原原本本地落在沈家身上? 可沈家与萧家很不一样啊。 萧家毕竟张扬了一些,甚至要推翻皇权,而沈家如今兢兢业业,没有丝毫忤逆的意思。” 沈榕宁叹了口气道:“当真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兰蕊忙躬身磕头:“奴婢这就转告小成子,让李将军快速返回车旗城。” 傍晚时分,血色残阳笼罩了整座京城。 十几匹战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出了北城门,朝着北边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云儿经常随着他的父兄走镖,走夜路也习以为常,她此时身边还带着沈家的护卫。 张潇没有跟上来,因为突发的一件事情张潇不得不去江南。 此时李云儿归心似箭,想尽快回到车旗,将路上遇到的这些情形禀告给沈凌风,好让沈将军有个准备。 李云儿趁着夜色带人离开了京城,不多时来到一处山谷前,她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第638章 载一程 李云儿定定看着面前的山谷,常年带兵打仗让她练就一丝的敏锐。 此番山谷在夜色的笼罩下一片静谧,便是左右两侧的密林都只有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 “将军?”身后的护卫半跪在李云儿面前,脸上掠过一抹诧异不晓得将军怎么不走了? 将军不是为了赶时间,急匆匆回到漠北嘛,怎么现在突然停下了? 李云儿勒紧了马缰缓缓向后退开,低声道:“绕道,走隋关。” 护卫愣了一下,虽然隋关那边一路平坦,两侧也没有山谷密林什么的。 可若是绕隋关,怕是要多走三四天的路程。 一般从京城去漠北大家都走的是这边的山谷,其实山谷也没有多长也就不到一里地,很快就通过了。 李云儿眼神锐利,扫了一眼山坡上的林子,这么大的一片林子除了风声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她缓缓退后道:“撤出这里,走隋关。” 沈家军忙随着李云儿撤出了谷口,甚至都没有走进去多少。 等李云儿带着人撤走后,林子里传来了西戎语的咒骂声。 森森的弓箭渐渐缩了回去,传来一片嘈杂声。 李云儿带着人撤出了谷口,改走隋关一带。 一直打马跑到了隋关镇,此番已经跑了整整一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李云儿不能再跑下去,带人在隋关镇选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客栈住了下来。 隋关镇不比车旗城是互市贸易的中心地带,不过也算是个商业小镇,来往也有行商住着。 正好这几日到了夏秋季,来往行商也多了起来。 恰好遇上了三国结盟,周边环境安稳了下来,来往行商也活跃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隋关镇竟然也热闹了几分,虽然李云儿选择了一处僻静客栈不曾想里面还是住了很多人。 这下李云儿倒是有些为难,她晓得有人盯上了她,故而一路只想日夜兼程,快速赶到漠北。 不想即便是走隋关这一条路,这些客栈都住得满满的。 李云儿一时心头有些五味杂陈,这也是好事,最起码三国互市贸易,大家各取所需,倒也是地方百姓安居乐业的象征。 李云儿踏进了客栈,客栈的小二忙凑了上来,恭声打了个千儿笑道:“客官,您几位?” 那店小二瞧着李云儿等人的气质与常人不同,便心头多了几分慎重。 感觉不是寻常人,脸上更是陪着十二分的笑容。 李云儿扫了一眼四周,看向了店小二道:“你这里还剩多少客房?若是可以,这家客栈我全包下了。” 小二顿时大喜过望,看着李云儿拍在柜台上的大银锭子,身子更是躬下去了几分笑道:“姑娘大气,这客栈还有八间客房,您有多少人?保证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小的这就派马夫给你们喂马去。” “要是想吃什么菜,尽管点了来,一会儿便给您送到屋里,热水什么的都有。” 李云儿看了一眼大堂里挤满了的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多付银子,能不能让这些人另找住处?我可以加倍赔偿这些客人的损失。” 店小二顿时脸色微微垮了几分,脸上掠过一抹为难道:“姑娘,不是小的不给你办这些事,你瞧瞧咱们这店铺本来就偏僻,却是住满了人。” “如今三国之间达成议和,是百姓的福祉,大家都想赚几个银子。” “这些行商本来就多,又带着货,这还是咱们这店面偏僻,便是镇子中心的店都住得满满的。” “听说那镇子中心的店里头,连堆柴草的马厩都住了人。” 店小二苦笑道:“您瞧瞧这事儿,不是不给您挪出来。” “要不这样,您要是不方便倒是能替您全部挪到二层,将其他宾客放到一层去。” “这期间也有些宾客不愿意,您也得多出点银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小二生怕惹恼了眼前的大金主,忙又点着角落处一对看起来有些遭了难的母子,叹了口气道:“您再瞧瞧那边,那年轻妇人带着个孩子,那孩子还病着呢,这大晚上的也确实扔出去不合适。” 李云儿点了点头,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她还没有霸道到真的强势将这些人全部丢出去,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李云儿扫了一眼那角落里坐着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碎花夹袄,一条裙子皱巴巴的。 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将一碗粥端到身边孩子的面前。 那个孩子脸色苍白,许是真的得了什么病。 李云儿也没有多想,别过脸付了定金便带着人上了二楼的客房。 那店家倒也好说歹说,客人们纷纷挪到了一楼。 那些客人瞧着李云儿以及身后带着的沈家随从,俱是心头也多了几分惧怕。 这年头瞧着这些习武之人便不好惹,一时间纷纷退让。 李云儿沐浴过后,吃了一餐饭,头发也松松的挽了一个结披在身后。 她随即靠在茶几上,拿出自己心爱的宝剑擦拭。 她和其他的少女不一样,没有特别喜好的东西,只有随身的这把剑是她最爱之物。 李云儿擦剑后,这才沉沉睡着,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喊声。 李云儿顿时愣了一下,上前几步一一把推开门,隔着围栏向下看去。 她一觉竟然睡到了深夜! 却看到方才遇到的那一对母子,此时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孩子的脸色都发青了,跪在了店小二的面前大声嚎哭。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儿子不知为何突然脸色变成这个样子,求求你。” 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疾步下了楼。 那母亲看到李云儿下来扑通一声,又跪在李云儿的面前苦苦哀求。 孩子越来越没了气息,似乎是得了什么急症眼见着。 店小二忙道:“得马上请大夫,可是这大夫在镇子中心住着,你这里少说也要几条街,要不我给你雇一辆马车?” 若是等那马车过来,这孩子怕是早就死了。 妇人突然跪在了李云儿面前,不停地磕头道:“刚才瞧您牵着马过来,求你能不能骑着马载我儿子一程,就去镇子里的医馆瞧一瞧,求求你了。” 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第639章 防不胜防 李云儿一直随着父兄走镖,路上各种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养成了她小心谨慎的性格。 可瞧着眼前这孩子当真是得了急症,如果是一个治不好马上就会死在他面前。 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事儿当真是难办。 眼睁睁不救,好歹是一条人命。 若是救,又非亲非故,不靠谱。 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身边的护卫:“你去送这对母子,去镇上的医馆里救治。” 那护卫忙应了一声,刚要带着那母子朝前走去,却不想那女子瞧着面那护卫的凶煞模样,顿时可怜巴巴的看向了李云儿。 “还请姑娘陪奴家走一趟吧,到底是女子,咱们之间也好说话。” “实不相瞒,奴家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若是随着这男子一路以后遭人非议,奴家怕是活不下去的。” 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见着孩子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心下一狠,一把抓起了孩子的手,便朝着门口走去。 那妇人千恩万谢又磕了三个头紧跟其上,李云儿将孩子带着放在自己的怀前。 却是将那妇人指到了另一匹马上。 并且命那沈家护卫不要与夫人同骑,可以牵着马在后头慢慢跟着。 李云儿看着那妇人道:“你信得过我,我便带着你孩子去医馆看病,你乘在我护卫的马上。” “虽然我也是女子,但与你共骑一程,我自己也别扭。” 李云儿这是保证了自己最大的安全。 毕竟一个生病的孩子,她还是能应付得了。 若是那女子心怀别样的心思坐在她的身后给她使绊子,那她便死无葬身之地。 罢了,行好事不问结果。 那年轻妇人果然愣在了那里。 她原以为李云儿会载着她和孩子一起走,不曾想竟是将她和孩子分开。 她刚要说什么,李云儿已经带着她的儿子拍马朝前行去。 一边的沈家护卫冲着妇人抱拳道:“夫人请上马。” “夫人放心,我家将军的骑术很高,不会将你家小公子摔下去的。” “还请夫人上马,我等一会儿便将夫人送到镇上的医馆里。” 那年轻妇人眼睁睁瞧着李云儿带着她的孩子,冲进了夜色中。 她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忙道了一声谢。 此时李云儿骑着马带着怀中的孩子,朝前行去。 之前他们从镇中心路过,确实看到一个医馆在镇子的最中心位置,离这里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只要骑得快一些,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那医馆救孩子一命。 这一处镇子到底是规模不大,左右两侧分外的荒凉。 两侧的住户早早的将门窗关紧,整条街宛若宵禁了似的,空旷的只剩下了马蹄的踏地声。 眼见着再过一个拐角便到了,突然怀中的孩子喊了一声疼。 “怎么了?”李云儿忙俯身查看怀前孩子。 不想那孩子突然发难,手中的迷粉直接怼到了李云儿的面门上。 李云儿心头暗道不好,糟了,这药粉尽是烈性迷药。 李云儿死死盯着怀前转过身撒他一脸药粉的孩子,这时才发现眼前的哪里是孩子,怕是江湖中传言已久的缩骨功。 她抬起手一掌将那孩子从马背上拍了下去,勒紧马缰准备折返回客栈,突然迎头又是一张大网兜头落了下来,将李云儿死死罩在里面。 李云儿狠狠咬破了嘴唇,可药劲儿实在是太大,清爽袭来也只是维持了一刹那的清醒。 她在昏过去之前看到了房檐上站着的一个高大的身影,竟然是西戎摄政王戴青。 西戎暗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狗男人,”李云儿一个字一个字咬了出来,没想到还是着了这个狗男人的套儿。 原来戴青用的是连环招,先是在山谷口布下天罗地网,没成想被李云儿躲了过去。 那戴青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竟是紧跟着推测到了李云儿走隋关一带,居然提前亲自赶到隋关。 两人在战场上交手无数次,此番早已经熟悉了彼此的套路,可论玩儿阴的,李云儿却是玩不过面前的戴青。 她刚要挣扎,只是方才那迷药实在是后劲太大,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就在那战马冲向前时,李云儿被那铁网兜头罩在了半空中,随即被人拖上了屋檐。 一行人鬼魅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一会儿,沈家护卫顿时惊慌失措,全员出动将整个镇子都搜了一遍,愣是没有发现他们主将的踪影。 李云儿再一次醒来,缓缓睁开了眼。 耳边传来了一阵阵马车车轮碾过沙土的声音,她对上了面前那张人神共愤的,阴险毒辣的脸。 西戎摄政王戴青,唇角勾着一抹嘲讽,大马金刀地坐在她的对面。 那个样子傲慢至极,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他掌中的猎物一样,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李云儿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浑身被捆得和个粽子似的。 她就这样被捆着坐在了马车里,也不知道这个样子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浑身的骨节都一阵阵的发痛。 李云儿死死盯着面前的戴青,咬着牙道:“大齐与西戎刚订立盟约。王爷你这样做,怕是与两国睦邻友好背道而驰吧?” “那又如何?”戴青冷冷笑道,双臂缓缓抱肩志得意满地看着她。 李云儿咬着牙道:“若是被大齐的君王知道你绑架了大齐的将军,到时候怕是交不了差。” 戴青挪了挪身子,冷冷笑道:“那又如何?” 李云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个畜生。 简直是不按常规出牌,防不胜防。 她冷冷道:“你不怕我兄长和沈将军找你吗?” 沈将军三个字,刚从李云儿嘴里说出来。 那戴青端的沉稳,端端正正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起身,凑到了李云儿的面前。 那张邪魅狡诈的脸让李云儿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退后,却是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车壁,再也退后不了半步。 戴青俯身凑到了她的耳边,喷出的气息灼烧着她脖颈上的肌肤,很危险。 戴青一字一顿道:“他们不会知道你在我这里的。” “你欠了本王太多的东西,本王总得从你身上收点利息才行。” “先是本王的四个兄弟死在你手里,又在大齐的宫宴上,你让本王丢尽了颜面。” “你说……本王该怎么杀你才好?” 第640章 皇权默许 戴青冰冷的气息喷在李云儿的颈项上,不禁让人微微颤栗。 李云儿此时反倒是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如今羊入虎口,再怎么挣扎也着了这个人的道。 她晓得自己出事后,她的兄长一定会千方百计来救她。 她并不认为戴青抓她只是为了杀她泄愤,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图谋在后头,此人做事从来不按常规出牌,也是个很难对付的主。 戴青估计将自己当做一张牌威胁兄长还有沈将军。 李云儿登时懊悔不已,自己一直都想做沈凌风的左膀右臂,可不曾想如今反倒是拖了他的后腿。 贵妃娘娘还有些重要的消息要她转告给沈将军。 原本想要快速去漠北,日夜兼程赶路,不曾想被小鬼缠上。 此时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可既便如此也要与此人同归于尽,将对沈家军的损失降到最低。 李云儿心头一动,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戴青,眼神里掠过一抹戏谑笑道:“王爷,当真是抬举我了。” “兴师动众劳烦王爷,亲自将我绑到马车里。” “既如此是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凭王爷处置。” 李云儿这一副风云淡风轻的姿态,让戴青微微一愣。 寻常女子若是遇到此种情境,定会哭天喊地,却不想眼前的女人居然这般生死看淡,他倒是心头多了几分佩服。 戴青抬起手死死掐着李云儿的脖子,冷冷道:“你们沈家军让本王吃了不少苦头,本王怎么的也得从你们沈家军身上弄点利息回来。” “这里有一封亲笔信,模仿你的笔迹写的,不多时就会送到沈凌风的案头,本王倒是很期待与沈凌风单独碰面。” 沈凌风三个字刚从戴青的嘴里说出来,一向镇定从容的李云儿顿时脸色变了几分。 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森冷,死死盯着面前的戴青。 戴青顿时觉得心头颇有些不舒服,怎么那个男人是天上的神明吗?说都不能说一下? 李云儿看着他咬着牙道:“王爷的算盘恐怕打错了,我本就是沈家军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副将罢了,怎么可能劳动沈将军亲自上你的当。” 戴青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听闻你们兄妹二人替沈凌风卖命,沈凌风那人最大的优点便是仗义,可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他虽身为上将军,也绝对会孤身于来赴约,到时候你说本王会怎么对付他?” 李云儿咬着牙道:“你根本就不是沈将军的对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戴青眸色阴沉了下来,从这个女人嘴里听到这句话可着实不讨喜,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李云儿却脸色丝毫不变,定定看着他。 那一瞬间,马车里竟是陷入了一丝奇怪的气氛。 戴青死死盯着面前容色清丽的女子,倒是颇有几分吸引力。 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猛然松开手,将李云儿推到了一边。 戴青又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是心底那一抹说不清楚的情绪竟是压也压不住。 他甚至有些心虚的甩了甩手,宛若刚才掐着李云儿的手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冷冷笑道:“一拳难敌四手,纵然是漠北高原最能打的人,只要落进了本王的圈套,他沈凌风也必死无疑。” 李云儿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他咬着牙道:“王爷也太嚣张了些,刚刚与大齐订立盟约,此番便要算计我家主将。不怕这盟约破裂,被大齐灭国吗?” 戴青眉头微微一挑,看着面前的女人,哧的一声轻笑了出来。 “灭国?盟约?本王何时同你说过要废掉和大齐的盟约?” “大齐和西戎盟约还在,没有废弃。本王只是想废掉沈凌风那个人而已。” 西戎所有的贵族都对沈凌风恨之入骨。 若不是沈凌风,他们何至于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那沈凌风差点儿将他们西戎灭族了去,要不是他跑得快,好几次都已经落进了沈凌风的手里。 那个人的军事才能实在是太突出,太过优秀,优秀到让戴青隐隐竟是生出几分嫉妒来。 他看着面前的李云儿冷冷笑道:“如今沈凌风功高盖主,你以为你们皇帝愿意看着他活蹦乱跳的?” 李云儿心头突然咯噔一下,终于拨开了重重的迷雾,看到了事物的本质。 她就不信戴青一路上这般嚣张,这般顺遂,在大齐宛若无人之境,那定是有人默许了的,难道说…… 有人真的想要沈凌风死。 不,不能这样,绝对不可以。 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沈将军的牵制,让沈将军因为她而遭受牵连。 李云儿被紧紧绑在背后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 再看向戴青的眼神已然带着几痕杀意。 这倒是让戴青多了几分兴趣盎然,戴青轻笑了一声:“当真是可笑,你不会是真的看上沈凌风那厮了吧?” “可惜人家是大齐堂堂兵马大元帅,倒是瞧不上你这个小兵。 李云儿磨了磨后槽牙刚要说什么,突然那马车颠簸了一下,让戴青狠狠撞了一下后背。 戴青不禁高声呵斥:“想死不成?”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驾着马车的车夫扑通一声跪在了车帘外面磕头:“回王爷的话,前面是一条崖壁,有落石从山坡上掉了下来。” “不想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戴青冷冷道:“还不快滚回去,好好驾着马车,若是再出什么状况本王砍你的头。” 外面的车夫忙应了一声,随即马车又稳稳起步朝前行去。 此时的李云儿被紧紧绑着身子根本动弹不得,马车的车帘都放了下来,即便是车窗都用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可方才那个小插曲,她猜到这匹马车走在了悬崖峭壁的羊肠小道上。 李云儿忽然想到了那一条路,她这些年带兵打仗,将边地的地图都记得牢固至极。 甚至哪个地方有一条小河,哪个地方藏着一条山势很高的小坡,他们都在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时他已经昏迷了这么久,如今刚刚醒来,就已经在戴青的马车上,想必已经离开了隋关。 背上虽然从隋关到西戎的路很好走,可确实有一条路,一边是崖壁,另一侧是直接从西戎昆仑山,贯穿而下的滹沱河。 此时他们的马车怕是就在河边的崖壁上行走,也只有这一段路比较险,过了这一段路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草原。 马车到了草原上,再想别的法子决计是不可能了。 李云儿挣了挣背后的绳子,不想绑着手腕的绳子,竟是那么结实。 第641章 勾魂摄魄 李云儿死死盯着面前的戴青,一颗心却是吊到了嗓子眼儿,她此时只想尽快挣脱。 如今攻守异位,她是被抓住的那个处于劣势,该怎么翻盘? 李云儿本来就长得好看,最好看的便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明快却又给人感觉这丫头很是机灵。 此番李云儿瞪着面前的戴青,戴青唇角不自禁勾起了一抹笑意。 李云儿心思一动突然看着戴青道:“王爷,斗胆有个问题想问王爷。” 戴青轻轻嗤了一声:“想问什么尽管说来,让你临死前做个明白的鬼。” 李云儿眸色微微一闪,看着面前的戴青:“我只想问王爷一个私人的问题,不晓得王爷娶亲了没有?” 李云儿此话刚问了出来,戴青顿时愣在了那里。 他在西戎这些年忍辱负重,处处钻营。只想有朝一日能够执掌西戎,坐上西戎王权的宝座。 女人于他来说都是浮云,还真有人斗胆敢问这个问题,而且还是敌国的人。 戴青眉头微微一挑,冷冷笑道:“关你屁事。” 李云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定定看着戴青。 如今她浑身上下最厉害的武器也就这张嘴了,本来她的嘴说话也不怎么利索。 可此时,一想到沈凌风会被她牵连,她便将自己仅有的几个邪魔外道发挥到了极致。 她盯着戴青:“瞧着王爷这个样子,怕是没有女人喜欢你吧?” 这是第二刀,戴青脸上的神色终于阴冷了下来,缓缓起身凑到了李云儿的面前,死死盯着她道:“死女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云儿却没有避开戴青,反而迎面而上,鼻尖几乎碰到了戴青的脸。 要是再进一步,她柔软的唇瓣就要碰到戴青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了。 戴青反而不自在地避开,一把掐住了李云儿的脖子,咬着牙道:“死女人,你又想做什么?” 戴青的反应也让李云儿颇有些意外。 怎么感觉此人与外界传言的颇有些不一样,脸颊红得滴血。 传言西戎这位摄政王身边美人无数,即便是一边与美人饮酒欢好,一边将他的政敌全部处死。 甚至还割下了政敌的耳朵泡酒喝。 此番怎么感觉自己只是稍稍身子往前靠了靠,此人便像如临大敌般反应这般强烈? 李云儿心头也不敢再想其他的,她只想想个法子激怒对方,扰乱对方心神。 李云儿被戴青掐着脖子,这一次戴青倒是没用劲儿。 可李云儿还是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笑看着戴青:“王爷当真是纯情的很,江湖传言王爷阅女无数,依我看来,王爷怕还是个处吧?” 这句话像是狠狠抽了戴青一耳光,戴青突然狞笑了出来:“怎么?你如今便是想用这美人计勾引本王不成?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货色?” 李云儿丝毫不恼,看着戴青笑道:“王爷,长夜漫漫,我陪陪王爷,如何?” 戴青顿时瞪大了眼睛,掐着李云儿的脖子,这一次可真是用了一点劲,咬着牙道:“本王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这是你一个女子该说的话吗?” 李云儿轻笑了一声:“王爷,你装什么纯情男子?” “我不信王爷对女人没什么感觉,毕竟在西戎边地,我自认为还算是个美人。” “王爷这些日子一路上都没有美人相陪,此番不若由我陪陪王爷如何?” 戴青突然愣了一下,不想那李云儿紧跟着又加了一句道:“难不成王爷不爱女色?还是王爷……” 李云儿的视线故意顺着戴青结实的胸膛缓缓落在他的腰间,轻笑了一声。 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可是那一声轻笑当真是让戴青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戴青倒是笑得出来,紧紧掐着李云儿的脖子,将她摁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该死啊,居然在仇人面前搔首弄姿,本王今晚还真让你瞧一瞧本王到底是不是男人。” 戴青也不知道心里哪来的一股邪火,被眼前的女人说他不行,一下子让他心头的火陡然爆发出来。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反手便割了绑着李云儿的绳索。 李云儿只觉得骨头一松,虽然绳子割破了,可是那血液又重新流转开来冲击她的各个骨节,疼的她差点喊了出来。 原来被绑的时间长了,血脉都不畅通了。 绳子一放开,那酸爽的疼痛勃然而出。 李云儿抬起手却勾住戴青的脖子。 这一双杀敌无数的手,此时就这么自然的搭在戴青的脖子上,甚至将他向下微微一拉。 反倒是戴青明显慌了,两条手臂撑在了李云儿身体的两侧,俯身看着她。 心头一股莫名的情绪更是复杂了几分,他不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本王可不是什么柳下惠,这是你自己主动献身给本王的,既然这么听话,那一会儿本王杀你的时候少捅你一刀。” 李云儿轻笑道:“王爷这话说的实在是煞风景。” “我还年轻,还没活够呢。” “若是今夜我陪了王爷,王爷可不可以放我一条生路?” 李云儿这些年边关打仗,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了。 此番下意识抛了个媚眼,倒是将戴青震的微微一哆嗦,沉声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本王,本王挖了你的眼珠子。” 李云儿突然紧紧抱住戴青的脖子,竟是凑到了戴青的耳边,低声笑道:“王爷,小女子不想死呢。” 眼前的女子,那身体的清香弥漫而出。 她特有的温度,整个攀附在他的怀前。 戴青突然心跳如雷,却又觉得自己被这个死女人这么微微一勾,就有些不成样子,不禁暗自悔恨。 她杀了他的心腹,又让他在大齐丢了丑,他是绝对不能心软的。 可软香在怀,戴青根本就受不了。 戴青终于露出破绽,有些心猿意马,耳边却传来了李云儿更柔和的声音,缓缓道:“王爷,那不如咱们一起……” 戴青从未听过如此轻柔的声音,不禁下意识抬起手扶住了她的肩头。 不想那李云儿突然声音像是浸了冰雪一样,一字一顿道:“我们一起去死吧。” 云儿突然抱紧了戴青,狠狠一口咬在戴青的耳朵上。 戴青顿时慌乱至极,忙要挣脱,却不想李云儿一脚踹在马车的车壁,竟是拖着戴青直直撞向了车壁。 本来只是马车停在了崖边,马车里的人竟是直接将那马车撞歪了几分。 随即马车载着两人摔了下去。 第642章 调查沈家军 李云儿在隋关失踪的消息迅速传回到了京城,这么大的事儿,即便是沈家军想要将这件事压下去都不可能。 养心殿里传来了萧泽震怒的呼喝声。 沈榕宁站在养心殿外,微垂着眉眼,不晓得该不该进去。 养心殿里跪着一排沈家的护卫。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还是缓步迈进了养心殿。 一边的汪公公忙跪在那里不敢说什么,即便是养心殿里帮萧泽批红看奏折的玥妃此番也是脸上掠过一抹诧异。 这可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一个人参加完琼华殿的宫宴,走的时候规规整整的,怎么突然就在隋关那个地方失踪了? 况且这一次李将军的路线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毕竟李云儿最近的路线应该是往北过谷口,朝北方方向行进,怎么会向西? 却是在隋关这个地方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此时的隋关早已经闹得沸反盈天。 店小二包括那家店里头的其他宾客都被抓了进去。 他们沈家军以隋关为核心,四周整整搜寻了三天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也就是自家女将军骑着马,带着那位得了病的孩子去医馆求医,就这么一点点的距离没了,人找不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大齐堂堂将领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还多出来什么鬼神之说,纯属一派胡言!” 桌子上,隋关地方官报上来的折子被萧泽狠狠摔在了地上。 一边的兵部侍郎不禁小心翼翼擦着额头的汗,这可是怎么说的。 虽然这事儿还真的不怨他们,兵部,是沈家军乘马绕道隋关准备背上回西戎边地,可就在这个当儿在隋关出的事儿。 他战战兢兢捡起了地上的奏折,跪在那里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榕宁的脚步声打破了养心殿的死寂。 萧泽抬眸死死盯着缓缓走进来的榕宁。 沈家军的三号人物李云儿消失的这么突然,也不晓得沈家军到底想干什么。 “臣妾给皇上请安。” 榕宁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规规矩矩磕头行礼,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贵妃的身份而得意忘形。 萧泽看向了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一次沈家将领消失的不明不白,引起了他心头的万分警惕。 要知道李云儿在沈家军里可是个一呼百应的人物。 好好的北边山谷口不走,非要绕道三四天走随关,突然在隋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动静闹得委实有些大,整个隋关上下,各个商队都被严格盘查。 可到现在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不知道沈家人这是在搞什么? 沈榕宁缓缓直起身看向了萧泽:“皇上,臣妾有些话要同皇上说清楚。” 萧泽眉头微微一皱,冷冷道:“说!”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看着萧泽道:“据臣妾所知,李将军因为镇守车旗城有功,所以得罪了不少的人。” 萧泽一听脸色更是沉下去几分:“她为大齐立下赫赫战功,不知会得罪谁。” “得罪的自然是西西戎王族。”沈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尤其是西戎的摄政王戴青。” 据臣妾所知戴青身边的四员大将在车旗城一战中尽数折在了李将军的手中。” “为此戴青怀恨在心,不停挑衅。” “据臣妾所知,那戴青与李将军立下三个约定。两人不涉及其他人,只是私人比武,不论生死。” “臣妾认为,这一次说不定还是西戎的人绑架了李将军。” “依臣妾的意思应该在外交上对西戎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将李将军放回来。” 萧泽没曾想这背后还有如此的渊源,不禁心头暗自憎恶。 西戎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出尔反尔,双方已经订立盟这是何道理。 他冷冷道:“你说的事可曾当真?” 沈榕宁刚要说什么,突然外间又传来汪公公的声音。 “皇上,新科状元王昭王大人求见!” 萧泽冷冷道:“宣!” 不多时养心殿外缓缓走进来一个身形高挺的青年,穿着一袭淡紫色官袍,面目生得极其俊秀,在那紫色官袍的衬托下更显风流俊雅。 这便是王家嫡长子王昭,国公府的小公爷,如今更是大齐的状元郎。 整个大齐大概从未有王昭这般的天之骄子,更有陈平三问这篇旷世奇文加持,如今这王昭在大齐青年才俊里的人气竟是比沈凌风还要高几分。 便是萧泽看向王昭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温和欣赏。 王昭掀起袍角冲萧泽跪下行礼磕头:“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昭被萧泽钦点为状元郎后,直接做了翰林院编修,以后预备着要入阁为相的。 此时得皇上召见,倒是万分的荣幸。 如今皇上将他放在这个位置,看似是翰林院编修,其实是前途无量的职位。 几乎所有的入阁的阁老们年轻的时候,都是先从翰林院编修做起的。 此时王昭玉树临风,端正风流,就那么规规矩矩站在萧泽面前,这天下第一才子的气派拿捏的刚刚好。 萧泽看向了面前的王昭,心思微微一动缓缓道:“朕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亲自去办。” 王昭忙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定定看着他道:“近日李将军在隋关失踪,此件事情蹊跷万分。” “加上李将军身份特殊,你即日启程去隋关和西戎边地的车旗城调查这件事。” 萧泽话音刚落,一边的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抬眸定定看向了面前的萧泽,萧泽这是借助李云儿的事情做筏子。 让王昭去调查的哪里是李云儿失踪的事,分明是在调查沈家军,要从沈家军这铁板一块的地方找出漏洞来。 又是王家人去办这个差事,但凡找出一点点漏洞,萧泽必然会借此将自己的弟弟沈凌风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固然帝王对将领猜忌万分,可像萧泽这种用人在前,不用人朝后如此反复无常的帝王,她还是一次见。 沈榕宁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却不敢说什么。 王昭脸上掠过一抹得意。 让他调查沈家军,这不就是将他作为自己的心腹看待。 能做帝王的心腹,那好处自然少不了。 以后的荣华富贵,名利双收也不是不可能。 他躬身整了整容色,同萧泽行礼道:“臣……遵旨。” 第643章 交出权柄 萧泽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沈榕宁缓缓道:“既然李将军失踪,此件事情朕不能不好好查查。” “你且回去吧,至于李将军为什么失踪,朕一定会给你沈家一个交代。” 沈榕宁躬身福了福道:“臣妾谢主隆恩。” 她转身刚要走,突然身后传来萧泽微微发沉的声音缓缓道:“你协理后宫这些日子也辛苦了。” “皇后这几日身体调理的颇有章法,从今天开始,你手中掌管六宫的凤印交给王皇后管理,你也得空儿歇一歇。” “还有后宫的事情是后宫的,沈家军是前朝的事情,你身为后宫贵妃,这一点朕希望你分得清楚明白。” 沈榕宁只觉得一瓢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那凉意顺着心底一点点向外渗透,脊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她缓缓转身跪在了萧泽面前:“多谢皇上体恤臣妾,臣妾今日便将凤印交到凤仪宫。” “皇上的教导,臣妾一日也不敢忘。” 沈榕宁说罢规规矩矩同萧泽磕了一个头。 她脸上镇定从容,没有丝毫的怨言。 偏偏萧泽瞧着她这个样子,越发心头憋屈。 她但凡和他闹一闹,哭诉求饶,他都觉得舒服一些。 而此时沈榕宁面对如此不公的对待,依然欣然接受,萧泽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在他面前戴上了厚重的面具,他真想撕下那层面具。 萧泽磨了磨后槽牙,定定看着面前的沈榕宁道:“罢了,你退下吧。” 沈榕宁这才起身,走出了养心殿。 沈家的几个护卫早已经被押入了大理寺,毕竟没有保护好李将军,自家主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难辞其咎。 王昭又被萧泽留在了养心殿,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吩咐和安排。 让王家的人跑到边地沈家的驻地去调查这件事,那不就是给他沈家上眼药啊。 沈榕宁走出了养心殿,此时正午的阳光热辣辣的照在了她的身上,虽然已经立了秋,可却是热的厉害。 她只觉得额头都是汗,身后的汪公公看着呆呆立在庭院里的贵妃娘娘,倒也不敢说什么。 这些日子贵妃娘娘帮王皇后打理后宫,井井有条,不曾想须臾间就被皇上夺了权柄。 而且这手中的凤印还得她亲自还给凤仪宫。 不多时沈榕宁命兰蕊将玉华宫装着凤印的盒子拿了过来,随后乘着轿子便朝着凤仪宫行去。 此时的凤仪宫倒是一派喜气洋洋。 沈榕宁的轿子停在凤仪宫外,刚下轿子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宫女们的笑声。 这笑声也真的是难得。 自从王昭拔得头筹,做了状元郎,最主要的是王昭的陈平三问传遍大江南北。 王家的中兴也间接显现。 王皇后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门口处,顿了顿脚步,便跨过宫门朝院子里走去。 那守着宫门的宫女倒是没料到贵妃娘娘走了进来,齐刷刷上前跪下行礼。 内堂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似乎是王家王夫人进宫省亲,陪着王皇后说话。 不一会儿秋韵走了出来,同沈榕宁躬身福了福,便带着沈榕宁走进了内堂。 果然走进内堂迎面便看到坐在正中的王皇后,旁边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 穿着一袭深紫色裙衫,上面绣着繁复的团花图案,瞧着便是满满的富贵气息。 王夫人看到沈榕宁走了进来,却连身子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微微垂着眉眼假装没看见沈榕宁走进。 这可是大不敬,沈榕宁是贵妃娘娘,她即便是王皇后的生母,那也得遵循皇家礼仪。 不曾想王家人对沈榕宁竟是厌恶到此种地步,即便是看见她进来头都没有抬一下的。 沈榕宁的视线却是停在王夫人那张脸上,稍稍凝了凝。 她眉头微微一挑,人人都说王夫人是曾经白将军白亦崎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可是据说白将军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是天下一等一的美男子。 他的妹妹容貌上应该错不到哪儿去。 可此时瞧着王夫人,除了眉眼间显出几分雍容端丽之外,那样貌丝毫看不出年轻时期的惊艳之色,倒是有些平庸普通。 王皇后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放在了桌子上,为自己母亲的无理丝毫没有纠正斥责之意。 宛若王夫人的无礼行为倒是她默认的。 沈榕宁上前一步同王皇后躬身福了福,随即缓缓起身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刚才皇上在养心殿下令,说娘娘这些日子身子大好,这后宫掌事的权柄,嫔妾就交还给皇后娘娘了。” 王皇后顿时眼底一亮,眉眼间染了一抹笑意,同一边的秋韵使了个眼色。 秋韵疾走了几步,接过了沈榕宁手中的凤印,缓缓退后又双手呈到了自家主子面前。 王皇后拿起了凤印,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这些日子王家人简直是双喜临门,又加上皇上的器重,王家简直是大有压过沈家的样子。 这是王皇后早已经猜到的,但凡是两个家族。 若是让当今的皇上去斟酌扶持,皇上也会选择文臣而不是武将。 王皇后轻笑了一声,看着沈榕宁道:“既然皇上下令让你将凤印还给本宫,本宫就收起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王皇后嘴上说着辛苦,脸上的神情却满是轻蔑,没有丝毫的异动。 甚至连座位都没有让人赐给沈榕宁,这便是赤裸裸的立规矩。 王皇后就是要给沈榕宁一个下马威。 饶是再得皇上宠爱,贵妃又如何?皇上的宠爱还能持续多久? 如今你不也是照样乖乖将这掌权的凤印交出来。 沈榕宁就那么定定站在那里,一边的王夫人冷冷笑了出来,却是看着自家女儿道:“你呀,就是耳根子软,心慈手软,让不入流的妾室都能爬到你的头上。” “这世上,长幼有序,尊贵有别,一个妾室还能翻得过天去。” 王夫人从沈榕宁进来后,都没有看她一眼。 此时却字字句句刺中了沈榕宁的心脏和要害。 王夫人以为刺了宁贵妃这几句,趁着是皇上不再宠幸宁贵妃的时候,倒是可以好好投资赚钱。 那些日子自家女儿被这个贱人压着,如今好不容易翻身。 就在王夫人以为拿捏了沈榕宁后,突然沈榕宁转身看向了面前的王夫人,又朝前走了几步。 那王夫人没想到沈榕宁竟是直直走了过来,不禁有些诧异。 她抬头刚看向了沈榕宁,突然沈榕宁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王夫人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的所有人都懵了。 王皇后顿时起身死死盯着沈榕宁高声斥道:“沈榕宁,你又发的什么疯,好大的胆子!” 第644章 小产 沈榕宁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王夫人的脸上,王夫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一边的王皇后也起身看向了沈榕宁,脸色阴沉了下来。 沈榕宁倒是神态端的沉稳,同王皇后躬身福了福,随即看向了面前的王夫人道:“王夫人虽然是一品诰命夫人,如今生的孩子又是钦点的状元郎,自己的女儿入宫做的是正宫皇后。” “王夫人确实是京城贵妇的典范,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王夫人似乎忘了一点。” 沈榕宁的声音顿了顿冷冷笑道:“凡是进了宫里头的女子都是皇上的人,是天家的人,可不是你王家的人。” “纵然你是皇后娘娘的亲生母亲,见了宫里的贵人主子们,你也得下跪行礼。” “怎么?本宫这么大的一个人站在你的面前,你便是眼瞎了看不到吗?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榕宁话音刚落,王皇后和王夫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不曾想沈榕宁竟会用这种话来刺她们。 要知道王夫人的地位可是很尊贵的。 便是见了她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不行礼,一般人也不会说什么。 此时她竟是拿这个说话,分明是要让王夫人下不了台。 宫里的嫔妃之前也曾经见过王夫人,只要有王皇后在场,那些嫔妃可不敢让皇后娘娘的生母在她们跟前伏低做小。 一个个都会侧身避开,要不王夫人还未行礼,便上前热情地拉着王夫人的手交谈,哪里像沈榕宁这般计较。 顿时凤仪宫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夫人到底岁数大了,沈榕宁这一巴掌扇得她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她干枯的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哆哆嗦嗦抬起点着沈榕宁再也压不住心头的话,不禁骂了出来:“好啊,以往一直都听说这后宫的宁贵妃飞扬跋扈,嚣张至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宁贵妃仗着自己的身份随意殴打世家命妇,便是天家来了,这事儿也说不过去。” “臣妇今日一定要去皇上那里讨个说法。” “臣妇既是国公府的夫人,又是皇后娘娘的生母。” “便是皇上见了臣妇也都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动手?” 不曾想王夫人的话还未落音,沈榕宁竟是抬起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王夫人的另半张脸上。 这一巴掌彻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王皇后再也看不下去,狠狠将沈榕宁推了一把。 这一把倒也推得没怎么用劲儿,却不想榕宁竟是向后倒在了地上。 一边的兰蕊和绿蕊忙上前去扶,不曾想那榕宁身下竟是缓缓渗出些血来。 兰蕊顿时脸色巨变,大声吼道:“快传太医!传太医啊!娘娘有了身孕!此番这可怎么办才好?” 沈榕宁身边的兰蕊刚喊出这句话,王皇后和一边还气焰嚣张的王夫人顿时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王皇后还没说什么,早有小成子冲到了养心殿将萧泽喊了过来,说凤仪宫皇后和贵妃起了冲突。 萧泽大步走了进来,便看到眼前这鲜血淋漓的一幕,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他忙上前一步,朝着沈榕宁冲了过去。 一边的王皇后迎了上去极力的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萧泽狠狠推开。 王皇后顿时一个踉跄,竟是摔在了一边的桌角上,额头都磕破了皮。 王夫人惊呼了一声忙将女儿扶起,萧泽却弯腰将沈榕宁扶在了怀中。 他看着沈榕宁身下越来越多的血,脸都吓白了。 虽然从卧龙峰回来后,萧泽一直在回避玉华宫和昭阳宫。 可两个月前的晚上他实在是因为思念纯贵妃苦闷不已,便来到了玉华宫找沈榕宁喝酒。 那一晚,他不管沈榕宁愿不愿意,都狠狠的要了她,似乎在发泄她背叛自己的不满。 从那以后双方的关系越发的有些僵冷。 按这个日子,难道就是那一晚是榕宁又怀了他的孩子? 萧泽顿时一颗心沉到了底,忙将沈榕宁抱了起来,朝着凤仪宫外冲了出去。 他刚走出几步,却又想到什么,又冲左右两侧凤仪宫的宫人大吼:“打扫一间干净的偏殿。” 秋韵此时也吓傻了,怎么好端端的宁贵妃怀了身孕竟是瞒得这般严实,所有人都不知道。 如今被皇后娘娘这一推,怎么还推出毛病来了? 今日这事若是宁贵妃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娘娘怕是不得善终的。 一边的王皇后脸色都吓白了,额角渗出血也顾不得擦拭。 春分忙拿起手帕帮王皇后止血,却被王皇后推到一边。 她死死盯着抱着沈榕宁走进偏殿的萧泽,眼底的恨意再也压不住。 一行人慌慌张张便从太医院喊来了王太医和周玉,二人疾步走进了凤仪宫。 这王太医是萧泽身边的人,这些日子便是得了萧泽的器重。 周玉更是扶摇直上,几乎做了太医院的院判。 但萧泽对周玉信不过,往往都会由这两个人一起处置后宫一些棘手的事情。 此时两位太医匆匆走进了凤仪宫偏殿。 萧泽站在外面守着,王皇后和王夫人想进去都不得进。 王夫人心疼的看着自己女儿,想帮女儿将那伤口的血止住,被王皇后狠狠瞪了一眼,低声斥责道:“母亲今日实在是唐突了,明知她是过来找茬儿的,你见了她行个礼又能怎样?” “如今倒好,若是这皇嗣出了什么岔子,母亲可想好退路了?” 王夫人也是吓得脸色都变了,嘴唇哆嗦着动了动唇,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因为今天她的事情如果牵连皇嗣出什么岔子,怕是会被狠狠责罚的。 王夫人低声咬着牙道:“谁能想到那贱婢竟然怀了孕,怀了身孕也没有声张。” “谁晓得会有这样的事情,女儿,你也是冲动,怎么能推她?” 王皇后实在不想再说什么,二人等在外间。 萧泽脸色阴沉转身死死盯着面前的王夫人。 王夫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在萧泽的面前,一边的绿蕊却是跪在地上额头都磕肿了,不禁大声哭道:“求皇上给我家娘娘做主,我家主子当真是委屈。” “我家主子这些日子便觉得身子不爽利,不曾想竟是怀了身孕。” “又想到皇上这些日子因为忙于三国结盟的事心无旁骛,我家主子不愿意再给皇上添乱,只等这三国结盟的事情一结束,娘娘自会亲自告诉皇上这个喜讯。” “这些日子娘娘还得帮皇后娘娘处理后宫事务,今日更是亲自送凤印给皇后娘娘,不曾想被人……” 绿蕊哽咽的说不下去,不禁嚎啕大哭了出来。 第645章 是个小皇子 绿蕊哭得不能自已,口齿却是非常伶俐,前因后果讲的通透。 冲萧泽又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哭道:“贵妃娘娘得了皇命,便亲自带着凤印来凤仪宫,将那凤印交还给王皇后。” “不曾想王夫人见了贵妃娘娘竟是没有起身行礼。” “这倒也罢了,娘娘她也不是那计较的人,毕竟是皇后娘娘的生母。” “可是王夫人竟是出言嘲讽娘娘是宫女贱婢出身,配不上皇上。这才让娘娘生气与夫人起了冲突,不想竟是被皇后推倒在地。” “求求皇上,可要为娘娘做主啊!” 王皇后没曾一个下贱的宫女竟然也敢当着她的面指摘她。 她不禁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绿蕊的脸上:“大胆贱婢,竟敢如此攀扯本宫?” “分明是你们家主子走得急,没站稳,自己摔倒的。” “够了!事到如今还不知错吗?”萧泽将想要冲上前撕碎绿蕊的王皇后拽开。 “王昭若,你当朕的眼睛是瞎的吗?” 萧泽低吼了出来。 “凤仪宫里只有你的人在吗?朕的人也在。” 王皇后顿时愣在了那里,茫然四顾还真的发现养心殿的两位小太监原来也跟着沈榕宁一起来的。 她顿时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皇后咬着牙,声音微微发颤,看着是看着萧泽道:“不……不是这样子的,臣妾……臣妾没有用力。” “是沈榕宁,是她的错,她居然敢当着本宫的面连扇本宫生母两记耳光,当本宫是死的吗?” “本宫只是想将她拉开,不曾想她自己倒下去的。” “皇上,真的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王皇后此时才意识到沈榕宁今日所谓的送凤印,便是亲自给她下了这么恶毒的一步棋。 她顿时有些慌了,刚要说什么。 萧泽不禁低声呵斥道:“够了,原本以为这些日子让你在后宫佛堂里反省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你已然有所改观。” “你竟然如此善妒,连朕的皇嗣都不放过,你让朕如何说你?如何待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王皇后哀求的看着萧泽:“求皇上明察,臣妾真的没有用力推她,只是轻轻地扯开她的胳膊,是她自己故意摔倒的。” 萧泽不禁气笑了,缓缓退后几步,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道:“她自己摔倒的?呵呵!” “你可知朕的皇嗣艰难,怀一个孩子不容易,她宁贵妃是疯了吗?要用自己的孩子作为筹码诬陷你,你以为你是谁?你配吗?” 王皇后顿时呆呆的看着萧泽。 是啊,她到底是谁? 她可是大齐后宫的正宫娘娘,却被这些贱人一个一个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哪里还有半分正宫娘娘的威严? 沈榕宁当着她的面打她母亲的耳光,难道她不该出手将她推开吗?这可是她的生母。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妇的错,还求皇上饶过娘娘这一遭吧。” 王夫人到底是上了岁数,经见的事情也多,此时她也颇有些懊悔。 从萧家衰败后,一直以来沈家都压着他们王家一个头。 好不容易皇上对沈家生出了几分忌惮,她的儿子如今又被点了状元。 她此番也是有些得意忘了形,见了沈贵妃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更不可能起身跪在她面前。 不想就是这样一个不恰当的动作,竟是要葬送她女儿的前程。 王夫人哪里敢让萧泽继续查下去忙跪在萧泽面前大哭出来:“皇上,皇上,都是臣妇的错,都是臣妇的错啊!” “臣妇不该罔顾皇家礼仪,没有同贵妃娘娘见礼。” “贵妃娘娘殴打臣妇,臣妇也得受着。” “只是母女连心,臣妇被贵妃娘娘殴打折辱,皇后娘娘实在看不过眼才是想要将她扯开的。” “还请皇上饶过皇后娘娘,一切后果都由臣妇一力承担。”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着面前的王夫人,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一个两个都不是些好东西,这些日子他颇有些抬举王家的意思,这王家人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萧泽冷冷道:“你还记得朕的宫里是皇家呀,还以为那是你王家的后宅呢。” “那可是朕的贵妃,是你的主子,你竟敢不行礼?还惹是生非?” “来人,夺去王夫人一品诰命的封号,送入宗人府。” 萧泽话音刚落,王夫人也是脸色煞白。 她只想求皇上饶过自己的女儿,想到自己会被夺了封号,可不想竟是要将她送入宗人府,这就是要他一命偿一命。” 王皇后也彻底慌了神,脸色煞白,忙跪在萧泽面前:“皇上,求求皇上了,臣妾生母年龄大了,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萧泽冷冷看着面前的王皇后,沈家要打压,王家何曾不是需要打压的对象? 他只是借用王家的势来压一压沈家的嚣张气焰,可曾想这王家居然也是蹬鼻子上脸。 此番若是不给这些世家一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可以做了皇家萧家的主。 萧泽冷冷看着王皇后道:“那可是朕的皇嗣。若是王夫人不去宗人府,那换皇后去……如何?” 萧泽话音刚落,王夫人忙扑通一声,跪在萧泽面前连连磕头:“是臣妇的错,都是臣妇的错。” “臣妇这就去宗人府,替皇嗣偿命。” 左右两边的皇家护卫走进了凤仪宫,将王夫人身上的冠冕摘了下来,将她拖出了凤仪宫。 王皇后看着被拖走的母亲,一颗心都要被扯碎了。 她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锋利的指尖刺破了掌心,血都滴在了地上。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道:“你此番最好给朕祈求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否则……” 萧泽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转身大步朝着偏殿走去,却看到周玉和王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二人齐刷刷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子忙上前一步,急声问道:“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怎样?” 王太医看了周瑜一眼,神情欲言又止,周玉却是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萧泽猛然上前,紧紧扯住了王太医的衣领:“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太医定了定神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可惜这胎像还没落稳就摔成这个样子,这孩子……这孩子……” 王太医后面的话实在不敢说出来,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一边的周玉还算沉稳,抬眸看向萧泽磕头道:“回皇上的话,孩子没了,是个……小皇子。” 萧泽一个踉跄向后连连退后几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第646章 废后 “什么?孩子没了?”一边的王皇后顿时傻了眼。 怎么会? 这些日子瞧着那沈榕宁参加宫宴喝酒吃菜也没怎么避讳,怎么就有了孩子? 而且还被她一巴掌推没了。 她的一颗心狠狠提了起来,一边的萧泽脸色煞白。 他转过身冷冷看着面前的王皇后。 王皇后扑通一声,跪在萧泽身前高声道:“皇上!臣妾没有用力推的,还请皇上明察。” 王皇后抬起手点着沈榕宁躺着的隔间高声道:“宁贵妃一贯阴险狡诈,这孩子指不定有什么问题,怎么会被臣妾轻轻一推就没了,一定是她……” “住口!”萧泽气得心口一阵阵锐痛。 王皇后已经酿成如此的大错,竟然还这般信口雌黄? 他一步步走来,盯着王皇后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皇后第一次从萧泽的眼神里看出了浓浓的杀意,不禁连连后退,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这可是她亲手杀的第一个皇嗣,不,不是第一个。 那些因为她的手段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加上现在这个,她数不清杀了多少? 皇后突然心头倒抽了一口冷气。 难不成皇上真的对她动了疑心? 萧泽死死盯着王皇后道:“身为一宫皇后,这些日子朕看你反省的不错,朕也想抬举你。” “不曾想你恶习不改,竟然对朕的皇嗣下手。” “你这般嫉妒心切,手段狠辣的女子,怎能成为后宫的典范。” “来人!宣礼部侍郎进宫!朕今日便废了你这个皇后。” “皇上?皇上!”王皇后顿时惊恐万状,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当初萧家那样的压迫下,萧泽都没有将她这个皇后废掉。 不曾想如今她仅仅是不小心推了沈榕宁一下,萧泽居然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废后。 王皇后突然惊恐万分,爬起来疾步走到萧泽身边,紧紧抓着萧泽的龙袍袍角哭诉道:“皇上,你答应过臣妾的。” “你答应过臣妾的表姐,你说过你此生都会代替我的表姐照顾我,你怎么能如此……你怎么能如此言而无信呢?”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皇后紧紧抓着萧泽的袍角大哭道:“皇上,臣妾今日真的是无心之举,是宁贵妃她欺人太甚。” “臣妾冤枉啊?怎么会害皇上的孩子?” “臣妾若是知道她怀了皇嗣,臣妾便是连凤仪宫都不敢让她进来的。” “臣妾真的不知道,皇上求求你不要这样对臣妾。” 萧泽缓缓闭了闭眼,再看向王皇后那眼神复杂,阴暗到极点。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恶毒了,将他的孩子亲手杀了。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王皇后道:“朕会答应卿卿照顾好你的,但这皇后之位……总不能再原谅你。” 王皇后顿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刚要说什么。 突然汪公公疾步走了进来,走到萧泽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回皇上的话,礼部侍郎到,还有国公爷也到了。” 萧泽眉头微微一挑,礼部侍郎同国公爷王衡齐齐走进了凤仪宫。 礼部侍郎此时脸上表情颇有些复杂,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行礼后便跪在那里,也不敢多言。 可是刚刚他和国公爷一起走进凤仪宫前,关于凤仪宫的事情早已经闹大传开了去。 王皇后失手推倒了宁贵妃,导致宁贵妃腹中的皇嗣夭折。 国公爷王衡一听这个消息,顿时头皮发麻,便匆匆递了牌子赶到了宫城。 也顾不得什么内廷不内廷,径直朝着凤仪宫闯了过来。 两人刚刚走到凤仪宫前,便听到里面传来了萧泽高声的斥骂声和王皇后的哭诉。 此时萧泽嘴里冷漠的废后两个字,狠狠刺进了二人的耳朵。 礼部侍郎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如果要写废后诏书的话,必然是要通过他这个礼部侍郎的。 到时候礼部侍郎同皇上拟定废后诏书,昭告天下。 废后可不是一般的事,那是家国社稷的大事,怎么能轻易说废后就废后? 连前朝大臣都不知会一声,还是皇上一气之下的气话。 礼部侍郎就那么跪在萧泽面前,只等皇上发话。 另一侧的国公爷听到废后两个字脸色都变了,这些日子他确实过得扬眉吐气。 儿子被点了状元,陈平三问早已经名垂天下,儿子也一跃成为大齐第一才子。 女儿与皇上的关系,这些日子也蜜里调油般的好了起来。 今日是女儿宣召命妇进宫的日子,自己的那个老婆子王夫人,一大早就进宫了。 不曾想进宫没一会儿竟闯出这弥天大祸来。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匆匆走进凤仪宫,扑通一声跪在萧泽面前,朝着萧泽连连磕头求饶道:“皇上,废后之事还请皇上三思啊。” “皇后的废立,涉及家国大事,皇上息怒。” “都是臣不好,治内无妨,导致那贱内进宫口出狂言,连累了皇后和贵妃娘娘。” “是臣的错,还请皇上责罚老臣。” 国公爷王衡跪在了萧泽面前,额头都磕出了血。 一边的王皇后脸色煞白,瘫在了地上,瞧着自家父亲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如今她真的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萧泽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王衡。 这些日子王家被他抬举了起来,他希望通过王家牵制沈家。 不曾想王家自己倒是乱了起来。 萧泽咬着牙道:“当真是端不上台面的东西。” 王衡匍匐在地,没有反驳半个字。 此件事情若是那宁贵妃好端端的,他倒是要联合朝中大臣,非要给宁贵妃和沈家一个教训。 可偏偏好巧不巧,居然自己女儿失手将宁贵妃推倒,连累肚子里的皇嗣没了。 这事儿可真的是闹大了,本来是他们王家占理的局,如今陡然急转而下,变成了没天理的事,而且还涉及到皇嗣,这事儿怕是不好较真。 一时间凤仪宫内外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宫里宫外黑压压跪了一大片,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等候皇上的滔天之怒。 此时宗人府内王夫人躺在了潮湿腥臭的稻草堆上,脸色吓得发白。 她也没想到今日这件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时,突然一个穿着披风,戴着帷帽,将自己脸堵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在狱卒的带领下走到了栅栏边。 那黑衣人凝神看着地上的王夫人缓缓道:“夫人,借一步说话。” 第647章 你自己选择 王夫人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玄衣男子,那人刚发出声音,她顿时脸上掠过一抹惊喜,忙起身朝着那栅栏冲了过去。 她看向栅栏外的黑衣人,脸上掠过一抹狂喜,低声笑道:“吴先生,是老爷让你来救我的?” 吴先生是国公府的门客,在国公府内虽然是个布衣出身,可地位尊贵。 吴先生可以说是国公府的智囊核心,国公府能走到现在,全靠吴先生的一己之力出谋划策。 此番听着声音知道是吴先生来了,王夫人忙紧紧抓着栅栏看向了吴先生。 吴先生左右瞧了瞧,凑到了王夫人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情形不妙,宁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王夫人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吴先生。 她竟是惊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 方才她被萧泽带离了凤仪宫,还不晓得这个消息。 如今她还以为此事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多不过他们王家去给沈家赔礼道歉。 她可是一品诰命夫人,即便是她的诰命被皇上拿走,那她的女儿还是皇后,她还是皇上的岳母,怎么的也得给王家这个面子。 不想孩子没了,这事儿可就完了。 王夫人愣了愣神:“怎么可能?怎么会?不会的,我女儿都没有怎么推。” “她只是轻轻的向后推了一下,那个贱人怎么就摔倒在地?变成这个样子? 不……不! “一定是沈榕宁那个贱人在陷害我和女儿。” “吴先生你快想想办法,就是沈榕宁那个毒妇,她这是要害我们?” “当初我女儿遭皇上嫌弃,将这掌管后宫的权柄交到了她手中。” “如今我女儿和皇上关系转好,皇上让她将后宫执掌权交出来,她定是怀恨在心才出此一策的。” “这个狠心的女子竟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要作为筹码不放过,吴先生这可怎么办?” 吴先生定定看着面前显然乱了阵脚的王夫人,眉眼间掠过一抹同情和失望。 他们这些年如履薄冰,终于王家从一个小门小户,逐渐成长为大齐的世家贵族。 甚至当初白家被满门抄斩,王家在他的运作下都能轻松避险,发展到现在。 现在全都毁在了这个妇人手上,当真是眼界狭隘。 即便是再怎么恨沈家,再怎么瞧不起宁贵妃,面子上也得给足了宁贵妃的面子,怎么会与宁贵妃起这么大的冲突? 吴先生眉头微微一蹙,眼神缩了缩,暗自冷笑。 果然是个假货,若真的是白将军的亲妹妹,断然不会没见识到此种地步。 真是乡下来的一个蠢货!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成不了真。吴先生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舍卒保车。 他长长叹了口气,定定看着面前的王夫人缓缓道:“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王爷此时已经进凤仪宫周旋,刚刚得到消息,皇上要废后。” “什么?不能废后!”王夫人登时都吓傻了,死死盯着面前的吴先生。 废后,怎么可能? 她的女儿好不容易坐上中宫皇后的位子,怎么可能说废就废?决不!绝对不能! “吴先生,快想想办法,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啊?” “当初皇上力排众议,将昭儿引进宫中做了中宫皇后。” “怎么如今说废就废了,当初萧璟悦那个贱人,联合整个萧家逼迫皇上,皇上都没有废后。” “如今不就是死了一个皇嗣吗?怎么就要废后呢?” “我女儿又不是故意的。” 王夫人哭喊着,吴先生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只等王夫人哭喊发泄够了,这才定定看着王夫人道:“夫人,父母为子女计而谋划深远。” “王皇后在宫中这一次能否挺过这这个无妄之灾,全靠夫人您了。” 王夫人顿时愣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的吴先生,随即想到了什么,突然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直到身子撞到了一边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子上。 整个人才踉踉跄跄撑住,脸上血色全无,随之而来的是恐惧和深深的绝望。 吴先生再不多说什么又道:“王夫人,那可是一条皇嗣的命啊!” “宫中太医说还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皇子的命?”王夫人倒抽了一口气,似是中了邪一般踉跄着退后几步。 吴先生看着她道:“夫人,王家如今酿成此大祸,若是一点代价都没有,绝不可能。” “只是这代价由谁承担的问题。” “要么是整个王家,要么是王皇后亦或是……” 吴先生定了定神,眼眸深邃地看向面前的王夫人。 王夫人突然苦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便涌了下来。 她没想到今日进宫只是像往常一样最普普通通的一天,竟成了她人生最至暗的时刻。 她靠着墙缓缓跌坐在了稻草上。 吴先生冲王夫人抱拳行了行礼,退后一步却是又跪在了王夫人面前,冲她磕了一个头。 他随即起身,还要再说什么,一边的狱卒却已经在催了。 如今能让王家的人进宗人府瞅着这个空档瞧一瞧王夫人,已然是花了重金收买宗人府的这些狱卒,现下再多待一刻都是危险的。 狱卒压低了声音道:“吴先生,这已经到了换房的时候了,若是被宁贵妃那边的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吴先生眸色一闪,没曾想便是宗人府内的狱卒都已经被宁贵妃换成了自己的人。 他不禁苦笑,这沈家从一个乡下的泥腿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连他姓吴的都有些佩服。 吴先生看向了面前瘫坐在地上的王夫人,目的已经达到。 今天的话他已经带给了王夫人,至于怎么做那全靠夫人自己衡量,他总不能真的进去将夫人接出来吧。 吴先生叹了口气,便随着狱卒大步离开了。 王夫人定定看着地上那些潮湿的稻草,恶臭和腐败的气息像极了死亡的味道。 她突然想到了还是自己青春年少的时候,那时候她就是一个乡下的丫头。 爹娘都死了靠着寄生在舅父家中,那舅父虐待她,她都吃不饱。 她偷听舅母还要将她卖进窑子里,她慌乱间从舅父的家里逃了出来。 不巧就在这镇上遇到了算命的吴先生。 此时镇上的人们纷纷围在衙府外面的墙壁边低声议论。 说白将军,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贴告示寻找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她和那吴先生都围着墙壁看,突然吴先生转过头看着她这个乞丐样的小姑娘,一把抓住她的手缓缓笑道:“小丫头,想不想要这泼天的富贵?” 第648章 惊天骗局 王夫人脸色暗沉了下来,缓缓低下了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是啊,当初自己还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被舅父一家虐待的小乞丐。 就是因为吴先生一句小丫头,想不想要这泼天的富贵? 她就像是着了魔,跟着那个算命先生走了。 不想所谓的泼天富贵,还没有得到一丝半毫,她竟是被吴先生关进了屋子里,一把火烧了起来。 这把火直接将她的脸都烧坏了,只剩下半张脸还算能看,另一边却是面目全非。 王夫人想到此不禁抬起手缓缓抚过脸上还残留的疤痕,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便是二十多年过去了,想起来还是疼得让她发抖。 她那个时候真的好想逃离那个可怕的男人,可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先生帮她疗伤,细心供养她。 她第一次吃饭能吃到一块儿肉,以前在舅父家里便是过年的时候都吃的是野菜,两个表哥能吃到肉,她只能偷偷等表哥们吃过后舔那些沾着荤腥的盘子。 她在舅父家里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如今虽然被毁了脸,还能吃到三顿饱饭甚至能吃到肉。 王夫人那个时候也认命了。 约莫过了三个月,吴先生便将她改头换面洗得干干净净地送进了王家的大门。 吴先生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块血玉玉佩,戴在她的身上,就带着她敲开了王家的大门。 一番密谈后,王家人看她的眼神再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反而很是客气。 接下来的半年她便跟着吴先生在王家住了下来,紧跟着半年后居然嫁入了王家,做了王家的少奶奶。 一切都来得太快,以至于到现在王夫人想起来之前的往事,她都有些恍惚。 后来她便跟着王家人从南诏边地到了京城,那天她记得很清楚。 还没有入京便被一队人马挡在了南门口,她还未下车就有一个骑着战马的俊挺男子朝着她狂奔而来。 那人飞身下马,冲到了她的面前,抬起手便掀起了马车的帘子直瞪瞪看着她。 “妹妹!”青年男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急。 在看到彼此时,两个人都愣怔在了那里。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俊美至极的男子,感叹这个世上居然有如此好看的人。 俊美的五官,凑到一起无一处不贴切,与她那个平平无奇还喜欢端着架子的夫君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就那么直瞪瞪看着她,没有嫌弃她的脸反而眼底晕了泪,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脸,竟是心疼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吴先生忙上前一步跪在了那人的面前,态度是她从未见过的卑微。 “将军,这就是您要找的妹妹,您瞧这块儿玉佩。” 王夫人忙将玉佩摘下来送到了面前的男子手中。 白亦崎接过了玉佩,又从自己的腰间也将一块儿血玉玉佩拿了下来。 原来两块儿玉佩是被人为从中间摔裂成两半儿,一人一半儿。 便是有人想冒充造假,那断裂的裂纹不可能造出来一模一样的。 两块儿玉佩完整的合成了一体,纵然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分分合合,依然严丝合缝地成了一家人。 白亦崎哪里还能撑得住,俯身紧紧抱住眼前的女子大哭了起来。 当年家族遭遇变故,娘亲生下了他们这对儿龙凤胎便带着他和妹妹踏上了生死逃亡的路。 不想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不得已只能将两个孩子分开带走。 情急之下娘亲将玉佩一人一半儿,另一半儿给了妹妹。 此番他哪里还能有疑? 只是妹妹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让他心如刀绞。 若是妹妹的脸没有被毁,怕是如今也长了一张几乎同他一样的脸,毕竟他们是双生子。 可现在越是瞧着眼前妹妹的脸,越是难受至极,是他的错没有早点找到她。 不过那双眼睛却是与他很像。 吴先生只等他们兄妹叙旧,得了空隙便躬身道:“将军,老奴捡到少夫人的时候,少夫人还是个街头乞讨的小乞丐。” “被其他乞丐欺负,竟是将她的脸也烧毁了,得亏王衡王公子仗义出手将少夫人救下,连带老奴也跟着进了王家,好吃好穿供养到现在。” 王衡此番瞧着白亦崎倒是有些紧张,忙上前躬身行礼。 “将军安好!” 他焉能不紧张? 他就是南诏边地的一个普通富户,对面的青年却已经为大齐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大将军王,成为天下人人景仰的大英雄。 两个人年岁差不多,他就像是地上的一滩泥,对面站着的男人却是天下最耀眼的星辰。 白亦崎看着面前老实巴交的王公子,好感顿生,扶着他笑道:“妹夫大恩,我没齿难忘,今日你既然进京,以后王家人便是我白家的座上宾。王家自有我白家护着。” 白亦崎此话一出,吴先生和王衡具是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只有一边站着的王夫人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原来这是王家为白家精心设计的骗局。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她身上戴着那半块儿血玉是真的。 王夫人不敢说出来,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她实在不敢松手。 那些吃不饱饭的苦日子实在是太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她也过够了。 虽然王衡厌恶她的脸,厌恶她乞丐的出身,甚至偷偷养了好几房外室。 对,迫于白亦崎的威严,他不敢养在宅子里。 她给王衡只生了一个女儿,他便再不愿意碰她了。 只等白家被皇上猜忌,夺了爵位,白将军也被圈禁。 王衡便将外面养的女人孩子都带回了府里。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足足有十几个孩子,其中四个儿子更是得宠至极。 王夫人焉能不恨,可吴先生让她忍一忍,毕竟没有儿子傍身总归是心虚的。 吴先生倒也是念及他们是同乡,帮她出了个主意。 她并没有嫌弃那些回来的孩子,尤其是儿子们。 反而以当家主母的身份极尽宠爱,此举倒是赢得了王衡不少的愧疚。 毕竟少来夫妻,还是有些感情的,每个月也会固定歇在她的屋子里。 老天怜悯她,竟是让她老来得子,生下嫡子王昭。 再后来那些被她捧杀的庶子一个个都养废了。 庶长子流连勾栏瓦子,得了花柳病死了。 庶次子性格暴躁,街头恶霸被她安排的人活活打死在了街头。庶三子迷恋上了修道,云游四方,一直没有回来,死在了外面。 最后一个庶四子…… 王夫人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冷笑。 年复一年主母做的桂花糕,可还好吃? 她还知道王衡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老实无害,当年白将军怎么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夫人低声冷笑:“报应!都是报应!” 第649章 保住后位 王夫人低声笑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小乞丐还真的成了豪门贵妇。 王家人以为她失去了白家的这个靠山彻底完了,不仅仅是快要入土的公婆和一向对她薄情寡义的王衡对她横眉冷对。 便是府中的几个姨娘也是蠢蠢欲动,她其实对白亦崎真心颇有好感。 她这些年虽然跟着吴先生也得了富贵,可真心对她好的便是白亦崎白将军。 她无耻地霸占着这个兄长,享受着他带给她的宠爱和照顾。 白亦崎即便是被皇家猜忌,都要将她摘得干干净净,不与她联络。 白将军这些年护着王家渐渐成为京城的世家,王衡的官也越做越大。 可有一点王衡也不清楚,这个秘密她谁都没有说。 白亦崎被圈禁在王府,王衡便按捺不住将外面那些女人孩子带进了府中。 那个时候白亦崎派人请她去了将军府,委婉告知她王衡不是良人,还将一块儿玄铁令牌交给她,说这个东西交给她,她拿着便会得到白家的宝藏和势力。 这个东西王夫人一直随身带着,便是连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没有告知。 王夫人心底仅存的一点良知告诉她,这是白家的东西,是那个真正的白家小妹的东西。 不是她的,她已经占据了那个女人二十多年的兄长的宠爱,她若是再将这个吞了,她就真的不是人了。 她从将军府回来竟是被王衡掌掴,夫妻这么多年了。 虽然有算计,可总不至于连人情都不讲了。 这是王衡第一次打她,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 她到现在都记得四周围观的那些姨娘脸上鄙夷的笑容,还有王衡那张冷漠的脸。 王夫人狠狠吸了口气,后面的日子简直像是噩梦一样。 她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魔鬼,对那些庶子们下手毫不留情。 那些人瞧不起她,可毕竟她有嫡子傍身王衡倒是也不敢废了她主母的身份。 后来白家被满门抄斩,王夫人只敢偷偷在花园里给白亦崎烧烧纸。 那一晚她哭了很久,宛若真的失去了自己最敬重的兄长,哭得心肝五脏都疼。 后来峰回路转,谁也想不到新帝景丰帝登基后,原本内定的萧家女子为皇后,不想一道圣旨下到了王家。 圣旨上说得明明白白,要她的女儿王昭若进宫并册封为皇后。 王夫人没想到自己会这般峰回路转,女儿也高兴坏了。 因为白卿卿的缘故,女儿早已经通过表姐白卿卿见过皇上了。 那个时候的皇上眉眼温润,翩翩君子,女儿早已经芳心暗许。 此番这泼天的富贵才算是真真切切落在了她和女儿的手中。 上天实在是太过眷顾她了,女儿进宫为后,王家全家鸡犬升天,王衡甚至做了国公爷。 这个时候王夫人母凭女贵,下手自然狠辣。 那些姨娘一个个都没有落得好下场,她的手中不晓得沾染了多少条人命了。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王衡也终于收敛了几分,再不敢对她行恶。 毕竟王家现在和宫里的皇后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王夫人同宫里头的王皇后春风得意的时候,许是前面的路走得太顺了,后面都变成了死路。 女儿难产生下来的皇子,居然莫名其妙的夭折了,她身子也垮了再没有了生育的能力。 先是萧璟悦,后来便是温贵妃,如今更是来了个宁贵妃。 王夫人瞧着女儿越来越憔悴的脸,心头恨极了这些嫔妃,就像是她后宅里的那些妾,就该都杀了才行! 不曾想,这一次居然一脚踹在了铁板上,惹上了宁贵妃。 王夫人定定看着阴沉沉的牢房,这里可真冷啊。 宛若一瞬间又回到了那间破庙里,她蜷缩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手里死死攥着馊饭,还怕被人抢走。 她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冬天的风潮湿阴冷,似乎冷进了人的骨头里。 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绝望。 女儿是她全部的希望,便是给儿子起名字也要跟着姐姐起。 女儿不能被废后,这泼天的富贵要一直持续下去,永远…… 王夫人眼底多了几分决绝,突然拔下头上的金饰,将上面的金珠,金翅,一点点拆下来。 她将这些金子攥紧在手中,咯得她掌心锐疼。 她又缓缓拿出来那块儿玄铁令,这块儿令牌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唯一一颗真心。 她便是死也不配带走它。 王夫人喘了口气低声笑道:“哥,还给你,我此番九泉之下再无面目见你,你也不要恨我。” “冒领了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和宠爱,我深感惭愧,你的东西,便随缘吧。” 王夫人苦笑着转过身却是刨开了墙角处堆砌的那些稻草,使劲儿将一块儿松了的砖头抽了出来,将玄铁令塞了进去,又将那潮湿腥臭的砖块塞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倒是心安了不少。 随后靠在了墙壁上,定定看着手中攥着的那些金饰。 她捏起了一颗珠子缓缓吞进了肚子里,唇角渗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女儿啊,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光鲜亮丽地活着,娘亲只能用命护你到此。” “皇上!!”凤仪宫里沉闷压抑的气氛被看管宗人府的一个护卫打破。 汪公公忙转身出去将那护卫迎了进来,护卫脸上的表情惊慌失措,疾步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高声禀告道:“回皇上的话,国公府王夫人吞金自尽了。” “你说什么?”一边的王皇后顿时面无人色。 她冲到了护卫面前,再顾不得什么男女关防咬着牙死死抓着面前护卫的领口:“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皇后一向端雅从容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表现? 竟是将那护卫惊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回……回皇后娘娘的话,王夫人她……就在刚刚吞金自杀了。” 王皇后顿时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秋云和春分哭着扑了过来,一时间凤仪宫乱到了极点。 跪在地上的国公爷王横顿时老泪纵横,哭倒在地。 “亦萱啊!你何苦来着,怎么这般想不开啊!” “你让我等如何活啊!” 一边的礼部侍郎跪在那里,头都不敢抬。 这王国公哭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存了几分真情,亦或都是假意。 王夫人毕竟是国公府夫人,又是皇上的岳母,这一条命大概能保住王皇后的后位了。 萧泽此番也是愣在了那里,卿卿的姑母竟是也死了…… 第650章 到此为止 谁也没想到事态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场看似寻常的宫廷遭遇,竟是两条人命。 而且身份都尊贵至极,一个是未出世的皇子,另一个是国公府夫人。 一时间,凤仪宫内所有人都暗自唏嘘不已。 国公府的王夫人用自己的命偿了那皇子的命。 此时若是萧泽再重罚王皇后,倒是有些不合适。 可这一口气憋在萧泽的胸腔处上不来下不去,萧泽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气敛息,不敢说什么。 王皇后被人扶到了另一边的软榻上,周玉和王太医忙赶到王皇后身边进行救治。 王皇后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急怒攻心,一口气没缓过来。 跪在地上的国公爷王衡哭得老泪纵横。 整个凤仪宫陷入了一片伤情之中,萧泽定了定神声音沙哑缓缓道:“都退下吧。” 地上跪着的礼部侍郎一听这个话,心头松了口气,俨然这件事情已经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礼部侍郎忙起身向后退去。 萧泽又命国公府的人将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国公爷带出凤仪宫送回到国公府。 他定了定神看了一眼东侧暖阁。 凤仪宫的仆从们进进出出,不晓得里面的王皇后怎样了。 萧泽心头一阵烦闷,西侧间的宁贵妃依然昏迷不醒。 萧泽命人将宁贵妃抬回到玉华宫,他随后也跟着来到了玉华宫。 服侍王皇后的秋韵和春分眼睁睁瞧着皇上带着宁贵妃而去,便是连看都没来看自家主子一眼。 这一次自家主子是真的急怒攻心病倒了去。 可皇上竟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此番虽然保住了娘娘的后位,不过帝后之间的那道隔阂怕是永远都填不满了。 夜色渐渐降临,沈榕宁悠悠转醒,睁开眼却对上了坐在身边的萧泽。 四周安静得很,只有计时的沙漏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更是衬托了玉华宫的寂静。 萧泽已经将玉华宫内殿服侍的人全部遣了出去,没有他的命令不得进来。 他就那么定定坐在沈榕宁的床榻上瞧着那张脸,那张无数次在他梦中轮回的脸。 当沈榕宁睁开眼醒来后,萧泽竟是有一阵恍惚。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了沈榕宁的额头。 沈榕宁下意识想要避开,倒是忍住了。 任由萧泽的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拂过。 萧泽看着她道:“好些了吗?” 沈榕宁忙撑着坐起来,却被萧泽扶着肩头轻轻按在了床榻上缓缓道:“不必多礼,你还是躺着吧。” 沈榕宁又直挺挺躺了下来,视线定定看着头顶的纱帐。 她脸上的表情波澜无惊,像是一具从地狱来的艳尸。 这样的沈榕宁让萧泽只觉得分外陌生,瞧着她的眼神,他内心颇有些心虚。 上一次醉酒,他和沈榕宁提起了纯妃的事情。 却没想到沈榕宁反应那般大,他更没想到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就在这玉华宫的榻上强要了她。 二人早已经心存隔阂,可萧泽看着那张脸还是发了疯的想要据为己有。 这是他的女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是他萧泽的,任何男人都不得染指。 不曾想那一夜荒唐过后,如今竟是这样的结局。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只觉得心口处憋闷的疼痛,他下意识捂着心口怔怔看向了面前躺在床榻上的沈榕宁:“有了身孕为何不告诉朕?”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缓缓道:“皇上这些日子除了那一遭,何曾再来过玉华宫,臣妾怎么说?”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掠过一抹苦涩,是啊,有些日子没来玉华宫。 萧泽没好气道:“让你的宫女来养心殿通报一声很难吗?非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是不是恨朕?连带着我们的孩子都不要了?”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面神色痛苦的萧泽,轻笑了一声:“臣妾是恨着皇上。” “皇上,臣妾有个问题在心中一直无法释怀。” “臣妾请问皇上一句,纯妃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榕宁就那么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虽然脸上的表情波澜惊,可萧泽却是心头一阵阵生出几丝寒意。 过去的噩梦再一次涌上心头,萧泽慌了神,站了起来:“朕不是说过吗?她跳舞从那崖壁上不小心摔下去了,你以为如何?” 沈榕宁死死盯着他:“纯妃姐姐跳舞很好看,可她的舞技登峰造极,绝不可能失误摔到窗外面去。” 萧泽突然狞笑了出来,俯身咬着牙死死掐住沈榕宁的肩头:“沈榕宁!现在朕告诉你,我们的孩子死了,你和朕扯纯妃做什么?不是朕的错!不是!” 沈榕宁想要骂人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她定定看向萧泽,心底的那一抹愤怒和憎恨一点点压了下去。 不可以,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榕宁渐渐红了眼眶,哭了出来:“纯妃姐姐走了,臣妾的孩子也走了,这世上臣妾还能依靠谁?”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红了眼眶的女子,突然愣在了那里。 都说女人的眼泪是男人的劫数,这话一点也不假。 如今沈榕宁这梨花带雨的一哭,直接让萧泽心软了几分。 萧泽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这些日子朕确实是疏忽了,你我二人之间不论有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朕。” “切不可自己想到别的地方去,想歪了该如何?岂不是损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沈榕宁哭着擦了擦眼泪,抬头定定看着萧泽:“臣妾的孩子不能白白死了,还请皇上重重责罚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四个字,几乎是从沈榕宁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萧泽顿时愣了一下。 他沉沉叹了口气道:“国公府王氏已经吞金自杀。” “朕将王皇后圈禁在凤仪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来。” “王衡毕竟是大齐重臣,王昭又是钦点的新科状元,祸不及家人。” “如今王家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还请贵妃想开些,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缓缓低下头,再不看萧泽一眼。 萧泽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尴尬缓缓起身看着沈榕宁:“王昭如今是天下第一才子,陈平三问可谓惊艳四座。” “这样的人才朕还是要用的,他的母亲已经死了,朕不能再对王家动手。” “还请贵妃以大局为重,罢了,你好好歇着吧。” 萧泽说罢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看到沈榕宁眼神里的那一抹冷冽杀意。 第651章 胎死腹中 沈榕宁眼睁睁看着萧泽离开玉华宫,大步走了出去,她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外间跪着的兰蕊和绿蕊待萧泽离开后,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匆匆走进了玉华宫的内殿。 瞧着主子的憔悴模样,兰蕊脸色都变了,看着沈榕宁道:“娘娘!娘娘可好些了?” 虽然她们之前也组织谋划过,可瞧着主子身下那一滩血,还是吓得脸色发白,以为主子真的出了什么岔子。 沈榕宁缓缓道:“请周太医来玉华宫。” 周玉刚刚从凤仪宫那边出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玉华宫。 此番刚刚来到了玉华宫外,便被迎了出去的绿蕊带了进来。 周玉看着沈榕宁躺在榻上,忙上前一步半跪在沈榕宁的面前,抬起手便扣着沈榕宁的脉搏。 周玉眼神里多了几分紧张。 他在沈榕宁面前一向恭顺。 沈榕宁的任何决定他都支持办妥当了,这一次他却有些不敢苟同。 此番周玉眉头拧了起来,不禁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这一次实在是太过冒险,这种事情以后可不能再来一次了,不然娘娘身体会受到极大的损害。” 沈榕宁淡淡笑了笑,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看向了窗外的风景道:“本宫不这样又如何能骗得过皇帝的心腹王太医?” 周玉不禁低下了头,脸上掠过一抹哀伤缓缓道:“娘娘,两个月前您已经怀了这个孩子。” “那些日子,因为思念纯妃娘娘,主子实在是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孩子胎死腹中。” 周玉定了定神:“臣用非常之法将死胎保在娘娘腹中。” “这法子以后切不可再用了,实在是太过凶险,一个不小心娘娘便会得了败血之症,到时候救都救不活的。” 沈榕宁缓缓闭了眼,沉沉叹了口气。 她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怀上孩子,这些日子因为太过思念纯妃姐姐终日以泪洗面,甚至还染了酗酒的毛病。 生前纯妃娘娘最爱的便是两件事,一是喝茶,二是品酒。 每到闲暇时候,她也会做几样小菜同纯妃姐姐一起畅饮人生。 如今与她对饮的人走了,独留下她一个人,便是喝醉了。 谁能想到还会怀了孩子,这孩子真的是个意外。 她得知孩子保不住了,便想到了替纯妃姐姐报仇的法子。 她没有喝那小产的药,而是让周玉给她准备保胎的药。 这世上谁能想到还要保一个死胎? 她只等着今日萧泽逼她交出这后宫的权柄,她要用这个孩子给王皇后以致命的一击。 沈榕宁知道萧泽这个人一向刚愎自用,自私自利。 唯一能让萧泽乱了分寸的,也只有他一直很在意的皇嗣。 这些日子萧泽纵情酒色,早已掏空了身体。 即便是与那些嫔妃怀了孩子,那孩子能不能好好生下来都未为可知。 如今她已经印证,这孩子以后怕是再也生不出了。 沈榕宁用自己腹中的死胎,差点就要将王皇后扳倒,可没想到只是死了一个国公府的王夫人。 沈榕宁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咬着牙冷冷笑了出来:“本宫还是迟了一步。” “王昭若当真是命大。” 一边的周玉不禁低下了头,缓缓道:“回娘娘的话,这一遭国公府的王夫人自裁而亡对王皇后打击倒是很大的,方才臣给王皇后诊脉,王皇后如今急火攻心是真的倒了,不像是装的。”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般的谋划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只伤了对方的皮毛而已。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道:“派出去寻找李将军的人有没有消息?” 一边候着的小成子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 “张统领也从江南回到了大齐京都,中间也没怎么休息,直接朝着隋关的方向去了,只希望不久之后能将人找到。” “我还有个消息……” “什么消息?”沈榕宁眉头一挑,一边的小成子忙躬身道:“回娘娘的话,才刚从那西戎得回来的一个消息。” “西戎的摄政王,回到西戎后一直没有公开露面。” 沈榕宁缓缓坐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小成子:“什么意思?” 虽然只是在宫宴上的一面之缘,可是榕宁也晓得那西戎的摄政王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人。 西戎的摄政王虽然一向行事低调,善于伪装,可再怎么伪装这一次与大齐达成了和议,西戎的摄政王总得抛头露面,安定民心才是,怎么可能不露脸。 难不成…… 沈榕宁忙看向了小成子道:“你去给张统领飞鸽传书,让张统领派出一部分人查一查西戎摄政王。” “摄政王这一次回京的时候,路上随行的人员都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一定要查仔细”。 “是,奴才这就去,”小成子忙转身几步走了出去。 不想刚走到门口看到迎面缓缓走进来的玥妃娘娘。 小成子当时愣了一下忙躬身同走进来的玥妃娘娘行礼。 钱玥带着人提着礼物盒子缓缓走进了玉华宫。 绿蕊同这位皇帝新晋的宠妃躬身行礼后便跪在了一侧。 钱玥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周玉,周玉忙躬身见礼。 钱玥淡淡笑道:“周太医不必多礼,客气了,也多谢周太医能替皇后,替贵妃娘娘诊治有劳。” 周玉缓缓起身,退开一步。钱玥便径直朝着榻上躺着的身影走了过来。 钱玥今日来见沈榕宁,只穿了一件素色裙衫,为了不让病人瞧着烦闷,便在那裙衫外又找了一件梅花纹落的罩裙披上,倒是显出了几分轻盈清秀的模样。 沈榕宁看着面前的钱玥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钱玥忙上前一步,亲自扶着沈榕宁的胳膊低声笑道:“贵妃娘娘折煞嫔妾了,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瞧瞧娘娘身子如何?” 钱玥扶着榕宁又半靠在迎枕上,这才退后一步。 周玉规规矩矩侯在一边。 沈榕宁靠着引枕躺好后看向了面前的钱玥。 钱玥接过宝珠递过来的盒子,打开盒子,上下层都放着各种名贵的药材,一看便价值连城。 钱玥缓缓道:“今日嫔妾来瞧瞧贵妃娘娘。” 第652章 嫔妾的秘密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钱玥,这些日子在养心殿协助皇上处理政事,倒是添了几分沉稳气度。 这大概就是手握权力带来的结果,权力当真是个好东西。 沈榕宁淡淡笑道:“多谢玥妹妹能来看本宫。” 钱玥看着她道:“娘娘这一局以身噬虎,还是没有让她退下后位,实在是令人唏嘘。” 沈榕宁猛然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钱玥轻笑了一声,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刚要说什么却是回眸看了一眼周玉。 周玉总觉得玥妃娘娘实在是邪门儿得很,这一眼看过来让他竟是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错觉。 他总觉得玥妃娘娘不论行事做派,总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周玉躬身行礼:“臣,告退。” 这两位主子的对话岂是他能听的? 他忙退了出去,兰蕊和绿蕊也退出了外间,将门从外面关上。 门关上的一刹那将璀璨的阳光阻在了外面,室内登时暗沉了下来。 钱玥笑看着沈榕宁缓缓道:“那孩子是娘娘你故意的吧?” 沈榕宁眸色阴沉了下来:“呵,干你何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心知肚明。 钱玥还是脸色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不可思议咬着牙道:“娘娘当真是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啪!突然沈榕宁直起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钱玥的脸上。 钱玥脸颊偏到了一边,却也不恼,笑看着沈榕宁道:“贵妃娘娘别生气,嫔妾说话直,娘娘听听便是。”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前这个女子越来越疯得厉害。 她之前倒是小瞧了她,竟然手段层出不穷。 便是后宫那么多得宠的嫔妃,即便是她,还有曾经的萧璟悦和温清,甚至是皇上喜爱的纯贵妃都没有在养心殿执笔批红的机会。 萧泽可谓是对钱玥形成了一种奇怪的依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荣宠。 当一个男子真的喜欢一个女人,定会将手中的权柄也交给她。 这就是男子手中的刀,刀交到女人的手里,还能说不在乎这个女人吗? 所有后宫的嫔妃甚至是王皇后见了钱玥都要望其项背,忌惮几分。 此时钱玥站在她的面前,不停地说着这个局,沈榕宁顿时提高了万分的警惕。 眼前的钱玥早已经不是当初进宫,全心全意仰仗她的那位小主。 此时的钱玥早已经是大齐后宫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甚至是所有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钱玥看着沈榕宁警惕的眼神,低下头淡淡笑道:“贵妃娘娘没必要这般警惕提防。” “臣妾今日来看望贵妃娘娘,希望贵妃娘娘能迅速的养好身子。” “毕竟小产对一个女人的损害实在是太大了,宫里头还指望娘娘为皇上继续开枝散叶,毕竟娘娘养孩子当真是养的好。” 沈榕宁冷笑了出来:“钱玥,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前来看我可不单单是为了夸我的儿子吧?”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榕宁道:“贵妃娘娘当真是恨皇上,便是皇上的孩子,贵妃娘娘都不想要了吗?” “我的表姐死的惨,死的冤枉。” “王皇后和梅妃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罪魁祸首。” “如今贵妃娘娘想要替我表姐报仇,可惜王皇后这一次死里逃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钱玥死死盯着沈榕宁,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贵妃娘娘,嫔妾帮您如何?”沈榕宁眉头微微挑了起来,“你帮本宫什么?” 钱玥浅浅笑道:“当然是帮贵妃娘娘扳倒皇后啊?” 沈榕宁脸上的容色僵了僵:“你好大的胆子!” 钱玥看着沈榕宁道:“嫔妾胆子一向不大,贵妃娘娘过奖了。” “娘娘舍弃了自己的孩子,都只是将皇后娘娘圈禁在了凤仪宫罢了。” 她话头顿了顿道:“那若是再加一条皇子的命呢?比如嫔妾的?” 沈榕宁登时看向了钱玥的肚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咬着牙道:“你当真是个疯子!” 沈榕宁撑着床榻坐了起来:“本宫绝不允许你用自己孩子的命赌什么运气,纯妃姐姐若是活着也绝不允许!” 钱玥眼神里掠过一抹悲伤,看着沈榕宁道:“贵妃娘娘不也用自己的孩子做局吗?” 沈榕宁顿时说不出话来,这其中的心酸她又如何懂得? 钱玥轻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可那眼神里却是蕴含着万般的心酸和无奈。 她看向了沈荣宁,终于将心中那个一直藏着的秘密说了出来。 “贵妃娘娘,嫔妾告诉贵妃娘娘一个秘密。” 她笑了笑,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贵妃娘娘有所不知。” “当初贵妃娘娘告知嫔妾,王皇后赏赐给嫔妾的镯子里面藏着红花和麝香,会让女人终生不孕。” “嫔妾万分感激贵妃娘娘的照顾。”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若是你怀了身孕,本宫也定当护你周全。” “本宫从不对别人的孩子动手,除非逼不得已。” “这后宫已经够恶心了,本宫不想让那些孩子再遭遇更多的恶心。” 钱玥笑了笑:“可嫔妾再也没有孩子了呢。” 沈榕宁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抬眸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钱玥。 钱玥坐在了沈榕宁对面的锦凳上,却是缓缓抬起手,一截皓腕从华丽的袖口伸了出来。 雪白的腕上却是戴着鲜明的一只血玉镯子,红色刺得人眼睛疼。 沈榕宁一下子站了起来,却是身子发虚有些踉跄着又跌坐在了软榻上。 她不禁高声道:“你是疯了吗?” “本宫没告诉你这镯子有问题,你戴它做什么?戴了多久了,说!” “本宫一会儿让周玉帮你看看,有没有可能……” 钱玥眼神里掠过一丝温暖,她晓得此时贵妃娘娘虽然对她颇有些意见,可是看在她表姐的面子上,一定会护着她周全。 她看向了沈榕宁:“从当初进宫一直到现在,我一直偷偷戴着,怕你发现,我便藏在袖口里。” “即便是不戴这只镯子,我也服下了断子绝孙的断生药。” “此生嫔妾再也怀不了孩子了。” “为什么?”沈榕宁是真的不明白,这世上还有如此傻的女人? 第653章 我娘怎么死的? 钱玥抬眸定定看着沈榕宁,突然声音尖锐的冷笑道:“娘娘问我为什么?” 她突然眼角的泪落了下来,咬着牙道:“嫔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般做。” “明明那段感情嫔妾还是放不下,嫔妾这颗心,这个人只想留给沈将军。” “可嫔妾兜兜转转走到现在这一步,早已没有了回头之路。” “娘娘却在这里明知故问,问嫔妾为什么?” 钱玥眼睛微微发红:“为什么沈将军就不能给嫔妾一点点的怜悯,哪怕一点点也好。” 沈榕宁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钱玥。 究竟是什么样的爱能让一个女人决绝到此种地步? 沈榕宁缓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当真是傻极了的,你让钱夫人和二叔该如何自处?怎么能拿这种事情赌气?” “够了!”钱玥低吼道,“不要这般假惺惺的说什么。” “你们沈家的门第太高,嫔妾高攀不起。” 沈榕宁此时心底微微发寒,她到底是因爱生恨恨上了沈家所有人。 沈榕宁当真是无法理解,究竟爱一个人爱到什么程度,竟是为了他守身如玉,为了他终身不怀孩子。 当初钱玥进宫之后,别的人处处争宠,唯独她时时刻刻避宠。 若不是霜妃和王皇后联手想要弄死她,又连累了钱玥,害死了钱玥身边最好的姐妹。 此时的钱玥怕是永远都不会想沾一丝一毫皇上的光。 钱玥将心中压着的这个秘密说了出来,倒是心头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沈榕宁:“不防周太医借嫔妾一用,嫔妾定当还娘娘一个意外之喜。” “王皇后就因为失手推倒娘娘让皇上失去了一个皇子,皇上便震怒。” “若是再加一个皇子,加上这后宫中那么多本该出生的孩子。” “可晓得皇上还能忍王皇后忍多久。” 沈榕宁顿时说不出话了。 王皇后给所有的后宫嫔妃赏赐断生的红玉镯子,这件事若是被皇上知晓,那便是天大的一个大乱。 可王皇后做事一向谨慎,即便是被她揭发出来,依着白卿卿的关系皇上大概率也会原谅他。 只有眼前血淋淋的孩子被害,才能刺痛萧泽的内心。 可沈榕宁做了这么多的努力,依然是打了水漂。 若是再有皇上喜欢的玥妃娘娘出面,替王皇后设下这一个局,王皇后必死无疑。 钱玥似是有些着急盯着沈榕宁道:“贵妃娘娘意下如何?” “事关皇嗣查验,一般都是由王太医和周太医合力查这件事。” “王太医已经是本宫的人了,周太医还得看娘娘该怎么去用好这一把刀。”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了门口处高声道:“兰蕊,请周太医进内殿叙事。” 夜色降临,一辆马车飞驰空旷的御街上,踏碎了京城这浓密的夜色,直接冲向了国公府。 整座国公府内外到处挂白, 门口的引魂幡随着风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马车停在了国公府的门口,王昭一脸霜色掀起马车的帘子跳下了马车他冲朝着国公府的正门疾步走去,管家跪在了王昭面前,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回长公子的话,夫人……夫人去世了。” 王昭脸色阴沉,视线锐利至极,似是要杀人似的,一脚踹开了王管家大步朝着内堂走去。 一直走到正院,脚下的步子顿时停在了那里。 远远看去,正厅已经设成了灵堂,一群孝子贤孙跪在了灵堂里,正在烧纸。 摇曳的火苗随着秋季深夜的寒风来回跃动着,火盆前停着一具棺椁,看起来那棺椁的质量并不怎么样,准备的颇有些仓促。 那棺椁前立着的牌位上面刻着王夫人的名讳。 王昭死死盯着棺椁,一步步跌跌撞撞冲进了灵堂。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顿时仰天嚎哭了出来。 王夫人对自己的儿女极其宠爱,从小王夫人便与那些府中的姨娘一直不停的争斗,这些都看在了王昭的眼里。 王昭从内心来看对自己的父亲倒是没有太多的情感。 儿时都是母亲陪伴长大,即便是读书也是母亲亲自挑选他身边的小厮和服侍的丫鬟。 母亲亲自做了药膳端给他喝。 虽然自己母亲的那张脸被烧毁了,父亲以及吴先生请了外面的神医治疗母亲脸上的疤痕。 可母亲的容貌到底是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 他有时候也很愤怒,母亲为何会是这个样子,让他被人耻笑。 可王昭明白母亲这世上当真是对他和长姐爱极了。 他父亲并不喜欢母亲,在外面养了那么多的外室,又生了那么多的孩子。 王昭此时只觉得悲从中来,伏在棺材前不停的磕着头。 “长公子节哀,”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王昭额头都磕肿了,缓缓转过身看向了灵堂门口站着的吴先生。 吴先生是他们王家特殊的一个存在,据听说吴先生以前是算命先生,后来带着他的娘亲来到了王家,也跟着她的娘亲在王家定居。 并且为他的父亲和祖父出谋划策,对王家的崛起能有今天的成就,吴先生可谓功不可没。 吴先生虽然是孤身一人,可与他们王家俨然是一家人。 直到如今他父亲的行事决策都也受吴先生的影响。 甚至他儿时的启蒙都是受吴先生亲自执笔教导。 于他来说,吴先生甚至比父亲在他的心目中更加重要。 王昭眼角发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转过身同吴先生躬身行礼。 吴先生轻叹了口气,看着王昭道:“长公子,借一步说话。” 王昭点了点头,踉踉跄跄跟着吴先生来到了另一侧的空屋子里。 走进屋子,王昭抬眸死死盯着吴先生道:“吴先生,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吴先生叹了口气,看向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论样貌都是拔尖儿的,不过稍许有几分平庸,做文章方面也没什么太大的见识。 也得亏那一篇《陈平三问》落在了他的手里,才成就了今日这个孩子的荣耀。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王昭:“你的母亲是被沈家人逼死的。” 王昭陡然抬眸看向了吴先生,眼里的恨意再也压不住了。 第654章 主动做刀 王昭顿时心如刀绞,疼痛难忍。 他刚得了皇帝的命令准备去隋关调查沈家军,以及沈家军副将李云儿失踪一事。 未曾想刚出了京城,才走了一天的路程,就被母亲吞金自裁的噩耗给唤了回来。 皇上倒也没责怪他,毕竟是自己的生母死了,若是不能回来好好安葬母亲,那就枉为人子。 此时王昭听了吴先生的话,眼底的恨意喷薄而出。 这些日子因为宫里的沈贵妃对自家长姐步步紧逼,长姐几乎到了穷途末路。 沈家和王家早已经结了不可解的仇。 皇上也忌惮沈家日渐增长的兵权和实力,想要压沈家一个头,自然是要将王家提拔起来的。 正是利用这个机会,王昭决定大干一场,给沈家一点颜色看看。 没成想自己还未去隋关,身后便传来如此大的噩耗。 他踉跄着向后退开,转过身看向了眼前的棺椁。 王昭一步步走到棺椁前,轻轻推开棺盖,便看到母亲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虽然是闭着眼的,可是那紧紧蜷起的手指,预示着生前的痛苦不堪。 王昭顿时悲从中来,跪在了棺椁前大哭了出来。 “母亲!孩儿一定替母亲报仇!” “此等血海深仇,孩儿定要替母亲讨回个公道,要让沈家人血债血偿。” “是!这个仇本宫也不能不报。” 身后传来王皇后冰冷的声音。 灵堂里跪着的是王昭等人此番瞧着皇后娘娘穿着一件素白色披风,缓缓走进了灵堂。 所有的人忙跪在王皇后面前行礼,王皇后走向了跪在地上的弟弟身边,也缓缓朝着棺椁跪下。 姐弟二人趴在棺椁边看着自家娘亲,俱是红了眼眶。 他们都心知肚明,娘亲为什么会死,也就是为了他二人。 若不是为了他们,身为国公府的夫人顶多就是被夺走诰命,但罪不至死。 推倒贵妃的是王皇后,导致皇子小产身亡的也是王皇后。 王夫人只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姐弟两个哭了许久,里边的吴先生将灵堂里其他人请了出去,随即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行礼道:“娘娘,如今王家上下尽数仰仗娘娘。” “娘娘切不可悲伤过度,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娘娘节哀。” 王皇后好不容易止住了泪,缓缓站起身看向了面前的弟弟,还有王家的吴先生。 她眼眸微微发红,容色憔悴到了极点,死死盯着面前的吴先生道:“吴先生,怎么才能让沈家为此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王皇后这一次被沈榕宁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她也没想到沈榕宁竟然利用自己腹中的孩子给她设局。 她是真没想到沈榕宁这么心狠手辣,为了扳倒王家,竟是连孩子的命都用上了。 此番王皇后对沈榕宁绝对不含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反而有些惧怕。 不就是害死了纯妃,沈榕宁竟是将怨气尽数撒在她的身上。 梅妃混淆皇家血脉,她也没有办法将那个蠢货从冷宫里拉出来。 萧泽下令将梅妃永远关在冷宫中。 没有置她于死地,已经很给情面了。 王皇后才不会为了一个蠢货触及萧泽的脸面。 直到后来梅妃死在了冷宫里,尸体都被皇上随意丢弃,还是沈榕宁出面将梅妃的尸骸葬在了一处山坡上。 梅妃死了,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想到此王皇后不禁打了个摆子,看着面前的自家弟弟缓缓道:“这次一定要让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王昭缓缓点了点头,想起什么看着自家长姐:“只是沈凌风那个莽夫,做事却小心的很。” “这些日子我已经查过沈家,不管是沈家军饷账册干干净净,还是沈家军人数战功也都没有丝毫的错处。” “这些事情倒是难办的很,沈凌风太狡诈了,愣是没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 王皇后眉头皱了起来,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弟弟,心头暗自怒骂果真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从翰林院编修到被皇上提拔为钦差大臣,处理沈家军李云儿失踪一事,到底还是嫩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一边跪着的吴先生,弯腰将吴先生亲自扶了起来。 “这些年有劳吴先生对王家做的一切。” “本宫之所以能登上凤位,也仰仗吴先生的一臂之力。” 吴先生忙躬身行礼:“娘娘谬赞了,属下是王家养的客卿自然要为主家效力,虽万死而不悔。” 王皇后不禁有些动容,看着面前头发早已经花白的吴先生,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说了也可笑的很,他们姐弟俩在这王家宁可信任吴先生,也不喜欢自己偏心的父亲。 王皇后定了定神看着吴先生道:“吴先生,此事你如何看?” 吴先生叹了口气道:“回娘娘的话,沈家确实做的账面干净,没有丝毫的把柄能查出来。” “如今李云儿失踪到现在查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咱们可以用李云儿做个文章。” 王皇后眉头微微一挑:“还请先生明示。” 吴先生定了定神道:“皇后娘娘,这世上有一句话,那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后顿时愣了一下,吴先生轻笑了一声道:“如今不管沈家有没有做错事,圣上对沈家的猜忌可是一天多过一天。” “既如此,我们王家何不利用一下?” “人家的账册做的干净,那咱们也可以找人将它做的不干净。”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将沈凌风从车旗城召回京城,一旦回京,总不能带着他在西戎的几十万大军一起回来吧?” “失去军队的沈凌风,宛若被人砍去翅膀的飞鸟,谅他也飞不出咱们王家的手掌心。” “只要将沈凌风杀了,宫里头的贵妃娘娘便失去了仰仗,哪里还能再得意下去?” “至于沈家夫妇,呵呵,到时候怎么死还不是王后娘娘一句话说了算。” 吴先生看着面前的王皇后和王昭躬身行礼道:“娘娘,长公子,如今遇到了我王家生死存亡之关头,也不必再讲那些江湖道义。” “皇上其实并不在乎沈家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 “若是放任沈家军渐渐壮大,那才是皇上最担心的。” “皇上如今对沈家动手的心思可比你我几人要强烈的多,只是手中苦于没有刀子。” “呵,”吴先生微微笑道:“咱们王家就该主动做皇上手中的刀,不是吗?” 第655章 破碎感 已然过了夏末到了初秋时分,又一个重阳节来临。 这时光过得可真快,转眼间宫中的两位小皇子已经过了四岁的生辰。 宫里宁贵妃娘娘被皇后推倒小产的事情,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过时间当真是个好东西,又过了一个多月,这个消息也渐渐归于平静。 这一个多月,沈榕宁将自己关在玉华宫休养身子,毕竟小产加上周玉配的那些虎狼之药,也差点去掉她半条命。 可到头来,却连王皇后的头发丝儿都没有损伤分毫。 听说王皇后在凤仪宫被囚禁的这些日子里。 只在王夫人出殡的前夜,萧泽恩准王皇后出宫去王家送她母亲最后一程。 此后便又回到宫中,将自己封在了佛堂里,吃斋念佛,没出什么幺蛾子。 沈榕宁这边也像是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除了玥妃娘娘以及其他嫔妃偶尔去玉华宫给贵妃娘娘请安。 其余日子沈榕宁都将自己关在宫中,不与他人来往。 经过这件事,所有人都晓得王皇后彻底出局。 来玉华宫巴结的人也不在少数,而且大家都看到了玉华宫的这位分外的狠。 为了扳倒王皇后,竟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献祭出去,这样的女人她们可当真惹不起,也不敢惹。 故而沈榕宁表现的神情恹恹,她们也不敢太过纠缠宁贵妃。 这一个月来,后宫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直到九月初九这一天,宫中例行要举行重阳节祭祀仪式。 大齐一向以孝道著称,重阳节这个节日过得甚至比其他的节日还要隆重一些。 今年没有千叟宴,萧泽只是在城郊皇庄上举办宫宴,然后天坛祭祖。 被萧泽关了整整一个月的王皇后,此时也被放出了凤仪宫。 她就像是大齐的一个吉祥物,重大祭祀为了稳定民心她还是要出来走一圈的。 即便是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沈榕宁,也得装扮妥当,强颜欢笑,一起参加宫宴。 这一次大齐庆祝重阳节的宫宴,并没有在宫内的琼华殿,而是再次挪到了郊外的庄子上。 今年庄子上到处栽种了菊花, 正好借助这一次的节日祭祀,大家在庄子上既赏了菊花,又庆祝了重阳节。 也算是一扫这些日子后宫的颓丧之气。 “主子,这是南诏进贡来的黄玉簪子,这花样倒是和咱们以前戴的颇有些不同,很配您。” 兰蕊边梳头边将一支雕工精巧的玉簪簪在了沈榕宁的发髻上。 这些日子沈榕宁越发的沉默了几分,整个玉华宫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好不容易主子愿意打扮妥当去参加宫宴,也算是散散心。 兰蕊这才拿着簪子打趣,沈榕宁定定瞧着铜镜里的那个人。 虽然容色依旧艳丽,可到底瘦的厉害。 突然她脸上的神情微微一震,缓缓凑近铜镜,微微侧脸抬起手抚上鬓边。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发现鬓边竟是多了几根白发。 一边的绿蕊心头咯噔一下,忙笑道:“主子,奴婢帮您拔了吧。”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缓缓道:“不必了,两鬓生白发,本宫也算是上了年纪的人了。” 兰蕊和绿蕊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虽说主子如今已经怀过三个孩子。 夭折了两个,生下了大皇子,可年龄也才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此时怎么竟是生出这种感叹来? 两个人帮沈榕宁换好衣服,戴好发饰,便扶着她起身。 这一次宫宴,沈榕宁没有佩戴厚重的冠冕,只是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簪了一支玉簪子便是。 她如今是宫里头的贵妃娘娘,怎么穿着打扮,想来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她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墨狐裘的披风,整个人显得素雅至极。 沈榕宁刚夭折了一个皇子,也不必穿得太过艳丽,遭人诟病。 不想这一身清清雅雅的装扮,倒是衬托出沈榕宁几分病态的美。 自家主子不管怎么打扮,便是这神情恹恹的样子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扶着沈榕宁上了轿子,到了东司马门外。 其他的嫔妃早早候在了东司马门。 几乎与沈榕宁的马车同时到了东司马门的便是王皇后的轿子。 王皇后缓缓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今日的王皇后倒是与寻常人不同,盛装打扮,一身华贵端丽。 反倒衬托着沈榕宁更是素雅的厉害,两个人就那么默默站在那里。 沈榕宁没有上前行礼,王皇后也是冷漠对视。 二人中间隔着血海深仇,早已没有了虚与委蛇的勇气,便是装装样子都不想装了。 不多时萧泽带着玥妃也从轿子里走了下来。 钱玥依然是萧泽身边最得宠的妃子。 此时的钱玥着一袭玫红色裙衫,外面罩着白狐裘披风。 头上戴着五尾凤冠,远远看去倒比王皇后更像个皇后。 王皇后看着依偎在萧泽身边的钱玥,眼神阴沉了下来。 如今只等她先将沈家收拾了,报了杀母之仇。 这个贱人,呵,一个商贾之女罢了,不足为惧,收拾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钱玥之所以能在萧泽身边呆了这么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分寸拿捏的好,很识时务。 此时钱玥看向面前的王皇后,便缓缓退后一步,让出了萧泽身边的位置。 王皇后定了定神缓缓走到了萧泽面前,躬身行礼。 萧泽神情淡淡的,也没有亲手扶她,只是应了一声让她起来。 萧泽的视线却投向另一个纤瘦的身影。 沈榕宁同萧泽躬身行礼,那优雅的动作像是一只绝世而立的天鹅,却充满了破碎感。 萧泽眉头微微一皱,上前一步抓住了沈榕宁的手。 “这些日子,身子好些了吗?” 沈榕宁神情淡淡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身子好多了,也是托皇上的洪福。” 萧泽笑道:“那就好!今日朕带你去园子里散散心。” 萧泽牵着沈榕宁的手,便朝着那马车走去。 这下子倒是将王皇后落在一边,王皇后的手指微微攥成了拳,眼神阴沉的厉害。 她暗自冷笑,如今的圣上才是这世上最阴险不可捉摸的那个人。 他越是要置人于死地,越是对你客气得很。 沈榕宁啊沈榕宁,一会儿本宫帮你准备的厚礼,你们沈家能不能消受得起? 第656章 赏菊宴 赏菊宴就放在了皇家庄子上举办,虽然规模不比去年的千叟宴,因为邀请了文武百官,世家贵族,宴会的规模也不小了。 王皇后坐在了萧泽的右手位上,帝后并肩而坐是历来宫宴上的规矩。 但凡是正规的祭祀,出征,皇家宴请都是这么个坐法。 不想今年的赏菊宴上,不光王皇后与皇帝比肩,皇帝的左手位却堪堪坐着沈贵妃。 下手位上坐着的那些朝臣看向沈榕宁后,眼神都变了几分。 谁不知如今的沈凌风是大齐稳定的基石,声望很高。 现在宫里头沈贵妃又生下了皇长子,而且皇长子天资聪颖,以后大统之位非他莫属。 沈家此番已经是京城的第一世家,便是连国公府的夫人都因为得罪了沈贵妃被迫吞金自杀谢罪。 这事儿后来被皇上压了下去,大家也不敢太过议论。 可京城的这些贵族豪门哪个不是心知肚明的,如今的沈家可是权势熏天,便是皇上都被掣肘一二呢。 此时再看向正位,好家伙,这沈贵妃的荣宠怕是比王皇后还要高些。 沈榕宁丝毫不在乎四周那些复杂莫名的视线,脸上的表情自是镇定从容。 这是萧泽给她的荣光,她也没必要再让着王皇后。 一边的王皇后脸色却有些不好看,只低着头随意戳着眼前那盘精致的糕点,似乎心情很是烦躁在等着什么。 萧泽眼见着宾客到齐,端着酒杯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跟着起身,一时间衣物摩挲而过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萧泽看向面前的百官和各个世家子弟,高声笑道:“诸位爱卿,朕今日与诸位爱卿在此赏花饮酒甚是快哉。” “诸位爱卿举杯,共祝我大齐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四周宾客齐刷刷举起酒杯高声祝福圣上万岁福安。 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饮下杯中酒缓缓坐了下来,不想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皇后此番却是端着酒杯没有落座,反而掀起了裙角走下台阶。 今日赏菊宴上,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以及世家里的宗室老人都被放在了最前面的位置,与皇帝分外贴近。 虽然沈家夫妇二人官职不高,可因为人家儿子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大齐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故而也在这位置上坐着。 沈榕宁看着王皇后起身朝着这些老臣走去,手中的酒杯顿在了那里,眉眼间掠过一抹森冷。 这王皇后现下唱的是哪一出,便是皇上都没有出面与这些老臣互动,她倒是起身出面,不合适吧? 怎么这出乎寻常的举动里,透着一丝丝令人琢磨不透的怪异? 王皇后丝毫不理会四周宾客投过来的诧异视线,带着身边的大宫女秋韵朝着这些老臣走来。 秋韵手中端着酒壶,王皇后亲自给每一位老臣斟酒。 斟一杯酒,便说几句祝福的话儿。 母仪天下的一朝皇后亲自祝酒,那些老臣哪里不给面子?纷纷跪下来行礼谢恩。 萧泽眉头微微一挑,并没有责怪王皇后此番的举动,反而微笑旁观。 本来王皇后存在的意义便是如此,如今这般也是彰显皇家的宽和何乐而不为? 王皇后带着秋韵朝着坐在最后面的沈家夫妇走来,沈家夫妇忙诚惶诚恐起身。 这一场宴会,他二人也是坐卧难安。 四周都是权贵,虽然他们仰仗着儿子女儿身份不容小视,可还是有些融入不进这些圈子里。 毕竟本身没有功勋在身,故而被安排在这群人的最末尾。 如今瞧着王皇后走来,沈老爷和沈夫人相携着忙站了起来,朝着王皇后跪了下来。 王皇后死死捏着酒盏,看向沈家夫妇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带着万般的恨意。 沈榕宁!你害本宫的生母惨死,本宫也要百倍千倍地将这痛楚还给你。 沈家夫妇刚跪了下来,不想刚才还稳稳当当跟在王皇后身边的秋韵突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倒了去,一个踉跄朝着沈老爷的方向摔了过去。 这一摔不要紧,秋韵手上端着的酒壶翻倒,里面的酒尽数洒在了沈老爷的头上,衣服上。 四周顿时传来一声惊呼,秋韵也是吓傻了,忙爬了起来拿出帕子试图帮沈老爷擦一擦脸上,衣服上的酒渍。 许是秋韵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之间居然一不小心指甲钩住了沈老爷的领口。 只听刺啦一声,沈老爷的外衫竟是被勾破了去,整个背部穿着的里衫都暴露了出来。 之前四周宾客的惊呼声,此番硬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沈老爷暴露在外的里衣,一个个具是惊恐万状,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秋韵更是恐慌到了极点,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沈大人责罚!” “奴婢该死!” “贱婢!怎么敢如此失态?没用的东西!”王皇后不禁怒斥,一脚将跪在地上不停求饶的秋韵踹倒在地。 她上前一步刚要同手足无措的沈老爷说什么,不想视线看到沈老爷的后背后,顿时捂住了唇惊呼了一声,连连后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萧泽瞧着沈家出了事儿,忙站了起来,眼神里却是掠过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异样神情。 倒是有些兴奋的意思在里头。 沈榕宁早已经抢先一步朝着自己的爹娘走去,她晓得王皇后会反击,不曾想这反击来得如此快,竟是拿她的爹娘下手。 沈榕宁来到了自己的父亲面前,沈老爷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眼前这个端酒的小丫头一个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他的衣服上,还笨手笨脚地将他背后的衣服都勾破了。 他除了生气愤怒羞愧,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莫名恐惧。 他和夫人都是从乡下来的,没经历过这么多的弯弯绕。 虽然之前已经吃了很多亏,故而一般京城贵族圈子里的宴请活动,他们老两口都是不参加的,不想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脱这些算计。 沈夫人忙看向了自己夫君的后背,脸色都吓白了,死死掐住了老头子的手臂浑身竟是哆嗦个不停,说不出话来。 沈榕宁疾步走到了沈老爷的背后看去,霎时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第657章 借运 沈榕宁死死盯着自己父亲的背部,被秋韵指甲勾破的外衫脱落,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里衣。 若是寻常中衣倒也无所谓,就是有些丢脸,大不了去皇庄空闲的寝殿换一身衣服罢了。 可此时沈老爷身上穿着的中衣居然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明黄色,这倒也罢了。 偏偏那中衣背部正中的位置上竟然绣了一条赤色金龙,那绣工极其精巧,那龙宛若真的似的,马上要挣脱而出一飞冲天的模样。 沈榕宁顿时脑子里嗡的一下,眼睛都红了。 她别过脸却死死盯着一边脸色惊诧的王皇后,顿时心头的寒意一点点升腾而起。 王皇后想要让她的爹娘,乃至整个沈家陪葬。 萧泽也走了过来,看到沈老爷后背的龙纹,登时震怒。 “沈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沈老爷本来就不晓得事情怎么会斗转而下,他到现在都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不想皇上竟是对他怒目而斥,沈老爷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臣……臣……”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触犯了什么天条? 本就是皇后身边宫女的错,怎么反倒是所有人都这般怪异的看着他。 一边的沈夫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中都带着几分哭腔急声道:“老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衣服何时换了一件?怎么还在背上绣了一条龙?” “什么?”沈老爷一下子惊呼了出来,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可能穿出来绣龙纹的衣服,万万不能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榕宁的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转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高声道:“皇上息怒!” “此间事情还请皇上做主明察秋毫,家父断不可能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糊涂事来。” “家父一直本分老实,怎么可能穿着绣有龙纹的衣服出来?” “皇上,这简直是太荒唐了!不可理喻啊!” “定是有人陷害家父,还请皇上彻查!” 沈榕宁说罢同萧泽重重磕了一个头。 一边的王皇后冷冷笑道:“谁不知你沈家狼子野心,沈凌风此番怕是手下已经屯兵百万了吧?” “况且这可是沈大人穿的里衣,便是别人想要做手脚也不可能啊!” “皇后娘娘休要血口喷人!”沈榕宁仰起头冷冷看向了一边站着的王皇后。 她眼神里满是杀意咬着牙道:“王皇后,今日你带着婢女到处敬酒,这好端端的为何轮到嫔妾的父亲面前,便是生出了这么大的事端来?” “谁栽赃陷害?大家有目共睹!” “娘娘!都是奴婢该死!都是奴婢该死啊!” 一边的秋韵忙哭着跪行到了沈榕宁的面前,砰砰磕头道:“都是奴婢愚笨,许是奴婢站累了,不曾想竟是将酒洒在了沈大人的身上……” 啪!沈榕宁起身狠狠给了秋韵一巴掌咬着牙道:“既然知道该死,那就去死!” “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秋韵那一瞬登时说不出话来,不想宁贵妃竟然是来真的。 小成子忙带人过来,王皇后挡在了秋韵面前死死盯着沈榕宁道:“贵妃好大威严啊!” “打狗还得看主子,秋韵固然千般万般的错处也是我凤仪宫的人,在事情没查清楚前还轮不到你玉华宫的人动手!” “本宫身边的人不小心揭穿了你们沈家的狼子野心,宁贵妃你急什么?还是你们沈家真有谋反的心思?” “你信口雌黄!”沈榕宁不禁厉声斥责。 “够了!都闭嘴!”萧泽眼神阴沉,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秋韵,还有一边带着人蠢蠢欲动的小成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榕宁居然这般地强硬了? 他这个皇帝还没有说什么,她的人竟然敢带人过来喊打喊杀。 小成子触及到了萧泽冰冷的视线,缓缓退后。 萧泽脸色阴沉道:“凤仪宫大宫女殿前失仪,拖出去打五十板子,送入慎刑司查证。” 秋韵顿时面色一片死灰,五十板子都能要了她的命,何况还要熬过慎刑司的酷刑,根本不可能。 皇上话音刚落,秋韵便晓得自己这一次活不成了。 皇上这是要她死,抑或是杀人灭口。 她隐隐觉得皇上也想来个死无对证,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出任何东西。 她哀求的视线看向一边站着的王皇后,只希望王皇后能保下她一命。 王皇后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别过了视线,今天必须要沈家死,献祭一个忠仆又能如何? 秋韵跟了她这么长时间,一定能明白她的苦衷。 王皇后根本连求情都没有替秋韵张口求这么一下。 秋韵眼底渐渐涌起了一抹失望,可事已至此便是她彻底招供,皇上也断然不会留着她一命。 左右的皇家护卫登时将她拖了出去,秋韵甚至都没有张嘴求饶。 不多时外间便传来了秋韵的惨嚎声,渐渐这惨嚎声微弱了几分,直至销声匿迹。 王皇后的身子紧紧绷着,到底是她的心腹,她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异样。 她还是将秋韵那哀求的眼神抛到了脑后,转过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皇上,臣妾听闻一个传闻。” “便是江湖中借气运的说法,如果借运之人身上带着特定的信物,距离被借运之人越近,越能成功。” “此后被借运之人的气运便会源源不断地落在了借运之人的身上!” “皇上乃真龙天子,寻常人哪里能靠近皇上,便是臣妾等服侍皇上的宫嫔借皇上的龙运之气也无用啊,毕竟是女子!本就借不了,但若是男子就不一样了!” “王皇后,你鬼话连篇,如此栽赃陷害所为哪般?”沈榕宁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 不曾想对方这般恶毒,竟是连借运这种无稽之谈都用上了。 王皇后此番话音刚落,四周一直惊诧莫名的宾客也不禁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天哪!民间还真有这种借运之说!” “不可能吧?皇上可是真龙天子,这么大的龙运不是谁都能借走的?” “别人借不走,沈家能啊!” “沈家再怎么能,沈大人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这不是胡扯吗?” “沈大人老了,可沈将军不老啊,这龙运指不定给谁借的呢!” “嘘!噤声!” 沈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抬眸看向了萧泽道:“皇上,沈家对皇上忠心耿耿,如今前线将士在西戎边地奋力拼杀,皇上切不可听信谗言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啊!” 萧泽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第658章 最尖锐的交锋 一时间整个赏菊宴的气氛颇令人心惊胆战。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今日是王家和沈家在大齐朝堂上的一次最尖锐的对立和交锋。 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恨不得将对方乱刀砍死,此番只看皇上如何应对。 萧泽眉眼间的视线越发深邃了几分,如果光凭着借运这种无稽之谈将沈凌风的父亲处死,怕是会引起边地沈家军的哗变,到时候更不好收场。 如今沈凌风这把刀实在是太好用,但也太锋利了,他怕割了他的手,既如此就得将这把刀收回来。 刀锋回鞘,到时候怎么对待沈家那是他萧泽的事情,王家也没有权利从中添乱。 萧泽抬眸,冰冷的视线缓缓看向了一边跪着的沈大柱。 榕宁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王家动手实在是太快,她不得不搬出沈家军来压萧泽一个头。 她就是要让萧泽明白,想好了再说话。 纵然你贵为帝王,可沈家军几十万大军集结在边地,到时候军队哗变也不是闹着玩的。 如今大家处在微妙的平衡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想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随即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郎带着几个护卫缓缓走进了赏菊宴。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是惊了一跳,忙回头看去,居然是春闱后刚被钦点的状元郎。 就是写出陈平三问的天下第一才子,王家嫡长子王昭。 他身后带了几个人,这几个都是沈家军的护卫。 沈榕宁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顿时眼神阴沉了下来。 王昭缓步上前,跪在了萧泽面前高声道:“皇上,臣本不忍打扰皇上的赏菊宴。” “臣带着这几个沈家军的人准备在外间候着,等宴会结束后单独求见皇上。” “可是听闻如今沈大人居然身穿龙袍,要借走皇帝的运势,臣绝不能坐视不管。” “此等狼子野心之徒,臣必然与之势不两立,抗争到底。”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 本来也想送给王家一份大礼,不想倒是被王家人捷足先登。 她倒是要让四周的人瞧一瞧,如今这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萧泽没想到王昭在外调查了一个多月竟是在九月初九重阳节回到了京城。 萧泽深吸了口气道:“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朕也得个清楚明白。” “朕派你去调查沈家军李将军的失踪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王昭缓缓从怀中拿出了一些书信印章之类的物件,眼神冷冷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沈家夫妇。 他眸色间多了几分恨,深吸了口气,举起手中的书信道:“皇上,那李云儿是沈家军副将却与西戎勾结,侵吞边地财宝的罪魁祸首。” 王昭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侵吞财宝倒也无所谓,毕竟哪个远在外面的大将军屁股底是干净的? 毕竟西戎和大齐的边地,尤其是车旗城附近也是大户人家和商贾往来的要地。 这些塞外群山里确实藏了前朝不少的好东西,打仗的时候难免将这些据为己有。 有时候朝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计较,尤其是沈家军这种国家柱石的存在,便是晓得拿了东西也就算了。 若说沈家军的人勾连外敌,这事儿可不兴胡言乱语的。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齐刷刷看向了王昭,又看向了自家皇帝。 先有沈大人身上的龙袍,后有沈家军叛国,哪一条拿出来都是诛九族的大事。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还未说话一边的沈榕宁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王昭道:“王大人固然年轻气盛,想要建功立业,即便如此,也不能栽赃陷害随意辱没忠臣良将。” “王大人对边地杀敌陷阵的将士如此作为,令我等寒心。” 王昭冷冷笑了出来:“回贵妃娘娘的话,娘娘寒心不寒心不在臣的考虑范围。” 他冲萧泽行礼道:“皇上,臣是有证据的,绝不是贵妃娘娘所说的信口雌黄。” 王昭缓缓退后一步,侧过身冲身后的几个证人打了个手势。 那几个人是李云儿身边的护卫,也是这一次隋关将李云儿跟丢了的几个人。 因为这些日子李将军消失,他们一个个都是焦头烂额,神色憔悴了不少。 他们晓得保护将军不利,导致将军如今音信全无。 这事若是回到沈家军也必然会被沈将军军法处置。 沈将军治军严格,但凡违纪违法之事绝没有容情的机会。 此番恰好王昭出面,给了他们一些好处,这些人便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此时纷纷上前跪在了萧泽面前。 “皇上,李将军平日里更多的执掌沈将军身边的文书账册。” “但凡是排兵布阵以外的寻常事务都是交给李云儿李将军处置的。” “李将军从这一次回京,就开始与西戎的摄政王颇有些接触。” “二人先是密谋,此番又在隋关相见,到如今李将军不知所踪,我等怀疑李将军已经去了西戎。” “皇上,这便是李将军与西戎摄政王书信往来,还请皇上过目。” 这下子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睁睁看着那些书信被呈现到了萧泽的手中。 观看书信上的字迹也确实是李云儿所写。 可沈榕宁明白李云儿那个姑娘绝对不可能背叛大齐,更不可能背叛沈家军。 这些证据便都是王家人故意拿出来恶心他们沈家的,此番且看皇上信你不信。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皇上的凝重的脸色,一颗心便沉到了底。 萧泽此时还正愁找不到对付和削弱沈家军兵权的机会,王家人便主动将这把刀送到了萧泽的手中。 甚至沈榕宁心头颇有些异样,说不定萧泽在其间也扮演了不一样的角色呢。 萧泽猛地将书信摔到了地上,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吸了口气道:“好啊,沈家诸子居然敢如此欺君罔上,勾结异邦,到底安的什么心?” 沈榕宁顿时脸色变了一变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如今李云儿的书信虽然找见了,可李将军却生死未卜,到现在找不到人。” “单凭王昭不知从何而来的这些书信,着实无法定沈家的罪,况且这世上哪个世家谁还没有几个能模仿别人笔迹的师爷?还请皇上彻查。” 萧泽不禁冷冷笑了出来:“彻查什么,这些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第659章 人品不行 沈荣宁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回皇上,臣妾信不过王昭。” “王昭此人,品德败坏,道德沦丧,说的话一句也当不得真。” 萧泽不想沈榕宁居然会这般说。 原以为沈榕宁会提出什么样的证据反驳王昭的话,此番竟是从王昭的人品上多加诟病。 一边的王皇后冷冷笑了出来:“宁贵妃,说这些话不怕亏心吗?” “本宫的弟弟是写出陈平三问这等名篇的人,而且是皇上钦点的状元。” “如今他替皇上办差,短短一个月内便将沈家这个大蠹虫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今你沈家不认也得认,证据就在眼前,不是你几句话就能驳斥得了的。” 沈榕宁缓缓侧过身看向了一边的王皇后冷冷道:“正因为是皇后你的弟弟查这件事,所以此间疑点颇多。” “单凭王昭这个人没有丝毫的可信度,因为他就是个人渣。” “沈榕宁,你在说什么?”王皇后不禁急眼了,“本宫的弟弟被钦点为状元郎,可是御笔钦点,是皇上的意思,怎么?你还要质疑皇上的眼光不成?” 萧泽脸色拉了下来,不想沈榕宁冲萧泽行礼道:“皇上,若是别的人查这件事情,不管怎么查,结局如何,臣妾也认了。” “可唯独王昭,臣妾不认。” “因为他根本不配为人,怎么可能不徇私舞弊,诬陷大齐忠良。” 沈榕宁定了定话头上前一步道:“臣妾也有证据,也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臣妾本不想声张,毕竟今天是重阳节赏菊宴,好不容易大家都能开开心心聚在一起。” “可王家人非要给我沈家喂一坨屎,恶心我们,此件事情臣妾便不能不说了。” “为何臣妾不认下这件事,就是因为王昭此人做事极其恶心,人品极其低劣。” “他说的话本宫是一句也不信,来人,带证人。” 沈榕宁说罢同一边的小成子使了一个眼色。 小成子忙转身走到了花厅偏门,不一会儿便带着两个人,蹒跚着走来。 一个是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妇人。 那妇人一双眼睛都看不见了,手中拿着盲杖小心翼翼向前探去。 小成子忙在一边将她扶稳,另一侧则是一个蒙着面纱的瘦高男子。 只是那男子的腿走路的时候颇有些怪异。 就这两个人,一高一矮朝着正厅的正中走来。 所有人都诧异万分,这宁贵妃唱的可是哪一出?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次本来是要处置沈家的事,怎么又扯出来这两个人? 他冷冷看向了缓缓走来的二人,神情不动声色,小成子带着人走到了萧泽面前。 王灿上前一步,带着自己的母亲缓缓跪下来同萧泽磕头行礼。 他这些日子经过贵妃娘娘派来的周太医的治疗,勉勉强强能说话了。 只是那个声音从他的嗓子里发出来,嘶哑难听的很,让人听着感觉分外的不舒服。 “草民,还有草民的母亲给皇上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灿说罢带着母亲跪在了萧泽面前重重磕头。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如此让人毛骨悚然?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烧坏了嗓子? 王灿的母亲此番有些呆呆愣愣的,自从儿子参加科考出了这么大的事,死讯传回王家以后,她便是哭瞎了眼,甚至神志都有些不清楚了。 即便是周玉再怎么治疗都不能恢复到原样。 此时老太太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她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不晓得眼前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帝。 只听儿子三呼万岁,她也有模学样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其他宾客倒是被这母子两个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沈榕宁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早已经脸色煞白的王昭,冷冷笑道:“王昭,你可认识眼前之人。” 王昭顿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眼前这个人早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哪里是当初找上门来的那位翩翩佳公子。 当初他命人放火,一把火烧了他,没想到被他逃了出来。 当初还以为他早已死在了火场,不想竟然是落在了宁贵妃的手中。 此时的王昭再也维持不了固有的镇定从容,眸色间掠过一抹慌张强撑着冷冷笑道:“本官可不是什么的人都认得的。” “本官只是忠君爱民,勤于政事,做好本官分内的事,至于宁贵妃娘娘想要唱什么戏,本官属实不知。”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死死盯着面前的王昭,那王昭倒是被她盯得有些招架不住,视线微微避开。 沈榕宁高声笑道:“好一个实属不知,那本宫倒是要让你好好知一知,你不说,本宫替你说。” 沈榕宁转过身看向了面前的王灿,眼神里掠过一抹同情高声道:“回皇上的话,当初皇上点评王昭的文章陈平三问。” “正因为王昭手中的这一篇陈平三问,才让皇上对王昭颇有好感,故而点了他做状元。” “可皇上不知的是这陈平三问根本就不是王昭所作,而是他的远亲堂弟所写。” 沈榕宁点着地上跪着的青年:“是这位王灿王公子所做的陈平三问,王昭为了得到这篇文章竟是放火想要烧死自己的远亲独吞文章。” “如今他这般道貌岸然的站在这里,着实是个伪君子,令本宫深感厌恶。” 王灿两个字从沈榕宁的嘴里说出来,王昭更是浑身都微微抖了一下。 这件事情若是被抖出来后,那可不是一般的罪责,那是欺君之罪,是要被斩首的。 一边的王皇后顿时乱了阵脚,忙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沈榕宁道:“沈榕宁,你休要泼脏水,谁知道你从哪里弄来这一对又聋又瞎的母子,这是出来膈应谁?” “怕不是本宫的弟弟将你们沈家那见不得人的事揭露了出来,你这是恼羞成怒临时找来应急的吧。” “陈平三问若不是我弟弟所作,还能是谁作?是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怪物吗?” 沈榕宁突然笑了一声,看向面前的王皇后:“这倒是奇了怪了,嫔妾都不晓得此人身上怎么是满身伤?皇后娘娘见过?” 沈榕宁冷笑道:“他戴着面纱,王皇后从哪儿看出来?亦或是王皇后也是知情的?” “你……”王皇后顿时说不出话来,脸色变了几分。 第660章 噩梦的开始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萧泽,躬身行礼道:“皇上,臣妾今日带这二人来绝不是诬陷王家状元郎,臣妾有一件亘古罕见的冤情禀告皇上。” “王灿,此时皇上就在你面前,有什么冤情尽管说来,皇上自会为你做主。” 沈榕宁看了一眼旁边站着脸色煞白的王昭冷冷笑道:“本宫不信这苍天有眼还能真的颠倒黑白是非,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王昭脸色又沉了几分,死死盯着跪在地上像是一团破布似的王灿。 他此时身体紧紧绷着,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 当真是该死,之前还是他疏忽大意了。 那时他夺了陈平三问这篇文章后,一时间欣喜若狂,第二天便在诗会上展现。 果然是好文章,不出几日便是京城人人传颂,甚至一度京城纸贵。 他一改往日平庸的名声,从一个国公府的纨绔子弟摇身一变成了天下第一才子。 便是以前的那些风流韵事,此番看起来也是风流才子藏拙的表现。 今年春闱通过这一篇文章的加持,被皇上钦点了状元郎。 这份儿荣耀可不是其他读书人能有的,便是纵观天下也是独一份儿的。 他不仅仅是国公府的小公爷,更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 可此时他所有的荣耀就要被眼前这个乡下来的低贱之人毁了,一时间王昭脸色铁青,额头都隐隐渗出汗来。 宁贵妃果然手段狠辣,竟是利用赏菊宴,皇上在场的情形下要将他打入地狱。 而且今日来参加赏菊宴的,因为是皇上的恩德,故而来了很多大儒,具是德高望重。 若是一朝被人扒了脸皮,不仅仅是欺君之罪,怕是以后在大齐的儒学圈子里再无容身之地。 王昭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王灿,突然恨他为什么当初要拿着那篇惊艳绝伦的文章来王家找他的父亲,为什么? 如果不是那篇文章,他现在也不会被架在火上烤。 王灿还未说话早已经满眼的泪,如果不是宁贵妃娘娘出面帮他,便是他侥幸活过那一场大火,面目全非的他也不是王家人的对手。 一旦被王家人察觉,便会悄无声息地将他像是处理一团垃圾一样处理掉。 此时贵妃娘娘安排他在御前告状,纵然王家人恨他入骨也却也拿他没办法。 王灿明白自己的生死也就在现在这一刻。 他缓缓冲萧泽磕了一个头,沙哑着声音道:“启禀皇上,草民着实冤枉啊,还求皇上替草民作主。” 萧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边的王皇后忙上前一步还待说什么,却被萧泽止住了话头。 他冷冷扫了一眼王皇后,心头有些憋闷。 原以为自己的这个小舅子王昭读书开了窍,竟是能有这般大的作为,他也出手提携他一二。 不想竟然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告御状。 他平身最恨别人对他的欺瞒,今日这件事情还真的要搞清楚才行。 不光是他要搞清楚,便是今日请来的这些太学院的大儒们也需要一个交代。 陈平三问这一篇文章实在是写得太好了,太学院所有的五经博士统一口径,赞不绝口,这在大齐历史上绝无仅有。 今天这件杀人抢文的公案,不能不管。 王皇后被萧泽锐利的眼神逼视而来,倒是不敢再说什么。 她冷冷看向了对面站着的沈榕宁,没想到明明十拿九稳的局,居然被她搅成了这个样子。 今天赏菊宴上的火是她烧向沈家的,偏偏烧到了自己弟弟身上。 王皇后磨了磨后槽牙,说不出的憋屈难受。 萧泽定了定神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王灿冷冷道:“朕问你,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的下场是什么?” 王灿身子打了个哆嗦,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草民知晓,若有半句诬告草民便以命相抵。” 萧泽冷笑了一声,缓缓道:“说!” 王灿声音微微发抖看着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草民是国公府王家出了五服外的远亲。” “家父是个乡下的教书先生,家里也有几亩薄田,家父从小教导草民读书明理丝毫不敢懈怠,只希望能他日进京赶考,春闱高中。” “只可惜好景不长,家父病逝,家里的生计全落在了草民寡母的身上。” 说到此王灿紧紧抓住了身边老母亲的手,老母亲不光哭瞎了眼睛,整个人也呆呆的。 之前他被大火烧死的消息传回到乡下,母亲不光哭瞎了眼,整个人都因为思念儿子疯了。 此番乖乖地跪在儿子身边,晓得儿子回来了。 王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向了萧泽道:“草民的母亲又当娘又当爹,将草民养大。” “草民是一介书生,别无长处,唯有读书写文章在乡间也有些名气。” 王灿顿了顿话头,抬眸死死盯着一边站着的王昭咬着牙道:“同乡赶考的学子都说进京赶考的时候,若是想要进士科能中还需要拿上自己的文章拜访京城的主考。” “父亲死之前说过草民这一脉同京城国公府王家有些渊源,草民便带着陈平三问去了京城找到王家。” “哪知国公爷根本不见草民,门口的护卫将草民赶了出来,偏生遇到了刚要出门的小公爷。” 王昭突然震怒上前一步一脚踹倒了地上的王灿低吼道:“小爷根本不认识你,你却是胡乱攀扯,不怕小爷宰了你吗?” “放肆!”沈榕宁高声道:“小公爷这是要杀人灭口吗?御前岂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 王昭顿时没了气焰,缓缓退后,一颗心七上八下,低下了头。 方才王昭那一脚差点儿将王灿踹杀,王灿不禁呕出一口血来。 沈榕宁示意小成子帮王灿擦一擦唇角的血迹,毕竟殿前失仪也不好。 王灿狠狠喘了口气,眼神里却满是复仇的快意。 他已经如此狼狈,举止形容间竟然带着几分清贵儒雅之气,不禁让人多了几分好感。 他又重重冲萧泽磕头道:“回皇上,那时小公爷偶然撞见了被丢出门外的草民,许是闲来无事逗弄草民一二也算有趣。” “草民也没做他想,将陈平三问这篇文章交给了小公爷。” “不想……”王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他那个时候还以为小公爷平易近人,不想却是他噩梦真正的开始。 第661章 疯狂赌徒 王灿整个人匍匐在地,身体微微发抖,过去的那些不堪根本无法回首。 他呜咽道:“小公爷看了草民的文章,沉默了许久,草民还以为写得不好刚要接过不想小公爷说想请草民去郊外的酒楼里吃饭细谈。” “草民便跟着小公爷一起去了郊外,不想小公爷当下提出要将草民的这一篇文章买下来。” “这可是草民的心血哪里肯卖,草民便婉言拒绝,心中觉得王家人颇有些不妥当便想离开。” 王灿吸了口气,身体越发颤抖得厉害,那双眸子却像是着了火,亮得惊人。 他赫赫喘着粗气,缓缓侧过身抬起手点着一边的王昭咬着牙道:“都是他!他见我不肯将这篇文章卖给他,竟是动了杀心。” “当下用蒙汗药将我蒙倒,又差人将我扶到了郊外一处庄子里。” “草民被锁在了那一处院子里,外面便有人放火要活生生烧死草民啊!” “皇上!求皇上替草民做主啊!!” 萧泽登时愣在了那里,瞧着此人的容色做派不像作假,难不成王昭竟是真的欺君罔上,残害进京赶考的学子? 这如果是真的,那影响实在是太过恶劣。 王昭此番显然有些慌了,连连后退了一步,不敢对上王灿那冰霜般的眼神。 王皇后上前一步同萧泽躬身福了福道:“皇上,此人不晓得是宁贵妃从何处弄来的阿猫阿狗,胡乱编个故事就要污蔑当今状元郎?” “陈平三问这篇文章,此番说是他写的可有什么证据?口说无凭!” “皇上一定要好好处置了这厮,不然以后这些刁民就会肆无忌惮地攀扯撕咬大齐世家子弟,当真是乱了礼法伦常。” “皇上!”一边早已经哭了出来的王灿深深吸了口气,跪行到了萧泽的面前,砰砰砰磕头道:“皇上!草民绝无半句谎言,陈平三问确实是草民所写,草民自己写的文章草民自己清楚得很。” “回禀皇上,其实这篇文章根本不是陈平三问!” 王灿这句话刚说出来,一边早已经慌了神的王昭忙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磕头道:“皇上!还请皇上替臣作主啊!” “今日臣拿捏住了沈家人造反的把柄,沈家人以及贵妃娘娘便是如此污蔑臣,臣冤枉啊!” “臣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王家也断没有一个叫王灿的远亲,都是沈家人编造出来的。” “皇上,您瞧瞧,连这个骗子自己都承认了,他竟然敢说这篇文章根本就不是陈平三问,简直是无稽之谈!” “还请皇上将此欺君罔上,沽名钓誉之徒抓起来重判!以儆效尤!” 沈榕宁冷哼了一声,看向王昭淡淡笑道:“王小公爷,你这是在急什么,怎么不让人把话说完呢?” 她朝着跪在地上的王灿道:“无妨,今日你想要的公道,本宫帮你主持定了。” “你放心大胆地说,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可欺瞒皇上,听清楚了吗?” 王灿感激地冲沈榕宁磕了一个头,随即缓缓直起身。 宁贵妃这几句话便是给他吃下了定心丸,他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 王灿本来就是清雅端华,惊才绝艳之人。 即便是被烧得面目全非,依然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一抹清高的影子。 他缓缓仰起头环视了四周宾客一眼,一字一顿道:“草民当初借助前朝大儒陈平的观点作题写文。” “皇上,草民从儿时起在家父的教导下,便开始钻研前朝大儒陈先生的文章,日子久了心中自然有些话想写出来。” “草民原本写的是陈平十问,只是呕心沥血写了三年后却发现先生思想如浩瀚星辰,哪里能一时半会儿写完的,便只写了三点,谓之三问。” “彼时已经到了春闱的时候,草民便拿着这篇文章想要借国公爷的手送到主考官的手中,迫切希求京城大儒能指点一二。” 王灿吸了口气,早已经泪水涟涟。 “不曾想这篇草民的得意之作竟然会让草民陷入如此万劫不复之地。” 他忽而转身死死盯着面前的王昭咬着牙道:“既然小公爷一口咬定这篇文章是你写的,不如我们现在就比试一番。” “陈先生对天理伦常提出十问,我只写了前三问,你我以一炷香为号令,一炷香内将陈先生的后七问剖析而出,撰写成文,让诸位大儒先生们评评理。” “若这文章真的是你所作,小公爷的才华那便是有目共睹,定然在我这个废人之上。到那时我甘愿认输,以命还小公爷一个公道。” 王灿虽然站在王昭面前,衣着普通,浑身都是大火烧伤后留下的丑陋疤痕,便是声音都让人听着刺耳。 可此时王灿的一席话,竟是光明磊落,令人不得不佩服。 王昭顿时脸色发白,他一向讨厌前朝那些大儒们的酸腐,更别说是细心研究他们的文章和观点。 也是最近自己通过陈平三问出了名,担心圣上宣召的时候问起来,这才读了几卷前朝大儒陈先生的书册。 如今若是真的与这个卑贱的混账东西比试写文他哪里比得过?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已经享受到了万人瞩目的荣耀,如今跌落神坛,他根本受不了。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王昭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一边脸色同样一片死灰的王皇后。 王皇后一开始还是极力维护自家的弟弟,此时一看自家弟弟这个样子,顿时一颗心悬了起来。 当初弟弟选择杀人夺文的路子,是他自己擅作主张,根本就没有同王家人商量。 便是吴先生那边,他都没有透露丝毫的消息。 即便是要杀人,也要彻底断了后患,派过去放火的人根本没有选好可靠的人,才会酿成如今的大错。 可现在沈榕宁居然用这个翻盘,她当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王皇后避开了弟弟求助的视线,此时她也无能为力。 不过好在这文章写出来,谁去评判,怕是要交给今日来赏菊宴的那些太学院的五经博士。 这些大儒们一个个自视清高,便是想要拉拢也不容易。 好在他们王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之家,到时候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再加上她从中运作,那个贱民定然占不到便宜去。 王皇后抿了抿唇冷冷笑道:“皇上,既然此人敢状告朝廷命官,污蔑的还是当朝状元郎,皇上岂能重罪轻罚?” 她顿了顿话头,看向了面前的王灿冷冷道:“诬告也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让你一个人背也太轻了,还真不把我大齐律法当回事?” 王皇后顿了顿话头,咬着牙道:“比试写文章倒也罢了,若是你信口雌黄那就满门抄斩,带你的老娘一起下注如何?” 此时的王皇后已经全然不讲究什么国母的仪态,眼神像是淬了毒,更像是一个只剩下最后筹码的疯狂赌徒! 第662章 科考舞弊案 王皇后话音刚落,一直镇定从容的王灿终于慌了神,下意识紧紧将自己的寡母挡在身后。 他一直想要个公平,若是独独将自己一个人的烂命搏进去也就罢了。 可身后是他的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却因为他的事情落得如今的下场。 再要是被他牵连丧命,他还是个人吗? 眼见着王灿顿在那里,王皇后脸上的神情温和了几分,看着王灿缓缓道:“虽然你污蔑本宫的弟弟着实可恨,可本宫还有王家不与你追究。” “若是你此时退出这一场无聊的闹剧,本宫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们母子一命?” “再怎么说你也算是王家的远亲,本宫可以赏赐你薄田宅屋,带着你的老娘回乡下好好过日子去吧,京城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沈榕宁眼神微微一冷,好一个巧舌如簧,惯会蛊惑人心的皇后娘娘。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是掐住了别人的命脉。 她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定定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王灿冷冷道:“既然已经见了圣上,岂有你全身而退的机会?今日你能不能从这里带着你的母亲活着出去,不在皇后娘娘,在于圣上。” 萧泽眸色微微一闪,看了一眼一边颇有些心虚的王皇后。 一个两个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妖,还真当他这个皇帝是个摆设? 沈榕宁定了定神看着王灿笑道:“能写出陈平三问的人想来不是什么孬种,要护着你的娘亲你自己得好好活着。” “还有……”沈榕宁俯身看着他淡淡道:“已经上了一回王家人的当儿了,你难不成还要再上一次当?” 王灿顿时身子僵在了那里,缓缓冲沈榕宁磕头:“草民多谢贵妃娘娘提点。” 他转身看向了一边分明有些无措的王昭道:“小公爷,请吧,今日我便与小公爷以文论友,一决高下。” 王昭磨了磨后槽牙,看向王灿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可已经被逼到了这个绝路上,他根本没有迂回的法子。 萧泽冷笑了一声道:“来人!送笔墨纸砚过来。” 他掀起龙袍的袍角缓缓坐了下来,眼神冰冷:“朕今天倒是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才子。” 萧泽话音刚落,一直没有出面的王国公王衡脸色登时变了变。 之前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拿出来那篇文章后,他就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怎么可能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可他也是要面子的,因为那篇文章,京城读书人越发对王家赞誉不断。 如今正是和沈家较量的关键时刻,他想要坐稳文臣的第一把交椅,这样的赞誉也就认了。 他清楚这篇文章定是儿子不晓得从哪儿坑来的,可也默认了这件事情,只嘱咐儿子一定要处理好善后。 不想还是出事儿了。 今天女儿和儿子同时对沈家和贵妃发难,他也在一边旁观。 因为自己妻子吞金自裁的事情,让他颜面扫地,在赏菊宴上他也极尽低调之事。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的变局,总觉得什么事情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缓缓退后,冲身后站着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个随从忙转身离开,匆匆朝着那些端着笔墨纸砚的宫女走了过去。 不多时几个宫女太监捧着笔墨纸砚在汪公公的指挥下分别放在了正厅中,早已经备好的两张小几上。 王灿安抚好身后的母亲,将母亲交给小成子照顾便掀起袍角坐在了小几边。 另一侧的王昭此时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也坐了下来。 纸张和磨好的墨放在一边,二人刚要拿笔书写。 “且慢!”沈榕宁高声喊道,随即转过身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沈榕宁看向了萧泽道:“既然是比试,臣妾希望能公平公正,文章毕竟千人千面,每个人读来感受都不一样。” 萧泽缓缓道:“朕会让太学的五经博士来评判。” 沈榕宁磕头道:“臣妾谢皇上公允,不过好文章大家都可以欣赏,臣妾恳请皇上再安排几个誊抄之人,将两人比试后的文章张贴在京城的文心阁处,御街处,还有御河边的闹市处,让百姓也参与品评,以彰显皇上圣明。”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突然别过脸看向了一边站着的那些大儒们。 这些人德高望重,都是太学里的五经博士。 可毕竟王家是文臣之首,这些人怕是会给王家面子,到时候有失公允。 如果将王灿和王昭的文章贴在这些地方,便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到时候大儒们顾及脸面也不会胡乱违心点评。 沈榕宁这番话刚一出口,果然一边站着的那些大儒们,一个个脸上颇有些精彩。王皇后脸色阴沉了下来,没想到沈榕宁居然想了这么个办法。 她咬着牙道:“宁贵妃好大的威压啊,此间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况且是皇上钦点的状元,若是这么大张旗鼓,皇家的颜面何在?”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眉眼间掠过一抹踯躅。 是啊,王昭这个状元郎还是他钦点的,若是王昭是个假货,那不就是说他这个圣上也是个眼瞎了的吗? 如今局部范围在皇庄上闹一闹也就罢了,闹到整座京城人人皆知的地步,可就不好看了。 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刚要说什么不想沈榕宁冲他恭恭敬敬行礼道:“皇上,臣妾不认为这对皇上的颜面会如何?” “固然王昭的状元是皇上您钦点的,可您钦点他为状元实属因为那篇陈平三问的文章。” “皇上还是有眼光的,况且……”沈榕宁顿住了话头转过身看向了一直没有出面的国公爷王衡冷冷笑道:“皇上,这些日子江南贡院那边的折子可是雪片一样地进了政事堂国公爷的手里,您就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吗?” 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政事堂和内阁都是协助他处理政事的机要。 每日里来自大齐全国的折子都要经由这两个地方最后放在他的案头。 江南贡院的折子?江南贡院有什么折子? 萧泽猛然起身死死盯着一边站着的王衡,此时的王衡脸色登时煞白,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忙颤颤巍巍走到了萧泽面前跪了下来。 “启禀皇上……这……贵妃娘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后宫不可干政啊!” 沈榕宁冷笑了出来,死死盯着王衡,今日王皇后没有对她下手,她都要让王家脱层皮的。 此番双方都是图穷匕首见,不死不休,也就没那么多顾及了 “国公爷不必指桑骂槐,后宫不得干政,臣妾是知道的,只是江南贡院科考舞弊案,已经群情激愤,便是本宫一个宫内女子都有所耳闻了呢。” “什么科考舞弊案?给朕说清楚!”萧泽彻底变了脸色。 科考舞弊,那可是要动摇国本的,谁敢给他在这个上面出幺蛾子? 第663章 无痕迹 王衡一时间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泽转身看向了身后站着的钱玥,这些日子他得了梦魇之症,下面人送来的折子都会经过钱玥的手整理。 钱玥忙跪下小心翼翼道:“启禀皇上,这些日子臣妾帮皇上登记那些奏折造册,从未发现政事堂送来的关于江南贡院的折子。” 萧泽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王衡。 身后的钱玥却小心翼翼加了一句道:“莫非是政事堂将那折子压了下来,未曾上报?” 王皇后猛然抬眸狠狠瞪了一眼钱玥,好一个贱人。 要知道擅自扣下折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欺君之罪,怕是要诛灭王家九族的。 如今她和沈榕宁斗得你死我活,她倒是跑出来卖乖,该死的东西!以后有的时间收拾她! 沈榕宁抬高了声音道:“皇上,政事堂国公爷欺瞒皇上至此,简直是闻所未闻。” “如今江南贡院出了特大科考舞弊案,江南数千学子已经出发要来告御状讨个说法,国公爷居然敢将这么大的事情瞒着皇上,居心何在?” “贵妃娘娘,”王衡心头恨毒了这个贱人,哪里有几千人? 他还是不得不磕头道:“娘娘何至于如此诬陷老臣。” “老臣身体已然不行了,便托付其他官员盯着政事堂,许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但是老臣绝对没有欺君罔上的心思啊!” “倒是你们沈家,如今明目张胆穿龙袍,图谋造反,你们沈家是何居心?”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看向了萧泽道:“皇上,所有污蔑我沈家的证据都在王昭手里,人人都说王大人年轻有为,臣妾今日便要撕下他的皮!让所有人瞧瞧王家到底做了什么?” “我沈家是不是谋反可不是你王家一口就能咬死的,王昭德行有亏,沈家的这件事情还需要另外请其他官员细察定夺!” 沈榕宁的话头顿了顿道:“当务之急还请皇上替王灿行个公道,并且昭告天下,才能挽回皇家的颜面!” 萧泽深吸了口气,沈榕宁说得对。 今天这个案子审不好怕是会有大麻烦,这世上最难堵的便是悠悠众学子的口。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皇族淹没了。 现下必须要表达自己的立场,不能单独站在王家这边。 故而王灿和王昭的文章,一会儿就得张贴出去,借此划清自己和王家的界限,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王家人的头上去。 萧泽许是有些累了,闭了闭眼随即看向面前的王灿和王昭道:“就按宁贵妃说的办,你二人好好写文章,将陈先生其他的观点剖析清楚,你们的文章一会儿张贴出去任人评论。” 王灿心头掠过一抹喜悦,同萧泽磕头行礼。 此时王昭的神色明显慌了,硬着头皮磕头领旨。 萧泽定定看着二人缓缓道:“为了公平起见,总不能让你二人一刻不停地写下去。” “朕宣布比试在一炷香内完成,所用笔墨纸砚一旦给定二人,后续绝不再命人打扰你们,你们也不得传唤任何人给你们添置任何东西。” 萧泽声音清冷,一条条的都是天家的规矩。 沈榕宁瞧着眼下的情形倒也松了口气,原本给王皇后准备的厚礼,如今竟然成了她反击的机会。 现下就是要将这个局搅乱了,才能让自己的父亲有转圜的希望。 一时间所有人都定定看向了正中的二人,明显王昭的神色颇有些紧张,竟是一失手,手中的笔都落在了地上。 他慌忙捡了起来,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假货终究是假货,再怎么粉饰也变不成真的。 另一侧的王灿此番却是呆呆坐在那里不动,眼见着王昭已经开始提笔书写,他却是显得气定神闲,丝毫不慌。 因为有一炷香的时间限制,王昭此番奋笔疾书,只担心写不完输了这一场比试。 他侧过脸扫了一眼一边坐着的王灿,到现在都没有动笔,登时心头晕染了一抹希望。 这个混帐东西怕是之前吹牛吧,哪有什么陈平十问,拿出来唬人的吧? 眼见着他都没有动笔,王昭顿时心头暗自窃喜。 等他胜出这一场比赛,他一定要亲手活刮了这厮。 王灿缓缓睁开眼,再看向面前雪白的雪纸时,竟是心头多了几分清明。 十几年来读过的书,膜拜过的陈先生的各种文章,那些脑子里还未想通的事情竟是在经历了这样的大起大落的变革后,全部都想通了。 王灿深吸了口气,脑子里已经形成了文字。 他胸中有沟壑,笔下自是乾坤。 王灿缓缓抬起手拿起了一边的笔,随即伸向了砚台上的墨汁,沾了沾墨提笔便在雪纸上落下第一笔。 在写了一行字儿后,他刚要书写第二行,突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王灿那一瞬间差点儿原地站了起来,迎着帝王冰冷的视线,他硬生生忍住没有在殿前失态。 王灿忙拿起手中的雪纸,视线几乎粘在了雪纸上,却惊恐地发现之前落下的那些墨汁竟是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王灿声音都微微发抖,他怎么能不抖,他母亲的命也拴在了这一场比赛上啊! 王灿忙冷静了下来,拿起笔沾了很多的墨汁在雪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不想伴随着渐渐干透的墨汁,那些墨迹居然就那么挥发消散了。 王灿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本来唬人的疤痕,此番更是有些扭曲了。 “怎么了?”沈榕宁发现了王灿的不对劲儿,忙走上前去,却被一边的王皇后喊住了去路冷冷笑道:“宁贵妃,方才皇上下旨,比试开始后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二人,你难不成想要抗旨吗?” 沈榕宁丝毫不想理会她,定定看着不远处明显手足无措的王灿。 “到底怎么了?为何还不下笔?” 王灿几乎要哭出来了,拿起了砚台道:“回禀贵妃娘娘,草民的这方砚台不能用,磨出来的墨汁写在纸上便消失了,看不见了?” “什么?”沈榕宁忙上前一步,不想一边的王皇后冷冷笑道:“沈榕宁,你当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犯下欺君之罪?” “你还是觉得皇上说出来的话与你来说没有什么分量?” 这分明就是挑拨离间,沈榕宁转身跪在了萧泽面前高声道:“皇上!有人在王公子的砚台上做了手脚,墨汁无法在雪纸上呈现。还望皇上……” 王皇后轻笑了一声截断了沈榕宁的话头冷冷道:“砚台的问题?是写不出来了吧?” “担心露馅儿,便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上,此子与贵妃勾结污蔑朝廷命官,当罪该万死!” 第664章 血书 沈榕宁登时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叫什么事儿? 若是没有墨,该如何写字儿? 写不出字儿来,岂不就是认输?到时候非但不能帮王灿申冤,连王灿的母亲都会被连累冤死。 沈榕宁高声道:“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彻查刚才送笔墨纸砚的宫人,定是有人在这上面做了手脚。” 王皇后冷冷笑道:“宁贵妃,你以为皇命是儿戏吗?你说如何便是如何?有将皇上放在眼里吗?” 萧泽缓缓闭上眼,头痛之症再一次袭来,不禁脸色阴沉沉的。 “你二人继续,不得再出任何状况,否则朕一定会重罚。” 萧泽声音冰冷,眼神里淬了毒。 他最在乎面子,沈榕宁不能为了一个蝼蚁一直挑衅他的权威,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可萧泽的这一句话,瞬间将王灿送入了地狱。 沈榕宁还待说什么,对上了萧泽冰冷的眼神,缓缓低下了头。 萧泽这个人的性子,她实在是太了解了,此番若是再说什么王灿当下便会被斩首。 沈榕宁眉头狠狠拧了起来,此时陷入了僵局。 一边的王家人顿时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人算也好,天算也罢,今时今日王灿这个混账东西死定了。 王昭终于没有那么急了,停下了手中的笔,侧过脸同王灿嚣张得笑了笑,看向王灿的视线宛若在看一个死物。 他冷哼了一声,冲着王灿做了个唇语道:“你去死吧!” 王灿缓缓跌坐在了小几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似乎是感受到儿子的异常情形,一直乖乖站在小成子身边的王灿寡母突然挣扎着朝着儿子走来,小成子忙将她拽住小心翼翼安抚了下来。 王灿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缓缓抬起左臂竟是低下头一口咬在了手腕上,将满是疤痕的血肉撕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王灿将手臂凑到了砚盘上,右手忙拿起笔沾着血快速在雪纸上落下第一笔。 因为害怕血液迅速凝固,他此番眼神专注,下笔又快又稳。 被周玉脱胎换骨般治疗过的手,抓着笔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是不妨碍他下笔的速度。 四周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声,所有人看向那个残疾青年的视线齐刷刷变了。 便是连萧泽都缓缓直起了身,定定看着以血为书的王灿。 谁也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是如此决绝,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做事做人。 “皇上,”王皇后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定定看向了萧泽,“皇上,此人属实大逆不道,竟然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 “皇后娘娘言重了,”沈榕宁缓缓道,她此时因为紧张手心都凝出了一层汗。 她在这后宫里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博弈,却未见过如此的惨状,让人心头震撼。 这一道血书,将读书人的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心头也不由得佩服几分,这样的人饶是谁都不能冤枉了他。 沈榕宁缓缓道:“皇后娘娘刚才不是说要遵寻皇命,皇上下令比试一旦开始,便不能有任何人靠近。” “可皇上没说是不能用血代替墨汁啊,只要写成文,管他用什么?” “皇上,臣妾说得对吗?” 王皇后登时急了:“皇上!” “够了!”萧泽表情不耐,淡淡扫了一眼王皇后,“聒噪。” 王皇后不得不闭了嘴,倒是也不敢说什么。 沈榕宁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不想身边的王皇后压低了声音冷冷笑道:“此番写血书可不是一两个字,洋洋洒洒那么多,都要是用自己的血写出来,那得用多少血?” “呵!”王皇后轻笑了一声,“本宫倒是好奇你说需要放多少血才行,会不会文章都没有写完,人若是死在了此处……” 王皇后笑了笑转过脸去,一派国母的端庄之色摆了出来,掩盖了她眼底的恶毒。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想与她废话,她一字一顿道:“王昭若,你的死期快到了。” 王皇后登时别过脸死死盯着沈榕宁,咬了咬牙低声笑道:“本宫的死期?呵,焉知不是你的死期呢?” 沈榕宁再不多话,视线落在了王灿那挺直的背上,宛若文章就是他的骨头。 他此番完全沉浸自己的世界里,奋笔疾书,挥斥方遒。 此时的青年不再是被人冤枉陷害,几乎要逼疯了的疯子,而是一幅生动且爆发出无限魅力的画卷。 王灿胳膊上的口子渐渐凝住,他低下头又咬开一道新的血口子。 他像是一头猛兽野蛮撕咬开自己的躯体,种出一朵朵属于自己的光明之花。 时间渐渐流逝,整个大厅寂静无声,只剩下小几边穿过来的笔尖抹过雪纸的沙沙声。 这是大齐前所未有的一场比试,关乎着人命也关乎荣耀。 终于汪公公在萧泽的授意下向前一步高声道:“时辰到,比试结束。” 不多时负责誊抄文章的文吏也匆匆走了过来。 在誊抄文章之前,这二人写的文章都要交到那些五经博士大儒的手中先看。 看完后便会将文章让这些翰林院的官员们誊抄,然后张贴到京城最热闹的地段,全程都在所有人的注视和掌控之下,没有丝毫作弊的可能性。 沈榕宁也紧紧捏着一把汗,不晓得这一次受了这么多的痛苦,王灿的文章有没有写得很出彩? 毕竟他经历了大火,经历了那么多的折辱,又经历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楚,不晓得这文章还能不能保留之前的灵气。 王昭写完后也是瘫软在地,忐忑不安地看向了一边站着的长姐,还有他的父亲。 国公爷王衡微垂着眉眼,眼神冰冷如霜。 他命人在那个砚台上做了手脚,加了南疆特制的秘药,但凡写出来的字,墨迹都会很快消失。 不曾想那小子也是个狠人,居然沾着自己的心血去写。 王皇后的额头也微微有些出汗,所有人都看向了一边的五经博士。 几个五经博士拿到了二人的文章聚在了一起。 突然从人群里竟是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声。 那声音从这些老朽的嘴里发出来,倒是有些慎的慌。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高声道:“来人!将二人的文章呈上来,朕要亲自过目。” 第665章 不好点评 汪公公疾步走了过去,那些大儒们此番却是紧紧捏着一篇文章,竟是皇上发话也不松手。 汪公公凝神看去,那纸张俨然被一片鲜血浸透,他顿时倒抽了一口气,难不成是王灿王公子的文章? 可瞧着那些大儒们的脸色,神情各异,一时间似乎争论不休。 说明这王灿的文章有太大的分歧,是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判定的分歧。 萧泽看着那些大儒们抓着文章迟迟不肯松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汪公公瞧着皇上脸色不对,忙来到为首的南山先生面前躬身行礼道:“南山先生,皇上发话了,要瞧瞧这文章。” 南山先生已经是快七十多岁的人,在整个大齐的儒学圈子里可谓是德高望重。 如今他死死抓着王灿的文章,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有震惊,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其他人也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篇文章,宛如盯着一件瑰宝。 今天这事实在是太过邪门了,哪有人用自己的鲜血写就文章的,这倒也罢了。 任何一篇文章送到这些大儒的手中,要么被骂个狗血淋头,要么便会大加赞扬,哪里见过如今拽着文章却半句话都不说的,连皇上说话都似乎听不到了。 汪公公再三提醒,终于惊动了南山先生。 南山先生手中拿着文章,亲自朝着萧泽走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面前。 他苍老的眼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萧泽倒是有些担心,究竟这王灿写的是什么,竟是让一个德高望重一向很注重仪容仪表的人发出这种不同常人的抽气声。 萧泽沉下身道:“南山先生,此二人的文章您该如何点评?” 为首的南山先生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先是看了一眼王昭缓缓道:“回皇上的话,小公爷的文章倒是中规中矩,只是行文间颇有些慌乱,到底在文字的修饰上有些粗糙了。” 王昭眸色微微一闪,顿时低下了头。 他写文章一向如此,中规中矩,可远远达不到令人惊艳的感觉。 当他第一次看到陈平三问便大有将它据为己有的心思。 是,他从小到大也努力过,知道自己是国公府的小公爷。 后来自家姐姐又做了皇后,可他却不想活在这些人的光环中,他想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可不论他再怎么努力,那写文章都是讲究天赋的。 王昭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欠了那么一点点的天赋,可是那份儿不属于他的荣耀,让他成了魔,做了鬼。 此时王昭戴着的面具被人陡然揭开,那一瞬间他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不敢抬头瞧四周一眼,四周的宾客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作为状元郎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落了一个如此普通的评价。 难不成那陈平三问真的不是王昭写的吗?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看向了跪在小几边因为失血过多,浑身抖个不停的王灿。 宁贵妃身边的绿蕊端了一盏人参汤送到了王灿的唇边,连灌带喂迫使他咽下。 王灿这才颤颤巍巍的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之前几乎濒临死亡的边缘,此番活了过来。 绿蕊低声道:“王公子,将这血参丸含着吧,一会儿少不得皇上还有问题要问你。” 绿蕊将几颗血参丸塞进了王灿的手中。 王灿含了一颗,压在了舌下,顿时清朗了不少。 胳膊上的血道子纵横交错,如今有结果了。 那一丝丝的气息终于又回来了,不至于身体冷得厉害。 王灿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南山先生,只见南山先生将他的文章紧紧攥在手中,他此时却是心慌得厉害。 若是他的血书入不了这些人的眼,他和娘亲的命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萧泽扫了一眼不远处摇摇欲坠的王灿,又看向了面前的南山先生:“请问先生,王灿的这篇文该如何点评?”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所有人都将视线凝在了王灿的身上。 南山先生顿时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复杂。 随后双手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鲜血淋漓的文章,嘴唇哆嗦着,好半天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道:“先生倒是给个评价,是好,是坏?” 南山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文章缓缓举了起来,看向了萧泽道:“老夫活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对陈平陈先生的观点有如此多的独到见解。” “此文老夫不好点评,但是有一句话若是老夫来写……怕是写不出来。” “皇上,这王公子绝对是个旷世奇才,还请皇上委以重任。” 南山先生再不多说一句,可这几句话也已经足够了。 萧泽猛然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抽出了南山先生手中攥着的文章,随即凝神看去,顿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虽然文章造诣不深,可也从小接受针对皇子的非常严格的培养。 后来又走南闯北见识了各种文人墨客。 此时眼神却死死盯着这篇文章上的每一个字,那鲜红的血液凝成的文字,就像是千古绝唱。 这篇文章若是论文采和思想性,甚至远超陈平三问。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突然抢上几步,直接走到了王灿面前。 王灿忙跪在萧泽跟前磕头:“皇上……” 此时的王灿却发现问这个结果,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将毕生心血都写在了这短短的几张纸上,是用他所有的心血书写了属于自己的传奇。 萧泽缓缓上前一步,抬起手将王灿扶了起来,随后转身冲那些准备誊抄文章的翰林院小吏道:“不必誊抄王昭的文章,只将王灿的文章誊抄几份,按照之前贵妃娘娘所吩咐的地方,张贴出来便是。” 萧泽话音刚落,王昭更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萧泽短短的几句话便是将王昭判刑。 他只觉得耳边一阵响,脑袋嗡的一声,差点要晕过去。 沈榕宁缓缓站了出来,看着面前瘫倒在地的王昭问道:“假的就是假的,怎么做也成不了真。” “王昭,品行低劣之人,他所举证的我沈家的那些罪证,我沈家不认。” 第666章 推给儿子 沈榕宁一句不认,让所有人变了容色。 这一场王家和沈家的第一场正面交锋,显然王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几乎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沈榕宁说罢又紧跟着补了一刀,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回皇上的话,王昭杀人夺文,欺瞒君上。“ “江南贡院第一次举办春闱,王国公利用王家是天下文人之首的名声和便利更是提前买卖文章,结党营私。” “臣妾虽然出身乡下,但也懂得天下文教的重要性,这个口子若是被撞开,破例,朝堂上都是豪门望族,有才之人被埋没残害,这天下文教何兴?” “大齐长此以往必将亡国!” “你放肆!”王皇后脸色煞白不禁低吼了出来,随后却哆嗦着声音说不出丝毫能保下父兄的机会。 沈榕宁冷冷看着她道:“放肆不放肆,嫔妾也已经放肆过几回了。” “忠言逆耳利于行,皇后你当真还要包庇王家这等数典忘祖,心狠手辣的畜生吗?” 王皇后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突然国公爷王衡缓缓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不禁哭道:“回皇上的话,都是老臣的错,老臣老来得了这么一个嫡子,宝贝的像是老臣的眼珠子。” “老臣当真没想到犬子这个混账东西,竟然背着老臣做下这么多的恶行。” “江南贡院是那犬子打着老臣的名号犯下这弥天之祸,惹了这么大的乱子。” “如今又陷害王灿贤侄,当真是罪大恶极,老臣绝不包庇,还请皇上将他重罚以儆效尤,以此给江南贡院学子一个交代,给王贤侄一个交代!” 王衡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这个人,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国公爷。 国公爷之前一直名声很好,平日里救助困弱学子,引领文教,建藏书阁,在文臣中间很有些分量。 如今大难临头,竟是选择推出自己的儿子当作牺牲品,以保全自己。 俗话说得好,虎毒还不食子呢。 王国公此番举动连那禽兽都不如,固然王昭残害王灿罪大恶极。 可王昭并没有掺和江南贡院的事情,其实相比王昭杀人夺文,江南贡院上百学子即将进京,揭露王衡幕后支持的科考舞弊案情形更严重一些。 一个弄不好,国本都要动摇。 萧泽死死盯着自己的国丈大人,眼神都能喷出火来。 都把他当傻子是吗? 谁是谁非,他焉能看不出来? 只是没想到王衡居然这么贪腐,为了培植自己在江南的势力,竟然泄露考题,收买文章,徇私舞弊。 砍他一百次都不够的。 显然他的罪责更深重一些,岂是他那个无能的宝贝儿子能比的? 如今王衡一推二五六,将所有的罪责都丢给了自己的儿子,他不缺儿子。 虽然王夫人杀了他那么多庶子,可他王大人养外室的能耐世所罕见。 如今又有几个外室的小儿子出生,王夫人身前都杀不完,死后又能如何破局? 萧泽恨不得将王家老少通通拉出去砍了,可现在王衡还不能动。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武将可是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萧家皇族灭了满门。 虽然很生气,但是不能杀,不能杀…… 只是放任王家不追究,显然也不能。 王灿和王昭二人比试过后,王灿的文章也已经传抄了出去,民情激愤,总得给王灿一个说法,拉拢民意。 萧泽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突然眼神里掠过一抹恶趣味,缓缓俯身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王衡,冷冷笑问道:“杀人夺文,冒名顶替,甚至卖官鬻爵,搅乱江南科考……” 萧泽顿了顿话头,定定看着王衡淡淡笑道:“你是文臣之首,熟悉大齐律例,朕倒是要问问你,这诸多罪状该当何罪?”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王衡,不晓得国公爷会怎么说? 难不成真的要亲手将儿子送入地狱? 那可是王家嫡子啊! 王夫人新丧不久,这大概都没过百天,王衡难不成还真的要大义灭亲? 王皇后顿时一颗心狠狠揪扯了起来,她眼神都慌张了起来。 她现在只想求王衡能不能给她弟弟一条活路,其实没必要死那么多人的。 只要王衡拿出国公府交换,哪怕是他们王家都沦为庶民,也能了却帝王的猜忌。 就像是上一次沈家的沈凌风为了宫里头一个区区玥贵人,就能将兵权放下。 此番只求自己的父亲哪怕只效仿这么一次,亲人比权势更重要一些。 王皇后因为紧张,紧紧咬着唇,几乎咬破了去。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 王衡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到底也是自己养大的儿子啊! “父亲!父亲救救儿子!” 王昭此时哪里还有国公府小公爷的神采飞扬,满眼都是惊恐之状。 王衡缓缓别过脸再不看儿子一眼,冲萧泽躬身磕头道:“犬子酿下如此祸端,还请皇上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父亲?”王皇后登时惊呼了出来,朝着国公爷疾走了几步,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父亲说出来的话。 她从小就晓得父亲不喜欢母亲,那份儿鄙夷是压也压不住的。 她不知道父亲既然瞧不起曾经做过乞丐的娘亲,可为何当初还要娶她? 不,她应该知道的。 父亲当年迎娶自己的娘亲便是晓的娘是白将军失散多年的妹妹。 妹妹?王皇后突然眼神里掠过一抹嘲讽。 荒唐,当真是荒唐啊! 原来一个男人不喜欢一个女人,连着她的孩子都不会珍爱半分的。 若不是舅舅白将军撑腰,若不是她得了表姐白卿卿的庇护,她也做不了皇后的。 如今父亲便是连她这个皇后的脸面都不给了,也是啊。 她如今被沈榕宁压着一个头,这皇后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王昭此时直瞪瞪看着自己的父亲,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萧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此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王家仰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出来这么多的名堂,差一点连大齐的国本都动摇了。 当真是诛九族的恶行,可现在王家还有用,还有沈家在那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萧泽缓缓道:“来人!将王昭这个恶徒拿下!三日后问斩!今日重阳节,朕不想见血。” 第667章 认义子 “不!不!”王昭发出凄厉的惨嚎声,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王家是文臣之首,此番杀了王家的嫡子,大抵也能平息那些江南学子的愤怒。 王皇后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父亲。 到底他的身躯在听到儿子的惨嚎声后,竟是佝偻了几分。 王皇后刚刚失去了母亲,如今又是嫡亲的弟弟,登时受不住朝着萧泽扑通跪了下去。 “皇上!还请皇上开恩!江南贡院一案明明不是臣妾的弟弟所为,是……” “皇后注意言辞!”还未等萧泽开口回应,王国公便打断了王皇后的话,声音森冷。 “皇后娘娘慎言!你是一国皇后!” 王皇后后面的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皇后,皇后,她可是皇后啊! 若是王国公也保不住的话,王家可就彻底完了。 王家完了,她这个中宫皇后又能在后宫里走多远。 沈榕宁背后可是站着一个军功卓著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呢。 王皇后顿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虽然儿时和弟弟也不是多么亲近,毕竟二人年龄间隔的有些长,什么都说不到一起去。 可那是她嫡亲的弟弟,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弟弟是一体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懂得的。 王皇后整个身体紧紧绷着,眼角微微发红,第一次不加掩饰用近乎露骨的仇恨眼神盯着面前的王国公。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王国公好大的威压啊,本宫乃大齐的皇后,此间轮得到你对本宫大呼小叫?” 王国公顿时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分,随即神情讪讪地低下了头:“臣,不敢。” 王皇后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眼神冷得像冰,心底对萧泽的恨意也浓烈了几分。 虽然有沈榕宁这个贱人从中作梗,可两次下令处死她至亲至近之人的是萧泽。 她磨了磨后槽牙也不敢说什么,缓缓退后站在一边。 王国公一看自己女儿没有继续说下去,倒是松了口气。 江南贡院的案子实在是太大了,总得有个人出来背锅。 他是王家家主,他不能垮。 他垮了,王家也就垮了。 他好不容易从一个乡绅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不能失去这份儿名利,绝对不能。 王国公突然上前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道:“皇上,这一切都是犬子的错,是他让王家陷入了此等不忠不义的境地。” 他低下头摸了一把眼泪,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深吸了口气道:“所谓子不教父之过,犬子落得如今下场都是臣等的错,臣自愿罚俸一年,今辞去政事堂主笔一职,还望皇上恩准。” 萧泽眸色微微一闪,这只老狐狸倒是上道儿。 政事堂竟然敢将下面的公文扣下,不向他禀告,显然王衡这个老家伙的手伸得太长了。 此番也好只要将王衡从政事堂这里踢出去,便能乘机扫清文官集团多年来在朝堂里的朋党。 不过现在还不是着急这个的时候,如今对他最大的威胁还是来自沈家。 萧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上前一步走到王衡的面前,弯腰将他从地上亲自扶了起来道:“你是大齐的老臣了,朕总不能让你受委屈了。” “如今朝廷官吏众多,尾大不掉,不察之事难免经常发生,吏治改革也是不得不提上议事日程的时候了。” “政事堂的事情你暂且再担待些,还需要你筹谋一二。” “念及你如今年事已高,精力不足,朕会派人辅佐你!” 沈榕宁暗自冷笑,一个两个都是笑里藏刀的主儿。 王衡这一招以退为进反倒是让皇上不好发落他,萧泽借此机会再安插自己的人监督政事堂事务,又架空了王衡,这一招权力制衡玩儿的当真是妙不可言。 想到此沈榕宁心头突然微微一跳,眉头皱了起来。 王家犯下如此的滔天罪行,竟然只是推出一个小辈替他挡灾。 这样诛九族的重罪,偏偏在萧泽这里轻轻翻过篇,他这怕是真正想诛九族的不是王家吧? 沈榕宁眼神阴沉了几分。 王衡此番得了萧泽的宽恕,登时跪在萧泽面前连连磕头,嚎啕大哭了出来。 不一会儿王衡止住了哭,却是看了一眼一边站着的王灿,眼神微微一闪又冲萧泽磕头行礼道:“回皇上,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萧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王家老小子未免太过蹬鼻子上脸了。 他本来对他已经够宽与了,竟然还敢提其他的要求? 萧泽耐着性子冷冷道:“说!” 王衡忙道:“皇上,这一遭王灿王公子遭遇的艰难困苦,老臣委实惭愧至极,老臣实在是不忍心这个孩子受此等委屈。” 他沉沉叹了口气道:“唉!当初也怪老臣,那一日老臣正好外出会友没有归家,王贤侄来寻亲竟是被老臣那个不孝子撞上,才酿出如此祸端。” “皇上,臣恳请皇上做主,老臣愿意认王灿为老臣的义子,以后便住在臣的国公府,享受国公府小公爷的待遇,还请皇上成全。” 王衡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傻了眼,这世上竟是还有如此骚情的操作? 如今王灿的陈平十问一出,这篇文的价值估计比之前的那一篇都要高出不少。 以后这位以血为引,书写传奇的少年,这一身经天纬地的才华怕是前途无量。 不想王衡此番居然突发奇想,竟然在将自己的亲儿子推入死地后,还能认儿子的死敌为义子,这事儿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便是连萧泽都颇有些意外,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之色。 王国公钻营至此种地步,简直就不是个人。 谁不晓得他打得一手好算盘,认了王灿为义子,将天下真正的第一才子变成了王家人,以后王家依然是文臣之首。 而且这般作为凸显了他的仁义,令世人赞叹他的仁慈和不计前嫌的格局。 这一笔帐不管怎么算,都对他有利。 萧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王衡提出来的这个请求他竟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第668章 召回令 沈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王家人不要脸果然是遗传的。 一顶一的厚脸皮,自己儿子将人家毁了,如今竟然还厚颜无耻的要认义子。 关键是还要皇上下旨,这要是皇上下旨,便是王灿不想进王家的门都不能了。 一旦王灿进了王家的门,到时候便是王家人了。 不管他写什么文章,有多大的名气,王家都能跟着沾沾光,依然是文臣之首。 突然王灿缓缓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小成子已经帮他将手臂上的伤口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有血迹渗了出来,嫣红一片令人看着心悸。 大概是失血过多,王灿此番整个人有些虚弱,便是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撑不住。 他跪在了地上,忍着眩晕之痛,冲萧泽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声音清亮高亢。 他看着萧泽缓缓道:“启禀皇上,草民虽有一身才学也恨自己报国无门。” “草民不求大富大贵,做什么国公府的小公爷,草民高攀不起。” “即便是要认父,也是认君上为父。有君上在,草民便无他求。只求能伴在君上左右,尽犬马之劳。” “圣上是天下的父亲,草民也是圣上庇护下的万千子民之一。” “今日圣上替草民洗清冤屈,草民万死难以报答圣上恩德,还请圣上给草民效忠的机会。” 王灿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大概才是最高阶的拍马屁,这是不想做王衡的儿子,要给皇上当牛做马啊。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看准了的人果然没错,是个机灵的。 话说回来,能不机灵吗? 差点儿被烧死,被害得家破人亡,看来人啊不经历些什么,永远都长不大呢。 只要不认王衡这个狗贼做父亲,她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现下王家和沈家几乎是水火不容,两家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王家多一分实力,沈家便少一次生存的机会。 她如今倒是要看看萧泽会对王灿怎么安排? 王灿这一席话打了王国公一个措手不及,还以为他就是个木讷内向的书呆子,这一番对萧泽表忠心拍马屁的操作下来,连萧泽身边近身伺候的汪公公都自愧不如。 萧泽自然是心花怒放,他此番已经被王灿的文章彻底折服,以血为书的读书人的风骨也展现的淋漓尽致。 此番一听这一席话,萧泽顿时高声笑了出来。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天下第一大才子!” “虽然你耽搁了春闱科考,可你的文章却是天下奇文,朕很爱惜人才,便征召你为翰林院学侍。” 萧泽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皇上对此人着实的看重了。 要知道翰林院学侍只有春闱高中进士科的人才能获此殊荣。 如今一个浑身是伤疤,破了相,甚至连春闱都耽搁了的人此番被征召进了翰林院,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大齐选拔人才的方式不外乎科考和征召两条路子。 一般春闱科考占大多数,征召是极个别人才能获得的殊荣。 大多是皇亲国戚或有特殊才能的人。 此番萧泽亲自将王灿征召进翰林院,而翰林院又是以后入阁的必备条件。 加上王灿的才华如此之高,写的文章令人爱不释手,以后仕途一片灿烂。 倒是一边想要认王灿为义子的王国公,此番脸色呈现出一片灰白之色。 他身子哆哆嗦嗦,整个人趴在地上竟是一时半会儿都直不起来。 线下萧泽已经认了这位王灿为翰林院学侍,这种情形下自己再要将王灿强行拉入王家的阵营,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今日皇上只是杀了他的一个嫡子,并没有将他打入死牢,俨然是给了王家天大的面子。 王衡再不敢说别的,只是规规矩矩同萧泽磕了个头,小心翼翼道:“启禀皇上,皇上能让这个孩子进入翰林院做学侍,当真是对他有大恩大德,皇上圣明。” 萧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到现在都还让王灿给他王家贴金,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可现下还不是对付王家的时候。 萧泽缓缓起身,眼眸间掠过一丝疲惫,却是直直盯着一直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沈家老爷,他突然冷哼了一声。 “沈大人,你身上的这一袭龙袍,如何解释呀?” 话头终于从王家转到了沈家身上,沈榕宁脚下的步子朝前挪了挪到底没有出头。 此番自己越是出头,沈家人死得越快。 她也不知为何父亲身上的衣服竟是换成了龙袍,可现在又没有丝毫的办法能将这个锅甩开。 她只能拖延时间,让皇上不要对自己的父亲斩立决,只等和自己的弟弟联系上再做定夺。 沈老爷慌里慌张,同萧泽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臣今日带着夫人一路顺顺畅畅到了皇庄上。” “这期间再没有去他处,身上这身衣裳老臣实在是不知啊,皇上,还请皇上明察。” 沈老爷一个劲儿的磕头哀求,沈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抹不忍,可也不敢说什么。 沈大柱来自于乡下,说话神态战战兢兢。 毕竟是乡下种地的老实人,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穿上了龙袍。 一边的沈夫人也是有些吓傻了,要知道自家老爷的吃穿用度都是她亲自料理。 而且正因为如此,所以这龙袍的事情一时说不清楚,又加上对自家儿子的指控,沈家夫妇两个彻底傻了眼。 萧泽眼神微微一震,看着面前的夫妇两个缓缓道:“既如此,那便请二位先去一趟宗人府。” “朕现在就下令请沈将军回京,与朕当面说清楚才是。” 萧泽说罢视线却是缓缓转了过来,钉在了沈榕宁的身上。 沈榕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丝毫的异动。 四周宾客齐刷刷看着沈榕宁,若是沈家真的有什么就应该站出来说清楚。 沈榕宁却是没有丝毫的反抗,倒是让萧泽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口气。 萧泽看着沈榕宁道:“宁贵妃,这一道请沈将军回京的召回令,便由你亲自来写,如何?” 第669章 诊脉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参加宴席的宾客齐刷刷变了脸色。 如今沈凌风在西戎边地屯兵几十万骑兵和其他的精锐部队。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突然召沈凌风回京,而且是为了考察他沈家是否没有谋反之心。 这种情形下,可不是出征打仗归来去东大营练兵的事儿。 而是要沈凌风轻装只带亲卫军回京自述,这就有些麻烦了。 若是沈凌风不回,那便是叛逆大罪,不光父母长姐得死,更坐实了谋逆的罪责,世世代代被人辱骂。 若是沈凌风轻装回来,定会因为之前的罪责被下狱,到时候又会步入前朝白亦崎的后尘。 不管怎样,一旦引起帝王的猜忌,下场总好不到哪儿去。 萧泽将这烫手的山芋抛给了沈榕宁,总之是她的亲弟弟,萧泽倒是要瞧瞧沈榕宁该如何处置。 明眼人一看这是皇族要对沈家动手了,要削弱沈家的兵权,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至此萧泽才能完全掌控这一支军队,再加上之前掌控的萧家军的军队,萧泽便是这大陆的霸主。 他的伪善根本掩盖不了眼神里所透露的那一抹仇视和野心。 四周的宾客看向了沈榕宁,这哪儿能答应? 无非就是羊入虎口的戏码,可沈榕宁却淡淡一笑,躬身福了福道:“臣妾这就撰写召回令,请臣妾弟弟即刻回京”。 “皇上,沈家人行得正坐得端,绝不会出现叛乱之举,还请皇上明察。” 萧泽反倒是愣怔了一下,沈榕宁似乎都没有驳斥丝毫,竟是直接逼着他写诏书将沈凌风召回。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榕宁,却怎么也从她那伪装得极好的脸面上看不到真实的情绪。 萧泽满眼审视,随即缓缓道:。“来人,请执笔送到贵妃娘娘面前。” 沈榕宁大大方方接过去,草拟了一份文书。 她双手捧到了萧泽面前,看着萧泽道:“回皇上的话,我沈家忠君爱国,绝没有半分非分之想,如今是被奸人所陷害,还请皇上明察。” 萧泽接过了沈榕宁手中捧过来的召回令,缓缓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却是轻松了几分。 他看着沈榕宁道:“不是朕冷酷无情,而是此件事情沈家必须给朕一个交代。” “以下犯上的谋逆之罪,朕决定不马上追究,待沈凌风沈将军回京再从长计议。” 沈榕宁缓缓跪了下来,同萧泽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信皇上一定会给沈家一个清白。” 萧泽摆了摆手,外侧间走进来的皇家护卫将地上跪着的沈家夫妇拽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沈榕宁两只手死死攥着,却没有一句话说出来,宛若被带走的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似的。 王皇后终于脸色缓和了几分冷笑了出来。 这一场宫宴简直是惊心动魄,如今结束了王家的事,却又带出了更大的沈家的生死抉择,所有人吃瓜都吃到饱。 萧泽缓缓站起身,是真的累了。 这些日子,每日里得了失眠之症。 早已经熬垮了他的身子,又喝了那么多汤药,不管怎么喝,那一块心病始终去不掉。 萧泽抬眸扫视了四周一眼淡淡道:“诸位爱卿退下吧,朕累了,要回宫休息。” 四周宾客纷纷跪下同萧泽行礼告辞。 就在此时,刚要起身扶着萧泽手臂离开的钱玥,似乎有些难受,大口大口地呕吐了出来。 左右两侧的宫女忙上前将玥妃娘娘扶住,齐刷刷变了颜色。 好端端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难不成在宫宴上吃坏了东西? 今日宫宴如此精彩,也难为玥妃娘娘还能吃得下? 萧泽忙转身抢上一步抓住了钱玥的胳膊,顿时愣了神,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钱玥顺势倒进了萧泽的怀中,萧泽忙将她稳稳扶住。 萧泽看着钱玥那煞白的小脸顿时慌了:“快传太医。” 王太医与周太医齐齐来到了钱玥的面前。 先是王太医半跪在钱玥的身前,帮她把脉。 王太医手指轻轻搭在了钱玥的手腕上,周玉立在一旁。 这是萧泽这些日子定下的规矩,但凡后宫嫔妃的平安脉都要有两位太医同时把脉看诊。 王太医先行跪在了玥妃娘娘的面前,周太医躬身站在那里,只等王太医诊完后他才会二诊。 萧泽之前被梅妃娘娘坑得很惨,竟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将孩子换了。 故而萧泽对后宫嫔妃诊脉的事情分为看重,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王太医猛然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他刚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生怕自己诊脉诊错了。 他忙转身看向了一边的周太医,周太医上前一步跪在了玥妃娘娘的面前。 手指轻轻抚着玥妃娘娘的手腕,随即眉头微微一挑,同王太医交换了视线。 王太医忙转身带着周玉同萧泽行礼道:“回皇上的话,玥妃娘娘这是喜脉,已经怀孕有月余了。” “什么?你说什么?玥儿居然怀了孩子?” 周太医上前一步笑道:“回皇上的话,玥妃娘娘已经怀了身孕,大概有一个月。” 两位太医同时这般一说,萧泽顿时大喜过望。 他紧紧拥着怀中的钱玥,眼神里是压不住的得意和欢快。 “真是太好了,朕又有孩子了。” “今日朕举办赏菊宴,又得了如此的好消息,深感欣慰。来人,传旨下去,即刻封玥妃为玥贵妃。” 萧泽当下便封了钱玥为贵妃,这下子可是让一边的王皇后站不住了。 这才刚怀上孩子,怎么能没有丝毫的考虑就封了贵妃,要知道这贵妃可不是随便封的。 虽然他们大齐的传统,贵妃可以有两个到三个。 可钱玥一旦做了贵妃,又有孩子傍身。 她这皇后之位,怕是更不稳了。 王皇后下意识上前一步看向萧泽道:“皇上,钱玥毕竟商贾出身,况且这孩子还小就封为贵妃,怕是难以服众。” 王皇后这般一说,依靠在萧泽怀中的钱玥,却是微微红了眼眶,用帕子捂着唇带着几分哭腔道:“臣妾能给皇上开枝散叶,是臣妾的福分。” “这贵妃娘娘的头衔实在是太重,臣妾怕是顶不起来,臣妾也不敢……” 钱玥说着扫了王皇后一眼,那模样倒是可怜至极。 萧泽顿时心头微微一痛,忙抓住她的手道:“朕说封你就一定会封你,这是朕的天下。” 他冷冷看了一眼王皇后:“朕说了算!” 第670章 摔镯子 王皇后眉头皱了起来,狠狠剜了拿乔做样的钱玥一眼。 这个贱婢怎么会怀了孩子? 当初她可是亲眼盯着她戴着自己赠送的装了麝香的红玉镯子,不对,王皇后忙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沈榕宁。 这沈榕宁不也是得了她赏赐的红玉镯子,一开始她还是个普通宫嫔的时候,不也在她眼皮子下面戴着吗? 后来却是接二连三的怀了孩子,怕是沈榕宁将那镯子的事情拆穿了,又将这件事告知了钱玥。 不然那么重的麝香都弄进了镯子里,经常戴着这个镯子,一旦人活动起来肌肤就会出汗,到时候麝香的药效发散得更快。 这镯子不用戴多久,只需要几个月,这个人就废了,这辈子别想怀上。 王皇后眼神阴沉了几分。 萧泽已经令人扶着钱玥走出了赏菊宴。 此间宴会虽然很热闹,却也以这样的惊喜收场。 所有人心情各异,投向王皇后和沈榕宁的视线纷纷多了几分深意。 王皇后冷哼了一声,随即带着后宫的嫔妃离开了赏花宴。 她路过沈榕宁的时候,突然抬起手紧紧抓住沈榕宁的手腕。 竟是不顾一国皇后的尊贵,直接将沈榕宁手腕上的镯子撸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这一变故突起,倒是连沈榕宁都有些惊诧万分。 王皇后恨她,她是晓得的,可没想到的是王皇后恨她恨到公然动手的地步。 “皇后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嫔妾属实不知。” 王皇后同身边的秋韵使了个眼色,秋韵忙弯腰将地上的红玉镯子捡了起来,送到了王皇后的手中。 王皇后捏着摔碎了的半只红玉镯子,冷冷看着面前的沈榕宁,随即低头看向手中的红玉镯子。 只一眼脸色变了几分,忙又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沈榕宁。 红玉镯子是怎么回事,王皇后心知肚明。 此时看着眼前的镯子分明已经被沈榕宁掉了包。 镯子还是那镂雕的镯子,只是里面的麝香不知所踪。 王皇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沈榕宁刹那间也明白了王皇后的意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却淡定从容缓缓道:“娘娘,这镯子还是娘娘亲自赠给嫔妾的,如今被娘娘亲自摔碎了,当真是可惜。” “娘娘也是小气的,既然给了嫔妾的东西,哪有再夺回去摔碎的道理?” 一切都已经明了。 王皇后眸色微微一闪,冷冷笑道:“你我二人闹到此间地步,本宫的娘亲也是因你而死,你我之间不必要再来那些客套的。” “如今也就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不然你以为本宫能轻易放过你?” 沈榕宁用帕子捂着唇笑了一下:“娘娘这般一说,嫔妾倒是有些伤心了。” “娘娘这么恨嫔妾,嫔妾却很喜欢娘娘你呢。” “这镯子呀,娘娘若是有多余的,不妨再赠嫔妾一只,嫔妾戴了这些年倒是有些习惯了。” 王皇后心头暗自冷笑,若是再赠给她里头装麝香的镯子,不晓得她要拿着这镯子如何做局。 皇后将那手中的半只镯子丢到了地上,抬起脚便踩了上去,狠狠碾了碾,这才看着面前的沈榕宁道:“想要本宫的东西,做梦去吧。” 她定了定神,眼神冷冽,一字一顿道:“你从本宫身边夺走的东西,本宫一样一样都会夺回来。”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挑。 如今和王皇后已经是针尖对麦芒,也没什么需要掩饰的。 她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凑到了王皇后的耳边道:“王昭若,本宫等着你。” 这一场闹剧终于告一段落,萧泽因为钱玥怀了孩子,便带着后宫的嫔妃匆匆回到了宫城。 沈榕宁身为贵妃,自然是要去看望钱玥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刚刚进宫极力避宠的女子,此时竟是萧泽最在意的女人。 萧泽担心钱玥出什么岔子,将钱玥也安排在养心殿旁边的那一处精致的小院子云苑。 那个地方曾经住过嚣张跋扈的宠妃,最终都黯然收场。 此时钱玥的长乐宫,也派出了宫人将长乐宫的东西搬到了云苑。 一时间这一处小小的院落热闹非凡。 沈榕宁也随手带了些礼物,带着绿蕊和兰蕊走进了云苑。 她晓得依着钱玥的心眼子,这些东西是不会收的,可是任何一个嫔妃怀了孩子她们这些后宫的女子都要送礼庆贺的。 钱玥戴了一对儿用羊脂玉雕刻的白兔,白兔的眼睛点缀着红玛瑙,身体雪白透亮,看起来倒是讨喜的很。 沈榕宁还带了一些金银,她提着这些东西走进云苑的那一刹那,突然想到了什么。 带这些金银之物做礼物,那还是纯妃姐姐告诉她的。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沈榕宁提着东西的手指顿时僵在了那里,一时间居然忘了迈步走进去。 绿蕊小声提醒道:“娘娘,您怎么了?” 沈榕宁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提起纯妃姐姐还是心头酸涩,便是这小小的礼物都觉得有千斤之重。 她沉沉吸了口气迈步走进了钱玥所在的暖阁,里面传来萧泽的说话声。 还有钱玥身边的宝珠姑娘的笑声。 里面竟是提起了孩子取名,该取什么名字好? 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沈荣宁眸色微微一闪掠过一抹自嘲。 萧泽如今也是太想要个孩子了。 没想到梅妃给他换了一个没有丝毫血缘的孩子,被萧泽下令处死,虽然那孩子已经被她调包送出了宫外,远走他乡养大。 王皇后身边的三殿下是个搬不上台面的傻子。 沈榕宁身边的皇长子,也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皇长子君翰竟是与萧泽没有之前那般的亲密了。 小小的孩子渐渐趋向于少年,心思也多了。 在萧泽面前更多的是虚情假意想,那般精明的人哪里感受不到君翰的变化? 虽然萧泽的要求也很严格,即便同沈榕宁闹得再怎么难堪,也会来玉华宫陪自己的长子坐一会儿。 可萧泽太希望一个能够亲近自己的孩子,可能不需要继承大统,就养在他的膝下陪着他享天伦之乐,那也是萧泽所祈求的。 可这些日子不管他怎么宠幸后宫的这些嫔妃,那些嫔妃的肚子都没有什么动静,这让萧泽分外的着急。 毕竟他还是年轻,虽然养的两个儿子,一个傻一个疏离他,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此番终于又有嫔妃怀了孩子,萧泽高兴还来不及。 沈榕宁觉得好没意思,提起礼物迈步走了进去。 第671章 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沈榕宁刚迈步走了进来,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泽此时坐在软塌上,那钱玥柔若无骨,整个人几乎就靠在了萧泽的怀里。 两条白嫩的手臂攀着萧泽的脖子,钱玥在萧泽面前始终是这个鬼样子,像水蛇一样缠着这大齐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 也不知为何看到沈榕宁进来后,萧泽竟是下意识将脖子上缠绕着的两条手臂小心翼翼推了下去。 钱玥脸上掠过一抹恼羞,随即一晃而过,扶着萧泽的手臂笑着看向沈榕宁:“宁姐姐来了,宁姐姐还来看我,我当真是开心的很。” 连一声贵妃娘娘都不称呼,如今钱玥也是贵妃了。 沈榕宁没说什么,笑着上前同萧泽躬身行礼,那姿态镇定端庄倒是让萧泽都有些看傻了眼。 难道这个女人不恨他吗? 萧泽实在是郁闷,他多想撕碎沈榕宁戴在脸上的厚重面具,看着她哭,看着她笑,可沈榕宁在他面前表现得越来越从容。 这不是萧泽所认识的沈榕宁,那个偷偷与他在湖心岛约会,与他在梅亭里一起弹琴吃东西。 这个机灵古怪的女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已经死了,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堆着厚重面具的沈贵妃。 虽然他离不开这个女人,可是却越来越讨厌她。 特别是他将沈榕宁的父母都下了狱,她在他面前依然能如此的镇定,没有一丝恨意。 看到此,萧泽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总觉得脊梁骨都凉飕飕的,有些害怕了。 萧泽胡乱地摆了摆手缓缓道:“平身吧,不必多礼。” 沈榕宁笑着缓缓起身,拿着盒子走到了钱玥的面前。 她随即当着钱玥的面打开了盒子,取出了那一对玉兔。 钱玥倒是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 记得曾经没有进宫之前,她经常去沈家玩。 沈凌风除了送她寻常礼物之外,也送过她一对兔子。 不过那兔子是用茅草编的,那时沈凌风还当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都想到此,钱玥脸上的笑容终究是有些维持不住,渐渐僵在了那里。 那一瞬间,钱玥不禁暗自苦笑,这沈家兄妹送人礼物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可不知为何,钱玥却发了疯的喜欢,像是中了毒似的。 她接过了沈榕宁手中的玉兔,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还凉丝丝的,倒是将她心头的那一抹燥热一点点的压制了下去。 “多谢姐姐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沈榕宁淡淡笑道:“你喜欢就好。本宫还有些事情要去忙,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沈榕宁躬身同萧泽行礼道:“皇上,臣妾告退。” 萧泽在这里也呆了有一段时间了,此番缓缓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看着沈榕宁道:“朕也坐累了,你现在陪朕去太液池边走一走。” 沈榕宁倒是愣了一下,不晓得萧泽这又想起哪一出了。 按照现在的情形,两个人之间早已经无话可说,甚至还隐隐约约多了几分恨意。 萧泽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陪着他随便走一走。 沈榕宁淡淡笑着应了一声,便跟在了萧泽的身后一起走出了云苑。 离开云苑不久穿过一条小径,就到了太液池。 太液池分为南北两部分,南边的连接后宫各嫔妃的宫殿,景致倒也别致。 北边的太液池直通皇上的养心殿,还有御花园。 这边的结构倒也显得威严高耸。 在养心殿附近的太液池,没有太多的花草树木,只有一条沿着池边修建起来的雕梁画栋的长廊。 长廊将大半的阳光遮挡起来,落下了一阵阴凉之地。 此番太岳池上波纹荡漾,秋风阵阵袭来,倒也减去了秋老虎的酷热,多了几分凉爽。 沈榕宁一直跟在萧泽的后头,亦步亦趋。 二人都没有说什么,突然萧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身后谨小慎微的沈榕宁。 “你是不是恨着朕?”萧泽突然低声问了出来。 沈榕宁愣了一下,哧的一声苦笑了出来:“皇上这说的哪门子胡话,臣妾哪里敢恨皇上,臣妾只是恨自己不够好,入不了皇上的眼。” 萧泽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还从沈榕宁的话语里品味到了几分醋意。 这一份醋意冲淡了他心底对沈家的杀意,萧泽沉沉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抓住了沈榕宁的手腕低声道:“宁儿,你究竟要和朕闹别扭闹到何时?” “朕再说一次,郑如儿的事情是一个意外,你怎么就不信任朕?” 沈榕宁心头狠狠揪痛了一下,一提到郑如儿这三个字,她就觉得愧疚。 她已经查清楚了,郑如儿是遭了这厮的毒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没到。 沈榕宁对郑如儿的思念根本控制不住,不禁眼眶微微发红,却忍着巨大的恶心缓缓靠在了萧泽的怀前,闷声闷气道:“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臣妾一定会将弟弟喊回来,到时候还请皇上能饶过我们沈家几口人的命。可以吗?” 沈榕宁这一次是真的放软了姿态,靠在了萧泽的怀中,听着萧泽那有力的心跳声。 一点点像鼓一样敲在了她的胸口处,沈榕宁忍着抛开他心脏的冲动,紧紧靠着他的怀,这样消除了一丝仇恨,多了几分感叹。 萧泽一字一顿道:“咱家老爷和夫人在狱中不会出事,只等你弟弟沈将军回来,再从长计议。” 好一个从长计议,已经说得很明确了。 只等沈凌风回来,将兵权尽数交上,更严重的话可能会要用沈凌风的命换他双亲的命。 沈榕宁的牙都要咬碎了,还是轻声应了一声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皇上,对于臣妾来说,皇上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雷霆雨露具是君恩。” “不管皇上做什么决策,臣妾都得受着。” “臣妾只是求皇上能多疼惜疼惜臣妾,让臣妾不要失去父母双亲。” 沈榕宁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就是想要保下自己父母的一条命。 沈榕宁谢过萧泽回到了玉华宫,刚坐在了书案边,那小成子匆匆走了进来,还带了一个包裹。 她随即将包裹展开,里面竟是一件有些泛黄的诗稿。 是前朝一个不知名的诗人写的,沈榕宁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何意?” 第672章 神明该死 小成子跪在沈榕宁的面前磕头道:“回娘娘的话,这是王灿王公子给您的回礼,说您一看便知。” 沈榕宁顿时愣了一下神,方才王灿一番言辞后深得萧泽的喜欢,萧泽当下封他为翰林院学侍。 王灿此番已经住进了翰林院在宫城外的当值房内。 他在京城还没有什么宅子,暂且住在沈榕宁送他的宅子里。 等以后他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自然会住进宫城附近的翰林院内院。 沈榕宁晓得这时候她必须得和王灿撇清关系。 毕竟她是后宫的嫔妃,而王灿是前朝的朝臣。 如果再住在沈家的院子里,被人查出把柄,那就不好说了。 这一次她算是王灿的救命恩人,可沈榕宁也不是那种携恩图报之人。 她只是想利用王灿扳倒王家,其他的都没有多想。 王灿从赏菊宴回来后,就直接住进了翰林院附近的当值房里,这也是她意料中的事情。 可没想到王灿居然这么快便送了东西进宫。 沈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样的举措是颇有些大胆的。 王灿回了她一份儿礼,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礼物,已经老旧的诗稿。 沈榕宁在文学方面可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她当初也是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宫女。 进宫后在后宫上了几天宫学,识了几个字。 后来做了嫔妃后,专门请了女官教她诗词歌赋,诗词造诣却也平平。 她不是那会写诗的人,此时盯着面前的诗稿,眉头微微挑了起来,倒是不知这王灿唱的是哪一出。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这文人表达自己的心意也是这般的弯弯绕绕。 她随即低头凝神翻动起了面前的诗稿,绝对是前朝留下来的。 诗稿的纸张都有些泛黄,甚至隐隐有一丝丝发霉的味道。 沈榕宁来来回回翻了几页,突然眼神微微一震。 却发现在翻动诗稿的过程中,如果翻动的快些,竟然隐隐约约在每一页的边缘都能显示出字迹来。 沈榕宁顿时愣了一下,这些字倒像是王灿用笔小心翼翼写在书页的缝隙上,她又来回翻了几遍,终于脸上掠过一抹笑意。 沈榕宁将书稿合了起来,刚才那几个字她看得真切,一行蝇头小楷。 “贵妃之恩德,没齿难忘。” 沈榕宁轻笑了出来,也罢,是个知恩图报的,以后沈家也用得着。 沈榕宁将那诗稿缓缓合了起来,藏在了自己的暗格里,随即看向了面前跪着的小成子。 “王灿王公子刚刚进了翰林院,虽然也做了官,可是俸禄却低得很。” “他又是一个书呆子,不擅长这些迎来送往。” “你找一个与沈家没有太多关系的普通小吏,给他些银两,让他帮王灿在翰林院运筹帷幄。” 沈榕宁拉开了书柜里的一个小盒子,找出来一套厚重的银票送到了小成子的面前。 “这是一万两,姑且作为咱们王公子在官场站稳脚跟的第一笔助力吧,切记一定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小成子顿时了然,看来这王灿王公子是投在了自家主子的门下。 既如此,那就太好了。 如今沈家是军功世家,沈将军武功盖世,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却被皇上猜忌。 若是朝中有文臣能替沈家扛一扛,以后沈家的势力也不可估量。 有些事情就得提前像主子这样谋划着,人和人的感情也得提前铺陈,不是吗?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 小成子接过那一沓银票,缓缓退了出去。 送走了小成子,绿蕊从外面走了进来。 兰蕊端了小厨房熬好的粥,送到沈榕宁的面前道:“主子,您多少用点晚膳,方才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进一口饭。” 沈榕宁接过了粥,缓缓喝了起来,随即想起来什么道:“这些日子,玥妃娘娘怀了身孕,皇上分外看重,让玉华宫的人离玥妃娘娘那边远一些。” 绿蕊忙应了一声:“是娘娘,奴婢这就将话传出去,让玉华宫的宫人都清醒些。” 沈榕宁点了点头,缓缓抬眸看向了外面早已经黑漆漆的夜色。 外面秋风起,落叶刷刷的往下落,偶尔砸在了窗棂上,发出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沈榕宁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秋天的风可真大呀。” 凤仪宫内一片死寂,感觉像是进了一座古墓一样。 佛堂里传来了王皇后一阵紧似一阵敲击木鱼的声音。 那声音让外间跪着的秋韵和春分心头一阵阵发颤。 王皇后这一次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之前王夫人因为要保下王皇后,将自己的命都折进去了。 这一次皇后联络自己嫡亲的弟弟,想要给沈家一次灭顶之灾。 虽然将沈家夫妇也送进了宗人府,可自己的弟弟却折在了这里。 她最亲最近的两个人都离她远去,唯一可以仰仗的王国公居然是那等奸佞小人,实在是令人不齿。 为了自己的权势,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给他当垫脚石,这种人委实有些害怕。 此时的王皇后跪在佛堂里,手中的木鱼敲得一阵紧似一阵,突然她像疯了似的猛然起身拿着木鱼疯狂地砸着佛堂里的佛像。 那动作宛若疯妇,所有的人都惊骇异常,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可是神明啊,皇后娘娘怎么敢? 王皇后不解气,又将座上的玉观音狠狠推到了地上,顿时碎了一地。 春分跪行了过去,抱住已经疯癫了的王皇后苦苦哀求:“娘娘不要!娘娘冷静啊!” 王皇后眼眸赤红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地上已经碎了的观音像,顿时嚎啕大哭了出来。 “什么神灵?什么佛祖慈悲?都该死!都去下地狱吧!” “你们算什么神明?本宫时时刻刻念着佛经,你一个送子的观音竟是连个孩子都不肯给本宫。” “如今连我最亲最近的人都死了,你们哪里在保佑本宫,根本就保佑不了本宫,都去死吧!” “这世上所有的贱人都去死吧,死了就清净了!” 王皇后哭得泪眼滂沱,狠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春分忙将她牢牢扶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后娘娘这可是怎么好,怎么连神明都要诅咒? 就在这佛堂乱成一团的时候,突然外间传来了汪公公急切的声音。 “皇后娘娘,皇上有请。” 第673章 来者不善 此时凤仪宫的佛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想这个时候,夜色都这么深了,养心殿的汪公公急匆匆走了进来。 汪公公眼神看起来有些冷冽,瞧着汪公公来者不善。 春分忙将自家皇后娘娘从地上扶了起来。 汪公公扫了一眼地上已经变成了碎片的观音,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可是怎么说的? 摔毁神像是大大的凶兆啊! 他忙上前一步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虽然行礼动作没有丝毫的差错,可神情已经大不如前。 没有了过往的恭敬,倒是带着几分漠然旁观的森冷,他高声道:“皇后娘娘,皇上请皇后娘娘去云苑一趟。” 王皇后被缓缓扶了起来,方才的所有郁闷都宣泄在了这些佛像上。 此番看着倒在地上的佛像,自己也有些傻眼了,竟是耳朵发出了一阵阵的耳鸣,连汪公公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她下意识别过脸死死瞪着面前跪着的汪公公,脸色白的吓人,头发也散乱了下来,衣服都沾了香灰脏污不堪。 王皇后又重新问了一遍:“你……你说什么”? 汪公公心头微微一沉,看着面前的王皇后,给他感觉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他磕头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请娘娘去云苑一趟。” “云苑……”王皇后张了张嘴。 这个词似乎对于王皇后来说都有些陌生,她神色恍惚道:“云苑怎么了?” 汪公公定了定神忙道:“皇上请娘娘过去一趟。” 王皇后突然笑了出来,看着面前的汪公公冷冷道:“是啊,不就是皇上养的一条听话的老狗。” “本宫当真是疯了,还想从你嘴里打听点什么。” “春分拿本宫的衣裳,本宫换个衣服就去云苑,本宫倒是要瞧一瞧这些狐媚子一个个在作什么妖,怎么都不去死呢?” 如今的王皇后再也没有之前的端庄文雅,说出来的话一句赶着一句难听。 她像是卸下了自己全部的伪装,回归到了最初的本性。 这些年她演的够累了,她演了整整十几年了,这戏她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春分忙扶着王皇后去隔间沐浴更衣,重新梳了头发。 汪公公一直在外面躬身等着,春分突然抬眸扫了一眼汪公公,他身后还带着十几个皇家护卫。 春分眉头微微一蹙,皇上这么晚了让汪公公带着护卫来凤仪宫,说是邀请凤仪宫的皇后娘娘去一趟云苑,怎么感觉像是要抓人似的。 春分也不敢多嘴,此番的王皇后已经在崩溃和疯癫的边缘,她不敢再刺激自家主子。 她手脚麻利帮王皇后梳洗打扮整齐后,拿着宫灯扶着王皇后朝着外边的轿子走去。 王皇后刚上了轿子,车帘便被汪公公放了下来。 春分刚要跟在轿子左侧,伺候主子直接去养心殿附近。 不想汪公公抬起手,将春分拦了下来,眼神带着几分冰冷缓缓道:“皇上有令,请春分姑娘移步别处,有要事要问姑娘。” 春分连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银票塞进汪公公的手中。 她还没说话,不想汪公公又将银票又给她摔到了地上,看着她冷冷道:“春分姑娘是个聪明人,如今这架势春分姑娘还看不透吗?” “皇上口谕,还请春分姑娘去慎刑司吧。” “什么?什么慎刑司?”春分顿时大吃一惊。 慎刑司是专门审问犯了罪的宫嫔的。 都这么晚了,她哪里犯的罪?犯了什么罪?竟是要直接派人将她捉拿。 春分心慌至极,刚要转身逃脱,不想左右两侧的皇家护卫早已手脚麻利地将她拖走。 春分嘴巴里已经塞了麻胡,甚至都没来得及和自家主子告别就被拖进了暗处的阴影中。 轿子里的王皇后似是听到了动静,掀起了帘子向外看去,哪里还有春分的影子。 汪公公陪在她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皇后娘娘请吧。” 王皇后脸色煞白,顿时跌倒在了轿子里。 她眼神有些发呆,春分陪在她身边已经有些时候了。 她不曾想一朝竟是连自己的心腹都能被一个阉人随意拿捏。 王皇后死死盯着汪公公道:“是不是云苑的那个妖精出什么幺蛾子?” “汪公公你虽然是一条好狗,可也晓得我王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汪公公此时只觉得面前的女人色厉内荏,他丝毫不恼缓缓道:“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咱家,尽快去云苑同皇上交代吧。” 汪公公将那轿子的帘子放了下来,声音尖锐高亢:“还不快送皇后娘娘去云苑?” 这边沈榕宁刚刚睡下,就被小成子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她从榻上坐了起来,小成子已经走到了内殿外,跪在门口声音急切道:“娘娘,皇上下令让所有的宫嫔此时都去云苑。” 沈榕宁心头打了个激灵。 云苑出事? 她突然想到什么,不禁暗自惊讶。 之前她已经和钱玥达成了攻守同盟。 钱玥说要做一个局,让王皇后彻底出局。 可她没想到钱玥居然就在今晚动手。 他们刚刚经历了赏菊宴的那一场生死,如今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竟是又起这么大的风波,甚至将所有的后宫嫔妃都要叫到云苑去。 这个钱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是真的要反击,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沈榕宁忙起身下了床,得了消息的绿蕊和兰蕊走过来服侍她沐浴更衣。 沈榕宁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又披了一件墨狐裘的披风,便拥着她出了玉华宫。 沈榕宁乘着停在外面的轿子,匆匆来到了养心殿的广场。 不想养心殿前的广场早已经停了那么多的轿子。 品级较低的嫔妃,没有轿子可坐,便匆匆撑着风灯朝这边走来。 因为这事发生在深夜,所有人此时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有些嫔妃甚至走得太急,连发髻都松了。 所有嫔妃不论大小,不论品级高低,通通黑压压聚在了云苑。 低等嫔妃不得不站在院子里等着,品级较高的嫔妃此时在沈榕宁的带领下匆匆走进了内堂。 她刚走进内殿,一阵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第674章 红玉镯子 此时玥妃娘娘住着的内殿分外的混乱,端着水盆的宫女进进出出,盆里的都是血水。 王太医和周玉跪在了床榻不远处,两人脊背紧绷,面前还有被砸碎了喝茶用的玉盏。 其中一片划破了王太医的脸,王太医也不敢说什么,硬生生撑着。 脸上的那一道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更醒目的不是那些玉盏,而是落在地上的半截红玉镯子。 另外的半截此番放置在一个白玉盘子上,盘子被跪在地上的宫女端着,那个宫女因为太过还害怕身体都绷紧了。 云苑的大宫女宝珠跪在另一边,脸色惨白吓得直打哆嗦。 沈榕宁的视线看向了床榻,穿着素白亵衣的钱玥,此番面如死灰扑进了萧泽的怀中,紧紧揽着萧泽的腰,贴着萧泽胸口的脸,苍白如纸。 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还未曾从过去的悲伤中清醒过来。 就是这般呆呆的样子,却让萧泽瞧着更是心疼了几分。 他紧紧抱着钱玥,钱玥越是这般绝望的模样,萧泽的表情越是冰冷了几分。 沈榕宁定了定神缓步上前同萧泽躬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不耐的摆了摆手,却是视线死死盯着沈榕宁,高声呵斥道:“朕让你协理后宫,却是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朕要你何用?” 沈榕宁登时眼眶微微一红,拿出了帕子捂着鼻子似乎将蓬勃而出的眼泪摁了回去,行礼道:“皇上,臣妾也是刚得了您的信儿来云苑瞧瞧是怎么回事?皇上这般无端指责臣妾,臣妾也不知从何赔罪?” 沈榕宁跪了下来,冲萧泽磕头道:“协理后宫也是这小半年的时候,大多还是皇后娘娘执掌后宫,臣妾实在不知何错只有啊?” 萧泽登时被噎了回去,眉头拧了起来,这个女人如今也敢当面顶撞他了,当真是宠惯的无法无天。 不过此番被沈榕宁怼了回来,萧泽心头一阵憋屈倒是冷静了不少。 他刚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面色苍白的王皇后缓缓走了进来。 沈榕宁转身看向了王皇后,不禁眸色微微一闪,王皇后此番脸色煞白竟是比萧泽怀中的玥妃还要憔悴。 尤其是王皇后那双眼眸,隐隐含着几分疯癫之兆。 沈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王皇后此番脚下的步子都是虚弱的,踉踉跄跄朝着萧泽走了几步,躬身福了福。 “皇上,这么晚了,又是喊臣妾来云苑,又是将臣妾身边的大宫女抓进慎刑司,臣妾实在不知皇上为何如此?” 王皇后虽说是同萧泽行礼,也就是做做样子,眼神里的不驯几乎溢在了脸上。 萧泽顿时勃然大怒,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咬着牙道:“王昭若,你好大的胆子!”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当真是不清楚吗?” 王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轻笑了一声淡淡道:“臣妾做了什么事情,还请皇上明示!否则臣妾愚钝,还真的猜不出来。” “你混帐!”萧泽推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钱玥,上前一步站定在了王皇后面前。 “你使出来的阴毒手段,害得玥儿腹中的孩子小产,当真是连半点悔过之心也没有吗?” 王皇后猛然抬眸看向了萧泽,眼神里竟是带着万千的恨意。 以往圣上震怒,王皇后早已经吓得跪在地上祈求皇上息怒。 此番王皇后非但没有下跪,还抬眸死死盯着萧泽。 萧泽也愣在了那里,王皇后在他的心目中一直都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加上之前看在卿卿的面子上,便觉得让她做这个皇后最合适。 此番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桀骜不驯的反抗,萧泽竟是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你给朕跪下!”萧泽咬着牙。 四周的嫔妃都齐刷刷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唯独王皇后定定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她。 “跪下!”萧泽低吼了出来。 王皇后依然没有跪,死死盯着萧泽道:“臣妾为什么要跪?” “臣妾没有错!” “是钱玥这个贱婢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孩子,落了胎和本宫有什么关系?” 萧泽登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王皇后。 他突然暴怒,一脚踹在了王皇后的膝盖处。 王皇后登时趴在了地上,这一脚萧泽用了五成的力道,王皇后竟是一时间爬不起来。 她抬眸死死盯着萧泽冷冷笑道:“臣妾做皇上的妻子也有十余载,自问无愧于皇上,皇上对自己的发妻如此薄情寡义,随意殴打谩骂,皇上可曾好端端做个人?” 王皇后此话一出,四周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爷啊,这哪儿是一国皇后该说的话? 王皇后在外间的形象一向是知书达理,此番这逆天的言论着实让人觉得害怕。 萧泽气得浑身哆嗦,死死盯着王皇后,眼神里掠过万分的失望。 他不禁气笑了,缓缓摇了摇头,后退了几步看向王皇后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件脏东西似的。 他咬着牙道:“如今怕是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呈上来!” 一边哭红了眼的宝珠端着玉盘里放着的半截红玉镯子朝着萧泽走了过来,跪在了地上不禁哭诉道:“回皇上的话,主子这些日子怀了孩子后,身子虚弱乏困,便想起早些时候皇后赏赐的红玉镯子,特命奴婢取了来想要戴上。” “一来这镯子是红玉雕刻而成,红玉养人。” “二来是皇后娘娘赏赐,沾一沾皇后娘娘的贵气,这一胎孩子也好孕。” “不曾想……”宝珠登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缓过一会儿,宝珠哭诉道:“主子便让奴婢将皇后赏赐的红玉镯子取了来,今早主子戴着还很开心。” “不曾想到了傍晚时分,主子肚子便开始不舒服了,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便请了王太医和周太医来,瞧着主子便有流产的征兆。” 宝珠哭得喘不过气来,后来的事情她不说萧泽也清楚了后续。 傍晚时分他也随着太医一起来到云苑,他到了云苑的时候钱玥已经出血不止,奄奄一息。 王太医和周玉一起诊断,这一胎皇嗣怕是保不住了,已经小产了。 第675章 都砸碎了 钱玥得了消息登时哭晕了过去,萧泽也是悲从中来。 自从沈榕宁和梅妃还有那个霜妃生下皇嗣后,整个后宫又是一片死寂。 他虽然宠爱玥妃,可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毕竟他的子嗣太过艰难,他内心也很捉急。 之前李公公擅自撤了嫔妃的绿头牌子,如今汪公公在这方面很是规矩,哪怕是再不被宠爱的嫔妃也都会有绿头牌子被萧泽翻到。 选秀已经快一年多了,这些嫔妃的肚子就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如今好不容易他最喜欢的钱玥有了孩子,居然就这般血淋淋地小产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皇嗣变成了一滩血水,那种无助感让他愤怒到想要大开杀戒。 萧泽当下便将云苑里服侍钱玥的人,一个个派了皇家暗卫搜身,检查,却没有发现丝毫可疑的地方。 萧泽调查到此时更是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什么样的狗东西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害死他的孩子? 若是让他抓住了,定然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萧泽便从服侍钱玥的那些太监宫女查起,渐渐扩大到了钱玥这几天的吃穿住用。 因为钱玥小产,又是这般查得仔细,那些宫女显然慌了神,手忙脚乱起来。 这个节骨眼儿上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一向跟在钱玥身边的大宫女宝珠都出了岔子,一不小心直接将从钱玥手腕上取下来的红玉镯子打碎了。 萧泽下令要检查所有钱玥用过的物品,这只刚刚戴在钱玥手上的镯子必然十重点要查的对象。 此番还没查呢,就被宝珠不小心打碎了,偏偏周玉眼睛毒辣一眼看出来这镯子有问题。 果然这红玉镯子里居然暗藏着机关,打开机关后居然塞着满满的麝香,还有一种南疆产的不知名的药材。 这种药材的药性更是比麝香还要霸道,和麝香混在一起能完美的掩饰麝香那股子特殊的味道。 这只镯子恰好是王皇后当初所赠的,而且是后宫每个承宠后的嫔妃都有。 此时王皇后看到半截红玉镯子后,脸上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从容,表情一点点地皲裂。 沈榕宁眼神微微一闪,默不作声。 王皇后造下的孽,结出来的恶果,终于今天反噬了出来。 果然四周甚至包括院子里站着的那些嫔妃都慌了神,纷纷抬起各自的手腕,死死盯着手腕上皇后娘娘赏赐的镯子。 尤其是那些低等嫔妃,她们好不容易承宠一次,宫里头的规矩但凡是承宠过后的嫔妃,都会被皇后娘娘赠送红玉镯子。 毕竟是皇后娘娘赠送的,而且当初赠与她们的时候还叮嘱一定要经常戴着,若是自己不戴便是得罪了中宫皇后,总之就是一只镯子罢了,戴上又如何? 况且皇后赏赐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大多女孩子是真的喜欢,加上做工精巧,还是镂刻技术,实在是喜欢得很。 故而消息传到院子里的时候,外面的那些品级较低的嫔妃更是经常将镯子戴着。 此时她们一个个都慌了神,纷纷将手腕间的镯子撸了下来,甚至有极个别惊慌失措之人将镯子也打碎了。 人群中时不时传出来一阵阵的脆响,让这个夜晚更加的压抑。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明显慌了神的王皇后,咬着牙道:“来人,去太医院喊更多的太医来,将所有人的红玉镯子都仔细查查。” 萧泽一声令下,皇家暗卫直接走到了各个宫嫔的面前将那些红玉镯子收集了起来直接放在了一只大的漆木盘子里,随后端到了萧泽的面前。 因为镯子太多了,光靠王太医和周玉两个人查实在是查不过来。 不多时得了皇命的太医院的太医们纷纷赶了过来,一时间云苑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给人感觉分外的压抑。 王皇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锐利的护甲刺破了掌心,鲜红的血滴了下来。 她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眼神冰冷。 王皇后定定看着面前的闹剧,像是专门给她准备的荒诞剧。 不多时王太医小心翼翼走到了萧泽的面前,他是太医院的院正,不得不出面同皇上回禀。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恐怖,他到现在头都是闷闷的。 “查得如何?” 萧泽冷冷问道。 王太医战战兢兢行礼道:“回皇上,这镯子如今查下来,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萧泽猛然抬眸定定看向了王太医,红玉镯子从外面来讲没有什么大碍。 也就是精美的玉石雕花,精湛的玉雕工艺,还有难得的红玉。 其他还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太医也缓缓放下了手中捏着的各宫娘娘摘下来的镯子,一时间都认同王太医的说法。 毕竟事关皇后娘娘,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形下,每一个太医都是谨言慎行。 萧泽冷笑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面前盘子里的红玉镯子。 他猛然挥起手,却是将盘子上收集起来的红玉镯子狠狠一把退到了地上。 那些镯子纷纷砸落在了青石地板上,一时间清脆的响声不绝于耳。 四周的嫔妃不晓得皇上这是个什么意思,这好端端的镯子,她们之前宝贝得很,深怕出了什么问题。 此番竟是被这么轻飘飘地摔碎了,一时间只听得到四周传来的抽气声,听着便觉得可惜。 萧泽却不管这些,冷冷看着地上到处散落着的红玉镯子碎片,一字一顿道:“来人,将这些红玉镯子的碎片仔仔细细地检查一二。” “是!”王太医一看眼前的景象倒是也明白了几分。 那些镯子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毛病来,若是从那些碎片上入手检查,怕是还真能查出来点儿什么。 王太医忙带着周玉等人将地面上的红玉镯子碎片一一捡了起来,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将这些东西仔仔细细查验了起来。 此时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汪公公忙命人加了几盏照明用的风灯。 王太医突然发出了惊呼声,随即又拿起来其他的玉镯碎片,紧跟着一个踉跄跪在了萧泽面前。 因为看到的真相太过震惊,王太医声音都轻颤了起来。 第676章 都有毒 萧泽看向王太医的神情,阴沉了下来,高声呵斥:“说!这些镯子是不是都有问题?” 王太医从未见过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他当太医也当了二十多年,后宫嫔妃之间偶然用麝香红花互相侵害的事情,他也见过。 可从未见过如此惊世骇俗,处心积虑祸害整个后宫嫔妃的事。 王太医下意识看了一边站着的王皇后一眼,忙跪在了萧泽面前将手中捡起来的几个红玉镯子的碎片,缓缓举过头顶道:“回皇上,所有的镯子里面都藏了红花和秘药。” 哗啦一声,萧泽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 龙袍的袖子将桌子上的红玉碎片扫到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一边趴着的王皇后。 萧泽整个人都懵了,所有的红玉镯子,也就是说从他娶了这个恶毒的女人那一刻开始,王皇后竟是将这些断生绝子的玩意儿送给了他后宫所有的嫔妃。 让这些人都怀不上孩子,王皇后这是要彻底绝了他的后啊。 “你……你怎么敢?”萧瑟眼眸赤红,弯腰掐着王皇后的脖子,手指关节一阵阵收紧。 王皇后却丝毫没有害怕,反倒像是解脱了似的,唇角挂着恶毒的笑,声音沙哑。 “皇上在生什么气?皇上身边的这些嫔妃不也有怀上的吗?” “臣妾真的是好恨,当初就应该再设计点别的,让这些贱人通通都没有孩子。” “可偏生梅妃那个贱人,沈榕宁,还有你如今心心念念的钱玥。” “呵呵,这几个贱人,她们竟然识破了本宫的障眼法,甚至将本宫的镯子换了,换成了普通的红玉镯子才逃过这一劫。” “本宫当初就该再赏赐点别的,这才是算无遗策。” 王皇后的表情渐渐变得疯癫恐怖了起来,她死死盯着萧泽:“本宫就不该对这些嫔妃下毒,应该一了百了,给皇上下毒才是正道儿。” “本宫还是太喜欢皇上,渴望和皇上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惜……当真是可惜。” 萧泽猛然掐紧了王皇后的脖子,咬着牙道:“好一个毒妇,朕这就杀了你,你竟然连朕的主意都敢打。” “你居然敢断我大齐的龙脉,毁我大齐皇家的血脉,你这个毒妇!就该千刀万剐去死!” 王皇后此番却是眼角流下了泪,只是那唇角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她死死盯着萧泽道:“萧泽,你杀不了我的,当初你对我表姐白卿卿是怎么承诺的?” “你说你一定要对我好,一定要照顾她最喜欢的妹妹。” 白卿卿三个字刺进了萧泽的耳朵里。 萧泽掐着王皇后的手微微一松,王皇后向后倒去,随即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萧泽,眼神里带着几分痛快。 “萧泽,你这辈子注定不会得到真爱的。” “你以为钱玥是个什么好东西,她早就识破了本宫的镯子有毒,如今却要用这有毒的镯子让自己小产,就是为了扳倒本宫。” “倘若真的愿意为皇上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就不该利用孩子的死设下这种恶毒的局。” 萧泽脸色阴晴不定,看向了床榻上哭得不能自已的钱玥。 王皇后即便是要死,也要将钱玥这个贱人一起拉进地狱。 她晓得萧泽疑心病太重,简单几句挑拨都能让萧泽想三想四。 不想钱玥下了床榻,一步步跪行到萧泽的面前,小心翼翼拽着萧泽的手臂。 她本来长得就妖艳美丽,此番这么一哭,倒是让人生出几分心疼来。 钱玥看着萧泽道:“皇上明察,皇后娘娘用红玉镯子陷害臣妾,还害死了臣妾的孩子。” “如今竟是还要污蔑臣妾?” “臣妾委实不知道那红玉镯子里头有麝香,会让女子落胎,臣妾是真的舍不得这红玉镯子。” “臣妾虽出身商贾,却从没见过雕刻工艺这么精巧的镯子,臣妾命人小心翼翼放了起来。” “那个时候臣妾的日子有多难,皇上不是不知道。” “臣妾一向性子软弱,不愿意与其他嫔妃争。那个时候臣妾只想安安稳稳在这后宫活过一生。可淑妃和王皇后根本不放过臣妾。” “那些宫嫔处处陷害臣妾,臣妾那个时候当真是如履薄冰。” “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镯子,如此的珍贵。” “臣妾那个时候是真的怕了,皇上也知道臣妾太过谨小慎微,害怕将这镯子带出去,万一碰碎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便是得罪了中宫皇后。” “臣妾哪里敢啊,才将这娘娘的赏赐收起来。又换了一个同样的红玉镯子戴着,毕竟也没什么重要的,碎了就碎了。” “难道臣妾这份好害怕和小心,也是皇后污蔑臣妾的理由吗?” 钱玥痛哭失声,咬着唇,唇角都咬出血了。 她捂着胸口哭诉道:“臣妾也想要个孩子,皇上想一想这后宫嫔妃们谁不想要个孩子傍身?” “臣妾怎么可能做到用孩子陷害她一个外人的地步呢?” “如今王家整出来的关于江南贡院的破事,王家已经衰败,臣妾不可能为了一个衰败的王家,为了一个疯癫的王皇后,再用自己的孩子去陷害他,这不合理。” “今日臣妾的孩子刚刚夭折,又被人泼了脏水,还请皇上替臣妾做主。” 钱玥这番话说出来,萧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其他人也瞬间了然。 是啊,王皇后当真是魔怔了。 后宫的嫔妃们即便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可能害死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皇上这般珍重的孩子。 钱玥若是生下这个孩子,跟着这孩子以后封为贵妃,甚至封为皇后都有可能。 她怎么会自己将孩子害死,一时间所有的嫔妃都愤怒地看向地上趴着的王皇后。 一个个哭出声来,这么些年了,她们做梦都想要个孩子。 哪曾想从进入后宫开始就已经与孩子们缘分已尽。 没想到看起来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皇上!皇上可要替臣妾们做主啊,皇上!” “皇上!这镯子是皇后娘娘亲自赏赐,臣妾哪里敢不戴。” “可是皇上您瞧瞧,”另一个嫔妃道:“臣妾戴了这么些年,身子早就垮了,以后再想要孩子也是没有的,还请皇上给臣妾等人伸张正义。” 萧泽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王皇后,眼眸里掠过一抹杀意。 他迈步向前刚要说什么,却不想王皇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条链子。 那链子的链绳是用黄金拉成的金线编织而成,即便是现在傍晚时分,却也熠熠生辉。 王皇后递到了萧泽的眼前。 “皇上,且瞧瞧这是什么?” 第677章 故人的情分 王皇后拿起手中的链子,一点点递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在看到那个链子后顿时神色巨变,修长的手指颤颤巍巍勾着链子,紧紧攥在掌心里。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是啊,王皇后是白卿卿的表妹,是白卿卿临死前托孤给萧泽照顾的小表妹。 即便是王皇后犯了任何滔天的罪行,只要提到白卿卿三个字,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王皇后也是因此在萧泽面前嚣张到了极点。 即便是她害死了萧泽那么多的还没出生的孩子,只要萧泽庇护,她都能逃脱死罪? 沈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不公平,太不公平。 萧泽死死盯着手掌里的那根链子,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躺在掌心中的链子似乎依然含有白卿卿的温度。 这个链子是他和白卿卿之间定情的信物。 他们中原人并不佩戴这些,是番邦传进来的东西。 萧泽在番邦游历时得的,一直很喜欢这个配饰,后来因为皇子夺嫡,萧泽差点被大皇子差人刺杀。 是白卿卿带着白家人将他救了下来。 那是他和白卿卿再次重逢的时候。 他们小时候也一起在宫中玩过,后来白卿卿随白将军去了边地。 萧泽在宫中渐渐长大,如今是大家从孩童时代告别后第一次相见,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萧泽感激白卿卿的救命之恩,便将自己随身带的物件儿,就是这条链子赠给她。 谁曾想后来二人的关系越来越走了样子。 白家被先皇灭族,萧泽拼死保白卿卿。 她在病死前便拿着这根链子向萧泽求了一道免死金牌。 若以后萧泽登上皇位,必须要保下王昭若。 她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只有这一个小表妹。 也希望白家覆灭后,皇上不要再动王家。 已经隔了这么多年,萧泽紧紧抓住链子,看着那玉石雕成的挂坠,是白卿卿喜欢的梅花模样。 因为白卿卿喜欢梅花,萧泽也以为王皇后喜欢,在王皇后的凤仪宫四周种上了百亩梅林。 此时他看着用珍珠雕刻成的梅花的花瓣,眼角的泪流了下来。 萧泽真的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人。 萧泽猛地攥紧了拳,这个吊坠刺得他掌心微微发痛。 他缓缓转过脸看向了地上嚣张地瞪着他的王皇后。 她心头的厌恶和对白卿卿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俊朗的脸都已经扭曲了起来。 “你……” 萧泽话音未落下,汪公公却几步走了过来跪下行礼道:“启禀皇上,慎刑司那边有消息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春分要求面圣有要事相告。” 汪公公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春分可是王皇后的心腹宫女,被王皇后一直从王家带进了宫中,一直到现在,甚至都舍不得将她放出宫去。” 此时春分这般一说,王皇后倒是惊了一跳,不禁咬了咬牙。 那个蠢货到底是抗不过慎刑司的重刑。 她顿时慌了起来,春分实在知道她太多的秘密。 她本来想要找个机会将春分处置了的,可不想这些日子被沈榕宁整得精疲力尽,这件事不得不向后推一推。” 不想这一推脱,自己倒是先出了事儿,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道:“宣进来。” 汪公公应了一声忙转身疾步走了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走进了云苑的内堂。 坐在榻边的钱玥别过脸看去,顿时愣了一下神。 来者正是王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宫女春分。 估计春分在慎刑司过了一遍刑,招架不住了。 可即便是招架不住说出来那也是在慎刑司招供,此番怎么将人弄到了云苑来? 这可不是她之前设计好的局,钱玥顿时想到了什么忙别过脸看向了此番依然跪在地上的沈榕宁。 却见沈榕宁脸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异动,微微垂着眉眼,像是一尊入了定的神佛。 钱玥顿时心头愣了一下,就在这一刹那,沈榕宁缓缓抬眸视线对上了她。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颇有些嚣张。 钱玥顿时明白了,这是沈榕宁为她送的一份大礼。 既然她要对付王皇后,单凭一个孩子根本没有办法将王皇后处死。 所以沈榕宁另辟蹊径,帮她对王皇后补刀。 春分两条腿几乎都被打折了去,此番被人拖进了云苑。 王皇后抢上一步,毕竟是她身边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人,她焉能不震动? 可她刚冲上去几步,却被萧泽命人将她拖拽开。 如今帝后已经彻底翻脸,萧泽除了留她一命之外,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宽容。 春分的腿被打断了,此番被两个护卫拖到了萧泽的面前,那两个护卫刚一松开手,她便趴在萧泽的脚下。 春分缓缓抬起头,便是这抬头的动作都牵扯了身上的伤口,又涌出些血来。 萧泽眉头皱了皱,死死盯着面前的春分。 “说!你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朕。” “而且还是关于前朝的秘密,今日若是说错一个字,朕便扒了你的皮。” 春分缓缓抬起头,定定看向面前的萧泽,脸上的神情倒是带着几分赴死的决绝。 她定了定神缓缓道:“皇上,是要奴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吗?” 萧泽愣了一下神,看向了四周站着的人缓缓道:“都出去。” 不想那春分又继续道:“皇上,奴婢若是单独说这话,又没什么意思,还得给奴婢留几个证人才是。” “否则奴婢便是咬舌自尽,也不会再多说半个字,毕竟是关于前皇后白卿卿的事情。” 萧泽顿时脸色巨变,之前汪公公凑到他耳边说的是春分晓得前朝的旧事。 他没想到竟然是白卿卿的事。 萧泽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白卿卿是他心头永远的尖刺,拔不出来一点点结成了疤,却每到夜深人静时就会疼的要命。 萧泽冷冷看着面前的春分:“你倒是个不怕死的。” “你要说什么?” 春分深吸了口气,声音嘶哑,缓缓抬眸看向萧泽道:“奴婢知道当年白卿卿是怎么死的?” 第678章 怎么死的 春分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春分。 如今能进到云苑内堂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嫔妃,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对萧泽的过往情感有很深的了解。 萧泽此生最爱的女人便是那个死去的白卿卿。 不管是后宫的传言,还是萧泽的默认,所有人都认为白卿卿是红颜薄命,加上家族遭遇重创,最后抑郁而终得病死的。 难不成白卿卿的死还另有计较? 萧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掐住面前春分的脖子,几乎将春分从地上拖了起来。 萧泽眼眸发红,身体都因为这意外的消息而微微颤抖。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些血雨腥风的日子。 他熬死了那么多的皇兄,终于站在了父皇的面前。 父皇肯正眼看他了,却给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 收拾了白家,这皇位便是他的。 既然要收拾白家人,那就要连根拔起,不会给白家任何逆风翻盘的机会。 故而白家被满门抄斩,萧泽偷偷将白卿卿带了出来,藏在了他的别院里。 那些日子,白卿卿因为父亲的死,以及萧泽的背叛,郁郁寡欢甚至连饭都不吃,筷子都不带动一下的。 萧泽好心劝说,可白卿卿连话都不愿与他多说。 萧泽自己也承认在白家的事情上,他做得确实是不地道。 可白亦崎那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若是想让那样的硬汉臣服,主动赴死,只有戳他的软肋。 白亦崎早些年失去了妻子,只留下了自己最心爱的宝贝女儿。 若说这世上谁是白亦崎的软肋,那便是白卿卿。 彼时的白卿卿已经被白亦崎交到了拓跋韬的手中,被拓跋韬带到了北地,逃离了大齐控制的范围。 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在漠北隐姓埋名活下来,甚至都不愿意让她再恢复白家人的身份。 就那么依靠他在漠北埋下的宝藏,做一个快乐闲散的富家女。 萧泽竟然亲自远赴漠北找到了白卿卿,并且用欺骗的手段将白卿卿骗回了京城。 当白卿卿出现在皇宫的那一刹那,白亦崎便晓得自己这条命算是交代到了这里。 这其中先帝能把清除白家的计划执行得这般顺利,很大原因就在于萧泽出面。 白卿卿到底喜欢萧泽的,她不相信自己爱着的人会对她如此绝情。 况且正是因为他的原因才让自己的父亲以及整个白家所有人陪葬。 白卿卿那些日子浑浑噩噩的,后来萧泽实在没法子,甚至亲自将米汤用嘴渡进了她的唇间,逼迫她喝下去,实在不忍心看着她死。 到后来萧泽将王家姑娘王昭若带到了别院,让她陪着白卿卿。 毕竟两个小姑娘凑到一块儿,多多少少能缓解白卿卿心头的悲伤。 可即便如此,白卿卿还是死在了别院。 那个女孩子实在是太过消瘦,即便是王昭若过来陪着,终究还是郁郁而终。 可此时春分居然说白卿卿的死竟是另有隐情。 萧泽哪里还能忍得住,白卿卿的死是他此生都无法跨过去的坎。 那些日子他亲手杀了纯妃郑如儿,每日每夜都睡不着觉,人人都以为是郑如儿的死对他形成的刺激。 可谁能想到萧泽每个梦魇里除了郑如儿,还有浑身鲜血淋漓,身穿白衣的白卿卿。 梦魇里,她们两个人每每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萧泽觉得此生都已经没有办法再救赎了。 春分被萧泽掐着脖子,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边的沈榕宁缓缓起身道:“皇上,先皇后的死,既然有出入,皇上总得搞清楚才是,总不能让先皇后带着冤屈而亡。” “且听听这凤仪宫的春分会说些什么,皇上切莫激动生气。” 萧泽别过脸,对上了沈榕宁那张酷似白卿卿的脸。 掐着春分的手下意识松开,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 他缓缓跌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了面前表情惊诧莫名的众嫔妃,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萧泽抬起手臂无力地冲这些人摆了摆。 “都出去!” 汪公公顺着萧泽的指示,忙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嫔妃送出了寝殿。 内堂里只剩下了床榻上靠着的脸色苍白的钱玥,神色冰冷的王皇后,两个太医以及沈榕宁。 汪公公带着人守在了云苑外间,此时一颗心也悬了起来,不晓得这事终究会如何结局。 那些嫔妃虽然已经被赶出了云苑的内堂,可是今天的大瓜谁又愿意错过? 况且皇上只是让她们离开云苑,并不是让她们就此散了。 那些人哪里肯离开,毕竟今晚发生的事情,那都是要让后宫变天的。 这些人又纷纷来到东西两侧闲置的房间里。 汪公公不得不命人安排,热茶以及一些点心也送了进去。 这么深的夜再熬下去,若是这些嫔妃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汪公公不好交代。 此时云苑的内殿里走了一大批人,顿时清静了起来,可更加的阴沉冷冽,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萧泽恢复了理智,靠在了椅背上。 他死死盯着面前跪在地上的春分,一字一顿道:“先皇后是怎么死的?” 虽然萧泽登基后立了王昭若为皇后,可那个时候他也不敢说什么。 先帝爷刚刚驾崩,老臣们还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萧泽也不好违逆了先帝的意思,直到三年后他清除朝堂里的那些势力,渐渐找回了主动权。 第一件大事竟是追封白卿卿为先皇后。 这件事情当初闹得满朝文武怨声载道。 白家毕竟是造反叛乱的叛逆之家,他的女儿虽然是病死了,可竟然被萧泽追封为先皇后。 有几个老臣不服出来闹,却被萧泽下令拖出去每人打了三十棍子,那些老朽们也再不敢说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是一个虚名而已,即便是封了白卿卿做先皇后又改变不了什么。 白家人已经被先帝以雷霆手段斩草除根。 一切都已成了定局,便是封了白卿卿一个皇后的名号,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先皇后的死因再一次被人翻找了出来,看得萧泽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春分:“说!先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679章 过往 春分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低头同萧泽磕头行礼道:“启禀皇上,奴婢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奴婢是王家的家生子儿奴才,跟着皇后娘娘进宫一直到现在。” “奴婢当初被王家欺负压榨,奴婢的姐姐因为貌美,被王家大少爷看中。” “他将奴婢的姐姐折磨致死。” 春分话音一落,沈榕宁不禁愣了一下神。 她早已经晓得春分其实是潜伏在王皇后身边的一把,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剑。 但具体春分和王皇后有什么样的恩怨,沈榕宁倒是不清楚的。 此番春分如此一说,沈榕宁顿时了然。 通过春分的容色就能看得出来春分的姐姐一定也长得很美。 春分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眸间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大少爷性格变态,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你别看少爷在外风度翩翩,是王家的嫡子。 可小公爷实在是一个心狠手辣变态至极的人。 当初我的姐姐是在王老夫人身边服侍,被小公爷王昭看重,便要纳为通房丫头。 可王家家教很严,王国公又对他寄予厚望,决不可能在他身边安插漂亮的女子。” “他私底下将那些女子关在他的私牢里,满足他心中那不可告人的欲望,我的姐姐就死在了他的手中。” “我的爹娘想要找他说理,也被他害死。” ”母亲被他一刀捅了个透心凉,父亲被他借口拉出去当差,被马蹄子活生生踩死。” 说到此春分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悲愤,不禁嚎啕大哭了起来。 王皇后顿时急眼了,上前一步死死瞪着春分道:“你怕是和宁妃勾结在一起蒙骗皇上的吧?” “我的弟弟一向是京城中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怎么会看上你姐姐那样粗鄙的农妇?” “还有你父母当初是双双马车出了点事被踩死,和本宫的弟弟有什么关系?简直是一派胡言。” 春分却是缓缓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 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顺从和温婉,她看着王皇后道:“皇后娘娘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你说这种事情还能栽赃给小公爷?呵呵,就冲着小公爷杀人灭口霸占别人的锦绣文章这件事来看,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春分咬着牙道:“当初那小公爷才年仅十四岁,谁能想到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你们王家将我爹娘姐姐害死后,担心我在宫中不好好伺候,竟是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我的家人遭遇了横祸,娘娘甚至还以一国皇后的身份亲自写了悼词。” “将我爹娘姐姐厚葬,奴婢万分感激,也是死心塌地想要服侍你的。” “可你却掩盖真相,包庇自己的亲弟弟,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子派人暗中调查,怕是被你蒙在鼓里。” 春分呵呵冷笑了出来,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道:“你和你弟弟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奴婢后来渐渐查明了真相,恨不得当场就要将你王家碎尸万段。” “王家人做事滴水不漏,我也晓得自己没有能耐。” “吵架后,痛定思痛。” “不过是人都有弱点,皇后娘娘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嘴里说的那些胡言乱语,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 春分说罢,王皇后终于脸色变了几分,咬着牙死死盯着春分道:“你可晓得污蔑一国皇后到底是什么样的重罪,想清楚了再说。” 春分突然大笑了出来,那笑容里竟是染了几分落寞。 “是啊,皇后娘娘,我与娘娘亲如姐妹,从而被送进娘娘的凤仪宫,做娘娘的婢女,一直伺候娘娘吃穿用度。” “连自己的双亲都顾不得,可到头来我换来了什么,换来娘娘的欺瞒和不理解。 王昭那个畜生对我姐姐和娘亲下手,又害死我爹。 三条人命在娘娘这里,当真是不算什么吗? 我不在乎娘娘平日里冷漠苛责,也不在乎娘娘克扣我和春分的分例银子。 我们本就是王家的奴婢,跟着娘娘进宫,自然要护娘娘周全,可是您又对我们做了什么?” “奴婢如今进了慎刑司,实在是撑不住了,有些事情奴婢得和皇上禀告分明。” 春分转过身同萧泽磕头道:“皇上,当初先皇后白卿卿并不是病死的,而是我家主子给白卿卿下了慢性的毒药毒死的。” “先皇后当初找我家主子说话儿,一心一意将她当做亲姐妹。” “她也确实看上了皇权富贵,也看上了皇上您这个人,甚至嫉妒您身边有其他的女人。” “白卿卿以后怕是要做皇后的人,我家主子分外不甘心,想了一招毒计。” “邵华郡主喜欢喝茶,我家主子便送给郡主一只茶壶,那是在南疆通过特殊材质做成的茶壶,泡出的茶,茶香四溢更增添了几分韵味。” “唯独不能和安神的香放在一起用。用茶壶泡茶喝下的水,再吸入了安神香的气味,必然会在体内形成慢性的毒素,让整个人食欲不振,神情萎靡,最终造成病亡的假象。” “你……你说什么?茶壶是什么意思?” 萧泽脸色都发白了,猛然起身,踉跄者奔向了春分。 春分到底也是对帝王的威严有几分害怕,硬着头皮道:“那些日子白家突遭变故,白卿卿确实难以入眠,不得不点安神的香。” “我家主子便算到了这一点,将那泡茶的特制茶壶送了过去,两者便产生了毒素。” “这茶壶此时还在凤仪宫的佛堂里,还有凤仪宫的佛堂里,那佛像供奉的不是真正的菩萨,而是我家主子的牌位。” “皇后娘娘入主中宫以后,身子一直不好,每日里也总会做一些噩梦。” “她做贼心虚,若是不心虚,缘何要在自己的佛堂里供奉别人的牌位,而不是供奉佛像。” 春分缓缓跪了下道:“还请皇上即刻派人去凤仪宫的佛堂搜查,说不准还有凤仪宫珍藏的意外之喜呢。” 第680章 五处藏尸 王皇后听到秋韵让萧泽去凤仪宫搜查佛堂,顿时震怒。 她猛然挣脱护卫朝着春分冲了过去,抬手便是一记耳光,高声斥责道:“好你个贱婢,竟敢怂恿皇上去搜本宫的佛堂,本宫这就杀了你。” “拦住她!”萧泽此时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护卫忙冲过来将王皇后死死按着,王皇后不得不跪在地上。 此番她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端庄素雅,眼神里都带着癫狂。 她死死盯着萧泽高声道:“皇上,求求皇上放过臣妾这一遭吧。” “是,臣妾是用藏了麝香的红玉镯子,让那些嫔妃都怀不上皇嗣。” “可臣妾是真的爱皇上,臣妾想要给皇上生后宫的第一个孩子。” “臣妾不想看着后宫的那些嫔妃得了皇上的恩宠,臣妾是嫉妒,臣妾嫉妒的发疯,求求皇上不要再查下去了。” 萧泽此时哪里再肯听她的话,王皇后做的事情早已经超越了他的底线。 若是往常看在白卿卿的面子上,他也顶多将她打入冷宫,废掉她的后位。 可不曾想白卿卿的死竟然也是她设计的。 萧泽顿时一颗心狠狠抽痛,他那个时候不知道费了多少的心思,才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将白卿卿的命保下来。 那个时候白卿卿对他是有怨言的,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让时间推平二人之间的隔阂。 萧泽担心白卿卿生出什么不该有的轻生念头,这才让王昭若这个毒妇过去陪卿卿。 不曾想…… 萧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地弯腰捂住了胸口。 他的心口疼得厉害,如果秋韵说的是真的,是他亲自将王昭若送到了白卿卿的身边。 也是他亲自要了白卿卿的命。 萧泽扶着桌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一边的汪公公忙上前一步,想要扶着萧泽,被萧泽一把推开。 萧泽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眼神中翻滚着无尽的杀意。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来人,传朕的口谕,搜查凤仪宫佛堂,搜得仔细点。” 外间的护卫得了皇上的命令,转身便朝着凤仪宫走去。 被迫跪在地上的王皇后惊慌失措,想要冲到门口逃出去,却被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突然大笑了出来,笑容间透着森森的鬼气。 她抬眸看向了萧泽:“皇上,你搜凤仪宫的佛堂又有什么意义?人已经死了。” “掌嘴!打到她闭嘴为止。” 萧泽此时看向王皇后像是看一具尸体,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马将王皇后乱刀砍死。 可毕竟王皇后的身份不一样,他此番也只能忍着。 左右两侧的护卫晓得王皇后已经完蛋了,再也不惧怕皇后娘娘在这后宫中的威严。 两人拿着寸许宽的板子狠狠抽在了王皇后的嘴上。 王皇后牙齿都被打脱落了几颗,整个人疼的趴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嘶吼声,随即晕了过去。 云苑的内殿里一片死气沉沉,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却也不敢说半句。 不多时暗卫统领带着几个人,怀中抱着盒子匆匆走进了云苑。 萧泽起身几步迎了上去,在看到那裹着红布的箱子后,却是再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此番从外间走进来的暗卫统领,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也有些不自然。 他怀中抱着一个盒子,身后带着的几个护卫也是人手一个盒子。 一共五个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蒙着红布,那红布外面还撒着一些香火灰尘,显然是从佛堂里挖出来的。 为首的暗卫统领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启禀皇上,属下从佛堂里挖出了这些箱子。” “分别在佛堂的佛像下压着,一共是从五个方位挖出来的,还请皇上过目。”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放在地板上的五个盒子,突然心头极其不舒服,甚至有一点点的恶心。 他踉踉跄跄向前走去,抬起手探向了第一个盒子。 手还未触及到那蒙着盒子的红布,却已经颤抖的再也进不了一分。 一边的汪公公忙上前扶着萧泽,随即压低了声音道:“皇上,这盒子埋在了佛像的下面,看起来着实有些古怪。还是奴才帮皇上打开吧,皇上且往后退一退,小心脚下。” 萧泽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整个人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吸了口气缓缓退后了一步。 汪公公忙小心翼翼,朝着最前面的盒子走去。 他轻轻掀开了红布,许是被埋在下面的时间有些久,红布上挂满了泥土和灰尘。 掀开的瞬间尘土飞扬,汪公公不禁重重咳嗽了起来。 他随即忍了忍,接着看向红布下面的盒子。 那盒子外面还贴着符纸,这让汪公公都不敢去掀了。 他硬着头皮定了定神,抬手便将盒子打开。 打开盒子的那一刹那,汪公公顿时尖叫了一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即便是沈榕宁见过大场面,瞧见了盒子里的东西,忙向后退开几步。 此番床榻上坐着的钱玥不禁捂着唇干呕了起来。 萧泽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竟是一颗完完整整的头颅。 只是那头颅似乎经过长时间的腐烂变质,外面的那层皮头也已经干枯附在了头骨上。 萧泽的视线死死盯着头颅,那一层皮上挂着耳坠,一对珍珠耳坠。 还是萧泽买给白卿卿的。 还记得那一年,他陪着白卿卿在民间游历,来到了涿州。 涿州盛产珍珠,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用珍珠做的耳坠。 也不是很名贵的珠子,不值什么钱。 却是萧泽同白卿卿互相表明心意后,萧泽买给白卿卿的定情信物,并且亲自把它戴在白卿卿耳朵上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了这对耳坠,竟是挂在发黑的皮肤上。 萧泽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缓缓倒在了地上。 左右两侧的人具是尖叫了起来,周玉上前一步扶住了萧泽,将他扶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王太医与周玉配合倒也默契,慌慌张张从箱子里拔出几根银针。 周玉接在手中,迅捷地将那银针插进了萧泽的几处要穴。 这个症状可是有些凶险,这世上真的有人会陡然惊怒而亡。 可萧泽不能死,他是一国的皇帝,这时候死了,整个大齐也会陷入动荡之中。 第681章 安葬 周玉行动迅捷,几针下去,萧泽悠悠转醒终于睁开了眼。 一群人簇拥着萧泽,端水的端水,拍背的拍背,周玉又用银针在萧泽的手腕关节处扎了几针。 萧泽终于一口气喘了上来,整个人颓废至极靠在了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烦躁地推开众人踉跄着站了起来,朝着面前其他几个没有掀开的盒子走了过去。 汪公公跪在地上哭求道:“皇上,既然寻得先皇后的尸骸,还是尽早入土为安啊。” “皇上,您不要看了,奴才这就带人将这盒子拿下去。” “谁敢?”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汪公公。 汪公公忙跪了下来,萧泽一脚将汪公公踹开,又踉跄前行几步。 萧泽弯腰亲自将那盒子上的红布掀开,将盒子打开。 竟然是每只盒子里都放着部分尸骸,一双手和一双脚分开四个盒子放置。 萧泽看到此不禁泪流满面,缓缓跪在了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卿卿,是朕的错,朕不该将你从漠北带回来,都是朕的错。” “当初你病死之后,朕伤心欲绝,用冰棺将你运回姑苏城。” “朕将这件事委托给王家人去做,不曾想……” 萧泽哭得不能自己,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曾想,是朕牵连了你。” 萧泽那时失去了白卿卿,身心俱疲。 又加上其他皇子与他争夺皇位的斗争,他也不能太分心在白卿卿的身上。 那时便让王家人扶着白卿卿的棺椁南下,回到白卿卿的故乡安葬。 他也不敢将白卿卿安葬在京郊,毕竟父皇还在世,绝不允许这等叛逆之臣的后代葬在帝王的眼皮子底下。 谁曾想他最心心念念的人啊,死了之后,竟然被人剁去手脚和头颅,分成五个方位放着。 萧泽之前也研究过一些命理玄学,这种处置尸骸的方式是对死去灵魂最大的恶意。 即便是死了,灵魂都不能超生,被镇压在佛塔之下。 王皇后日日夜夜礼佛,竟是诅咒佛塔下冤死的灵魂。 萧泽跪在地上哭了许久。 沈榕宁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有些不可思议。 她之前让张潇查到了秋韵的父母和姐姐,都是被王昭所杀。 那个时候她为了扳倒王家,对王家每一个成员都查得分为仔细,不曾想顺着藤蔓摸着瓜,竟是查出了这么骇人的真相。 沈榕宁也猜到了白卿卿的死不简单,定是和王皇后有关。 依着王皇后那嫉妒的心思,白卿卿那般受宠,王皇后定然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沈榕宁想到了白卿卿可能死于意外,却没猜到白卿卿会死得这般惨。 她不光被自己最信任的表妹下毒毒死,死后竟是连一个完整的尸身都没有保下来。 灵魂被压在了佛塔下,永不超生。 沈榕宁下意识看向了此番被打得疼晕过去的王皇后,这个女人也实在是太毒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人? 当初王家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白家一路扶持,最后竟是如此狼子野心。 此时沈榕宁竟是对那个死去的白卿卿多了几分同情。 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眼睛瞎了,信错了自己的爱人,也信错了自己的朋友。 唯一值得她信任的拓跋韬,她却抛开跟着萧泽离开。 想到此,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颗心沉了下来。 大齐皇族的这些畜生,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沈榕宁定了定神缓缓起身,抬起手轻轻搭在了萧泽的肩头,看着他道:“皇上,人死不能复生。” “如今天道有眼,终究让先皇后的尸身重见天日。” “当务之急,皇上应该派自己最信任的皇家暗卫,将这些尸骸运往江南。” “让先皇后的这些残骸与身躯合二为一,才能让先皇后的灵魂得以升天。” “皇上此番痛哭一刻,先皇后的灵魂便一刻也不得安宁。” 最后一句狠狠刺中了萧泽,萧泽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些打开的箱子又全部盖了起来。 萧泽的手触及到箱子,狠狠颤了一下。 记忆中明媚的姑娘此时竟是变成了一颗骷髅,狰狞,恐怖。 萧泽从未有过的恐慌,从心底蒸腾而起。 此时的萧泽竟是再也不想看见面前白卿卿的尸骸,他连连向后退去。 “带走吧,都带走吧,送到江南白家祖坟入土为安吧。” 皇家暗卫统领忙应了一声,带人捧着这些盒子退了出去。 尽管盒子已经带走,可在这里却留下了一片血雨腥风,让人闻之作呕。 萧泽缓缓站了起来,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随即扫了一眼不远处悠悠转醒的王皇后。 沈榕宁缓缓道:“皇上,此间事情总得有个了结,还请皇上定夺。” 王皇后此番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曾经的恶毒瞒不住了。 她冷冷笑道:“怎样?萧泽,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卿卿,此番看着还顺眼否?” 虽然王皇后的牙都被打掉了几颗,嘴肿的不成样子,可依然断断续续发出了扭曲沙哑的声音。 这些话送到萧泽的耳朵里,萧泽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将她剥皮抽骨。 萧泽冷冷笑了出来:“看来朕的皇后很喜欢玩绝人之后,毁人尸首的游戏?” 萧泽眼里掠过一抹诡异的光芒,一字一顿道:“来人,送王皇后去慎刑司,朕要亲自审问。” 王皇后愣了一下,审问什么? 事情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吗? 慎刑司在后宫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威慑力,便是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 王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陡然暴起,狠狠一口血水吐向了萧泽咒骂了出来。 “若是想杀本宫,就干干脆脆的。你堂堂一个男人折磨一个女子算怎么回事?” 萧泽缓缓起身,冷冷盯着她道:“朕要拔掉你的牙齿,割掉你的舌头,活生生挖掉你的眼睛,削掉你的四肢。” “朕还要送你去和一个人作伴。” “朕记得那个夭折的孩子就葬在了皇陵,将他挖出来陪你好不好?” 王皇后顿时低吼了出来:“萧泽,你怎么敢啊?” 第682章 被当作人 萧泽在震怒之下,反而脸色越发平静了下来,只是那眼神却是暗藏着惊涛骇浪。 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野兽,刹那间便能将对手的脖子咬断。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皇后,缓缓道:“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朕?” “来人!拖下去!” 外间的护卫将王皇后拖了出去,萧泽看向了地上跪着的春分。 春分整个人跪趴在地上,等待着头顶的那一柄剑落下。 之前宁贵妃找到她的时候,说会想办法让她活着。 她其实都无所谓了,她是王家的家生子儿奴才,爹娘是奴才,她一生下来就是小奴才。 她和姐姐从小都是给王家人当奴才的,当奴才的替主子死无可厚非,可主子也太不把她们当人了。 爹娘一辈子老老实实,对主子尽职尽责,就想主子能看在他们勤勤恳恳这般努力的份儿上,放他们女儿一个奴籍,哪怕是一个女儿都好。 可不想王家小公爷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竟是亲自虐杀了他们一家人。 事后王皇后竟然没有一刻站在她这边,选择的却是隐瞒,还将她当狗一样看待。 此番她不想当狗了,终于痛痛快快做人了。 萧泽盯着面前的春分,眼神里颇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这个奴婢,他的卿卿到现在都不得超生。 可她知道的太多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萧泽冲一边的汪公公使了个眼色,汪公公心领神会不多时端来一杯毒酒捧到了春分的面前。 汪公公弯腰蹲在了春分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死了后别嫉恨咱家,都是忠君之事。” “春分姑娘喝了这一碗,好上路!” 春分登时愣在了那里,心头想起了之前宁贵妃娘娘同她说的话。 她一旦将王皇后出卖,便是再也活不下去的。 假死是她唯一的出路,以后隐姓埋名,再也不与这宫城有丝毫的牵绊。 春分深吸了口气,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疼痛丝丝缕缕渗透了出来。 她早已经服下了周玉给药,只等药效发作便能瞒过这一时。 好在还提前服了解毒的药,至于皇上这一次给她下哪一种毒药,宁贵妃说全看她的命。 周太医也不是万能的神明,假死的药也好,同时服用解毒的药也罢。 最后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她算准了时辰,今日从王皇后在佛堂里发疯,将佛像都砸了个稀巴烂,随后被汪公公带走的那一刻,她便将假死的药服了下去。 抗过了慎刑司的重重酷刑,做足了各种的戏码,只为能讨个公道。 倒是感激宁贵妃,给了她这个公道。 春分想到此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苦涩,暗自嘲讽自己。 她好歹服侍了王皇后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王昭若的狗,还是一条好狗。 如今终于有人把她当成了一个人,却还是一直以来的死对头宁贵妃。 罢了,罢了,她便是不幸下了黄泉也要离王家人远一点。 “有劳汪公公,”春分接过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顿时腹部传来了一阵阵的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缓缓倒了下来,唇角的血瞬间溢了出来。 萧泽瞧着春分死妥当了后,这才松了口气。 “拖下去,丢到乱葬岗喂狗!” 汪公公顿时愣了神,眉眼间掠过一抹不忍。 好歹也是凤仪宫的大宫女,兔死狐悲,他不也是服侍宫里头的主子们这么多年,如今还不是每日里战战兢兢。 汪公公动了动唇,到底是没敢替春分求饶,冲外间候着的内侍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便有人走了进来,将倒在地上的春分抬了出去。 萧泽揉了揉眉心,今日实在是太累了,他从来没有这般疲惫过。 得知了白卿卿真正的死因后,萧泽再也撑不住了。 他颤颤巍巍扶着椅子的扶手,刚站起身便是眼前一阵目眩。 汪公公忙上前去扶,却被萧泽推开。 萧泽缓缓朝着门口走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脚下的步子到底是虚弱至极,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可此番谁也不敢上前去扶。 萧泽身为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伤心万分的时候崩溃。 他咬着牙几乎是一步步挪出了云苑,甚至连小产的钱玥都顾不上了。 将身后的乱摊子甩给了宁贵妃,如今王皇后被抓了起来,瞧着萧泽那个样子浑浑噩噩的,此番能主持后宫乱局的只有沈榕宁了。 沈榕宁命人将云苑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宝珠扶着玥贵妃躺在了床榻上。 她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示意宝珠守在门口处任何人不得入内。 此番暖阁里只剩下了沈榕宁和钱玥二人。 钱玥一扫之前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仰靠在迎枕上,甚至还翘着脚把玩手上的那一只假的红玉镯子。 沈榕宁定定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冷冷道:“为何选择今晚动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钱玥一愣缓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笑意盈盈地看向了沈榕宁道:“姐姐问我为何选在今夜动手?” 她笑容娇俏,甚至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调皮。 “当然是乘她病要她命喽!” 钱玥笑容甜美,看着沈榕宁道:“宁姐姐,刚刚在赏菊宴上,你安排的那一处戏码实在是太精彩,差点儿将王家打入地狱。” “如今国公爷被皇上嫌弃,小公爷也被判处斩首,王皇后正是势单力薄的时候。” 她定了定话头,抬眸看着沈榕宁道:“此时不弄死她,还等她过几天翻身吗?” “咱们这不是叫再接再厉嘛!”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为何不提前与我商议?” “你以为小产一个孩子就能让王皇后去死?若是今日没有春分这一个棋子,萧泽那样心思多疑的君主,定然会让你惹火烧身。” 钱玥愣了一下,缓缓起身却是抬起手抓住了沈榕宁的手笑道:“这不还有宁姐姐的手段嘛。” “总之殊途同归,最后万事大吉。” “宁姐姐,”钱玥比沈榕宁少许矮一些,踮起脚尖定定看着她道,“不过宁姐姐的手段当真是狠辣呢!” 第683章 单独行刑 沈榕宁定定看着钱玥,虽然钱玥做事干脆利落,可总给她一种无法掌控的疯癫感。 她看着钱玥缓缓道:“你我既然联手,以后这种互不通声的事情少做,否则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 钱玥愣了一下登时笑着躬身福了福道:“一切全凭姐姐作主。” 沈榕宁不想与她废话,这一次自己将王皇后身边的秋韵弄了出来,期间牵扯了太多的人。 怕是有的人已经暴露,也让她在王皇后那边安插了些什么人。 沈榕宁是宫女出身,虽然都是些用过后都没什么用的废棋,可她的良心上过不去。 春分还得尽快托人从乱葬岗那里秘密带走,是死是活全看她的造化了。 其他人也得尽量保下来,如今王皇后一死,后宫乱局会更乱。 钱玥恭送沈榕宁离开,随即缓缓直起身看向了沈榕宁的背影,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色越发深了几分,短暂歇息的萧泽带着汪公公走进了慎刑司的大门。 慎刑司设在西宫城门内,整个建筑修在了宫城里,便是为了震慑后宫。 萧泽迈步走进了正门,到已经得了消息的慎刑司曹统领急匆匆走了出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行礼。 “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曹统领的三呼万岁还没有喊完,萧泽便越过他的身子,大步走了进去。 曹统领尴尬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忙起身追着皇上的脚步而去。 他没想到这么晚上皇上居然还来他的慎刑司探查,不过王皇后被关了进来,这事儿怕是有大的蹊跷。 汪公公也忙跟在了身后,穿过一道道腥臭的长廊,两边到处是刑房和血腥味道。 曹统领看向了一边跟着的汪公公,刚要张嘴问什么,汪公公冲他摇了摇头。 曹统领不敢再问了,眼见着皇上的心情简直是差到了极点。 他倒是也不敢触了霉头,此番只得跟着萧泽的步子走进了刑房里面的囚牢。 慎刑司的囚牢很少,刑房的数量很多。 毕竟进了刑部大堂的人还能有活着的机会,但凡是被送进了慎刑司的人,几乎很少有活着的可能。 故而要那么多的囚牢也没什么用处,毕竟过了慎刑司那么多刑法的人差不多第一轮下来就死透了。 萧泽脚下的步子显得很急切,突然原地停在了那里。 身后跟着的汪公公和曹统领差点儿撞在了萧泽的脊背上。 曹统领迫不得已,不得不跪在了萧泽的身后,这才免得尴尬。 萧泽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曹统领,随即冷冷道:“慎刑司谁行刑最稳最狠,花样最多?” 曹统领倒是被萧泽问住了。 这可是怎么说的,难不成皇上这是来慎刑司考察他们当差的能力来了? 曹统领忙磕头陪着笑道:“回皇上的话,若是论整个慎刑司,谁最会行刑,让那些案犯们欲仙欲死的便是臣了,再无他人。” 一边的汪公公眉头皱了起来,慎刑司这帮人也太狂妄了些,竟是在皇上面前也是这般调侃,实在是不妥。 皇上此时看起来烦心事实在是太多,曹统领这个傻乎乎的人,怎么连这点察言观色也没有。 萧泽倒是不在乎这些,他看着面前跪着的曹统领一字一顿道:“你去找一间隐蔽一些的刑房,朕亲自审一个人,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曹统领一听皇上竟是如此提拔他,登时心底乐开了花。 “臣这就去准备刑房,皇上随臣来。” 曹统领将萧泽带到了慎刑司最大的一间刑房,刚走进刑房便能看到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中间还立着一根柱子,柱子脚下竟然有血槽,此番陈年的污垢血迹聚笼在一处,发出浓浓的腥臭味,不晓得多少人的鲜血流到了此处,竟是积了厚厚的一层。 曹统领亲自搬来了椅子放在了最北面,随即便躬身站在了萧泽的面前低声道:“皇上,您提审哪个犯人?臣替您去提了来。” 萧泽微微垂眸,视线却是落在了自己大拇指上戴着的墨玉扳指上,缓缓道:“提王氏来这里。” 萧泽话音刚落,曹统领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大半夜的,皇上深夜来慎刑司居然是为了亲自审问大齐的皇后。 这事儿属实令人意外,曹统领却是没有看热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之前汪公公已经递了消息进来,让曹统领将慎刑司里乱七八糟的人员全部清理出去,今天晚上慎刑司只留着他曹统领一人。 故而现在倒是有些忙,不管是布置刑具,还是提审犯人都是他一个人。 此时一听皇上提审的竟然是皇后娘娘,他内心顿时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曹统领硬着头皮应了一声,便急匆匆朝西面的囚房而去。 萧泽则是缓缓坐在了刑房的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微微闭目,似乎在心里进行着一番较量,终于门口处传开一阵阵的压抑的脚步声。 萧泽缓缓抬眸看向了从外面一步步走进来的王皇后,便是曹统领那般见过那么多生死的人,此番也有些害怕了。 这帝后哪里有在慎刑司见面的? 要么便是将王皇后打入冷宫,废掉后位,变成一个普通宫女后,再送进慎刑司里来也行。 可此时宫里还没有传出来要废后的消息,人却进了慎刑司,还是皇帝亲自审问,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处处透露着不一样的诡异。 王皇后毕竟身份尊贵,此番虽然送进了慎刑司也是全须全尾的,还没有用刑。 反而被安置在最西面的囚房里,好吃好喝的刚服侍完,现在就带了出来。 王皇后此时已经上了枷锁,头发散乱着,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也看不清她的那张脸。 汪公公小心翼翼提醒道:“皇上,王皇后来了。” 萧泽抬眸冷冷看向了从门口处走进来的王皇后,王皇后也看到了萧泽,脚下的步子顿时一个踉跄愣了一下,随即却是满脸的麻木表情。 萧泽看向她的眼神也像是淬了毒,缓缓道:“将王氏绑在柱子上!” 第684章 互相攻击 王皇后一听萧泽要将她绑在刑房正中的柱子上,顿时声音发颤,高声斥骂道:“本宫好歹也是大齐的皇后,你就是这般折辱大齐皇后的吗?说出去不怕天下子民笑话你吗?” “堂堂一国皇帝,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将本朝的皇后动用私刑处死。” “若是这件事情让天下人知道,该如何评价你这个暴君?” “暴君?”萧泽轻笑了一声,死死盯着面前被拖到柱子边的王皇后,冷冷笑道:“朕是暴君又如何?” “只要这天下臣民归顺于朕,只要朕能掌控整个大齐,让所有人都跪伏在朕的面前,看谁还胆敢说朕是暴君?” 萧泽冷笑了一声,此番再看向王皇后,那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冷漠。 他一字一顿道:“朕不妨告知你。” “你以为你如何坐得上这大齐皇后的位置?” “是因为你容貌出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王皇后顿时脸色煞白,不想萧泽接连补刀看着她道:“还是你本身有过人的才华?” “执掌后宫以来,你除了祸害朕的子嗣,于后宫有何建树?” “你嫉妒成性,手段残忍,品行有亏,容不下其他的嫔妃,甚至还要让朕断子绝孙?” “朕这么多年都没有自己的皇子,倒是多亏了你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配得上大齐皇后的这个称呼?” 萧泽不禁气笑了,眼神里满是癫狂狂:“王昭若,你能以如此无才无德无貌的资质站在朕的身边,你以为你如何?” “还不是因为你有一个好表姐。” “若不是你表姐白卿卿临死前抓着朕的手,恳求朕能给你王家,给你一条活路,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怎么敢杀她?你怎么敢的?” 萧泽也是气极,竟是不顾大齐皇帝的威严,话语间满是乡间俗语。 一时间恨不得化身那世俗的泼妇狠狠骂上一场,才能缓解心中的郁积之气。 王皇后被萧泽骂得脸色煞白,随即想起什么顿时笑了出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 萧泽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几分。 王皇后抬眸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萧泽,高声笑道:“萧泽,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谁不知道你这皇位是怎么来的?” “踩着女人的尸骨上位,你这皇位坐的可还安稳?” “当初如果不是你将白卿卿从漠北骗回京城,又如何能牵制住天下兵马大元帅白亦崎将军?” “像你这种阴毒小人,便是连白将军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莫说是你,便是先皇那皇帝老儿又有几分能赢得过白将军的风采?” “你们萧家,一群蝇营狗苟的货色,占据着天下的大好江山,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当初能坐上这皇位可不是因为你有才有德,而是因为你是个畜生!是个利用女人谋生的畜生!” “白卿卿活了那么多年,到头来眼睛是瞎的,竟是看上了你。” “实话告诉你,白卿卿若是当初选择拓跋韬也比选择你强的多。” “哦,对了,你不信我,我也要和你说清楚。” “沈榕宁是真的和拓跋韬情投意合,郎才女貌的一对。” “所幸那沈榕宁倒是个眼睛好的。” “够了,闭嘴,来人!给我挖了她的舌头!朕不想听她说下去!” 萧泽勃然大怒。 他利用白卿卿让白家一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件事是他人生中永远的耻辱。 不论何时何地被人提及,都会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狠狠鞭挞一通。 萧泽不禁恼羞成怒,整个人都站了起来,高声呵斥,下达了这一道残酷的皇命。 另一侧的曹统领此番都已经吓愣了。 天老爷!他都听了些什么啊? 这可是大齐的皇后娘娘,皇帝竟然在没有废后的情况下,让他对皇后娘娘动刑。 他顿时吓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虽然他是这慎刑司里最残酷的刽子手,可此时面对王皇后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曹统领稍稍迟疑了一分,萧泽死死盯着他:“还不快行刑,若是再迟一步,朕可以再换一个人来,到时候连着你一起动刑如何?” 曹统领顿时吓了一个激灵,忙跪了下来同萧泽连连磕头。 随即起身拿下了墙上的钳子,走到了王皇后的面前,眼神里多了几分冷酷。 他凑到了王皇后的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多有得罪,是皇上要你的命,切莫怪属下心狠。” 王皇后不禁高声斥骂了出来:“萧泽,你这个奸佞小人。” “别以为夺得皇位,你就是这天下的共主。” “若论治治理天下,你便是连沈榕宁一个女人都不配。” 王皇后每说一句都有意无意将沈榕宁带了进去。 她已经铁了心赴死,即便是死也要在沈榕宁与萧泽之间划下无比深的鸿沟。 便是她死去,灵魂升到九天之外,也要看着这些人互相残杀,才觉得有趣。 曹统领再也不敢耽搁半分,将王皇后死死绑在中间的铁柱子上。 一只手抚到她的下颌,咔一声就将王皇后的下颌骨给卸了下来,随即铁钳夹住王皇后的舌头。 王皇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震动了整个刑房。 萧泽却眼神里带着几分嗜血的兴奋,一边的汪公公跪在地上低着头,头也不敢抬,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 萧泽似乎还嫌不够,看着已经再也喊不出丝毫声音的王皇后,眼神一点点的发冷。 王皇后此番早已经疼晕了过去,曹统领再不用皇帝提醒,就晓得该怎么折磨王皇后。 他提了一桶冰水浇在了王皇后的头上,王皇后一个激灵悠悠转醒,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 虽是说不出话来,可那眼神满是蔑视,狠狠刺痛了萧泽的神经。 萧泽沉声道:“挖出她的眼睛。” 萧泽的声音冰冷,刚才发布第一道行刑令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发抖。 此时倒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萧泽恨毒了王皇后,恨她害死了他那么多的孩子,如今把她五马分尸都不解恨的。 曹统领拿着刑具又朝着王皇后的眼睛狠狠刺了进去。 一边跪着的汪公公身子打了个摆子,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刑房里到处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令人作呕。 王皇后此时都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听得那刑具在肌肤上进进出出的声音,还有鲜血喷溅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虽然整个刑房加上受刑的人只有四个,却演绎了亘古未有的痛苦和残忍。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曾经的枕边人被拆得七零八落,渐渐成了一堆烂肉。 他心头说不出的畅快。 “汪公公,”萧泽缓缓道。 第685章 调到慎刑司 “皇上,老奴在,”汪公公哆哆嗦嗦爬到了萧泽的面前。 若不是这些年在后宫中的历练,此时此景的惨象足以让他尿裤子,他说话都有些打颤。 萧泽冷冷道:“将这贱妇的尸身分成五个方位埋葬。” “请南疆最厉害的法师做一场法事,让贱妇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汪公公忙低下了头应了一声,随后颤颤巍巍看向了一边的曹统领。 曹统领此时也是满头大汗,手上的血都滴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他在这慎刑司没少做过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分尸的事儿也干过,可此时大齐的皇帝竟是比他心狠一千倍,一万倍。 方才他对王皇后做的每一步,没有皇上的命令他不敢停。 他不曾想皇上竟是对皇后恨到了这种地步,以这般残忍的方式结束了王皇后的一生。 此时他和王公公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萧泽缓缓起身,转身走出了慎刑司。 外面的皇家护卫忙齐刷刷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萧泽抬眸看向了头顶阴森的天空。 今晚是个阴沉沉的天气,连一颗星辰都看不到,就像是无尽的黑暗压了下来,让他看不到丝毫的光。 一阵冷风吹过,萧泽不禁打了个摆子。 他裹紧了龙纹墨狐裘披风,大步朝前走去。 听到萧泽离开的声音,王公公和曹统领俱是瘫在了地上,腿软的都站不起来了。 还是曹统领稍微有个人样,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汪公公,不禁低声叹了口气,却也不敢说什么。 他转身将倒在地上的汪公公扶了起来。 汪公公赔着笑道:“有劳曹统领,是咱家失态了,抱歉。” 曹统领动了动唇到底是没敢乱打听什么,只是点着不远处的一只早已经化成了骸骨的婴儿。 那是王皇后生下的儿子,那个孩子本来应该是大齐的嫡长子,以后最能成为太子的人。 此时却被人从皇陵里挖了出来,就摔碎在了王皇后的面前。 萧泽又用这孩子将王皇后刺激的够呛,如果王皇后的魂魄还在的话,此番怕是早已化成了厉鬼。 可王皇后注定是不得超生,永生不得安宁了。 曹统领看着那包裹到底忍不住低声道:“汪公公,方才皇上没说这孩子怎么处置?” 汪公公心头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有令将皇后娘娘的尸块分五个方位,镇在地下。” “而且还请法师做法,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是你我二人能更改的,毕竟皇命大于天。” “可皇上却并没有说这孩子,你我二人还是少造一点孽,将这孩子好好安葬了吧。” 曹统领一向是心狠手辣之人,第一次发了善心,点了点头道:“只要汪公公不说,本官也不会说出去,咱二人就将这皇子安葬了便是。” 汪公公点了点头转身又命外面的心腹护卫进来,将王皇后的尸骸收成了五个包裹。 那包裹也是普通的麻布,连个绸缎都没有?更不用说是装在棺椁中隆重厚葬了。 他吩咐人将那尸骸收敛出去,刚要走,不想曹统领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汪公公,求求你了,好人当到底,今晚这事儿可怎么善后,皇上不会连我也杀了吧?” 汪公公不禁苦笑了出来:“做好你的事,在慎刑司好好干,皇上不会亏待你的。” “至于今晚的事,若是走漏半句风声,不光是你,便是咱家也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的心硬得很,你也是瞧见了。” “这嘴得闭上,心也不要往那处想,眼睛都要看不见,懂了吗?” 曹统领连连点头。 终于挺过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天际间泛起了鱼肚白。 突然司礼监太监汪公公一声声凄厉悠长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后宫。 “皇后娘娘薨!” “皇后娘娘薨了!” 一声接着一声报丧的声音响彻了六宫。 大齐的正宫娘娘终于以这样的悲剧收场,消息瞬间传遍了整座后宫。 王皇后病死的原因,对外传言是得了急症,暴病而亡。 所有人都晓得皇上那晚将王皇后以及后宫的嫔妃都叫到的云苑。 是因为云苑的钱贵妃孩子早亡,所有人都猜忌是王皇后干的。 而且王皇后用了血玉镯子藏着红花,让后宫的这些嫔妃都绝了后。 尽管王皇后死因不明,可人人都晓得一定不是好死的。 不过她们却是心头畅快得很,对于这个歹毒女人的死,一个个都巴不得她死呢。 这后宫谁能有她狠毒? 但凡进宫的每一个嫔妃都赏赐一只红花镯子,生怕皇帝有个一男半女。 红花手镯的恶劣事件,终于告一段落。 可是后宫不能一日无主,谁究竟才能做新的皇后? 暗潮也在后宫各宫殿渐渐涌动了起来。 小成子疾步走进了玉华宫,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沈榕宁此时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兰蕊捏了一朵艳红的凤尾花,刚要簪到沈榕宁的发髻上,被沈榕宁挡了下来。 沈榕宁道:“皇后不日就要举行国丧,这几日不适合穿红戴绿,取那套素净的衣裙来,将本宫发髻上艳丽的簪子都取下来换成白玉的。” “是,娘娘。” 兰蕊忙转身将一只白玉簪子簪在了沈榕宁的发髻上。 小成子跪在地上左右看了看,兰蕊和绿蕊将寝宫里那些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全部遣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了这主仆几人,沈榕宁缓缓道:“王皇后怎么死的?” 小成子不禁身子打了个哆嗦,压低了声音道:“回主子的话,奴才也想要打听,可却是一点具体的消息都探不出来的。” “只听闻昨天晚上皇上带着汪公公去了慎刑司,只留了曹统领一个人在那刑房。” “其余的慎刑司的官差全都遣了出去,奴才有一个相熟的人是那晚在慎刑司外面当差的,只听得牢房里王皇后的声音整整惨叫了一晚。 等清晨的时候,外间当差的人只看到几个皇家护卫走进去,拎了几个包裹出来。” “回娘娘的话,还听人说皇上下令要请南疆最厉害的法师做法。” 小橙子讲到此处。声音顿了顿缓缓道:“奴才猜测……” 小成子后面的话着实不敢说出来,里边的绿蕊忙道:“算了,不说了,免得让娘娘听了不舒服。”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缓缓道:“怕是被分尸了吧?” 沈榕宁话音刚落,绿蕊等人俱是脸色巨变。 一个个神情间掠过一抹异样,毕竟是后宫的皇后,再怎么该死也不至于如此下场。 正当主仆几人说话间,突然外间一个小太监传了话进来 “启禀贵妃娘娘,沈老爷和沈夫人被人从宗人府调到了慎刑司。” “你说什么?” 沈榕宁顿时脸色巨变,一下子站了起来。 第686章 守灵 沈榕宁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朝着玉华宫的门口走去。 身后跟着的绿蕊等人也慌了神,之前皇上不是说得好好儿的,因为王昭对沈家夫妇的指控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证据,故而暂且关在宗人府里。 说白了就是将沈家夫妇当作了人质,逼着沈凌风回京用兵权换。 沈榕宁和萧泽亲自试探,萧泽当初可是应下来的,不管他和沈凌风之间如何,看在大皇子和故去纯妃的面子上,都不会为难沈家,为难她的父母。 最起码不会伤及沈家夫妇的性命,如今沈榕宁已经将张潇调回了京城,彻查沈家沈老爷身上的龙袍一事。 这事实在是太过蹊跷,自从上一次宝卿公主夭折,沈家二老一直后悔至今。 沈家内部也整顿得很是严密,但凡是沈家二老的吃穿用度都自己亲历亲为。 身边的嬷嬷和丫鬟都是沈榕宁亲自挑选,及其可靠的人送过去,那些人虽然得了贵妃娘娘很高的报酬,但是他们的家人也都在贵妃娘娘掌控的范围内做事。 为了家人考虑,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情来。 如今沈榕宁刚刚扳倒了王皇后,正准备想法子去一趟宗人府见一见自己的爹娘,问问赏菊宴那一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曾想竟是被萧泽下令直接弄进了慎刑司。 宗人府经过沈榕宁这些日子的渗透,里面早已经安插了自己的人。 沈榕宁埋下了眼线,沈家夫妇进去也就是换个地方住住,未必有什么危险。 可慎刑司不一样了,那是萧泽的地盘儿,很少有人能从里面好端端走出来的。 自己的爹娘岁数也大了,里面莫说是将所有的刑罚过一遍,即便是几个刑具用下来,也怕是会伤筋动骨,不能承受。 沈家夫妇在慎刑司一天,就会多一天危险。 沈榕宁连外面的披风都顾不上穿,直接朝着养心殿行去。 慎刑司那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所在。 迟一步,沈榕宁都担心自己承受不住随之而来的后果。 她疯了般的朝前走去,竟是连披风都没有穿,迎着初秋的冷风冲了出去。 “主子!”绿蕊忙拿着狐裘披风跟了上去,罩在了沈榕宁的肩头。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一个趔趄,被绿蕊稳稳扶住。 兰蕊乘机命人准备主子出行的轿子,小成子连忙去安排,总不能让主子就这么跑到养心殿吧。 贵妃娘娘的体面姑且放在后面,关键是这么远的路,跑过去路上不小心摔着碰着更是得不偿失。 绿蕊扶着摇摇欲坠的沈榕宁低声劝道:“主子,主子您先缓缓,稍安勿躁。” “慎刑司那个地方,奴婢去过的,固然里面的人心狠手辣,可也不是刚送过去就用刑的。” 绿蕊定了定神极力稳住沈榕宁的情绪,低声道:“主子,当初奴婢被送进慎刑司,和兰蕊一起在慎刑司的牢房里待了两天,才开始用刑的。” “这两天娘娘先好好想想这皇上到底是怎么了,先前说得好好儿,送二老去宗人府。” “等咱家沈将军从西戎边地回来,再问及此案。” “此番却是直接将二老送进了慎刑司,那便是加大了对沈家掌控的力度,这期间定是有什么蹊跷。” 绿蕊定了定话头道:“之前主子和皇上一直待在云苑,怎么好端端过了这一夜后,皇上又变卦了?” “这期间定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当务之急,应该将此件事情弄清楚,切莫冲动犯下更大的错。”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突然定在了那里,眉眼间染了一层霜色。 是啊,怎么好端端的过了一晚上居然就变卦了? 这一晚皇上只和王皇后待在一起,虽然王皇后在凌晨的时候被人分尸带了出去,可这晚王皇后究竟和萧泽说了什么? 想到此,沈榕宁不禁暗自冷笑。 王皇后恨她入骨,最后关头定是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想来也没什么好话。 萧泽素来是多疑之人,王皇后说的话定是钻进了萧泽的耳朵里。 如今萧泽忌惮她沈家无非两件事。 一件事便是王皇后极力渲染的她和拓跋韬的事情,虽然已经自证清白,可萧泽内心的那颗种子已经种下,连根拔除已然是不能的。 第二便是沈家的兵权,想到此榕宁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萧泽这是真的要将他们沈家置于死地了。 “去喊小成子来。” 绿蕊瞧着自家主子回心转意,终于稳定了定神,转身将小成子喊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荣宁定定看着小成子,此时玉华宫外也没有其他人。 只有主仆三人在这秋风中僵硬的杵在那里。 小成子跪在沈榕宁面前:“主子,轿子已经备好了。” 沈榕宁看着面前的小成子道:“你去太学将大殿下接到京郊的庄子上,任何人都不要说。” “还有让张潇此时停下手头的事务,派人去漠北,最好他亲自去一趟将沈将军拦下。” “让沈将军回京的时候一定要带够十万兵马开拔回京。” 十万兵马刚从沈榕宁的嘴里说出来,绿蕊等人顿时愣了一下,难道这沈家要造反吗? 可如今娘娘和沈老爷沈夫人都在京城。 此时若是要造反,这几人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沈榕宁缓缓抬眸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初秋的天气实在是不好。 从昨天晚上就乌云密布,今日眼见着黑云压城,秋后的第一场雨要来了。 沈榕宁咬了咬牙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本宫要让皇上也瞧一瞧,沈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可拿捏。” “走,随本宫去养心殿,本宫倒是要问问皇上,为何要将人关到慎刑司?” 沈榕宁此时倒冷静了下来,正如绿蕊所说的着急也没什么用,反而添不必要的麻烦。 她首先要弄清楚皇上为何要下此皇令,而且还这般突然。 即便是她的爹娘犯了事,也不该交到宫里的慎刑司管,毕竟他们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皇族,顶多是个外戚。 关到宗人府那是因为他们的女儿是个贵妃,关进慎刑司那就有些离谱了。 沈榕宁乘着轿子来到了养心殿,穿过画廊,朝着养心殿走去。 不曾想刚走到养心殿的门口,却发现养心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两个值守的小太监。 看到沈榕宁过来连忙扑通跪在地上,同沈榕宁送礼。 如今王皇后已死,沈榕宁的身份水涨船高。 沈榕宁成为皇后,怕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所有人此番看着沈榕宁的眼神都如同看着中宫皇后。 “皇上呢?”沈榕宁脸色沉了下来。 那两个小太监心头咯噔一下,此时瞧着贵妃娘娘的表情不善,二人忙磕头行礼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昨夜王皇后重病薨逝,皇上心情沉重怕是给皇后娘娘守灵去了。” “守灵?守的哪门子灵?”沈榕宁不禁冷笑了出来。 第687章 皇后丧葬 沈榕宁暗自冷笑,当这宫里头的人都是傻子吗? 萧泽怎么可能给王皇后守灵?难道不怕被王皇后这个恶灵给缠上? 王皇后昨天夜里不知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已经死在了萧泽的手中。 如今再假惺惺的守灵,简直是欲盖弥彰。 不过王皇后因为还没有被废后,对外宣称是病死的。 若是将王皇后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京城的百姓难免又会谈起白卿卿和白家的前尘往事。 这可是萧泽不愿意看到的,毕竟白家的事情那是萧家皇族的禁忌。 不用说是全民议论,便是极个别人提起都是罪大恶极。 萧泽虽然杀死了王皇后,却给了王昭若以皇后的礼仪下葬。 沈榕宁觉得这事儿有些荒谬,不过在这深宫中待的时间久了,什么样的荒谬事没见过。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太监:“皇后的灵堂设在哪里?” 两个太监也不敢隐瞒恭声道:“回娘娘的话,皇后娘娘的灵堂设在了……设在了景和殿。” 一般大齐皇后死后,她的棺椁是要停在景和殿的,景和殿距离御花园不远。 皇后的棺椁停在这里,随后举行丧葬仪式,一切结束后便从御花园后头的角门抬出去安葬进皇陵。 谁也不曾想到,如今王皇后的棺椁虽然停在了景和殿,可是那棺椁却是个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王皇后早已经被大卸八块,葬在了大齐的五个方位,每个方位之间都相隔千里,并且每个方位还修神庙压着恶灵。 按照这些玄学的说法,王皇后永世不得超生。 可见萧泽对王皇后的恨极其深。 沈榕宁再不多话转身带着绿蕊和兰蕊便朝着景和殿行去。 此时其他各宫的嫔妃也都到了景和殿。 人人穿了素色衣裙,来到景和殿送皇后娘娘最后一程。 虽然王皇后是个混账东西,所有宫里的嫔妃恨极了这个女人。 毕竟是这个女人断了她们的后路,让她们此生都生不了孩子。 她们恨不得将王皇后从棺椁中拉出来鞭尸,可皇上已经下令,人死账消。 萧泽下令,王皇后的棺椁也仅仅停三日就要送出去安葬。 皇上说王皇后的棺椁不得进入皇家陵墓。 所有人都明白萧泽真是恨死了王皇后,不会将她葬在萧家皇族的祖坟里,一定会让她在外做个孤魂野鬼。 想到此大家对王皇后的恨意也就消失了几分。 沈榕宁来到景和殿的时候,四周的嫔妃看到贵妃娘娘走了进来,纷纷给沈贵妃躬身行礼。 所有人看向沈榕宁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之前王皇后病重的时候,曾是沈榕宁代替皇后开始执掌后宫,将整个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王皇后一死,沈榕宁当这后宫之主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等着丧事办完,皇上稳定下来,定会举行隆重的封后仪式。 大家早已经心知肚明,在皇上心目中再没有人比沈榕宁更适合做皇后。 各个嫔妃看向沈榕宁的时候,脸上的恭敬之色也浓了几分。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为首的钱玥如今也褪下了身上的华丽,换了一件白色衣裙,头发上简简单单簪了一支白玉簪子。 她好似大病初愈,脸色还没有恢复多久,有些发白。 倒是衬托着她这个人越发娇俏可怜。 她此番上前,冲着沈榕宁盈盈一拜,还未说话,眼眶便微微带着几分红。 “娘娘终于来了,嫔妾正是手忙脚乱得很。” “皇后娘娘突发急症病逝,如今凤仪宫乱糟糟的,后宫连个主持中馈的人都没有。” “现在好了,姐姐过来了,此间皇后娘娘的丧事辛苦姐姐了。”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此番哪里管得了王昭若的丧事。 她现在只想找到萧泽,问问他为何将自己的爹娘抓进慎刑司? 她冷冷看着面前的钱玥,明眼人一瞧就猜出来了。 钱玥如今早早赶到了景和宫,口口声声说没有人主持,却已经将丧礼安排得分为得体。 皇后的棺椁也已经停在了灵堂里,香烛纸钱摆了上来,甚至后宫各嫔妃们上香供养的顺序也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此番瞧着她来了,竟是上前一步来做戏。 沈榕宁心头一阵烦闷,冷冷道:“玥贵妃没必要如此惺惺作态,你是贵妃,我也是贵妃,咱品级相同,没必要同我如此低声下气的行礼。” “如今皇上既然派你将王皇后的棺椁送到景和殿,那便是对你十分的信任。” “皇上对妹妹即是看重,也委以重任。” “这差事还是妹妹代为操劳吧。” “本宫身子乏了,只是来景和殿瞧一瞧,若没有其他的事,本宫便回去歇着了。” 沈榕宁这一番话,却是将钱玥那披在脸面上的外纱挑得干干净净的。 钱玥口口声声说需要她来主持王皇后丧事,可如今到底是谁将棺椁命人抬进景和宫的? 又是谁主主持丧葬仪式的? 她在寻找自己女儿的过程中,钱玥将景和宫的一切丧葬事宜,都安排妥当。 若是没有皇上授权,她一个贵妃哪里能单独执掌前皇后的丧仪。 虽然王皇后是个特殊,所有人都盼望着她死,可正宫娘娘王皇后的丧葬仪式确实是当前的一件大事。 既要办得体面,又要隆重彰显皇家威严。 如今钱玥的能力倒是显现出来了,可也没必要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钱玥愣了一下忙道:“姐姐莫不是在生我的气,我也是担心这尸体在棺椁里停的时间太长,故而提前烧了点纸钱,我绝没有和姐姐平分秋色的心思”。 沈榕宁也是被她缠的烦了,止住了她喋喋不休的话道:“钱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这种平分秋色的事儿你自己掂量着办。” “还真当办丧葬仪式是什么好活儿吗?” “你大可不必顾及我,王皇后的事情就交到你的手上,本宫回去歇着了。” 钱玥愣了一下,皇后丧葬,皇上和宁贵妃都躲着不来,倒也是有些意思。 她如今被皇上委以重任,这还是她第一次执掌后宫部分事务,差事一定要办好看了。 王家不王家无所谓,关键是皇帝的面子重要。 钱玥定定看着沈榕宁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第688章 再探摘星楼 沈榕宁走出了景和殿,脚下的步子定在了那里。 身边跟着的绿蕊等人具是不敢再说什么,今天到底是个什么诸多不顺的日子。 沈家二老被抓进了慎刑司,想要找皇上要个说法,皇上竟是寻不见人。 甚至连皇后的丧葬仪式这等重要的事情,皇上都没有交给自家主子办理,而是交给了玥贵妃。 这分明有提携玥贵妃的意思,明眼人一看便看明白了。 自家主子怕是被皇上突然厌弃了。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了天际,缓缓道:“本宫大概知道他去哪儿了。” “绿蕊,回玉华宫取本宫的对牌,本宫要出宫。” “是!”绿蕊忙应了一声,转身疾步离开。 大齐后宫的规矩,贵妃以上包括贵妃出宫的时候,如果次数少,时间也不长,便可拿着自己的对牌出宫。 皇上圈禁,抑或是其他原因的除外,不能随意进出。 即便如此,出宫的次数也是有严格限制的。 沈榕宁拿了对牌,轻装简行带着绿蕊出了宫。 主仆二人离开宫城后,直奔郊外的摘星楼而去。 宫中的马车一直行到了摘星楼下,果然看到了皇家暗卫将此处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皇家统领站在最外面,来来回回踱步巡逻。 看到宫里的马车后,皇家统领竟是愣了一下。 瞧着马车上的皇家标识,他也不敢怠慢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属下给主子请安,请问是哪一位主子?” 马车外面的标识只能看到是宫里头贵妃的马车,至于哪一位还真不好猜测。 绿蕊缓缓掀起了帘子,将宁贵妃的对牌递了出去。 皇家统领顿时紧张了几分,忙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属下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榕宁缓缓走下了马车,淡淡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皇家统领。 “平身吧!不必多礼!” “皇上呢?” 赵统领忙站起身,躬身道:“回娘娘的话,皇上他……” 赵统领不晓得该怎么说。 沈榕宁冷哼了一声,朝着摘星楼的入口处走去。 “娘娘!”赵统领忙挡在了门口,“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娘娘……” 他说出来的话突然卡了壳儿,脸上的表情不禁慌张了起来,急声道:“娘娘不可。” 沈榕宁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拿了出来,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 “本宫要见皇上!” 赵统领吓得脸色发白,这可是怎么说的。 好端端的动刀子做什么,若是伤着了,莫说是皇上,便是沈将军有朝一日也能将他大卸八块。 赵统领陪着笑道:“娘娘息怒,皇上有令闲杂人等不准进楼打扰。” “本宫不是闲杂人等,”沈榕宁冷冷看着他道,“本宫是大齐的贵妃,本宫有要事求见皇上,若是耽搁了半分,本宫也会让你万劫不复。” 赵统领顿时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来,不得不低下了头,别过身子不再说什么。 沈榕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迈步走进了摘星楼,不想转身将匕首直接丢到了赵统领的脚下。 赵统领稍许松了口气,好歹贵妃娘娘将凶器留下了,尚且能交账。 沈榕宁沿着摘星楼陡峭的楼梯一步步拾级而上,她抬眸看向了四周的壁画。 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之前来过一次。 那个时候她和萧泽还是情浓意浓之时,她虽然也在利用萧泽,却也对萧泽有几分感情。 此时想起来这份儿感情,沈榕宁只觉得想发笑。 岁月真的是一把刀,杀人不见血,两个人都丢掉了最初的模样。 沈榕宁走到了最顶端的天台,她站在阁楼通往天台的门口。 门口玄关处镂雕着梅花,繁复浓烈,外面的阳光顺着窗户照射了进来。 将那一朵朵的梅花影子,落满了沈榕宁的全身。 沈榕宁抬起手挡住了刺眼的光,垂首看向掌心里的梅花影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一直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此时她不想做影子了。 她要从阴影中走出去,告诉所有人她是谁。 沈榕宁站在玄关处定定看向了面朝南跪着的萧泽。 长期的酒色消耗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萧泽高大的身形渐渐佝偻了几分。 萧泽此时背对着沈榕宁,朝着南面的方向跪坐着。 大概是跪得太久了,似乎有些累,就那么坐在那里发着呆。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蹙缓缓走了过去,待走到近前才发现萧泽怀中抱着的是什么。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顿时定在了那里,萧泽怀中抱着的盒子,沈榕宁见过的。 就在云苑内殿,皇家护卫从王皇后的佛堂里将白卿卿的尸骨挖了出来。 这个最大的盒子装着白卿卿的头颅,此时被萧泽诡异地死死抱在怀中。 那一瞬间,沈榕宁觉得都有些恍惚了。 宫里头此番正在举行盛大的丧葬仪式,宫里头的嫔妃们,宫外的命妇们,各个世家子弟纷纷进宫吊唁。 与此同时另一个皇后的人头却被抱在当今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怀中,轻声轻语地缅怀。 过了今天,等到明天萧泽就会命人将白卿卿的残骸送到江南姑苏城,葬进白家的祖坟。 萧泽穷其一生都没有让心爱的女人随了皇族的姓氏,也没有抱着她走过太庙的四座牌坊祭祀祖宗,更没有为她举行过封后大典,便是这个先皇后也是追封的,还是在先帝死了之后,力排众议,杀了那么多反对的大臣促成此事。 萧泽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头颅,小心翼翼笑道:“卿卿,朕想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居然是那么的难,太难了。” “你怪不怪朕?” “你每日里的魂魄被牵绊在凤仪宫里,离朕那么近,朕居然没有察觉。” “不过没关系,朕替你报了仇,朕将那个毒妇分尸了。” “朕没有放过她,那个毒妇是活活疼死的。” “呵呵哈哈哈……”萧泽森冷的笑声里,显然透着几分癫狂,这个人彻底疯了,疯癫得厉害。 沈榕宁没有说话,一直候在一边静静瞧着大齐的帝王发疯。 第689章 重合 渐渐暮色降临,沈榕宁已经站了许久,萧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白卿卿的尸骨也哭了许久。 直到萧泽哭累了,喘着气瘫在了地面上。 沈榕宁缓缓走了过去,跪在了萧泽的另一侧,强行将萧泽怀中装着人头的盒子拿了出来。 此时的萧泽也没有什么力气同她抢回来,只得任凭沈榕宁将人头带走。 沈榕宁抱着盒子,盒子里散发着呛鼻的药水的味道。 也不晓得萧泽又给这一颗头颅加了什么防腐之类的药物,人已经逝去,萧泽不遗余力地想保持心目中的那位美人,终究成了最大的笑话。 沈榕宁将盒子端端正正放在台子上,也给白卿卿的尸骸磕了一个头。 “嫔妾祝皇后娘娘灵魂得以安息,早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愿娘娘来生寒冬暖,春意浓,下雨有伞,秋霜无畏,一路有良人相伴。” 良人两个字狠狠刺痛了萧泽,萧泽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眼神死死盯着沈榕宁。 “此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聒噪?滚下去!” 沈榕宁却堪堪站在那里,直到给白卿卿行礼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萧泽。 “皇上,收手吧,若是真的情深至此,皇上就不该坐朝堂,而是陪着佳人做羹汤。” “如今阴阳两隔,何必呢?” 萧泽猛的脸色煞白,随即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一阵红,一阵白。 沈榕宁到底是刺痛了他隐藏在内心的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不禁抬起手,狠狠掌掴了过去。 沈榕宁挨了这一巴掌,脸颊微微一偏,再抬眸看向萧泽,眼神都有些阴冷。 萧泽竟是被沈榕宁的眼神刺得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榕宁反倒是神色淡然了几分,用舌尖顶了顶被萧泽掌掴后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个虚伪恶毒的男人,她沈榕宁已经忍够了。 她和萧泽玩儿阴谋的时间太久了,也该是玩儿一玩儿阳谋了。 沈榕宁缓缓抬眸笑看着面前的萧泽道:“皇上,臣妾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会引起皇上如此的震怒?” “臣妾来这摘星楼便是也想祭拜一下先皇后的。” 沈榕宁定了定神缓缓道:“臣妾之前能得皇上青睐便是得了先皇后的庇护,若不是臣妾与先皇后容色相似,也不会入了皇上的眼。” “只是有些公道话,先皇后没说出来,臣妾不得不替先皇后说几句。” “皇上与其这般对先皇后心心念念的不忘,还不如做点儿实际的事情,最起码让先皇后尽快入土为安,而不是抱着一颗人头在此地演什么深情,平白让人觉得恶心!” “混帐东西!你说什么?”萧泽登时瞪大了眼眸,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沈氏一贯在他的面前都是温柔贤淑的模样,便是一句出格的重话都没有,更不用说现在这样咄咄逼人的模样。 他死死盯着沈榕宁的眼睛,眼前女子的容貌竟是同十几年前白卿卿的容貌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此时沈榕宁对他的口诛笔伐,宛若白卿卿又活了过来,一句句斥责着他的罪孽。 突然萧泽觉得头痛欲裂,两只手死死抱着头连连后退。 “来人!快来人!将这个妖女打入冷宫,不,送进慎刑司!送进慎刑司里!” 萧泽此番完全失去了理智,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沈榕宁却没有恼,只是定定看着已经疯了的萧泽,一字一顿道:“萧泽,白卿卿的人血馒头好不好吃?” “来人!快来人!” 萧泽连连后退。 已经日暮,血色残阳照着沈榕宁挺拔的身影,她的身后是整座京城的万家灯火,面对的是萧泽这个孤家寡人。 萧泽没想到沈榕宁居然不受控制的当面羞辱他,他想要杀了她,却发现连剑都拿不稳了。 当啷一声,佩剑掉落在地。 沈榕宁一步步走了过来,定定看着萧泽道:“白卿卿这一遭去江南,很快就会投胎。” “她此生都不会再与你有牵连,不,不是此生,便是生生世世她都不愿再遇到你。” “萧泽!你哭哭啼啼这么久,也仅仅是感动了你自己而已,后宫那么多嫔妃大家只觉得你虚伪至极,恶心至极!” “拿下!给朕拿下她!” 萧泽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登时倒在了地上。 天台上的争论惊动了赵统领,他急急忙忙冲了上来,却看到了眼前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贵妃娘娘竟然是将堂堂帝君给骂晕了过去,这算什么事儿? 一众人忙七手八脚将萧泽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萧泽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不忘点着沈榕宁的鼻子高声道:“送去慎刑司!送去慎刑司!” “朕要杀了她,朕一定要杀了她!” 赵统领一阵阵的头大,这可是怎么说的。 宁贵妃好端端地来看望伤心过度的圣上,原以为将她放行,好歹还能劝劝皇上。 毕竟皇上抱着一颗死人头都嚎了一天了,这也不算个事儿。 现在好了,娘娘来了,劝也劝了。 皇上是松开了那颗人头,可人却彻底气疯了。 后宫这么多嫔妃委实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不如他家里一个婆娘省心。 萧泽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伤心过度,此番斥责了沈榕宁后便是彻底倒下了。 皇家统领忙命人将萧泽扶下了摘星楼,快马加鞭传太医来。 其他护卫此番看向一边站着的宁贵妃,一阵阵头大,小心翼翼看向了自家统领。 “统领!统领!这……” 赵统领看向了沈榕宁,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陪着小心道:“娘娘,您也听见了,皇上方才口谕,要将您……将您……”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道:“送进慎刑司,本宫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统领大人已经违抗了一次皇命,若是再违抗这第二次,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赵统领脸上的表情都垮了几分,实在是忍不住了,凑到了沈榕宁面前压低了声音咬着牙道:“娘娘实在是欺人太甚,若不是张潇张统领那个王八羔子送了各式各样的雪花膏给贱内,属下万万不敢放娘娘进来。” 沈榕宁笑了笑:“统领大人知道这利害关系就好。” 赵统领早就是沈榕宁这边的人了,毕竟张潇可是上一任统领,现在的这位还是张潇曾经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呢! 沈榕宁缓缓抬起手,搭在了赵统领的胳膊上道:“送本宫去慎刑司!” 第690章 女儿可爱 绿蕊等人还等在了摘星楼外,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下来。 正当一众人焦灼万分,不想摘星楼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有消息传来,说是贵妃娘娘顶撞皇上,竟是将皇上气晕了过去。 此番皇上清醒间已经下令将宁贵妃送进慎刑司。 消息传来绿蕊脸色瞬间惨白,这可是如何是好。 本来主子寻到皇上是为了沈家二老被弄进慎刑司的事情,此番竟是连自己也进了慎刑司。 “快,快!”绿蕊慌得脸色发白,一把扯住了小成子急声道:“去找张潇张统领!” “这可怎么好?沈家全家怎么都进了慎刑司?” “这不是要活生生将人逼死的吗?”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绿蕊也算是跟了沈榕宁有些时候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急情形,整个人彻底稳不住了。 倒是小成子此番有几分理智低声道:“绿蕊姐姐切莫慌张,主子一向沉稳有度,不可能主动去摘星楼挑衅皇上,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蹊跷?” “我这就去找张统领,绿蕊姐姐且盯着宫里头的情形,若是姐姐也被牵连进去,关进了慎刑司……” 小成子突然嗓子有些哽咽说不下去,咬了咬牙:“姐姐定要护着主子周全。” 绿蕊拍了拍小成子的肩头低声道:“我明白,你且去找张统领,不晓得张统领还在不在京城。” 这些日子显然皇上对沈家大有绞杀殆尽的意思,如今这张满是尖刀铁链的网,怕是在一寸寸收紧,生生要灭了沈家满门。 皇权实在是太可怕了,登临顶峰的权力往往埋藏着无尽的陷害和背叛。 先是萧泽被人簇拥着离开了摘星楼,随即沈榕宁被赵统领抓着带进了宫里的马车。 “主子!”绿蕊哭着冲向了马车,被赵统领硬生生拦下。 “绿蕊姑娘请留步,”赵统领压低了声音道:“以后有用得着姑娘的时候。” “涉及皇命,切莫再生出别的事端。” 绿蕊顿时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赵统领。 这位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是皇上的心腹,不曾想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看向了自家主子,沈榕宁冲她点了点头,让她退下。 绿蕊瞧着自家主子神情淡然,镇定从容,全然不是惊慌失措的模样。 难不成这一次主子是故意这般安排的吗? 她忙向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主子乘着马车朝着宫城走去。 不知为何此番倒是心安了不少。 她跟在沈榕宁身边也有些日子了,自然晓得察言观色,此番看去倒是觉得事情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沈榕宁坐进了宫里的马车,回到了宫城。 没有朝玉华宫而去,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慎刑司。 赵统领掀起马车的帘子,下意识伸出一条手臂。 沈榕宁搭着赵统领的手臂下了马车。 早已得了消息的曹统领站在了慎刑司的门口,看着金尊玉贵的贵妃娘娘,顿时心头暗自叫苦。 这是怎么了? 宫里头这么多的娘娘,一个一个送到他这里做什么? 那王皇后被他大卸八块的噩梦还没有缓过劲儿,此番皇上竟是又将这位惹不起的主送到了他这里。 宁贵妃和王皇后可不一样。 如今王家衰败,而且皇上下令彻查王家在江南的科考舞弊案。 再加上王家到底是文人世家,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读书人在他这种一身煞气的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可沈贵妃不一样。 沈贵妃的弟弟是大齐兵马大元帅沈凌风。 若是他将沈贵妃也大卸八块的话,说不定他们曹家全族都能被沈凌风血洗。 此时萧泽只是命令将宁贵妃关进了慎刑司。 至于怎么处置,曹统领还未收到下一步的消息。 他此番见着宁贵妃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如果不行礼的话,贵妃娘娘还没有被夺了位子,依然是贵妃,是他的主子。 他见了面得下跪磕头才行。 可沈榕宁到底是沦为他的阶下囚,若真要皇上命他去审什么,到时候又觉得气矮了半截。 一时间一向游刃有余的曹统领竟是不知所措的看向了面前的赵统领。 赵统领皮笑肉不笑,只是定定看着曹统领道:“皇上有令将宁贵妃娘娘送进慎刑司,还不快将贵妃娘娘迎进去。” 曹统领暗自磨了磨后槽牙,骂了一声娘,这他娘叫什么事儿? 这究竟是来受刑的,还是来做客的? 他不得不面向沈榕宁微微躬身,敷衍得行了一个礼道:“娘娘请。”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了一眼曹统领,曹统领只觉得这一眼像是刺一样,刺得他心底有些发毛。 他侧过身,让沈榕宁先行走进了正门。 那赵统领竟是没有跟进来,似乎将人交到他的手上就已经万事大吉。 宁贵妃娘娘便是一个烫手山芋,落在谁的手里,谁都不好受。 宁贵妃娘娘本身就是金尊玉贵的人,而且是大皇子的生母。 瞧这如今这形势,王皇后的红玉镯子将整个后宫的嫔妃都绝了嗣。 这样看来大皇子便是未来不可替换的储君,若是自己伤害了人家的生母,等到大皇子继承大统他们曹家便会遭受灭顶之灾,他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除了大皇子之外,外面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沈凌风,掌控几十万的兵权。 此时便是皇上让他动刑,他都得仔细想一想。 慎刑司阴森的过道,沈榕宁镇定从容地朝前走去。 反倒是跟在身后的曹统领躬着身子,不像是在押解犯人,反倒像是在恭迎主子莅临。 曹统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在皇命没有下达之前,他也不能对宁贵妃怎么样。 只得送宁贵妃朝着收押囚犯的监牢走去。 突然走在前面的沈榕宁脚下的步子微微停了停,缓缓转过身似乎在等他。 曹统领心思一顿,忙紧走了几步,不想刚走到沈榕宁身边,却听到沈榕宁压低了声音道:“听闻曹统领无家无室,孑然一身,忠君爱国,世间之楷模。” 曹统领嘿嘿冷笑道:“娘娘过谦了,属下就是个凡夫俗子。 突然沈榕宁话锋一转:“不过曹统领的女儿是真的可爱呢。” 曹统领顿时脸色巨变。 第691章 小姑娘 沈榕宁话音刚,曹统领顿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的宁贵妃。 曹统领在慎刑司做事的时候,手下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没有软肋的,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只服务于皇权。 萧泽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将他调到慎刑司效劳,为他铲除异己,为他清除这宫里头他所要清除的对象。 在慎刑司当统领的人,绝不能被人抓住把柄,不然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曹统领在进入慎刑司之前一直都是皇家暗卫,担任过皇家暗卫的统领。 他们都是过的暗路子,和赵统领这一拨人还不太一样。 曹统领年轻的时候,武功高强,恣意张扬,性格却孤僻。 进入皇家暗卫的都是孤儿,长大也是皇权的刀,没有女子喜欢他。 他本人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唯独那一年夏天,他替皇上去江南清除异己的时候,却是身受重伤,不小心被一个村姑救下。 他便在江南的渔村里养伤,生活了半年之久。 在那里他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个魔鬼。 也正是在那个渔村里,他与孤苦无依的村姑成了亲,甚至还有了一个女儿。 至此曹统领便有了软肋。 他拼尽全力将妻子和女儿藏得严严实实,可到底还是被仇家发现了。 那村姑带着孩子被那仇家追杀,无奈之下,村姑将孩子锁进了篮子里,顺着河漂浮而下。 她自己却被仇家一剑刺破了心脏,还被几个人轮番凌辱。 这件事给曹统领带来了极大的痛楚。 曹统领将对家灭门,手段残忍甚至连对方家里的狗都没有放过。 可即便如此,他唯一爱过的女人也因为他而惨死。 就在他以为那个孩子生死不明的时候,没想到还能查到那孩子的下落。 曹统领将自己的女儿带回到了京城,就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早些年他担心因为自己连累妻女,便将妻子和女儿丢在了江南,甚至三年都没有去看望母女二人。 到头来却依然被仇家盯上,此时倒是将女儿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好的。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女儿如今养在了一家普通的绸缎庄子里。 那家绸缎庄是他的心腹开的,女儿认了他的心腹为父,与他没有丝毫的牵连。 他只是偶尔会去绸缎庄对面的酒馆喝酒,顺着窗户看看女儿的一颦一笑。 如今女儿已经长到了八岁的年纪,被养父母教养的很好。 谁也想不到,阎王爷一样的曹统领竟然会有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姑娘。 不想这个秘密从沈榕宁的嘴里说出来,曹统领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他突然抢上一步一把掐住了沈榕宁的胳膊,死死盯着她。 曹统领的这一举动,让左右两侧慎刑司的官差看着不禁吓了一跳。 自家统领是疯了吗? 虽然皇上下令将宁贵妃关到慎刑司,可没有说要对宁贵妃不敬,动刑啊! 只有皇命来了以后,才能如此对待宁贵妃。 此番若是皇上再想起什么,再顾及到什么,将宁贵妃放出来。 曹统领这般做无疑是自掘坟墓。 所有人忙冲上去,却被曹统领转过头低喝了一声:“打开最近的刑房。” 两个官差忙打开一扇门。 曹统领一把拽着沈榕宁的胳膊,推了进去。 外面的官差们早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想曹统领反手将那铁门锁上,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道:“我女儿呢,说!把我女儿藏哪儿了?”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她就是吓大的,何惧曹统领这般的虚张声势。 沈榕宁揉了揉被曹统领捏过的手臂,手臂上竟是一片乌青。 沈榕宁毫不在意,却是看向了刑房正中的铜柱,眼底掠过一抹笑意缓缓道:“这柱子上死了多少人呢?” 曹统领倒是愣在了那里。 宫里头不论什么样的宫女嫔妃,哪怕是尊贵的王皇后当初被绑在这柱子上,也是吓得浑身哆嗦发抖。 此时不曾想宁贵妃瞧着这柱子,居然比他还兴奋。 曹统领那一瞬间只觉得这个女子邪门的很,感觉她才是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曹统领吸了口气,死死盯着沈榕宁道:“贵妃娘娘,你怕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处境。” “你们沈家已经得罪了皇权,如今你又得罪了皇上,皇上一声令下,属下就能将你浑身拆个干净,呵。” 曹统领定了定神,眼神森冷:“娘娘且瞧瞧这柱子,当初皇后娘娘在这儿着,被绑在了柱子上。” “娘娘可想清楚了,你将我女儿藏在哪儿了?” 沈榕宁抬起手缓缓抚过了柱子,仅是摸上去帮着,那冰冷的触觉,就能让人感到颤栗。 她定了定神,却丝毫没有回答曹统领的话。 而是绕着柱子缓缓走了几圈,这才看向曹统领:“小姑娘很好看,长得像花儿似的。” “她的母亲一定是个美人吧,毕竟像曹统领这般的样貌,可生不出这样的美人来。” 曹统领眸色一闪,两只手一点点攥成了拳。 沈榕宁看曹统领笑道:“本宫会不会被分尸死在这柱子上倒也在其次,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本宫身边也有心狠手辣的人,要是本宫死在这里,那曹统领的女儿……”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向了早已脸色苍白的曹统领一字一顶道:“你的女儿能不能活得好好的,在你的一念之间。” “本宫向来不对孩子动手,可是本宫死了,本宫身边的人怎么样对你的孩子动手,那本宫就管不着了。” “至于小姑娘在哪儿,本宫自然有好去处替她安排,也不会伤她的心。” “本宫与你无冤无仇,这一点你且放心。” “冤有头债有主,本宫只和欠了本宫的人要债,其他不相干的人,本宫没那个心情。” “当年陈家二姑,那个小渔村的渔娘那般喜欢你,谁也没想到你竟是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可惜了一个好姑娘。” 曹统领顿时眼眶微微发红,身体都有些发颤。 沈榕宁抬头看着他:“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死的那么惨。“ ”纵然你替她报了仇,可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当初没有认识你,你若没有同她成亲怀了你的孩子,她如今虽然生活清苦,但却活得好好的,最该死的是你啊,如今连他的孩子……” “别说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曹统领眼眸赤红。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一抹整肃,看着曹统领道:“本宫要见沈家夫妇。” 第692章 在她的手里 沈榕宁话音刚落,曹统领顿时愣怔了一下。 沈家夫妇是今日刚被送进慎刑司的,还没有来得及用刑,不想宁贵妃娘娘也进来了,前后间隔不过一天的时间。 依着皇上的意思,第二日便要对沈家夫妇用刑,最好迫使沈家夫妇承认有谋反的心思,以此来牵制沈凌风。 昨天晚上处理了王皇后,今早沈家夫妇送进来。 曹统领看到沈家夫妇那老实巴交的模样,第一眼就觉得皇上这是让他屈打成招的。 这两个人一看便是村子里头那最老实本分的,莫说是造反,怕是连自家门户都招架不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造反? 但是皇命难违,已经将人送进来了,还要让他务必逼供沈家夫妇写下造反的罪证。 今早中午吃罢饭,曹统领已经将沈家夫妇调到刑房。 他倒是没敢动刑,毕竟有沈凌风在那里摆着。 但是他用刑具挨个吓唬了一遍,甚至当着沈家夫妇的面对一个重刑犯人上刑,那夫妻俩果然吓得够呛。 可他拿出纸张让二人写下他们的儿子沈凌风如何谋反的罪证时,二人却是一个字都不写。 沈家夫妇骨头倒是硬的很,不管怎么恐吓,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写。 曹统领已经下定决心等到第二日的晚上,便会对沈家夫妇开始用刑。 到时候只要将那招供的证词拿到手,交给皇上也算是了了一桩差事。 可不曾想早上刚将沈家夫妇抓进慎刑司,这傍晚时分宁贵妃自己倒是进来了。 而且直接掐住了他的命脉,以他的女儿为要挟,要求见一见沈家夫妇。 这下子曹统领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边是皇命,一边是自己的孩子。 之前因为他的原因已经连累妻子惨死。 如今只剩下了这一个小女儿,若是再因为他的原因生出其他的事端,曹统领怕是此生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他虽然是个嗜血的杀手,可他也是个人,他的心也是肉长的。 曹统领纠结到了极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沈榕宁冷冷看着他道:“曹统领,本宫只是要见一见本宫的爹娘。又没有让你将本宫的爹娘放出去,只是见一下,这有什么可难的?” 沈榕宁的话头顿了顿,缓缓俯身看向了面前的曹统领。 昏暗的烛光映在了二人的身上。 沈榕宁缓缓站起来,背后烛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在曹统领面前落下了一个巨大的暗沉沉的影子。 虽然是在慎刑司的刑房,可是沈榕宁此时却更像是一个审判者。 审判着曹统领内心的亲情和良知,且不停的纠缠。 不,这个混账东西没有良知。 只有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刺痛他的软肋,才能让他退缩。 沈榕宁定定看着他道:“你还有一件事情,本宫和你交个底儿。” 曹统领忙抬头看向了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的宁贵妃,一颗心悬了起来。 沈榕宁冲他勾了勾手指头,曹统领眉头皱了一下,还是缓缓起身凑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俯身在曹统领的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曹统领那一刹那间宛若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消息,竟是连连后退,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宁贵妃,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抽搐了。 “你……贵妃娘娘,你怎么敢?”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本宫都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本宫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说本宫敢还是不敢?” “曹统领,”沈榕宁缓缓绕着曹统领踱着步子。 沈榕宁看着他轻笑:“昨天夜晚,你将王皇后分尸,便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不是吗?” 曹统领一想到昨夜的场景,到现在脸色都有些变不过来,阴沉沉的。 他定了定神道:“娘娘不必如此威胁臣,属下什么都没听到,属下只是听从皇上一个人的命令。” 沈榕宁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颇有些嘲讽。 她止住了笑,看向了面前的曹统领:“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作为皇上的亲信焉能不知!” “你已经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他怎么可能再留你?” “只是如今审问沈家需要你这样一个打手罢了。” “等到他日你像沈家一样,对他没了什么价值,也只有死路一条。” “你跟了本宫,本宫倒是可以让你活,本宫不光可以让你活着,也可以让你的女儿重新站在阳光下。” 沈榕宁话音刚落,曹统领抬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沈榕宁。 站在阳光下? 让他的女儿不再背负骂名,让他们父女能正大光明的生活在一起,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可此时有个女人告诉他,这个美梦可以实现,一想到此他内心竟是多出了几分渴望。 他从一个孤儿进入了杀手谷,在杀手谷中杀出重围,成为佼佼者,才入了皇家暗卫的眼。 一路上不晓得沾染了多少血,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可此时面前的女人用他的女儿威胁她,要让他彻底重新站队,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考虑清楚的,似乎贵妃娘娘并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 沈榕宁缓缓转动着手腕上的翡翠玉镯,淡淡笑道:“这世上有失必有得,有得也必有失,曹统领还是考虑清楚的好。” “曹统领如今年岁也大了,也该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考虑了。” 曹统领突然抬眸死死盯着沈榕宁道:“你方才说的消息是否准确?还是故意诓我的?” 沈榕宁定定看着他,脸上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一字一顿道:“本宫以皇长子为筹码,毫无半分余地,你说本宫诓你?” 沈榕宁话音刚落,曹统领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委顿在了那里。 他忽然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缓缓道:“娘娘都用大殿下来起誓了,臣哪里还有不服的道理?” 曹统领缓缓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一切全凭娘娘安排。” 沈榕宁满意的点了点头,定定看着面前的曹统领:“本宫要见沈家夫妇,还有这些日子,沈家夫妇的安危也全拜托曹大人所护。” “曹统领是个能人,既能瞒得过皇上,又能护得住本宫的爹娘,你说是不是?” 沈榕宁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曹统领的肩头。 曹统领的视线落在了沈榕宁此时露出右侧手腕的一截花线绳子,顿时脸色巨变。 这绑头发的花绳还是陈姑给他的女儿做的,这样的花纹只有妻子能编得出来。 女儿确确实实在宁贵妃的手上。 曹统领忍住了心头的恐慌,缓缓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第693章 面见爹娘 沈榕宁并没有离开刑房,反倒是曹统领转身走了出去,也不知与外间的差官如何说。 那些差官还以为曹统领要将沈家人集中在一起进行刑讯。 便将沈家夫妇从牢房里带了出来,直接带进了刑房。 刑房的门锈迹斑斑甚至染了几点血迹。 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即穿着囚服的沈家夫妇缓缓走了进来。 沈榕宁抢上一步,朝着沈家夫妇扑了过去。 沈榕宁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还没说话,眼眶便红了。 沈夫人瞧着自家女儿居然也出现在这里,顿时慌了神,反手死死掐住沈榕宁的手腕,声音都有些哆嗦,急促道:“宁儿,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回事啊?你可是宫里头的宁贵妃娘娘,怎可被人捉到慎刑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娘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啊?” 一旁的沈大柱,此番也是着了急,他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 沈家二老吓得够呛,沈榕宁心头更是万分愧疚。 自己和弟弟如今虽然出息了,可却连累了老夫妻俩。 非但没有跟着他们姐弟俩享福,却处处陷入这大齐权谋的漩涡里不能自拔。 沈榕宁眼角微微发红,紧紧抓着爹娘的手笑道:“爹,娘,你们莫急,一会儿我会同你们讲分明,现下我有要紧事要问你们。” 已经沦为了阶下囚,三人之间也不讲究什么尊卑礼仪,紧紧相互簇拥着。 曹统领此时看着面前沈家一家人。 虽然这一家人此番狼狈到了极点,甚至还面临生死关头,可不知为何他心头竟是多了几分羡慕。 许是从小没有家的缘故,家这个词对于他来说简直成了最致命的诱惑,是永远也完不成的心愿。 曹统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将刑房的门关了上来。 沈家夫妇两个此番忙将自家女儿护在了身后,定定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曹统领。 此时的境况,他们夫妻二人实在是看不懂,不想身后的女儿却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不必慌张,曹统领是我的人,只是咱们三人说话,他必须得在场,不然会引起外间人的怀疑。” 沈榕宁简单的几句话,一下子打消了沈家夫妇二人的焦灼和恐惧。 他们也不知道这曹统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审问他们夫妻二人的时候,当着他们的面亲自活生生打死了一个人。 如今虽然女儿说是他们这边的人,可二老看向曹统领,还是身子微微发颤,眼神惊恐。 曹统领眉头皱了起来,只是同沈榕宁行礼道:“娘娘,人给您带过来了。” “只是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一些分寸,隔墙有耳,这刑房都不干净。” “还有尽量不要拖延时间,顶多半个时辰。若是这里有什么异常,皇上也会派其他人过来查看,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有什么现在尽快说吧。” 曹统领倒是有些君子风度,说完这些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的铁门,竟是望起风来。 他耳力过人,即便是走廊很远处一只耗子跑过去的声音,他都能听得清楚。 此番外间的那些差官早已被他远远地遣到了一边。 他和那些差官强调沈家是重犯,他要亲自审,外头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有。 这些差官也晓得自家统领的脾气。 一个连自己人都杀的统领,故而一个个躲得远远的,整条走廊里没有任何人。 可若是审问的时间太长,也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曹统领想到此,又看着沈榕宁道:“回娘娘,还有一点,沈家夫妇二人要从这里出去,得挨两鞭子才行,不然哪里有个受刑的样子?”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高声道:“曹大人,别忘了你答应本宫的事情”。 曹统领眉头紧皱,看着沈榕宁道:“娘娘吩咐的事情,臣不敢忘。” “可臣也是为难的很,皇上都将你们送到了臣这里,若是身上连一处伤都没有,又如何服众?” “娘娘放心,这两鞭子要不了娘娘爹娘的命,甚至还能保你爹娘活得更久。” “毕竟依着娘娘的意思要在皇上面前演这么一出大戏,少说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沈家夫妇关在这里毫发未损,娘娘觉得可能吗? “这里可不是娘娘一个人的舞台,这里不光臣,还有其他人也是皇上的眼线,大家都瞧着呢。” “臣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若是娘娘连这点都受不了,那此间咱们之间的合作也谈不拢。”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晓得曹统领说的是真的。 尽管万般不愿,可依然得走这条路。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再说什么,沈老爷却明白了意思,忙抓住女儿的手低声劝道:“爹以你们两个为荣,此间这是咱们沈家的一道劫难。扛过去也就过去了。” “切莫因为爹娘的事情牵连到你们兄妹俩。” 沈榕宁顿时心头一阵酸楚,都到了这般田地,父亲依然在替她和弟弟考虑。 她深吸了口气,紧紧攥了攥父亲的手道:“女儿一定会让爹和娘活着出去的。” “只是现在有些事情必须得弄明白,当初爹身上的衣服怎么就变成了龙袍?” “那些衣物不是寻常衣物吗?怎么就会显现出那龙袍的图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榕宁此时迫切想要弄明白这件事的关键,不然这个冤案翻不了,沈家这辈子翻不了身。 之前从赏菊宴,到后来自家爹娘被带走这一系列过程之后,沈榕宁根本没有机会去见自己爹娘,更是无法分出这其中的关键。 如今她以身试虎,以命作局,将自己直接丢进了慎刑司。 如此才能更直接见到爹娘,将这些事情打问清楚。 不想沈榕宁话音刚落,沈老爷和沈夫人齐刷刷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多了万分的气恼。 沈夫人忙道:“宁儿,这也是娘和你爹最想不明白的事情。” “这些日子我们从宗人府离开,又被调到了慎刑司。” “在这阴暗潮湿的牢里,娘和你爹一直在想这衣服怎么就变成了龙袍?” “这衣服还是娘亲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那布料也是娘精挑细选的,怎么可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沈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随即又看着二老问道:“那你们来郊外皇庄赏菊,路上,有没有发生其他奇怪的事情?” 第694章 蛛丝马迹 沈榕宁话音刚落,沈家夫妇也是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中。 当真是难为二老,就因为这件龙袍,沈家二老这些日子不停的回想。 从当初离开将军府,一直到郊外的皇庄,这一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停的回忆过去,甚至两个人互相提醒对方,可想来想去也都没什么头绪。 就在这时,沈老爷看向了沈夫人,不禁低声呢喃道:“老婆子,既然女儿都问起了,咱俩再仔仔细细捋一捋。” 沈夫人点了点头缓缓道:“当初我和你爹是辰时离开沈府的,走的时候我还仔仔细细检查了你爹的穿着。” “甚至连腰间佩戴的配饰,我都检查了一个清楚,毕竟参加宫中的宴席,一个失措怕是要惹出祸患来。” 沈老爷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我和你娘都将对方查得仔仔细细的,便是连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没有惊动。” “你娘头上的簪子,耳朵上戴的坠子也都查了,也没什么问题呀。” 沈榕宁抓住了二老的手缓缓道:“您二位别着急,慢慢想,看看还有什么是我们漏掉的?” “那件龙袍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披到爹爹身上,这怎么可能?” 沈老爷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我和你娘收拾妥当,便上了宫里来的马车。” “去皇庄赴宴都是宫中的马车直接来沈家门口接人,连近身的丫鬟婆子都不能带的。” “这一路上因为是过节嘛,路上的人很多,倒是有些拥挤。” 沈榕宁忙问道:“这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 沈老爷摇了摇头:“我和你娘想要尽早赶到皇家的庄子上,路上哪里敢耽搁。” “到了皇庄上,我和你娘便去了花亭参加宴会,后面的事情你也晓得的。”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可是怎么说的。 她忙又细问道:“爹,娘,你们再好好想一想,这路上真的没遇到什么事吗?” “哪怕是极小极小的一件事都要和我说清楚。” 沈家夫妇互相看向对方,又皱着眉细细想着。 那沈老爷突然想到一件事,看着沈榕宁道:“若是非要说接触到什么?宫里头的马车载着我和你娘,朝着郊外走的时候,路过运河边的人群,马车不小心撞到一个小乞丐。” “什么乞丐?”沈榕宁顿时愣了一下,急声问道。 沈老爷忙道:“其实也没啥,就是那乞丐急着冲向路对面,不小心撞上了咱家马车,也没多严重擦了个边儿,带着人摔倒在路边了。” “是啊,是啊,”沈夫人忙道:“撞上了马车后,我和你爹还有些害怕,担心这孩子撞死了去。” “当初你爹下了马车,给了那孩子二十两银子,让他去医馆将头上的伤包一包,别的也没什么。”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实在是想不通,就是递了二十两银子给那小乞丐,前后也没什么接触。 “那还有没有接触到其他的人?” 沈夫人摇了摇头:“娘和你爹是真没有别的事情了,这一路上就是撞了那小乞丐,给了他银子后,那小乞丐磕了头就跑开了。” “此后爹和娘就去了郊外的皇庄,再也没有别的了。” “我和你爹委实是想破了头,都想不清楚你爹那身衣服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似乎一切都陷入了死局,沈榕宁不禁有些泄气。 沈老爷瞧着自家女儿那愁绪满脸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只怪他和老婆子待在这繁华市井的京城,非但帮不上儿女们的忙,反而还处处添乱拖后腿。 如今即便是想要回乡下种地都不可能了。 身份和地位摆到了那里,有时候人走得越高,越身不由己。 沈老爷叹了口气自嘲道:“那日左右两侧的酒楼里正在选花魁,人也多了去了,当真是热闹。” “可再怎么热闹,也比不上我带着你娘在乡下务农来得踏实。” 一边的沈夫人轻轻拍了拍沈老爷的手拍,压低了声音道:“如今说这些做什么?” 沈榕宁突然抬头,定定看着自己的父亲,因为想到了什么。 她声音都有几分尖锐,看着父亲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沈老爷看着自家女儿那焦灼的表情,微微一愣:“我说还是回乡下好。” “不是这一句,前面的,”沈榕宁急声道。 沈老爷想了想,忙看着女儿:“是我和你娘去皇庄的路上……选花魁……” “对,选花魁,”沈榕宁脸色巨变,“父亲,你好好想一想,当初选花魁的时候,是不是恰好那小乞丐将你们的马车绊了一下,又正好停在花魁楼下。” 沈榕宁这般一说,一侧的沈夫人倒是也想起什么来,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是碰上了选花魁。” “当初你爹爹下马车查看那小乞丐的伤势,我只记得花魁楼上飘下了一大丛的花瓣,洋洋洒洒的落在了你爹身上,满满当当的。” “而且那花粉也是呛鼻的很,也不晓得寻常人怎么闻着就香……” “娘,”沈榕宁忙打断话头,问道:“您是说当初那花魁将花瓣尽数撒在了爹爹的身上,而且那气味还有些呛鼻?” 沈夫人连连点头,沈如宁顿时愣了一下,忙看向自己的母亲道:“娘,你当时能想起来,那味道如何?” 沈夫人瞧着女儿对这件事如此关注,倒也极认真地想了想:“那气味确实比一般的花香还要浓烈一些,刺鼻的很!上面还有一些粉末,也粘在了花瓣上,瞧着那花粉也不是很正常。” “我与你父亲也没多想,将这些怪异的花瓣都扫到了地上,没有再多停留。” 沈榕宁眉头狠狠蹙了一下缓缓道:“那花粉味道不对。” “选花魁的花瓣一般都是清香的,不可能有如此刺鼻的气味,而且那么多的花瓣落在父亲的身上,那气味又是发散的。” 沈榕宁越想越细思极恐,到底是谁想出这么阴险的局? 这局可不像是王家人想出来的,即便是王家人想出来,也不可能在沈老爷的贴身衣物上做文章。 王家怕是和另一波人早就勾结了。 这衣服一定有问题。 沈榕宁看向自己的爹娘问道:“你们的衣服哪儿去了?” 沈夫人叹了口气道:“我与你爹被送进宗人府时,身上的衣服都被扒走了。” “尤其是你父亲穿的那件稀奇古怪的衣服,更是被当作罪证带走,如今……” 沈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和老头子穿的囚服,不禁悲从中来。 在乡下那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来到京城却不想一场荒年,让自己的女儿进了宫,儿子做了大将军。 他们老两口都能有机会穿上这囚服,这世道简直是变化莫测。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刚刚要问什么,门口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695章 演戏 一直守在门口望风的曹统领脸色微变,转身疾步朝着沈榕宁等人走了过来,边走边将墙壁上的鞭子扯了下来。 沈榕宁下意识挡在了爹娘身前,冷冷看向了走过来的曹统领。 曹统领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沈榕宁道:“有人来了,是皇上的人。” “娘娘起开些,这鞭子怎么也得在二老身上抽出血痕来,否则难以演下去。” “刚才二老说的话,臣也听了个大概。” “臣曾经在江湖中见过一种幻术,便是将那布料通过特殊的材料浸泡。” “浸泡后在衣服上画出图形,在阳光下晾干和寻常布料没有任何区别。” “一旦撒上某些特殊的粉末或者其他媒介的引导下,那衣服上的图案就会缓慢显现。”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沈大人龙袍的事儿和那花魁撒下的花粉怕是有关系。” “臣能帮忙查,但是娘娘也不能挡臣的活路。” 沈榕宁实在没办法看着自己爹娘受刑。 身后的沈老爷缓缓走上前,将沈榕宁带到了一边。 他看向了曹统领道:“多谢曹大人成全。” “我这老婆子岁数大了,招架不住这鞭子,我便代劳了吧。” 曹统领眉头一皱,缓缓道:“再怎么代劳,若是让皇上的人发现,那可就不是抽鞭子的事,怕是尊夫人连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也罢,沈大人五鞭子,尊夫人一鞭子。”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心疼的要死,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要抽出时间和最高的皇权斗智斗勇,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她缓缓闭上了眼不敢再看,鞭子抽破空气的声音狠狠刺进了她的心头,在她心间弥漫开了无尽的杀意。 萧泽利用她的弟弟稳定了边疆,却又将她的父母关到慎刑司。 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沈榕宁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外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不想竟是赵统领带着人走进了刑房。 赵统领走进来,抬眸看向了被绑在柱子上的沈家夫妇,身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他眉头皱了一下,却是将视线看向了沈榕宁,倒是没有对贵妃娘娘用刑。 可是将沈家夫妇打成了这个样子,这个曹轩真的是疯了。 对沈凌风的双亲竟也敢用刑,瞧着沈家夫妇的模样,怕是伤的不轻。 曹统领将手中的鞭子收了起来,转过身冷冷看向了赵统领轻笑了出来:“赵统领,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慎刑司,不是你的皇城府。” “进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统领刚刚得了张潇急送进来的消息,希望他能不要让贵妃娘娘受刑,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行。 恰好皇上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要沈榕宁去养心殿,似乎是出了什么事,皇上此时的心情糟糕透顶。 赵统领急慌慌看向了沈榕宁,倒是没受刑,心头松了口气。 赵统领这才同曹轩陪着笑道:“曹大人言重了。” “本官得了皇上的命令,即刻邀请贵妃娘娘去养心殿。” “皇命来得急,本官也有些急,怎么?曹大人有意见?” 哪里有什么意见? 曹统领此番巴不得他将这碍事的宁贵妃娘娘带走。 不然一会儿他得抽贵妃娘娘几鞭子,才能在皇上面前将这事儿顺下去。 曹统领面子上不敢有丝毫的表示,他和赵统领虽然都已经跟了沈榕宁做事,可沈榕宁却并没有计划让二人知道彼此间真正的身份。 有时候御下也得讲究策略,让他们互相牵制也是好的。 赵统领此时也不敢耽搁,冷哼了一声,走到了沈榕宁面前。 “娘娘,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 沈榕宁点了点头,心头暗自冷笑,也该是被请进养心殿的时候了。 此时送到她弟弟手中的那个消息飞鸽传书也应该到了。 要是没猜错的话,今晚和萧泽的对决将是一场硬仗 沈榕宁理了理衣袖,缓缓向前一步,看向了面前的赵统领:“本宫这就跟你去一趟养心殿。” 一边的曹统领也没敢拦着,躬身送走了沈榕宁这尊瘟神。 他这才转过身命官差将已经带了血的沈家夫妇又送回到牢房里。 那官差刚走了几步,曹统领又将他喊回来,压低了声音道:“好吃好喝对待,不能出什么岔子,不然本官要你的项上人头。” 那差官吓得打了个哆嗦,忙应了下来,小心翼翼押送着沈家夫妇向着深处的牢房走去。 这边沈榕宁跟着赵统领沿着满是血腥的长廊,走向慎刑司的门口。 待走出慎刑司的大门后,沈榕宁才真正闻到的新鲜不掺杂血腥味的空气。 她贪婪地深呼吸,却同一边的赵统领压低了声音道:“还劳烦赵统领帮忙传个话,请张潇帮本宫查一件事情。” 赵统领不远不近的跟在沈榕宁的旁边,在外人看来二人没有什么交流,都是公事公办。 沈榕宁和赵统领二人用极低的声音轻声交谈着。 寻常人多眼杂,也只有这一会儿没有旁人,二人才敢大胆地交换一些消息。 赵统领急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要给张统领传什么话”。 沈榕宁定了定神道:“帮我查一下皇上举办赏菊宴的那一天,御河边选花魁,是哪家的勾栏瓦子。” “去查个清清楚楚,尤其是往下抛洒花瓣的人尽快捉拿,必要的时候严刑拷打。” 张统领顿时愣了一下,这贵妃娘娘进了慎刑司也没多长时间,怎么突然要拷问一个寻常百姓? 不过娘娘既然如此一说,他也不敢想别的,忙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沈榕宁乘着宫中的轿子便到了养心殿外。 汪公公远远便看见拾级而上的沈榕宁,陪着笑脸匆匆迎了上来。 “贵妃娘娘,您请。” 也不必进去通报,毕竟内堂的萧泽已经等了有些时候,只等沈榕宁一来,便将她带进养心殿内。 汪公公带着沈榕宁走进了养心殿,迎面便看到了坐在龙案后面垂眸写写画画的萧泽。 此时的萧泽给人感觉脸色煞白,有些脆弱。 方才在摘星楼,萧泽确实是伤心欲绝,到现在那情绪都没有缓过来。 沈榕宁也不动声色,之前自己的话让萧泽晕死了过去。 此时沈榕宁站定在了萧泽面前,萧泽始终都没有抬头。 似乎眼前的奏折更令他愉悦且心安。 “你们都退下!”萧泽声音嘶哑,带着宿醉后的疲惫。 汪公公忙带着养心殿服侍的太监宫女退了出去,养心殿内独留沈榕宁与萧泽相对。 萧泽丢下了手中的御笔,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 第696章 以绝后患 沈榕宁缓缓走进了养心殿,汪公公小心翼翼将养心殿的门从外面关了起来。 萧泽将手中的笔放下,抬眸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沈榕宁。 “朕不晓得,朕的贵妃娘娘胆子这么大?” 萧泽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沈榕宁的滔天恶意。 像是用刀子戳他的心一样,竟是将他气晕了过去。 一向爱面子的萧泽,这一次算是在沈榕宁这边栽了跟头。 他唇角紧紧抿着,眼神发冷,死死盯着沈榕宁。 原以为将她送进慎刑司,会让她长点记性,不想此时站在面前的沈榕宁面对他时,竟是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 沈榕宁躬身福了福:“回皇上的话,臣妾一向胆小,经不起吓。这些日子被皇上这般一次次的磋磨,臣妾害怕的很。” “呵呵,你胆小?”萧泽不禁站起身来,朝着沈榕宁走了过去。 “你简直是胆大包天,都是朕将你惯坏了,你竟敢忤逆朕,就不怕死吗?” 沈榕宁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怕的,纯妃姐姐怎么死的,臣妾就怎么死,路上也好有个伴。” 萧泽顿时脸色白了几分,抬起手点着沈榕宁的鼻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榕宁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软肋,将他虚伪的外表撕碎。 萧泽觉得自己在沈榕宁的面前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连那伪装的精致衣服都被扒得精光,让他无处遁形。 这是萧泽最难受的。 以往沈榕宁在他面前乖巧温顺,这一遭就因为动了她的双亲,她像是炸了毛的野猫一样,恨不得将他挠死。 果然在她心目中,沈家是大过皇族的。 “好啊,你们沈家人素来胆子大。身上穿着龙袍,这是想要取代朕吗?” 沈榕宁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无奈的笑了出来:“皇上,臣妾一直觉得皇上有一个特别大的毛病。” “臣妾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同皇上说一声。” 沈榕宁定了定神,脚下迈开步子缓缓朝着萧泽走了过去。 她定定看着萧泽笑道:“皇上这多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被太医院治好?”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放肆!” 沈榕宁停下了脚步,低头轻声笑了笑:“皇上,臣妾放肆不放肆也无所谓了。” “如今皇上因为王家人莫须有的罪名,便将臣妾的双亲投进了慎刑司,还动了刑。” “二老岁数大了,这么下去怕是会死在牢里。” 沈榕宁突然抬眸盯着萧泽道:“臣妾自认为臣妾和沈家对皇家没有半分谋反的心思。” “臣妾的双亲就是乡下务农的老实农民,哪里懂得什么龙袍不龙袍的事情。” “臣妾的弟弟更是三起三落,兢兢业业,替皇上守护着边疆,我们沈家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朕是皇帝!你们沈家想做什么?难道朕不清楚吗?”萧泽低吼道,他被眼前沈榕宁一步步紧逼的态势彻底激怒了。 沈榕宁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淡定从容,她看着萧泽道:“皇上,如果沈家真的要造反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依着臣妾弟弟手中掌控的兵力,若是谋反,这皇位皇上还能坐得稳吗?” “混账!”萧泽突然抬起手,朝着沈榕宁狠狠掌握了过去。 不想沈榕宁竟是退后一步躲过了这一巴掌,反手死死抓住了萧泽的手臂。 萧泽固然武功在身,面对沈榕宁这破天荒的反抗,他竟是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沈榕宁。 “你怎么敢?” 沈榕宁一把将萧泽的胳膊推到一边,竟是迎头对上冷冷道:“皇上,臣妾又如何不敢?” “即便是沈家真的哪天要造反,那也是被皇上逼的。” 萧泽的表情顿时阴沉了下来,眼神甚至还有些惊恐。 难不成沈家真的要造反吗? 他下意识退后几步。 沈榕宁却是步步紧逼,脸上的神情淡定从容。 她看着萧泽道:“沈家一腔忠义从未觊觎过皇上什么。臣妾说过是皇上想多了,抑或是听了什么人的挑唆,皇上便失去了判断。” “皇上如此对沈家步步紧逼,沈家也没有办法。” “皇上现在将臣妾叫到这养心殿,大概也不是愿意想听臣妾在皇上面前辩驳什么。” “应该是皇上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萧泽的视线下意识扫过了养心殿的龙案,龙案上刚刚收到边关地方长官呈上来的密旨。 萧泽当初为了掌控从中央到地方的权力,直接设立了密折制度,密折能送到地方官。 地方官将举报的书信放在盒子里,密封好直接送往萧泽的手中。 此番这龙案上的密折不光有一份,怕是也有十几份了。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沈榕宁突然大笑了出来。 “当初朕就不该被你这柔情蜜意迷惑心神,原来朕这些年是养了一只狼啊。”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臣妾也曾经感激皇上,因为皇上的宠爱才让臣妾在这后宫有几分立足之地。” ”可臣妾也没有白白浪费皇上的深情,不光是协理后宫,还是臣妾的弟弟带军队庇佑着大齐。” “我们沈家哪一样做的不好,为何要招致皇上赶尽杀绝?” “就因为皇上觉得沈家是武将,武将就必然会谋反。既如此,沈家的谋反那也是被皇上逼到此种地步的。” 萧泽冷笑:“谋反?你们沈家当真有这个意思!” “难道是朕错怪你了吗?” “你瞧一瞧沈凌风手中的兵力有多少?为何不主动将兵器兵权交出来?非得将他的爹娘绑进慎刑司?” “你瞧一瞧这些,朕倒是要问你的弟弟究竟想做什么?” 萧泽转身,一把将龙案上弹劾沈凌风的折子推到了地上,都是地方官呈报上来的。 沈榕宁缓缓捡了起来,凝神看去唇角却勾着几分笑意。 这种神情更是让萧泽气不打一处来。 萧泽咬着牙看着沈榕宁道:“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忠厚?” “从你父亲的身上发现了龙袍,他作为沈家的少主,难道不该回京解释吗?” “王昭固然不是个东西,可王昭调查到的关于沈家私自开通漕运,把控矿产,这难道也说错了吗?” “你们沈家就是谋反,朕今日便要杀了你们沈家人,以绝后患。” 第697章 赶尽杀绝 萧泽此时的表情颇有些气急败坏,他越是如此,沈榕宁的神情却越沉稳。 沈榕宁定定看着他:“赶尽杀绝?不是臣妾瞧不起皇上,是皇上不敢。” 沈榕宁叹了口气,缓缓在养心殿踱着步子。 纤细的手指掠过了养心殿龙案上那鎏金的纹路,触手冰凉,像极了萧泽无情无义的性子。 不过此时她也想开了,根本就不在乎。 沈榕宁站定在了书案前转过身,看着面前明显有些慌了的萧泽低声笑道:“皇上若是能在此时此地将我沈家人赶尽杀绝。臣妾倒也敬皇上是条汉子,可皇上根本就做不到。”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如果皇上能做得到,也就不会将臣妾从慎刑司寺再弄到了养心殿说这么多的废话。” “臣妾倒是想问问皇上,是皇上不想杀,还是皇上杀不了臣妾?” 萧泽脸色瞬间变了几分。 沈榕宁又拿起了书案上的奏折,小心翼翼翻开一页,看了两行后便轻笑了出来。 沈榕宁放回到书案上,这才低声笑道:“这些人倒也是观察细致入微,臣妾的弟弟既然要回京是给皇上个面子,顺道替臣妾的父亲清除冤屈。” “臣妾的弟弟是武将,平日里也不善言辞,不爱表达。” “若是就这么贸贸然来到皇上的身边,也实在是失礼的。” “为了彰显对皇上的敬重爱戴之情,臣妾的弟弟总得弄一点礼物送给皇上。” “如今太平盛世,周边也客客气气,皇上便是开创了盛世的明君。” “正因为皇上是一手创造天下治世和盛世的好皇帝,所以臣妾的弟弟想拜见皇上,总也不能太过潦草。” “他便带了许多礼物来到京城,想要给皇上朝贡觐见,可是礼物实在是太多了,他一个人拿不了啊皇上。” “拿不了?什么样的礼物值得你弟弟调动二十万大军进京的?就是为了拿礼物吗?朕谢谢他了。” 萧泽不禁气笑了,带着二十万大军回京朝觐述职。 晓得的人是知道沈将军凯旋回来,而且还带了很多的战利品。 不晓得的人瞧着这杀意满满的二十万精锐军队,就这么华丽丽的回京,这是要攻打京城还是要自立为王? 萧泽如今没想到沈家彻底同他翻脸,一时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难不成之前将沈家夫妇抓进了慎刑司是错误的? 他当初只想将沈家夫妇扣下来,给沈凌风一个下马威。 可沈凌风这是彻底要和他摊开了决战? 带着这么多人的队伍回京,而且听命的都是沈家,不是他萧家。 这种事万分不能忍,萧泽突然抬起手上前一步死死掐住了沈榕宁的脖子。 一直将她推到了一边的案几上。 沈榕宁却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 此时的沈榕宁再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那个镇定从容的眼神,让萧泽顿时觉得有些气愤。 萧泽真想将沈榕宁就此掐死,紧要关头还是松开了手。 沈榕宁不能死,沈家夫妇也得好好活着。 要是这三个人死了,沈凌风那个疯子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端。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萧泽笑道:“皇上何必这般恼羞成怒,臣妾的弟弟就是在送礼物给皇上,难道皇上不想要吗?” “至于臣妾父亲身上的龙袍,臣妾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告诉皇上。” “现下皇上若是没有什么想对臣妾说的,臣妾这就回玉华宫。” “而且这些日子,臣妾的身子大不如从前,有些累了,也有些乏了,臣妾这就告辞。” “站住!大殿下呢?”萧泽死死盯着沈榕宁。 沈榕宁已经转过去的身子顿时僵在了那里,随后缓缓转身定定看着他道:“孩子大了,有些事情也不必让他知道,对他影响不好。” 沈榕宁暗自冷笑,这就是萧泽现在将她弄到养心殿的原因所在。 萧泽发现唯一能继承大统的皇长子,今日从太学院离开后竟是再也没回来。 此时的萧泽后背已经生出了丝丝的寒意。 他的皇家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可偏偏找不到这个孩子。 这孩子已经被沈家人接走了,到现在都没有送进宫里。 萧泽咬着牙道:“朕倒是没想到,你藏人的本事如此的厉害” “君翰是朕的儿子,你没有权利将他藏起来。” 沈榕宁抬眸直视萧泽的眼睛,与萧泽的雷霆之怒对上。 她也豁出去了,大不了沈家全家被满门抄斩也不过如此。 沈榕宁仰起头看向了萧泽,白皙修长的脖子上是萧泽掐出来的乌青。 她此番看向萧泽的视线,甚至都带着嘲讽:“如今皇上将臣妾请到这养心殿,便是要与臣妾摊牌,臣妾就与皇上坦白一二。” “皇上想要要回大皇子,就得将臣妾的双亲放出来。” “这一次让沈家二老回乡下务农,再不涉足到朝堂,也不回京城。” “否则……” 萧泽气闷:“否则你要怎样?好你个沈榕宁,之前真没发现你这胆子简直大过了天。” “你敢绑架朕的皇子?你以为除了你生的孩子,再也没有其他的孩子了?” 沈榕宁此时动了动唇,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的那一丝嘲讽狠狠刺痛了萧泽的眼眸。 萧泽一时气闷,真想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萧泽冷冷笑道:“只是皇子中只有君翰深得朕心。” “可惜他的母妃实在是他成为太子的绊脚石。” “若是你沈榕宁识相一点,就应该自绝于天下,将你弟弟的兵权交上来。” “朕一定会立君翰为太子,也和你说明白了。” “君翰立为太子,你们沈家这个外戚权力实在是太大,威胁也太大了,朕不放心。” “可是你居然敢将君翰藏起来,朕大不了连你的儿子也一并废了。” “朕还年轻,到时候朕的后宫里还会生出更多的皇子。” “之前是王昭若那个贱人害的,如今真相大白,王昭若已死,朕会有皇子的?” 沈榕宁突然轻笑了一声:“那万一皇上再也生不出来了。” 萧泽顿时脸色巨变。 第698章 才刚刚开始 萧泽脸色巨变,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你说什么?” 沈榕宁叹了口气,同萧泽盈盈一拜直起身缓缓道:“皇上是一国的君主,是臣妾的天地,皇上的身子,臣妾自是要仔细一些。” “臣妾观察皇上这些时日,皇上的身子也大不如从前了。” 萧泽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沈榕宁淡淡笑道:“之前西戎送了两位美姬给皇上,几乎将皇上的身子掏空,从那时起皇上身子虚,于那房事上也有些力不从心,可是真的?” “即便是有的嫔妃能怀上,如臣妾怀了,最后也得落胎。” 沈榕宁这番话说出来,让萧泽的脸色顿时青红不定。 萧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是啊,自己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秘密,被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知晓了。 他不禁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来。 也是奇了怪的,自从在盘龙寺山亲手刺死了郑如儿,从那以后噩梦连连总是睡不好。 好在还有周玉能调节睡眠的药丸服下,也仅仅勉强不让他变成疯子。 他那个时候为了放松自己,甚至都不愿意睡在后宫嫔妃那里,而是睡在了西戎进贡的两个美姬身边。 有些话他也不敢同沈榕宁讲,说出来确实丢人。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偷偷找民间的船娘进宫服侍他。 后宫的女子虽然美丽,可一个个就像是泥胎木塑一样,总是缺乏些激情,哪里有民间的女子灵活多样。 那些日子他也确实有些力不从心,甚至还听了那两个妖姬的话。 连着几个月都喝鹿血壮阳,虽然得到了快乐,却也坏了身子。 正因为他什么都清楚,所以后来沈榕宁推开养心殿的门,直接当着他的面儿处死了那两个新来的妖姬。 他虽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可心里却是认同的。 那些日子谁都怕他,唯独沈榕宁敢处死他宠幸的女子。 沈榕宁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最可怕之处就在于他心头的所想所思,她都明白,也都懂得。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 许是从藏书阁那一夜的疯狂开始,他就已经落进了沈榕宁给他设计的圈套里。 萧泽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这个女人,如今隐隐觉得他是被这个女人所掌控。 萧泽的手指紧紧捏成了拳,指关节叭叭作响。 他明白沈榕宁今天敢赴他的约,甚至敢激怒他,在他掌控的慎刑司里走这么一圈,一定是有后招的。 萧泽心头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磨了磨后槽牙缓缓道:“来人!” 外间一直守着的汪公公听到萧泽的声音,忙疾步走进了养心殿,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汪公公道:“传朕的命令,去慎刑司将沈家夫妇带出来。” 汪公公一听是要将沈家夫妇从慎刑司弄出来,不禁愣了一下神。 他小心翼翼问道:“皇上,需要奴才将沈家夫妇送到养心殿吗?” 萧泽别过脸,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沈榕宁冷笑:“这你得问贵妃娘娘。” 汪公公只觉得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来。 这皇帝和贵妃二人之间打的是什么哑谜? 萧泽将沈家夫妇丢进了慎刑司,现在又急心火燎的将这两个人弄出来,也不说送到哪儿,后续怎么办? 沈榕宁缓缓道:“劳烦汪公公将本宫的爹娘送回将军府。” 萧泽眸色微微一闪,沈榕宁抬眸看向了萧泽道:“皇上不必多疑,臣妾还在这宫里头呢。” “臣妾的爹娘回到将军府,臣妾自会带大皇子来给皇上请安。” 一边跪着的汪公公头更低下去几分,这哪里是他能听的消息,怎么还牵扯到了大皇子? 萧泽抿了抿唇,阴森森的笑了出来:“好一个宁贵妃……” 这半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再也没有了。 沈榕宁晓得在萧泽心中已经将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进去,她低着头再不说话。 萧泽虽然混账,但是个极端自私自利且聪明的人。 她将大皇子藏起来,又让弟弟的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萧泽自是明白其中的深意。 之前萧泽酒色已经掏空了身体,固然王皇后给那些得宠的妃子们赏赐了红玉镯子。 可后宫那么多的妃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得此机缘。 那一段时间萧泽欲求不满,后宫新晋选秀的低等嫔妃基本都宠幸过了。 可依然没有传来怀有子嗣的消息,只能说明萧泽自己都不行了。 萧泽这个谎话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沈榕宁。 即便是现在让萧泽主动再去选秀,再选更多的美人进宫,以后怕是很难生出皇子。 也就是说以后大齐能撑得下门面的也只有她的君翰。 王皇后此番已经被分尸惨死,她身边养的三皇子被萧泽送到一个太妃的身边暂时抚养。 三皇子实在是端不上台面,是个傻子,而且还是一个聋子,身体残缺,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做皇帝的。 此时沈榕宁手中最大的王牌便是她的儿子君翰。 若没有君翰,萧泽这一道血脉,便会丧失对整个大齐的掌控权。 萧泽为了这个皇位不惜出卖自己最爱的女人白卿卿。 此时若是让皇位落在萧家远亲的身上,那是萧泽所不愿意看到的。 沈榕宁将大皇子藏起来,如果一旦送出宫外,送到了沈家军手里。 等萧泽不能生育的消息传开,所有的文武百官都会将视线投向萧泽的长子君翰。 君翰这样特殊的存在,再加上沈家军二十万大军的辅助。 萧泽的皇位能不能护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沈榕宁押上全部的身家性命,用大皇子换她的爹娘,她倒是要瞧瞧萧泽换还是不换。 跪在地上的汪公公,脸色微微发白。 皇上还没说什么,贵妃娘娘倒是下了决断,这可是听谁的? 他趴在了冰冷的地上,缓缓抬头小心翼翼看向大齐的帝王萧泽。 萧泽此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抬起手冲王公公摆了摆手道:“还不快滚出去当差,按贵妃所说去办。” 萧泽话音刚落,王公公得了令忙起身退出了养心殿。 萧泽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冷冷笑道:“宁贵妃这下可满意?”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上前同萧泽躬身福了福,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微笑嫣然。 这一瞬间的变脸让萧泽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张假面具在沈榕宁这个贱人身上到底戴了有多久? 直到现在才摘下这面具。 “滚!滚出养心殿!” 沈榕宁丝毫不恼,依然轻轻福了福,这才转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此时夜色朦胧,宫灯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落下了一半明暗不定的阴影。 沈榕宁眼神里的杀意却是更浓了几分。 萧泽,你以为结束了吗? 不,本宫与你之间才刚刚开始。 第699章 仰仗皇子 沈榕宁走出养心殿后,深夜的冷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摆子。 此时才惊觉自己早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在这晚风的吹拂下,冷得她有些受不住。 今晚的布局走的分外凶险。 先是以身设局进入了慎刑司,想要第一时间能看看自己爹娘的情形。 在极短的时间说服了慎刑司的曹统领,让他不要置沈家夫妇于死地。 紧跟着她读懂了萧泽的理性,他唯一的理性就是明白他的儿子此时已是他缺一不可的存在。 每一步棋沈榕宁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幸好萧泽给了她最满意的答案。 沈榕宁走下了养心殿的台阶,养心殿服侍的两个小公公忙将她扶上了轿子,抬着轿子朝着玉华宫走去。 沈榕宁刚走进了玉华宫,候在门口的绿蕊和兰蕊忙冲了上来。 二人早已顾不得什么尊卑,竟是将沈榕宁死死抱住大哭了出来。 沈榕宁不禁心头一暖,笑了笑,牵着二人的手走进了暖阁。 绿蕊此时都已经急疯了,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奴婢已经通知了宫外的张统领。” “娘娘这一招棋走的实在是凶险,奴婢快要吓死了。” “奴婢只担心皇上将娘娘弄进了慎刑司,娘娘身子骨弱受不住那刑罚,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奴婢该如何是好?” 沈榕宁顿时了然,怪不得赵统领急切进宫,将她带到养心殿。 原张潇在背后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也是帮了她的大忙。 兰蕊忙转身去小厨房取了炖好的鸡汤和各色点心,还煮了一碗鸡丝面送到了沈榕宁面前。 小成子候在门口用袖子擦着眼角的泪,这一次自家主子实在是死里逃生。 都将皇上气晕了,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回来,实在是个奇迹。 主仆几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每个人眼眶都红红的。 还是兰蕊率先扶着沈榕宁上了床榻,看着面前的小成子道:“主子忙了这么久也累了,先让主子歇着,咱们几个在外面守着。” 沈榕宁道:“既然皇上能做到此种地步,以后在这后宫你们一定小心才是。” 兰蕊等人忙道:“娘娘,您歇着吧。” 沈榕宁缓缓摇了摇头:“本宫再等等,不着急歇着,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小成子,你现在就去慎刑司的门口守着,若是瞧见沈家夫妇从慎刑司出来,一定要差人回来禀告本宫。”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小成子忙转身走出了玉华宫。 沈榕宁确实不敢歇着,虽然皇上答应了用她的爹娘换大皇子回来。 可到底这话儿做不做得数,其中怕是又有什么猫腻? 而且慎刑司那边也不晓得如何。 现下沈家和皇权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如今的沈家就是几年前的萧家,那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除之而后快。 这一步步设下的局,一步错便满盘皆输,一刻也不敢耽搁。 兰蕊和绿蕊也不敢催促,二人依然守在沈榕宁的左右两侧,只等着好消息。 而这个好消息,终于在一个时辰后被小成子亲自带回到了玉华宫。 “怎样?”沈榕宁急切的看向了面前跪着回话的小成子。 小成子忙躬身行礼道:“回娘娘的话,果真汪公公将沈老爷和沈夫人从慎刑司带了出来。” “而且是慎刑司的曹统领亲自将二老送出来的,送进了汪公公派过去的马车里。” “回主子的话,奴才刚才还不放心,又亲自跟到了宫门口。” 沈老爷和沈夫人此番怕是已经出宫了。” 沈榕宁缓缓道:“你去通知张潇,就在将军府的门口守着。” “二老回来没必要去将军府,直接坐进沈家准备的马车里,连夜送出京城。” 沈榕宁定了定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嘱咐道:“叮嘱沈家的人,驾着那马车在京城绕个十来八圈。” “咱们不是还有备用的马车吗?一起放出来,每个马车里都有两个戴着人皮面具扮成沈家夫妇的人。” “按照咱们之前划定好的路线,在御河下游的码头上坐船,走水路,顺着御河到了下游换船再去上游,最后到涿州出海口。 送到海外的孤岛上,这一趟路线可记清楚了。” 虽然之前沈榕宁也已经吩咐过小成子,这是事关沈家存亡的大事。 她又啰嗦了几遍,小成子一一应下,退了出去。 等榕宁忙完这些,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朦胧的天际间早已泛起了鱼肚白。 沈榕宁这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抽掉了似的,软软的躺在那里。 只要自家爹娘能送出去,但凡出京便是天高任鸟飞,萧泽再想抓到沈家人就没那么简单了。 至于她,仰仗着皇长子,在这后宫还不至于生死局。 此时她也不能和萧泽彻底闹僵,她从后宫发展起来,也终将在后宫结束这一切。 沈榕宁是不会离开这宫城的。 她因为熬了两天一夜,眼睛都有些赤红。 绿蕊和兰蕊虽是心疼,劝也劝不动,只得一遍遍添着茶水,陪着自家主子坐着等消息。 终于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小成子匆匆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竹筒。 是与宫外张潇飞鸽传书用的,小成子几步走到沈榕宁面前,双手捧着竹筒送到沈榕宁的手边。 沈榕宁取下了竹筒,将外面封着的蜡抠开,将里面的绢帛取了出来凝神一看,正是张潇的字。 这些日子她对张潇的字已经了解得很透彻,张潇笔迹特殊是其他人无法模仿的。 沈榕宁定定看着绢帛上写的两行字,一切办妥,请娘娘放心。 沈榕宁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 铺天盖地的困意袭来,她就那么坐着睡着了。 即便是睡着之前,也不忘将手中的绢条丢到火盆里烧毁。 她就是这般的克制且谨慎。 眼见着沈榕宁睡熟了,绿蕊和兰蕊小心翼翼将她扶到了榻上,帮她脱去外衫,脱了鞋袜,又盖了锦缎的被子。 沉重的纱帐放了下来,这一觉沈榕宁睡得分为踏实,却被人半道惊醒。 第700章 养育 已经到了日上三竿,钱玥带着宝珠站在了玉华宫的门庭处。 如今的钱玥再也不是之前刚入宫的一个小小的常在,后宫的嫔妃都能在她的头上踩一脚。 她的生与死都要仰仗沈榕宁,才能在这后宫活下去。 此时的钱玥穿着一袭银色长裙,这些日子给薨了的皇后服丧,后宫嫔妃自然都不能穿得太艳丽了。 钱玥没有穿纯白,她觉得王昭若不配。 虽然是素色银裙,可裙摆处却用暗金线条勾勒出繁复的花纹,给人感觉越发的华丽有气质。 她梳着流仙髻,发髻上簪着羊脂玉雕刻的簪子,簪子雕刻成了七尾凤翅的形状,尾尖上镶嵌着价值连城的蓝宝石。 因为萧泽的一纸皇命,钱玥不得不负责王皇后的丧葬事宜。 可如今有一件事情,她得同沈榕宁交涉。 不想天色已经亮了,沈榕宁竟然还没有起来,昨天夜里当真是累坏了我们的宁贵妃娘娘了。 想到此,钱玥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嘲讽。 绿蕊冲钱玥躬身福了福,陪着十二分的小心。 “奴婢给玥贵妃娘娘请安,回娘娘的话,我家主子身子不爽利,暂时不能见客呢!” “娘娘若是有什么话,奴婢帮您先记着,等主子醒了,奴婢告知主子。” 钱玥唇角微翘淡淡道:“本宫的话,怕是你还传不了呢!” 钱玥上前一步便朝着院子里走去,绿蕊顿时急眼了,可自己是奴婢,对方是盛宠正隆的贵妃娘娘。 对方硬要闯进来,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扑通一声跪在了钱玥的面前,拦下了她的路。 “娘娘请留步!” “我家主子实在是生了病,无法对外见客!” 钱玥也是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冷笑道:“你家主子生病了,本宫更应该亲自来探病才对,你一个奴才若是再敢挡着本宫的路……” “谁在外面?这般吵嚷?”沈榕宁哪里还能睡得着,披着一件獭兔毛的披风,扶着兰蕊的手臂缓缓从内殿走了出来。 钱玥凝神看了过去,微微躬了躬身笑道:“见过宁姐姐。”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本宫可不敢受了你的礼,毕竟你都来本宫的玉华宫,帮本宫治下来了。” 沈榕宁嘲讽了一句,钱玥脸色如常,竟是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她脸上的表情越发的谦恭了不少,陪着笑道:“姐姐说笑了,我哪里敢插手姐姐玉华宫的事情,只因为实在是事情紧急,不得不来向姐姐请教一二。” 沈榕宁眉眼间冷了下来,缓缓坐在了正位上。 “兰蕊,看茶!” 兰蕊应了一声,帮坐在侧位上的钱玥斟茶。 沈榕宁端着茶轻抿了一口,端丽的眉眼在水汽氤氲中多了几分疲惫。 “说罢,这般心急火燎,兴师动众来本宫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钱玥定了定神道:“妹妹来找你,是因为王皇后的事情,我实在是难以定夺,昨儿皇上也病了,只能来找姐姐商议。” “呵,”沈榕宁不禁气笑了,挑着眉看向钱玥道:“如今皇上将协理六宫的权柄交到你的手上,本宫无权干涉,也不会干涉。” “王皇后的丧葬仪式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便是,寻本宫做什么?” 钱玥笑了笑,看着沈榕宁道:“姐姐误会了。” “承蒙陛下看得起我,派了这么一桩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给我。” “好在皇上体恤我,一般皇后停灵需要九天,到时间才能最后发丧。” “皇上说大齐刚刚结束了西戎战事,内廷外朝都是用钱的时候,没必要铺张浪费。” 钱玥不紧不慢地笑道:“便是停个两天就发丧了吧。” “昨天停了一天,今日再停一天,等京城各个命妇祭拜后,明日就发丧出去。”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钱玥在她面前不停的说着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皇上很器重她?还是她处理这件事后显得很有能力? 沈榕宁忍住了心头的不适感,抬起手撑着额头,轻轻揉着眉心。 她是真的头疼,头像是要裂开似的。 昨天慎刑司的鬼门关里走了个来回,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钱玥丝毫不在乎沈榕宁脸上露出来的不耐烦,她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钱玥顿了顿话头终于看着沈榕宁道:“只是有一件事,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定夺。” “什么事?”沈榕宁轻轻捏着眉心。 钱玥定了定神道:“是关于三皇子的,三皇子一直在王皇后身边长大,虽然人是痴傻了些,可到底是皇家血脉,总不能不当回事。” 沈榕宁不禁冷笑了出来,看向了钱玥道:“皇上不是已经将她交给前朝的太妃抚养了吗?” “那老太妃昨天夜里薨了!”钱玥淡淡道。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件事确实棘手。 她心思一动看向了钱玥:“此事还是交给皇上定夺吧。” 钱玥笑道:“正如姐姐所说,此间事情还是交给皇上定夺。” “可交给皇上定夺之前,我倒是想听听姐姐的意思呢,毕竟姐姐现在是执掌后宫之人,先同姐姐说明白了。” “实话和姐姐说,如今合宫上下倒是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呢。” “去年才选秀进来的那些女子,身份品级太低,不适合抚养皇嗣。” “太妃们年岁也大了,如今这不是前朝太妃病逝,三殿下便是没有人养着了。” “你想养这个孩子,是吗?”沈榕宁定定看着她,突然打断了钱玥的啰嗦。 钱玥这个女人心机够深,手段也够狠。 还有就是实在是太阴,说话也喜欢弯弯绕。 即便是刚进宫那会儿,还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的时候,说话做事也不爽快。 此番她终于听明白了,钱玥想要养三殿下,这是来探她的口风来了。 沈榕宁明白钱玥想要什么。 她当初为了祭奠那段儿无望的感情,并没有听沈榕宁的提醒,反而是直接喝了绝嗣的药,让她再也怀不上孩子。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为爱疯狂的少女,却成了角逐大齐权力的佼佼者,此番不能生育是她最大的弊病。 第701章 皇嗣的重要性 沈榕宁明白此时孩子对钱玥的重要性,一个女人在后宫里不管怎么得宠,如果没有孩子傍身终归是没有结局的。 现在钱玥是后宫得宠第一人,便是连一直都是皇上解语花的宁贵妃都被钱玥比了下去。 这样的盛宠,可惜了,没有子嗣便是给她的身上罩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终归不怎么好看。 虽然现在玉华宫的那位主子和皇上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可人家毕竟生下了聪明伶俐的大皇子,而且可能是唯一能继承正统的儿子。 便是沈榕宁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皇上看在大皇子的份儿上,也会原谅她的。 大皇子君翰就是沈榕宁的保命符。 此时沈榕宁晓得钱玥为何这般问了,不禁低头笑了出来。 她随即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钱玥,眼神微微发冷。 “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个决定,何必在本宫面前惺惺作态?” “其实皇上早就默认你收养三皇子了,不是吗?” “你如今来玉华宫便是正告本宫,你也是有皇子的人了,对吗?” “钱玥,怎么当初本宫就没看出来,你有这般的野心和谋划呢?” “那个时候,本宫觉得你就不该进宫里来了,你的表姐同我说你根本不适合在深宫里待着,如今看来,你不是不适合,你是太适合了。” “任何一丝一毫的权柄都能被你敏锐地把握,有了皇子,你才能谋求下一步。” “此番过来也是敲山震虎,让本宫不要从中作梗?” 沈榕宁话音刚落,钱玥脸上镇定从容的表情第一次裂开了细碎的纹路。 她从容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缓缓站起身苦笑道:“我没想到姐姐对我的敌意这么大。” “是,我来确实是想要告知姐姐,三殿下这个孩子我要了。” “皇上也同我提及过,三殿下孤苦无依,我也不能再生育刚好要个孩子,与我相依为命。” “我今日来只是同姐姐说一句,”钱玥定定看着坐在正位上的沈榕宁道,“希望姐姐对这个孩子高抬贵手。” 沈榕宁一下子抬眸定定看向了钱玥,眉眼间的神情复杂至极。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想与姐姐争。” “之前我去争去抢,是因为金钏儿死得冤枉,如今大仇已报,我也再无别的追求。” 钱玥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看向沈榕宁道:“王皇后死了后,如今后宫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你我二人看着呢!” “毕竟后位空悬,长久也不是个办法。” 钱玥淡淡道:“偏生后宫里这几天竟然是弥漫着一股子令人懊恼的气氛。” “人人都说姐姐是贵妃娘娘,这些日子也协理后宫,沈将军……” 提及沈将军三个字,钱玥竟然还是会没出息的心头触动了一下。 她将脑子里不该有的悸动丢到了九霄云外,看着沈榕宁道:“姐姐是最有资格做皇后的人选。”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说我得了皇上的恩宠,会和姐姐平分秋色,甚至坐上皇后之位?” “呵呵,当真是可笑,我哪里能比得上姐姐?” 沈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后位空悬,这些嫔妃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皇后,天下的国母,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便是做一天的皇后,就被贬黜,那也是幸福的,觉得此生活的也值了。 沈榕宁冷冷道:“玥贵妃好大的胆子,立后也好,废后也罢,关系国本,皇上自有定夺,岂能是我等私底下谈论的?” 钱玥笑了笑:“姐姐不必如此担心,我今日来便是和姐姐说明白,我无意后位,如今大仇得报,只想要个孩子与我相依为命。” “以后等三殿下年纪大了,随便封个闲散王爷,带着我一起去封地生活,人生也算是有了着落。” “姐姐,”钱玥缓缓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如今她和钱玥都是贵妃品级,钱玥这般郑重其事地跪在她的面前实在是于礼数不合。 万一传出去什么,还以为她一个贵妃此番随意坏了规矩,欺压其他的嫔妃呢。 这后宫里,一顶无德的帽子扣下来,可不是谁都能轻轻松松摘下来。 沈榕宁命一边的兰蕊将钱玥从地板上扶了起来。 钱玥看着她道:“姐姐,我只求姐姐以后对我还有三殿下网开一面,我不和你争的。”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怎么感觉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便是在钱玥的这里倒像是辜负了她似的。 “你回去吧,”沈榕宁神情郑重地加了一句:“本宫从来不杀孩童。” 钱玥愣了一下,终于得到了沈榕宁的保证,她反而没有之前的那一丝养孩子的激情,兴致缺缺。 眼见着沈榕宁放下茶盏,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钱玥也不方便再呆下去,缓缓躬身冲沈榕宁福了福道:“姐姐,玥儿谢过姐姐了。” “以后姐姐做了后宫之主,还望姐姐多多庇护,就像是当初我刚进宫那个时候。” 她说罢再也不啰嗦,得了沈榕宁的保证自然卸去了身上的重担,脊背也挺直了不少。 送走了钱玥后,已经到了正午时分,马上是用膳的时间了。 沈榕宁再怎么疲惫也不好再躺下来,她不能躺,也不敢躺下来。 不多时绿蕊和兰蕊将暖阁里的桌子收拾了出来,随后从小厨房里端来了饭菜。 虽然不名贵,却是玉华宫的小厨房自己做出来的,倒也爽口。 绿蕊端来热好的毛巾给沈榕宁擦了手低声道:“主子,您用膳吧。” “玥贵妃娘娘来了倒也是有好处的,将您喊醒了正好用饭。” “说起来玥贵妃想要养三殿下倒是令人意外呢!” 沈榕宁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谁都想要做桌子边的主人,而不是桌子上的菜。” 绿蕊顿时明白了,不管是不是残缺的皇嗣,只要是个皇嗣就对了。 身边有了皇嗣,只要不作死,就能仰仗着皇嗣得到些好处。 兰蕊小心翼翼道:“娘娘,既然皇嗣作用如此大,娘娘为何不争一争?” 第702章 张伯父 沈榕宁看向了镜子里自己那张有些疲惫的脸,唇角渗出一抹苦涩。 “本宫已经有了君翰,不争了,毕竟是别人的孩子,本宫还不想给别的人养孩子。” “况且三皇子君恕毕竟是养在皇后身边的,吃穿用度皇后倒也没有苛待过。” “若是养在本宫的身边,宫里头的这些人难免会拿来作比,平白将自己的把柄送了出去。” “这个孩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既然有人想要接过去,本宫便由着她去。” 沈榕宁顿了顿话头道:“况且现下即便是本宫拦着不让钱玥领养这个孩子,皇上也不会认同的。” 一边的绿蕊劝慰道:“娘娘且放宽心,三殿下毕竟是个痴傻的,还带着先天的残疾。” “再怎样以后也不可能继承皇权正统,玥贵妃想要借着这个孩子做到皇后的位置上,大概也是不可能的。” “皇上喜欢她,毕竟还有前朝的那些大臣们呢!”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闪,她焉能不知道钱玥领养这个孩子怕是为了后位。 她如今走到了这个地步,早已经失去了本来的初心。 这个后位她不能不争了。 依着如今沈家的体量,若是她站不到最高位,便是连向对手求和都不可能。 沈榕宁缓缓闭了闭眼:“且走且看吧!” “母妃!母妃!”一道儿童清脆的声音顺着门口传来。 沈榕宁顿时脸上掠过一抹惊喜,忙转过身。 却看到门口处的君翰,像是离弦之箭朝着沈榕宁狂奔而来。 君翰如今已经五岁多了,长高了许多。 头发没有像其他小伙伴一样还梳着双髻,而是用一枚玉冠束了起来。 眉眼越发像榕宁了,小小年纪隐隐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气韵。 他此番穿着了一件玄金色锦袍,踏着一双云纹赤金底的马靴,袍角处还沾着草屑,污泥,额头也是汗津津的,瞧着便是在庄子上玩儿疯了。 “母妃!母妃!儿臣一会儿带您去看我在山上猎的兔子和野鸡,好多好多呢!” “都是张伯父带儿臣去山上猎回来的。” “母妃,您看,张伯父亲自送儿臣回来的。” 沈榕宁登时愣了一下,视线从君翰满是汗水的笑脸缓缓挪开,看向了站在门庭处的张潇。 张潇一般不轻易混进宫来,毕竟太过凶险,对宁贵妃也没有什么好处。 可张潇听闻沈榕宁被送进了慎刑司,这一遭说什么也要亲自进宫瞧瞧。 如今看着她完好无损的坐在玉华宫里,张潇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 昨天不仅仅是沈榕宁筋疲力尽,同样耗尽心血的还有张潇。 从宫城门口将沈家二老接走,派人连夜送出京城,一直等到沈家二老和沈将军会合这才折返回来。 又去了庄子上将大皇子秘密接了出来,如今送进了宫。 他本就是假死,早已经不是萧泽身边的皇家护卫统领。 可今天依然易容后,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甚至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还使出了缩骨功将自己活生生矮了几寸。 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今穿着太监的服饰,佝偻着身子站在了门庭处,只为看她一眼,看到她还安好,他便安心。 张潇缓缓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躬身磕头行礼。 “草民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榕宁心头满是感激,这些年她生死线数次徘徊,若不是他一直守护帮忙,她怕是早就死了好几次了。 沈榕宁紧紧拽着君翰的手低声道:“你张伯父进宫的事情,谁都不能说,烂在肚子里。” 君翰一愣,看出来沈榕宁眼神里的郑重,缓缓点了点头。 沈榕宁牵着君翰的手,走到了张潇的面前。 “平身吧,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沈榕宁亲自将张潇从青石地面上扶了起来。 张潇看向了沈榕宁,心头咯噔一下。 有些日子没见,如今再见竟是又憔悴了这么多,感觉整个人像是游历于人世间的孤魂野鬼。 张潇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感觉自从纯妃娘娘逝去后,宁贵妃越发精神头不怎么好了。 他忙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不必忧心过重,大殿下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人机灵,将来必定有大作为。” “沈老爷和沈夫人现在已经出了京城,草民收到信儿便告知娘娘了,已与沈将军汇合。” “沈将军到了距离京城百里的小镇上,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娘娘不必担心。” 张潇也不知道为何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子竟是有些心疼,想要替她分担的再多一些。 沈榕宁眼底掠过一抹暖意,笑着点了点头。 她随后紧紧牵着君翰的手,神情间多了几分严肃低声道:“翰儿,给张伯父行礼。” 君翰忙朝着张潇躬身行礼,他反正很喜欢这个张伯父。 这两天的日子就像是做梦一样,他从太学衙署被自己的心腹护卫接走,却是送到了这位张伯父的身边。 那个时候没有母妃在身边,他也很害怕。 没想到看起来很严肃的张伯父居然很好相处,还带着他去了庄子上打猎。 他虽然贵为皇子,可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天地。 张伯父还给他准备了小马,带着他在山林间驰骋。 在宫里头他什么都不能做,四周的太监宫女们都小心翼翼,即便是他从高处的土坡上跳下来玩耍,那些太监宫女便如临大敌似的,黑压压跪了一下,求他爱护自己的身体。 当真是烦死了,母妃说他以后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可如今连骑马在父皇的皇家猎场里走一圈都会被看得严严实实,他有时候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此番终于开心了,甚至觉得这两天都太短暂了。 张潇哪里敢让大皇子给他行礼,他何德何能,忙跪在了君翰的面前。 “殿下切不可如此,折煞草民了!” 沈榕宁看着他道:“张统领受得起,若不是你,焉能有这个孩子的平安归来。” 这两天不晓得多少人暗中想杀了她的孩子,是张潇亲自护着他周全的。 张潇也不敢久留,同沈榕宁说了会儿话便转身告辞。 他刚走不久,汪公公急匆匆走进了玉华宫。 第703章 正式收养 汪公公看似走得很急,迈进玉华宫门槛儿的时候,差点儿摔在地上。 外间候着的小成子忙上前将汪公公稳稳扶着。 汪公公同小成子点了点头,转身便冲着坐在外次间的沈榕宁跪下磕头。 “贵妃娘娘,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带着大皇子一起去。”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萧泽的鼻子果然灵动。 这边张潇刚将孩子送了回来,他那边居然得了消息。 沈榕宁缓缓道:“本宫晓得了。” 榕宁起身牵着君翰的小手,便朝着玉华宫外走去。 不多时母子二人便到了养心殿,沈榕宁刚走下了轿子,便看到钱玥的轿子也停在了养心殿外。 沈榕宁捏紧了君翰的小手,又想到了什么蹲了下来,帮君翰整理了一下发冠和衣角。 她蹲在了君翰的面前,虽然唇角挂着笑意,眼神却有些担忧和复杂。 “翰儿,你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三岁小孩子了,一会儿父皇问话的时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母妃可都告诉你了。” 君翰笑道:“母妃放心,儿臣一定不会乱说的,母妃让儿臣说什么,儿臣就说什么?” 沈榕宁松了口气,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君翰稚嫩的肩头。 她压低了声音呢喃道:“是母妃对不起你,让你陷入了如此不愉快的境地。” 她再怎么贵为贵妃,也让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事情。 君翰此番还听不懂自己母妃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踮起脚尖,小小的脊背也挺直了几分,稚嫩的肩头想要撑起更多。 “母妃,儿臣不怕的。” 沈榕宁牵着他的手笑道:“走,随母妃进去。” 沈榕宁带着君翰走到了养心殿的门口,汪公公忙将替母子二人引路到了养心殿内堂。 沈榕宁刚迈进了养心殿的门槛儿,便看到钱玥站在萧泽的面前,不晓得和萧泽一起说了个什么笑话,钱玥捂着唇笑了出来。 萧泽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看向钱玥的视线几乎带着万分的宠溺。 萧泽这样的眼神,此时在沈榕宁的心中已经激不起丝毫的浪花了。 唯独三皇子君恕是个超脱世外的独特小人儿,此番竟是直接坐在地上,手里玩儿着玩具。 沈榕宁看着又胖了一圈的君恕,不禁唇角微翘,这个孩子大概是宫里头最快乐的人了。 他是真的无忧无虑,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到君恕的那一瞬,沈榕宁便晓得钱玥已经正式成为三皇子名正言顺的母妃。 看到沈榕宁进来,萧泽本来还同钱玥说笑着,不禁脸色阴沉了下来,缓缓直起身看向了沈榕宁。 沈榕宁转身牵着君翰的手朝着萧泽送了过去。 “翰儿,还不快给你父皇行礼?” 君翰忙走到了萧泽的面前,跪了下来行礼道:“翰儿给父皇磕头,父皇万事顺遂。” 萧泽忙起身一把牵住了君翰的手,神情倒是有些急迫,死死盯着面前的君翰。 君翰登时吓了一跳,总感觉父皇那个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 他固然来之前得了娘亲耳提面命的提醒,此番面对父皇的震怒还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你身为皇子,这两天为何不去太学跟着太傅读书?” “这两天你究竟去哪儿了?说!”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道:“回皇上的话,是臣妾瞧着翰儿这些日子读书读累了,便命人将他送到皇庄上玩儿了两天。” “皇上若是责罚,便责罚臣妾吧?” 萧泽眼神冰冷,丝毫不看沈榕宁,而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儿子。 “说!你到底去哪儿了?” 萧泽是真的生气了,这两天他派出去的皇家暗卫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大皇子。 萧泽思来想去,能将君翰藏得这般严实的大概只有他的那位母妃了。 其实已经和沈榕宁说清楚了,此番再去追问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意思? 可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还是让萧泽差点儿气疯了。 君翰不禁跪下哭了出来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从太学院离开,确实是母妃的人带儿臣离开的。” “母妃心疼儿臣读书读累了,便是命人将儿臣带到庄子上学一些骑射还有打猎。” “母妃同儿臣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时。” “母妃说读书固然在重要,可见识广阔的世界也尤为重要。” 君翰磕头道:“父皇若是要责罚,就责罚儿臣一个人吧,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君翰,小小的身躯背负着的却是千钧重任,即便是出了事儿,还能这般沉稳,不推诿。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孩子才是最合格的继位者。 他脸色缓和了下来,将君翰从地上扶了起来。 钱玥冲沈榕宁笑着轻轻躬了躬身子,缓缓道:“姐姐果然会教孩子,瞧瞧大殿下的这一抹沉稳,这怕是其他孩子很难达到的境地。” 沈榕宁淡淡笑了笑道:“玥妹妹当真是会说话,既然妹妹这般没有信心教养孩子,三殿下交给本宫教养也是好的。” “本宫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多不过添置一些孩子的吃穿用度罢了。” 钱玥顿时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过是寒暄而已,沈榕宁竟是直接将了她一军。 萧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缓缓道:“宁贵妃已经有了君翰,没必要再养三殿下,朕担心你忙不过来。” 沈榕宁忙笑道:“多谢皇上体恤臣妾。” 她也就是试着想要给钱玥添堵,没想到萧泽倒是先沉不住气了。 萧泽这么看重钱玥,甚至想要送个皇子给钱玥,这份儿恩宠确实令人刮目。 可有了皇子,钱玥也可以争取一下皇后的凤位。 想到此,沈榕宁扫了一眼此时已经爬到了萧泽面前的君恕,依然是痴痴傻傻的模样。 这样的孩子和一国的储君出入太大了。 沈榕宁怎么也想不通钱玥为何要急着收养君恕,感觉不象是随便养一养那么简单,如今她也有些迷惑了。 第704章 分开 萧泽如今见着了自己的皇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随即冷冷扫了一眼沈榕宁道:“带上来!” 萧泽一声令下,皇家暗卫将两个身穿皇家护卫服饰的男子拖进了养心殿。 那两个人在被拖进养心殿之前就已经受了刑,腿都被打断了,浑身都是血污。 两个人刚被拖进来的一刹那,沈榕宁脸色登时变了。 这二人正是平日里护着大殿下的一等护卫,也是沈榕宁的心腹。 这一次将君翰从太学那边带走的也是他二人。 原本沈榕宁想到萧泽不会放过这两个人,便安排他们离开京城,不想还是落在了萧泽的手中,到底是迟了一步。 那二人平日里对君翰很是上心,与君翰关系也好。 此时就这么被硬生生摔在了君翰的面前。 君翰到底年纪小,吓得连连后退想要躲到沈榕宁的身后。 “翰儿,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君翰此时看向自己的父皇,总觉得眼神阴冷,五官扭曲的父皇是那么的陌生。 萧泽瞧着儿子不敢靠近他的模样,脸色越发阴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了起来,朝着君翰走了过来。 萧泽抬起手死死掐着君翰纤细的手腕,沈榕宁忙跪了下来。 “皇上,翰儿还小,有什么事,皇上大可冲着臣妾来!” 萧泽冷冷看了她一眼:“说小也不小了,朕当年就他这么大的年龄,已经开始小心翼翼讨好父皇了。” 萧泽掐着君翰的胳膊将他拽到了两个浑身是血的护卫面前,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如霜。 “这两个狗奴才护主不力,竟敢随便将你带离太学,当真是该死!” “你身为皇子,若是与这些奴才们走得太近,便会深受其害。” “这两个狗奴才背主,委实该死,来,今日父皇教你御下之术!” 沈榕宁看着萧泽脸上的嗜血癫狂,不禁高声道:“皇上!即便要处置他们,也不必当着翰儿的面,翰儿还是个孩子……” 萧泽冷冷看着沈榕宁,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身为皇子,甚至是未来的储君,这样的血腥也该见一见了,免得以后不长记性。” 萧泽拿起一边的佩剑,剑锋直直点着为首那个护卫的咽喉。 那两个人都是张潇曾经培养起来的死侍,此番倒也没有痛哭流涕求饶。 他们当了一辈子狗,自从跟着宁贵妃和大殿下后被当作了人看待。 大殿下没有丝毫身为皇子的骄纵和顽皮,很好相处的一个孩子。 宁贵妃更是对他们这些下人没得说,但凡是大殿下身边服侍的人平日里的月例银子,除了宫里头发的,贵妃娘娘都会从自己的私库里加三倍。 此外逢年过节也是额外的给礼物,给银子,甚至家里人遭了什么灾,什么难,只要和宁贵妃提及,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错误,宁贵妃能帮都会帮。 为首浑身鲜血淋漓的护卫,缓缓抬起手甚至试图捂住小殿下的眼睛。 他刚张嘴要说话,鲜血已经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殿……殿下……保重!”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冲萧泽磕头道:“皇上,这二人一直服侍翰儿,对翰儿忠心耿……” 噗! 萧泽手中的利刃狠狠刺进了那护卫的喉咙里,瞬间鲜血喷溅了出来,溅在了君翰的脸上。 君翰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神情惊恐万状。 他虽然没有哭出来,可却也吓傻了去,小小的身体不停的打着摆子。 萧泽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当啷一声,沈榕宁身子轻颤了一下,说情的话硬生生压在了嗓子眼儿里,只觉得心口憋疼得厉害。 另一个跪在地上的护卫,万般绝望下倒是生出了几分解脱的心思。 他晓得自己绝无活着的可能,深吸了口气,拿起了落在地上的剑。 因为腿被打断了,只能用还算完好的手臂撑起了上身。 他咬着牙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处,随即整个身子义无反顾的压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闷哼声,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君翰小小的身影就那么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魂魄像是也随着那两个人的死而飞到了九霄云外。 萧泽厌恶的打了个手势,外面的皇家暗卫将地上的两具尸体拖了出去。 很快一群太监匆匆走了进来,快速将地上的血迹擦洗干净,即便如此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萧泽看向了面前的儿子,一字一顿道:“对你好有什么用?忠心耿耿又如何?” 萧泽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榕宁,眼神微微一闪:“什么是忠心的奴才?是只对你一人服从,永不背叛!” 沈榕宁的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点点攥成了拳。 萧泽拍了拍手,外间又走进来两个护卫,纷纷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拿过汪公公递过来的帕子,方才杀人立威,血迹沾染了手背。 那种黏腻温热的触感实在是不舒服,他将手中沾了血迹的帕子丢到了一边,缓缓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二人近身服侍大皇子,护送大皇子出入太学,不得有误,否则格杀勿论!” “是,皇上!”二人冲萧泽磕头应了下来。 萧泽看向了沈榕宁,缓缓道:“大皇子君翰长大了,不适合再待在后宫,即日起便搬到朕的养心殿来居住,生活起居由养心殿的人全权处理。” “皇上!不可!”沈榕宁再也忍不住了,立马站了起来,低吼道。 萧泽没曾想沈榕宁反应这么强烈,脸上掠过一抹不愉。 “朕意已决!” 沈榕宁红着眼睛道:“翰儿是皇上的孩子,也是臣妾历经千辛万苦生养的孩子。” “他才五岁,皇上便用这般血腥的场景刺激他,臣妾倒是要问问皇上这是在鞭策他,还是在折磨他?” “稚子何辜?” “你闭嘴!你这是要造反吗?”萧泽脸色铁青,之前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这般的对决倒也罢了。 如今这么多人面前,她这是要做什么? 沈榕宁看着儿子幼小的身子,僵硬的站在那里,心疼到了极点。 他方才受了伤害,正是需要母亲的安慰,萧泽转手居然要将君翰从自己的身边夺走? 她绝不允许! 第705章 夺走孩子 沈榕宁定定看着萧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皇上,臣妾并没有忤逆皇上的意思。” “君翰才五岁,皇上难道要真的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手吗?”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经历过如此残酷且血腥的事情。” “皇上即便是要教他成长,也得给他一个成长的时间。让君翰慢慢来,而不是直接一记重锤砸下来,让这个孩子如何适应?” “皇上,若是君翰受了什么伤害,以后性格变得古怪无比,对大齐对整个朝堂以及皇上又有什么好处?” 萧泽不禁冷笑了出来:“孩子小又怎么了?当初朕也不是早早死了母妃,过继到了陈太后的身边?” “他如今已经五岁多了,一直被你骄纵宠溺,照此下去又如何担得起我大齐万里江山的重任。” 沈榕宁不禁气笑了,缓缓道:“皇上好好想一想,自己童年又可曾幸福?为何要将自己的创伤加在君翰的身上,那是你的痛,不是他的痛。” 萧泽顿时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沈榕宁。 萧泽突然想到他的儿时,那个时候的陈太后朝中没有丝毫的权力。 陈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在那个吃人的后宫,他跟着陈太后不晓得吃了多少的苦,甚至被当时的皇太子按在地上,用沾满泥巴的靴子踩在他的脸上,那个时候他记得自己也是五岁。 萧泽失去的理智渐渐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站在那里的儿子,突然有些懊恼。 自己刚才到底是下了一剂猛药,将这个孩子吓得够呛。 可他也要让君翰明白,他虽然是他宠溺的儿子,但也是他萧泽的臣子。 身为臣子就得规规矩矩,绝对服从! 君翰不能随随便便离开皇宫,他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的儿子教授一课,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可此时儿子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吓蒙了,整个人都不会笑,就那么杵在那里。 萧泽顿时心疼了几分,可却也不想再改回去,因为碎了的心是回不去的,打碎的镜子一样。 况且沈榕宁居然敢用他的儿子做局,逼迫他将沈家夫妇放走。 萧泽原本想要给沈家一个下马威,不想被沈榕宁抓着儿子这一个筹码,让沈家夫妇起死回生。 这就是让他分外不满的地方。 萧泽冷哼了一声:“这些日子,大皇子就交给玥贵妃来养心殿先照顾着吧。” 钱玥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惊喜,忙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道:“皇上,姐姐也说的是气话,还求皇上不要将姐姐的气话放在心上。” “姐姐也是的,怎么能处处忤逆皇上?” “姐姐毕竟是皇上的女人,是这后宫的嫔妃,应该以皇上为天地。” “这般没大没小,也难怪皇上会生气。” “不过还是请皇上原谅姐姐吧,姐姐许是太在乎大皇子才会如此。” “这些日子,大皇子殿下一直守在姐姐身边,偶尔去沈家的庄子上住一住,倒也无可厚非。” 钱玥顿了顿话头:“毕竟大皇子和沈家人关系匪浅,又是大皇子的外家,多多来往也情有可原。” “还请皇上不要太生气了,孩子嘛总是自己的舅父外祖父亲近些。” “至于这些日子,皇上和姐姐稍稍冷静冷静,臣妾也是愿意好好照顾孩子的。” “姐姐,”钱玥走到了沈榕宁面前,“有我好好照顾孩儿,姐姐切莫再担心。” 沈榕宁此时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看向了四周。 养心殿外一层接着一层的皇家护卫,自从萧泽这些日子回来总是半夜惊醒,说是那些被他弄死的冤魂,正回来找他报仇。 萧泽有些担心害怕,便派那些武功高强的人守在养心殿内外。 如今沈榕宁想抽空将儿子抢到手的法子,也是行不通的。 现在唯一肯定的事情就是萧泽不会对孩子下毒手。 萧泽如今一时半会儿生不出孩子来,君翰是大齐最合适的继承者。 萧泽可能想借助今天的事情给她立威,但还不至于将自己的儿子害死。 萧泽是不会害死自己的孩子。 沈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顿了顿话头:“臣妾愿意搬到养心殿照顾自己的孩子,还请皇上成全。” 沈榕宁退而求其次,她知道萧泽已经对她不信任了。 可她此时绝不能和自己的孩子分开,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萧泽哪里给沈榕宁机会,看向了一边的汪公公道:“宁贵妃身子不适,还不快扶宁贵妃回玉华宫歇着去。” 汪公公心头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沈榕宁的面前:“娘娘,您先回玉华宫歇着,奴才这就送您回去。” 一边的钱玥轻声笑道:“姐姐请放心,我这么喜欢小孩子,绝对会好好照顾大皇子的。” 她不说这话很好,一说沈榕宁更是一颗心几乎掉进了冰窟里,从头凉到底。 沈榕宁扑通一声,跪在萧泽面前:“皇上,臣妾绝不能和孩子分开,还请皇上成全。” 萧泽几步走到沈榕宁的面前,点着她的鼻尖骂道:“沈榕宁!你别逼着朕降你的位分。” “你们沈家也不要逼朕太深,否则朕绝不会放过你们。” “来人,带贵妃娘娘下去。” 沈榕宁被人强行带到了养心殿外,汪公公紧跟着几步走了上来。 汪公公小心翼翼同沈榕宁行礼道:“娘娘还是先回玉华宫吧。” “和皇上这么犟下去终归没什么好处,娘娘三思而后行。” “若是真将事情做绝了,以后怕是娘娘连去养心殿探视殿下的机会都没有。” 沈榕宁突然挣脱了左右两侧束缚她的的手,径直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哪曾想被门外的护卫拒之门外。 沈榕宁死死盯着那扇门,若是强行闯入养心殿也是不能的。 她甚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门内孩子的哭泣声。 沈榕宁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缓缓跪在了地上,眼神却是亮得惊人。 她就那么定定跪在了养心殿外的广场上,地面冰冷的寒气顺着她的膝盖缓缓渗透进来,让她疼的不禁打了个哆嗦。 沈榕宁没想到萧泽给她来了这么一招,竟是将她的孩子从她身边夺走,直接养到了养心殿。 不,不能慌,此时一定要冷静,她一定要让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 第706章 孩子吓傻了 “娘娘!娘娘!”绿蕊和兰蕊踉跄着寻了过来,跪在沈榕宁的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将她缓缓扶了起来。 “娘娘,”绿蕊眼角都红了。 大殿下自从生下来后一直住在玉华宫,待在娘亲的身边,从未离开过。 如今被人硬生生从身边剥离,身为一个母亲该是何等心痛。 兰蕊低声哭泣:“皇上当真是太心狠手辣了,之前便是要杀娘娘的父母,如今更是因为娘娘用大皇子要挟他释放老爷夫人,这便是怀恨在心报复吧?” 沈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眼神冰冷如霜一字一顿道:“没有本宫爹娘的那件事情,他终归是要走这一步的。” “只要大皇子身后站着的是沈家,他便是多了几分忌惮,要我沈家的命!” “将孩子夺走是迟早的事情!” 绿蕊擦了一把眼泪低声道:“主子,现下该怎么办才好?”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几乎银牙咬碎。 绿蕊瞧着沈榕宁神色间的悲苦,忙低声安慰道:“娘娘切莫太过忧心,皇上也很器重大皇子,绝不会让大皇子出事儿的。” “那玥贵妃虽然有暂时照顾大皇子的时机,可也不能时时刻刻住在养心殿,她还要在长乐宫养三殿下。” “奴婢这就想法子联络一下养心殿里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让他们多盯着点儿,娘娘先放宽心,切莫伤了自己的身子。” 沈榕宁缓缓闭了闭眼,眼角的泪落了下来,低声呢喃道:“本宫还是太心急了。” 是啊,是太心急了。 如果一直能忍下去就好了。 即便是明明知道萧泽杀死了纯妃姐姐,她也要当作没事儿人一样,温柔小意的对待萧泽,哄着他开心就好了。 抑或是劝说弟弟再一次将兵权交出来,他们全家变成任人宰割的庶民也行。 可纯妃姐姐的死就是一根刺进她心脏的尖刺,她实在是无法面对那个杀人凶手。 人一旦站在权力的顶峰就再没有机会安安稳稳下来。 沈榕宁的手死死攥成了拳,二十万大军对上京城的护卫军,有几分胜算?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忍住了心头这个可怕的想法。 她不想生灵涂炭,也不愿意光风霁月的弟弟背上弑君和乱臣贼子的骂名。 “先扶本宫回去!” 沈榕宁的视线从养心殿的那扇紧闭着的殿门缓缓挪开,带着万分的不舍。 养心殿内,萧泽坐在龙椅上定定看着瘫在地上哭个不停的君翰,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个没出息的小混帐东西,不是一直听话懂事吗? 如今沈榕宁刚被撵了出去,便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似的,哭个不停,哭得人心头都发颤。 “闭嘴!”萧泽没想到带孩子居然这么的难。 以往他去玉华宫的时候,这小子总是小心翼翼趴在他的膝盖上,让他抱着讲故事,也没觉得这个孩子这般的讨厌。 此番沈榕宁离开后,这个孩子一直在哭,差不多都有一个时辰了。 便是耳朵聋了的三殿下君恕都有些发懵了,将自己手中沾了唾沫的玩具推到了大哥的手里。 君翰捏着玩具却是哭得更厉害了,那个样子全然和平日里的机灵判若两人。 钱玥眸色一闪,暗自嘲讽。 这宫里头人人都说大皇子人小鬼大,机灵着呢,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充其量就是个被沈榕宁宠坏的孩子。 呵!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小孩子呢! 钱玥想到此,眼底多了几分轻慢之色,走到了萧泽面前躬身福了福道:“皇上,大殿下怕是累了,臣妾带着他先去偏殿歇息。” 萧泽此番被君翰这么一闹,脑瓜子都响个不停,巴不得有个人将他带走。 “嗯,你带着他去偏殿!” 钱玥福了福,转身走到了坐在地上号哭个不停的君翰面前,挤出一丝笑。 “殿下,来,本宫带你去偏殿玩儿!” 君翰此番许是哭累了,低着头也没有看钱玥的脸,由着钱玥抓起他的胳膊,将他带出了养心殿。 三殿下也被长乐宫的宝珠抱了起来,此番头耷拉着,靠在宝珠的怀中睡熟了。 钱玥抓着君翰的手臂将他领进了偏殿,萧泽的皇命早已经传了下来,这一处紧挨着养心殿的偏殿,以后便是大皇子的居所了。 毕竟是给大皇子住着,偏殿里的摆设都精巧华丽至极,便是练字儿用的砚台都是极品无水砚,价值千金。 更不论那些羊脂玉笔杆的狼毫,穿着金银线的雪纸。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萧泽曾经收藏的宝剑,甚至当中的一个放普通物件儿的八宝格子都是金丝楠雕刻而成。 钱玥愣了愣神,饶是她出身商贾之家,见惯了人世间的繁华,此番景象也是令人啧啧称奇。 钱玥躬身看着面前的君翰,笑容温和友好,只是那一抹笑容到不了眼底。 君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缓缓向后挪了一步。 眼前的女子虽然没有母妃长得好看,却也很美,可总觉得像是要吃人的野兽,他看着心慌慌的。 他一定要回到母妃身边,他才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牵着他的手。 他只要娘亲! 钱玥瞧着面前呆呆的君翰,心头越发多了几分轻视。 就是个普通小孩儿,一点儿机灵劲儿都没有,这些日子后宫里传出来的那些流言,怕都是阿谀奉承者居多。 她笑着伸过手牵着君翰的手,将他送到了床榻边。 “殿下,夜色深了,该睡了。” 君翰警惕地看着她,视线却是落在了拔步床侧放物品的柜子上。 钱玥瞧着君翰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感觉这个孩子今晚难不成被萧泽杀人的场景给吓坏了? 若是如此大齐又多了一个傻子皇子,那才叫有意思呢。 钱玥瞧着君翰也不回应,不说话,倒是有些烦了。 她没有生养过孩子,以后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带小孩子委实有些不知所措。 罢了,不管了,顺其自然。 第一步将孩子从沈榕宁的身边渐渐剥离,让沈榕宁再没有孩子可以依仗,这一步她赌对了。 “那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喊你身边服侍的嬷嬷。” 君翰依然无动于衷,只是呆呆靠在了床榻上,也不晓得再说什么。 钱玥倒也是不恼,一个吓坏了的大殿下更好操控。 她再不废话,萧泽又不在眼前,她连样子都不愿意做。 钱玥刚转身朝着门口走起,不想身后扑通一声,传来一阵闷响。 第707章 磕碰 这一声响,让钱玥狠狠惊了一跳,她忙转过身看去。 却发现君翰小小的身子此番滚在了地上,一边的金丝楠柜子都被撞歪了。 “大殿下!”钱玥忙冲了过去,外间候着的嬷嬷也急匆匆冲了进来。 那嬷嬷是萧泽的亲信,此番瞧着大殿下摔成了这个样子,顿时脸都吓白了。 奈何玥贵妃在皇上面前很是开脸,如今带着大皇子住进了偏殿,更是挫了宁贵妃的锐气。 玥贵妃让他们这些服侍大皇子的人先在外面候着,他们也不敢忤逆玥贵妃。 不想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殿下居然狠狠撞在了柜子上。 这一下子撞得有点狠,头都磕破了皮,此番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抬起袖子捂着额头上的伤口。 那鲜血都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样子恐怖至极。 为首的嬷嬷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这可是怎么说的,难不成大殿下破了相? 这种情形便是玥贵妃有心拦着,他们这些人也不敢瞒着皇上啊。 早有人冲进了养心殿将此间事情告知了皇上。 整个大齐可就这么一根看起来能摆得上台面的苗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说不定都得陪葬。 萧泽此番被君翰闹得精疲力尽有些累了,刚服下安眠的汤药,不想偏殿那边便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刚将孩子从沈榕宁的身边剥离,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准备悉心教导好好培养成大齐的储君。 不想储君的事情还没有弄明白,便是君翰这个孩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懦弱无能,更是将他气得头疼。 就在他累极准备睡下的时候,偏殿那边传来了消息,大皇子君翰摔着了,伤得很重。 萧泽忙起身,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好好穿,只穿着中衣,外面披了一件玄色大氅步履匆匆朝着偏殿赶了过来。 萧泽疾步走进了偏殿,方才大老远便听到了君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萧泽的一颗心都微微一颤,他子嗣艰难,万万不可再出什么岔子了。 萧泽疾步走进了偏殿,偏殿里此番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外面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在了地上行礼,萧泽径直走到了儿子的面前。 原本还靠在钱玥怀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番看到自己父皇来了,竟是强行挣脱开钱玥,直接扑进了萧泽的怀中。 他此时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睛都哭肿了。 额头上虽然用素白的帕子按着伤口,可此时君翰见了父皇后哪里顾得上按伤口,两只手臂抱紧了萧泽的脖子,说不出的可怜。 萧泽凝神看向了儿子的额头,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一遭是真的撞狠了,额头都撞破了口子,怕是破了相。 萧泽一颗心顿时揪扯着疼了起来,他为了牵制报复沈榕宁,强行将翰儿从沈榕宁的身边带走。 没曾想这还没到一天的时间呢,也就是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伤成了这个样子? 萧泽顿时一颗心沉到了底,忙将翰儿交给刚走进来的周玉。 周玉也是匆匆赶来,额头都是汗。 这父子两个怕是往死里折腾他,之前是皇上睡不着,汪公公将他请到了养心殿,整晚整晚不能睡,帮萧泽熬药。 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此番不想小皇子又开始了。 周玉忙将孩子轻轻抱到了一边的椅子上,随即半跪在椅子边帮大殿下疗伤。 周玉处理过伤口后,君翰竟然再一次粘在了萧泽的身上,像极了受到极度惊吓的小动物。 他越是这个样子,萧泽越是心头多了几分愧疚,自然对如今这件事情不会糊弄过去。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泽死死盯着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视线凝在了面前跪着的钱玥身上。 好啊!以前以为玥贵妃做事还靠谱一些,不曾想也是个绣花枕头。 好端端的孩子让她带走,非但没有照顾好还落下了这么大的祸端。 此时的钱玥也是有些懵了,她本来将君翰带到了床上,好好休息便是,怎么一个孩子可以闯出来这么大的祸? 她忙跪在地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钱玥忙磕头道:“回皇上,是臣妾大意了,才连累大皇子殿下受伤的,还请皇上责罚。“ 萧泽到底对她还是有感情的,明明觉得此件事情有蹊跷,看着她的眼神到底还是缓和了几分。 钱玥瞧着萧泽脸色缓和了下来,顿时悬着心稍稍安稳了不少,抬眸哭着看向萧泽道:”回皇上的话,都是臣妾没用,臣妾刚才安顿好殿下准备离开时,不想殿下顽皮竟是碰到了自己。” 钱玥说罢便转过身朝着萧泽旁边坐着的君翰走去,她此时的脸上满是温柔笑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心疼。 “殿下!本宫瞧瞧殿下的伤口!” 钱玥忙抬起手探向了君翰,不想手还未接触到君翰,君翰竟然像是躲避魔鬼一样歪头避开了钱玥的手。 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直接冲进了身边萧泽的怀中,死死抱着萧泽的脖子,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父皇,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惹玥娘娘生气了。” “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求父皇让儿臣回玉华宫吧,求求父皇了。” 大皇子的这句话刚一出口,所有人都诧异万分的看向了君翰,这可是怎么说的? 什么叫再也不敢惹玥贵妃生气?难不成殿下的伤口和玥贵妃有关? 钱玥脸色顿时煞白,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和愤怒。 他抬眸死死盯着面前早已经手足无措的钱玥,钱玥心头咯噔一下忙跪在了萧泽面前道:“皇上,臣妾当真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当初臣妾得了皇命,带着大殿下到了偏殿歇息,皇上,臣妾当真什么都没有干啊!” “臣妾只是哄着大殿下睡觉,随后便离开偏殿,臣妾刚走到偏殿门口便听到大殿下摔倒在地的声音,臣妾忙折返回来,臣妾真的不知道啊啊!” 钱玥当真是急眼了,弯腰看向了君翰道:“殿下,你快告诉他们,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和本宫没关系。” 君翰此时看向钱玥,只一眼便吓得将头埋进了萧泽的怀中,浑身发抖。 第708章 小家伙的局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神色不宁的钱玥。 他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之色,神色紧跟着阴沉了下来。 萧泽缓缓别过脸看向了面前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声音冷到了极点。 “到底怎么回事?大皇子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到脸?” “说!若是有丝毫隐瞒,通通拉出去乱棍打死。” 萧泽话音刚落,那些宫女太监俱是脸色煞白,纷纷冲萧泽不停的磕头。 这些人带着几分哭腔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为首的两个嬷嬷,磕头如捣蒜高声道:“是玥贵妃,贵妃娘娘说要亲自安抚小殿下休息,让我等在内殿外面候着。” “奴婢也不敢忤逆了贵妃娘娘的意思,就在外面等着。” ”不一会儿贵妃娘娘从那内殿走了出来,奴婢们才敢进去服侍殿下。” “就在这时殿下已经人掉在了地上,额头也磕破了皮。” “皇上,奴婢等真的是不知情啊。” 钱玥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不禁冷冷笑道:“好一个推卸责任的刁奴。” “你们没有服侍好殿下,竟是将这脏水泼到本宫的身上。” “贵妃娘娘,奴婢哪儿敢泼脏水啊,”那两个嬷嬷当真是冤枉。 之前玥贵妃口口声声让她们在外面候着,她想要亲自安抚殿下。 这个女人心里想着什么,她们焉能不知? 不就是想要将孩子从宁贵妃的身边抢走,进而做那中宫皇后。 怎么如今抢了别人的孩子,又虐待别人的孩子,这算怎么回事? 当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这大皇子可不同其他皇子,那是皇上心尖子上的,还真以为自己得宠便分不清大小王了。 两个嬷嬷此时心下一狠,抬眸定定看着玥贵妃钱玥道:“奴婢所说千真万确,是贵妃娘娘让奴婢不用进去伺候殿下的。” “贵妃娘娘说想要和殿下私下里拉拉家常,增进彼此间的情感,奴婢们这才没进去的。” “如今娘娘到底在内殿对殿下做了什么?” “奴婢们实在不知,皇上,一切还得听殿下如何说?” 两个嬷嬷连连磕头,额头都磕肿了。 萧泽越听越是心惊胆战,他抬眸淡淡看向了面前的钱玥。 钱玥对上了萧泽那双冰冷的视线,顿时心头咯噔一下忙跪在了地上。 她抬眸看向了窝在萧泽怀中的大皇子君翰,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想她钱玥在这后宫中步步为营,一直做到如今贵妃的位置。 她离皇后也仅仅是一步之遥,如今竟是着了这小鬼的道。 果真是沈榕宁的孩子,浑身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之前他还觉得大皇子在宁贵妃被赶出养心殿后,哭得撕心裂肺,心中存了几分轻慢。 如今不曾想这小鬼头居然敢给她做局。 可此时钱玥浑身即便是长了嘴,都说不清道不明。 她同萧泽缓缓磕了一个头,抬起眼眸定定看着萧泽:“回皇上的话,臣妾绝没有伤害大殿下的心思。” “臣妾方才只是扶着大殿下在榻上歇歇,许是大殿下自己要找水喝,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外边的那些奴婢们没有近身服侍殿下,应该杖毙了他们。” 钱玥这一招相当的狠,既然要帮着大殿下说话,那就让他们死。 从此以后看谁还敢帮大殿下出头,她话音刚落,刚要说什么。 却不想怀中的君翰挣脱了萧泽,跑到了那两个嬷嬷身边。 他跪在了萧泽面前:“父皇,求求父皇不要杀她们。” “都是儿臣该死,儿臣不小心从床榻上摔下来的,是儿臣的错,不管两个嬷嬷的事,更不关……” 君翰说到这里,怯生生的看了一眼钱玥,这一眼愣是将钱玥看得心头生寒。 这小鬼头当真是人小鬼大,今日居然敢护着两个嬷嬷和她对着干。 这大皇子如此一来,倒显得她这个临时照顾他的玥贵妃手段残忍,滥杀无辜。 而且这小家伙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感觉像是怕极了似的,这下子终于让萧泽明白了什么? 萧泽缓缓起身扶起了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君翰,将儿子抱了起来,随即看向了面前两个瑟瑟发抖的老嬷嬷。 萧泽哪里不明白,此时绝对不能杀了这些人,这些都是他派到自己儿子身边的人。 若是将儿子身边的人随意伤害,以后谁还敢护着他的儿子? 萧泽垂眸定定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钱玥,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 原以为她是个与众不同的,最起码也像她的表姐纯妃娘娘那般敢作敢当,心地善良。 不曾想又和寻常嫔妃一样,手段阴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萧泽声音微微发紧,看着面前跪着的钱玥一字一顿道:“从今往后待在你的长乐宫,好好养你的三皇子,养心殿你不必来了。” “至于大殿下,自有人会照顾他,也不劳烦你亲自动手……” 萧泽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看着面前的钱玥道:“朕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 “你富贵也好,荣华也罢,都是朕给你的。” “朕可以给你好东西,你也可以拿走。” “朕只有两个皇子,君翰是朕看重的孩子,手不要伸得太长。” “如果带好三殿下,朕一定会给你一生荣华,若是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你考虑清楚。” “退下吧!” 萧泽话音刚落,钱玥顿时脸色发白,两只手微微发颤。 她这些日子的经营,终于毁于一个孩子之手。 她也没想到君翰和他母亲一样的狠辣,为了不让她照顾他,竟是不惜破了相。 钱玥此时也知道大势已去,说的再多徒增烦恼。 她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恭身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道:“臣妾……臣妾……臣妾当真没有伤害大皇子。” “不过臣妾谨遵皇上教诲,臣妾告退。” 钱玥缓缓起身,退出了偏殿。 那死里逃生的两个嬷嬷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此番看向面前的大皇子心头多了几分感激。 今日若不是大殿下的救命之恩,她们这两把老骨头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萧泽看着她们冷冷道:“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待在大皇子的身边照顾,时时刻刻,可记清楚了?” 第709章 慢热 两个嬷嬷连连磕头,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从此以后便是随时随地护在大殿下的左右,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大殿下。 这可是皇命,这一点她们记清楚了。 萧泽缓缓道:“这一遭你们没有尽到护卫大殿下的责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下去一人领十板子,以儆效尤。” 两个嬷嬷连忙谢恩,十板子那绝对是太轻饶了她们。 殿下的伤以后若是治不好,便是破了相。 未来的储君如果破了相的话,她们一家的头加起来都不够砍的,二人随即起身退出了养心殿。 周玉瞧着眼前的一幕,视线看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心头多了几分赞叹。 这孩子以后绝对是厉害人,精明得很。 可怜这后宫中的孩子,哪一个能得到正常父母的关爱? 如今硬生生被从母妃的身边夺走,也不晓得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周玉跪在了萧泽面前道:“回皇上的话,臣每日用膏药帮殿下擦拭,殿下脸上的疤应该不会留下来。” 萧泽松了口气,命汪公公重赏了周玉。 随即让汪公公将偏殿里不相干的人通通带了出去。 此时偏殿里只剩下了萧泽和面前站着的小皇子君翰。 萧泽看着自己的儿子,额头上的伤已经被周玉处理好了,可依然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心头微微一紧,张开双手看着面前的儿子缓缓道:“来,到父皇这里来。” 萧泽对这个孩子是有着很强的感情的,从沈榕宁怀着这个孩子到生下来,他从未缺席过大皇子的成长。 只是后边这一段时期,他和沈榕宁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连累着儿子也没有入他的眼。 这一段时间他承认照顾大皇子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此番看着孩子委屈的表情,他心头多了几分愧疚。 萧泽沉沉叹了口气将君翰紧紧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萧泽声音略显低沉,他一向是骄傲且高高在上的王,第一次放下姿态低声道:“今日是父皇吓着你了。” 君翰因着这一句话顿时眼泪落了下来,小小的身子靠在父皇的怀前低声哭了出来。 “父皇,儿臣太害怕了,儿臣想回玉华宫见母妃。” 萧泽身子微微一顿,沉沉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抚过面前小皇子的脑袋。 “翰儿,有些事你现在还小,还不太明白。” “父皇和你说,这天下运筹帷幄间,身为大丈夫就要心狠手辣。” “一定要将一切权柄都抓在手里,绝不能旁落在他人手中。”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君翰缓缓道:“父皇知道你与你舅父,外祖父和外祖母关系很好。” “可终有一天,你们会站在你的对立面,父皇只是提前帮你将道路扫平。” 君翰听不懂萧泽在说什么,他只是想要回到母妃的身边,甚至不惜栽赃陷害贵妃娘娘,也想要回到母妃的身边。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母妃是对他最好的,后宫的那些嫔妃都想要害死他母妃。 他小小的身躯就已经藏着一颗强大的内心,可此时父皇的话却让他有些迷茫。 他抬眸定定看着萧泽,好奇的问道:“父皇,如果想要得到这天下,难道一定要将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杀光了?” “儿臣不想要这天下了,儿臣只想要身边的人出现在儿臣的面前,儿臣不想离开他们。” 萧泽顿时脸上的表情微微僵在那里,两只手扶住了君翰瘦弱的肩膀。 他手指微微紧缩,因为太过用力,君翰都已经被掐疼了。 君翰此时看着面前的父皇,突然心底又升腾起不可言说的恐惧。 总觉得父皇有时候就不像是一个人,像是一头野兽。 君翰吓得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看着他道:“不,你不需要身边的人。” “这天下帝王只有一个,因为只有一个,所以才会千般万般的孤独。” 萧泽缓缓起身,声音疲惫沙哑:“这些日子你就呆在父皇的养心殿,哪里都不要去。” “还有离你的母妃和沈家远一些,想要坐到朕这个位置,就要舍弃一切需要舍弃的东西。” 萧泽说罢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君翰小小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身后。 之前被罚的太监和宫女此番哪里还敢再掉以轻心。 待萧泽走后,纷纷簇拥到了君翰的身边,将君翰送到了床榻上歇着,外面的护卫又加了一重。 君翰虽然躺在了床榻上,可想到了之前父皇当着他的面亲自杀人的场景。 那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君翰突然害怕的哭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装腔作势,是真的害怕。 他真想靠着香香软软的母妃休息,听母妃讲睡前的故事,还想去林子里打猎,想随着舅舅一起在漠北练剑杀敌。 这些都是他至亲至近的人啊,难道就为了坐上父皇的那张刻着龙纹的椅子。 就要将这些人都要抛弃吗? 不,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君翰哭得呜呜咽咽,紧紧咬着被子。 他一直都强迫自己做一个很厉害的小孩,可此时却因为太过想念自己的母妃而哭得泣不成声。 沈榕宁刚回到了玉华宫,看着玉华宫里略显空荡的房间,没有了往日小孩子的身影,一颗心像是被掏走似的空落落的。 沈榕宁实在是睡不着,便坐在窗前铺开了雪纸写字。 小成子却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沈榕宁心头升腾起巨大的不安。 小成子跪在了沈榕宁面前,脸色有些悲伤,高声道:“主子,周大人送了消息来,殿下刚才摔着了,碰了头,额角磕破了皮。” “什么?”沈榕宁一下子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疾步走去。 小成子担心自家主子慌乱之间做出什么事情,忙跟上了主子的步子,下意识想要将主子拦下来。 他急声劝道:“主子切莫冲动。” 小成子继续道:“周太医说虽然殿下不小心磕了额头,可额头已经经过他的处理,只要每日坚持涂抹膏药就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也不会破了相。” “周太医还说他猜测可能是殿下故意而为之,就是想要造成玥贵妃娘娘虐待大皇子的假象。” 第710章 悠悠众口 榕宁听了小成子的话,越发心如刀绞。 姑且不说翰儿危急时刻还能自保,可一想到才五岁的孩子,便要在这风云诡谲的后宫中讨一条活命,她更是一颗心宛若被剜走了一般的疼。 之前为了爹娘,她忍痛走了这一步险棋,那个时候想到萧泽恼羞成怒之下会报复她。 可真的报复来临的时候,沈榕宁却有些承受不住。 她深呼吸,狠狠闭了闭眼:“本宫自有分寸。” 沈榕宁冲出了玉华宫,径直来到了养心殿。 她刚走到养心殿侧面的偏殿,便被外面守着的皇家护卫拦了下来。 “贵妃娘娘请留步!” 刚刚经历了一遭凶险,此番偏殿内外都是防守严密,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皇上下令任何人没有皇上的命令都不能靠近大殿下,即便是大殿下的生母都不可以。 沈榕宁死死盯着偏殿紧锁着的大门,一想到里面关着的是自己的儿子,那颗心便疼得厉害。 “翰儿!”沈榕宁一把推开挡住去路的护卫,朝着偏殿的门疾步走去。 皇家护卫登时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 来者又是大殿下的生母,他们还不能真的动用武力将她制住,也不能出手伤人。 为母则刚,此时的沈榕宁哪里顾得上什么皇命难为和贵妃仪态。 她此时只是个普通的母亲,她的儿子还在里面,还受了伤。 沈榕宁根本不理会那些拦着她的护卫,那些护卫也不敢碰触她的衣角。 一个宫里头的嬷嬷也是急眼了,竟是直接抬起手拽住了沈榕宁的胳膊。 被沈榕宁狠狠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她的全力,掌事嬷嬷登时摔在了地上。 “娘娘!娘娘!不是老奴不让您进去瞧大殿下,实在是皇上下的令啊!” “娘娘!娘娘留步啊!” 沈榕宁哪里管得了那些,直接冲到了偏殿的门口,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掌事嬷嬷捂着脸爬了起来,急得连连跺脚。 “快!快去禀告皇上!快去啊!” 沈榕宁此番哪里管得了身后的洪水滔天,她径直冲到了床榻边,脚下的步子登时停在了那里。 床榻上君翰用被子将自己小小的身躯裹得紧紧的,被子里发出了呜咽压抑的哭声。 “翰儿!”沈榕宁抬起手小心翼翼掀开了被子,登时红了眼眶。 君翰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娘亲,还以为是在做梦,不禁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待看清楚眼前的母妃后,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娘亲。 沈榕宁登时将儿子紧紧抱进了怀里,一遍遍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娘的错,是母妃的错。” 君翰再一次回到了母妃的怀抱,积攒的惊恐和委屈再也压制不住,不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母妃,儿臣好想你!呜呜呜……母妃……” “翰儿……”沈榕宁紧紧抱着孩子低声道,“我儿做得极好,如今只要你住在这儿,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你,你父皇会护着你。” “吃穿用度上听李嬷嬷的,一切事情都告知李嬷嬷,那是母妃的人。” 君翰点了点头,突然抬眸看向了自己的母妃问道:“母妃是不是和父皇吵架了?” 沈榕宁登时愣在了那里,脸色微微一变。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翰儿,大人们的事情你现在还理解不了,等你长大了便什么都明白了。” 沈榕宁顿了顿话头道:“有时候你得有自己的是非判断,断不可一切都听你父皇的,母妃……” “贵妃娘娘!”又一批皇家护卫走了进来,随同而来的还有汪公公。 汪公公冲沈榕宁躬身行礼后,脸上的表情略有些郑重道:“贵妃娘娘,皇上口谕,贵妃娘娘违抗皇命,私闯养心殿,降贵妃位分为宁妃,禁足玉华宫三个月。” 沈榕宁眉头狠狠蹙了起来,这便是连彼此间的体面也不给了。 汪公公叹了口气走到了沈榕宁面前低声道:“娘娘切莫再为难这些奴才们,皇上口谕,若是娘娘再违抗下去,这位分……还得往下降,直至……答应……” “娘娘,您好歹也是大殿下的生母,此番切不可再意气用事啊!” 沈榕宁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心头暗自冷笑。 如今萧泽恨不得去母留子,她若不是君翰的亲生母亲,还有城外二十万的沈家军,怕是如今可不是降她位分那么简单,定会是一杯毒酒,一条白绫。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闪,看向面前可怜兮兮紧紧抱着她手臂的君翰。 汪公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了,躬身小心翼翼道:“娘娘?您请吧!” “母妃!”君翰死死拽着沈榕宁的手臂,丝毫不愿意松开。 沈榕宁一点点将君翰的小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掰开,蹲在君翰的面前将他抱进了怀中缓缓道:“翰儿,你在养心殿里住些日子,母妃一定会将你从养心殿里接回到玉华宫的。” “之前母妃同你说的话一定要记清楚,你父皇固然做事有些狠厉,还是会护着你的,你紧跟着父皇切不可随意离开养心殿。” “母妃先走了!” 沈榕宁缓缓起身,闭了闭眼将君翰推出了怀抱,转身朝着偏殿的门口走去。 “母妃!母妃!”君翰急哭了,想要追上沈榕宁,却被一边走出来的李嬷嬷紧紧抱住。 “殿下!殿下切莫如此,否则您的母妃会招来更大的麻烦!殿下再忍忍!” 君翰登时哭不出来了,只剩下了绝望的呜咽声。 沈榕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再不敢停留半分。 她脚下的步子,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似的。 身后是儿子的哭声,身前是茫然无措的前路。 难道真的要逼着沈家造反吗? 一定还有办法的! 如今萧泽抓着沈家的把柄,无非就是父亲身上穿着的龙袍,这件事情若是真相大白,萧泽便不能再对沈家下手,最起码明面儿上可以保下沈家。 萧泽再怎么专断独行,也却不过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闪,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萧泽,这一次我们就以天下众口为战场,好好较量一番。 第711章 困死 沈榕宁尽量不去听身后传来的儿子压抑的呜咽声,她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被夜晚的风几乎冻成了冰,一直凉进了心底。 兰蕊和绿蕊被抓着她们的皇家护卫松开了手臂,二人忙上前将沈榕宁稳稳扶住。 “娘娘!” 绿蕊小心翼翼看向了自家主子,方才皇上的口谕下来的时候,她们在外间都已经听到了。 贵妃的位分被取了,成为了宁妃,手中的权柄尽数被收回,以后再也不能协理后宫了。 而且更致命的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被圈禁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不得与外界任何人有接触,要知道王皇后刚刚过逝,宫中后位空悬。 此时正是各宫争夺后位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被降了位分,绝对与皇后之位失之交臂。 可偏偏整个大齐萧泽如今只有一个大殿下还能撑得起大齐的江山,偏偏又是宁妃娘娘亲生的孩子。 整个大齐一下子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微妙平衡中,萧泽看来不想再让沈家染指大齐的权力核心了。 如今萧泽这是要走一条去母留子的路径。 沈榕宁被一众皇家护卫直接送回到了玉华宫,与此同时那些护卫将她的玉华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今这个情形下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榕宁踉跄着走进了玉华宫的内殿,兰蕊和绿蕊也跟着走了进来。 此番莫说沈榕宁,便是玉华宫里服侍的那些太监宫女都不能随意进出玉华宫。 玉华宫的一应用度都只能通过外界的供应,这个外界的供应便显得尤其重要。 依着宫里头那些踩低就高之人的小心思,宁妃以后怕是得过几天苦日子了。 果然第二天,从外面送进来的饭菜便是一盒子冷饭冷菜。 皇上又取了玉华宫该有的物资供应,便是喝一口水都得从外面送进来。 绿蕊看着食盒里放着的冷馒头,顿时脸色垮了几分,咬着牙道:“这事儿还没完没了呢,便是一个个过来磋磨人,这帮狗东西,等他日咱们出去一定要他们好看。” 兰蕊眼角微微发红带着几分哭腔道:“这……这怎么吃?” “娘娘身子弱,连口热菜热汤都没有,不是要活生生困死主子?” “还有今日送进来的碳居然不是银霜碳,明知主子身子不好,这不就是要杀人吗?” 绿蕊咬着牙道:“当初主子就不该数次救那头白眼狼。” 主仆三人都晓的绿蕊嘴里的那只白眼狼是谁。 如今整座后宫里只有玥贵妃的权势最大,王皇后薨了,宁贵妃忤逆了皇上被降了位分。 身边还养着三皇子,虽然皇上不允许钱玥再去养心殿见大殿下,可后宫那些品级低的嫔妃都不晓得其中缘由,以为大殿下被皇上从宁妃身边剥离后,送到了玥贵妃身边去养。 眼见着玥贵妃成为皇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今更是执掌中馈成为后宫的实际掌权者。 整座后宫谁敢克扣大殿下生母的饮食起居,如果不是玥贵妃授意要让沈榕宁去死,谁还敢这样子对待玉华宫。 沈榕宁微微苦笑缓缓道:“此一时彼一时,彼时沈家钱家两家交好,本宫与她的表姐是生死之交。” “她进宫来,本宫自然是要照顾她的,本宫也从未后悔过。” 沈榕宁缓缓别过脸看向窗外深秋凋零的秋景,低声道:“人都是会变的。” “唯独纯妃姐姐那样的赤诚之人不会变。” “当务之急便是吩咐张潇尽快查清楚沈家龙袍一案,还有……” 沈榕宁定定看向了一边躬身站着的小成子道:“之前本宫让你送出宫交给沈将军的信,你送到了吗?” 小成子忙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差人送到了。” “张统领亲自送到了沈将军的行营!” 沈榕宁松了口气道:“沈家军如今不可再进入京城,以免有逼宫造反的嫌疑,徒留千古骂名。” “他只要带着沈家军驻守边地,本宫和翰儿就能活着。” “萧泽现在也不敢太过激怒了沈家军,只怕是他要慢火煮青蛙,本宫便是他要煮死的那一只青蛙罢了。” “他便是杀我,也不敢背负骂名,在沈家军那边交不了账。” 沈榕宁缓缓叹了口气道:“沈家军在边关一日存在,本宫和大殿下便一日是人质,本宫暂时死不了。” 绿蕊动了动唇,看着自家主子那憔悴的神色,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榕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看向外面枯黄的落叶,低声呢喃道:“起风了,又到了冬季来临的日子,本宫最讨厌的便是冬季,太难熬。” “希望阿福能看懂我给他写的信,即便是我死了,也一定要找个最合适的时机活着,壮大!” 过了午后,竟然起了大风。 这一日的风竟是比平日里的风还要狂躁一些。 从景和殿通往宫城南城门的宫道上,缓缓走来一行人。 最中间的众多太监抬着一具棺椁,虽然那棺椁里躺着的应该是王皇后的尸体,可此时那些太监抬起来倒也是轻松至极。 每个抬棺的人互相看着对方,脸上都掠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怎么感觉像是抬着一具空棺。 他们倒也是猜对了,棺材里根本没有王皇后的尸体。 王皇后早已经被萧泽分尸,皇家暗卫快马加鞭埋葬在了不同的地方,甚至还塑了神像,做了法事,让王昭若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景丰帝身体不好不能亲自送葬,送葬的事情便是交给了如今临时协理后宫事务的玥贵妃手中。 钱玥早早起来便来到了景和殿送王皇后一程,说是送葬,其实大家都在敷衍。 钱玥外面穿着一件华丽的银裙,里面却罩着一件赤红色的内衫,甚至还将金钏儿的玉佩戴在了身上。 一个霜妃,一个王皇后,谁说宫女的命不是命呢? 这两个人害死了金钏,虽贵为皇后也得陪葬。 钱玥乘着马车直接就在宫道上碾过,紧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只要送出东城门意思意思便罢了。 如今三殿下养在她的身边,她总得做做样子,又将王皇后的棺椁停了三天才最终风光送葬。 第712章 皇城司 “娘娘,”宝珠疾步走到了钱玥的马车边,里面的帘子被掀了起来,露出了钱玥那张妖娆华贵的脸。 宝珠躬身行礼道:“娘娘,王皇后的棺椁已经出了宫城,马上要上御街了,娘娘要不要一直送出去?” 其实在玥贵妃的执掌下,本来应该早早发丧出去的王皇后,又在景和殿里停灵多停了三天。 相比连灵堂都不愿意去祭拜的宁妃娘娘,玥贵妃已经做的是仁至义尽了。 此番宝珠不确定自家主子到底要不要再继续演下去。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送佛送到西,况且还是咱们尊贵的皇后娘娘呢,怎么能没有一个人送出城的?” “固然王家因为江南科考舞弊案,已经成了大齐京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但是该本宫做的事情,本宫就得好好做下去。” “本宫这就将皇后娘娘恭送出京城!” 宝珠忙应了下来,转身吩咐下去。 贵妃娘娘出行,走的又是京城最繁华的御街,安全防护方面自然需要关注一些。 钱玥此番倒是不愿意将帘子放下来,她就是要让京城的百姓看一看,她这个贵妃如何做到仁行义至的。 钱玥越是这样明事理,越能将玉华宫的那位比下去。 她从今往后,也要像沈榕宁一样站在那高位处,欣赏人间的盛景。 五城兵马司的卫兵在前面开路,王皇后的棺椁缓缓经过御街,两侧的百姓纷纷跪了下来给玥贵妃行礼。 钱玥透过马车车窗看向道路左右两侧黑压压跪着的人群,那一瞬还真的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意气风发。 想自己之前仅仅是个刚来京城的商户女子,钱家人固然再怎么有钱也脱不开商籍,总是低人一等的。 此番她这个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商户之女,却是高高在上,俯视芸芸众生,倒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呢。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轻声低语道:“权力……当真是个好东西呢!” 钱玥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眼眸微抬间突然脸色巨变。 她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后差点儿喊出来,只是那憋在嗓子眼儿里的话终究是卡在了那里,说不清道不明。 钱玥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死死攀着紫檀木的雕花窗框,神色复杂,视线死死锁住了那个匆匆走进了一处茶馆的高挺身影。 那道高大的身影,她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是在这后宫中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飘摇后,看到他,那一颗早已经沉寂的心,依然会剧烈地跳动。 钱玥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直到那个背影闪入了一道窄小的门后,再也不见踪影。 钱玥瞬间着急了起来,忙探出了窗户,手指关节因为紧张太过用力,关节处都是一片青白。 “宝珠!宝珠!”钱玥声音急促。 后面跟着的宝珠听到主子一声声急切甚至凄厉的呼喊声,登时吓了一跳。 她忙疾步走到了马车边:“娘娘?怎么了?” 宝珠瞧着自家主子此时的脸色都微微有些发白,不禁狠狠吓了一跳。 钱玥一把拽住宝珠的手,声音都微微发紧,表情急切道:“传本宫的令下去,差人去查刚才御街上的那一处茶馆,便是那一处。” 宝珠顺着钱玥指着的方向看去,登时愣了一下。 这条御街上到处都是茶馆,毕竟京城里做生意的人多,谈生意,暗地里的交涉,等等诸多的场合都需要在茶馆里进行。 故而御街上三五步就能有一个茶馆或者是酒肆。 此番自家主子指着的那个茶馆便是这京城里众多茶馆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宝珠不晓得主子为何对这个地方这般的在意,也没敢问下去,便应了一声转身安排人手过去查看。 钱玥此番也不敢从送葬的队伍里分出来,去追踪沈凌风的踪迹。 况且追踪沈凌风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她如今在宫里头步步为营,身份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钱家早已经不是那个光做生意的家族,而是被她绑在一起的权力怪物。 她的兄长钱少禹如今被皇上任命为皇城司统领,脱了商籍,带领下的皇城司的那些暗卫们早已经成了皇上所信赖的心腹。 这一股力量是沈家不知道的,皇上明摆着用钱家来牵制沈家。 不过她倒是偷偷让自家兄长多留个心眼儿,暗中培植自己的力量,借助皇权特许让钱家的人也渗透进了朝堂和军务中。 此番沈凌风不该是带着沈家军撤走,如果走得快的话,应该是到了大齐与西戎的边地才对。 没想到竟然在京城看到了沈凌风,钱玥的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她必须得查清楚沈凌风此番偷偷摸摸留在京城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件事情也只能交给自己的大哥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沈家虽然是边军,能打,能抗,很厉害。 可在京城里,还是她钱家人的天下。 到了正午时分,日上三竿,王皇后的送葬队伍终于出了城。 钱玥此时的一颗心早已经飞到了沈凌风的身上,王皇后的事情就是狗屁。 她出了城中途便下了马车,宝珠扶着她上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青帏马车里。 这种马车就是京城商人,还有普通富户乘坐的出行工具。 甚至京城的各个车行也都出租这样的马车,连带车夫一起租出去的。 马车混在京城的人群中,普通得令人察觉不出任何的异常。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普通的一辆马车里,竟然坐着如今大齐后宫的第一号实权人物玥贵妃娘娘。 宝珠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大少爷已经查清楚了姓沈的藏身之处了,带的人不多,大少爷问主子,要不要动手?” “不!”钱玥脱口而出,这一声否定竟是连她自己都惊了一跳。 宝珠忙低下头,敛去了眼底的诧异和复杂。 主子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到现在主子的枕头下面都压着沈将军送给主子的一块儿破铁片儿。 那牌子感觉黑乎乎的,实在是难看得很,偏生主子当个宝一样,每天夜里都要拿出来帕子来回反复地擦拭。 宝珠定了定神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大少爷说,这是个好机会,沈凌风身边没带多少人。” 第713章 谁也不能骂他 钱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道:“莫说是沈凌风没带多少人,便是只他孤身一人,咱们钱家人多势众也奈何不了他。” “你们都不了解他,也根本杀不死他,更别说是控制活捉。” 宝珠心头暗自嘀咕,怎么感觉自家主子说起沈凌风沈将军,倒是比沈家人还要自豪。 如今沈家和钱家已然分道扬镳,回不到过去那么好的关系了。 钱家从做下那件事情开始,与沈家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钱家之前从未涉足太多的朝堂,只是在江湖中的地位很高。 即便是这个地位,那也是钱家那位姑奶奶早些年打拼下来的。 如今钱夫人死了,纯妃娘娘也死了。 钱家身上束缚的那一道紧箍咒终于裂开了缝隙,勃勃野心在宫中玥贵妃娘娘的鼓舞下疯狂的滋长。 钱家人在体会到了权力的味道后,有些上头了。 谁说不是呢? 之前钱家再怎么样有银子,在江湖中也有些话语权,可面对哪怕一个小小的京官,再挺直的背都一点点佝偻下去,腰杆子不硬,挺不起来。 一句商户人家,将钱家所有的体面都能撕碎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钱玥是宫里头的宠妃,钱少禹是皇城司统领。 钱家也跻身于官宦人家,甚至是世家大族。 钱二叔钱修明如今便是身上没有什么官职,依着两个孩子给他挣出来的体面,京官见了他都得呼一声钱老爷安好。 宝珠小心翼翼看向自家主子,如今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皇上现下与沈家几乎是决裂了,而且与沈家的矛盾根本不可调和。 大殿下要想上位,就得从沈家的羽翼下将自己剥离出来,不然以后萧家的天下迟早变成沈家的。 萧泽杀死沈凌风的念头,从未有现在这般强烈过。 若是乘机将沈凌风扣起来,送给皇上,一朝便能登临权力顶峰,不受任何的限制。 “不!”钱玥缓缓摇了摇头,抬眸定定看向宝珠道:“告诉钱少禹,没有本宫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本宫亲自去找他。” 宝珠顿时惊了一跳,姑且不说自家主子身份特殊不适合私底下在宫外见外男。 况且私会的还是沈凌风,主子不会不知道大少爷对沈家二老做过什么吧? 沈家和钱家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状态,这个节骨眼儿上,主子想干什么? 可千万不可被人家反拿捏了,那就不好玩儿了。 宝珠忙低声劝道:“娘娘,沈凌风此人武功高强,行事狡猾,娘娘切莫以身涉险……” 啪! 突然钱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宝珠的脸上。 宝珠这下子倒是被打蒙了,眼底顿时掠过一抹慌乱,跪在了钱玥的面前。 这些日子她跟在玥贵妃娘娘的身边,不晓得替娘娘办了多少差事,早已经是长乐宫贵妃娘娘的心腹大宫女。 即便是她将差事办得有些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主子都没有怎么骂过她,此番竟是狠狠抽了她一耳光。 宝珠一颗心顿时慌了起来,是自己这张烂嘴,说了不该说的人 她怎么也跟着钱家人一样了,顺风顺水走了这些日子,有些得意忘形了。 别的人不清楚,她身为玥贵妃娘娘身边的心腹还能不知道吗? 沈凌风在娘娘心目中的地位几乎不言而喻。 她怎么好死不活的当着主子的面说起了沈凌风的坏话,这世上,哪怕是要杀沈凌风,也得自家主子亲自动手,任何人都不能。 钱玥冷冷看向了面前跪着的宝珠缓缓道:“什么时候本宫的事情,也轮得到一个奴婢说三道四了?”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宝珠突然抬起手狠狠抽自己的耳光,她下手可比刚才钱玥那一巴掌都狠。 若是贵妃娘娘一个不高兴,怕是她今日得死在这里。 宝珠用的劲儿很大,唇角都扇破了,渗出了血。 “够了!滚出去当差!”钱玥只觉得心力交瘁。 宝珠如蒙大赦,忙小心翼翼退出了青帏马车,紧着将主子交代下来的差事办了。 不一会儿,宝珠将钱家大少爷的书信送到了钱玥的手中。 钱玥打开信看了下去,随后将信纸凑到了取暖用的碳盆里烧成了灰烬。 钱家养的那些暗卫不愧是追踪的好手,这么短的时间内便锁定了沈凌风活动的地点。 钱玥此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一边的宝珠乖巧地跪在了那里,此番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钱玥沉沉叹了口气,低声道:“帮本宫梳妆。” 宝珠登时心头一愣,这可是怎么说的。 好端端的竟是要重新梳妆打扮,这可是在马车里。 她也不敢忤逆了主子的心思,忙命人找到就近郊外的农户,弄来了热水,帮钱玥净了面。 之前为了掩人耳目,宝珠帮钱玥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看起来倒像是个小家碧玉的娇俏女子,仿佛时光又回到了过去的青春年少。 她还是为爱热烈,追逐在沈凌风身后的钱家大姑娘。 那个时候双方没有闹成如今的这个地步,沈凌风将她当成是妹妹,笑着同她说起边地的一些奇闻趣事。 那个人就是那么的有魅力,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光坐在岁月中就会光芒万丈。 钱玥小心翼翼整理了妆容,也不敢太过浪费时间,毕竟去的迟了兴许人就跑了。 青帏马车踏着午后的阳光很快驶入了京城的街道。 这一次没有去御街上,而是直接拐进了城南的那些蜘蛛网一样密集的巷子里。 马车七拐八绕地走进蛛网的最深处,一直停在了一处相对还算比较僻静的院子前。 院子在南城这么多杂乱的房子里,还算是比较完整的一处小院落。 破败的院门口堆积着木柴还有一些其他的杂物。 宝珠敲开了院子,拿着钱家大爷的腰牌径直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宝珠扶着钱玥钻进了院子角落里的一棵枣树下,没想到里面竟是别有洞天,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钱玥此番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多了几分即将见到沈凌风的兴奋。 第714章 叫热水 经历了后宫那么多晦暗残酷,再一次穿戴寻常女子服饰走进繁华街头的钱玥,此时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几分。 她脚下的步子甚至都欢快了起来,宛若又回到了过去那个什么都不去想的少女情怀。 “娘娘,这里面就是了,”一个钱家暗卫躬身行礼后,压低了声音道,“属下一直在这里盯着,咱们这间客房的墙壁做过手脚,隔壁就是沈将军订下的包厢。” 钱玥点了点头,心中竟是慌了几分。 她一颗心狂跳了起来,说不清楚的百般滋味弥漫上了心头。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来找沈凌风到底是为了什么? 抓他,亦或是叙旧? 有时候混乱得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就是心底压着那个念头,见见他,见见他。 “娘娘请!”属下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墙壁上贴着一张古画前。 那张古画远处看着平平无奇,此时坐在了近处一看才发现居然整幅古画全部都是用琉璃制作而成。 那琉璃的调色简直是巧夺天工,颜色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用笔墨在宣纸上画出来的。 钱玥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属下按动了古画的机关,隔壁包厢里的情形瞬间落入了钱玥的眼眸。 原来这一面墙壁的机关设置居然如此精巧,墙壁的中间掏了一个窟窿,用透光的琉璃烧制成古画的模样,镶嵌在墙壁上正好从这边的位置能清清楚楚看到对面的情形。 钱玥忙凝神看了过去,突然脸上的表情登时惊讶万分,随即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因为太过紧张,两只手都攥成了拳,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此时的钱玥宛若看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场景,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会?” “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可能!” 钱玥低吼了一声,猛然站了起来。 一边守着的几个钱家暗卫登时吓了一跳,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究竟在琉璃镜前看到了什么,怎么这么个表情? 他们几个追踪到沈凌风来到了这一处茶楼,便让店小二出面引导沈凌风到了这个包厢,方便他们监视抓人。 之前他们还盯着呢,沈凌风这厮除了在包厢里见了几个江湖人士,此外也没有别的举动。 现在贵妃娘娘这是看到了什么,怎么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钱家的两个暗卫忙顺着贵妃娘娘的视线看了过去,登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 这是怎么说的? 隔壁的包厢里此番竟然多了一个红衣女子。 那女子被沈凌风打横抱着急匆匆走进了包厢,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抱着疾走到了门口,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女子整个人趴在沈凌风的怀中,身体看起来娇弱无力,越发显出了几分柔美。 钱家暗卫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家伙,整个大齐不是都传言沈将军不近女色。 为了自己的亡妻守身如玉,甚至都不续弦,连自己的后代都不要,直接领养了三个阵亡将士的儿子继承沈家衣钵。 那现在他们看到的算什么? 钱玥磨了磨后槽牙,眼神冰冷如霜。 “那个贱人从何处来的?查清楚她的底细!” 眼见着贵妃娘娘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钱家暗卫忙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刚才这包厢里还只有沈凌风一个人,此番怎么送进来一个女子?这沈将军当真是道貌岸然,玩儿得还挺花哨。” “闭嘴!”钱玥声音都微微发颤。 她死死盯着包厢里的沈凌风,那沈凌风竟然抱着怀中的女子似乎想到了这包厢不方便,竟是抱着人直接离开了包厢,估计去了隔壁更隐秘的房间里。 砰的一声!包厢的门被重重关了上来。 钱玥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冷得像冰,定定杵在了那里。 “来人!将这一层楼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走。” 此时隔壁包厢的旁边,是专门设置的一间供贵宾休息的侧间。 这间茶楼外观虽然简朴,可里面的装饰和布局倒也是精巧得很。 而且茶楼里经常有文人墨客在此畅谈,偶尔遇到知心交好之人也会秉烛夜谈,茶楼为了与人方便另外设置了休憩的地方。 一方软榻,笔墨纸砚,烹茶煮酒,也算是一段佳话。 钱玥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居然就这般抱着一个女子从她的视野间晃了过去。 钱玥的内心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 沈凌风不是深情的男子嘛? 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了他的亡妻宁可孤独终老,如今怀中的这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当真是虚伪啊! 当初她苦苦哀求他接纳自己,哪怕她不要他的心,只要他的人。 可被沈凌风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后来得知她进宫后,又假惺惺送来一封婚书做什么? 她为了他,甚至都不愿意求宠,做得更绝的是连孩子都不愿意要一个。 便是生儿育女,那也是和他沈凌风。 钱玥一直以为自己输给了沈凌风的亡妻,输给了一个死人。 到头来,她是输给了自己的蠢。 呵!沈凌风说他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转眼间怎么会忘记了他自己可笑的誓言。 他这样做让钱玥觉得自己被狠狠背叛和羞辱。 “娘娘!娘娘!”钱家暗卫疾步走到了钱玥的面前低声道:“已经找到了沈凌风的藏身之地了。” “这一出子,瞧着像是秘密潜进了京城,身边带着的人不多。” “那边进进出出的,倒是很忙,还叫了店小二送热水进去。” 钱玥的手指狠狠攥成了拳。 叫了热水? 日上三竿的白日里,孤男寡女做什么事情才需要送热水进去。 钱玥狠狠闭了闭眼,再微微抬眸间,眼睛都红了。 钱家暗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钱家大小姐,令人心生寒意。 “娘娘?我们要将那厮抓起来吗?”钱家暗卫不禁提醒,已经动员了钱家太多人围堵沈凌风了,这时候不乘机将沈凌风控制住作为筹码,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看起来沈凌风那边的人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他们发现沈凌风很多身边的人此时都挂了彩,伤得不轻,也正好是他们钱家钻空子的时候。 第715章 事态复杂 沈凌风此时坐在了床榻边,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李云儿。 她浑身都是伤,骨节处都断了,整个人消瘦得厉害。 沈凌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俊秀的眉眼间渐渐染了几分杀意。 这些日子他诸多不顺,之前沈家和王家之间斗得你死我活,后来王家败落。 可自己的爹娘却背负上了私藏龙袍,密谋造反的骂名。 他接到了长姐的密信,带着大军千里奔袭,终于在他沈家军的压力下,皇上将爹娘从慎刑司偷偷放了出来。 这桩案子也成了一件悬案,可沈凌风明白这件事情不会到此为止。 果然皇上对长姐出手了,他接到长姐密信的时候就明白了长姐的心思。 长姐要他马上离开京城去边地,此番若是他强行大军压境,便是第二个萧家,终究会背负千古骂名。 长姐让他回西戎边的,便是存了必死的心思保全沈家军的名声,保全他。 沈家军和之前飞扬跋扈的乱臣贼子萧家不一样。 沈凌风断不会真的做出推翻朝廷,另立门户的举动来。 可此时沈凌风却将长姐的那封信烧毁后,并没有离开京城,他决定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现在小外甥君翰被皇上从长姐身边带离,长姐被圈禁在玉华宫生死不明。 这个时候他若是真的逃了,就太不是个人了。 长姐为沈家付出的太多,也该是他这个弟弟出来护着她了。 不想就在沈凌风留在京城谋划布局的时候,张潇却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秘密。 自己爹娘当初被王家人算计,说父亲私藏龙袍,准备借运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单单一个王家陷害,背后却藏着更深的影子。 这个影子让沈凌风到现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就在他留在京城继续调查,并且越来越有眉目的时候,竟然无意间发现了西戎摄政王戴青的踪影。 自从李云儿失踪后,沈凌风和李云儿的兄长李安四处寻找李云儿的下落。 他们终于查到当初李云儿和一个男子双双坠落悬崖,那个男子很可能就是戴青。 毕竟在京城数次与李云儿不对付的便是这个西戎的摄政王。 而且这几个月来,西戎那边的人也瞒不住了,一片混乱,甚至还引发了西戎皇族内部的杀伐。 若是戴青还活着,焉能让西戎出现这种事情。 不想沈凌风就在京城撞见了戴青,他几乎将全部留在京城的力量都动用了起来,这才查到戴青居然就住在西戎在京城的会馆里。 果然是刁钻狡诈的西戎摄政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待在大齐的都城。 这倒也罢了,还将浑身是伤的李云儿囚禁在他的身边,每日折磨。 沈凌风此时来不及让李安带兵回京,他接到了长姐的密信后便吩咐李安带着沈家军回防西戎,他留下来沈家军的一些亲信与他一起在京城谋划。 失而复得的李云儿绝对是个意外之喜,他亲自部署,昨天晚上攻入戴青的会馆,今早才将李云儿接出来。 也不敢带太多人,免得引人注目,戴青那厮绝对不是吃素的。 而且戴青给人感觉很是奇怪,他不过是将李云儿救了回来,怎么感觉像是刨了戴青的祖坟,那厮当真是疯了,竟然死死咬着他的人不松口。 沈凌风不得已只好化整为零,他自己亲自带着受伤的李云儿躲在这里。 本来护在身边的护卫此番为了帮他引开戴青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云儿看起来伤很重,不得已沈凌风不得不求助于江湖中的那些人。 他刚将那些人送走,张潇托人请的大夫也来了。 沈凌风这才将李云儿从一只藤箱里抱出来,抱到了隔壁更加隐蔽舒适一些的卧房。 此番大夫帮李云儿瞧了伤口,写了药方,留下一些疗伤的膏药暂且稳着李云儿的伤势。 沈凌风看着面前躺在床榻上的李云儿,褪去了女将军的英勇果敢,也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沈凌风心头对李家兄妹多了几分愧疚,他绝不能让李云儿死在京城。 如今李云儿的事情还不能告知朝廷,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对沈家充满了恶意,他得先将事情调查清楚再做定夺。 沈凌风送走了大夫,回到了暖阁里看向了依然昏迷不醒的李云儿。 这个姑娘在他沈家军一直很努力,一步步成为独当一面的将军,没想到会折在戴青的手里。 戴青与李云儿并没有私仇,为何一直咬着李云儿不放。 至于李云儿在车旗城保卫战中,一战成名,斩杀了戴青身边的几员大将,也不至于让戴青生出同归于尽的恨意。 况且战场上刀枪无眼,互相厮杀也是为了各自的家国天下。 罢了,现下还是尽快让人将李云儿送出京城。 毕竟皇上找了李云儿那么久,此时突然出现在戴青的内宅里。 李云儿是沈家军的一份子,若是皇上萧泽借此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就会让事态更加复杂。 沈凌风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欠了李家兄妹的人情太多了,绝不能再让李云儿出什么岔子。 他已经发出消息,让附近的沈家暗卫尽快来此将李云儿带走。 可已经有些时候了,派出去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难不成是戴青那个狗东西闻着味儿又追过来了?不可能啊! 虽然戴青很难缠,可沈凌风已经将对方甩脱,怎么可能还追到这里来。 沈凌风眉头微微一皱,猛然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他刚走到门口登时停下了脚步,缓缓向后挪开了几步。 四周密集的脚步声,就像是蝗虫一般悉悉索索蔓延而来,除了窗户这边的位置,三面都被人围了起来。 沈凌风俊挺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腰间的佩剑一点点拔出,寸寸寒光乍现。 沈凌风步步向后,护住了身后躺在软榻上的李云儿,他抬起手将自己的大氅罩在了李云儿的头上。 一会儿打起来有点吵! 他手中的大氅刚落在李云儿身上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身形窈窕,戴着面纱的高挑女子。 不是戴青? 沈凌风登时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缓缓摘下面纱的钱玥。 钱玥抬眸定定看向了沈凌风,上次一别还是在宫中,她的猫儿被摔折了腿,还是沈凌风帮忙救治的。 钱玥一颗心跳了起来,死死盯着沈凌风,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沈将军,又见面了?” 第716章 本宫算什么? 沈凌风看到钱玥的那一瞬间,登时愣在那里,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这个旧时乖巧的邻家小姑娘,如今已经是大齐后宫的第一宠妃。 甚至还位分压过了他的长姐,听闻就是这位玥贵妃如今在宫中处处为难他的长姐。 沈凌风眉头不禁微微一蹙,便是这简简单单蹙眉头的动作,看在钱玥的眼底都让她心头一慌。 钱玥凝神看向了面前身形高大的男子,在边地淬炼了这些年,五官更加粗犷俊朗。 他身上又有着和其他武将不同的气韵,还带着几分悲悯万物的柔和。 沈凌风就是这样一个很吸引人的男人,古今所有戏文里顶天立地的大豪杰,大英雄,都仿佛是按照沈凌风的模样来写的。 他太伟大,人格魅力太强悍,让人站在他面前都会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饶是萧泽身为一国的帝王又如何,怕是比沈凌风在气势上也要弱几分。 沈凌风是那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萧泽顶多就是个藏在暗夜里的猛兽。 沈凌风缓过神来,朝着钱玥躬身行礼道:“臣拜见贵妃娘娘!” 臣? 这沉甸甸的一个字,将钱玥的万千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她冷冷笑了出来:“沈将军没必要如此疏离,这不是在宫里,你我二人也是多年没见的老友,何不叙叙旧?” 钱玥说着便朝前走了一步,不想沈凌风下意识挡住了钱玥的脚步,护住了身后躺在榻上的李云儿。 这一举动狠狠刺痛了钱玥,钱玥本来还觉得遇到自己心仪已久的男子,能静下心来聊聊天,不曾想她便是一个轻微的走动,沈凌风就如临大敌,宛若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要伤害他的心上人。 想到心上人三个字,钱玥再也绷不住了,抬眸死死盯着沈凌风。 “沈凌风,你觉得有意思吗?” 沈凌风顿时一愣,他有些听不懂钱玥的话。 他如今没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绝对不愿意让李云儿暴露在钱玥的视野里。 李云儿一旦被皇上得知同西戎摄政王待在京城这么长时间,依着她沈家军副将的身份,也会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 沈凌风想到此下意识更是护在了李云儿身前。 这个举动让钱玥彻底想要发疯,他竟是这般在乎床榻上躺着的女子。 那女子此番身上盖着的正是沈凌风的大氅,甚至为了护着这个女子连她的头都盖住了。 钱玥咬着牙猛然转身看向了身后站着的钱家暗卫,没好气道:“都滚出去!本宫要和沈将军单独叙话。” 身后的钱家暗卫顿时愣了一下,这可不成啊! 如今沈家和钱家的关系实在是太微妙了,对面站着的可是大齐最能打的战神沈凌风。 若是沈凌风此时对自家大小姐做出什么举动来,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娘娘!”钱家的暗卫们显然不敢离开。 钱玥突然失控的高声斥责:“滚出去!若是再敢违抗命令,本宫先杀了你们!滚!” 钱家暗卫们瞧着贵妃娘娘震怒,到底是不敢再坚持,只得小心翼翼退出了隔间,不过依然重重围着包厢的门,只等娘娘一声令下便冲进去。 钱玥点着床榻上的李云儿咬着牙道:“本宫想同你叙叙旧,还请你的那位……” 钱玥现在不知沈凌风和床上的那个女人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是恋人,情人还是沈凌风在京城无聊空虚时找的姘头,妓子? 钱玥越想越是难受,一颗心像是着了火似的,熊熊燃烧。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还请你的女伴先行回避一二。” 沈凌风眉头皱了起来,今天钱玥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的身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如今又带着这么多的人将他围了起来。 沈凌风了不认为钱玥是来同他好好谈谈的,从她近些日子以来对长姐的处处针对,怕是二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人都是会变的,唯独这个女子变得实在是令人觉得陌生。 沈凌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缓缓道:“娘娘私自出宫不合规矩,还请娘娘即刻回宫。” “规矩?”钱玥死死盯着沈凌风,视线却看向了沈凌风身后躺着的那个女子,心头说不清楚的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她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抬眸死死盯着沈凌风:“沈将军又如何合乎规矩?” “不是说沈将军率领大军回了西戎,现下却出现在这里,还玩儿上金屋藏娇的勾当,果真是讲规矩!” “娘娘嘴巴放干净些,”沈凌风俊挺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今日只是将自己的部下从那一处魔窟里救出来,李云儿是沈家军堂堂正正的大将军,怎么到了钱玥的嘴边竟是变了味道。 李云儿之前守车旗城,差点儿战死沙场,进了钱玥的嘴巴里,这话说得实在是难堪。 此番他怒喝一声,钱玥一下子脸色发白。 她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她眼角都微微发红,抬眸死死盯着沈凌风道:“沈将军你在急什么?本宫今日便要看看这榻上到底躺着个什么东西?” 钱玥是真的疯了,眼前的男人根本不知道她为了他究竟付出过什么? 此番便是连看一眼都被眼前的人死死护住,他越是这样,钱玥越是心头好奇。 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搅乱了沈将军内心的一池春水。 她不服气!她哪一点做得不好? “给本宫滚开!”钱玥此番不再是一个宫里头的宠妃,像极了怒火中烧的妒妇,完完全全失去了理智。 钱玥朝着那床榻边冲了过去,不想被沈凌风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推开。 钱玥顿时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摔懵了。 她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沈凌风,眼神里堆积的层层叠叠的失望,终于化作了浓浓的恨意。 “你好大的胆子!” 沈凌风登时一个机灵,忙半跪了下来行礼道:“臣该死,还请娘娘恕罪!” 钱玥脸色煞白,晓得今日便是杀了这个男人,他都不会让身后的女子处于半分的险境。 他可是真的将那个女子护着,护得好啊! 钱玥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了沈凌风面前,眼神里满是绝望。 她想哭,却哭不出声音,张了张嘴,眼底的泪汹涌澎湃。 钱玥流着泪,点着自己的胸口死死盯着沈凌风道:“沈凌风,你不是说你此生都爱着你的亡妻,再也不接触任何女子?” “那她算什么?” 钱玥突然低吼了出来:“本宫又算什么啊?” 第717章 阵阵哀求 沈凌风顿时怔在了那里,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冷冷看向面前已经癫狂的钱玥缓缓道:“要问娘娘算什么?” “娘娘是大齐的玥贵妃,是沈凌风的主子,是受皇上喜爱的宠妃……” “我不要他的宠爱!他的宠爱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钱玥朝着沈凌风吼了出来,她最不能容忍的是自己在与沈凌风的感情中早已经败得一塌糊涂,可对方却那么的清醒理智。 钱玥声音发颤,抬眸死死盯着沈凌风:“我喜欢你啊!你是知道的,我真的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你根本不知道我因为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进宫后为了你,我都是避宠,正因为如此才会遭人暗算践踏!” “我甚至为了你,我都喝下……” 钱玥的话还未说完却被沈凌风粗暴地打断。 沈凌风此时的眼神已经带着几分疲惫不堪。 那被长久纠缠不休后的疲惫和无奈感,他抬眸定定看着钱玥道:“娘娘想多了,臣对娘娘从无觊觎之心。” “你……你说什么?”钱玥死死盯着面前绝情的男人,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 她突然朝着沈凌风冲了过来,抬起手紧紧抓着沈凌风的胳膊。 “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够啊!” “你若是此生不喜欢别人倒也罢了,可你还能喜欢上除了你亡妻之外的另一个女人,为何就不能喜欢我,为何啊?” “凌风哥哥,你带我走吧。” “我求求你,你带我离开皇宫,去哪里都可以,我不要待在萧泽的身边,他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变态!” “凌风哥哥,我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你啊!” “你带我走!我走了后,萧泽就会重新接纳你的长姐,她还是宠妃,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凌风哥哥!你带我走,带我走!” “对了,那个女人能做的,我也可以的,你抱抱我,好不好?好不好?” 钱玥一声声苦苦哀求,竟是脑子发了昏,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沈凌风饶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此时看着眼前的钱玥也觉得有些胆寒。 这个女人疯了,彻底的疯了。 他忙将扑过来的钱玥推开,想他被敌人重重包围下都没有如今这般的慌张,竟是连连后退了几分,眼见着整个身子都抵在了床榻边。 钱玥没想到自己一腔赤诚,沈凌风竟然还不领情,她彻底魔怔了。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对不对?是这个贱人扰乱了你的心神对不对?” “这个贱人到底是谁?本宫今日便要仔细瞧瞧!” 钱玥朝着榻上的女子扑了过来,却被沈凌风狠狠推开。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当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沈凌风此番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不禁低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彻底惊醒了钱玥,钱玥定定站在那里,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满脸厌恶之色的沈凌风。 她动了动唇,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眼神空洞,表情僵硬,整个身体紧紧绷着,像是一把张开到了极致的长弓。 许久钱玥突然低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张狂。 她缓缓退后一步,再抬眸看向沈凌风时,已经是滔天的恨意弥漫开来。 她缓缓抬起手点着自己的胸口,眼底的泪水宛若决了堤的河水,无声的哭泣更是令人心颤。 钱玥苦笑了出来:“沈凌风,本宫在你的心目中,便是只值得恶心二字?” 沈凌风倒是有些后悔,他一向与人为善,即便是功勋卓著,战功赫赫,也从不与女人为难。 他生来是大丈夫,大豪杰,不会打女人,也不会对女人恶言相向。 不想第一次对女人说这么重的话,居然是对曾经的邻家小姑娘。 沈凌风动了动唇,想要道一声歉,不管是邻家小妹,还是当今宠妃,哪怕是敌国女子,话都有些重了。 沈凌风转身便朝着床榻走去,弯腰将床榻上李云儿打横抱了起来。 李云儿用了药,睡得越发昏沉,只是半梦半醒间被扯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 偏偏这一声沙哑的闷哼声,倒像是某些暧昧后的不清醒。 钱玥缓缓闭了闭眼,她当初为了这个男人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要了,甚至绝了后。 可那又如何,他不喜欢她,甚至觉得恶心。 罢了!恶心便恶心吧! 那就恶心到底吧! 钱玥冷冷笑了出来:“沈将军,你以为你走得脱吗?” 沈凌风眉头微微一皱刚要说什么,突然外间传来一阵阵的惨嚎声。 激烈的打斗传来,暖阁的门被人直接从外面撞开,竟是滚进来一个被砍成血葫芦的钱家暗卫来。 钱玥登时惊慌失措,脸色发白。 门外的钱家暗卫直接冲了进来,纷纷护在钱玥四周。 沈凌风怀抱着李云儿,此番倒是不便出手。 眼见着这是支援的人来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张潇张统领带人过来了。 之前张潇秘密遣出京城,就是为了调查龙袍的案子,还有从沈榕宁那里得来的东西,他还没有看明白。 不想自己不在京城的这几天,竟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此番看着沈凌风怀中抱着个女子,张潇顿时明白了,他不在京城的这几天沈将军看来不光闯了一桩祸事。 张潇的到来让局势瞬间变了模样,钱家暗卫此时看向自家大小姐的眼神都带着重重的质疑和无奈。 大小姐这是在屋子里与沈凌风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好不容易面对沈凌风落单的情形,所谓英雄还一拳难敌四手呢,这个时机以后怕是再也不好遇见。 只要将沈凌风抓起来囚禁在一处,也能彻底打乱了沈家的计谋,到时候宁贵妃在后宫孤立无援,定会乱了阵脚。 到那个时候,大齐的后位非他莫属。 她死死盯着沈凌风,此番所有的努力和感情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可时机一旦失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就如此时的张潇带着沈家的暗卫将这里围住,正一步步攻了上来。 钱家暗卫不禁急声道:“娘娘,快走,外面的人太多,沈家的援兵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走娘娘!” 钱玥死死盯着沈凌风的方向,终究被人匆匆带走。 第718章 终归是错付了 钱家人抓不住时机,时机被钱家那位大小姐就这么浪费了。 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围攻,比登天还难。 在暗夜里游走的鬼魅张潇,怎么可能给钱家人第二次机会围困沈将军。 钱家那边的暗卫也不笨,之前是他们一群人围着沈凌风,如今再不撤走被围攻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这些粗人倒也罢了,主要是还有宫里头的贵妃娘娘。 若是玥贵妃在这里出了什么岔子,帝王怪罪下来,整个钱家都得赔罪。 钱家暗卫簇拥着钱玥冲出了这一处茶楼。 掩映在繁华闹市里的杀戮渐渐平息了下来,谁也想不到这一处看起来并不热闹的茶肆里方才究竟上演了怎样的惊天动地。 张潇冲进了隔间,上前一步同沈凌风行礼。 “沈将军!” 他看了一眼沈凌风怀中抱着的女子,眉头微微一挑。 沈凌风将人重新放回到榻上,之前准备抱着人冲出钱家人的包围,此时倒是不必了。 “张潇,你帮我个忙。” 张潇神色一怔忙道:“沈将军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沈将军吩咐下来便是。” 沈凌风看向李云儿:“你帮我将她送出京城,送到边地车旗城,她兄长自会接应。” “这是李将军?”张潇眼底掠过一抹欣喜,上前一步看向了床榻上昏迷着的李云儿,“找到李将军了?” 沈凌风点了点头:“人是找到了,只是情形不容乐观,你瞧。” 沈凌风掀开了罩着李云儿的大氅,张潇上前一步看去,登时愣在了那里,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伤得这么重?属下看看,”张潇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伤势没见过?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此时看向了面前的李云儿都捏着一把汗。 从手骨一直到腿部,骨节处都断了,即便是周玉那样的圣手来治疗怕是也好不了了。 这些伤感觉都是从高处坠落后造成的损害,最让人费解的是李云儿身上的皮肉伤。 这些伤虽然不致命却密密麻麻,让人瞧着心惊。 尤其是脖子上的那两口…… 张潇眉头狠狠蹙了起来,倒像是被人咬出来的伤口。 那伤口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怎么瞧着都有些暧昧。 张潇抬眸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凌风。 沈凌风俊挺的眉头微微一皱忙道:“她是我从西戎会馆的暗牢里救出来的,救出来就是这个样子。” “她可能是被西戎摄政王戴青所伤。” 张潇脸上的玩味登时消散,不可思议的看向沈凌风:“戴青?” 沈凌风点了点头,咬着牙道:“戴青就在京城的西戎会馆,当初就是他同李将军一起坠落悬崖。” “因为李将军是沈家军的人,和西戎摄政王同时坠落,在没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前,我决定对皇上先瞒着。” 张潇点了点头:“确实得瞒着,宫里头的风向不对,最近沈家小心为妙。” 沈凌风眉眼间掠过一抹阴影冷冷道:“皇上想立君翰为太子,可太子身后是沈家人。” 张潇脸色阴沉了下来:“太子之位和沈家存亡,怕是只能二选一了。” 沈凌风深吸了一口气:“我选第三条路。” 张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不禁急声道:“娘娘的意思是让将军您尽快离开京城,回到边地去。” “如今京城已经不安全了,是个是非之地。” 沈凌风看着面前的张潇道:“我离开容易,我长姐呢?” “平心而论,若是我离开京城,我长姐就是押在宫里头牵制我的筹码,皇上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不想再等了。” “他现在越来越孱弱,身体也出了问题,皇嗣艰难,立君翰为太子已经是迫在眉睫。” “如果他大限来临,儿子又年幼,我长姐必然会垂帘听政,这可是皇上不想看到的。” “铤而走险杀掉一个妃子,用点儿什么不同寻常的手段,沈家军也拿这件事没办法。” “毕竟师出无名,沈家军打西戎,大家都心里憋着气,家国情怀是有的,但是造反……” 沈凌风缓缓低下了头,张潇明白沈凌风的意思。 他暗自苦笑沈家人还是太要脸了。 当初萧家可不是这样的,若不是沈家出面,萧泽在镇压萧家那一场决杀中必然会牺牲更多的生命,最终不一定能赢。 皇上为了镇压萧家,亲手打制了沈凌风这把刀,没想到刀锋太锐利也是错。 张潇想起来宫里头的那个女子,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难了。 “将军准备怎么应对?” “娘娘的意思是,将军只要待在西戎边地一天,娘娘在宫里就会安稳一日。” 沈凌风缓缓摇了摇头:“长姐想错了,皇上想留她的命,其他人未必想啊。” 张潇眉心微微一跳,登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将军的意思是……” 沈凌风缓缓道:“她得离开宫城。” 张潇脱口而出:“她怎么离开?若是能离开,当初在盘龙山早就……” 是啊,若是能离开,当初早就随着拓拔韬离开了。 沈凌风笑了笑道:“当初是因为大仇没报,现在有何牵挂?” 张潇定了定话头,缓缓道:“还有殿下。” 沈凌风神情瞬间委顿了下来,深吸了口气道:“殿下自有皇恩浩荡,而我的长姐身后只有我们沈家了。” “从小到大,她都护在我身前,小的时候我性子温吞经常被村里的孩子们欺负,每次都是长姐站出来护着我。” “后来家里遭了灾,全家人去京城讨生活,我病得快死的时候,还是长姐进宫做了宫女,把自己给卖了,得来的钱让我们一家子逃出活命。” 沈凌风缓缓道:“此番留她在宫里,我焉能忍心?” “你放心,我既然留在京城,便会想法子护长姐周全。” 这边钱玥被人簇拥着钻进了马车,宝珠掀起帘子将娘娘迎进来后,看着自家娘娘的情形,心头咯噔一下。 此时的钱玥发髻散乱,衣襟都撕开了去,脸色铁青,眼角处还挂着泪痕。 怎一个狼狈了得! 即便是娘娘在宫中遭遇了那么多的危机时刻,也没有现在这般凄苦可怜。 钱玥呆呆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由着宝珠用帕子帮她擦拭脸上身上的脏污,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儿一样。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宝珠心疼的哭了出来。 钱玥眼眸微微发红,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呵!终归是错付了……” 第719章 一巴掌 宝珠愣了一下,什么叫终归错付了? 方才主子不是去找沈将军了,难不成二人之间生出了什么事端。 当初娘娘进茶楼里找人的时候,将他们所有人都撵出了暖阁,这期间主子同沈将军经历了什么,谁都说不清楚。 外面传来钱家暗卫低沉的声音:“娘娘,还请娘娘速速回宫,五城兵马司的人察觉到这里不对劲儿,已经赶过来了。” 宝珠脸色微微一变,五城兵马司可不是钱家人的地盘儿,而且之前沈凌风曾经在五城兵马司里任过要职。 若是被那边的人发现玥贵妃借着给皇后发丧的时机,偷偷在京城的南城溜达,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宝珠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心头暗道若是皇上再知晓自家主子偷偷见的还是沈将军,怕是当下能将主子处死也为未可知。 想到此,宝珠不禁有些着急了,娘娘可千万不能再犯傻了。 那沈将军分明对自家主子无意,如今沈家和钱家也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何必将自己的身段放得如此之低? 不值得! “娘娘?”宝珠定定看向自家主子,回不回宫现在还得看自家主子的意思。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得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回宫!” “是,娘娘,”钱家暗卫明显松了口气,忙转身吩咐人护送钱玥回宫。 马车行到了一处绸缎庄,钱玥在里间换上了今早出宫穿的衣服。 她从绸缎庄的后门出去,入眼便是宫里头接她回去的华丽马车。 宝珠扶着钱玥的手,将她送进了马车里。 很快宫中的马车朝着宫城行去,此时斜阳如血,映红了半个天幕,霞光透过马车车窗落在了钱玥明暗不定的脸上。 娇媚的脸庞,一侧霞光如火,一侧暗夜朦胧。 她眼神冰冷,再没有了少女时代该有的明媚。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后悔,让这个从来没有在乎过她的男人后悔。 钱玥在东司马门下了马车,早有长乐宫的轿子侯着,不多时钱玥乘着轿子回到了长乐宫。 刚进了长乐宫便从内殿里传来一阵阵孩子的哭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用锤子将那尖锐的声音一下下钉进了脑子里似的,实在是令人头痛。 “怎么了?”钱玥此时头疼的厉害,她从未生养过孩子,即便之前为了扳倒王皇后而假装怀孕小产,那也是全靠演技支撑着。 她因为冲动之下饮下断生的药物,隐隐之中竟然对孩子还生出了几分排斥。 她从没想过养孩子会这么麻烦,偏生三殿下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耳朵还有问题,和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没有办法好好沟通。 此时也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今天玩儿的有些过头,亦或是身体不舒服,从她早上离开长乐宫这个孩子就开始哭闹,如今到了傍晚嗓子貌似都哭哑了,还是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撒泼。 哄着三殿下的两个心腹嬷嬷此时早已经濒临奔溃,此番忙冲了过来跪在了钱玥的面前。 “启禀娘娘,三殿下今日从早上就难受不舒服,整整哭了一天。” 钱玥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道:“本宫一时不在,你们便是连个孩子都哄不好的吗?太医都没有请吗?” “本宫要你们何用?” “娘娘息怒,息怒啊,”两个嬷嬷连连磕头,“回娘娘的话,奴婢们也请了王太医来,哪知王太医对此等情形也是束手无策,周太医恰好出宫替皇上寻方子上的药材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钱玥眉头更是皱了起来,命人将三皇子抱了过来。 三皇子整个人似乎是哭累了,竟然不停的抽抽着像是小猫儿一样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的鼻涕也哭了出来,眼睛都有些肿了,此番见着钱玥更是任性了起来。 猛的推开身边的嬷嬷,竟是朝着钱玥冲撞了过来。 钱玥这下子哪里提防得住,也不知道王皇后到底是怎么养着这个孩子的。 一直听人说三殿下住在凤仪宫里也没出什么事,怎么到了她的长乐宫里竟然是这般的闹腾。 钱玥都没说什么,对面的三皇子却是朝着她撞了过来。 钱玥累了整整一天,此时早已经是精疲力尽,哪里能提防得住三殿下这一撞,竟是硬生生向后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 “殿下!” 四周的人顿时惊呼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想要将撞在钱玥身上的三皇子扶起来。 此时的钱玥从未有过生养孩子的经验,哪里还能忍得住这莫名的心火,在众人将孩子扶起来后,她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三殿下君恕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下去,用得是十足十的劲儿,竟是让一直嚎哭个不停的三皇子一下子没了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钱玥今日在沈凌风那里受了气,此番自然是窝着一肚子邪火无处撒。 如今被三皇子彻底将这股子火儿调动了起来,这一巴掌不像是教训孩子,更像是在泄愤。 其他人也是吓得目瞪口呆,随即纷纷跪在了钱玥的面前。 钱玥死死点着呆若木鸡的三皇子咬着牙道:“本宫将你过继到本宫的名下,便是要好好教导你,你倒是给本宫蹬鼻子上脸来了?” “来人……”钱玥点着三殿下的鼻尖,刚要命人将三皇子带出去关起来,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突然不哭不闹的三殿下,此番突然从唇角,鼻尖,甚至更恐怖的是从眼角处渗出血来。 四周的太监宫女此番吓得连连惊呼,钱玥也彻底傻了眼。 宝珠还算是个机灵的,忙沉了脸将内殿里的嬷嬷,宫女还有太监通通撵了出去,命心腹太监守着门。 她晓得今儿这事儿怕是闹大了。 今天才是王皇后出殡的日子,自家主子将王皇后身边的孩子接过来没几天就将人家打成了这个样子。 人人嘴里不会说三殿下突然发疯扑打玥贵妃,却会说玥贵妃控制不住自己,没有丝毫的耐心,竟然对孩子动了手。 第720章 准备后事 眼见着三殿下君恕嘴巴里喷出来的血越来越多,钱玥是真的慌了。 她忙一把抱住孩子,脸色瞬间煞白。 “恕儿!你这是怎么了?不要吓唬母妃啊!恕儿!” “快!宝珠!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是,娘娘!” 宝珠忙应了一声,转身匆匆跑出了长乐宫正殿,刚跑出来便瞧着门口处那些被遣了出来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脸色惊慌失措。 宝珠停下了脚步冷冷道:“聚在这里做什么?” “还不快散了去,手头的活儿做完了吗?便是在此聚着瞧主子的笑话?” “今儿我把话儿撂在这儿,此间的事情若是胆敢说出去半分,但凡我从其他宫的太监宫女那边听到这些闲话,不管你是谁,一起统统惩治了去。” “咱家主子可不是吃素的!你们互相提醒着点儿。” 大宫女宝珠刚放了话,这些太监宫女纷纷应和着,再不敢聚在这里,转头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宝珠说得对,给他们胆子也不敢将玥贵妃的事情说出去乱嚼舌根子。 玥贵妃如今在后宫的风头正猛,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不多时宝珠带着王太医匆匆走进了长乐宫,钱玥已经将孩子送到了床榻上。 她用帕子亲自将君恕的口鼻擦干净了,即便如此还是有血丝渗了出来。 此时的君恕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一张小脸也苍白如纸。 王太医瞧着眼前的三殿下,登时愣了在那里,倒抽了一口气忙半跪在床榻边帮君恕把脉。 随即脸色一僵,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王太医又换了另一侧的手腕,继续把脉,随即脸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三殿下怎样?要不要紧?”钱玥声音都微微发抖。 她是手腕狠厉,可没想着真的要打死一个孩子。 王太医脸色都变了,甚至连玥贵妃的问话都听不到似的,忙托着三殿下的脖子将孩子缓缓托了起来,抬起手去探查三殿下的脖颈。 他神色慌张地看向了钱玥,动了动唇道:“娘娘,三殿下是不是头部受过什么重击,殿下怕是不行了。” “你说什么?”钱玥整个人都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她一个女子,仅仅是打了三殿下一巴掌,怎么会酿成这般的恶果? 三皇子虽然痴傻,可到底被王皇后养得很壮实,不像是一巴掌就能打死的啊! 王太医瞧着钱玥的神色不对劲儿,心头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不禁声音也急促了几分问道:“娘娘,三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请娘娘如实告知,否则臣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啊!” 钱玥脸上一片死灰,嘴唇不禁哆嗦着刚要说什么,一边的宝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诉道:“娘娘,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奴婢没有照顾好三殿下,三殿下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头,奴婢……” 钱玥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宝珠。 这件事情一旦皇上追查起来,宝珠出来顶罪,便会让钱玥脱离干系。 王太医点了点头,忙转身托起了三殿下的头部看去,眉头却皱了起来。 撞到了头?分明脸颊上还残留着巴掌印。 他刚刚就看到了,可还是不敢确定。 虽然三殿下的生母端不上台面,三殿下也不被皇上喜欢,可大齐皇族血脉凋零,三殿下在这后宫里也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 现在却是变成了这个样子,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敢掌掴三殿下,除非是…… 王太医托着三殿下脖子的手指微微一颤,不禁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瞧着王太医脸色不对,一边的钱玥忙压低了声音道:“王太医,这个孩子到底如何,该怎么救治?” “本宫的库房里有各种珍贵药材,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她钱家不缺钱,也不缺药材,除了天上的日月星辰摘不到手,救这个孩子需要什么她都能拿得出手。 王太医又仔仔细细查看了三殿下的头部,声音沉到了底:“回娘娘的话……娘娘还是早些替三殿下准备后事吧。” “什么?怎么会这般严重?不可能!”钱玥登时站了起来,神色慌乱不堪。 不仅仅是自己一巴掌送走一条小生命的愧疚感。 钱玥听了王太医准备后事的话,登时神色巨变。 “王太医,这话从何而出?便是稍稍磕碰一二怎么可能这般脆弱?” “何至于要准备后事?莫非这点子小伤,王太医都治不了吗?” 钱玥绝对不能让三殿下出事,原本她是想要将君翰那个小崽子弄到身边的,狭太子以令后宫的事儿前朝宫廷不是没有。 可君翰那小子实在是太过狡诈,竟然给她设局让萧泽不信任她,从而失去了亲近君翰的机会,以后想对君翰做点儿什么都不能了。 因为君翰的原因,她同萧泽之间也生出了几分嫌隙,三皇子君恕成了她唯一可以在萧泽面前挽回的筹码。 没想到自己也就是情急之下给了这个孩子一巴掌,怎么突然就危及到了生命呢? 钱玥实在是想不通,声音里多了几分冷冽怨憎。 王太医哪里听不出玥贵妃的怒意,忙跪在钱玥的面前行礼道:“回娘娘的话,臣委实才疏学浅未曾救治过此等杂症。” “可若是真的只是轻微碰撞,便是如此口鼻出血,甚至连眼角都渗血,怕是这个孩子早已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钱玥不禁低声呢喃:“娘胎里带出来的?” 莫不是这个孩子一出生便是痴傻,还是个聋子,是因为身体本身就得了严重的病,只不过一直潜伏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如今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显了出来。 毕竟这个孩子之前一直养在王皇后的凤仪宫,王皇后又将这个孩子当成了亲生的宠着,别的人哪里敢让这个孩子磕着碰着的。 钱玥越想越是心惊,不禁看向面前跪着的王太医道:“有没有治好的可能性?” 王太医低下了头,脸上掠过一抹愧疚。 他不禁苦笑道:“老臣实在是在岐黄之术上不成个体统,倒是周太医学识渊博,惯会治这些疑难杂症。” 王太医顿了顿话头道:“臣听闻周太医明早便能赶回宫城,毕竟皇上那边用药得上心些,不若等周太医给皇上把平安脉后,娘娘可将周太医请来给这个孩子瞧瞧。” 钱玥眉头皱了起来,让宝珠送王太医离开。 宝珠送走王太医后回到钱玥的面前低声道:“娘娘,奴婢要不现在就去周太医的住所瞧瞧他回来了没有?” 钱玥突然掐住了宝珠的手腕:“不,不能去!” 第721章 厌恶孩子 宝珠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家主子。 眼见着三殿下便是活不了了,算算也就是这几天的日子。 而且三殿下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瞒着皇上不报吧? 况且三殿下再怎么不正常,那也是一条命啊!不救不行! “娘娘,宝珠要不先去找找周太医,周太医虽然年轻在太医院的资历浅,可此人医术实在是高明,宫里头的小姐妹们都偷偷说,除非人死透了,否则只要交到他手里都能活命。” 宝珠喋喋不休地夸赞着周太医的医术,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家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了下来。 终于钱玥打断了宝珠的话,冷冷看着她道:“你觉得周太医此人可靠吗?” 宝珠竟是愣怔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周太医在后宫里的口碑很好,不管宫里头的主子还是平日里各宫服侍的太监宫女们,但凡是求到他面前,自然都能得到极好的救助。” “而且周太医医术高明,但凡是他出手没有治不了的病。” “娘娘……” 宝珠刚要将话再说下去,突然发现自家主子的脸色变了,她心头咯噔一下,不晓得方才到底说错了什么话。 钱玥看着她冷冷道:“你口中什么都好的周太医,却是宁妃娘娘的心腹。” 钱玥这句话刚一出口,宝珠登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随即想到了什么,忙跪在了钱玥的面前行礼道:“奴婢该死,奴婢没想到这一点。” “奴婢只是觉得三殿下命不该绝,不若请周太医过来瞧瞧,压根没想到这么多,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宝珠不禁心头一惊,自己到底是粗糙的,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可…… 宝珠下意识看向了榻上躺着的三殿下,再不敢多说一句。 钱玥沉声道:“他是沈榕宁的心腹,又心细如发。” “如今三殿下症状显现,显然是治不好的病,本宫可就这一个筹码了。” “沈榕宁聪慧如妖,便是一丝丝的蛛丝马迹都能将一个人活活困死,不,本宫的把柄绝对不能递到她的手中,绝不!” 钱玥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眼神冰冷。 一边的宝珠看着自家主子的变化一阵阵的心惊,主子貌似这一遭见过沈将军后,整个人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忙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殿下的病若是寻了周太医无非就是两个结局。 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怕是皇上会震怒,到时候自家主子掌掴三殿下的事情,便是她这个奴婢出来顶罪也不一定能逃得过沈榕宁的敏锐洞察。 万一查出来是玥贵妃一巴掌将三殿下打成了这个样子,岂不就是在皇上面前彻底失去了圣心。 皇上此生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皇嗣继承问题,偏偏吃了后宫嫔妃的苦头,竟是在这子嗣上被一个王皇后算计的差点儿绝后。 自家主子非要在这件事情上撞上来,被打入冷宫都是有可能的。 虽然三殿下可能脑子那里出了问题,但到时候谁又在乎这些? 大家的眼睛看到的都是长乐宫的玥贵妃虐待皇子致死,必然会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宝珠不禁小声提醒道:“娘娘,若是不找周太医救,万一三殿下真的……真的去了呢,娘娘该如何是好?” 钱玥脸色垮了几分,宝珠问她,她又能问谁去? 她没想到当初极力争取到的一个筹码,养在身边竟然会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钱玥眉头微蹙,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去取本宫库房里的血参来,找王太医商量着开个方子,吊着三殿下的一口气,让他尽量活得时间久一些。” 钱玥这算是用的拖字诀,宝珠也不敢再说什么,忙磕头行礼退了出去去找王太医。 暖阁里只剩下了钱玥陪着三殿下,钱玥凝神看向面前脸色苍白的君恕。 之前王太医帮三殿下扎了几针,此番终于能喘气了。 许是哭的时间太长,此番君恕小小的身体痛苦地扭动着,嘴巴里发出轻哼声,像是一只孱弱的小猫一样。 钱玥眉头狠狠拧了起来,此时的君恕在她的眼底更像是一个索命的小怪物。 她下意识起身远远躲开,孩子当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麻烦就在她的手上,她能不能把麻烦甩给沈榕宁。 这个念头刚滋生出来,便被她摇头否决。 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沈榕宁有自己的孩子,何必要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傻子。 当初沈榕宁还说要养这个孩子,她疯了般地阻止。 钱玥不禁苦笑了出来,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嘲讽,自己当真是傻得可以,一个身患重病的傻子罢了,她竟然还当成了宝。 床榻上的三殿下此时渐渐清醒了过来,又开始哼哼唧唧哭闹,钱玥被闹得有些奔溃不禁咬着牙道:“这么麻烦,这么痛苦,还不如死了……” 钱玥突然不说话了,被自己潜意识的想法狠狠吓了一跳。 她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甚至因为自己的经历,只要不涉及她的利益,她对于这些弱势的群体还是比较友好的。 床榻上君恕又开始哭了出来,钱玥不得不起身躲了出去,让外面候着的两个乳娘进来侍奉。 玉华宫里,刺鼻的煤烟扑面而来,用的不是几乎没有烟气的银霜碳,而且最普通的炭块儿。 还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而是一天才给五斤碳,即便是这区区五斤碳,宗人府那边的人也要克扣一遍才能发到玉华宫这边。 之前皇上收拾宁妃娘娘的手段层出不穷,可现在更是用心险恶。 萧泽这一次不光将主子圈禁,甚至连主子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圈禁了,便是这些物资发到玉华宫女的时候,都不能经过玉华宫的人,而是外面守着的太监或者是护卫。 如此的话更是恨不得直接将玉华宫所有的开销都切断,那些东西留着他们中饱私囊。 内殿传来了一阵阵咳嗽声,沈榕宁是真的病倒了。 第722章 孤身一人 沈榕宁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撑着,纯妃姐姐的死让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处理了梅妃,熬死了王皇后,纯妃姐姐的仇也算是报了一半儿。 尘埃落定之后,居然是无尽的疲惫。 之前身边还有君翰这个聪明孩子陪伴她,如今皇上忌惮沈家竟是连这个孩子也被皇上夺走了。 沈榕宁终于倒下了。 这下子让绿蕊他们这些忠心相随的奴婢们,吓得魂飞魄散。 一直以来,宁妃在他们心目中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即便是面对强敌,险象环生之际也能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以前他们的主子永远都是站着的,现在躺下了。 幸亏周太医和赵统领在外面帮忙,外面圈禁他们的护卫换班的时候,总有一两个不起眼的小兵偷偷将包裹丢进了玉华宫的院子里。 包裹里有周玉配好的药材,也有补品,食材和衣服,甚至还有取暖用的碳,不过不是银霜碳。 宫里头的银霜碳都是贵人们用的,此时的玉华宫用这些怕引起玥贵妃的注意。 玥贵妃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玉华宫的人不能不防。 因着这些供给,玉华宫的人虽然被关在这里有些狼狈,日子却也过得去。 周玉配好的药终于见效了,沈榕宁咳了一会儿倒也没有再咳出血来。 “娘娘,好些了吗?”兰蕊扶着沈榕宁缓缓坐了起来。 绿蕊端来一盏熬好的莲子百合汤送到了沈榕宁的面前笑道:“娘娘喝点这个汤,里面周太医特地嘱咐加了陈皮,奴婢又加了一点糖,您尝尝。” 沈榕宁脸色微微发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一场病让她昏昏沉沉在玉华宫里昏睡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背负万千仇恨的孤魂野鬼,得到上天眷顾重来一世,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都能想得通透。 唯一让她难受的是纯妃姐姐,萧泽杀了纯妃姐姐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尖刺刺进了皮肉里。 沈榕宁接过面前的汤碗忍着心头的郁积缓缓喝下半盏,只觉得冰冷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几分热气。 热气蒸腾间,她端丽的眉眼间掠过一抹冷意。 该算的账还没有算完,该死的人还没有死,让她如何心安。 这是最难杀的人,真要一击必中还需缓缓图谋。 她唯一感到意外的便是钱玥,她之前是真的错看了她。 这个女子柔弱与世无争的表皮下也藏着蠢蠢欲动的野心。 那野心就像是裹在美人皮里的利爪,随时随地有冲出去杀人的冲动。 沈榕宁闭了闭眼,低声呢喃道:“当真是个碍事的人呢!” 绿蕊和兰蕊齐刷刷愣在了那里,主子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随即一细想,这个碍事的人是谁,她们也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如今能问鼎后位的也就是自家主子同玥贵妃,其余的嫔妃没有什么竞争力。 可主子到底还是太仁慈了,慢了一步,也不得不说玥贵妃的手段确实狠。 借着皇上猜忌沈家的当儿,用大殿下君翰做筏子,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儿得妙啊! 沈榕宁看向绿蕊道:“张潇和王灿联系上了吗?” 沈榕宁暗自冷笑,她在后宫经营了这么多年,一个后起之秀玥贵妃就想将她困死在玉华宫,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纯妃死了之后,她要的再也不是后宫的安宁和辅佐萧泽的前朝稳定。 她要他死! 只可惜钱玥是个糊涂的,不过话说回来了。 钱玥也算是有些本事,竟然在萧泽身边待了这么久,还盛宠不衰。 饶是谁在高位上呆久了,权力的滋味尝过后,就再也放不下了。 钱玥想要一国之母的荣耀,可她沈榕宁却想要的更多。 绿蕊忙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外面递进来的消息,张统领已经同王灿王大人联系上了,王大人说过他的命是娘娘给的,只等娘娘一声令下,他便是肝脑涂地。” 沈榕宁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几分,缓缓笑道:“王大人如今因为陈平三问的文章在文臣里影响确实很大,这一次还真的需要他帮忙了。” “听说王国公突然中风,病倒了?” 绿蕊低声笑道:“可不是嘛,听说是马上疯,还是咱们王灿大人体惜王家如今无人照料,勉为其难的住进了王家帮忙处理家事呢!”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道:“你送信出去告诉王灿,等王国公去世后,王家的衣钵爵位便由着他来继承吧。” 绿蕊忙应了一声。 突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小成子手里拿着一个冻果疾步走了进来。 沈榕宁看到小成子拿着冻果进来,神色微微一怔。 按照之前和周玉等人的约定,但凡宫里头出了重大事情,没必要等到夜晚换班的时候递送消息进来。 若是有紧急事情,白日里也要找机会送消息进玉华宫。 冻果便是那个重要的非说不可的消息。 小成子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将后院园子里捡的冻果捧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眉心微微一跳,忙将果子接在了手中,用力掰开,里面果芯是中空的,藏着一张绢条。 绢条上的笔迹沈榕宁很熟悉,正是周玉的笔迹。 这个人一向说话做事很周密,写的字也是中规中矩。 绢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儿。 “沈将军进宫了。” 沈榕宁一下子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绢条上的字迹,脸色都变了。 她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微微发紧:“沈凌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凌风三个字刚从沈榕宁的嘴里说出来,四周服侍的几个人顿时惊了一跳。 绿蕊眼睛都瞪大了忙道:“怎么会?沈将军怎么会亲自将自己送到宫城里来。” 小成子吓得脸色发白忙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当初是真的亲手将娘娘的信交给张统领,张统领也将信送到了将军手中,沈将军怎么就……怎么就不听娘娘的,没有离开京城反而来到了宫城?这可如何是好?” 绿蕊眉头也拧了起来:“娘娘,听闻李将军已经带着沈家军离开京城,回到了西戎边地,此番沈将军进宫岂不是孤身一人?” 沈榕宁气得头疼,她哪里不明白弟弟的心思,便是不想让她孤身一人面对萧泽的帝王之怒,可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这么一出,实在是太大的变数了,完全打乱了她的步调。 第723章 请罪 沈榕宁没想到弟弟居然没有离开京城,而是以身赴局,这期间的凶险他知道的有多少。 她此番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送出京城,独自留她与萧泽拼个你死我活。 即便是不成功,也算是为纯妃姐姐拼过一次了,她以后的人生路也不会后悔。 偏偏这个时候沈凌风进宫了,生死就在眼前。 沈榕宁哪里还能坐得住,朝着玉华宫的门口就要冲出去,还是被绿蕊拦住了。 “娘娘三思而后行!”绿蕊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所谓关心则乱,自家主子这是糊涂了吗? 如今主子已经被降了位分,此番若是再惹恼了皇上,怕是连命都没了。 这些日子皇帝明显状态越来越不好,疯疯癫癫的。 之前在养心殿的时候,竟然当着小皇子的面儿亲自杀人。 一般正常的父亲是做不出这种离谱的事情来,现在主子若是找皇上理论,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到时候更加不好收场。 “娘娘,现在玉华宫外面都是皇上派来的人,您冲不出去的。” “即便是您强行冲出去,怕是会被有心人抓了把柄,到时候在您和皇上之间挑拨一二,皇上伤了您的性命该如何是好?” “现下沈将军已经进宫了,便是您出去也没有丝毫的办法,不若先等等沈将军的消息。” “沈将军英明神武,不可能毫无准备就来宫城,说不定沈将军有沈将军的法子,主子若是此番出去反倒坏了事。” 沈榕宁终于停下了脚步,一颗心沉了沉。 她确实是太着急了,一直以来都是她护在弟弟的前面,此番弟弟主动进宫怕是也想要护着她的。 他既然敢进来,一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的,绿蕊说得对先等等后续的情形。 暮色西沉,斜阳如血,给雕梁画栋的宫城罩了一层血色。 宫城就稳稳矗立在那里,俯瞰着城内的风云。 养心殿外,沈凌风跪在了殿门前,战袍褪去露出被荆条鞭笞过的血痕。 他就那么跪在门口处,鲜血淋漓的脊背上负着一捆荆条,高大的身形渐渐佝偻了下来,匍匐在皇权威严之下。 在沈凌风的身后蜿蜒而来的血线,意味着他负荆请罪的艰难路径。 沈凌风可不是进了养心殿以后才做出来这种架势的,而是从沈家的将军府背负沾染着鲜血的荆条,一步步从将军府一直流着血走进了宫城,走到了养心殿。 一路上被无数的百姓参观,引起了朝堂震动,官员热议。 养心殿内萧泽脸色阴沉沉的,眉眼间掠过丝丝缕缕的杀意。 身边服侍的汪公公大气也不敢出,只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等候皇上发话。 方才他将沈凌风来负荆请罪的消息禀告给皇上之后,皇上已经有半个多时辰都没有说话了。 如今已经到了初冬时节,地面上都结了霜。 汪公公跪在养心殿里面都觉得寒气入骨,何况是外面跪着的沈将军。 沈将军也当真是显眼,说是这些日子京城盛传沈家老爷参加皇上的重阳节宫宴的时候,居然被人不小心扒出来穿着印有金龙纹饰的衣服。 关于沈家拥兵自重要造反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京城,就在这个时候沈凌风将自己鞭笞后,光着背一路踩着自己的血走进了皇宫负荆请罪,来自证自己并无谋反之心。 如今沈家军已经尽数退回到了边地,他又是孤身一人来,那份儿诚意有目共睹。 若是沈家真有谋反之心,何至于冒如此大的风险。 萧泽眉头狠狠拧了起来,竟是心头有些烦乱。 叭的一声!萧泽将手中的笔瞬间折断,狠狠摔在地上。 汪公公打了个哆嗦,头更是低了下去,额头都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萧泽声音沙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好一个沈凌风,好一个负荆请罪!” “他做这一出子戏码,是做给朕看,还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呵!走了那么远的路,裸着身子来到朕的面前便是表忠心,朕该拿他如何?” “若是借着沈家谋反的事情,将他杀了,杀的不仅仅是一个将军,更是天下无数边关将士的心。” “本来还没有造反这一说,朕若是真的杀了他,反而离造反不远了。” 萧泽咬了咬牙:“让他滚进来!” 汪公公终于松了口气,忙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匆匆退出了养心殿。 他站在廊檐下看向了面前跪着的沈凌风,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了,天色都晚了,到了掌灯时分。 此时沉沉夜幕压在了他高大的身姿上,不愧是大齐的兵马大元帅,便是跪了这么久,依然如松柏般挺拔,仪态没有丝毫错处。 唯独他俊美的脸上微微有些青色,怕是冻惨了的。 汪公公忙高声道:“皇上宣沈将军觐见!” 沈凌风僵硬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咬着牙缓缓站了起来。 到底是跪久了,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在地上。 汪公公疾走了几步,忙上前将沈凌风稳稳扶住低声道:“将军小心。” “多谢汪公公!”沈凌风声音有些发颤。 汪公公看了一眼沈凌风背上沾着血的荆条,低声道:“这东西就留在外面吧,皇上让您进去叙话,拿着这些进去不方便。” 沈凌风点了点头,将几乎刺进肉里的荆条在汪公公的帮助下,摘了下来。 汪公公躬身道:“沈将军请!” 沈凌风冲汪公公点了点头,缓缓走进了养心殿。 已经跪了这么久,沈凌风背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可那些凝结成褐红色的伤疤却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沈凌风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规规矩矩磕头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跪着的高大男子,视线触及了他背上荆条抽出来的伤痕,视线阴沉了几分。 萧泽就那么任由沈凌风在他面前跪着,并没有要他起来的意思。 他要让沈凌风明白,谁才是大齐真正的王。 区区一个边军的将领还撼动不了他的王座,以后也得给他学乖一点儿。 汪公公小心翼翼站在了门外,养心殿里面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724章 仁心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立在殿内西南角记时用的更漏的声音。 就在汪公公以为这君臣二人要坐到地老天荒去,皇上终于开口了。 “起来吧!赐座!” “是!”汪公公疾步走进了养心殿,搬来了一只锦凳,放在客位上。 沈凌风再一次艰难的跪了下来冲萧泽行礼谢恩后,这才小心翼翼起来坐在了凳子上。 固然他身体强健,在边地习武,这般跪了两个多时辰,腿也有些受不了。 加上之前在战场上落下来的伤,每到初冬的时候隐隐有些疼痛,他确实需要坐下来说。 而且今夜他和萧泽会谈很多事情,他和姐姐权衡了利弊,最终都放弃了颠覆朝堂这样会背负千古骂名的举动。 沈家是清流人家,不屑于做那种反贼做的事情,沈家比萧家人稍稍要脸。 还有更重要的事,沈家出来的不管是宁妃还是沈将军,都是穷苦人家熬出头的,知道一旦战事开启,什么时候结束就不一定了。 沈家兄妹实在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的境况,他们兄妹二人刻进了骨子里的骄傲和仁慈,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斤钉。 萧泽再怎么样,皇族还是那个皇族,一时半会儿还灭不了萧泽的势力,必然会是一场生灵涂炭的噩梦。 萧泽也没想到沈凌风居然独自一人来找他,这是将人活生生送到他面前让他杀,偏偏这个时候他居然杀不了了。 毕竟沈凌风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如果杀了他,整个京城的百姓也不会饶过他,更何况在西戎边地还有几十万几乎完全听命于沈凌风的军队。 萧泽深呼吸道:“朕想立君翰为太子!” 沈凌风顿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帝王对他郑重其事说得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敏感的立太子的话。 沈凌风心思一动起身行礼道:“皇上正值鼎盛春秋,现在立太子为时尚早。” 萧泽不知想起什么,竟是觉得嗓子有些发痒,不禁咳嗽了起来。 汪公公和沈凌风齐刷刷上前,萧泽摆了摆手,许久才压住了嗓子眼儿里的血腥气息。 也就是那些最荒唐的日子,他每日里毫无节制的宠幸那两个妖妃,甚至觉得不过瘾还从民间搜罗美人,尤其是秦楼楚馆的那些女子。 许是鹿血喝多了,从那以后身子就每况愈下,后来得了梦魇之症,周玉帮他调了许久才能安稳入睡。 但是身子坏了,根本就无法补这个亏空。 他看了一眼沈凌风那健硕的身姿,年轻有为的将领身上有用不完的劲儿,朝气蓬勃。 他也仅仅大沈凌风几岁而已,感觉像是耄耋老人,渐渐逼近死亡。 想到此萧泽更是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缓缓闭了闭眼。 沈凌风也不敢再说什么,眼观鼻鼻观心的杵在那儿。 好端端的说起立储君的事情,稍微一个回答不上来,怕是又一桩祸事。 萧泽缓缓道:“你我都清楚,君翰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不是吗?” 萧泽忍住了心口处的气血横流,死死盯着沈凌风。 沈凌风对上了萧泽审视冰冷的眼神,瞬间明白萧泽的意思了。 君翰必须是太子,这个毋庸置疑。 但是君翰一旦立为太子,沈家必须死。 沈凌风的手缓缓攥成了拳,跪在了萧泽面前。 “臣只求皇上一件事,恳请皇上让臣的长姐出宫别居,臣依然回五城兵马司任一个闲职。” “臣的父母岁数大了,也住不惯京城的华屋,还请皇上将将军府收回。” 沈凌风顿了顿话头道:“皇上,臣一家子人都是寒苦出身,臣幼时就体会了颠沛流离之苦。” “臣五岁那年,家乡遭了灾,一家子人来京城寻亲讨生活,为此长姐想让家人活命,不得不入宫做了宫女。” 沈凌风抬眸定定看着皇上:“臣明白百姓的苦楚,黎民百姓的要求很简单三餐四季,日子虽苦能活着就成。” “臣在车旗城也见识了什么叫曝尸荒野,饿殍百里,太惨了,若是臣能选的话,臣宁愿不当这个将军。” “死太多人了,臣不想看到百姓再遭遇这些。” 沈凌风定定看向萧泽,一字一顿道:“皇上,臣和萧家逆贼不一样。” 萧泽登时容色微微一变,死死盯着沈凌风,好似要将他彻彻底底看透。 沈凌风苦笑道:“臣若是造反,必然是生灵涂炭,臣不喜欢权力,臣和臣的沈家只想好好过日子。” “呵,”萧泽眼眸间掠过一抹狐疑,抓起桌子上的纸张猛的丢到了沈凌风的面前:“这又如何解释?” 沈凌风看向了飘落在面前的纸张,上面赫然有他在西北边地打仗后扣下缴获物资的记载,再看向落款日期,沈凌风登时松了口气。 他抬眸看向萧泽道:“回皇上,这些都是萧正道把持军务的时候,克扣臣沈家军的军饷,那时候正值严寒,士兵们腰间绑着枯草御寒,实在是冻得受不住,臣便带着人抢西戎王廷的物资,这些物资便没有登记造册,是臣的罪责,臣认。” 萧泽登时愣了一下,忙看向了曾经王家人王昭调查出来的资料。 他对沈家疑神疑鬼,竟是连这日期都没有细细看。 萧泽忙凝神看了过去,果然王昭那个蠢货便是调查沈家军的错处,居然也只能拿这个做文章。 而且从落款时期上来看,早就是老黄历的事了,那时候萧正道那老匹夫还活着,彼时还是他这个皇帝默默支持沈家军,没想到沈家军的物资都被萧家扣下了。 说来说去反倒是他这个皇帝不称职,有失察的责任。 萧泽凝神看向了沈凌风,看着这位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将军。 从少年时期的意气奋发,到现在满身的累累伤痕,萧泽重重叹了口气。 当真是他想多了吗? 只要沈家肯主动低头,让出所有的权力,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沈家军,朕会派新的将军去西戎边地替换你。” “你就安安心心在朕的身边待着,咱们君臣之间聚少离多,但是你姐姐……” 第725章 筹码 萧泽顿了顿话头看向了沈凌风道:“她终归是大皇子的生母。” 沈凌风心头微微一动,萧泽这是明摆着不放心自己的长姐。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将自己不放心的人,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沈凌风如此,长姐亦如此。 可是长姐若是被囚禁在宫中,再这么下去,怕是性命都会被波及。 沈凌风深吸了口气,缓缓跪在了萧泽面前低声道:“长姐从小时候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她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做到极致,故而有时候说话会得罪人,皇上切莫同她计较。” “长姐与人相处其实是很讲感情的,一贯真心待人。” “纯妃娘娘与长姐交好,纯妃娘娘出了事,长姐大病了一场,性情也跟着古怪了起来。” 沈凌风缓缓道:“长姐一开始遇到皇上,同我和娘亲写信说,她遇到了此生愿意护着她爱着她的人,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长姐还说皇上就是她的天,她此生若能得到皇上这样男子的庇护,也算是没有白活。” 萧泽渐渐想起了之前与沈榕宁曾经有过的情深义重,眉眼间稍稍温柔了几许。 沈凌风从未在帝王面前说过这么多的假话。 絮絮叨叨都是些端不上台面的小事,一点点化解着帝王冰冷的心。 沈凌风说的口干舌燥,到最后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皇上,长姐至今心口被刀子刺破的那一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还请皇上看在这道刀疤的份儿上,且给她一条活路吧。” 萧泽顿时脸色微变,轻轻搭在紫檀木桌面上的手指一点点蜷了起来。 思绪依稀回到了很久之前,还是他一怒之下将沈榕宁贬到皇陵去看守皇陵的时候。 那天晚上有刺客行刺,不曾想沈榕宁硬生生挡在他面前狠狠替他挨了一刀。 这一刀让他彻底动了心,亲自陪着沈榕宁又回到了宫城。 萧泽没有说话,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将军府的牌匾可以摘下来,但是那处院子,朕送出去的东西焉能再收回来?你在将军府依旧住着。” 萧泽最终也没有给沈凌风一个答案,沈凌风也是在豪赌。 沈凌风缓缓同萧泽磕了一个头。 一边的汪公公忙上前将沈凌风送出了养心殿。 等他折返回来时,却发现皇上独自坐在桌子边,手指轻轻捏着面前放置的皇家特供锦帛。 这种锦帛专门用于写圣旨的,此时早已铺陈在萧泽的面前。 上面绣着明黄色的纹路,却没有下笔。 这一张圣旨承载着太多的东西。 萧泽沉默了许久,终于拿起笔,蘸了墨汁在面前的锦帛上写下了一行字。 这一夜分为漫长,初冬的晚风冷冽的像刀子似的,直接刮过了黄杨木雕刻的窗棂。 晚间的风鬼哭狼嚎的,越发刺耳。 沈榕宁根本睡不着,脸色微微发白。 到现在外间依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估计今天白日周玉传进了消息后,还是引起了外面看守人员的注意,故而再没有机会传消息进来。 连换班的时候,都没有东西递进来。 玉华宫被萧泽派来的人围得像铁桶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堪堪熬了一夜,第二天天明,沈榕宁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外间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公公手中拿着圣旨缓缓走进了玉华宫。 看向沈榕宁时,虽然如往常笑眯眯的,眼底也多了几分疏离。 后宫就是这样的,权柄的大小变化与他人对你的态度紧紧牵连着。 沈榕宁一看汪公公手中传的圣旨,心思一动,难不成昨天自己的弟弟已经出了什么事? 汪公公也不卖关子,打开了圣旨。 沈榕宁带着玉华宫一众宫人缓缓跪在了汪公公的面前。 汪公公的声调拉得很悠长,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凌风刚愎自用,不堪重任,贬为五城兵马司副统领。” “沈家军东大营总指挥使由皇上命他人代管。” 沈荣宁顿时愣了一下。 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居然变成了五城兵马司副统领,看门的狗。 对,她没有听错,是副统领。 实权掌握在正统领手中的,副统领就是虚职。 如今赫赫战功的沈凌风不得不屈居人下,成为一个没有实权混吃等死的副统领。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弟弟这是再一次将兵权交出,不过希望弟弟能在边地留有后手。 汪公公尖利的声音抑扬顿挫,看了面前跪在地上的沈榕宁一眼缓缓道:“宁妃因为生养大皇子,身体受损,恩允宁妃出宫去皇庄上疗养,钦此。” 沈榕宁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汪公公。 汪公公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同沈榕宁躬身行礼道:“娘娘,皇上恩允您出宫别居,还请您准备准备,今日正午便有宫中的马车送您出去。” “对了,皇上的意思是在出宫之前您需要去一趟养心殿,皇上有些话要和您说清楚。” 沈榕宁身体微微一僵,没想到萧泽居然还放了她一马。 要知道沈榕宁在这宫中,已经有了被萧泽随时随地处死的心理准备。 此时皇上放她出宫,也算是放了她一条生路。 而且是以身子疗养的借口出去的,以后也能随时随地将沈榕宁再弄回宫中。 沈榕宁不禁苦笑了出来,不晓得自己弟弟和萧泽究竟说了些什么,竟是将她从宫中置换出来。 反而将他自己押在了京城,放在了萧泽的眼皮子底下,当做人质看着。 说来说去这是人质的筹码换了,由她换成了她的弟弟沈凌风。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了汪公公:“汪公公,本宫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现在就可去养心殿面见皇上。” 沈榕宁迫切想要知道自家弟弟究竟和萧泽换了什么样的筹码,才将她放出宫去? 难道仅仅是沈家的兵权吗? 亦或是萧泽对她还存着几分感情,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沈榕宁收拾了一下妆容,随汪公公来到了养心殿。 沈榕宁路过偏殿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透过偏殿的琉璃窗户,能看到里面的一些生活起居的痕迹。 只是此时儿子不在偏殿,已经被护卫送到了太学院学习去了。 可即便仅仅看着儿子住着的地方,沈榕宁依然心潮澎湃。 她定了定神,随着汪公公迈步走进了养心殿。 第726章 另一种软禁 沈榕宁再一次踏入养心殿,四周熟悉的景象跃入眼帘,她抬眸看向龙案后面坐着的萧泽。 初晨稀碎的阳光,透过雕刻龙纹图案的窗帘照射进来,映在了萧泽明暗不定的脸上。 此时萧泽端坐在龙座上,定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全然没有了二人曾经度过的柔情蜜意的时光,终于活成了现在彼此陌生的样子。 沈榕宁看到萧泽的那一刹那,下意识身体微微紧绷,心底的恨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堆积到脸上却是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笑容。 她走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躬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跪着的沈榕宁,即便是这些日子被囚禁在了玉华宫,可那张脸依然端丽明艳。 不得不说这女子当真长得好容色。 之前温柔小意,现在却是那么的冷漠,高高在上,连他这个帝君都没有办法亲近她。 萧泽心底微微一沉,叹了口气道:“你身子弱,朕允你去皇庄上休养。” “就去京郊的庄子。” 沈榕宁愣怔了一下,京郊的庄子? 将她软禁在那里,若是她不安分,也可以随时随地将她带回宫中处置,倒是进可攻退可守。 沈榕宁暗自冷笑,抬眸看向萧泽道:“臣妾多谢皇上关心。” “臣妾走之前想见一见翰儿。” 萧泽眉头微微一挑不理会沈榕宁的请求:“这些日子京城几位大儒教他功课。” “朕觉得王灿这个人不错,学问又高,昨日便封王灿为太子太傅,以后专门负责翰儿的学业。” 沈榕宁没再提见孩子的事,也松了口气。 王灿是她的人,此人的文采着实令人惊艳,如果儿子能得到此人的教导那是好事。 萧泽将她送出宫外,就是要将她和君翰彻底剥离。 如今她以宁妃的身份出宫,比之前让她守皇陵好太多了。 沈榕宁从来不做无谓的挣扎,躬身同萧泽行礼道:“臣妾谢主隆恩。” 沈榕宁顿了顿话头,抬眸看着萧泽道:“臣妾的弟弟是个莽夫,也没什么心眼子。” “若是他做了五城兵马司的副统领,期间犯了什么错,还请皇上担待。” 萧泽脸上的表情倒是缓和了几分,昨天沈凌风负荆请罪将沈家兵权再一次交了出来。 沈家姿态放得极低,他迫于百姓压力也不能对沈家赶尽杀绝。 他淡淡笑道:“沈凌风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你且放心。” 沈榕宁点了点头:“皇上既然没什么吩咐的,那臣妾告退了。” 沈榕宁与萧泽之间再无话可说,言尽于此。 她缓缓向后退去,不想萧泽猛然盯着她冒出一句话。 “你对朕可曾有过真心?”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连自己都有些迷茫了。 什么算是真心? 她利用萧泽步步为营爬上高位叫不叫真心? 利用萧泽的过程中,也确实全身心投入到他的身上,研究他的每一个喜好,甚至吃饭穿衣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要想得稳妥,这算不算真心? 真心啊,这是后宫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她怎么敢随意的付出? 沈榕宁抬眸看向萧泽,唇角染了一抹笑淡淡道:“臣妾若是对皇上没有真心,又怎么可能替皇上挡刀,那一刀臣妾到现在都疼着呢。” 萧泽微微有些动容,对沈家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他表情缓和了几分,叹了口气:“等你离开后,朕会册封君翰为太子。” 沈榕宁心头微痛,脸上没有丝毫的表露,只是躬身福了福道:“立谁为太子是皇上的权利,臣妾无从评论。臣妾只求皇上能真心对他,毕竟是皇上的孩子。” 萧泽最终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这大概是他与沈家之间最好的结局。 削弱沈家的权力,封君翰为太子,兵权尽收,后顾无忧。 萧泽这些日子也有些摇摆不定,是否真的要将沈家赶尽杀绝? 可从这些日子,他与君翰相处来看,这个孩子对他的母妃感情极深。 若是在这个时候将他的母妃处死,等孩子长大了,会不会对他这个父皇颇有怨怼,甚至心生恨意? 想到此萧泽冲沈榕宁摆了摆手,沈榕宁再次行礼后缓缓退后一步,转身走出了萧泽的视野。 她娉婷的身姿,透过养心殿的大门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那一刹那,门庭处璀璨的阳光洒在了沈榕宁的身上,就像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影子。 宛若那一年,她惊慌失措闯进了藏书阁,投进了他的怀抱,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 如今她缓缓落幕退去,竟是只留下一抹倩影。 萧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低声自语道:“朕明白,你从未对朕付出过真心。” “真正爱过朕的那个女子,已经被朕亲手杀了。” 沈榕宁走出了养心殿,外面的汪公公忙上前躬身行礼,随即看向沈榕宁道:“宁妃娘娘,您若是收拾好,咱们就此时出发,宫里的马车在东司马门外候着呢。” “皇上恩准您可以将玉华宫的奴婢带几个去皇庄。” “奴才问问娘娘要带哪几个人去?好在内务府登记造册。” 沈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晓得所谓的在皇庄上休养,其实就是萧泽换个地方软禁了她。 至于多长时间,沈榕宁自己也说不清楚。 萧泽的想法,沈榕宁已经猜了个大概。 无非就是要让她这个生母离开大皇子,让她们母子之间因为时间的隔断渐渐变得生分。 到时候大皇子与他们沈家的感情也越来越淡,也就不会被外戚牵制。 所以这一次被困在郊外皇庄,一年,两年,甚至可能是一辈子,沈榕宁都说不清楚。 若是将身边的绿蕊和兰蕊一起带过去,这两位姑娘正值青春年少,再待个一年半载就能放出宫去。 若是就此再跟着她,怕是以后便和她一起被关起来,到时候便是毁了这两个人。 沈榕宁定了定神道:“不必带她们了。” “皇庄上本来就有服侍伺候的人,本宫在那边休养,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 “玉华宫的宫女们过些日子,就能放出府去了。” 沈榕宁顿了顿话头看向汪公公道:“本宫求公公一件事。” 第727章 托付 汪公公忙躬身行礼:“娘娘言重了。” 沈榕宁看向汪公公笑道:“劳烦汪公公通融一二,同宗人府那边说一声,本宫身边的宫女绿蕊和兰蕊再过三个月就到日子了,可以将她们放出宫去自行婚配。” 沈榕宁来养心殿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绿蕊和兰蕊的去留。 她留了一大笔的银子给这两个丫头当嫁妆,即便是没有婚配,她给这两个丫头留的银子,也足够她们做个不受人操控的富家女。 沈榕宁看着汪公公道:“小成子,做人做事分为的机敏,而且特别忠厚。” “本宫听闻公公现在身边也没收个一男半女,就将小成子认做你的干儿子吧。” “好处本宫不会少了你的,有你罩着,在这后宫也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汪公公顿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宁妃居然会将小成子托付给他。 那孩子瞧着也机灵,汪公公在这后宫做人向来踏实稳重,在皇上面前办事也不会出错。 虽不如之前的那些总管太监讨喜,可也犯不了什么大的罪。 只是他毕竟岁数大了,身边也缺个机灵的孩子帮他。 他早就看中了玉华宫的小成子,奈何玉华宫的那位主子太耀眼,他也不敢屑想人家玉华宫的人。 此时宁妃娘娘竟然主动提及此事,汪公公眼底掠过一丝喜色笑道:“咱家谢谢娘娘了,小成子那孩子不错,咱家会罩着的。” 沈榕宁笑了笑,看着汪公公道:“也不白让公公出力,他作为公公的干儿子孝敬您是理所当然。” “本宫给小成子留了一大笔的家产,他怎么孝敬公公是他的事,本宫还有一份心意。” “在城西处,本宫买了几处大宅子,里面的仆从都是公公老家的人。” “公公累了的话可以去城西坐坐,喝喝家乡的茶,吃吃家乡的菜,松快松快。” 汪公公顿时愣在了那里,他离开家乡已经整整五十年的光景了。 九岁净身入宫的时候,就同家乡已经割裂了。 此时玉华宫的这位娘娘有心了,将他家乡的人搬过来,还给宅子住。 他突然觉得为何这宁妃娘娘能在后宫走的这般长久,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宫女到如今的身份地位。 这世上最打动人的便是真心啊。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磕了个头笑道:“娘娘放心,咱家自会帮衬着玉华宫的那些人,主子们的事不该波及奴才们。” 沈榕宁松了口气,她与汪公公的关系也特别的微妙。 尤其在盘龙山的时候,汪公公帮着萧泽等人算计了她,可那一遭她并没有对汪公公报复回去。 汪公公就是个尽职尽责的,其他人都该死。 沈榕宁知道这个人是个实打实的温吞性子,以后有她用得着的地方,如今也正好用起来了。 沈榕宁再不多话,走出了养心殿,坐上了轿子来到了东司马门外。 轿子停了下来,轿子的侧帘被人从外面掀了起来,兰蕊和绿蕊早已经侯在外面。 小成子她是不愿意带出去的,皇庄太偏僻,小成子长期居住在那儿算是废了。 况且宫中嫔妃出宫住在庄子上,是不允许带太监的。 沈凌云没想到兰蕊和绿蕊身后各人背着一个行囊,站在那里朝着她笑。 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这两个丫头是疯了吗? 她这一次出行是被圈禁,可不是享福去了。 至于囚禁多少年,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难道要一辈子让这两个未嫁的姑娘跟着她困一辈子? 那可是一辈子的年华啊。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胡闹,还不快回去。” 绿蕊和兰蕊早已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兰蕊哭道:“娘娘当真是不要奴婢了吗,真的狠心抛弃奴婢了吗?若是如此,奴婢也只能以死明志。” 绿蕊接话道:“娘娘当初将奴婢从李公公的魔掌中救出来,给了奴婢第二条命。” “奴婢发誓,此生必追随娘娘,如今娘娘离开宫城却将我二人抛下,绝无可能。” “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娘娘若抛弃奴婢,就让这马车从奴婢的身上压过去。” 沈榕宁顿时苦笑了出来,罢了,罢了,这两个丫头倒是撵不走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婢女,沈榕宁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这么些年以来,身边陪伴的始终还是她们两个。 沈榕宁上前一步将二人扶了起来,苦笑道:“跟着本宫去皇庄,必然还有些苦日子要过,不害怕吗?” 兰蕊和绿蕊笑着摇了摇头,紧紧拽着沈榕宁的衣角不放手。 沈榕宁叹了口气:“走吧,随同本宫一起上车。” 他三人刚上了马车,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阵哭喊声。 瞧着小成子朝着马车这边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前,给沈榕宁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沈榕宁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小成子道:“本宫于汪公公那边给你谋了一份差事,你以后跟着汪公公。” “在宫里头切勿意气用事,有什么事宫里找汪公公,宫外的事就去找张统领。” 小成子此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无数次的生离死别,虽然已经让他习惯了什么叫分别,可这一次不一样。 皇上要立大皇子为太子,必然会将沈家人尽数削弱。 如今能留沈家人的几条命,已然是皇恩浩荡。 主子此次去皇庄,怕是这辈子都可能回不来了。 这也是沈将军身负荆棘,踏着血色替自家主子求得一条活路。 也罢,主子离开了宫城,兴许还能活得轻松些。 小成子又重重同沈榕宁磕了三个头相送。 载着沈榕宁的轿子,缓缓行到了东司马门的门口,果然看到一辆宫中的马车停在门口处。 马车前竟然站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正是沈凌风。 此时沈凌风已经担任了五城兵马司副统领一职,腰间挂着五城兵马司的对牌。 就那么定定看着自家长姐从东司马门内走了出来,沈凌风迎接了上去。 沈榕宁掀起马车的帘子,下了马车直奔沈凌风而去。 兄妹俩相对而立,百感交集。 一时间纵然有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第728章 留后手 沈凌风缓缓朝自己的长姐跪了下来,抬眸看向长姐,眼眶微微发红。 “这些日子在京中,长姐受苦了。” 沈榕宁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自家弟弟扶了起来:“爹娘安顿妥当了吗?” 沈凌风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派人将爹娘送到了东海海域的岛上,都是沈家军的亲信,不会走漏丝毫的风声。” 沈榕宁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将兵权交给皇上,意味着咱们沈家向皇上示弱,退了一步,给君翰上位扫清了道路。” “那有没有留后手?” 沈凌风点了点头:“长姐放心,沈家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都已经布置妥当。” “交出去的兵权都是朝廷派到东大营训练的兵,本身与我也颇有些隔阂不好应对,沈家军真正的精锐已经被我藏起来了。” 沈榕宁松了口气,低声笑道:“做得好,你在京城小心些。” “这京城不比别的地方,处处都是陷阱,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我们沈家已经退到了最低处,皇上想来不会对我们再生出其他的心思,但还是不要心存侥幸,一定要保护自己,切不可再出什么岔子。” “这一遭既然你已经回京,决定走这条路,咱们便配合着走到底。” 沈凌风听到此越发心存愧疚,眼角微红,眼泪眼见着就要跃然而出。 沈荣宁不禁轻笑了出来,踮起脚尖抬起手拍了拍沈凌风的肩头看着他道:“阿福长大了,懂得来保护长姐了,也懂得替天下黎民百姓着想。” “你做的很好,多谢你将长姐从宫中救出来。” 沈凌风吸了吸鼻子苦笑道:“我到底是无能,没有给长姐应有的照应,还因手中的兵权连累长姐跟着我一起受苦。” “如今长姐虽然出了宫,可也是到了另一处被圈禁的地方。” “不过皇上既然将你送出来,那也表示留你一条性命。” “长姐且在郊外待一些时日,这些日子萧泽一定不会放弃对长姐的监视。” “只等过个一年半载,皇上对长姐的警惕心也淡了,找个时机咱们假死,我送长姐彻底脱离这苦海。” 沈榕宁点了点头,当初她不愿意离开宫城,是因为纯妃姐姐的仇还没有报。 她想起萧泽日渐消瘦的身体,唇角勾起一抹冷冽,他迟早会死的,一定会。 沈榕宁刚要说什么,几个宫中的皇家护卫朝着马车这边走来。 沈凌风后退了一步,这是萧泽派过来监视他们兄妹的人。 沈凌风晓得在这东司马门再不能与自家长姐有太多的交集。 他缓缓退后一步,同沈榕宁躬身行礼告别。 沈榕宁也转身上了马车。 沈凌风抬眸看着马车载着自家长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虽然目前长姐是安全的,总比在宫中安全一些,可前方的路依然是诡谲多变,该如何走,谁又能说得清。 沈凌风送别了长姐,转身走向东司马门抓紧了拴在门口的马缰,突然觉得一道视线很露骨的刺了过来。 沈凌风下意识抬眸看了过去,却发现门口处站着一个身穿艳丽宫装的女子。 沈凌风仔细一瞧,竟然是如今后宫权势最大的玥贵妃。 沈凌风抓着马缰的手,微微一顿。 钱玥此时身穿一件玫红色华丽裙衫,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扣着繁复的七尾凤冠,衬托着她那张妖艳的脸,越发的贵气凌人。 此时的钱玥脸上的表情冰冷如霜,似乎也是要来东司马门送沈榕宁一程,却又不是专门来送,就像是路过而已。 沈凌风眉头皱了起来,之前在那座茶楼里,二人之间的交锋如过眼烟云,谁都没有提起。 沈凌风如今撞见了玥贵妃也不能当下走掉,不得不上前一步跪在了玥贵妃的面前行礼:“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钱玥看着面前的俊朗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如今沈凌风卸去了军职,只担任五城兵马司副统领后,瞧着也没有那么耀眼。 钱玥淡淡笑道:“本宫来送送姐姐,来的迟了,也没来得及同姐姐说上几句话。” 沈凌风顺着玥贵妃的话缓缓道:“臣替长姐多谢贵妃娘娘挂念。” 钱玥摆了摆手:“起来吧,不必多礼,如今在五城兵马司待的可还行?” 沈凌风眸色一闪忙道:“回娘娘的话,臣在五城兵马司很好。” 两个人再没有别的话可说,一时间竟是有些尴尬。 贵妃不发话,沈凌风也没有办法当下就走。 时间过了许久,玥贵妃唇角勾起一抹笑缓缓道:“本宫乏了,回宫去了,你……好自为之。” 钱玥扶着宝珠的手臂缓缓转身,只是没走出几步远,却又回头扫了沈凌风一眼。 那一眼让沈凌风心头分外不舒服,像是被地狱里的魂魄盯住了似的。 他随后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抛出脑外。 当务之急还是要在五城兵马司站稳脚跟,虽然是个副统领,他也相信自己在其中会有所作为。 至于玥贵妃娘娘怎么看待他这个人,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也不会去在乎。 沈凌风目送玥贵妃走远,转身飞身上马,朝着御街行去。 玥贵妃没走多远,突然脚下的步子微微一停,抬起手死死捂着胸口。 她甚至带着几分哭腔,看着身边的宝珠道:“若是不爱,便是如此的无情冷漠。” 宝珠这话没办法接茬,自家主子也是个拎不清的。 如今已经位居贵妃之位,而且将宁贵妃都从宫城里逼了出去。 现如今王皇后已死,宁贵妃降级出宫。 整个后宫几乎是自家主子一手遮天,而且后宫的事务全部交给自家主子处置。 虽身为贵妃却已行使着皇后的职权,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还求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做什么?情爱能当饭吃吗? 这话宝珠不敢说出来,只觉得自家主子就是魔怔了。 沈凌风就是自家主子永远醒不来的梦魇。 钱玥死死掐着宝珠的胳膊,胸口的疼痛好一会儿才缓了过去。 她眉眼间掠过一抹狠绝:“绝不能让皇上晓得三殿下快不行了的事。” “也绝不能让皇上晓得三殿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本宫这一巴掌所致。” “本宫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饶是谁也别想拦着本宫的路。” 第729章 三弟怎么了? 宝珠扶玥贵妃上了轿子,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自家主子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冰冷。 宝珠心头咯噔一下,如今的情形不是很好嘛,也不晓得自家主子在想什么。 沈家现在算是彻底被皇上制服,沈凌风连兵权都交了出来,这可是二度交出兵权了。 即便是和自家主子争的最激烈的宁妃,如今也被皇上逐出了宫城,撵到了郊外庄子上拘着。 现下即便是要立皇后,那也是非自家主子莫属。 不过最麻烦的便是三殿下,当初主子极力争取抚养三殿下,目的就是要在皇上面前卖个好儿,借助三殿下在皇上面前讨巧。 现在弄巧成拙,三殿下被自家主子一巴掌打的到现在都起不了床。 每日里得用王太医内的血参汤吊着,整个人气若游丝。 这样下去迟早的事,只是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死了,又是皇嗣,又是曾经王皇后亲自抚养过的孩子,自家主子这一关不晓得该怎么过。 钱玥的轿子停在长乐宫的门口,宝珠却发现还有另一辆轿子停在那里,不禁嘀咕:“那轿子是谁的?怎么不像后宫嫔妃的轿子呀?” 钱玥一直靠着迎枕小憩,听到宝珠的话猛然睁开眼看向了停在门口的轿子。 她眉头微微一蹙,这是谁来了她的长乐宫? 即便她不在长乐宫,这人依然没礼貌的闯进了宫里,好大的胆子。 钱玥心头微微一沉,如今三皇子变成这个样子,她极力避免其他的宫嫔打扰,免得看出三皇子的不对。 这些日子她对外宣称三皇子染了风寒,有些许咳嗽,谢绝一切外来探望。 故而后宫其他嫔妃也没有来给钱玥添乱。 可此时这门口的轿子就这么碍着眼,也不晓得是哪个不怕死的。 要是被她抓住了把柄,定要对方好看。 钱玥眼神阴冷,下了轿子,宝珠扶着她走了进去。 门口守门的宫女忙跪在地上磕头。 钱玥阴沉沉问道:“一群没用的东西,本宫的家门都守不住了吗?” 守门的宫女战战兢兢磕头道:“回娘娘的话,是……是大殿下过来看三殿下。” 守门的宫女话音刚落,钱玥顿时一股恶寒顺着脊梁升腾而起,她倒是忘了那个小鬼头。 怎么突然想起来她的宫中看望三皇子,可千万不可被他瞧出端倪来。 钱玥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匆匆朝着三皇子所在的偏殿走去。 还没走到偏殿门口,便从里面隐隐传出君翰稚嫩清脆的声音。 “三弟你怎么了?” “三弟,你快醒醒,我给你做了你爱玩的木头小鸟,你倒是睁眼看看呀!” “三弟,你怎么还睡得这么死沉,快点醒过来。” “殿下,住手!”钱玥匆匆走了进去,一把掐着君翰推摇君恕的手,将他拉到了一边。 君翰小小的身子一个站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手中拿着的木头小鸟也摔在地上,摔坏了一只翅膀。 两个人都愣了神,君翰抬眸间那眼神里的恨意一晃而过。 他虽然年纪小,却是聪慧异常。 他敬重的舅舅,从那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变成了一个人人嘲讽的副统领。 他的母妃也被皇上扔到了庄子上,全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君翰小小的心灵里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随即他脸上的恨意一晃而过,换了一副面孔,委屈的看向了钱玥:“玥娘娘,我只是想把我的木头小鸟给三弟看看。” “三弟为何睡得这么沉?难道是真的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钱玥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小鬼头。 之前在这个小孩子身上折过一次,这一次她可不上当。 钱玥脸上的冰霜一晃而过,突然换上了一副慈爱的表情,一步步朝着君翰走了过去。 君翰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玥贵妃,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小小的身子顿时僵在那里。 他的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个礼。 “给玥娘娘请安。” 钱玥微微一笑,蹲下身子,轻轻攥着君翰的小手。 君翰忙将手扯了出去,警惕的看着她。 钱玥不以为然,轻轻笑道:“翰儿,你来母妃这里做什么?” 母妃两个字,狠狠刺进了君翰的耳朵里。 君翰眼神有些冷,到底是小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道:“我的母妃是宁妃,不是玥娘娘。” 钱玥笑容甜美,眼神却冷得厉害:“宁妃身子不好,已经送出宫休养去了。” “如今在这宫里,也只有本宫能罩着你。这一声母妃啊,你迟早得喊本宫。” “早喊晚喊都是一样的,对吗?” 君翰小小的身子瞬间紧绷。 钱玥轻笑:“你来我这里是看三殿下的吗?” 君翰探着小身子看了一眼床榻上气息奄奄的三殿下,转过视线看着面前的女子,小小的身子打了个摆子。 他总觉得眼前的玥贵妃让人觉得心慌。 “回玥娘娘得话,我今日想找三弟玩儿,发现三弟有些日子没来养心殿了,便来长乐宫看看三弟,三弟是病了吗?” 钱玥轻笑道:“三殿下没什么的,只是之前玩儿的太厉害,这天气又冷,出了汗又不肯多穿衣服,染了风寒。” “他在床上躺几天就好了,谢谢大殿下的关心。” “那没有什么事,我……我先走了……”君翰突然有些怕了这个女人。 今次他来长乐宫也是打听到长乐宫里玥贵妃出去了,没在宫里。 今天他心情不太好,刚刚在太学院听到一个消息。 他的母妃被父皇驱逐出后宫,他哪里还能念得进书,第一次逃了课。 趁着太傅在上面讲述文章,自己拔腿便从后门溜走了。 这下子还了得,整个太学院闹得鸡飞狗跳。 这孩子可不能跑丢了,那是皇上心尖子上的。 一行人纷纷追了出去,哪知小孩子跑得快,又灵活的钻进了人群里,等他冲到了玉华宫的时候,满宫的奴婢却跪着哭诉娘娘已经走了,此时怕是出了城门。 君翰又折返回了养心殿,到处都找不到母妃。 他狠狠哭了一场,突然想到了同龄人三皇子。 三弟虽然傻傻的,他一般郁闷时都会找三弟玩儿。 不想在长乐宫,发现三弟好像出事儿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事。 此时他看向玥贵妃,也不敢说什么,本能的想要逃。 第730章 暗影绰绰 君翰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逃,身后的女人是个怪物。 他刚转身朝着正殿外面跑去,钱玥在他身后缓缓跟了过来。 “君翰,不乖了,怎么和本宫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要走了?” “来人!”钱玥的话还未说完,长乐宫外面便匆匆冲进了两个人。 为首的便是汪公公,钱玥登时站定在了门庭处。 汪公公刚带着小成子送走了宁妃娘娘,转头便听到太学院那边传来的消息。 大殿下竟然逃出了太学院,这是大殿下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逃学。 大殿下直接冲进了宫城,太学院的几位院正不能在后宫擅自乱闯,只能在东司马门口急得团团转。 他们将话带给了汪公公,汪公公听了抬轿子的小太监的话,便带着小成子直接踏进了长乐宫。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大殿下满脸通红朝着外面冲了出来,那感觉像是要哭了似的。 小成子顿时一慌,上前一步死死将大殿下抱进怀中。 小成子跪在君翰面前,上上下下察看着君翰的身体。 瞧着君翰满头大汗,倒也身体没有大碍,小成子这才松了口气。 汪公公抬眸看向了门口站着的玥贵妃,带小成子上前磕头。 玥贵妃冷冷看着面前跪着的汪公公等人淡淡笑道:“大殿下只是来本宫这里做客,怎么给成公公的感觉像是本宫将他怎么了似的。” 这话说的话里有话,小成子连连磕头,额头都磕肿了:“娘娘恕罪,奴才被皇上调到了养心殿,奉命照顾大殿下的起居。” “要是大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奴才这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奴才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则乱,还请娘娘宽恕。” 钱玥冷笑了一声。 沈榕宁真的是好手段,将小成子送给汪公公当儿子,直接就搬到了养心殿服侍。 又给大皇子君翰身边加了一道屏障,攻于心计。 她看向了面前惊魂不定的君翰,笑容越发慈爱:“大殿下以后想来找三殿下玩儿大可和本宫说,没必要偷偷摸摸的来。” 君翰涨红了脸,怎么话到了玥贵妃的嘴里就这么的不堪。 可此时母妃不在宫中,父皇又宠爱极了这个女人,他也不敢顶嘴,只是小小的身子微微颤了颤,缓缓低下头。 汪公公忙将二人拽到身后,躬身同玥贵妃行礼道:“娘娘,奴才这就带殿下回去复命,皇上在养心殿等着呢。” “去吧,”钱玥点了点头。 随即她的视线死死锁住了君翰:“方才听奴才们的意思,大殿下是逃课出来的?可想好如何应对你父皇?” 她说罢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轻蔑。 听在君翰的耳朵里,让君翰的脸又涨红了几分。 君翰在父皇面前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孩子,这一次从太学强行逃了出来,可谓是惊动的人也不少,想必父皇已经知道了。 可他实在不想母妃离开他,他也想要见母妃一面,谁知最后到底还是错过了。 此时玥贵妃的一席话,让他瞬间害怕了起来。 小成子明显感觉到君翰的紧张,下意识伸出手抓紧了君翰的小手低声道:“殿下,皇上还在养心殿等着您呢。” 许是小成子那只手握着他的劲儿很足,倒是给了君翰几分勇气。 君翰同玥贵妃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随后便同汪公公和小成子一起离开了长乐宫。 钱玥定定站在门庭处,一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出了她的视线,之前还明媚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眼神却冷得像冰。 将旁边的宝珠都看得心惊肉跳。 她低声道:“主子,大殿下不会发现了什么吧?奴婢刚才瞧过了,三殿下依然高烧不退,已经有两天昏迷不醒了。” 钱玥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不紧张是假的。 三殿下瞧着这个样子,也撑不了几天,到时候皇上必然会问起事由。 长乐宫可不像玉华宫那般密不透风,到时候但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水,对于她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不行,必须得给三殿下的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钱玥深吸了口气冷冷道:“大殿下果真人小鬼大,这孩子我们得防着点。” 宝珠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大殿下怕是要被封为太子了,如今宁妃已经被皇上驱离出宫,沈家也被皇上打压到连兵权都没有了,此时大殿下距离册封太子的日子估计也不远了。” “不过一国之中怎么能没有皇后?奴婢猜着皇上的意思,这皇后之位非娘娘莫属,这大殿下说不定以后就归到主子您的名下教养了。” 钱玥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 “本宫已经养了三殿下,总不能大齐后宫的两个皇子都由本宫一个人教养。” “我钱家是商贾之家,皇上之所以抬举本宫,便是看中了本宫的身份。” “钱家再怎么闹也端不上台面,只能给皇上提供源源不断财脉,这是皇上看重本宫的原因所在。” “若是皇太子再交由本宫抚养,岂不是后宫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本宫的手中?” “皇上是最讲究平衡的,本宫有了三殿下,皇上就不可能再让本宫拥有一个皇子。” “若是三殿下……”宝珠突然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照着现在这个样子,三殿下怕是活不了多久,那到时候太子就会名正言顺地养在娘娘的身边。 宝珠大着胆子低声道:“大皇子是小孩子心性,大殿下在宁妃娘娘身边养了五年,若日后在娘娘身边养个十五年,更亲近谁还不一定呢。” “呵,”钱玥冷冷扫了一眼宝珠淡淡道:“即便是本宫将这个孩子养大又能如何?世上最分不开的便是血脉。” “宁妃固然离开了,可生养一场,大殿下又怎能不知,况且如今大殿下恨透了本宫。” 宝珠顿时说不出话来。 钱玥低声呢喃道:“若是这世上再没有这种血缘相关,那该多好,本宫也喜欢那个孩子呢。” 宝珠突然心头狠狠一跳,不晓得自家主子想做什么。 她陡然想到一个词,自家主子经常同她说的,斩草一定得除根。 她突然心头慌了起来,总觉得主子自从上一次见过沈将军后,整个人越发的阴郁了。 她转身跟着主子走进了内殿。 长乐宫的门缓缓合了上来,将外面璀璨的阳光隔在身后,留下的是一地暗影绰绰。 第731章 只提一个词 宝珠随着钱玥走进了长乐宫的内殿,钱玥坐在了窗前的桌子边,拿出了手中印着梅花纹路的素笺,提笔写了一封信,送到了宝珠的手里。 “将这封信交到钱家大爷手里。” “让他动用钱家早些年行商的关系,尽快从南疆那边找一个厉害蛊师,越快越好。” “三殿下怕是没多少时候了,这个孩子活了五年多,又痴又聋,也该给他点甜头。” 宝珠心头一惊,不晓得自家主子要做什么? 难道要给三殿下下蛊?这可是有逆天道的事情。 而且皇上最讨厌后宫的宫人涉及蛊毒一事。 之前被皇上处死的温贵妃就因为蛊毒的事情,不讨皇上的欢心。 自家主子怎么这般糊涂? 她刚要劝说几句,却对上主子那张冰冷的脸。 涌到喉咙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罢了,既然跟着主子,哪怕是一条死路也得走到底。 宝珠收好信躬身福了福,便带着书信急匆匆走了出去。 宝珠边走边心里嘀咕,钱家大爷对自家妹子是真的好。 有求必应,不论自家妹子要什么,钱家大爷总会办到。 哪怕摘天上的星星,钱家大爷都要去试一试。 虽然自家主子与钱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可钱家人却太宠这个孩子了。 以至于如今钱家被硬生生绑在了玥贵妃这条船上,不知今后该驶向何方。 宝珠摇了摇头,暗自苦笑,这哪是她一个宫女该想的事情。 还是尽快将主子交代下来的差事办好为妙。 这边小成子牵着大殿下君翰的手急匆匆朝着养心殿走去。 太学院的几位大儒已经进宫了,候在了养心殿。 这事儿可是将太学院的几位院正吓个半死。 得亏大殿下认得路,从太学院就那么撒开丫子跑回了宫城,身后的护卫终于在路上截住了这个小鬼头。 这事儿想想就后怕,如今大殿下那可是未来的储君,若是在他们太学院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老朽们的头合起来都不够砍的。 如今几位院正纷纷进宫,在皇上面前磕头谢罪。 这边小成子攥紧了君翰的手,刚绕过一片芭蕉林,突然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小成子凝神看去,是戴着特殊面具的王灿。 王灿如今可谓是文坛的新领袖,除了陈平三问那些惊世骇俗的文章之外。 这些日子他写的诗词歌赋在整个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往往每到他的作品刚写在纸上,那墨汁都没有干呢,就被一旁的人拿去抄了。 印书局的老板都没有时间印出来,基本上大家都是口口相传,要么便是互相传抄。 传抄来的快一些,都想迫不及待的读王大人的新文章。 故而王灿成为大殿下的太傅,所有人都不觉得诧异。 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王灿那张几乎被烧到扭曲变形的脸。 萧泽特地命最厉害的工匠替他打制了一张面具。 这张面具轻薄紧贴的五官,更添了几分非同寻常的威严。 君翰走得太急,差点撞到了太傅的身上。 王灿缓缓蹲下紧紧抓住君翰的手,冲他低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君翰一愣,太傅平日里教他写文章,教导很严,可却没有如今这般的郑重其事。 他的一颗心顿时慌了起来,声音几乎都带着哭腔。 他定定看着自己的太傅低声道:“王太傅,我真的是好想我的母妃。” “他们说母妃被我父皇彻底赶出了宫城,这辈子怕是都回不了宫。” “我好害怕,这才跑出太学院的,对不起太傅。” 面对外面那些人,君翰还拿捏着大皇子的身份。 此时单独对上面前的太傅,感觉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突然扑进了王灿的怀里,大哭了出来。 君翰平日里读书被王灿管得很严,哪怕写字一个笔画写错了,都会挨一顿罚。 可他知道王灿对他是真心的好,在太学院里处处护着他。 王灿看着怀前小小的孩子,心头一阵酸楚。 虽然是天之骄子,可到底是个五岁的孩子。 他下意识将君翰紧紧抱在怀中,低声劝慰道:“殿下,你没有错,做得很好。” 君瀚顿时愣了一下神,今天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太傅居然还说他做得好,他茫然无措地看向了面前的太傅。 王灿小心翼翼将孩子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又帮他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服,随即笑看着他道:“殿下仁爱之心,慈孝之心,感天动地,殿下做的没错。” “要是换做臣,臣的母亲如果被人强行带走,臣不光要去追回来,说不定一怒之下将这皇宫都能点着了去。” “臣的脾气比殿下的脾气还要大呢,不光要哭,还要撒泼,还要打滚。” 君翰听了太傅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眼角还挂着泪,表情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王灿笑着拍了拍他稚嫩的肩头,看着他道:“殿下,你没错,你是至情至性之人。” “可是殿下现在的身份不允许殿下这般处事。” “殿下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学会隐藏,将最悲伤的,最开心的事情都藏起来,宠辱不惊,这是殿下的修行。” 君翰抬眸定定看着自己的太傅,那一刹那间似乎懂了许多。 王灿又紧紧抓着他的手道:“殿下,虽然帝王之术讲究杀伐果决,可殿下也要明白一点,仁者无敌。” “殿下的做法是没错的,只是现如今还不允许殿下做正确的事。” “一会儿殿下见到皇上,一定要听臣的一句话。” “切记切记,不能说因为思念母妃,想念你的舅父,你才逃出太学院的。” “你的母妃也好,舅父也罢,关于沈家人的话,殿下一定要藏进肚子里,什么时候都不要说出来。” “要是皇上问起,殿下只从孝道去说。” “毕竟是百善孝为先,同自己的母亲告别尽一尽最后的孝道,才是殿下应该做的。” “可惜了殿下的步伐终究是赶不上宁妃娘娘离去的时候。” “殿下只要记住一件事,不要提沈家,不要提你舅舅,不要提及你的母亲,只提一个词——孝道!” 第732章 为师之过 王灿作为大殿下的太傅,这一次也不得不随同其他几位大儒一起进宫,向皇上禀明君翰私自离开太学院的事。 他是沈榕宁的心腹,自然担心这个孩子多一些,提前在这个孩子去养心殿的必经之路将他拦下。 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这才松开了他,随后同其他大儒一起进了养心殿。 王灿跟随几人跪在了萧泽面前,三呼万岁行礼。 萧泽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森恐怖,几个人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帝王身上散发的气压都能将人冻成冰。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太学院的几位儒生。 他的儿子居然敢从太学逃出来回到宫城,就为看沈榕宁一眼。 萧泽内心怒火焚烧,恨不得将面前这几个失职的大儒全拉出去砍死,可到底还是没敢动手。 萧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几个武将,但却不敢对付这些儒生。 笔杆子里真的会将人写死的,萧泽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诸位都是修养很高的当世之大儒,竟是连一个孩子都看不住。” “读的万卷书到底读到哪里去了?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萧泽声音都有些轻颤,吓得几个人又接连趴在了地上磕头。 萧泽不禁气笑:“今日好在大皇子身心无碍,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朕诛你们满门。” 萧泽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淡,却像是锐器一样刺进了面前跪着的几个人身上。 那些人的身体更是僵硬了几分。 今日所幸大皇子真的没出什么事,不然他们这些人可都完了。 汪公公疾步走进了养心殿,跪在了萧泽面前行礼。 随即小成子紧紧牵着君翰的手将他带进了养心殿,也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缓缓走进来的儿子,眉头蹙了起来。 这个混账小子,不就是他的母妃离开宫城,竟然敢违背他的皇命,擅自逃学? 身为未来大齐的储君,一日也离不了自己的娘,这个没出息的样子着实让人看着窝火。 萧泽眼见着脸色阴沉就要发作,君翰硬着头皮上前磕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泽冷笑了一声:“在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 “朕还以为你的眼里只剩下了你那个挑事的母妃,旁的人都入不了你的眼,是吗?” 君翰顿时心头微微一颤,又同萧泽磕了一个头,脑海中回想起方才王太傅教他的话。 他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抬眸看向了自己的父皇,还未说话,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萧泽倒是愣怔了一下,毕竟是他的儿子,说是无动于衷,不心疼也不可能。 “好好说话,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君翰又同萧泽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道:“父皇,儿臣今日逃离太学院,不仅仅是想见母妃一面。” “而是因为儿臣这些日子,读了许多四书五经。” “儿臣还读了二十四孝的故事,古往今来,一个人最优的品质便是孝道。” “儿臣想见母妃,只是因为母妃养育了儿臣,这份孝心儿臣不能忘。” “儿臣逃离太学院,此事着实错了,儿臣也觉得自己有罪。” “可是若是重来一次,儿臣还是会回去送母妃一程,因为母妃毕竟生养了儿臣一回。” “儿臣知道这天地君亲师,伦理规矩,不仅是母妃,儿臣从小就想孝敬父皇,想要好好读书。” “这些日子,儿臣读的书越多,明的事理越多,也想让父皇少替儿臣操一些心。” 君翰摸了一把眼泪道:“不论父皇也好,母妃也罢,在儿臣眼里,都是值得儿臣敬重的人。” “儿臣今日只为了尽孝,别无他想,让父皇生气了。” “儿臣今日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便是尽孝,也要有尽孝的分寸,还请父皇重重责罚儿臣。”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规规矩矩趴在地上的小家伙。 就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居然能说出这一番道理来,倒是连他都自愧不如。 萧泽心头的不舒服,顿时泄去了大半,随即看向了自己儿子那张哭花了的小脸。 他不禁叹了口气,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到父皇这边来。” 君翰忙起身走向了萧泽,萧泽抓住了君翰的手,顿时一愣。 发现君翰他掌心里还攥着几株草药,即便跪在他面前,那几株草药都没有松开。 萧泽眉头微微一挑:“这是什么?” 君翰忙道:“儿臣耽搁了去送母妃的时辰,回来的路上经过后花园遇到了这种草药,儿臣便采了来。” 君翰天真的笑道:“这草药听周太医说过,咳嗽得话熬成汤,父皇服用后就不咳嗽了。” “儿臣在偏殿听闻父皇夜间咳个不停,父皇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儿臣以后一定乖乖的,不惹父皇生气。” 萧泽脸色更是缓和了几分,将君翰掌心里蔫了的草拿了出来。 孩子掌心的汗与那草茎和在一起黏腻腻的,却带着别样的心思。 萧泽心头微微一暖,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与他自是同心同德。 萧泽笑了出来:“难得翰儿有心了,父皇先拿着这草。一会儿叫汪公公煮汤药时加进去,父皇自会记得你一片孝心。” 君翰不禁笑了出来,萧泽看着面前孩童纯真的笑容,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他眼神却掠过了面前跪着的王灿等人,声音又沉了下来了:“诸位都是大殿下的太傅,虽然大殿下明事理懂孝道,可从太学院擅自出逃,尔等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会儿各自下去领十板子,以儆效尤,下次不得再犯。” 这几个人一听十板子顿时松了口气,这比掉脑袋可强多了。 王灿被外间的护卫刚要拖出去,萧泽身边的君翰身子微微一颤向前走了几步。 王灿冲他缓缓摇了摇头,君翰忍住了心头的惧怕,任由着王灿等人被拖出了养心殿。 不多时打板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有平日里威严的太傅们闷闷的惨呼声。 君翰默默低下头,脸上有着少年人不曾有的凝重。 也许,该是他长大的时候了。 第733章 并蒂莲 养心殿外一阵阵杖责的声音传来,太学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院正,在皇权威严下也不那么体面了。 听着自己太傅被杖责的声音,站在萧泽旁边的大殿下君翰,眼眸间掠过一抹不忍。 这一丝不忍被萧泽看在眼里,他抬起手搭在了自己儿子的肩上。 “身为帝王,即要有仁慈孝道,更重要的是要有御下之术。” “你若强权,下面的人才肯听你的,不然偌大的王朝你根本治理不了。” 君翰却回想起之前王太傅曾经对他说的话,仁者无敌那四个字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此时与自己父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时间君翰的眼眸间掠过一抹迷茫。 可身子却是下意识想要逃离身边的父皇。 萧泽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孩子的变化,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看向了外面渐渐落进来的血色斜阳。 他低声道:“你是朕的儿子,你也是大齐帝国的皇子,甚至有可能是未来大齐帝国的掌权者。” “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绝不是你走下去的根基。” “父皇将你的母妃送出宫去,也是有父皇的道理的,假以时日你会明白父皇的苦心。” 萧泽缓缓转身,突然心口一阵锐痛。 他不禁踉跄着向前扑倒过去。 君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冲到了父皇面前,可他小小的身体哪里能撑得住两个人的重量,父子俩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门口的汪公公和小成子惊慌失措跑了过来,将父子两扶了起来。 所幸萧泽倒的时候还有些理智和分寸,没有伤到自己的儿子。 君翰紧紧抓着萧泽的胳膊不禁哭了出来:“父皇,您怎样?父皇,您不要吓翰儿!” 自己儿子那急迫的眼眸不似作假,萧泽莫名心头微微一暖。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笑道:“些日子父皇又睡不着了,心悸的毛病,已经很多次了。” “来人!带大殿下回偏殿休息。” 小成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拉着君翰的手,走出了养心殿。 外面的护卫们也是面面相觑,皇上以前也有过心悸的毛病,可这一次竟是来势这么凶险,毫无征兆,人就倒下了。 汪公公眼眶微微发红,将萧泽扶到了椅子上,忙命人去太医院传太医。 萧泽让涌进来的朝臣和那些护卫滚出去,他现在心烦的很。 这倒霉的身体怎么越来越不成了,感觉做什么事都没什么力气。 萧泽命人将养心殿的门关了起来,听着外面杖责的声音也有些烦闷。 他中途改了口谕,不管有没有打够板子,都让他们停止行刑,让那些人滚出去。 太学的院正等人倒是松了口气,平白捡了一条命回来,也不敢打搅养心殿里的皇上纷纷退了出去。 一时间养心殿安静至极,汪公公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紧紧抓着萧泽的胳膊,生怕他再一次摔倒。 萧泽手撑着龙座的扶手,眉头紧皱,突然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缓缓道:“朕是不是大限已到?” 萧泽话音刚落,汪公公狠狠吓了一跳,连忙磕头道:“皇上鼎盛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这些日子,皇上操心的事情太多,好好休息便是。” “呵!”萧泽冷笑了一声,“千秋鼎盛?” 自从他用刀子刺死了纯妃,像是遭了报应似的,每夜不能安睡。 如今更是因为长久的失眠,而得了心悸之症。 周玉不停的找药,用药,几乎使出浑身的解数,也只能缓解而不能彻底根除萧泽的病症。 萧泽明白自己的身子已经彻底垮了,他忍住了咽喉处喷涌而出的血气,紧紧抓住龙头扶手缓缓道:“宣礼部侍郎。” “明日朕要在朝会上宣布一件事,朕要封君翰为太子。” 萧泽话音刚落,汪公公脸色微微一变,心头不禁感叹万分。 这大概是宁妃娘娘最喜欢看到的结局了吧。 虽然倒下了一个沈家,赶走了一个宁妃,但是大殿下却得到了太子的身份。 而且瞧着皇上这意思,应该是着重去培养的。 以后后宫其他嫔妃即便能生得出孩子,也已经大势所去。 “还不快去宣召,愣着做什么?”萧泽的眉头皱着,心口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 他有时候疼得厉害,想要发疯似的杀戮,可理智又将他内心邪恶的念头狠狠压制了回去。 不多时礼部侍郎匆匆走了进来,萧泽仰靠在龙座的椅背上。 他说一句,趴在地上的礼部侍郎便写下一句。 不多时封君翰为太子的诏书便已经写好,萧泽将那诏书拿在手中,凝神润色了每一个字。 他很是满意,随即用玉玺盖了章,只等明日昭告天下。 就在萧泽准备封大殿下为太子时,这个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后宫。 宝珠带着消息匆匆走进了长乐宫的内殿。 钱玥此时正坐在绣架边,凝神绣一枝并蒂莲。 她有时候觉得这时光当真是耐人寻味,之前她喜欢周游大齐的各个地方,跟随着父亲和兄长的商队,过着快乐无忧的日子。 让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做女红,磨练绣工还不如将她杀了。 如今进宫以后,她做了很多自己之前非常不喜欢的事。 每当她愁苦至极无法疏解心中郁闷时,便会在绣架上绣她的并蒂莲。 渐渐钱玥这并蒂莲的绣工在整个后宫都能数得上的。 此时并蒂莲只差最后一瓣花瓣就绣好了,眼前这一枝并蒂莲虽然绣得分外漫长,却是钱玥最中意的。 突然宝珠疾步走了进来,跪在了她的面前。 “何事这般慌张?”钱玥停下了手中的针,垂眸看向面前跪着的宝珠。 宝珠没想到主子现在还能悠哉悠哉地绣花,她忙上前同主子行礼道:“启禀娘娘,刚刚皇上晕倒了,随后命礼部侍郎进宫撰写诏书,即将在明日册封大皇子为太子。” 钱玥顿时愣在了那里,随即冷笑了出来:“好啊,沈榕宁终于得偿所愿了。” 宝珠暗自腹诽,好什么好,人家的儿子立了太子,自家的儿子马上就要病死了。 宝珠小心翼翼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没敢将这句话说出来。 第734章 刺破了手 宝珠定定看着自家主子,又看向了那架子上绷着的纱绢。 主子不愧是绣并蒂莲的高手,一枝并蒂莲绣得栩栩如生。 宝珠都有些看呆了,随即定了定神。 这生死存亡之际,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看向主子:“主子,现下该怎么办?” 钱玥缓缓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办?当然是要去看望皇上了。” “皇上如今心疾复发,病的这般重,本宫身为贵妃就得近身伺候。” 宝珠眼底一亮,对啊,上一次因为大殿下从中作梗,皇上对自家主子心存芥蒂。 皇上已经有些日子没来长乐宫了,也没有让自家主子去养心殿服侍。 眼见着将自家主子冷了下来,这些日子皇上偶尔宠幸了几个新进宫的贵人,却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的去爱一个女人,将对方提拔到最高位,捧在手心里宠着。 感觉皇上在那方面的事情上,倒是有些淡了。 钱玥整理了一下服饰,看着宝珠道:“之前钱家大爷带进宫中的那些血参帮本宫备好,还有南疆的那些奇珍异宝都装在盒子里,本宫这就去看看皇上。” 宝珠忙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去取东西,却又被钱玥喊住了去路。 “娘娘?” 钱玥思索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宝珠道:“将之前本宫缝制的小孩子穿的纱袍一并拿上,本宫给大殿下试一试,若是不合身还能再改一改。” 宝珠忙应了一声,转身将那包裹取了来。 钱玥当下乘着轿子,带着各种紫檀木的礼物盒子,来到了养心殿。 汪公公守着养心殿的门口,瞧着玥贵妃走近,忙上前一步半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钱玥淡淡笑道:“听闻汪公公认了个义子,恭喜公公,宝珠!” 宝珠忙送了一个红包,捧到了汪公公面前。 汪公公微微一愣,小心翼翼看向钱玥。 钱玥淡淡笑道:“你收了个义子是天大的喜事,本宫还没有向你道喜呢,这便是本宫给你的义子包的红包,你且收下吧。” 汪公公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此番忙跪在了钱玥的面前磕头行礼,双手捧着红包收了下来。 随后转身走进了养心殿通报,不多时折返出来带着钱玥走了进去。 萧泽虽然之前因为君翰的事情对钱玥颇有些生气,可到底是他宠了这么久的宠妃,有些日子没见了,也心软了几分。 钱玥带着礼物进了养心殿,小心翼翼地跪在了萧泽面前,身姿万分的柔顺妩媚。 萧泽不禁眸色微微一动,表情缓和了几分。 “起来吧,不必多礼。” 钱玥一看萧泽的神情,心头已经有了计较,她缓缓起身将盒子放在一边。 却发现之前住在偏殿的大皇子君翰,居然也在养心殿陪在萧泽身边。 这个孩子倒是机灵的很,小心翼翼帮萧泽捶着腿。 萧泽手上还拿着一卷诗词歌赋,似乎还在考究君翰的学问。 这一幕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场父慈子孝的好戏。 此时的萧泽和君翰更像是一对民间的父子,关系亲密,彼此熟络,这父子间的感情越发让人称羡了。 钱玥暗自冷笑,就说君翰这小崽子继承了沈榕宁的机灵劲儿。 不管做什么事,总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幕,倒是将父慈子孝演绎的淋漓尽致。 想到此钱玥心头生出几分沉郁,绝不能让这小崽子再和沈家有牵连。 若是等这小子坐稳了龙座,怕是她的死期也到了。 钱玥想到此,脸色冷了几分,随即缓过了神上前一步朝前走去。 “大殿下也在呢?真是孝顺的很,这孩子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君翰可不喜欢眼前这个毒蛇一样的女人。 可他小小年纪也颇有城府,向前一步冲钱玥躬身行礼,喊了一声贵妃娘娘。 这一声贵妃娘娘倒是喊得有些疏离了,可钱玥不在乎这些。 她和这小崽子都是一样的,都想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钱玥笑着上前一步,将君翰小小的身子扶住了,转身将包裹里的衣裳拿了出来,看着面前的君翰笑道:“大殿下,本宫亲自缝的衣服,天气凉了,需要加衣保暖,殿下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君翰脸色微微一凝,下意识看向了门口站着的小成子。 之前娘说吃的喝的用的,都要小心再小心,没想到他竟然面临这样的局面。 小成子此时连眉头紧蹙,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有些事得殿下自己去面对,他毕竟是要做太子殿下的,不能事事光听奴才们的。 君翰得不到其他人丝毫的回应,也只能缓缓张开手臂,由着眼前的女子将身上的衣裳抖开。 她刚要给他穿上,突然钱玥拿着衣裳转身走到了萧泽的面前苦笑道:“皇上,臣妾给大殿下做的衣服,还是请皇上身边的汪公公检查一下再给殿下穿上吧。” “毕竟殿下金尊玉贵的,臣妾……” 钱玥的话不敢说出来,眼眶有些发红,笑容却颇带着几分苦涩。 萧泽的表情有些尴尬,上一次他因为君翰的遭遇,认为玥贵妃对孩子进行虐待。 没想到过了几天光景,如今这个女子这般一说,倒像是还有些怨怼。 难不成当初是自己儿子说谎了? 罢了,君翰的事情他也不想再提,不过君翰是他唯一能继承大统的儿子,此时他的衣着吃穿那是要注意的。 “来人!” 汪公公忙上前一步拿过了钱玥带过来的纱袍,来回检查后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而且这件衣服针线都缝得歪歪扭扭,颇有些粗糙,倒是难为贵妃娘娘亲自缝衣服给大殿下穿。 他忙退后一步看着萧泽笑道:“回皇上的话,这衣服没问题,针脚上看倒像是贵妃娘娘亲自绣的。” 玥贵妃眉开眼笑,这汪公公当真是个老油条。 她和沈榕宁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讨好,以后谁赢他都死不了。 钱玥娇嗔着看着萧泽,伸出了一双玉手嗔怪道:“臣妾实在笨手笨脚,臣妾以前女红做的不好,如今为了给殿下绣衣服,臣妾的手都扎破了。” “皇上,您瞧瞧?痛得很呢!” 第735章 做本宫的孩子 萧泽看向面前眉眼如画,神情娇嗔的女子。 不禁心头微微一动,他之所以宠幸钱玥,便是因为她像极了她的表姐。 她的表姐郑如儿曾经在他面前也是这般娇俏可爱。 也曾经那么的不爱绣工,帮他绣了一条腰带,满手都是伤,要他帮着揉手。 那个时候可真好啊,她没有那么恨他,他也将她宠成了明珠。 可谁曾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令人如此的唏嘘。 想到此萧泽心头的那点愧疚,尽数落在了眼前女子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抓住了钱玥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笑道:“玥儿辛苦了。” “宫里有的是绣娘,不必替他绣那么多衣裳。” 钱玥看着萧泽,心头却暗自冷笑。 她明白自己什么样的姿态最能招萧泽的疼爱,她也明白萧泽亲手杀死了她的表姐。 钱玥便是借助她表姐的死,一步步踩着帝王的愧疚登上了如今的贵妃高位。 这一招屡试不爽,果然萧泽还是束手就擒。 过去她对君翰所谓的虐待,此时在萧泽的心目中早已经烟消云散。 钱玥缩回了手指,神色变得郑重万分,看着面前的萧泽道:“皇上,这哪儿能一样呢?” “臣妾亲手给殿下缝衣服,那是臣妾的心意,这衣裳上一针一线的情意都是不一样的。” 钱玥同一边站着的君翰招了招手。 君翰板着脸,神色颇有些不高兴。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也是这般给他做有各种各样的衣服穿,娘不在宫城,偏偏这个女人借着他在父皇面前讨好。 他心里是真的不舒服,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萧泽看着自家儿子那冷峻的眉眼,眸色沉了下来,高声呵斥道:“贵妃给你亲自绣衣服,你摆的什么脸色?还不快过来试一试?” “方才还夸你孝顺,现下孝顺到哪儿去了?” 这孝顺两个字狠狠刺痛了君翰的神经。 他刚要说什么,一边的小成子忙轻轻牵着他的手,低声笑道:“殿下,奴才领您过去试衣服。” 小成子如此一说,倒是提醒了君翰。 想到了娘亲走的时候和他说的话,不论任何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听娘亲安排在养心殿的这些人的话。 只有这些人才能保证他活下去。 君翰忍住了心头的不愉快,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钱玥没有丝毫恼意,细心的帮君翰将衣服换上。 她看着君翰笑问道:“殿下,喜不喜欢?” 此时钱玥背对着萧泽,而君翰的那张脸却正对着父皇。 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钱玥,这女人眼神里的冷意压都压不住了。 钱玥眼里的嘲讽几乎要将他激怒,君翰嘴里却蹦出了两个字:“儿臣喜欢的很。” 钱玥愣了一下,松开了君翰的肩头。 不想君翰突然跑到萧泽怀中,眼眶些发红。 萧泽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给你试衣服穿,你倒是摆出这些臭脸做什么?” 君翰带着哭声道:“父皇冤枉儿臣了,儿臣不是嫌弃这衣服不好,是这布料太好了。” “儿臣以前在玉华宫都没有穿过这么好的料子,这料子叫什么名字呀?” “在玉华宫的时候,母妃经常提醒儿臣,切不可奢靡。” 萧泽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君翰身上的衣服,那料子果然是上好的浮光锦,一匹天价难求。 萧泽没想到月华宫竟是连这种料子都没有,确实是朴素了一些。 给小孩子穿衣服穿得太过奢靡,以后对于他的教导倒是颇有些麻烦。 萧泽点了点头:“你母妃倒是个有心的,罢了,既然贵妃已经做好,你穿着便是,以后不必再穿得这般奢靡就是了。” 君翰规规矩矩行礼道:“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一边坐着的钱月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她担心料子不好,让这小子说三道四。 她挑了最好的料子,她的外家钱家是商贾之家自然有钱。 可这小子分明就是打她的脸,意思是她比之前的宁妃奢侈,做事情也欠考虑。 这无形中让她的脸面在萧泽面前有些挂不住。 钱玥眉头微微一蹙,这小崽子当真是该死。 钱玥也看出来君翰对她的敌意,这种事情需要徐徐图之。 钱玥笑了笑没说什么,亲自扶着萧泽躺在了床榻上,顶替了君翰的位置,帮萧泽轻轻揉着鬓角。 随后看向君翰笑道:“殿下虽然一片孝心令人感慨,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注重学业。” “服侍皇上的事情就由本宫来吧,殿下快回去歇着,小孩子嘛睡不好,学业上也难以精进。” 君翰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萧泽摆了摆手让他退出去。 君翰只得跪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门口的小成子忙跟着去了偏殿,刚走进偏殿君翰脸色便变了几分。 连他最喜欢的蝈蝈笼子都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了一片。 君翰不禁低声咒骂:“当真是哪里来的混账女人,将我娘赶出宫城,又要霸占本宫的父皇,本宫一定要杀了她。” 小成子吓了一跳,忙转身将偏殿的门窗死死关上,这才看着君翰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娘走之前特地吩咐殿下此女诡计多端,心思狠辣。” “殿下还年纪小,切不可让对方抓住把柄害了去。” “殿下如今即便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那也是稳居太子之位。” “娘娘曾经对殿下说过,娘娘只要求殿下做到一件事,好好的吃饭,好好养身体,无病无灾长大。” “只要殿下长大成人,那便是最大的胜利。” 君翰顿时眼眶红了一圈,他扑进了小成子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可是我想娘,我好想好想娘亲啊。” 这边钱玥服侍萧泽睡下,端茶倒水送药,一直到萧泽睡熟了去,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了养心殿。 宝珠忙迎了上去。 此时的钱玥,脸色阴森森的:。“到底小看了那小子了,处处给本宫使绊子。当真像他娘亲一样狡诈多智。” 宝珠不禁苦笑道:“大皇子马上要封为太子了,娘娘该如何是好?” 钱玥缓缓抬头看向了冷清清的夜空:“这小子还指望以后当了帝王,登基后,便能将他娘再带回宫中。” “本宫这便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断了他的一切念想。”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做本宫的孩子。” 第736章 云影 沈榕宁的马车一路向南出了城,又行了大约十几里路,折向西,一直朝着西处不断行去。 沈榕宁坐在马车里,掀起了帘子的一角向外看去。 萧泽将她圈禁的这个皇庄,可不是他们之前在京郊举办千叟宴的那个庄子。 这个庄子地理位置分外的偏僻,坐落在云山的一处山谷中。 当初建这个庄子是为了夏天避暑,可后来去庄子上的路分外的不好走,故而渐渐这个庄子就荒了下来。 一切宫宴等皇家活动都在距离京郊很近的庄子上举行。 这处庄子因为坐落在云山的山谷深处,被冠上了云影的名字,乍一听这名字倒有些诗意。 沈榕宁看向了渐渐落下的斜阳,陡然想起她第一次被萧泽从京城赶出来,送到皇陵那边守陵的时候。 也是同样不停的向西,越走离了斜阳越近。 孤独感扑面而来,那个时候她满心的惶恐,如今再一次踏上西行的路,心头竟是前所未有的镇定和安宁。 她甚至还有一丝轻松,终于从那个压抑的宫城里出来了。 “主子,喝杯热茶吧,这天气也太冷了,”兰蕊将煮好的茶送到了沈榕宁的手中。 绿蕊塞了一个汤婆子送到沈荣宁的怀中驱寒。 如今已经到了冬季,越往山里走,气候越冷。 沈榕宁放下了帘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落进了肚子,升腾起丝丝缕缕的暖意来。 榕宁看着手中的茶,低声呢喃道:“不知翰儿现在在做什么,以往他从太学院回来,会缠着本宫说学堂里的事情。” “有时候太顽皮了,也不好好背书。太傅罚他写大字,写的手都疼。” 左右两侧坐着的绿蕊和兰蕊不禁红了眼眶,这个时候也不敢说什么,说的多了平添主子的难过。 绿蕊低声笑着劝慰道:“主子想开些,殿下如今住在了养心殿,而且小成子也搬过去了,定会保殿下无忧的。” 沈榕宁点了点头,刚将茶盏放在一边的小几上,突然马车的车身狠狠一颤似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随即便是护卫骂骂咧咧的声音,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 “奴婢出去瞧瞧,”绿蕊掀起帘子钻了出去。 不多钻进了马车道:“回主子的话,前面的羊肠道上有落石滚下来了,正在清理中,主子且等一等。” 沈榕宁点了点头,掀起车帘看了出去,看到几个皇家护卫挤在了狭窄的小道上,一起喊着号子想搬走那块巨石。 他们的马车已经到了云山山脚下,通往云影山庄必须要经过一条狭长的羊肠小道。 这条道仅容一辆马车通过,故而送沈榕宁的队伍不得不拉长了线,就挤在这漫长的小道上。 左右两侧都是高耸入云的大山,这条道还是当初朝廷修皇庄的时候凿出来的。 沈榕宁亲眼见了这才明白,为何这处皇庄被废弃了,光运送物资进山就会费很大的力气。 “主子,下雪了,”兰蕊笑道。 左右两侧层峦叠嶂的山脉,此时隐在了阴云密布的云层中。 沈榕宁摊开掌心,细细碎碎的雪粒便落在掌心里,渐渐晕成了小水滴。 雪越下越大,前面几个搬石头的人都被笼罩在雪雾中。 绿蕊又上前查看,回来禀告道:“主子,似乎有些麻烦。” “那石头太大了,比咱们坐的马车都要大一倍。” “赵统领他们要想将那石头挪到一边根本挪不开,实在是困难的很。” 沈榕宁在这马车里等了有将近一个多时辰,浑身的骨头都酸疼肿胀。 她掀开马车的帘子便钻了出去。 待在这方寸之间行了整整一天的路,实在是太累了,还不如出去看看前面的情形。 下雪后,空气纯净好闻,湿漉漉的。 沈榕宁仰起头密密麻麻的雪屑打得她脸颊生疼,她不禁闭上了眼。 沈榕宁朝前走了几步,看向了前面石头,果然比一辆马车还大。 这一次萧泽派了二十四个皇家护卫,说是护送她,其实是将她拘在皇庄上。 这条道实在是太窄了,即便是所有的皇家护卫一起上,都使不出了力气,况且也一次只能容得下三四个人推石头。 沈榕宁朝着那群人走去,为首的赵统领转身同沈榕宁躬身行礼:“娘娘,您还是上车等着吧。” “今儿点儿背,这山上的石头实在是太大了,一会儿等路通了,咱们再进山。” 沈榕宁点了点头:“不急这一时半会,先煮了热茶热饭给大家吃,大家吃饱了再弄走石头也不迟,这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 沈榕宁又抬头看了看天,让赵统领先带着人们避避风雪,喝点热茶再温几壶酒。 一群人围在马车前后席地而坐,喝着滚烫的烧酒。 绿蕊和兰蕊还将随身带着的肉脯送了过去。 这些护卫们瞧着宁妃娘娘的周到照料,越发心生感慨。 早些时候那点心头的不痛快也都散了去。 毕竟谁都不想干这差事,护送不得宠的弃妃去庄子上,明是护送,实则是囚禁。 皇上下令让他们直接随同宁妃一起住在云影皇庄,也当真是窝囊。 本来都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不曾想还要去一个偏僻山庄上囚禁一个弃妃。 兴许这一圈禁就是一辈子。 大家一路上都不说话,闷闷不乐。 赵统领如今虽然在皇上身边待着,到底因为上次摘星楼没挡住沈榕宁的事情被皇上猜忌了。 萧泽是个极其敏感的人,即便是一丝丝的蛛丝马迹都能心生怀疑。 此时将他弄到这里,便是为了考验他的忠诚度,殊不知他已经被沈榕宁策反。 此时这帮人喝着烧酒,吃着肉,一时间倒也兴趣盎然。 沈榕宁又命人将那马车里的布拆下来为这些人搭了棚子。 她晓得自己和这些人在这深山中,不知要被困到什么时候。 虽然有赵统领在,可这些护卫心生怨气也不太好。 此时此地多对这些人好一些,他日也好相处。 沈榕宁查看了一番,便朝着马车走了回来。 绿蕊将灰鼠皮的披风罩在沈榕宁的肩头。 沈榕宁朝着马车走了几步,脚下的步子顿在那里,总觉得心头不踏实缓缓道:“本宫去看看那石头。” 第737章 生死陷阱 沈榕宁突然提出要看一看那块拦路的石头。 绿蕊不禁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看向自家主子,眼底掠过一抹慌张:“主子,难道是落石有什么问题?” 沈榕宁缓缓点了点头,眉眼间掠过一抹狐疑低声道:“这落石来的太突然,还是在咱们来的必经之路,选在这阴云密布大雪纷飞的日子,本宫不能不防着。” 十多年的宫廷斗争让沈榕宁对一切都警惕万分,哪怕是掠过他们上空的一只小小飞鸟,都能引起沈榕宁的注意。 沈榕宁转身便朝着那巨石走去,赵统领安顿好手下后也忙跟了上来。 这茫茫野外,宁妃切不可出什么事。 姑且不说在皇上那边交不了账,也是他赵毅的半个主子。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自己都没办法向自己交代。 这些日子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是宁妃的事情,张潇大哥分外上心,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大家都是男人,那点小心思他焉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曾经敬重的张大哥,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不管于公还是于私,他都得警醒着点儿。 他提起了一边的风灯,追上了沈榕宁,从旁帮她护卫照明。 沈榕宁冲赵统领点了点头,随即站定在了巨石前面,抬起手缓缓抚上了那块石头,突然脸色凝重了起来低声道:“不好。” 这一声不好,让赵统领着实吓了一跳。 赵统领忙提起风灯照在了石头上:“娘娘有何见教?” 沈榕宁抬手将落在那石头上的浮雪扫开,指着几道痕迹看向了身边的赵统领:“赵统领,你且看看这个。” “这些痕迹哪里像是自然风霜风蚀后的石头,感觉像是人工开采出来的。” 赵统领心头一惊,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有人工开采出来的石头啊? 不都是山坡上日积月累,风化以后的石头? 刮个风,下个雪,亦或是路过的车轮震动,便会落了下来。 他忙将风灯更凑近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额头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坏了,怕是有人故意给咱们设的陷阱,将咱们堵在这里,堵在这羊肠小道上,不能前进半步,当真是麻烦了。” 赵统领转身当机立断,朝着那些还喝酒暖身子的皇家护卫们高声吼道:“出事儿了,都他娘的起来,赶紧将东西收拾起来,亮出家伙什儿,有人要害咱们。” 这一群人刚喝了酒,身子刚暖和了些,被赵统领这么一吼,顿时打了个激灵纷纷抄起手边的武器站了起来。 他们左右惊慌失措地看去:“赵统领,这……这也没啥啊!不就是前面挡了块石头吗?等兄弟们喝饱了酒直接给他推开就是。” 赵统领骂道:“推个屁!能推开方才那一个时辰就推开了,如今将这路卡得死死的,马车根本过不去。” “想通过这条道得从石头上爬过去,你们这些糙汉子能,宁妃娘娘能爬吗?” 这些人被骂的低下了头,是啊,他们这些粗糙汉子,莫说是石头挡道,便是洪水猛兽挡道都能翻过去。 可宫里头身子娇弱的宁妃娘娘怎么能翻过去。 后边的路还有好大一截呢,若是就这么徒步走去庄子上。 这一路走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这下可如何是好? 这石头委实推不开,得有一些称手的工具。 他们手中的刀枪剑戟都试过了,就是挖不动。 得从村里头再喊一些村民来,弄一辆牛车拴着绳子才能将这石头拉开。 想到此这些人倒是慌了神,其中为首的一个护卫高声道:。 “赵统领,咱们再折返回去,大不了走多走一会儿夜路。” “咱们刚刚经过的一个小镇,镇子上倒是可以歇脚,先请娘娘在镇上歇息。” “哥儿几个在附近村子里喊了人过来,带着牛将那石头弄开。” 眼下这个法子是最合适的,一行人不得不收拾行囊,调转马头准备再回到之前经过的那个镇子上。 好在皇上也没有让他们务必在什么时候赶到,便是迟去个一天两天也没什么问题。 沈榕宁重新上了马车,赵统领带着人朝来路又折返了回去。 沈榕宁此时的心思沉到了底,绿蕊和兰蕊紧紧护在了她的左右两侧,手中的武器也是攥在了手中。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有些人又出幺蛾子想让她死。 可是她沈榕宁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死?哪有那么容易的。 马车艰难地在山谷中缓缓的一点点的掉头,在这狭长的山谷中,即便是掉头都是件难办的事情。 好不容易赵统领带着人朝前走了二里地,随即脚下的步子顿在了那里。 马车又停了下来,沈榕宁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今日怕是又不能善终。 沈榕宁料到一定出事了,带着绿蕊和兰蕊下了马车,朝着前面赵统领的方向走去。 她刚站定在赵统领的身边,神色变了几分。 沈荣宁定定看着前面的景象,眉头紧皱,眼神冷了下来。 只见前面也不知何时挡了一块巨石,这一块巨石恰巧也卡在了羊肠小道的另一端。 巨石滚落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听到太大的声音,宛若是人偷偷运到这里的。 按理说若从山顶上滚落这么大的巨石,必然会发出巨响,此时竟是怪异的悄无声息,将这石头卡在这里。 如今也不用过多猜想,定是有人人为给他们使绊子,将他们这二十多人死死困在了这条狭窄的山道上。 突然山坡上传来悉悉簌簌地走动声。 天色完全暗沉了下来,只有几盏风灯照见各自脚下这方寸之间。 雪越下越密,越下越大。 本来很清爽的下雪后的湿润气息,此时竟是隐隐有一股腥臭味。 “主子,快看那是什么?”绿蕊不禁惊呼的出来。 沈榕宁忙顺着绿蕊指着的方向看去。 却见东边山头上,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双接着一双显现了出来。 随即一声悠长的狼嚎声划破天际。 赵统领疯了般的大吼道:“快!快!娘娘快到马车上去!” 第738章 诡异的狼群 伴随着赵统领凄厉的呼喊声,狼群朝着坡下的众人扑了下来。 饶是见多识广的沈榕宁瞧着山坡上黑压压的狼群,不禁心头微微发颤,他们这一次来皇庄的护卫是二十四个人。 其余的便是她还有兰蕊和绿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此时要面对这么庞大的狼群,几乎绝无胜算。 前后又被巨石堵死了道路,即便是想要乘着马快速离开寻求帮助都是不能。 马匹翻不过巨石,只能人翻过去,可是不骑马光凭人在雪地里走,一旦落了单就会被群狼吞噬。 沈榕宁一颗心狂跳了起来,这般精巧阴毒的设计,而且还是驱赶狼群攻击他们。 即便是他们这些人被狼群撕碎吞入腹中,传到宫中也是他们命苦,点儿背,在大雪天遇到了快要饿死的狼群。 京城的百姓提起她这个倒霉的宁妃,只会唏嘘几句也就罢了。 沈榕宁眸色阴沉,不晓得是宫中的哪一位下如此的狠手,而且算计分外的精妙。 她死于人手,还有可能被查出蛛丝马迹。 若是被吞入狼腹,便是死无对证,即便她的死因昭告天下也说得清,说得通。 是长乐宫那位?还是养心殿那位? 沈榕宁此时顾不上计较究竟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如今必须得活着,想尽一切办法得活下去。 她强忍着恐惧,虽然声音微微发颤,但神情很快镇定下来。 沈榕宁冲赵统领高喊道:“群狼怕火,此时待在马车里反而不利。 “将马车拆了,但凡能点着的东西全部烧了。” “狼群怕火,能撑一时是一时,许是撑到天明还有些许转机。” 赵毅早些年在江湖历练,也遇到过狼群的袭击,深知沈榕宁说的这些都是正确的逃生法子。 当下便命人全部集中在一起,将沈榕宁护在了中间,每人手中点燃了火把。 得亏赵统领走之前准备充分,带了足够的火油。 瞬间火把亮起来,马车前又点了一个火堆。 火光照亮了天际,从山坡上俯冲下来的狼群,果然慢下了脚步,围着这群人来来回回走着。 沈榕宁之前只是听到山坡上的狼嚎声,如今这么近的距离看着这些狼,心头不禁打了个突。 不晓得这地方的狼个头这么大,一个个眼睛猩红,瞧着那饿瘪了的肚子,也有些日子没开荤了。 藏在背后的那个人从哪儿弄来这些饿透了的狼群? 为了杀她,倒是动了一番心思。 “主子,主子,我们该怎么办?”兰蕊声音微微发颤。 她们一直在宫中生活,哪里见过野外这么大的狼。 尤其是头狼那眼神,感觉像是立马能将人的心脏都掏出来似的。 这些狼是真的饿极了,围着人群不停的兜圈子,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走越快,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 终于头狼旁边一头灰色的野狼,朝着人群的方向扑了过来。 赵统领等人忙挥起剑,斩杀了过去。 在这只狼的带动下,后边的狼再也按捺不住,越过了火光朝这些人扑来。 双方都快死了,一群狼快饿死了,一群人快吓死了。 顿时刀剑出鞘,刺入皮肉的声音,野狼的哀嚎声,皇家护卫的怒吼声一波跟着一波。 狼血溅了沈榕宁的脸上,腥臭无比。 沈榕宁闭了闭眼,紧紧抓住绿蕊和兰蕊两个丫头的手。 这两个人身体抖得厉害,何曾见过眼前如此血腥的一面。 沈榕宁反倒是心思沉了下来,如今越是慌张,越会出错。 虽然扑过来的狼被杀了不少,可这边也有四个护卫被拖进了狼群。 剩下的七八个被狼撕咬的负了伤,还有一个伤得很重,胳膊都被撕咬了下去。 沈榕宁忙从马车上拿下来装着衣服的包裹,将那些丝绸做的轻柔衣物撕成了绢条,招呼绿蕊和兰蕊一起救伤员。 “绿蕊,过来帮忙按住这个人的腿。” “兰蕊,将那酒囊拿过来。” 地上躺着的护卫,腿被狼咬开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涌了出来。 沈榕宁将酒倒在那人的伤口上,那护卫一声惨嚎,竟是疼晕了去。 沈榕宁却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有条不紊将绢条死死绑住那人的腿,止住了血。 被撕扯下胳膊的护卫伤势过重,死在雪地里。 沈榕宁眼神里掠过一抹森然,宫里那些人当真是恨她恨得紧,这是要将她赶尽杀绝,牵连无辜。 赵统领忙让人将马车拆下来的木材又扔进了面前的火堆,高声道:“点一个火堆怕是不成了,东侧再点一个,大家都往中间靠一靠。” “今夜若是扛不住,咱们都得死在狼嘴里。” 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节点,所有人都想活。 有些事情几乎都不用赵统领下令,大家自觉的向中间靠拢,又将东边的火堆点燃。 火堆前躺着十几具狼尸,有些野狼的尸体掉进了火堆里,焚烧皮毛的恶臭阵阵袭来。 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再一次将沈榕宁护住。 沈榕宁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些重伤的人扶着靠在马车的车壁前。 她身为宫里的贵妃,救伤员时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甚至比军营中的军医都要利落几分。 赵统领不免多看了几眼,心头暗自称奇。 果然是张潇喜欢的女子,若是行走江湖,带上这样的女子,不矫情,不拖后腿,思维敏捷。 必要时能准确地共进退,实在是招人喜欢,也令人敬佩。 沈榕宁将伤员处置好,同绿蕊和兰蕊一起,将伤重的人拖在了火堆的旁边烤火,免得失温。 忙完这些,沈榕宁早已经浑身血污,来不及擦拭,这个时候顾不上这些了。 她死死盯着山坡上那些狼,有了食物暂时没有攻击他们。 她大体看了一下狼群,约莫有六七十头,他们也仅仅杀了这些狼群的两成还不到。 一般狼群没这么多数量,显然是人为赶到这里来的。 狼群里啃食皮肉的声音一阵阵传来,在这寂静的夜中分外的刺耳,令人心惊肉跳。 火苗噼啪作响,所有人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山坡上的狼,随时准备应对下一轮的生死绝杀。 第739章 前后夹击 这么多的狼,仅仅三具皇家护卫的尸首,哪里能填饱他们的肚子? 随即又冲着山谷的这些人蠢蠢欲动。 沈榕宁四周的皇家护卫也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沉到了底。 方才同伴被这些可恶的狼拖进了狼群里,被吞噬的连渣都不剩。 那可是他们曾经同生共死的战友,如今这惨死的模样越发刺激着这些人恨不得将狼全部杀死。 赵统领方才在杀狼的时候,手臂处被狼狠狠抓了一下,此番钻心的疼。 沈榕宁帮他将伤口包扎好,即便做了处理,可也疼得直抽气。 “大家警醒点!” 赵统领高声吼了出来。 雪越下越大,之前还是细碎的颗粒,现在又变成了鹅毛大雪。 放眼望去,整个山坡银装素裹,唯独前面一大片黑压压的狼群在步步紧逼。 因为雪下的太大了,将所有人的脚踝都掩盖了起来,人人手里紧紧抓着的武器,可此时一个个身体都快要冻僵了。 那些饿狼也是忍耐不住,朝着这群人又扑了过来。 沈榕宁高声道:“火攻!用火烧!” 现在大家同仇敌忾,什么法子能杀狼就听谁的。 那恶狼扑过来时,十几支火把同时掷出,剑锋所到之处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这一次饿狼们都已经失去了耐心。 越来越多的狼扑了过来,沈榕宁身边的护卫被狼抓破了脖子,那人捂着血流如注的脖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这一个空当,一头褐色大狼越过这个缺口直直朝着沈榕宁扑了过来。 兰蕊和绿蕊忙下意识将沈榕宁一把推到身后,挡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挥着手中的火把,居然硬生生将那火把戳到了狼头上。 饿狼终于避开了兰蕊和绿蕊,慌忙退后。 这一次狼群攻击的力度很大,地上到处都是狼的尸体,也有皇家护卫的残肢,简直是惨不忍睹。 即便是头狼都被赵统领一剑捅穿了一个血窟窿。 群狼顿时没了头领,又呜咽着缓缓向后退去。 赵统领再一次受伤,用剑撑着地踉跄着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不住宁妃娘娘,今夜怕是护不住你了。” 沈榕宁虽没有受伤,血溅在她的身上却到处都是。 沈榕宁苦笑了出来:“怕是本宫连累了你们,若是本宫今夜能活着出去,一定替你们死伤的兄弟报仇雪恨。” 赵统领深吸了口气:“娘娘放心,臣等拼死也要护娘娘周全。” “只是如今设局之人,心思歹毒狠辣,竟然将山道左右两侧的通道全部堵死。” “若是能打开通道,骑着马出去送信说不定还能活,可现在那通道……” “只希望能等天亮,太阳升起后,那些狼有些忌惮会缓缓退去。” “若是一会儿狼群再来进攻,臣等实在是没有法子扛得住,这个给娘娘,娘娘自行了断,也比死在狼口中好过。” 赵统领竟是递了一把短刀送到沈榕宁的手中。 沈榕宁微微一愣,将那短刀收下苦笑道:“这是本宫收的最难忘的一件礼物,多谢赵统领了。” “主子!主子快看!那是什么?”绿蕊不禁尖叫了出来,紧紧抓住沈榕宁的手。 沈榕宁忙顺着绿蕊指着的方向看去,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赵统领也吓了一跳,忙凝神看去,脚下的步子竟是一个踉跄,不禁低声呢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只见他们身后山坡不远处,又缓缓来了一群狼。 似乎是被这边的血腥之气吸引过来的,虽然数量不多,可是却出现在了他们的后背。 这要是两边夹击,他们这些人绝对毫无生还之机。 就在那一刹那,经历了无数凶险的沈榕宁都有些绝望。 “不……不是的,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处山谷偏僻,虽然经常闹狼,可也不至于这么多。 赵统领红着眼睛道:“臣觉得这些狼绝对不是野生的,而是被人从别处赶过来的。” “此处虽然山林众多,可也养活不起这么多的狼,今夜怕是有人要置你于死地。” 沈榕宁眉头拧成了川字,看着面前缓缓沿着山坡而下的狼群,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 好啊,真是不杀她不罢休,还给她准备了另外一群畜生。 她突然笑了笑:“赵统领,今夜我们就战死在此处吧。” 所有人都紧紧抓着手中的火把,沈榕宁从倒在地上的护卫身边捡起了沾满污血的剑。 虽然沈榕宁惯会绣花的手,如今拿剑还拿不稳,但事已至此,即便是死也要带几头狼一起。 后山狼群的到来,很明显引起了前面狼群的警惕。 狼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座山谷。 两边的狼群都担心对面的狼会抢夺它们已经到了嘴边的猎物。 紧张压抑且血腥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山谷。 沈榕宁抓着剑的掌心一阵阵的冒汗,虽然四周的雪越下越大,可是心底却像是燃了一团火。 即便今日死在这里,她也要让这些狼给她陪葬。 烧死一个算一个,烧死一双那便是她赢了。 “大家靠近一点,将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沈榕宁高声道。 清丽的声音倒是让四周的护卫心头安宁了几分。 有宁妃娘娘陪着他们一起慷慨赴死,这一遭倒也过得去了。 两边的狼群几乎是同时冲下来的,此时哪儿都是嚎叫声,沈榕宁甚至那一刻都感受不到四周都有谁,都在哪儿。 她只是咬着牙拼了命的将手中的火把向前不停挥去,一头狼狠狠咬在了沈榕宁的手腕上。 一阵锐痛袭来,沈榕宁顿时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 她拔出腰间赵统领给的短剑,顺势狠狠刺进了那狼的眼睛。 恶狼一声惨嚎松开了沈榕宁,凶性大发竟然将沈榕宁直接扑倒在地。 狼嘴大张,腥臭味扑面而来。 沈荣宁慌乱之中摸到了地上掉落的匕首,闭着眼朝前刺捅了过去,这一次是真的杀疯了。 手臂又被饿狼撕下一块肉,沈榕宁闷哼了一声,几乎疼晕了过去。 伤口的血越流越多,眼见着饿狼朝着她的脖子撕咬下来。 沈榕宁缓缓闭上了眼。 第740章 不该看 野狼嘴里散发的腥臭,和着鲜血的馋涎都滴在了沈榕宁的脸上。 腥臭的味道阵阵扑鼻,沈榕宁在那一刹那甚至能感受到尖锐的狼牙已经摁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即将要将她撕碎。 只是预想中的锐痛并没有袭来,只听得刀剑刺入皮肉的闷响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血浇了她满满一脸。 沈榕宁抬起手想将脸上的血抹去,却发现右手臂已经被狼咬出了一个窟窿。 左手的手腕方才也被咬了,动弹不得。 血甚至将她的双眼都糊住了,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血色,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此时的沈榕宁失血过度,就在她晕过去的那一刹那间,那一声来自遥远亘古的熟悉喊声刺入耳膜。 让沈榕宁以为自己那一刻,是不是被吞进了狼腹中,已经出现了死前的幻觉? “宁儿……” 男人声音急促还夹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粗话,随即整个人似乎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强烈的失重感让沈榕宁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两条手臂都被咬伤,她连抬起手臂这样的动作都做不到。 任由那人将她抱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沈榕宁彻底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眸,却是在一处有些干冷的山洞里。 她发现自己躺在了火堆边。 虽然大雪天的山洞很冷,可她所在的位置却很暖和。 明亮的火焰烤着她的身体,让她渐渐僵化的四肢微微能动弹一二。 沈榕宁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厉害,不想就在她稍微动动弹的那一刹那,手被紧紧抓住。 沈榕宁抬眸对上了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俯身凝视她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北狄的皇帝拓拔韬。 沈榕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缓缓抬起手抚上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触感是真实的。 她惊了一跳忙要起身,却被拓拔韬按住身子。 沈榕宁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拓跋韬。 此时的拓韬像一个猎人,穿着一件灰狼皮长袍,脚上踩着一双皮靴,头上戴着狼皮帽子,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沧桑。 似乎这两年的帝王当下来,他更是成熟了不少。 许是长途跋涉的原因,此时的拓跋韬竟是有些憔悴的厉害,定定看着沈榕宁,眼眸写满了关切。 沈榕宁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地方再次见到拓拔韬。 她不禁苦笑了出来,每一次的诀别都是下一次意外的重逢。 尤其是盘龙山那一次,她失去了自己最敬重的人。 此时再见到拓跋韬,沈榕宁竟是心底渗透出了密密麻麻的痛意。 而纯妃成了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的悲苦回忆。 沈榕宁想起什么忙撑着身子看向四周:“绿蕊她们……” 拓跋焘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这女人眼里心里都是别人,到底有没有他的位置。 拓拔韬沙哑着声音道:“这一处洞室很大,还有其他洞穴,他们在外间。” 沈榕宁忙顺着拓跋韬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外面别有洞天。 虽然隔得远,隐约能看到外洞也点着篝火。 绿蕊察觉沈榕宁醒了过来,忙要起身冲过来,却被兰蕊下意识扯住了胳膊。 绿蕊顿时心领神会,忙退后了一步又重新坐回到了火堆边。 赵统领此时在照顾着几个受伤的皇家护卫。 这一场恶战让皇家护卫折损大半,元气大伤。 好歹拓跋韬带人及时赶到,这才让他们逃出生天。 要说对付狼群,还是漠北的拓跋韬他们更得心应手。 他们身上甚至还携带着专门治狼的硫磺,撒在火把上丢到狼群中,那个味道让这些狼群有多远逃多远。 拓拔韬之前让绿蕊和兰蕊将沈榕宁浑身的血迹都清洗干净,并换了一套还算整洁的衣服,也只有这一套没撕成布条。 方才那些衣服大部分都撕成条替伤员包扎了伤口。 曾经盛宠一时的宁贵妃,此时却寒酸至极。 沈榕宁撑着身子,看向了面前的拓拔韬:“王爷……陛下。” 王爷两个字刚从沈榕宁的嘴里说出来,及时吞咽了回去。 之前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未意识到如今面前的男子已经是北狄赫赫威名的皇帝。 她忙改了口,拓跋韬却丝毫不在意。 他将沈榕宁轻轻扶了起来,取下了火堆上架着的银吊子,里面熬了北狄特有的油茶。 拓拔韬将油茶倒在了木头碗里,吹了吹送到沈榕宁面前低声道:“喝口热的,你两条胳膊伤的都很重,当务之急得尽快赶到庄子上,好好养伤才是。” 沈榕宁喝了几口,顿时觉得身体不那么冷了,可伤口还是疼得打颤。 沈榕宁看向拓拔韬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每次在自己危难之时,总能看到此人的身影。 拓跋韬端着木碗的手微微顿在那里,随即将木碗放了下来。 再看向沈榕宁时,眼眸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怎么每次都将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沈榕宁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叹了口气道:“人不可能永远长盛不衰,总有遭遇挫折的时候。” “倒是陛下,每次都能及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容易让我产生错觉,感觉你便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位神明。” “等我伤好了,我给你供个长生牌位吧。” 拓跋韬顿时愣在了那里,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沈榕宁唇角也勾起一丝自嘲,两个人都看向了对方,笑过之后是满眼的沧桑。 沈榕宁唇角的笑意淡去了几分,眼角微微发红。 拓拔韬眉头紧皱,突然张开怀抱将沈榕宁狠狠抱进了怀中。 外间洞厅里顿时炸了锅,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绿蕊和兰蕊忙将那内洞的洞口挡住,尴尬的看向了火堆边的赵统领。 其他的皇家护卫也是惊恐万分,这……这算什么? 他们这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们大齐的贵妃娘娘竟是投入到了北狄皇帝的怀中。 那他们这些人看到这个还能活吗? 是,刚才若不是被拓跋韬率人过来救他们,此时怕是连看戏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个个都下了地狱。 可现在他们怎么办?如今戳瞎双眼还来不来得及? 第741章 最后问一次 劫后余生,沈榕宁紧紧靠在拓跋韬的怀中,那一刻身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靠了岸,有了依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那么紧紧靠着就好。 拓拔韬叹了口气道:“罢了,上辈子终究是我欠了你的。” “这一世你是时时刻刻不忘记和我讨要这些利息。” “我拓跋韬遇到你后,就是一次又一次还债的命。” “什么时候等我老了,还不动了,终究你是不会再向我讨要什么了,怕是连我这个人也忘了。” 沈榕宁此时实在无话可说,只由着他抱怨。 可即便是抱怨的话,听在耳中也仍然像是梵音般悦耳。 拓拔韬缓缓道:“我派了人在大齐的宫城,时时刻刻关注你的动向。” “你倒是手段狠啊,竟是连大齐的皇后都被你扳倒了。” “还以为你得偿所愿,报了仇终归是要坐到那个位置上的,哪里想到被钱家那个小妮子收拾得妥妥帖帖。” “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当我听到你被圈禁在玉华宫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情不太妙。” “托别人的手,我还不太放心,故而亲自来了大齐。” “哪曾想到你居然这么快被驱离宫城,萧泽不可能好好儿放你离开的,哪里有不出事的?” “得亏我带着人走得快,追得紧,不然……” 突然拓拔韬说不下去了,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疼,不然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拓拔韬咬了咬牙,定定看着沈榕宁,这一次神色分外的郑重缓缓道:“如今你儿子贵为未来的储君。” “你又了却了心事。” “你的爹娘和沈家都已经安顿好,此番皇上将你流放,路上搞出这些那是想要你的命。” 说到此,拓跋韬不禁有些心慌,舔了舔嘴唇还是说了出来:“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我跟你走,”沈榕宁脱口而出。 拓跋焘顿时愣在了那里,眼神里迸发出了万分的欣喜,抓着沈榕宁肩头的手,手指都不禁缩紧了去。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榕宁缓缓笑道:“我说我跟你走,我极其厌恶那座宫城,再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拓跋韬顿时欣喜若狂,猛地将沈榕宁紧紧拉进怀中,死死抱住。 整个人因为太过激动都微微发抖。 沈榕宁被他箍得太紧,牵扯了伤口,不禁闷哼了一声。 拓拔韬忙将她松开,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沈榕宁眼角的泪渗了出来,缓缓抬起手,抚上拓拔韬俊朗有型的脸,低声笑道:“不是在做梦,是真的,我跟你走,跟你去漠北。” “不过我这人心狠手辣,我要去你的后宫里,你的后宫会寸草不生。” “我这人嫉妒成性,但凡我看上的人不允许其他女人染指。” “所以我不会进你的后宫,也不会以我现在的身份,我只是个普通女人,去漠北走走就可以了。” 拓拔韬愣了一下,突然明白沈榕宁即便是到了漠北,也不可能做他的皇后。 毕竟还得给那个大齐的大皇子君翰留一分薄面,让他以后不是那么难做人。 沈榕宁肯定也会采取假死的方式改名换姓,以全新的身份生活在他的世界。 可这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他又能奢望什么呢? 从他与这个女人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任何人都控不住她。 她是那么的恣意张扬,那么地渴望自由。 “可以,只要你跟我走就行。” ”不过……”沈榕宁看着拓跋韬缓缓道。 拓跋韬顿时一颗心悬了起来:“不过什么?这一次你还有什么借口和理由?”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看着拓跋韬:“不过,我现在得杀一个人才能跟你走。” 拓跋韬顿时愣了一下神:“杀谁?我帮你。”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明明笑容明媚,可眼神却冷得厉害。 她一字一顿道:“杀萧泽。” 拓拔韬愣在那里,顿时明白了。 还不是因为萧泽亲手杀了郑如儿,估计这仇是要报到底的。 那一瞬间拓跋韬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帮你。” “不过现在还有些棘手的事情,需要我出去解决一下,你暂时好好歇着。” “这一处山洞是在东边坡上的,咱们暂且在这里避避风,保不准狼群还有其他的同伴。” “等到天亮,那个时候那石头也被我的人弄开了,咱们到时候进云影山庄先养伤。” 拓跋韬说到此处,很认真地看向沈榕宁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天亮我们放出消息去,你遭了狼群,在云影山庄修养。” “等你解决了你要解决的人,隐姓埋名,跟着我走?” 沈榕宁点了点头:“我跟着你走。” “不过送佛送到西,报仇报到底。” “他们不让我活,我偏偏要活着,我要熬死他们所有人。” “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快了。” 拓拔韬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将沈榕宁轻轻扶着躺在火堆边的草堆上。 “我去处理些事情,你现在好好养着,什么都不用管,一切交给我。” 拓拔韬大步走出了内洞的洞口,来到了外洞。 这一处天然洞穴经历了千年风霜雨雪,和地下潮气的侵蚀,形成大大小小各种洞穴。 守在内外洞交接处的绿蕊和兰蕊忙让开了洞口。 拓拔韬低声道:“劳烦二位姑娘进去照顾好你们主子,外面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让她听到,看到。” 绿蕊和兰蕊忙应了下来,转身匆匆走进了内洞,顺势将几捆子干草堵在了洞口处,隔绝了里间和外间。 看到拓拔韬走来,赵统领等人忙站了起来,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今天的事情简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一晚上本以为死在了狼群里,没想到被北狄的皇帝救了下来。 关键是就在方才北狄的皇帝抱着他们大齐的宁妃娘娘。 这是他一个皇家统领能看的事情? 之前皇上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盯着沈家人的,尤其盯着沈榕宁的身边人。 好吧,现在可不是沈家人的动向了,这是宁妃叛国通敌的罪证,这事要不要告知皇上? 赵统领定定看着眼前缓缓走过来的高大男子,这位北狄的帝王,即便是站在那里,都让他们觉得一阵阵的威压扑面而来。 第742章 她体面,我不体面 看到拓跋韬走了进来,外洞坐着的这些人纷纷站了起来。 赵统领身后带来的几个皇家护卫,大家都熟悉北狄的这位皇帝。 上一次在盘龙山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这些人作为皇家近卫焉能不认识此人? 如今机缘巧合下,竟然与北狄皇帝同处一个山洞。 说起来简直像唱戏文一样,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比那台子上的戏文都精彩。 赵统领心思动了动,躬身同面前站着的拓跋韬微微行礼。 拓跋韬缓缓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随后坐了下来,又看向了赵毅道:“坐下说。” 赵毅等人面面相觑,不晓得这北狄的皇帝会对他们说些什么。 一行人定了定神还是坐了下来。 拓跋韬看向了赵统领道:“损失了多少弟兄?” 赵统领没想到拓跋韬一开口居然问起这个,眉眼间多了几分痛楚缓缓道:“折了十六个弟兄。” 说到此,赵毅声音都微微发颤。 走的时候是二十四个人,现在算上那废掉胳膊腿的,加起来一共剩八个人。 想到此,赵毅的眼眶都有些发红,手紧紧攥成了拳。 今天这一夜的鏖战,赵毅可不认为是他们运气不好,应该是害他们的人实在是心思歹毒。 竟是策动狼群过来攻击,即便是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拓拔韬定定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是有人想杀你们,至于是谁,大家心里应该猜个八九不离十吧?” 赵统领等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还用猜吗?宫里头的主子,有人想要杀了宁妃娘娘,连他们这些人也一起干掉。 到时候来个死无全尸,被吞入狼腹中,死无对证,杀人于无形之中,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要说是谁想杀他们,他们这些人都是在皇上身边当护卫的,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若是宫里头的那位钱贵妃想要对他们的这几个人下手,还不大可能。 钱贵妃再怎么得宠,那也是忌惮他们这些皇家护卫的。 若是没有养心殿那个人背地纵容,钱贵妃胆子没这么大。 宫里头的嫔妃再怎么样,还是要顾及帝王的面子。 如果连帝王的面子也不顾及,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赵统领心头咯噔一下,想杀他们的可远远不止钱贵妃一个人,说不定就是背后的主子。 他们都是主子养的狗,杀了也就杀了,毫不足惜。 想到此,赵统领的脸色微微有些发冷。 难不成皇上已经发现他是宁妃这边的人,对他赶尽杀绝。 若是如此,他们这几个便是回不了头。 拓跋焘缓缓道:“朕倒是有个法子,诸位可听一听。” “明天一早,诸位派个人回京,将此间遭遇狼群的事情,一定要仔仔细细禀明你们的皇上。” “至于怎么说,且看诸位怎么做。” “诸位应该懂得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不必说。” 赵统领点了点头,心头暗自愤懑,自然是不能将拓拔韬这个半道跑出来的人说出去。 拓拔韬道:“明天一早,带着你们的宁妃娘娘继续朝云影山庄走。” “庄子上的人,你们八个人去周旋,若是想生出什么事端也得掂量掂量朕的手段。”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和宫城里的那位完全割裂,心里,眼里只有你们的宁妃娘娘。” “若是做到这一点,日后定然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你们向皇上禀告,该禀告什么不该禀告什么,也都要清清楚楚。” “此外还要将安插在山庄上的暗探,依着你们的能耐想必能拔出来。” “总之无论在庄子上做什么,说什么话,都得以宁妃娘娘为先。” “你们若是护着宁妃娘娘护得好,朕自有赏赐。” 拓拔韬拍了拍手,洞口外走进来两个北狄护卫,抬进来一只箱子。 箱子盖子打开,顿时满室珠辉。 那箱子里银票,金锭子,上好的南珠能把人的眼晃花了。 那两个人抬着这箱子,咚的一声放在了赵统领面前。 赵统领登时看傻了眼,看着拓拔韬缓缓道:“你拿个大头,剩下的给你身后活着的兄弟分一分,外面还有一箱子继续抬进来。” 那两个护卫,又抬进了一只更大的箱子。 拓跋韬看着赵统领:“今晚为了护着宁妃娘娘,你们死了十六个弟兄。” “每家的抚恤金,黄金一千两,宅子一处,地一百亩,地段好的铺子两间。” “或者觉得收着不方便,折成银票都行,朕会亲自派人帮你们送到这些死者的家属手中。” “为宁妃娘娘而死的人,一个都不能白死,我拓拔韬说到做到。” 赵统领等人表情微微有些动容,这比起他们宫里头的那位主子可实惠多了,也仗义多了。 这些人的表情顿时动摇了起来。 拓跋焘看着他们道:“今夜开始你们就是宁妃娘娘的人。” “大家都是江湖上讨生活的,活着希望光宗耀祖,死了能够庇护乡里,能够惠济妻儿,若是什么都做不到,尔等大丈夫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跟着宁妃娘娘,你们活着能酣畅淋漓的为自己争一场,死了,你们的亲人子女也会受到良好的保障,绝没有后顾之忧。” “只有一个要求,今夜的事情,朕和宁妃娘娘之间的种种,诸位嘴巴管紧一点。” 拓拔韬的话说到这个地步,这些人哪有不应的份儿,纷纷起身半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 赵统领高声道:“此件事情,我等定会慎言慎行。” 拓跋韬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手,外面的那两个护卫端进来一只红漆木盘子。 上面放了八只瓷盅,那瓷盅看起来古怪得很,通体乌黑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沙沙爬行的声音。 赵统领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这是什么东西? 拓拔韬拿起了一个瓷盅揭开,却是捏起了一只通体乌黑的小虫子。 那小虫子还发出了吱吱的怪叫声。 拓跋韬看着面前的赵统领道:“宁妃娘娘做事是个体面人,可我拓跋韬不是什么体面人。” “银子给你们了,蛊虫对你们身体没什么大碍,只要服下这虫子,定期我自会派人给你们解药。” “若是有一天,胆敢背叛宁妃,虫子便会在你们的身体内自爆。” “等到宁妃登高位,人人无法欺负她,蛊虫,朕亲自帮你们取出来,到时候必有重赏。” “我拓拔韬说话算话,来吧,诸位请。” 第743章 他来背负 当拓跋韬拿出蛊虫的时候,其他人都看傻了眼。 这是给一颗蜜糖,紧接着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拓拔韬神色严肃的扫了一眼面前的这些人,绿蕊和兰蕊二人对主子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主子半分。 可其他的人就不一定了,毕竟都是萧泽身边待过的皇家护卫,谁晓得这里头哪个是真心归顺,哪个是假意应对? 不能好处便宜都占了,一丝的风险都不担着。 况且这只蛊虫吞下去还有解药,只等以后局势稳定,这蛊虫最终会被取出体内,到时候大家也皆大欢喜。 可看着拓跋韬指尖上弯绕扭曲的虫子,赵毅等人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没有一个人肯说话,这可是蛊虫啊,谁能知道到时候有没有解药? 亦或是等宁妃娘娘得了势,还会不会最终把虫子给他们拿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所有人愣愣地站在那里,即便是早已归顺了沈榕宁的赵毅,此番也眉头紧皱。 赵毅和绿蕊和兰蕊不一样,他只是看在张潇的面子上暂时选择宁妃,至于让他生死相随还稍稍有些摇摆。 看着面前这些人无一人出声回应,拓跋韬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虫子又重新丢进了盒子里。 他慢条斯理抬起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承影剑上,猛然剑锋出鞘。 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剑承影,那剑锋刚出鞘,发出了阵阵的剑鸣声,不知饮过了多少人的血。 赵统领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说翻脸就翻脸,忙抽出腰间的佩剑连连后退。 赵统领抬眸看向了拓跋韬:“你……你这是何意啊?” 拓跋韬垂眸看向手中的剑,指尖在剑锋上轻轻拂过,随即挑着锐利的眉眼看向了面前的几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冷笑道:“诸位是不是没有打听过朕的名号啊?” “我拓跋韬不管是在北狄,还是在你们大齐做质子的时候,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朕坐到如今北帝皇帝的龙座上,你们以为朕全是靠金钱收买吗?简直是笑话。” “我拓跋韬做人向来如此,归顺于朕的,厚重赏赐。” “耳朵聋了的,听不懂人话的,直接杀了省时省力。” 赵毅等人顿时脸色煞白,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拓跋韬,你欺人太甚。” 拓跋韬轻笑了一声:“何谓欺人太甚?” “不是朕赶来救你们,你们这几口人还能活到现在?” “此番怕是在狼腹中已经消化了大半了。” 赵毅脸上面部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微微发颤。 什么叫救他们?分明是救自己的情人,急吼吼赶了过来。 他们也算是见了世面了,之前在盘龙山的时候,皇上就怀疑北狄的皇帝与自己的贵妃娘娘有一腿。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如今眼见为实。 没想到拓跋韬还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将大齐的贵妃当做自己的情人,连大齐皇帝一丝颜面也不给。 冠冕堂皇的借口,反倒是救了他们几个。 他们这些人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被卷入进了这场无妄之灾。 拓拔韬缓缓向前一步。 赵统领高声道:“你且清醒一下,我们可是八个皇家护卫,你只带了两个护卫在这处洞厅,而且还带着……” 赵统领看了一眼内洞洞口,里面还躺着宁妃。 他咬着牙道:“你确定能赢了我们八个人吗?” 拓跋韬不禁轻笑出声:“赵统领看来是被狼吓傻了,别忘了,下面山洞还有朕的护卫呢。” “亦或是你们觉得在朕的其他护卫进来之前,就能对朕一击必中?” 此时外面听到动静的北狄护卫忙疾步走了进来,虽然也只有两个,可身上的气势却让人忌惮。 拓跋韬眉头微微一挑,冷冷瞪了他们一眼:“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那两个护卫忍住了内心的憋屈,自家主子只要在宁妃娘娘面前,总是这么的好胜,也实在是够够的。 二人暗自腹诽着又退了出去。 赵毅等人看向拓跋韬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忌惮。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沈榕宁缓缓问道。 绿蕊和兰蕊忙将沈榕宁扶了起来,神情焦灼压低了声音道:“主子,陛下说要和赵统领他们谈一谈,吩咐奴婢切不可打扰主子您。” 沈榕宁眉眼间掠过一抹温柔道:“他这是又在吓唬人吗?” 兰蕊和绿蕊也不晓得外间究竟吓唬到了哪个程度,只觉得动静有些不对劲儿。 可洞口已经被拓拔韬堵死,这边根本看不到那边的情形。 突然外面传来了刀剑划过的声音,也就是那短短的几瞬,一阵阵呻吟和痛苦的哀嚎传来。 不一会儿那些哀嚎变成了因为恐惧而剧烈的喘气声。 “主子!”绿蕊和兰蕊脸色都变了。 沈榕宁缓缓摇了摇头:“不必担忧,他能处置好。” 拓跋韬手中的剑锋指着地面,火堆爆发出了噼啪作响的火花,剑锋上的血珠缓缓滚落。 赵统领紧紧捂着脖子,惊恐地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 方才那一剑并没有割破他的喉咙,却是划伤了他的脖子。 分寸拿捏的刚刚好,危险性又极大。 身后的几个皇家护卫,人人脖子上都被划破一道口子,一个个惊恐万状。 脖子那可是最致命的地方,此番被眼前的人须臾间就割破。 他们突然发现,当对手强大到无限恐怖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哪怕人数再多都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 赵统领等人瞬间失去了气势,不得不趴在地上。 拓拔韬喊外面守着的两个护卫进来,拿起了之前送进来的蛊虫。 他亲自捏了一条,一把掐住了赵统领的脸颊看着他道:“你们的命是朕给的,什么时候用你们的命,什么时候收回,都是朕说了算。” 蛊虫顺着赵毅的嘴巴塞了进去,瞬间落进了他的身体里。 虽然有点恶心之外,没有任何的异样,可恐惧感却达到了极致。 拓跋韬轻轻拍了拍赵统领的肩头压低声音道:“每个月朕会给你们解药,至于什么时候放你们自由,那就得看你们表现了。” 事关沈榕宁的生死,拓拔韬赌不起,宁可这个恶人他来做。 所有的恶,他来背负。 第744章 怎么不看了? 赵统领等人死死盯着面前这一尊煞神,一个个具是脸色灰败。 前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遇到这种人。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一边是金银珠宝,仗义厚赏。 另一边又是极尽阴毒之能事,竟然喂他们吞下这些恶心的蛊虫。 可是时也命也,此番即便是想反抗都不能的。 拓拔韬这王八蛋做事就是狠辣,终归今夜他们这几条烂命都是拓拔韬救下的,他们根本没得选。 拓拔韬将蛊虫尽数塞进了这些人的嘴巴里,这才拍了拍手缓缓站了起来。 点着他们身边放着珠宝银票的盒子淡淡道:“这些东西还请诸位笑纳,不成敬意。” 赵统领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道谢是不可能道谢的,恨不得杀了他。 但还是齐刷刷将那些东西收下,冷冷看着拓拔韬。 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淡淡道:“诸位想必此番有很多话想彼此通个声,如今咱们可都是好朋友了,不必相互防着。” “这山洞的面积很大,你们出去朝着东侧走几步便是一个洞室,朕的人已经准备了酒肉,你们且去歇着吧。” 赵毅等人虽心中极度不甘愤怒,可在拓跋韬这种级别的无耻之徒面前,却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一个个灰头土脸退出了洞厅,朝着下面洞室走去。 拓拔韬也不是那背信弃义之人,让这些人走之前,将那金银细软还有银票尽数拿走,甚至提醒一定要安抚这一次,被吞入狼腹的那些护卫的亲属。 沈榕宁服了药,此番也终于缓过了劲儿。 手腕和胳膊处的疼痛,依然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放轻松些,不让外边的拓拔韬因为她而着急。 内外洞中间,塞住洞口的干草草堆被拓跋韬从外间取了出去。 他高大的身影,在这逼仄的洞厅中显得有些局促。 可他的动作神情却依然游刃有余。 拓跋韬缓缓走进了内洞,绿蕊和兰蕊站起同他躬身行礼。 已经到了这般情形,她二人终于明白,为啥自家主子会对这位爷更多几分眷恋。 但凡是个女人都对眼前这位敢做敢当,英武俊朗,深情至极的男子心生好感。 可她们却觉得这人身上,也有大齐帝王萧泽身上同样具备的恐惧感。 两个丫头缓缓退后一步,拓跋韬淡淡扫了一眼她二人。 绿蕊和兰蕊便求助地看向自家主子。 沈榕宁暗自叹了口气,大概这普天之下只有她不怕这个男人。 她同绿蕊和兰蕊点了点头道:“你们先退下吧。” 两个丫头如蒙大赦,忙走出了内洞。 拓跋韬掀起袍角,坐在了沈榕宁的旁边。 他抬起手抚向了她的额头,低声问道:“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有没有发烧的迹象?” 还不待沈榕宁回答,拓跋韬又小心翼翼地抓起了沈榕宁的胳膊,仔细看她手腕和胳膊上的伤。 虽然有些许的血渗了出来,到底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他从漠北带来的疗伤的药,还是很有用处的。 拓跋韬小心翼翼将沈榕宁手腕上的素纱一点点的松开。 拿出了从漠北带来的药膏,将沈榕宁的手腕放在他的膝盖处,一只手轻轻托着。 另一只手用烧过的银针挑起膏药,小心翼翼涂抹在沈榕宁的手腕上。 拓拔韬低声道:“我们漠北经常闹狼灾,每到冬天下雪季,人没有粮食,狼也没有吃的。” “狼和人都为了各自族群的存活,展开了生死的较量。” “谁家的帐篷里没有被狼侵扰过?” “久而久之牧民们就发明了这个东西。” “这膏药有一部分还是从狼的身体上熬出来的油,和着草药炼制而成,对于狼咬过的伤口有很好的疗效。” “每日里将我给你的草药熬好服下,一天服用两次。” “这膏药每隔两个时辰涂抹一次,好的快。” 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生怕任何一个失策就会弄疼了眼前的女子。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神情专注的男人。 心头不禁阵阵的暖意升腾而起。 拓拔韬看向沈榕宁,火光映在了她苍白脸上的那一刹那,却给她的脸颊上染了一层胭脂般的颜色。 这小娘子生的着实好看,只一眼,便让人忘不掉。 拓跋韬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 他涂好了左侧的手腕,又将沈榕宁右侧手臂的纱布轻轻摘了下来低声笑道:“这是怎么了?盯着我看个没完,是不是我这人长得好看,让娘娘你垂涎了。” 沈榕宁顿时脸色微微一僵,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别开了视线。 此人就是如此,只要给他一根杆子就能蹭蹭地蹿上去。 拓跋韬粗糙的手指却是掐住了沈榕宁的下巴,硬生生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拓跋韬俯身盯着沈榕宁:“怎么又不看了?” “以后我这人都是你的,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沈榕宁饶是再怎么见过世面,手段层出不穷,面对如此自恋的人,也有些招架不住。 她脸颊微微一红,忙别过视线:“赵统领他们方才与我是生死与共的朋友,虽然他们是萧泽的人,可经历了这么大的一场变故,想必也能拉拢过来,你对他们稍微好一些。” 拓跋韬心虚的别过了视线,低声笑道:“那是自然,我对他们可是温柔得很,毕竟要以柔克刚嘛。” “咱们要采取怀柔政策,将这些人拉拢到我们身边。” 沈榕宁瞧着他那不自然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可疑,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刚要再细问,拓跋韬心虚地别过了话头道:“你今后具体怎么打算?” 沈榕宁愣了一下,是啊,她如今被人从京城赶了出来。 路上经历了这样的生死搏杀,怎么打算她都没有想好。 不过有一点是,她首先要活下去,宫里头的那些人不想看着她活,她偏要活得好好的。 看着沈榕宁有些茫然的样子,拓跋韬忙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咱们先去云影山庄,毕竟萧泽想要杀你,这一次没杀成,说不定还有后招。” “当务之急,先将自己的身体养好。” “我觉得你不适合在云影山庄长久住下去,那是萧泽的地盘。” “即便是我们在山庄上经营自己的势力,一时半会儿也见不了多少成效。” “等你养好伤同我去漠北,如何?” 第745章 我来兜底 沈榕宁听到拓跋韬的这句问话后,不禁愣了一下神。 拓跋韬看着她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还是放不下那个心结,是也不是?” 沈榕宁缓缓点了点头。 拓跋韬不禁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看着她道:“我就知道,喜欢上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是有多么的不幸。” “你顾及了这个,想到了那个,想要照顾到所有的人,却唯独抛弃了你自己。” “你何曾为自己想过?” 沈榕宁倒是有些茫然了,她确实未曾替自己考虑过未来。 她是如此厌恶宫廷里的争斗,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对自由的渴望几乎让她着了魔。 可为了在乎的人,她不得不将自己关进宫廷的牢笼里,不死不休。 拓跋韬叹了口气道:“多少也为自己考虑考虑,你这个样子让我心疼得很。” “是,你是要等待时机向萧泽报复,可是这个时机是今日,明日还是将来的某一天,你根本猜不透。” “而且云影山庄冬季冷得厉害,虽然赵统领他们已经被我收服,可云影山庄里那么多的庄丁,还有其他的眼线。” “但凡有一个将你的不妥之处泄露出去,便是给萧泽一个杀你的理由。” “只要你在云影山庄一天,就会有一天的危险。” “临时去云影山庄养伤是可以的,但是长久住在那里,一年两年更多时候怎么熬得下来?” 沈榕宁叹了口气道:“我不可能离开山庄的,萧泽轻易不会让我走。” “他将我送出宫,也就是将我囚禁在那里。” 拓拔韬看着她道:“我问你,想不想走?” “随我去大漠,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季?” “也就是头一两个月,萧泽还会监视着你,等过些日子他对你也就淡了。” “等到那个时候,我带你离开。” “我带你去看大漠的落日,去听塞北的风,去看无边无际的草场,让我带你去吧。” 拓拔韬描绘的场景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沈榕宁突然想起了纯妃姐姐,也想要这样广阔的自由,可到头来…… 想到此处,沈榕宁心头狠狠抽痛。 虽然沈榕宁没说什么,可她眼底的那抹渴望狠狠刺痛了拓拔韬。 这样灵动的一个女子,被束缚着像个活死人一样。 他紧紧抓住沈榕宁的手,看着她道:“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 “若是你想走,纵有一万种法子,我也会帮你走”。 “你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兜底。” 沈榕宁眼眶微微一热,缓缓点了点头。 “这算是同意了,是吗?” 拓拔韬笑道:“太好了,你放心,易容大师鬼脚七都在我的麾下。” “找一个和你身形相同的女子,易容成你的模样将你替换出来,这些东西我还是做得来的。” “你先好好养伤,不出月余,我们就能出发。” 拓拔韬俊朗的脸上挂着笑,每句话都说的信誓旦旦,沈榕宁根本无法拒绝。 这一夜说漫长也漫长,生死绝杀,柳暗花明。 像一出悠长的折子戏,唱完一幕紧跟着又来了一幕。 这一夜也短暂,短暂的譬如朝露,一闪而过的流光,很快天色便亮了起来。 拓跋韬将沈榕宁从篝火旁扶了起来。 沈榕宁的伤不光在两条手臂上,脚踝处也被那野狼咬了一口,只是没有手腕上伤的那么重,可还是没走几步就有些踉跄。 拓跋韬扶着她出了内洞的洞口,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沈榕宁惊呼了一声,随即尴尬地看向了外边赵统领等人。 拓跋韬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无妨,都是咱们的人。” “萧泽身边的那些皇家护卫已经被我策反,大胆的用,绝不会出任何的纰漏。” 沈榕宁一愣,不晓得拓拔韬昨天夜里都是同他们怎么谈的。 他看向了赵统领等人,那些人忙低下头,再不敢看他们一眼。 沈榕宁只觉得赵毅等人的表情有些怪怪的,感觉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来到外面的山坡,沈榕宁这才发现谷底那一层又一层的狼尸,让人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这些都是你杀的?” 拓拔韬淡淡笑了笑,这样的壮举宛若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以前在漠北经常杀狼,只是这一次杀的有点多而已,也不光是我,还有我带的那些随从,我们漠北北狄人杀狼是有自己的一套法子的。” “你放心,这个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些狼都不是中原地区的狼。” “而且我的人已经发现那些装狼用的笼子。” “很快就会有答案,到时候将这些混账东西赶尽杀绝。” 入口两端堵住的巨石也被拓拔韬的手下牵着马匹从外侧拽了出去,用特制的工具将那巨石撬到了山崖下,前面的道路终于打通。 拓跋韬以及他带来的几个随从留下继续探查附近的线索,其余的连他自己凑够了十六个人,穿上了大齐护卫的服饰,混进了赵统领的队伍。 大齐皇家护卫的劲装套在了拓跋韬的身上,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卫打扮,可那份气度还是让人不禁侧目。 拓拔韬故意走到赵统领面前,还冲他躬身抱拳行了一个礼。 赵统领脸上的肌肉都不禁微微一颤,缓缓向后退开。 拓跋韬低声同赵统领笑道:“我们几个人的身份名册,你应该准备齐全了吧?” 赵统领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自然,不禁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如果照实将我们同狼群遭遇的事情禀告宫里头那位,宫里头那位必然会派人下来细查。” “若是发现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被狼吃掉,活得好好的,您觉得合适吗?” 拓跋韬愣了愣神,吹一声口哨,走过那四个装扮成大齐护卫的北狄随从。 拓拔韬道:“你们四个便是被狼咬死了,去吧,不要跟着朕了。” 四个拓拔韬的心腹心底骂骂咧咧,脱下了之前换上的衣服,不得不退出了队伍。 赵统领不禁提醒他道:“陛下,即便是减员四人,那昨天夜里驱赶狼群来的那帮人,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那狼不是杀了我们四个,而是十六个。” 拓跋韬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拍了拍手。 第746章 我得还回去 拓跋韬拍了拍手,不一会儿北狄的几个护卫抬了一只箱子走到了赵统领的面前,那箱子上蒙着一块红布。 拓跋焘扬了扬下巴,示意赵统领将那红布掀起。 赵统领愣了下神,手缓缓探向了箱子,卸下红布那一刻顿时倒退了一步。 却见那箱子里竟是放着三颗人头,那人头的打扮倒像是漠北那边牧民的身份。 赵统领惊恐地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觉得此人就是个魔鬼。 拓跋韬下意识扫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快速用红布将那些人头又盖住。 他担心将马车上的人惊着,尽管那马车的帘子也没有掀起来,可拓跋韬不想让沈榕宁看到他现在这般残忍的样子。 他就是这样的魔鬼,即便浑身沾满了鲜血,在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前也会将那双手洗得干干净净。 拓跋韬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赵统领道:“这些狼群来路不明,是有人大费周折将那狼群从漠北运过来的,饿了有些日子了,故而才会那般凶残。” “在漠北专门有一些人,他们负责驱赶狼群,我们称其为御兽人。” “这些人带着一身本事,炼制了一些特殊的药粉,能够驱使狼群做他们希望狼群做的事。” “这几个已经被我抓住了,还有两个逃了。” “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向萧泽告密。” “所以此间的事情你只需要说遭了狼,但是被你们的人打退了,不幸死了四个?” “记住了吗?” 赵统领这下子是心服口服。 此人做事不光心狠手辣,而且考虑周详。 他不得不佩服,随即缓缓低下头道:“属下明白”。 他敢不明白? 他肚子里还有这厮亲自给他喂下去的虫子呢。 怪不得这厮作为被送到大齐的一个质子,如今杀回北狄,杀掉了那么多的竞争者,掌控了北狄的皇权。 每一步都判断准确,而且手段狠辣,从不拖泥带水。 这样强大的对手,赵统领彻底服气,再也不敢说出半个不字来。 看来这一趟,他怕是要跟着此人一条道走到黑。 罢了,反正已经在皇上那边失去了信任。 皇上生性多疑,他也不可能一生做个三姓家奴。 赵毅道:“此去云影山庄还有些距离,陛下可以先去马车上坐着,等快到云影山庄的时候,属下再请陛下骑马一起混进山庄。” 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统领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道:“孺子可教也。” 马车停了下来,拓跋韬掀起马车的帘子坐了进去。 兰蕊和绿蕊识相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辆运送物资的牛车。 这是拓跋韬带过来的,绿蕊和兰蕊宁可坐在这牛车上,也不愿意坐在马车里陪着自家主子一起盯着那北狄的皇帝看。 她们两个虽然效忠自家主子,可瞧着那北狄的皇帝身上总觉得邪门儿得很,让人有些害怕。 此时马车里只剩下了拓跋韬和沈榕宁。 沈榕宁叹了口气,看着拓跋韬道:“我身边的人都让你吓跑了。” 拓跋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笑了一声:“她们不是被朕的绝色容颜所折服了吧?不敢直视?”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视线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瞧得拓拔韬心痒,他轻轻抓住了沈榕宁的手。 脸上的戏谑完全被一抹严肃所取代,他小心翼翼查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口缓缓道:“只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报仇可以,但别伤着自己。” 沈榕宁点了点头。 拓跋韬凝神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亲近的想法,却半分的亵渎也不敢有。 他实在是怕了,害怕失去她,害怕一次又一次的诀别,还有毫无来期的相逢。 拓跋韬甚至都害怕有相遇,他与沈榕宁之间每一次相遇宛若中了邪一样。 但凡每一次相逢必然会面临着万分的凶险。 真怕这个女人哪一次玩脱了,便是阴阳两隔,再不相见。 拓跋韬想到此又心头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轻轻捏住了沈榕宁的手。 将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 沈榕宁顿时涨红了脸,想要抽出手,却被拓拔韬紧紧拽住。 他微微抬眸,眼眸间的深情几乎能溢出来。 他定定看着沈榕宁:“宁儿,我真的害怕。” 沈榕宁不晓得他怕什么? 拓跋韬眼底带着忧伤,定定看着她道:“我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时,身边没有你。” “这一次你真的要和我走?” “你不是在诓我吧?” 沈榕宁心头微微一动,凝神看着他:“这一次我若诓你,便不得好……” 拓跋韬捂住了沈榕宁的唇,将那个字死死给她摁了回去。 拓跋韬登时变了脸色,咬着牙咒骂道:“把那个字收回去,成何体统?”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看着拓跋韬道:“陛下,你过来些,有句悄悄话要同你说。” 拓跋韬愣了一下,忙俯身凑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子微微躬着,两只手臂撑在了沈榕宁的身侧,凑到了她耳边。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万分的虔诚。 沈榕宁就是他的王,是他的主宰,她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的无可替代。 沈榕宁小心翼翼凑到了拓跋韬的脸颊边,却轻轻在他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拓跋韬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眼底掠过万分的不可思议。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 方才那一个吻感觉就像是流星一划而过,虽然璀璨但却不真实的很。 拓拔韬咬着牙:“刚才是在吻我吗?” 沈榕宁不禁气笑了,这个呆瓜,她淡淡道:“没有,你脸颊上有灰尘,本宫只是帮你吹了一下,仅此而已。” 拓拔韬道:“不对,你是在吻我,你是亲了我的,你这女子当真是可恶,怎能如此轻薄于我?” “不行,这事儿咱们没完,我也得还回去才行,否则我北狄皇帝的脸面往哪里搁?” 沈榕宁瞪大了眼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厚颜无耻的男人。 刚才瞧着他可怜的很,想要安抚他那颗烦乱的心,不曾想他倒是来劲了。 拓拔韬将面前的女子抱进了怀中,低头便吻了下去。 第747章 他焉能不知晓? 夜半时分,夜空雾蒙蒙的一片,笼罩着大齐的宫城,整座宫城死气沉沉,陷入一片混沌中。 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夜色的宁静,急匆匆朝着养心殿奔去。 汪公公带着报信的皇家暗卫,走进了养心殿的大门。 他匆匆走进养心殿,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皇上,云影山庄的消息。” 萧泽已经有些日子又犯了心悸,睡不着了。 周玉给他的药量都已经加了三倍,他现在浑身都散发着药的气息,恶心的很。 如今实在无法休息,就起来翻看奏折,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恰在此时汪公公进来禀告,又是云影山庄的消息。 萧泽眉头皱了皱:“宣进来。” 那皇家暗卫疾步上前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高声道:“启禀皇上,云影山庄那边传来消息。” “护送宁妃娘娘的队伍在半路上遭到了狼群的袭击,宁妃娘娘受伤。” “赵统领带领皇家护卫与狼群殊死搏斗,咬死了四个,伤八人。” “此时娘娘已经安全到达了云影山庄,许是受了狼群的惊吓,如今在暖阁里闭门不出养伤。” 萧泽缓缓站了起来,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 若是再细细看去,那神情应该还有一点点的遗憾。 他看向了面前的皇家暗卫:“宁……宁妃伤得重不重?” 那皇家暗卫忙磕头道:“回皇上的话,宁妃娘娘伤了胳膊和腿,都被狼咬伤了,如今高烧不退。” “赵统领来信问皇上,宁妃娘娘的伤,该不该请太医院派周太医去瞧瞧?” “不必!”萧泽回答的太过决绝,甚至连汪公公都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太过明显,定了定神道:“小伤养一养就好了,若是派太医院的周太医来回辛苦,又那般的凶险。” “万一周太医出了什么岔子,后宫太妃们的平安脉没人能诊,孝道为先。” “传朕的消息,赏金疮药去云影山庄,让宁妃娘娘在庄子上好好养伤,非必要不得外出。” 那皇家暗卫忙应了一声,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一边的汪公公低下了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看来皇上还是对沈家人不放心,尤其是对太子殿下的生母。 可是这般赶尽杀绝,一丝夫妻情谊都不讲,也实在是让人觉得薄凉至极,无情无义。 这些话汪公公不敢说出去,只低着头。 萧泽此番脚下的步子颇有些不耐,来来回回踱着步。 他也不知为何,心头竟是有些遗憾。 沈榕宁若由此葬身于狼腹,大不了追封她为贵妃,葬于皇陵,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偏偏那些护卫竟是将那狼群都打退了。 怪只怪自己派出去的皇家护卫,实在是本事太大了。 萧泽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派赵统领过去。 他只好坐在了桌子边,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他靠在了椅背上。 “皇上?”汪公公心头咯噔一下几步冲上前:“皇上,要不要紧?” 萧泽挥了挥手,眉头紧皱:“没什么,宣周玉进宫,这些日子就服侍在朕的左右。” “宁妃去云影山庄的路上受伤的消息,且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乱传,否则别怪朕不客气。” 汪公公点了点头。 虽然萧泽极力掩盖着消息,可这消息还是偷偷摸摸在后宫传了开来。 同样长乐宫也是彻夜未眠。 昨天册封太子的事情,让后宫的这些嫔妃尤其是长乐宫的玥贵妃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册封太子也就是走一个过场,皇上下了一份文书,带着去了太庙祭拜宗祠先祖,规模也不算大,拜完以后就回来了。” “可这几日让他身子疲累到了极点,甚至有些累到睡不着的地步。 宝珠匆匆走进了内殿,看向了自家主子坐在那里绣花。 宝珠同玥贵妃躬身福了福道:“回主子的话,前朝得了消息。” “宁妃在去云影山庄的路上,差点被狼咬死。” “听闻伤的很重,如今躺在了云影山庄的卧房里,卧床休息不见外客。” 钱玥缓缓站了起来,拧着眉看向了面前的宝珠:“你说什么?她没有死吗?” 宝珠摇了摇头道:“听说没有死,只是伤得不轻。” “那狼群被皇家护卫在赵统领的带领下,击杀了不少。” “怎么可能?”钱玥顿时脱口而出,眼神阴沉了下来。 总觉得这事儿颇有些古怪,那可是她的兄长亲自去找的漠北的御兽人。 让漠北的行商花重金买通了漠北的御兽人,将那狼群赶到了云影山庄的那一处山谷。 而且他担心一击不能必杀,甚至还准备了很多的后手。 若是沈榕宁只破解了一处,还能活命。 可她接连布下了几处杀招,都被沈榕宁轻易化解,这怎么可能? 她忙问道:“那皇家统领还剩下多少人?” 宝珠吸了口气道:“回娘娘的话,依着咱家大爷的消息。” “消息是从云影山庄带进来的,皇家护卫死了……死了四个。” “至于伤得怎样,也是模棱两可,可再往深处去查,大少爷实在查不到什么了。” “听闻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宁妃住着的院子都由赵统领带着护卫重兵把守,咱们的人是一瞬也进不去。” 钱玥又缓缓坐回到了椅子边。 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送信给钱家大爷,让他多长几个心眼子。” “这一次从漠北带过来的那些御兽人尽早处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 “一定要将钱家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切不可露出什么马脚。” 宝珠点了点头道:“也是,万一被皇上知晓了,怕是对娘娘不利。” 钱玥冷笑了一声缓缓道:“皇上知晓?皇上焉能不知晓!” “沈凌风以为用兵权将他的长姐从后宫里放出来,皇上就会给他长姐一条生路,怎么可能?” “但凡大皇子当太子一天,沈家人就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本宫只是担心这事情被其他人知晓,终归是一桩丑闻。” 宝珠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钱家大爷从漠北带来那么多的御兽人。 以行商的身份出面将那些狼尽数运到了云影山庄的郊外。 狼的数目绝对是一击必杀的局,怎么可能就这般轻易被皇家护卫打退? 皇家护卫虽然武功高强,可也不至于强到这种地步吧? 这事儿怕是会有麻烦。 第748章 南疆蛊师 钱玥脸色阴沉了下来缓缓道:“此间事情确实蹊跷,上百头狼居然只吞掉了皇家护卫四个人。” 她突然脸色微微一变:“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人存在?” 钱玥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能凝出水来,看着宝珠道:“一定要将那些御兽师抓住好好问一问,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联络云影山庄的人,找一两个能收买的,在山庄里密切关注着沈榕宁的动向,不可有丝毫的懈怠。” 她叹了口气:“你们根本不晓得沈榕宁的手段有多少。” “一招不慎,等待你的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宝珠一颗心也沉了下来,感觉好端端的,怎么弄到了这个地步? 她忙转身走出了长乐宫,却不想在门口处遇到了太监郑公公。 郑公公此时正带着两个身穿内侍服饰的人,那两个人头压得低低的。 可身子却以诡异的姿态佝偻着,脸色也是阴郁至极。 乍一看倒是将宝珠吓了一跳,感觉像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似的。 郑公公同宝珠躬身行礼低声道:“宝珠姑娘,您这是出去当差呀,劳烦您再回去通报主子,南疆的人到了。” 宝珠顿时变了脸色,压低了声音道:“你且带着人在此间等着,我这就禀告。” 宝珠折返回去,看向了自家主子道:“回主子的话,南疆的人到了。” 钱玥整了整神色,缓缓道:“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郑公公带着身后的两个内侍,走进了长乐宫的侧厅。 郑公公跪了下来行礼,身后的那两个人也跪在了地上,只是行礼的姿态颇有些随意。 郑公公也不敢说什么,这便是南疆臭名昭著的蛊师。 不小心得罪,稍许一点粉末,一道不起眼的伤口,便能让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钱玥也不在乎这些繁缛礼节,让面前两位南疆来的蛊师平身。 命郑公公看座,请二人坐下。 那两个人看着大名鼎鼎的玥贵妃,如此礼待,脸上的神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只是那干瘪的脸颊上挤出来的笑,比那哭还要让人觉得害怕。 钱月不自禁眉头微微蹙了蹙,同郑公公打了个手势。 郑公公心领神会,缓缓走了出去,将门从外边关上。 钱月定定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竟然是一对双胞胎。 都长得尖嘴猴腮,面皮乌黑,而且形容枯槁,几乎看不出年岁。 如果说是岁数大了,可那皮肤却没有丝毫的褶皱。 如果说还是年轻人,可身子佝偻的不成样子。 给人感觉像是苟延残喘,下一刻便会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钱玥看向面前的两人缓缓道:“二位想必都晓得本宫请你二位来的意图了吧?” 为首的一个起身冲钱玥抱拳行礼道:“回贵妃娘娘的话,钱家大爷已经将这利害关系说分明了。” “很好,”钱玥淡淡笑了笑,随即起身亲自将两只金丝楠雕刻而成的盒子,分别递到二人的面前。 “二位不远千里从南疆赶到京都,这路上的辛苦本宫晓得的。” “盒子里是你们的酬金,都已经换成了钱庄里的金票。” 那二人神色间掠过一丝满意,几乎是同步动作,将那盒子接到手中,打开盒子看了一下。 果真是宝丰票号的金票,价值非同寻常。 二人将盒子收了起来。 钱月又亲自端茶到二人面前随即缓缓道:“两位大师在南疆颇负盛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钱家掌控全国的财脉,二位以后需要什么奇珍异宝,炼蛊的时候需要什么辅助,尽可同钱家提起。” “但凡钱家能找到的,绝对义不容辞。” 两人终于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容,这一次缓缓起身,诚心实意一起跪在地上冲钱玥磕了一个头。 钱玥忙将二人扶起,为首的一个性格稍显开朗,看着钱玥道:“回娘娘的话,草民能否瞧一瞧三殿下的情形?才好定夺一二。” 钱月倒是满意,她做事喜欢雷厉风行,不喜欢拖泥带水。 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为了同一个目的做些事情,不要搞得像朋友般虚情假意,都是利益关系。 当下钱月亲自带着二人走进了内殿,来到了三殿下躺着的床榻边。 此时三殿下已经在这床上躺了快十天的时间,基本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真真切切就是一个活死人。 甚至到了后来,王太医都不敢给三殿下用药了。 那些补品,血参,虫草不要命的往三殿下的嘴里塞,塞不进去就熬成汤喝。 喝不进去,也不晓得王太医从哪里学到的法子,竟使用了羊肠做成小管,直接顺着三殿下的喉咙往进灌。 要么就是从鼻孔这里往身体里惯,这孩子却是越灌,脸色越是煞白。 已经十天的时间了,如若不是这些日子,萧泽忙着册封太子殿下的事宜,都没有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傻子儿子。 怕是连萧泽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宫里头已经有其他的嫔妃暗自嚼舌根子。 说是三殿下这一次病得有些来势汹汹,到现在玥贵妃都照顾着三殿下,没有出来露脸。 有些事情纸包不住火,越是向后拖延,怕是会坏了大事。 钱月唯一等的便是自家兄长从南疆找来的这两位蛊师。 据说这两位蛊师是双胞胎,从小便被南疆的蛊师收养,却将他二人泡进各种毒虫里,早已经养成二人变态扭曲的心理。 没想到无意之间让二人的功力大增,甚至反手杀了自己的师傅。 这两个人炼蛊方面逐渐成为南疆其他蛊师无法比拟的佼佼者。 为首这对双胞胎虽然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很一样,可性子上还是有区别的。 老大看起来更加活跃一些,老二却闭口不谈,安静的像个不会说话的游魂。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所有的话都紧着老大说了。 此时老大上前一步,抬起手缓缓俯身看向了床上的三殿下。 他的手指触及三殿下的额头,又摸到了头顶,脸色微微一变。 第749章 开颅 蛊师的手顺着三殿下的头顶,摸向了脖子,登时那手指缩了回去,脸色都变了几分。 钱玥眉头挑了起来,虽然心头确实有些发慌,可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她看着面前的蛊师缓缓问道:“大师,可曾看出什么来?本宫的这个孩子还有没有救?” 当钱玥问出这孩子有没有救的时候,为首的蛊师竟是表情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感觉说出这话确实太蠢了。 可面前站着的是玥贵妃,他二人也不便说什么。 老大同钱玥躬身行礼缓缓道:“回娘娘的话,这孩子其实已经死了。” 蛊师的话刚一说出口,钱玥饶是再有心理准备,也有些招架不住,一个踉跄向后退开。 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那蛊师叹了口气道:“要是我判断没错的话,这孩子脑子里长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怕是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长在了脑袋里,只是这玩意儿越长越大,几乎塞满了整个脑子。” “可能受某些外力的影响,这脑子里的瘤子破了,所以这孩子才会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蛊师顿了顿话头继续道:“三殿下确实是快死了,不过又用着大补的东西强行拖延身体的衰亡,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做法。” 蛊师提到疯狂两个字,竟然兴奋的舔了舔唇。 他和弟弟就喜欢这疯狂的情形,毕竟他们都是玩蛊的高手。 一般没有挑战性的活儿交到他们两个人手上,他们觉得无聊的话,甚至连那雇主都能杀了。 此时二人竟然被人请到宫里头,请到贵妃娘娘的面前,做这件事。 连想一想都怕的不行,不过实在疯狂到符合他们的胃口。 “说下去,”钱玥一颗心狂跳着。 蛊师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玥贵妃,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回禀娘娘,这孩子脑袋已经到处都是脓血,那脑子里的东西怕是已经破裂了,若是再救也没有什么必要。” 钱玥脸色发白,低声喃喃道:“不……不会的,怎么会这个样子?”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的磕碰,给了这孩子一巴掌,竟然会演变为一场痛苦的死亡。 三殿下这几天的病情几乎将她彻底压垮,她还是强忍住冲动和慌乱照顾着他。 这孩子虽然是她间接害死的,可这孩子天生脑子里就长了东西,她也不是故意要害这孩子,只能怨他命苦罢了。 钱玥强忍着心头的惊慌,随即看向了面前的蛊师:“两位大师,本宫现在只有一个诉求,让他能好好活几天。” 钱玥的话音刚落,两位蛊师顿时愣在了那里,总觉得这女人比他们还疯的厉害。 钱玥可不管这些,死死盯着面前的蛊师道:“二位也明白本宫的意思,本宫花重金将二位请过来,从来没想过要用到二位的医术。” “尽管二位医术高超,可你们也看出来,再高明的医术也不能让本宫的孩子恢复原样。” “这就是我请二位来的原因。” 那两位蛊师互相看了一眼,眉眼间掠过一抹异样。 钱玥定了定神道:“本宫如今只求让三殿下能活过来,哪怕只有一两天,而且还能活蹦乱跳,状态也要最好。 蛊师的脸上掠过一抹为难之色,这可是这么说的。 什么叫做到最好,还要让这孩子活蹦乱跳,现在已经成这个样子了,正常的手段这个孩子根本路都走不了。 两个人终于明白了面前玥贵妃的心思,简直是骇人听闻。 难不成找他俩来并不是看巫医,而是让他们直接给三殿下的脑袋里下蛊虫,炼成傀儡尸? 指挥这具行尸走肉能够恢复一些灵动,度过眼前的绝境。 那两位蛊师凝神看向了床榻上躺着的三殿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还是为首的老大,看着是眼前的玥贵妃,不禁心头微微一跳。 听闻这三殿下不是玥贵妃亲生的孩子,到底是不爱惜,便是濒死之人,还要拿出来这般折腾? 两个人躬身道:“贵妃娘娘,有些话也不得不说。” “贵妃娘娘对三殿下要求的越高,我等便越是有些手忙脚乱。” “天气又这么冷,蛊虫进入三殿下的体内都不一定能发挥出效果。” 钱玥冷笑了一声缓缓道:“二位是担心怕与本宫一同承担责任吧?” “二位放心,本宫也没想让这个孩子最后活下来,毕竟脑子里都长满了蛊虫,他这个人已经废了。” “便是废了,也要帮本宫做些事情才行。” 钱玥的话音刚落,那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 这玥贵妃的意思不就是让他俩将这孩子炼成傀儡,陪着他的养母演最后一出戏。 想想这小孩子,实在是可怜无辜。 “娘娘且放心,我兄弟俩既然接下这档子差事,就一定会给娘娘办妥,只是时间比较紧张,不一定能尽快炼出来。” 钱玥淡淡笑道:“过几天就是初元节,皇上会在琼华殿举办宫宴,邀请的是官宦世家,高门大户,还有皇亲国戚。” “本宫要你在这个关键时间节点,要让三殿下能走起来,能说话,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 “本宫只要求你们做到这一点,报酬自然是极丰厚的。” “二位在炼蛊这方面想必有些东西还欠缺,钱家人有的是钱,能帮二位完全实现,二位考虑清楚。” 钱玥话音刚落,两个蛊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随即齐刷刷点了点头。 为首的蛊师道:“回娘娘的话,三殿下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只是这下蛊的过程颇有些恐怖,娘娘请回避。” 钱玥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恐怖的事情,本宫见多了的,何惧再添这一桩。” “本宫就坐在这里瞧着,而且长乐宫如今可是这后宫里最安全的地方。” 那两位南疆蛊师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很是满意。 他们走到了三殿下面前,手中的工具抵在三殿下的头颅上。 特殊器皿开骨的声音,毛骨悚然。 他们没想到这玥贵妃娘娘也是个有胆的人,一般人都不敢瞧着的。 第750章 她的排面 南疆蛊师将箱子打开的那一刹那,便看到箱子最正中放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容器,那个容器看起来倒像是用某种动物的头骨做成的,可怎么越看越像人的骨头。 只见那容器里竟然是悉悉簌簌传来一阵响动,感觉是里面的东西被外边的动静给惊醒了,甚至还有低低的小儿哭泣声。 钱玥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是两只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强迫自己没有逃出这里。 这一步至关重要,能否翻盘置沈家于死地,也是最关键的一招。 她一定要亲眼盯着,不能再出任何的差错。 在云影山庄没有利用野狼将沈榕宁了断后,依着沈榕宁的性子,那必然是睚眦必报,在后面有大招等着她呢。 而她这人偏偏也喜欢先下手为强,如今双方已经图穷匕见,也没必要给对方再留面子了。 蛊师将那个头骨罐子取了出来,里面婴儿的哭声,虽然微弱却比方才响亮了几分。 另一个人拿着刀子缓缓走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三殿下跟前,随即拿刀子便朝着三殿下开好的骨缝切下去。 那刀子通体乌黑像是乌金材质,上面还画了符文,还有放血的凹槽,看起来怪怪的。 一直坐着不动的钱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蛊虫下到孩子的脑子里,这孩子还能活多久?” 蛊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了面前的钱玥,微微一笑。 笑容阴森恐怖,让人觉得恶心。 他躬身行礼道:“回娘娘的话,这孩子少则活三个时辰,多则两天,这个时间段内,娘娘想做什么就得尽快。” “那两天外呢?” 两个蛊师倒是被钱玥问住了,他们只考虑过怎么下蛊,怎么弄死人。 至于两天开外的事情,还从未有人问起。 他们看着钱玥思索了一刻,缓缓道:“这里头的蛊虫叫食脑虫,会学人说话,便于操控。” “炼制的时候就要将虫子放进童男的头颅里,是要活活放进去的。” “这虫子就会将那童男的脑子吃掉,在里面炼化一般可不是一个童男。” “如果这虫子进入了三殿下的脑子里,按照以往的惯例,只需要三刻钟就能将殿下的脑子吃干净。” “吃干净一个脑子的话,就得立马换下一个才能活下去,若是一直不换,虫子就会在这男童的脑子里结茧,扎根,发芽,还能说话,还能控制男童的神经。” “等到过几个时辰后,这虫子就会渐渐枯萎,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钱玥手心微微出汗,她明白没有了的意思,没有了就是真的没有了。 钱玥沉沉叹了口气,看向了面前床上的三殿下。 固然三殿下脑子里长了东西,注定也活不长久。 那凤仪宫的王皇后没想到心狠手辣,一辈子杀了那么多孩子,唯独在三殿下身上倾尽了所有的母爱。 要知道这种脑子里长东西的孩子分外的难以照料。 王皇后坚持将孩子带在自己的身边,时时刻刻关照着。 不想她将这三殿下接到自己的寝宫,也就这么几几天便酿成了这样的大祸。 虽然三殿下脑袋里的东西不是她钱玥造成的,他也是必死的局。 可钱玥那一巴掌酿成祸端,如今又请了蛊师,直接造成了他的死。 钱玥心头颇有些不自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是不甘心吗?明明爱着的那个男人,对她没有丝毫的爱意,还羞辱她。 是因为这些日子在后宫的争斗,她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魔鬼。 钱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亦或是自己在这权力的斗争中已经上了瘾。 她看着沈榕宁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王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每日里那么多嫔妃跪在她面前俯首称臣的样子。 钱玥突然笑了出来,其实她本就不是一个好女人。 在这宫里才是她生根发芽的地方。 她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开始吧。” 宝珠死死守在了长乐宫内殿的门外,但凡长乐宫做事的人被远远地遣了出去,整座宫门口更是一个人都不可能放进来。 今日是萧泽服用药物,在养心殿休养的日子。 萧泽的养心殿也不准任何人进出,钱玥便算准了这一刻。 就是在这一刻,即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帝王,都奈何不了她。 她要将大齐的历史改写,闹个天翻地覆。 日转西移,沈榕宁终于到了云影山庄外。 沈榕宁浑身的伤,再加上在野狼谷的那一场厮杀,所有人几乎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她浑身酸痛的厉害,疼的她一路时梦时醒,却始终有一个厚实的胸膛,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即便是马车颠簸异常,她都能安安稳稳的度过。 她靠着的那个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甘草的清香,闻着这股香味,就像是驰骋在自由的草原上,整个人都轻松了。 马车停了,沈榕宁耳边传来了拓拔韬沙哑的声音。 “醒了?” 拓拔韬说罢开始查看她的伤口。 一路上拓跋韬不晓得查看了多少次,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她落得残疾,留了疤痕。 她毕竟是个女人,爱美,一丝丝的残缺都不能容忍。 拓拔韬抓着沈榕宁的手,低头闻了闻她的发心:“睡醒了吗?已经到了云影山庄,我再帮你将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咱们就进庄子。”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那双深邃的琉璃色眼眸。 他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这么凝神看着她的时候,宛若将满天的星辰都藏在了他的眼睛里。 拓拔韬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像小鹿一样看着他。 他不禁轻笑了一声,突然凑到了沈榕宁面前:“要是再这么看,我可就忍不住了。” 沈榕宁忙别开了视线,她可是要脸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马车里,一次又一次地玩儿过火。 拓拔韬能看得开,她只觉得这张脸被撕碎了无数次。 拓拔韬也不逗她了,毕竟正事要紧。 他缓缓蹲在沈榕宁的面前,将她的脚踝虔诚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又帮她将脚踝处的伤疤再次处理了一遍,方便一会儿走着进去。 毕竟她的身份依然是宫里的宁妃娘娘。 这个女人要的排面,拓拔韬都给她准备充分。 第751章 你吃醋了? 拓跋韬小心翼翼帮沈榕宁处置着脚踝上的伤。 他是个粗犷的男子,在处理伤口方面却极其细心,要比那军营里的军医都要认真一些。 沈榕宁看着他缓缓道:“你以前经常做这个吗?” 拓跋韬嘴角微翘,笑了笑道:“是啊,从我小的时候被送到大齐的后宫,那些兔崽子们就没少欺负我。” “他们将母妃留给我的玩具丢进冰冷的水里,我去捡,把我按在水里。” “太液池的冰在冬天冻硬了后,就像那匕首似的,我浑身划出的都是血口子。” “我也发了狠就拽住为首的一个往死里揍,那些畜生便对我有所忌惮。” “那一次,我差点将大齐老皇帝最宠爱的皇子给打死。” “我这人就是如此,但凡在我弱小的时候,你杀不死我,那我就往死里里报复回去。” “后来回了漠北,受的伤更多了。” “刀伤,剑伤,被狼咬的伤,有些时候谁都靠不住。” “北狄大皇子在我身边渗透的厉害,我怕那些人在我的伤口上动手脚,但凡我能够得着的地方我都自己处理。” “够不着得话,就让我最信任的兄弟帮我敷药。” 沈榕宁看着他凝声道:“你小的时候,在大齐的后宫里吃过很多苦,是吗?” 拓拔韬低声道:“都过去了,不想了。” 沈榕宁心头有些话想问,这些话在她的脑海里酝酿了无数次,此时忍不住问了出来:“邵阳郡主……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对你也好,是吗?” 拓拔韬眉眼间掠过了一抹哀伤:“她是个很好的人,善良,仗义,小的时候帮过我很多次。” “我被那些皇子们欺负,她站在我的身前,张开双臂护着我,还说要将这件事情告知她的父亲白将军。” “白将军那个时候的声望比萧泽他爹还要高一些,萧泽他爹处处提防,可是声望人品这事儿不是你帝王就能控制得了的。” “后来白将军得知了他女儿说的这些事,便写了奏折告知大齐的老皇帝,让他好好教养自己的皇子,不要做那些不仁义的事,对大齐的未来没有好处。”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拓跋韬帮沈榕宁缠着脚踝的伤口,手指微微一顿,突然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 他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吃醋吗?” 沈榕宁脸颊微微一红,别过脸:。“你当你是个什么样的香饽饽,天下的女子都得为你吃一点醋。” 拓拔韬笑道:“咦,不对呀,为何每次提起白姑娘,你便是这副样子?” “普天之下能让我们宁妃娘娘吃瘪的人还当真是没有,就一个白姑娘,你该不会是真的吃醋了吧?来,让朕瞧瞧怎么回事。” 拓跋韬笑着起身,掐着沈榕宁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过来。 他俯身看着她,眼眸里的光细碎如波。 拓跋韬轻声笑了出来:“我对她只有敬重,还有不服气的好胜心。” “她爱的是萧泽,我那时就想萧泽那么一个混账东西,凭什么就能得到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因为萧泽那时嘴皮子好,惯会哄人将白姑娘哄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白姑娘对萧泽那是真爱,可我就是不服气,好女人不该碰那种混账男人。” “果然白将军将我请到了白府,说大齐要变天了,恳求我将白卿卿带回漠北。” “而且白家会帮我回到漠北,夺取北狄皇位。” “白将军说只要我能保证白姑娘的安全,他什么都愿意为女儿做,真是个很爱很爱女儿的父亲。” “我就将白卿卿从萧泽的身边带走,那个时候白卿卿和萧泽吵了一架,我带走白卿卿,萧泽都快要疯了。” “宁儿,白姑娘和我不是一类人,你才是。” 拓拔韬脸上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沈榕宁白皙的肌肤重复道:“我们是一路人。” “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心头咯噔一下,这小娘子像极了我。” “在险恶的环境中野蛮生长,心头依然保持着那一点向上的光。” “你和我才是真爱。” 沈榕宁顿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拓跋韬缓缓俯身,轻轻吻在了沈榕宁微微发抖的唇上,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沈榕宁慌忙将他推开,脸颊红得不成样子。 拓跋韬轻笑了一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榕宁咬着牙道:“马上到山庄了,你给本宫规矩点。” 拓拔韬笑了笑,根本不当回事,又拿起了沈榕宁的手,帮她处置手腕上的纱布:“别那么别扭,喜欢我就说出来。” “我们草原上的儿女,大大方方的。” “我喜欢对方,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样的人,就是要说出来的,不是藏在心里彼此猜心思。” 沈榕宁只觉得这些日子被拓拔韬处处牵着鼻子走,心头发了狠,狠狠撞向了拓跋韬。 拓跋韬本来就没有站稳,这一撞,他一下子向后摔倒。 沈榕宁垮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道:“是你招惹我的,以后你要是敢负我变了心,我绝对弄死你,把你的心挖出来。” 沈榕宁俯身强势的吻在了拓跋韬的唇上,这一次不是脸颊,不是偷偷的窥探,是攻城略地。 拓跋焘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去。 马车外面赵统领同绿蕊和兰蕊三人面面相觑。 里面的动静颇有些大。 三个人低着头神色有些尴尬,不知该做些什么。 赵统领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他这辈子是倒了多大的霉,遇到这么两个混账东西。 一个是对不起张潇大哥对她的喜欢,水性杨花的宁妃娘娘。 另一个是喂他吃虫子的王八蛋北狄帝王。 可他却没有丝毫办法反抗,硬生生被绑在了这艘战船上,哪怕前边是惊涛骇浪也得冲上去。 赵统领实在忍不住,看向兰蕊低声道:“还请兰蕊姑娘进去通报一声,时辰不早了。” “之前我已经差人向宫里送了假消息,按照假消息上的时间,咱们也该在云影山庄住了两天了。” “可现在却在路上磨磨蹭蹭,卿卿我我,这都已经三天的时间了,颇有些过分了。” 第752章 美若天仙 赵统领话音刚落,即便是一直护着主子的兰蕊,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 确实是从野狼山谷一直到云影山庄,若是走得快的话,也就是一天的路程。 路上若是经历曲折走得慢,走走停停最多最多两天就到了,如今这一天的路程走成了三天才到。 一路上拓跋韬基本上都和自家主子黏在一起,她们两个心腹都没有办法靠近主子。 主子的吃穿用度都是拓跋韬亲自服侍,好歹也是北狄的帝王啊,要拿出一个皇帝该有的威严,怎么能时时刻刻服侍一个女人? 绿蕊咬了咬牙,心一横高声道:“你们怕得罪人,我去,多不过娘娘罚我一通。” “云影山庄总得进去了吧?娘娘身上的伤需要静养,一天天的待在马车上,劳苦奔波,那伤什么时候能养好?” 绿蕊走到马车边,咳嗽了一声高声道:“主子,云影山庄到了。” “您要不稍微整理整理衣物,准备进庄子了。” 马车里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便是有些混乱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绿蕊唇角勾起一丝笑容,赵统领这些日子已经与这两个丫头熟悉了。 此时抬起手冲绿蕊抱了抱拳,表示敬意。 “当真是宁主子身边的人,确实不一样。” 不多时马车的车帘掀了起来。 拓跋韬从马车里钻出,脸上的神情明暗不定,转头淡淡扫了一眼绿蕊,唇角勾起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你这丫头倒是尽职尽责,好得很。” 拓跋韬这话听在绿蕊的耳中怎么也不像是夸奖人的。 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缩了缩脖子。 一边的赵统领忙躬身行礼道:“陛下,前面就到了云影山庄,之前按照陛下的吩咐,属下已经将那个假消息托人送到了宫里。” “只是这路上可不敢再耽搁了,不然宫里头的那位主子该起疑心了,到时候怕是不好处置。” 拓跋韬缓缓点了点头,孰轻孰重,他是分得清的。 只是这些日子与沈榕宁相处融洽,如果进了云影山庄,便不能日日待在沈榕宁的卧房里。 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太好听,美好的时光总是相对短暂的。 拓拔韬转身掀开马车的帘子,同沈榕宁笑道:“马上到云影山庄了,这些时日我就不能时时刻刻陪你了。” “那换药的步骤,我怕你身边的丫头忘了,都写在了纸上,你一会儿给她们看。”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不得劲儿的,让她俩告知我。” 许久马车里传来沈榕宁淡淡的一个嗯字。 拓跋韬愣了一下神,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随即转身跟着赵统领走到了前面。 他和北狄的人混进了赵统领的队伍中,云影山庄可不光他们这些人,眼睛太多,进去得好好清理一番才行。 绿蕊和兰蕊钻进了马车里。 沈榕宁看着自己的两位心腹倒是有些不自在,搓了搓脸却发现脸颊滚烫的厉害。 绿蕊和兰蕊两个丫头抿着唇一个劲儿的笑,也不说什么。 沈榕宁没好气地瞪了她二人一眼道:“有何可笑的?若是再笑便将你二人通通嫁出去,省得碍着本宫的眼。” “是,娘娘,娘娘先喝点水,静静心也好,”绿蕊打趣地将温热的茶水送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再也绷不住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唇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容。 马车很快驶进了云影山庄,沈榕宁掀起了帘子向前看去。 云影山庄就坐落在云山的半山腰处,依山而建。 远远看去,倒是亭台楼阁,颇有些气势。 虽然没有京郊的皇庄规模那么大,可重在设计精巧。 那些亭阁楼宇,都与四周的树木相互掩映,这还是在冬季,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 若是到了夏季,从这个角度看去,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的味道。 沈榕宁不禁些意外,与她想象中的流放之地,居然有很大的出入。 她想的这样一座皇庄,早已经荒废了去,此时一看倒是被留在这里的人打理的很好。 远远便看到庄子里走出来一位身着大齐官袍的老者。 老者身上的官袍,似乎因为洗了太多次,都有些微微发白,袖口处都翻了毛边。 正是皇家内务府的外放官员。 似乎这位老人在庄子上已经待了太多的时候,几乎耗费了他整个青春岁月。 这位老者长相忠厚,性子颇有些内敛,不善张扬。 老者身后跟着家眷,没有夫人陪伴,估计夫人已经去世。 只有两个儿子带着各自的夫人,还有一群小孩子,十几口人,此时齐刷刷跪在了山庄门口。 老人正是经营皇庄的内务府七品小官,田朝田大人。 田朝带着家人磕头后,看向了马车高声道:“臣田朝恭迎宁妃娘娘。” “宁妃娘娘万福。” 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沈榕宁缓缓下了马车。 虽然脚踝处被狼咬出的伤口,已经通过拓跋韬的治疗好了许多。 可踩在地上还是疼的要命,沈榕宁不动声色压住了疼痛,脸上涌出了一丝笑容。 她缓缓笑道:“田大人不必多礼,平身吧。” 田朝忙起身,身后一大群人也纷纷起来,小心翼翼看向这位宫城来的贵人。 这一看不要紧,身后的这些人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惊艳。 都说宫里的娘娘一个比一个好看,眼前的据说是在宫中得皇上盛宠的宁妃娘娘。 果然美得像天仙一样,就是天上有地上无。 只可惜不晓得在宫中遭遇了什么,竟是被皇上丢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不过这宫里贵人们的事,他们也不敢多想。 田朝躬身行礼道:“启禀娘娘,给娘娘准备的寝宫已经安置好了,还请娘娘移步歇息。” 沈榕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脚下的伤口疼的厉害。 身后的赵统领上前一步,看向了面前的田朝:“之前在路上娘娘遭了狼,受了些伤,故而娘娘寝宫外围一切防护便由本官执行,田大人从旁配合便是。” 田朝神色一愣,遭了狼?这可是怎么说的? 第753章 试探 田大人顿时脸色微变,虽然从京城来到云影山庄,这路上可不好走,也不适合大队人马出行。 可宁妃娘娘轻装简行带着这几个人,从那羊肠小道来云影山庄,应该没什么大碍,怎么会遭了狼呢? 田朝眉头微微一皱,忙压低了声音道:“回赵大人得话,下官在云隐山庄也经营了有些年头了。” “山庄后山上有狼倒是能说得通,可是从京城到咱山庄上怎么会出现狼呢?” 赵统领轻轻一笑,抬起手拍了拍田朝的肩头。 赵统领是皇上御赐的正四品带刀护卫,而田朝是一个几乎无人问津,被流放在这山里的七品小京官。 官大一品压死人,田朝那么大岁数在年轻的赵统领面前,依然显得卑躬屈膝。 赵统领凑到了他的面前,压低了声音笑道:“是啊,怎么会有狼呢?那狼还不少呢。” “田大人也没有同朝廷说这路上会有成批的狼群出现,只差一点就伤到了宫里来的贵主子,后果不堪设想。” “本官倒是建议田大人组织山庄的庄丁,好好在这后山查一查。” “不仅仅是后山,便是进山的道路,两侧的山都得巡视一遍。” 田朝额头的汗都渗了出来,心里一阵阵的打颤,这是怎么说的? 怎么会差点咬死了宫里来的宁妃娘娘? 他脸色微微一变,更是吓得胆战心惊,几乎都要给赵统领跪下了,唯唯诺诺道:“是下官的失职,下官没想到路上竟然还有狼,还请赵统领回京替下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下官以后一定带人好好巡查,绝不会出半分纰漏。” 赵统领淡淡道:“罢了,这一次也是你运气好。” “不过经此此一遭,云影山庄的安全防护全系本官一人身上,本官再不敢有半分松懈。” “田大人以后若是想要同贵妃娘娘禀告个什么,直接与下官说,懂了吗?” 田朝忙躬身作揖道:“是是是,赵统领说的都对,下官这就派人去巡查云影山庄。” 赵统领点了点头,转身朝里走去。田朝一直等到赵统领走远才敢起身,身后的两个儿子忙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宁妃娘娘怎么会遭狼咬?” “咱们这儿根本没什么狼,若是有狼也是后山上落单的一两头而已,儿子上山打猎时是真没见着。” 田朝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苍老的容颜掠过一丝苦涩,缓缓抬头看向了暗沉沉的天际。 这暴雪一场接着一场,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他不禁叹了口气道:“狼,咱们山庄没有,可不代表别处没有,警醒着点儿吧,这味道不对。” 两个儿子脸色微变,难不成宁妃娘娘这次来云影山庄,还有其他的变数吗? 他们纷纷退后,也不敢再说什么。 赵统领走到了沈榕宁面前压低了声音:“已经探查了田大人的口风,田大人对狼咬人这件事并不知情。” 沈榕宁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越是风平浪静,越孕育着惊涛骇浪,我们都警醒着些。” 赵统领退后,同不远处的拓跋韬招了招手,拓跋韬此时已经完全躬着身,压低了帽檐遮起了他琉璃色的眼眸随即走到了赵统领的身边。 赵统领看着他:“陛下,可曾发现这山庄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拓跋韬四周看了看:“这位田大人倒也是个做事的,将这地方保持得很好。” 赵统领下意识问道:“这老头敲起来还正常,应该没有什么古怪。” 拓拔韬轻笑了一声:“越是没古怪,越古怪大了去了。” “记着一点,你家宁妃娘娘所住的地方,四周一定要保证没有任何的陌生人的存在和接触。” “派人将所有进出山庄的入口,都要吩咐人仔细看守,任何鬼鬼祟祟进出山庄的人都要严加盘问审查。” “在这云影山庄莫说是人,便是一只飞鸟,都别想从这庄子上出去。” “即便是你最信任的人,说的话都要想个所以然来。” “如今宫里头的那些人是不准备放过你家主子的,若是你家主子出了什么岔子,我唯你是问。” 赵统领脸色一正,忙躬身应了一声。 沈榕宁带着绿蕊和兰蕊,在田家长媳魏氏的带领下,来到了山庄里最为规模宏大的寝宫。 这一处寝宫以前也是宫里贵人们住过的地方,虽然因为已经舍弃了庄子,里面的一些奇珍异宝都尽数被拉出山去了。 可剩下的那些雕梁画栋,却是拉不走的。 包括园子里的藻井楼台,藻井上面的颜色都没有褪完,显出了几分古朴之气。 正殿和她的玉华宫也有的一比,东西两侧的侧厅中间是连通的。 最西侧还有一处相较独立的书房,里面放着字画和临摹的字帖,沈榕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宫能住到这样的房子已经很不错了,总比之前守在皇陵时候住过的那些简易茅屋要好太多。 魏氏陪着笑道:“娘娘请进,里面的被褥垫子,民妇都已经帮娘娘换好了。” “只是这取暖用的炭,没有宫里头的银霜炭,是民妇的公爹带人从山上伐木,烧成的木炭。” “松木碳也能取暖,烧起来还有一丝香味,娘娘先凑合着用。” “若是还有什么不周不备的,娘娘尽管差了身边的人,去坡下的院子喊民妇。” 沈榕宁侧身同身边跟着的魏氏点了点头,魏氏一瞧便是那种特别能干精明的人。 面皮微微发黑,身形倒也壮实,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是个办事的。 沈榕宁命一边的兰蕊拿出了一只钱袋子,送到魏氏的面前。 沈榕宁淡淡笑道:“里头是本宫赏赐你的银锭子,给孩子们买零嘴儿吃。” “还有一对水头还不错的翡翠镯子,你和你的弟妹一人一只戴着玩儿。” 魏氏忙磕头谢恩,双手接过兰蕊递过来的红丝绒的袋子。 不光是满满一袋子银锭子,光看那翡翠镯子便是爱不释手。 不管她是干粗活的,还是宫里的尊贵主子,女人们对这种东西天然喜欢得很。 魏氏眼底掠过一抹光亮,忙躬身行礼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赏赐。” 第754章 事无巨细 魏氏没想到宫里的宁妃娘娘倒不像是个小气的,出手这般大方。 莫说那沉甸甸的一袋子银锭子,这些银锭子足够他们一家子人三年的花销了。 再看这个翡翠镯子,那镯子水头极好,连个絮都没有。 这一只镯子价值便不可估量,她心头顿时喜滋滋的。 魏氏千恩万谢磕了头后,便退出了寝宫。 沈榕宁这才浑身松懈了下来,缓缓坐在了床榻上。 绿蕊和兰蕊忙帮她梳洗更衣,路上拿的衣服都已经撕成绢条救助伤员了,此番换来换去也就这两件。 绿蕊和兰蕊身上的衣服都是洗了湿着穿的。 得亏在马车里还能烤火,不然这大冬天的说不定早就病倒了。 沈榕宁拉住两个丫头的手,让她们同自己一同坐在榻上。 绿蕊和兰蕊哪里敢,只是耐不过主子的坚持,只得坐了下来。 榕宁看了看绿蕊和兰蕊身上的伤,这两个丫头也伤得不轻,得亏拓跋韬带来的药膏实在是疗效好,此番用下来倒也好了大半。 沈榕宁看着她二人道:“每次都让你二人跟着本宫受这份牵连,本宫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绿蕊忙笑道:“能陪着主子,便是奴婢们最大的幸运了。” “奴婢不会说那弯弯绕绕的话,在整个后宫,哪个宫女跟着自家主子能有个好下场的?” “奴婢和兰蕊妹妹能跟着主子走到现在,已然是上天的恩赐,哪里还敢说三道四的。” “倒是主子身上这衣裳,可如何是好?” 绿蕊话音刚落,却听到暖阁的窗棂外传来了一阵阵闷闷的敲击声。 绿蕊和兰蕊惊了一跳,忙将主子护在身后。 却听得窗外传来了拓跋韬低沉的声音。 “是我。” 沈榕宁忙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抬起手亲自打开窗户。 却看到拓跋韬背着一个包裹,早已经换下了大齐护卫的衣裳,穿着一件夜行衣。 连那张俊朗的脸都用一块黑布遮挡的严严实实。 瞧着像做贼似的拓跋韬,沈榕宁不禁气笑了。 “陛下,这大晚上的,偷鸡摸狗做什么?” 拓拔韬眉头一挑,顺势跳进了沈榕宁的内殿,瞪了一眼一旁的绿蕊和兰蕊。 兰蕊不得不拉着绿蕊的手退出了内殿,在外面守着。 拓跋韬反手将那窗户关住,摘下了脸上蒙着的布,看着沈榕宁道:“我这张脸实在是太过惹眼,走夜路还是遮起来的好。” “这庄子上果然是藏龙卧虎,不容小觑。” “刚刚拔了一根钉子。” 拓跋韬说完这句话,沈榕宁才注意到拓跋韬袖口处竟沾着一丝血迹。 她狠狠掐住了拓拔韬的手臂,脸色微微一变:“要不要紧?” 拓跋韬眼底染出一抹笑意,看着沈榕宁道:“不要紧张,这不是我的血。” “这里头可是有不少人想要摸到你的寝宫来,有一个不长眼的被我做掉了,不然早就来这里看你了。” 沈榕宁眼底掠过一抹酸楚,自己到底要连累他到什么时候? 拓跋韬捏了捏沈榕宁的脸颊,沈榕宁避开,这厮动手动脚的频率是越来越大。 拓跋韬将背上的包裹打开,送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包裹里放着几套干净整洁,且色泽还稍显华丽的衣裳。 虽然那布料与宫里头的相比,着实算不上名贵,可在这山野中也是难能可贵。 沈榕宁没想到他奔波不停,仅仅是为了给她送衣裳。 她没有衣裳穿的这件事情,从未和拓跋韬说过,却不想被拓跋韬看在眼里。 即便是如此细节,拓跋韬都能想到。 沈榕宁心底掠过一抹暖意,在拓跋韬面前,不管她受了多大的伤,遭了多大的委屈,哪怕是身边缺了什么吃的,缺了什么穿的,事无巨细,他都准备的齐齐整整的。 遇到这样的男子,沈榕宁此生还有什么可求的? 不想重生一次,竟是让她有如此的机缘。 沈榕宁眼眶微微发热。 拓跋韬笑了出来:“莫不是感动的要哭了不成?不必哭,若是实在感动到不能自抑,以身相许便是。” 这张嘴委实欠欠的,让沈榕宁刚要晕染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地收了回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拓跋韬衣服送到了沈榕宁的怀前,看着她道:“一会儿换上这身衣裳,之前的脏衣服都沾了晦气的,丢了吧。” “我们宁妃娘娘不管做什么都得干干净净,输人不输阵。” “对了,我粗浅同赵统领探查了一下。” “田朝这个人是内务府在二十年前派到此处,管理这一处废弃皇庄的。” “七品京官,没什么本事,倒也在这个地方落得个清静。” “二十年毫无升迁的机会,却是一家大小就在这庄子上住了下来,相当于庄子上的管家了。” “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两个孙女,两个儿媳妇。” “就这么些人口,此外还有十九个庄丁,六个粗使嬷嬷。” 每年这庄子上生产的东西,猎取的动物皮毛,都会由田大人带着进京交给内务府,给各宫使用。” 沈榕宁不禁眼底掠过一抹赞叹,短短时间内就将这地方摸得这么清,怪不得这人能成大事。 想到此,沈榕宁愣了一下,看向了拓跋韬:“你若是与我在此蹉跎,北狄的国政和事务又该如何是好?” “你在大齐待的时间有些长,北狄内部发生动乱,你该如何处置?” 拓跋韬愣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笑道:“你倒是终于想起这来了,朕堂堂一个北狄的皇帝,就在你面前就像是被你遛着玩儿的那条狗。” 沈榕宁脸色尴尬,想想拓拔韬几次因为她的缘故,不得不改变他自己的计划,是自己拖累了他。 拓跋焘摆了摆手道:“无妨,我有几个交情过命的弟兄,他们会帮我看着的。” “即便是被那些人趁我走,要我命,将北狄的皇权夺走,大不了朕再去夺回来……” 拓拔韬想到此,顿了顿话头,眼底掠过一抹邪魅的笑缓缓道:“实在不行,费点劲把他们都杀了,清静。” 第755章 快意恩仇 这说的是什么话?帝国的江山皇位,涉及权力平衡,怎么能如同儿戏,说的这般轻松。 不过这大概就是游牧民族的行事规则,快意恩仇,也血腥残忍。 他们不懂得什么叫韬光养晦,什么叫平稳更替,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于拓跋韬来说,不服就杀了,用人头堆砌成权柄的高山,快意恩仇。 沈榕宁不晓得他们两个是怎么能走到一起,还这般合拍的? 明明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啊。 沈榕宁所接触的道德规范礼仪,在拓跋韬面前就是个屁。 他有他自己一套拓跋氏的行事规则和逻辑。 拓跋韬一边同沈榕宁聊着天,一边仔仔细细检查沈榕宁的床榻,床榻下的格挡都要拉出来查一次。 即便是是墙角插花的花瓶,那花瓣都要掰开数一数是几瓣,查得分外细致。 拓拔韬在前面仔细勘察,沈榕宁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 她实在是忍不住不禁提醒道:“不必这般仔细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吃的,喝的,都有绿蕊和兰蕊亲自服侍,旁的人也插不上手。” “况且我也不是那不清醒的人,自会注意一些” 拓拔韬直起腰,转身定定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万分的郑重。 他一字一顿道:“我不能再承受丝毫失去你的痛楚了。” 沈榕宁一下子愣怔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拓跋韬定定看着她道:“实在太痛苦了。” “第一次,我亲手将你送到萧泽的面前,你心口处挨的那一刀宛若扎在我自己的心上。” “我那时眼睁睁看着萧泽将你抱进了马车里。” “你浑身都是血,我恨不得冲过去将萧泽一剑捅个对穿。” “第二次你离开我,不愿意跟我去漠北,非要回到宫中,过那血雨腥风的日子。” “我每次闲暇时,耳边传来的都是你的哭声。” “每次一闭眼,就是你那张凄凄哀哀的脸。” 拓拔韬眼角竟是渗出眼泪,随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拓跋韬忍住了声音中的轻颤道:“太痛了,我不想再经历太多次。” “我不想你出任何的事情,实话和你说吧,十几年前白卿卿本来在漠北待的好好的。” “可她非要跟着萧泽那个畜生,我甚至跪在地上苦苦求她,我说你是白将军托付给我的人。” “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最起码咱俩是生死之交,是朋友。” “白将军将你送到我的身边,我要护着你。” 拓拔韬吸了口气道:“可她不听,她要走,她说萧泽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要回家,她要嫁给萧泽,她要跟着他过她想要的生活,可到头来呢,死的连渣都不剩。” “那一次你也要离开我,跟着萧泽走,我几乎要跪地求你了,我说不要跟他走,可你说你有想护着的人,想要报的仇。” 拓拔韬哀求般的看着沈榕宁:“不要再这样对我好不好?” 沈榕宁顿时瞪大了眼眸,没想到拓跋韬内心藏着这般的酸楚。 她缓缓踮起脚尖,两只手臂攀住了拓跋韬的脖子,看着他笑道:“再不会这样了。” 拓跋她顿时眼底又染了一抹笑意,开心的像个孩子。 “罢了,我待在这边时间太长,外面的人该生出几分怀疑了?” “你在此安心养伤,一个月后我带你回漠北,我给你真正的自由。” 沈榕宁重重点了点头,这个男人说的话,她信。 大齐宫城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声,这一声惨叫差点震碎了长乐宫的夜空。 将长乐宫的其他宫女太监都惊动了起来,大家哪里还能睡得着? 这一声惨嚎,分明是从三殿下住着的内殿传来的。 宝珠疯了般地冲进了内殿,跪在钱玥面前。 “娘娘,娘娘,三殿下醒了。” “什么?”钱玥忙翻身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披上,竟是赤着脚朝着门口走了几步。 还是宝珠提醒,这才折返回来将鞋子穿上,只罩了一件外衫,便匆匆走到了隔间。 服侍三殿下的两个宫女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眼前看到的景象实在是太过诡异。 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多天的三殿下,此时陡然睁开了眼。 可是那眼神却让人觉得怪怪的,有些呆滞,只是那眼珠子来回转动,转动的角度也和常人不太一样。 一个宫女颤颤巍巍将三殿下的身子扶了起来,看到玥贵妃走进,忙扑通跪在地上。 “滚出去。” 两个服侍三殿下的宫女忙急匆匆走出了偏殿。 钱玥疾步走到了三殿下面前,却在距离三殿下一米开外,再也前进不了半步。 宝珠害怕的浑身微微发抖,之前的王太医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其实三殿下脑子里头的东西已经崩开,如今宛若行尸走肉一般。 再过几天,身体机能消耗殆尽,即便是灌血参,灌各种补品都无济于事。 可此时三殿下却是僵硬的坐在了床榻上。 眼珠子来来回回地转着,可是那转头的动作僵硬的却像是一个怪物。 他的脸一点点僵硬的转向了钱玥,唇角微微裂开一个笑容,这笑容让钱玥不禁打了个摆子。 “母妃,”三殿下嘴巴张动,说出了这个词。 钱玥之前紧张的表情顿时松懈了下来,缓缓向前走去。 南疆来的那两位蛊师已经被她送回去了。 蛊师临走前已经将三殿下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都告诉了钱玥。 钱玥缓缓朝前走去,一步步站在了三殿下的面前,抬起手抓住了三殿下左手食指第二根指节。 钱玥试着轻轻捏了捏,三殿下似乎有些反应,抬起右手竟是反手抓住了钱玥的手。 只是三殿下的右手没有丝毫的温度,冰的厉害。 钱玥只觉得一阵恶寒袭来,头皮发麻。 南疆蛊师留下的蛊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将一具尸体都指挥得这般活灵活现。 三殿下紧紧抓着钱玥的手,声音僵硬:“母妃?儿臣给母妃行礼。” 三殿下笨拙的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挪下了床榻,居然跪在了地上,规规矩矩给钱玥行了一个礼。 第756章 重重危机 三殿下这个礼虽然行的很规矩,可略有些僵硬。 也难怪他平日里因为是个傻子,宫里头的上下都对他没抱什么希望。 他甚至在养心殿都可以想什么时候坐,就什么时候坐在地上。 之前钱玥还羡慕这个小傻子,在整个皇宫活成了最随意的样子。 有时候他会在萧泽批奏折的时候,直接躺在父皇的面前。 将萧泽气得够呛,让人将他拖出去。 如今规规矩矩在她面前行礼的三殿下,让钱玥刹那间觉得有些害怕。 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他根本就不能称其为一个人。 按照南疆蛊师的说法,此时蛊虫已经开始吞噬三殿下的脑子。 一个人没有脑浆子,那就是一具尸体。 只不过这具尸体现在被人为的操控,做着一些僵硬,却规规矩矩的动作,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诡异的令人发指。 三殿下行礼后,钱玥缓缓道:“平身。” 三殿下起来后又规规矩矩站在一处,再看向钱玥又是一个词:“母妃。” 钱玥心思一动,定定看着面前的三殿下:“若是面对你父皇,你该对父皇说些什么?” 这话刚一出口,那三殿下倒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指令,又缓缓跪在了钱玥的面前,一字一顿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钱玥顿时唇角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只这一句便够了。 一句胜过千言万语,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身后站着的宝珠不禁惊讶地捂住了唇,低声惊呼道:“娘娘,这太不可思议了,三殿下竟然能说出这般完整的话。” 钱玥淡淡点了点头。 关于三殿下的脑子被吃掉后会暴毙而亡的事,她也没有同宝珠说。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宝珠看来,三殿下倒是被这蛊虫治好了,殊不知这才是他真正死亡的开始。 “夜深了,等明日一早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 宝珠自然开开心心应了下来,这等好事怎么可能不昭告天下呢? 三殿下一直被人们说是傻子,如今又会行礼,又会说话,不比他大殿下差在哪儿呢。 如此消息若是传开,足以验证自家主子是个会养孩子的。 到时候说不定皇上一开心,连大殿下都会送送到主子这边养。 在这后宫身居高位,又有两个皇子傍身,这皇后的位子不是自家主子的还能是谁的? 宝珠都替自家主子感到高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她却全然没注意到自家主子脸上那阴沉沉的表情。 钱玥缓缓道:“明日便是初元节,这一次的宫宴由本宫办理。” “刘美人和方美人,她们协助处理,你去给这两个人递个话,明日须得她们配合着来。” 宝珠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匆匆走了出去。 钱玥定定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站着的三殿下,动作无可厚非。 可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间或一转的眼珠子,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钱玥却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将军府内一道身影匆匆走进了将军府的正房,还亮着灯。 一个玄衣男子匆匆上前,两个亲兵上前将那人拦下。 “是宁妃娘娘的消息。” 那两位亲兵愣了一下,忙挪开身子。 一听是宁妃娘娘送来的急报,那自然是要告知自家将军的。 其中的一个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向了窗前披着一件外袍,坐在窗边奋笔疾书的沈凌风。 沈凌风较之前又瘦弱了不少,脸色虽然憔悴,可是那一抹风华并没有因为各种残酷的际遇而消失殆尽。 反而带着长久沉淀后的一抹沉稳。 “什么事?”沈凌风将面前的公文缓缓收了起来。 他虽然在五城兵马司没有实权,就挂了一个副统领的虚职。 正好整理一下兵马司的那些文书。 五城兵马司掌管全京城的防务,历年进出城门的记录,以及城内重大事件的档案,都在五城兵马司。 这些东西琐碎的很,管进出城门都将进出城门作为捞油水的地盘。 有些人因为不可告人的秘密非要进城,没有拿到进出城门的对牌或者有急事要临时出城,都会将那银袋子提前准备好,交给守军的统领。 这些东西可是没有记录在册的,只是随随便便记录起来应付差事。 就在所有人都不想整理这些破烂玩意儿时,沈凌风却是当个宝,在衙门做不完就带回他的将军府继续整理造册。 甚至详细到按每个月造册,这样的话更方便五城兵马司的管理。 这就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将事情做到极致。 即便是现在没有了领兵权,和这些故纸堆打交道,他依然能做到最好。 护卫亲兵上前半跪在沈凌风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启禀将军,是宁妃娘娘送来的话。” 沈凌风忙站了起来,竟然是长姐送来的消息。 他忙命人将人宣了进来,直接带进了他的书房。 沈凌风也穿好衣服来到了书房,却看到眼前之人跪在地上,将手中的牛皮酒袋捧到了沈凌风的面前。 沈凌风接过了装酒用的牛皮袋,顿时眉头微微一挑,一下子站了起来挥了挥手,摒退了左右。 他随即走到了跪着的人前,将他一把从地上拽起来,果然不是中原人,居然是北狄的暗卫。 “怎么会是北狄人?” 那个北狄的暗卫没想到一眼就被沈将军给认出来了,当下也不隐瞒,躬身抱拳心行礼:“回将军的话,其实这封密信是我们皇上托人送过来的。” “大齐的情报以及你们沈家的情报,都已经被你们皇帝盯上了。” “现在送信动用了北狄的暗卫系统,还请将军明察。” 沈凌风顿时一颗心沉到了底。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竟是连他们沈家的情报体系都不能再信任了。 况且长姐的情报怎么会由着拓跋韬发过来? 他忙拆开手中的牛皮酒袋,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绢帛,外面封了蜡就藏在了酒里。 酒浆也撒在了地上,酒香四溢,却暗藏着重重危机。 第757章 正当时 沈凌风将裹着蜡油的绢条一层层展开,看了几眼,顿时大惊失色。 “长姐竟是遭遇了狼?” 那送信的拓跋韬的亲信忙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带着我们赶到云影山庄,外围的羊肠小道时,却发现宁妃娘娘已经被左右山坡上冲下来的狼群团团包围。” “大齐的皇家护卫死伤严重,宁妃娘娘也被咬伤了。” “好在我家主子来得及时,将宁妃娘娘救下,只是伤了手脚,没有触及根本,还请沈将军放心。” “我家主子送信给沈将军的意思是,这些日子沈家联络云影山庄的密探就不要再行动了。” “云影山庄内出现了很多的陌生面孔,为了娘娘安全起见,沈家这条线暂且断了。” “需要联系可交由属下去做,属下就住在水巷口东边的院子,沈将军有什么事可以托人去那里。” 沈凌风点了点头,满眼的感激之情,看向了面前的北狄护卫道:“多谢你家陛下,如今我沈家又欠了陛下一条命。若有时机定会报答。” 北狄的暗卫不禁暗自好笑,哪需要你一个当小舅子的相报。 将你家长姐嫁给我家皇帝便是。 这话他没敢说,毕竟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沈凌风沈将军。 光是穿着常服站在那里,那身上利落果敢的气息,都能让人折服。 他磕头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刚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同沈凌风道:“我家主子还有一道口谕。将军若想联系属下,切记不要以沈家人的身份。” “在街头随便找个小乞丐便是,免得以后被人抓住把柄,有通敌叛国的嫌疑。” 说罢,北狄暗卫再不多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独留沈凌风捏着手中的信纸,看着地上那一滩渗出来的酒液。 心思总觉得怪怪的,这北狄的皇帝竟是千里迢迢赶过来救他长姐的命。 拓拔韬可是北地的皇帝,萧泽做了皇帝每天常窝在宫里头,生怕走出去便被人暗算。 哪知北狄的皇帝竟是硬生生来大齐,也实在是让人替他捏着一把汗。 可一想到刚才的那一句提醒,沈凌风总觉得心头暖融融的。 他对北极的这位帝王拓拔韬印象极好,当初在他濒临绝境的时候,也是这位拓跋韬千里奔赴西戎,替他挡下一次又一次敌人的围剿,才能助他顺利返回到大齐。 这一次又在沈家面临绝境时,竟是出手救助了他的长姐。 沈凌风情绪颇有些复杂,随即将手中的信纸烧毁了去,甚至连那酒袋都一并扔进了火堆里烧成了渣。 他命外面的卫兵进来,将地上的污迹清洗干净,缓缓坐在了窗户边。 长姐和他的线是断了,不能再直接联系。 好在还有拓拔韬的这条线,可此时越想越是心惊肉跳。 沈凌风眉眼间掠过了一抹森然,当初他对萧泽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是希望萧泽能够放过他们姐弟俩,他都将兵权交出去了,只求换姐姐的一条命。 没想到萧泽竟然心狠手辣,姐姐都不和他争了,都已经离开了,竟然还能在路上赶尽杀绝。 此人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过去的那一点点情分,在萧泽面前什么都不是。 萧泽的眼里只有权力和欲望,从来不讲人情冷暖,更不讲道义。 沈凌风深吸了口气,低声呢喃道:“看来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这世上并不是你跪了下来就能求得别人宽容对待的,想要好好活还得自己努力才行。” 第二天一早,沈凌风早早起来沐浴更衣,换上了五城兵马司副统领的衣服。 桌子上放着一张素锦金线的请柬,按照现在他的身份是不足以参加初元节皇上在琼华宫举行的宫宴。 如果没有过去身份的加持,他仅仅是个五城兵马司的副统领。 这级别是差远了,可现在这张鎏金的请柬真真切切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沈凌风戴好了头上的冠冕,再看向桌子上的这张请柬,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嘲讽。 他不太想去参加所谓的狗屁宫宴,一来今年长姐不在宫中,被撵到了云影山庄。 另一方面但凡是宫宴都是陷阱,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连累了沈家和长姐就不好了。 况且还有东宫的太子殿下,为了东宫太子殿下好,沈凌风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主动去看望太子殿下了。 不是不想看,是实在不敢。 但凡沈家对太子殿下有太多的关注,都会引起养心殿那位主子的愤怒和猜忌。 可现在这张请柬就规规矩矩躺在他的书案上,沈凌风知道这是萧泽的试探,更是一种虚伪的示好。 一来将他亲自召进宫中,看看他有没有做反贼的意思。 二来又彰显了萧泽对拥有显赫战功人家的看重。 说白了还是在演戏,不过沈凌风也想进宫瞧瞧太子殿下怎么样。 现在沈家和太子殿下的联系隔着一道宫城。 沈凌风还是想看看他的小外甥在宫中过得如何? 若真的将他逼到了不可挽回的那一步,弑君篡位,他沈凌风也是干得出来的。 萧泽治理天下还算有些用盲目的反叛嚣张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子上。 沈家是个要脸的,但是逼到了绝路,不要脸又如何? 沈凌风将袖口整理好,随即拿起了请柬,大步走出了将军府。 将军府一如往常的安静,以往沈家夫妇在时,沈家权势极高,门口宛若门口车水马龙。 想要求见沈家人的,排队都排不上号,如今门可罗雀。 随从早已经将沈凌风的马牵了过来。 沈凌风飞身上马,拉紧了缰绳,朝着宫城走去。 这一次初元节,萧泽在琼华殿举办宫宴,时间放在了正午。 每年初元节宫宴的时间都是不一致的,按照大齐以往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宴会开始的时间都不太一样,是因为天道无常。 万事万物的变化都分时辰,去年凶兆,今年却是吉时。 今年选在了正午时分,艳阳高照,阳光最浓烈的时辰,正当时。 第758章 防贼 沈凌风骑着马径直来到了宫城的东司马门。 他飞身下马,将马牵到了东司马门门侧的一处廊柱前。 这里是各个世家停车以及下马的地点,随即进了宫城,便由宫内的内侍带进去。 沈凌风来的也还不算太晚,没想到已经断断续续来了很多人。 这些达官贵族看到沈凌风从马匹上下来,一个个定了定神却不敢上前打招呼。 如今沈凌风被剥夺兵权,宫里的宁妃娘娘甚至都被撵出宫城,送到了庄子上。 说是去休养,不就是囚禁在庄子上,永世都不能回来。 现在的沈家倒是成了大齐政坛的一颗毒瘤。 所有人都害怕碰上沾染了毒液,大家都离沈凌风躲得有些远。 沈凌风倒不以为意,人情冷暖,他从小颠沛流离间看得比谁都透彻。 沈凌风也不作声,既然四周的人不上前与他交谈,他也不去讨那个嫌。 毕竟所有人都要避嫌的,现在每个人都想避开沈家,免得被皇上猜忌。 沈凌风将马拴好,走进了东司马门,谁知刚走没几步竟是被汪公公堵住了去路。 沈凌风忙上前抱拳行礼,汪公公笑着连连回礼道。 他躬身道:“奴才奉皇上之命,请将军去养心殿走一遭。” 沈凌风愣了一下,不曾想自己刚进宫就被萧泽宣到了养心殿。 他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有了计较,脸上的表情却沉稳异常。 沈凌风跟着汪公公朝着养心殿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养心殿门口。 汪公公进去禀告,养心殿里的说笑声却还是传了出来。 今日听着这萧泽的声音,应该心情不错。 同时还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笨拙且木讷僵硬的说话声。 沈凌风耳力很强,听到这个声音后不禁愣了一下。 养心殿除了君翰这个小孩子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男孩? 他随即想到了三殿下,可三殿下是个痴儿,而且是个聋子。 平日里说话慢吞吞的,哪里富有条理,此时里间甚至还传来了背古诗的声音。 沈凌风正自胡思乱想之际,汪公公折返出来,将他带进了养心殿。 沈凌风刚走进殿内,迎面便撞上了一对母子。 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在后宫权势熏天的玥贵妃。 玥贵妃身边牵着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如今打扮得分外光鲜亮丽。 穿着绣金色螭纹的小袍子,头发用紫金冠束了起来,因为十多天生病,身体颇有些消瘦。 此时穿着这身小衣服倒是精神的很。 可是沈凌风看向那孩子第一眼竟是觉得有些怪异,那孩子也别过脸冲他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感觉像是被人捏着脸,强行将唇角向上提起。 木偶,对,沈凌风那一瞬间只感觉到这孩子像个提线的木偶。 听闻三殿下病得很重,病好后居然是这个样子。 可所有人都将三殿下这僵硬的表情视为应该的。 他病了五年,做了五年的傻孩子,如今一朝病除,竟是因祸得福。 又能说话,耳朵也不聋了,还能背古诗,还能安安静静地给人行礼,所有人都说这是三殿下的福气来了。 沈凌风的视线没敢过多停留,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近日脸上笑容满面,经历了这么久的坏消息,终于遇到一个好消息。 他唯二的儿子三皇子居然大病一场后,人也好了,还给他磕头行礼作诗,看过去哪里像个病孩子。 只是这孩子许是躺的时间有些长,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转过脸看人的样子有些僵硬。 罢了,给孩子些许时间,慢慢习惯了就好。 总归他的儿子越好,他越开心。 萧泽以前不关注这些孩子,可后来孩子死了那么多,只剩下这两个。 而且他这些日子宠幸了那么多的宫嫔,没有一个能怀孕的,也证实了王皇后做的很绝。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真的生不了了。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沈凌风,眼神里的锐利一晃而过,随即换上了一丝温和笑意。 “沈爱卿在五城兵马司的日子可还好?” 沈凌风心思一动忙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在兵马司待着很好。” “每日里忙着整理那些旧文稿,日子倒也过得充实,谢皇上关切。” 萧泽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拿起了手中不知谁呈上去的一沓整理名册,看着沈凌风笑道:“朕也看了你整理的东西。” “这册子做得清清楚楚,不错,朕重重有赏。” “来人赏白银百两给沈将军,这些日子沈将军日夜劳累也辛苦了,权当给沈将军买茶喝。” 萧泽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一两银子虽然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一百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可是萧泽面前跪着的是,曾经挽救这个国家于水火之中的兵马大元帅沈凌风。 当初如果不是沈凌风力挽狂澜,西戎此时怕是早已经将大齐的边疆占了个七七八八。 将那些百姓祸害的无处生还,甚至当初萧家人率大军叛乱也是沈凌风神兵天将,协助皇上平定了叛乱,才让京城的百姓免于一场无望的战乱,生灵涂炭。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只要有沈将军在,大齐永远是安全的。 沈将军就是大齐江山的那一颗定盘的星。 可此时萧泽这一百两是在羞辱谁呢? 而且这么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竟然被逼着去整理那些故纸堆。 所有人都不忍去看沈凌风,只怕这羞辱之下,沈凌风会暴起将那君上杀了都不一定。 谁知沈凌风也仅仅是神色定了定,却上前一步跪在萧泽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笑道:“多谢皇上恩赏,臣这一百两又能买些酒菜,改善一下生活,谢皇上隆恩。” 萧泽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到不了眼底。 沈凌风也看向了龙案上放置的,他这些日子整理的书册。 没想到他前脚整理完,后脚就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这萧泽对他们沈家姐弟俩的看管倒是严厉得很,防贼也不至于防到这种地步。 第759章 一百两 沈凌风规规矩矩接过了那一百两的银票,磕头谢恩。 一边的钱玥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高大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将军,众多女子的闺中梦里人,竟是如今这般的赖皮。 一百两银子就能让他眉开眼笑,感觉像是赏赐了他金山银山似的。 钱玥丝毫不为所动,暗自冷笑,他倒也是经得住皇家的考验,可萧泽给他的考验确实远远不够呢。 萧泽看着沈凌风被他磨练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心头颇有些自满。 再怎么厉害的刀,也都得收进他萧泽的刀鞘里。 想要反叛他,那也得掂一掂自己有没有斤两。 萧泽随即缓缓道:“你长姐送了消息进宫,听闻在路上遭了狼,受了点伤。” 萧泽话音刚落,沈凌风登时抬眸看向萧泽急声道:“臣的长姐受伤了?” “臣还请皇上恕罪,臣也是激动异常失了分寸,臣只是担心长姐。” 萧泽定定看着面前的沈凌风,视线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勾起唇角,淡淡笑道:“无妨,小伤而已,如今已经在云影山庄住下。” “你长姐虽然受了伤,可到底她身子骨弱,好不容易去了云影山庄需要静养,你懂得朕的意思。” 沈凌风扣着青石地板的手指一点点缩起来,他焉能不懂萧泽的意思。 不就是不愿意他去看望长姐,让他和长姐渐渐生分。 可此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真正棋盘上的猎手是要有耐心的。 当初他在西戎驻扎的时候,经常带着手下李安他们去郊外打猎,每次遇到心仪的猎物,甚至都会守上三天三夜。 如今这点磋磨才哪到哪,萧泽以为他是猎物,殊不知这猎物也在高位上呢。 沈凌风同萧泽磕头道:“臣多谢皇上提醒,臣懂得分寸,不会打扰长姐养伤的。” 萧泽顿时松了口气,冲他摆了摆手道:“退下吧,宫宴就要开始,请爱卿今日高兴,多喝几杯。” “是!”沈凌风磕头后,缓缓退了出去。 他走到养心殿外,迎面却是灌了一口冷风,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多时身后的汪公公跟了出来,原来竟是他走得急,差点忘了带那皇上刚刚又赏赐下来的供果。 汪公公将袋子送到他手边,刚转身经过他的身边却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小殿下安然无忧,还请将军放心。” 沈凌风那一刹那,顿时眼眶微微发红。 他知道汪公公对他说这句话的意义在哪儿。 原来汪公公也变成了长姐拉拢到身边的人,这一下子他就放心了。 如今太子殿下身边有小成子,有他沈凌风安插的人,还有两位嬷嬷,此时又有汪公公这样密不透风的防护,饶是谁想要杀人,想要对这个孩子不利,都得掂量掂量。 沈凌风那一刹那间声音微微发抖,眼眶也有些红,压低了声音道:“多谢公公。” 汪公公不敢与他多说话,递过银子后转身便离开。 在经过他的肩头时,却低声说了一句:“沈将军,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凌风身子微微一僵,长长吸了口气,压在心头的那那块石头终于松快了几分。 他抬眸看向了灰蒙蒙的天气,今冬大齐北部的雪下得实在是太大了,一场接着一场。 即便是刚刚遭了雪灾,这雪还是下不够似的,瞬间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 沈凌风沿着这一场清雪朝前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后园的清华殿。 如今他的身份只能被安排在最后一桌,所有人都看向了沈凌风,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来。 即便是与他坐在同一桌子的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员,此时见了他也像是躲着似的。 他明明是大齐的守护者,如今却活成了人人躲避的瘟神。 沈凌风唇角微翘,随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似乎闻到了漠北高原冷冽的风。 他本来是应该翱翔于漠北高原的雄鹰,此时硬生生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不多时皇上带着一众宫嫔走进了琼华殿,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给萧泽躬身行礼。 萧泽今日确实心情很好,昨天周玉又给他的药汤里加了一味药,睡得很好,今早容光焕发。 甚至就在早上还来了那方面的兴趣,直接将这些日子比较得宠的刘美人宣进了养心殿侍寝。 今早刘美人便被封了昭仪。 萧泽神清气爽,走上了正位,让众人平身缓缓坐下来。 不一会儿太子殿下君翰也戴着紫金冠,穿着绣螭纹的太子常服,缓缓走进了清华殿。 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喜欢的舅父就坐在宴席的最后一位,却依然目不斜视地经过了沈凌风的身边,没有看他一眼。 沈凌风瞧着自家小外甥昂首挺胸朝前走的样子,顿时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深感欣慰。 这小家伙终于成熟了,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大丈夫就该如此,不拘于这些儿女情长,沈凌风又仰起头,灌下一杯酒。 君翰直接上前,规规矩矩同萧泽躬身行礼。 萧泽看着自家儿子的模样,也是深感欣慰:“翰儿免礼,赐座。” 君翰坐在了下首位的第一个位置,抬眸便对上了对面坐在座位上的三殿下。 君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自己的三弟怎么感觉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和他以前认识的三弟一点都不一样。 以前的三弟虽然傻傻的,可样子却可不像现在这么板着个脸,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木偶。 君翰倒是想上前问一问,可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现在三弟养在了长乐宫那个恶毒女人的身边,难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那个黑心女人也变得这么让人讨厌。 君翰别过视线不再看自己的三弟,不想三皇子却缓缓起身,僵巴巴地走到了萧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行礼高声道:“儿臣给父皇请安,祝愿父皇长乐安康,福运绵延。” 这几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干巴巴地背了出来。 可话音刚落,却也是满堂震惊,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三殿下。 方才三殿下也就是在养心殿给萧泽背了一首诗,如今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还能说的这般条理分明。 第760章 都结束吧 三殿下不傻了,这个消息就像是在滚油上浇了一大瓢凉水似的,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了三殿下。 如果三殿下不傻,那现在大齐的政治格局怕是要变天了。 虽然大殿下如今已经被立为太子,可他的母妃被逐出宫去,赖以仰仗的舅舅也变成了一个没有实权的五城兵马司的副统领。 再看看人家三殿下,母妃是贵妃娘娘,身后站着的外家又是富可敌国的钱家,掌管天下的财脉。 按照他母妃玥贵妃在皇上面前得宠的程度,以后一旦大殿下出了任何岔子,都可能被废掉太子之位,而重新立三殿下为太子。 这事儿可是大了去了。 萧泽看着面前君恕乖巧的模样,虽然觉得这个孩子说话怎么和寻常人不同,可萧泽已经心满意足了。 要知道一个傻孩子大病一场,陡然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以后慢慢恢复便是,只要这孩子不傻,他大齐皇子越多越是他的福气。 萧泽甚至起身亲自走到三殿下的面前,牵着三殿下的手将他扶了起来,高声笑道:“你能得此机缘,父皇实在是欣慰的很。” “来人,将朕的那套文房墨宝赏赐给老三,以后朕会请当朝的大儒亲自教授你知识。” 三殿下又跪下同萧泽磕头,依然是那句话,儿臣给父皇请安,多谢父皇。 萧泽笑了笑,将孩子亲自送回到了钱玥面前:“爱妃有心了,多谢爱妃的教导,解了朕的后顾之忧”。 钱玥跪在了萧泽面前,抬眸笑容妩媚:“皇上是真龙天子,天子庇佑才有了臣妾的今天,臣妾多谢皇上。” 一时间,四周的官员权贵纷纷上前道贺。 君臣其乐融融,气氛热烈。 沈凌风心中憋闷,实在不能起身去钱玥面前恭贺她将儿子养得好。 毕竟之前钱玥的所作所为,让沈凌风躲她还来不及呢。 不想恰巧是沈凌风的这一番无动于衷,被萧泽看在眼中。 萧泽的眉头微微一皱,就这么害怕他的儿子变好吗? 好在四周恭候的人很多,萧泽也没有将心思太多放在沈凌风的身上。 这一次宫宴,大家觥筹交错,倒也其乐融融。 沈凌风喝了半程,觉得这大殿气闷的很,随即起身如厕。 他从净房出来,外面便是太液池。 沈凌风实在不想回那压抑的宫宴上去,便沿着太液池边缓步醒酒。 只等再过一会儿回去走个过场便能离开了。 却不想他刚从太液池边走过,却看到巨大的太湖石边掠过一道小孩子的身影。 石头后面传来了一阵模糊不清的呼救声。 那孩子大约五六岁,身上穿着的衣服竟然和之前太子殿下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顿时沈凌风酒醒了大半,喊了一声糟糕。 “太子殿下!殿下!”沈凌风声音都微微打颤,难不成有人要谋害太子? 毕竟这宫里头的肮脏事多了去了,如今君翰身为太子,没有母妃可以依靠,所有人都能害他。 沈凌风顿时心头火起,朝着那太湖石便追了过去。 哪知绕过太湖石,便是一处凉亭,亭子间里似乎还有人影。 沈凌风脚下的步子更是急了几分,朝着那凉亭冲了上去,迈过台阶,登时脚下的步子顿在那里。 居然是钱玥带着她的儿子三殿下,正坐在亭子间里赏景。 沈凌风愣在了那里,这才想起来太子殿下今日和三殿下穿的衣服是一样的,都是皇子们穿的常服。 虽然紫色绣金纹应该是太子穿的衣服,偏偏玥贵妃越了礼制,给她的儿子也穿了一件同太子一模一样的紫金外袍,头发也竖着紫金冠。 虽然大家对此都有微词,可奈何人家是宫中的宠妃,人家的儿子如今都能开口说话了。 这事儿也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说什么于礼不合。 沈凌风关心则乱,竟是忘了这茬。 如今看着钱玥身边坐着的三殿下君恕,沈凌风眉头皱了起来,难不成刚才看花了眼? 是三殿下贪玩,从太湖石旁边跑过去而已,搞得他现在杯弓蛇影,心惊肉跳。 沈凌风此时已经正面对上了钱玥,不行礼是不行的,忙上前一步跪在了钱玥的面前:“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钱玥定定看着面前的沈凌风,太液池湖面上吹来的风,将二人的发梢吹得凌乱不已。 虽是冬季,可这亭子却微微熏着暖意,亭子下面都挖空了,烧着地笼就是为了贵人们赏景。 外边大雪纷飞,厅内温暖如春。 沈凌风便觉得浑身的汗都渗透了出来,太热了这个地方。 钱玥死死盯着沈凌风挺直的背,丝毫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沈凌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也活该人家这样折辱他。 怎么好死不活地冲到了钱玥所在的亭子间里。 就这样二人一直僵持着,钱玥身边坐着的三殿下僵硬的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都不与人在视线上产生交集。 就在沈凌风以为自己要跪到地老天荒去,钱玥终于说话了,死死盯着他道:“起来吧。” 沈凌风随即起身,刚要告辞,却不想钱玥定定看着他问道:“沈凌风,如果我说此时,我有办法避开皇家护卫,你愿意与我一起走吗?” “我们一起浪迹天涯,一起行侠仗义,可否?” 沈凌风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玥贵妃,都到了这般情形,她居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沈凌风不禁气笑了低声道:“娘娘金尊玉贵,臣配不上娘娘。” 钱玥脸色一片惨白,脸上的表情竟是一点点的扭曲了起来。 她又死死盯着沈凌风问道:“那你曾经对本宫可有丝毫的喜欢,哪怕是寻常的喜欢都可以。” 沈凌风眉头紧皱,抿着唇道:“娘娘切莫再胡言乱语,娘娘金尊玉贵,臣不配喜欢。” 钱玥顿时仰起头,大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角的泪便流了出来。 她同沈凌风摆了摆手。 沈凌风巴不得赶紧走,连基本的礼节都没有顾得上,转身便大步朝着亭外走去。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钱玥只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她缓缓起身,却是抬起手掐住了三殿下的脖子,三殿下依旧茫然地看着钱玥。 钱玥的手越掐越紧。 三殿下脑子里的蛊虫因为缺氧,剧烈的挣扎,他眼角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随即三殿下软软倒在了钱玥的怀中,钱玥眼神疯狂,一字一顿道:“沈凌风,一切都结束了。” 第761章 栽赃 沈凌风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方才那一幕让他不禁有些懊悔。 自己还是太心急了些,长姐被逐出了宫城,自家外甥在宫里头孤立无援。 虽然长姐已经安排好了人照顾,可总觉得亲生母亲不在身边,难免会有不周到之处。 故而他这个做舅舅的看到了太湖石边的小小身影,便什么都不顾了。 谁曾想竟会遇到亭子里的玥贵妃和三殿下,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蹊跷。 沈凌风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了阵阵逼近的危险。 他疾步朝琼华殿走去,可不想刚走到琼华殿门口却被几个皇家暗卫挡住了去路。 此时身后传来了钱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怀中还抱着脸色煞白的三殿下。 沈凌风视线触及到钱玥母子的一刹那,心头咯噔一下。 三殿下看起来感觉不太好,那样的姿态显然没有了气息,就是一个死人。 沈凌风几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钱玥竟是抱着孩子,直接越过了沈凌风冲进了琼华殿。 琼华殿的宴席已经接近尾声,萧泽都准备结束这一场其乐融融的宫宴。 却不想殿门洞开,钱玥抱着三殿下冲了进来,这下子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一时间一阵阵的哭喊声袭来,玥贵妃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面前大哭道:“皇上!皇上救命啊!皇上一定要救救皇儿啊!” “方才臣妾带着恕儿在亭子里消食赏景,恕儿说想要湖边的石头,臣妾让他在亭子里等着。” “不曾想那沈凌风竟然冲进了亭子里,彼时臣妾走到不远处的太液池边替恕儿捡一些他喜欢的石头。” 说起这捡石头,整个后宫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三殿下的爱好。 三殿下没别的什么癖好,又是个痴傻之人,唯独喜欢各种各样的小石头。 经常喜欢在池边捡石头玩,此时钱玥这般一说,所有人倒也没有想到别处去。 钱玥用帕子捂着唇大哭道:“臣妾就捡石头的当儿,不远处那沈凌风冲进了亭子里,臣妾当时也没做他想,想捡着石头便要折返回去。” “却发现那沈凌风在恕儿身边停了停,就走了。” “等臣妾赶到亭子间,恕儿他……”钱玥死死捂着唇,哭得痛不欲生,“皇上,恕儿已经被人活活掐晕了,恕儿脖子上的青紫不似作假。” “皇上!皇上救救他,快救救他。” 萧泽那一刹那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这可是他的皇嗣呀。 萧泽几步迈下了台阶,忙从钱玥的怀中将三殿下夺回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抬起手凑到了三殿下的鼻尖,顿时脸色都变了,这哪里是掐晕过去,这三殿下分明是被活活掐死了。 此时四周也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好家伙,沈凌风胆子也太大了,仗着自己是大将军,麾下的军队都以他马首是瞻,居然亲自进宫掐死三殿下。” “没道理啊,怎么可能掐死三殿下?” “你没听方才那玥贵妃说吗?当时三殿下自己一个人在亭子里玩,贵妃在亭子下面帮三殿下捡石头。” “眼睁睁瞧见了沈凌风进了亭子里,这还能有假?” “难不成是玥贵妃自己掐死自己的孩子吗?简直是笑话!” 是啊,所有人都明白,三殿下绝对不是贵妃害死的。 如今玥贵妃养了三殿下,三殿下大病一场后,又变得如此聪明。 有孩子在手,终归是后宫嫔妃的依靠。 哪个嫔妃会傻到将依靠弄死,这一定是沈凌风下的手。 也有心存疑虑的宾客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有些蹊跷,沈将军在大齐的名声还不错,怎么可能会杀手无寸铁的孩子?” “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想一想,如今三殿下已经会开口说话了,而且仰仗的是钱家。” “母妃又是大齐的贵妃娘娘,分外得宠。” “这么下去,说不定这大殿下的太子之位就不保了。” “如今皇上子嗣艰难,只有这两个儿子,掐死一个,那太子殿下可就稳坐了东宫之主。” “身为舅舅,为了自己的外甥长远图谋,别说是掐死一个孩子,掐死一百个孩子都是有可能的。” 一时间琼华殿内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直瞪瞪的看着被皇家护卫带进来的沈凌风。 当时钱玥看到孩子死了,便拼命的朝前追了过去,正好路过太液池边巡逻的皇家护卫。 她便命这些皇家护卫,务必将沈家大爷沈凌风拦下。 如今沈凌风根本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被一行人强行带进了琼华殿。 沈凌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别过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身边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的女人。 明明刚之前他从亭子里走的时候,这个孩子还是活着的。 虽然形容状态有些怪异,可总不可能死了。 沈凌风死死盯着萧泽怀中抱着的孩子,那孩子的头都耷拉了下来,一看就已经是没了气息。 沈凌风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他的脊梁攀缘而上,他只觉得这世上人心简直是太可怕了。 他猛然别过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钱玥,不禁咬着牙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可是你的养子啊。” 沈凌风饶是见过最邪恶的人心,也没有见过亲手将自己抚养的孩子掐死的道理。 钱玥更是大声哭了出来,看着朝她走近了几步的沈凌风,吓得紧紧抓住萧泽的袖口,哭得更大声了。 以往贵妃的端庄仪态全然不顾:“皇上!皇上您听听,他掐死了臣妾的孩子,竟然还污蔑到臣妾的身上。” “皇上可知道臣妾为了这个孩子操碎了多少心,之前这个孩子感染了风寒,病在了榻上,臣妾亲自服侍。” “臣妾信不过那些宫里头的宫女和太监,为了照顾三殿下,整夜整夜不合眼。” “臣妾哪里舍得杀自己的孩子?” “沈凌风这个恶徒,竟然如此血口喷人,皇上一定要替臣妾做主。” 萧泽此时紧紧抓住孩子的手,怀中孩子的身体渐渐冷了下来。 他还是不死心,救人要紧,当下宣周玉进来。 周玉急匆匆走进来,一眼扫见了被众多护卫按跪在地上的沈凌风,心头咯噔一下。 这可是怎么说的,怎么惹了这么大的乱子? 他当下搭着三殿下的脉搏,脸色顿时变了。 萧泽一把掐住他的胳膊,低声吼道:“说!三殿下怎样了?” 周玉忙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微微发紧:“回皇上的话,这孩子……这孩子没了……” 萧泽抱着三殿下的尸体,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第762章 得多恨他? 瞬间琼华殿里陷入一片混乱。 周玉晓得这些日子景丰帝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长期的药物以及早些时候,没有节制的生活,都将他的身体掏空了。 此时就是一个空架子,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将这一副空架子碾成粉末。 此时萧泽抱着自己孩子的尸体,仰躺在地上,想哭却哭不出来,竟是一下子晕了过去。 四周的宾客们顿时慌了神,纷纷上前将萧泽扶了起来。 萧泽从未在众人面前如此的丢脸过,神色阴沉到了极点。 汪公公带着内侍将一些不相干的宾客,小心翼翼送出了琼华殿。 不多时琼花殿里只留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这个案子,涉及到了沈家沈凌风,这事情总不可能关起门来皇家自己解决。 走了大半的人群,琼华殿顿时安静了几分,可气氛越发凝重的厉害。 周玉帮萧泽轻轻在腕间扎了几针,萧泽顿时喘过一口气。 他却抱着怀中的三殿下迟迟不肯松手。 许是他现在岁数大了,对孩子更加看重了几分。 可怀中的孩子,却早已没了声息。 三殿下生前,萧泽对这个孩子并没有太多在意,此时却感觉一颗心都被硬生生挖了出去,痛彻心扉。 汪公公瞧着萧泽的那个样子,心头狂跳了起来,忙跪行到萧泽面前抬起手抓住了三殿下已经冰冷的尸体。 汪公公哭求道:“皇上,三殿下已经殡天,您且缓一缓,缓一缓,不要太过哀伤,身子要紧,龙体要紧。” “皇上,还是让老奴将三殿下送到后面的景和殿准备停灵事宜。” “您这么抱着不成的,这成了什么事?” “皇上,求求您放手,放手啊。” 萧泽狠吸了一口气,不得不松开了胳膊。 汪公公趁机将三殿下接在怀中,不想刚要抱走,一边的玥贵妃却扑到了三殿下面前,哭得痛不欲生。 玥贵妃竟是一口气没上来,也晕了过去。 周玉又手忙脚乱地将贵妃娘娘用银针扎醒。 钱玥醒来的那一刻便冲到了沈凌风面前,抬起手点着沈凌风的鼻尖骂道:“好你个穷凶极恶之徒!竟然敢如此大胆的残害我的皇儿。” 钱玥朝着沈凌风扑了过去:“你还我的皇儿!你还我皇儿!” 沈凌风眉头紧皱,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疯癫了的钱玥。 他心头掠过一丝冷冽,好家伙,这是讹到了他的身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钱玥居然用自己孩子的命做局要杀他。 这得多恨他才会这样做。 沈凌风此时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与钱玥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做过,缘何一步步得罪了这个女子? 不过沈凌风可不认为钱玥这样做,就是为了他与钱玥之间那点端不上台面的桃色。 更深层次的原因怕是钱玥这是想要将他沈家连根拔起,彻底废了沈家。 以后为她直接抚养大殿下打下基础。 好一个狠毒的女人,心如蛇蝎,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沈凌风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躬身磕头道:“皇上,臣确实是去了太液池边。” “臣从净房出来,想要在太液池边透透气,没想到看到池边的西湖石旁有一个小孩子跑过的身影。” “臣担心两位殿下在太液池边玩耍,万一掉进池子里便不好了。” “臣便跟了过去,却不想看到贵妃娘娘抱着三殿下在亭子里赏景。” “臣不得已上前同贵妃娘娘见礼,随即臣退了出来。” “臣绝对没有对三殿下动手,还请皇上明察。” “至于三殿下怎么死的,还是要问问三殿下的母妃,玥贵妃娘娘为好。” “沈凌风,你怎么敢?”钱玥大哭了出来:“依着你的意思,难不成恕儿还是本宫害死的?” “三殿下可是本宫的皇儿呀,本宫怎么会害死他?” “反倒是你,你瞧着本宫的孩子如今变得聪明了,而且深得皇上喜欢。” “你怕不是动了别的心思吧?故而才害死本宫的孩子,本宫今日一定要你拿命偿!” 玥贵妃如此一说,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有些衡量的。 三殿下是玥贵妃的养子,玥贵妃身为后宫的嫔妃。 如果自己长乐宫的孩子变得越来越聪明,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她为何要害这个孩子?绝无可能! 贵妃和沈凌风,谁更可能对三殿下动手,唯有沈凌风。 毕竟沈凌风的外甥是如今的东宫太子,那和三殿下可是有些竞争的。 想到此,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沈凌风。 好啊,平日里看起来,正义凛然的一个人,竟是做出如此龌龊的事。 沈凌风此时眉头紧皱,从他经过太液池边的那块太湖石开始,他就已经以身入局。 如今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钱玥将所有的路都替他堵死了,可是沈凌风此时不能认。 如果他认下了这一桩以下犯上的罪责,那必然会被皇上凌迟处死。 他一个人死倒也无所谓,整个沈家会被诛九族。 到时候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他的父母,还有他的长姐便再无出头之日,成了阴沟里的老鼠。 沈凌风强迫自己稳住情绪,现在与这个女人口舌之争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看向了萧泽,趴在地上同萧泽磕头道:“皇上,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如今臣已经将兵权交于皇上,而且臣在五城兵马司也待得很舒服。” “至于东宫太子与臣已经有些日子没联系了。” “于公于私,臣都不可能对三殿下下手。” “你还敢狡辩?”钱玥转身跪在了萧泽面前,哭的眼睛都微微发红:“皇上,臣妾身边服侍的宫人,当时臣妾将他们遣在了太液池边候着。” “臣妾嫌人多,烦心得很,便带着三殿下两个人去了那亭子间,这也是臣妾的失误之处,应该带着随行的人的。” “臣妾身边的人,以及来往巡逻的护卫都亲眼看见他朝着臣妾和三殿下所在的亭子间走来。” “臣妾有人证,有物证,皇上瞧这个。” 钱玥突然从袖口拿出了一块牌子,跪在了萧泽面前。 这一块牌子是沈凌风打赢了西戎的一个亲王后,缴获的一块牌子。 牌子上有西戎图腾,看起来还很好看。 当时他第一次与钱玥见面,仓促间没有别的可送,便将这块做工精巧的牌子送给她当见面礼。 只是在这牌子上面还刻了沈凌风三个字。 第一次见面的礼物,成了杀死沈凌风的关键物证。 钱玥将那牌子递到萧泽面前高声哭道:“皇上,这块牌子落在亭子间里的。” 萧泽看到了那牌子上沈凌风三个字,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将那牌子狠狠砸在了沈凌风的额头上,咬着牙道:“沈凌风,你好大的胆子!” 第763章 明辨是非 沈凌风垂眸看向那块牌子,额头被那牌子砸的生疼。 那块牌子,沈凌风还依稀记的。 那是他在西戎打的第一场胜仗,将西戎一位不可一世的王爷打怕了,一直追了八百里地将对方俘获,并且缴了他身上佩戴的这块象征西戎王权的牌子。 材质感觉像是漠北某种野兽的兽骨,外面还镶了一些金属。 上面的图腾也很有些特色,正因为好看,沈凌风便将这块牌子戴在身边,作为他第一场胜仗的战利品。 他为此还专门在这块牌子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凌风这位足以让西戎王廷颤栗的男人,此时却被后宫的嫔妃用这种阴毒的计策陷害,甚至百口莫辩。 沈凌风深吸了口气,缓缓拿起地上的牌子。 手指摸过那牌子上的纹路,他现在更加思念漠北的狂风,思念漠北的那些兄弟。 此时的沈凌风就像是被折断翅膀的苍鹰,无法在广阔的天空中翱翔,被束缚在这阴暗的下水沟里。 困在这散发着恶臭和埋藏着无数阴谋的宫廷。 沈凌风吸了口气,缓缓拿起牌子,看向了面前气得脸色发白的萧泽。 他随即郑重地向萧泽磕了一个头。 沈凌风本身就长得俊朗,一身凛然正气,举手抬足间就像是那耀眼的阳光,将四周的阴暗刺破。 萧泽在那一瞬间,心头竟是破天荒地恐慌了起来。 他似乎从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气韵,对,就是那个他永远都不愿意想起的人。 萧泽也不知为何,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想起白家的白亦崎,还有他的女儿白卿卿。 整个白家的人身上就是这样的气韵,哪怕是被人踩在了泥泞间,也能缓缓站起来,身上满是浩然正气。 越是如此,越激起了萧泽心头的嫉妒。 之前是白家,现在是沈家,他们越光辉伟岸,也衬托出他的蝇营狗苟和肮脏不堪。 想到此,萧泽心头的杀意更是陡然而起。 就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明白了他的父皇为何那么想杀白家人,正是因为白家人太好了,所以想要毁掉它。 沈凌风磕头后一字一顿道:“回皇上,这块牌子是臣当初首次进击西戎王廷的时候,缴获的战利品。” “彼时沈家和钱家的关系交好,贵妃娘娘那时还没有进宫,随同父母从江南搬到京城。” 沈凌风声音沉稳,一个字一个字,刺进了一边钱玥的心里。 他说的话在她心中已然描绘出了,让她无法再回头去看的美好画卷。 她也记得和沈凌风初次见面,那是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前厅的人说是沈将军来拜访,她便生出几分好奇。 彼时的沈凌风已经在西戎闯出了一番天地,是无数闺中少女倾慕的少年将军。 她自然也是好奇,大步朝着沈凌风走去。 就在那个午后的客厅,细碎的阳光从雕花的窗棂渗透进来,落在了眼前少年俊朗的脸上。 那一瞬间,她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深深地沉溺在沈凌风的眼眸里。 沈凌风继续道:“臣那时便缴获了这一块牌子,因为上面的花纹独特一直戴着。” “臣有一次仓促拜访钱家,不想就在那时贵妃娘娘闯了进来,臣没有准备礼物,便将腰间这块牌子摘下来送给了贵妃娘娘。” “臣当真不知贵妃娘娘为何要陷害臣,但臣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钱玥的声音微微发抖,不禁抬高了声调。 因为心头有鬼,声音都颤得厉害,调子也有些尖锐。 “当初沈将军确实来过钱家,只有本宫的父母,还有沈家夫妇在场,这些人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谁能证明这牌子就是你给本宫的?” “还有本宫是内宅女子,你一个外男来,本宫凭什么眼巴巴的去看你?” “本宫岂是那轻浮之人?就那么撞进客厅去见你,你以为你是谁?” “本宫极其厌恶你这种轻浮之人,你不光杀了本宫的孩子,你还污蔑本宫。” “本宫那些日子在后宫经历了这么多,甚至还被人传出与你的风言风语。” “焉能不知是你这登徒子,故意要占本宫的便宜?” 沈凌风看向了钱玥,眼眸间掠过了一抹沉沉的厌恶。 这一抹厌恶倒是让钱玥后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她死死咬住了唇。 沈凌风无话可说,是啊,没有第三人在场,都是对方的父母,自然各说各有理,这不能证明什么? 沈凌风眉头皱了起来,随即看向了面前的萧泽道:“皇上,臣当真没有杀三皇子,也从不会轻薄女子。” “君臣有别,臣懂得分寸,臣不是那种轻浮孟浪之人。” “若是臣有半分妄言,让臣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沈凌风实在被逼无奈,这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就是要将他弄死在这一场局里。 他除了信誓旦旦的发着毒誓,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沈凌风此番一说,四周的人倒是有些愣怔。 难不成沈凌风真的没有杀人,可是没道理啊。 如果这事是钱贵妃做的,那代价可太大了,那是一条三皇子的人命啊,更是在三皇子如此好转的情形下。 四周宾客顿时议论纷纷。 钱玥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泽面前:“皇上,臣妾实在是没法子了。” “臣妾不知沈将军打仗打得好,嘴皮子也如此利索。” “白的黑的,里的外的,都是他的理。” “可是臣妾好好的皇子,就这样被他害死,臣妾不甘心啊,皇上!” 萧泽眼眸缓缓地眯了起来,刚要说什么? 突然一边的东宫太子跪在了萧泽面前哭道:“父皇,沈将军绝对没有杀害三弟,还请父皇明鉴。” 眼看东宫太子站了出来,太学院的那些大儒们也纷纷站出来:“皇上,此件事情还请皇上再细细查验一番,再做定夺。” “若真是沈凌风穷凶极恶,自然会有国法去审判。” “但此时仓促间,还请皇上一定要慎重,毕竟沈将军身后还是站着几十万沈家军的将士,总得让大家明白这个恶徒究竟做了什么,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杀了。” “皇上……” 四周官员纷纷站了出来。 沈凌风心头微微一暖,明辨是非的人还是有的。 第764章 宗人府 沈凌风到底不同于其他人。 之前沈凌风为大齐浴血奋战积累下来的人气,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陆陆续续有一些仗义直言的朝臣站了出来,跪在萧泽面前替沈凌风求情。 萧泽看着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眉头皱的更深了。 早就知道沈家的影响力,如今即便是被夺了兵权,也能号召起这么多的人替他卖力。 萧泽杀他的心更强了几分,只是此时碍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萧泽也不好当下将他处决。 太学的几位老儒,虽然萧泽从不忌惮这些人,可是这些人的笔杆子厉害。 若是此间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将这事用笔写出来昭告天下,那他身为皇帝的权威就彻底没了。 与此同时,他更忌惮的是边境几十万的沈家军。 他一定要让沈凌风身败名裂,当务之急,便是将沈凌风拿下,消灭沈家,以绝后患。 萧泽脸色灰败,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凌风冷冷道:“来人,将这厮丢进宗人府。” 宗人府三个字,刚从萧泽的嘴里说出来,所有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谋杀皇子,这是重罪,怎么的也要放到刑部进行三司会审。 此番却直接将沈凌风丢进了宗人府。 一般宗人府关着的都是皇亲国戚,内宫自然会有慎刑司管,宗人府和慎刑司是一体的,都管的是皇家事务。 如今沈凌风早已不是那个兵马大元帅,仅仅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位副统领,居然也被关到宗人府。 足见萧泽对沈凌风极其不放心,宗人府和慎刑司离得不远,看管分外严密。 刑部就不一样了,刑部大牢是在宫城之外。 萧泽这是担心沈凌风被人救走。 沈凌风无话可说,磕头谢恩,被皇家护卫带出了琼华殿。 在沈凌风走的那一刹那,转过头定定看了一眼,让钱玥下意识低下了头。 沈凌风看向钱玥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同情。 钱玥心头火起,凭什么同情她?还是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吧。 沈凌风因为是从琼华殿被带走的,倒是连宫城都没有走出去,直接被押到了宗人府。 他如今是阶下囚,左右两侧宗人府的那些官差倒是也对他没有怎么的,对他倒也客气。 毕竟大家都欣赏英雄,不管沈凌风是谋权篡位也好,还是故意谋害皇室也罢。 最起码他曾经拯救无数黎民,比之前的萧家发动叛变,导致天下大乱的做派要强的多。 两个官差将沈凌风带到了最里间的牢房,随即打开牢门将他推了进去。 一个小官差走的时候却压低了声音道:“沈将军有什么忌口没有?一会儿给沈将军备饭的时候,小的们注意着些。” 沈凌风微微一愣,看了一眼面前眉目有些清秀的小官差,面相倒是有些陌生。 他随即心头明白,这宗人府也被自家长姐渗透了一些人进来。 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如今已经成为阶下囚,哪有那么多的说道,吃饱穿暖即可。” “若是有消息能通向外面,务必告知我长姐,我一切都好。” 官差匆忙低头应了一声,匆匆走了出去。 沈凌风百无聊赖地靠在了墙壁上。 他身形高大,整个人坐在这逼仄的牢房里,倒是显得有些拥挤和怪异。 不多时那小官差送了饭菜进来,即便是向他示好的小官差,沈凌风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些年他将西戎揍得挺狠,西戎上下都想置他于死地,暗杀也是无数次的进行。 故而沈凌风有随身藏银针的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 沈凌风从腰间的一个暗扣里抽出一根银针,挨个将面前的饭菜都验了一遍,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大口吃了起来。 沈凌风甚至还发现,随同饭菜送进来的居然还有一盏米酒。 虽然这酒的味道比起他在漠北喝的烈酒差远了。 可此时聊胜于无,他仰起头将那一碗酒灌下肚。 就在沈凌风刚吃饱了饭,将那碗筷放下时,一道身影却立在了牢房外,死死盯着他。 沈凌风下意识抬头,对上了栅栏后钱玥那张惨白的脸。 沈凌风眸色一闪,慢条斯理将面前的碗筷整理清楚。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规规矩矩,方方正正,即便是在牢里吃饭,也会将碗筷摆放整齐,送到了门口处,只等一会儿,那官差就过来了。 沈凌风再也没有多余的眼神给钱玥,而是缓缓躺倒在了枯草堆上。 钱玥定定看着镇定自如的沈凌风,眼神冷得像冰,不禁轻声笑道:“你倒是能随遇而安,心安理得。” 沈凌风连眼眸都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回应道:“心安理得?呵!” “再执迷不悟下去,必会遭天谴,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四个字刺进了钱玥的耳朵里,她顿时眼神发冷。 她冷冷笑了一声道:“本宫已经求到皇上面前,定要将你这毒杀皇子的恶徒惩治。” “如今你吃饱喝足,正好一会儿过一遍刑具。” 沈凌风突然想笑,在这个女人的眼里,难不成他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还害怕这些刑具? 沈凌风再不说话,这无声的沉默更是让钱玥发疯。 钱玥咬着后槽牙冷冷道:“希望沈将军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等你一死,本宫自然会给你的长姐寻个好去处,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沈凌风眉头皱了起来,依然没有睁开眼。 面对这样一个疯女人,不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玥贵妃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牢房。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就有宗人府的官员将沈凌风提到了前面的行刑室审讯。 估计那个官员是钱玥买通的人,下手也狠,将沈凌风打得皮开肉绽。 那血顺着他的脊背都渗了出来。 不过那官员也怕事情闹大,不敢直接将沈凌风打死。 毕竟这宗人府可不光是玥贵妃的天下,还有别的势力存在。 沈凌风被拖回到了牢狱里,他紧紧靠着墙。 身上的血顺着稻草堆里渗透了进去,突然有老鼠闻到了血腥味,吱吱地从那稻草堆竟然跑了出来。 沈凌风也是心头火起。 自己居然落得个被老鼠欺负的境地,他狠狠一巴掌将那老鼠拍开。 却不想这一巴掌拍得有些重,沈凌风扯动了伤口,疼得要命。 他皱起了眉,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突然眉头微微一皱。 沈凌风忙转过身,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却看到了墙上居然还有个凸起的洞。 他仔细一看有一块砖凸起。 沈凌风小心翼翼将那块砖抽了出来,居然发现里面有一个布包,他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765章 机缘巧合 沈凌风不禁愣在了那里,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居然在这间牢房里还能发现其他人藏的东西, 这人将东西藏的倒是隐秘,毕竟但凡是个正常人,谁都不会去扒拉又脏又臭的草堆看。 此时草堆下面,各种爬虫来回穿梭,还惊起了一窝小耗子。 这些在沈凌风看来都不算什么,比这更恶心的场景他都见过。 那时沈家军遭萧家暗算,所有人战死在一个坑道里。 尸体摞着尸体,血腥味,尸臭味味充斥着鼻端。 那个时候,沈凌风浑身脏污,从死人坑里爬出来,和这草堆下的臭虫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自暴自弃,恨不得立马就死在那里。 可心头那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正旺,他一定要亲手终结不可一世的萧家。 他说到做到,可此时他却成了被皇上想要清除的那个。 沈凌风有些好奇的将布包,从那狭窄的窟窿里掏了出来。 布包竟然绣着花儿,瞧那质地还不错,像是个女人留在这里的。 沈凌风觉得自己真的是闲得无聊,刚刚过了一遍刑,被打的皮开肉绽。 此时竟然手里抓着一个女人留下来的小包裹,这场景感觉都疯癫了。 沈凌风吸了口气,还是将那包裹打开。 他虽是个正人君子,可以心中难免好奇。 不晓得这布包的主人如今怎么样了,但凡是被送进这宗人府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沈凌风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布包一层层揭开,随即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将布包里裹着的一块黝黑的铁牌拿了起来,眉头紧紧皱着,那铁牌上分明雕刻着白亦崎三个字。 “玄铁令!” 沈凌风不禁惊呼了出来,声音都微微颤抖。 关于玄铁令的传闻,早就在江湖中传开了。 此令一出,天下归心。 据说白将军手中还有一支神秘的力量,这支力量是白家的私人武装,只服从于白家的玄铁令,认令不认人。 当初白家被先帝满门抄斩,白亦崎及他的女儿白卿卿惨死。 白家从此断了后,再也后继无人。 听闻白亦崎将军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姑且不说那些珠金银,关键是白将军藏起来的那些兵法,武功秘籍,甚至这能号令秘密势力的玄铁令,才是众多人争夺的焦点。 毕竟白家已经没有人了,所以这令牌落在谁的手中就是谁的私产。 江湖中为了这一处宝藏,还有这一块玄铁令,不晓得来来回回,血雨腥风,死了多少人。 沈凌风怎么也没想到这块令牌,居然落在了他的手中。 沈凌风死死攥着手中的玄铁令,特殊金属的质地,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像是一个吸收了无数人鲜血的恶魔,似乎在叫嚣着,快拥有我,让你成为这世间的主宰。 此时的沈凌风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他小心翼翼翻看着手中这块传说中的令牌,突然整个人站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忙拿着玄铁令凑到桌子上的烛光旁边。 虽然他在刑房里被施以重刑,可牢房里的设施和布置却也比其他房间要好一些。 最起码那个小官差还给他送了几盏蜡烛,沈凌风因为动作太大,撕扯了肩上的伤口,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还是爬到了桌边。 他将手中的令牌凑到了烛火边仔仔细细查看,突然他的视线僵冷了起来。 沈凌风狠狠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玄铁令最右下角的一处花纹。 玄铁令上的这个花纹设计的分为奇怪,像是曼陀罗花的形状,却又比曼陀罗花更简单了几分。 他更仔细的查看这个花纹,沈凌风那一刹那间感觉像是被人狠狠重击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僵在了那里。 他不禁低声呢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沈凌风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曾经在西戎边地打猎的时候发现了一处地下的宝藏。 只不过里面没有太多的金银珠宝,主要是各种兵器剑谱之类的。 还记得当初进地下洞穴探查宝藏的时候,居然要进行血祭,要用活人的血打开宝藏的门。 其他人的血都试过,无动于衷,那门始终严丝合缝。 唯独他的血滴上去后,整扇门都微微发颤,最终缓缓打开。 得亏当时去的人也没有多少,主要还是几个心腹李安他们。 可他依稀记得门口那个血槽的形状,就是玄铁令上的这朵花纹。 “难道这那一处宝藏,真的是白家的?” “可为什么只有我的血能打开?” “为什么会这样?” 沈凌风整个身体都僵在了那里。 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么这么多次巧合就代表着不一样的结局。 难道他不是沈家人,是白家人吗? 这怎么可能,他土生土长都是沈家的子孙。 从小他就生活在乡下,和那位前朝权势熏天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简直是差远了,有着云泥之别。 怎么可能和他有牵连?这期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沈凌风想到此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掀起了自己的衣襟,却是在腰侧处露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只是那伤疤堪堪掠过一块儿胎记,那一块胎记从小就有。 一朵盛开的花。 沈凌风打小还不太喜欢这块胎记。 好歹他也是一个男孩子,怎么会有这种花朵一样的胎记? 以往下河游泳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将这一处想遮起来。 如今却在这阴暗的牢房里,他再一次掀起了自己的衣襟,查看了那一块久违了的胎记。 沈凌风好不容易平息了内心的波涛汹涌,缓缓拿着玄铁令凑到了胎记边。 一模一样的花纹。 吧嗒一声,沈凌风手中的玄铁令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夜色深沉,太医院衙署依然亮着灯。 今天是周玉在太医院值守的日子,周玉在宫中值守的时间越来越长。 皇上已经对他形成了依赖,故而周玉虽然年轻,在太医院的地位却是极高的,仅次于院正王太医。 正因为如此,周玉还有自己专属的房间。 周玉因为皇帝的器重,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其他资历老一些的太医对于这位年轻人,除了敬佩倒也没有其他的嫉妒之心。 毕竟这位年轻人的医术绝对是厉害的,在他们眼中大概除了死人不能治外,周太医可以治活任何人。 此时的周玉却神情整肃,急速地写着什么,随即卷成一个小筒塞进了一只用蜡油封好的竹筒里。 一个小时后,周玉走到了后窗前,将那小竹筒绑在了鸽子的腿上。 他定了定神,推开窗户将鸽子放飞了出去。 第766章 一起回去 云影山庄,沈榕宁这些日子过得分为安逸。 这处山庄果真是清静,不仅四周风景秀丽,而且待在这里,脱离了血海深仇和宫里的尔虞我诈。 隐居在此,倒真的是个好去处。 最近从拓拔韬的密报,都是向好的消息。 君翰已经被萧泽封为太子,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沈榕宁看完后,将书信送进了炭盆里,烧成了灰烬。 兰蕊端着汤碗走了进来,主子调养了有些日子了,手脚都能动了。 北狄的皇帝拓拔韬更细心地找来了玉容膏。 即便是连一片小小的疤都不愿意让心爱的女人留下。 沈榕宁涂抹了玉容膏后,接过了汤碗,将里面熬好的药一饮而尽。 这些日子她甚至都吃胖了些,身子也调养得很好。 山里的夜尤其的漫长。 沈榕宁只觉得有无数的光阴,可以用来做一些她平日里都没有时间做的事。 她走到了床边,拿起床榻上绣了一半的发带,又小心翼翼绣了起来,绣的是漠北的图腾。 这些日子,拓拔韬为她做了很多事,她总得回报一下。 拓跋韬连日的奔波,绑着头发的发带有些脏了还磨损的厉害。 沈榕宁便想为他再多绣几条备用,这一针一线都透着无限的情意。 偏生那拓跋韬是个心急的,隔几天跑过来偏要看一看她绣得怎样。 沈榕宁想到此,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突然绿蕊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几乎都没了血色。 她上前一步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娘娘,宫里来的消息,是周玉用咱们许久不用的信鸽传书送进来的,可见事情紧急。” 沈榕宁一慌,针狠狠扎进了指头里,滚出了血珠来。 她忙起身看向了绿蕊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拓跋韬将整个云影山庄的奸细都清除了一遍,倒也维持住了庄子上的安稳和干净。 为了避免皇上对云影山庄这边的猜忌,拓跋韬已经将她和宫里头的所有联系都暂时切断了。 此时都走的是北狄情报路线,这样不会引起萧泽的注意。 沈榕宁为了保护宫里头那些人的安全,要求他们不要发消息给她,除非是迫不得已的大事。 如今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居然通过信鸽传书到她这里。 萧泽下令后宫不得再养这些信鸽,沈榕宁却悄悄养了一些,不到万不得已是不用的。 不曾想此时周玉竟然用这信鸽送信,难不成这宫里发生了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 沈榕宁其实一直心头颇有些不安,宫里传来的消息都是好消息。 自己儿子立为东宫的太子,后宫钱玥也没有翻起什么浪。 弟弟已经在五城兵马司安稳了下来,他开始整理卷宗。 一切都似乎向着好的方向在走,可此时沈榕宁却心惊肉跳。 绿蕊忙起身将手中,从鸽子腿上取下来的用蜡封好的竹管,送到了的沈榕宁手中。 沈榕宁捏碎了外面的蜡壳,随即将竹筒里面的卷纸抽了出来,凝神看去。 她登时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左右两侧的绿蕊和兰蕊忙将她扶住,不禁急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微微发冷:“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言而无信。” 绿蕊看着自家主子的表情,也是慌了几分。 她忙蹲在地上将那信件捡了起来,垂眸看去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惊呼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沈家大爷怎么会去杀三殿下?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什么?三殿下死了?”一边的兰蕊忙凑了过去。 二人将那纸条来来回回翻看着,就是周太医的字。 这个消息简直让人震惊的像是一个假消息。 绿蕊随后将那纸条丢到了炭盆里,烧成了灰烬。 怪不得周玉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将消息传进来,原来竟是沈家大爷出事了。 突然暖阁外传来了一阵低低的敲窗户的声音。 沈榕宁疾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了窗户,对上了拓跋韬那张俊朗的脸。 绿蕊和兰蕊忙退出了内殿,守在了外面。 此时北狄皇帝能赶到这里,那便是他也知道了消息。 说不定两个人还能商量出什么对策,她们忙将门从外面关了上来。 内殿里只剩下了沈榕宁和拓跋韬。 拓跋韬从窗户钻了进来,随即反手将窗户关上。 他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抓住了沈榕宁的肩头,看着沈榕宁的脸。 拓跋韬也晓得沈榕宁定是有宫里头的内应给她传消息,方才他看到了那只鸽子,直接飞到了沈榕宁的寝宫。 与此同时,他也得到了北狄在京城内线传来的信息。 谁也没有想到,沈凌风居然会摊上这种事。 拓拔韬定定看着面前沈榕宁那张悲伤的脸,以及他眼眸里的绝望。 拓跋韬叹了口气,他都已经将一切谋划好,三天后准备带她离开这里去漠北。 再有三天,他就能带着沈榕宁脱出这牢笼,可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沈榕宁嘴唇微微发抖,她以为沈家已经退到了这种地步。 二次交兵权给萧泽,必定能换回一个安稳日子。 可没想到萧泽还是对沈家下死手,要置他们于死地而后快。 既如此,那索性大家都摊牌吧。 她抬眸定定看着拓跋韬,眼眶微微发红,还未说话,拓拔韬便叹了口气,将她一下揽进了怀中,紧紧抱着。 “我们不去漠北,回京城。” 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忙推开拓跋韬死死盯着他的那张脸。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苦涩,抬起手轻抚过眼前女子明艳的脸脸:“我们不去漠北,回京城,去杀人。” 拓拔韬的每一个字都敲进沈榕宁的心口。 沈榕宁扑进了拓跋韬的怀中,狠狠吸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对不住你,我又食言了。” “只是我弟弟如今生死不明,被关进了宗人府。” “宗人府虽然有我的人,可不全是我的人,我担心他这些日子会有什么麻烦。” 拓拔韬拍了拍她的肩头:“不要害怕,还有我,我们一起回去。” 第767章 我去探一探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顺着人群缓缓行进了京城的西城门。 一个时辰后那城门就要关了,傍晚这个时候进出的人流量很大,也拥堵的厉害,来往查验的士兵也会有些疲惫不认真。 马车里,沈榕宁早已经贴了人皮面具,易容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 马车也不是特别华丽,看起来像是城里稍微富足的富户,富户的家眷出城探亲,随后回城的样子。 马车的车夫坐在车辕上,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只是那汉子的脸上满是痘印疤痕,看起来不讨喜,正是易容后的拓拔韬。 谁也没想到这毁了容,满脸凶相的马夫,和那车里平平无奇的妇人,却是大齐尊贵的宁妃,还有一个是北狄的皇帝。 二人轻装简行,甚至连随行的护卫都没有跟着。 好在拓拔韬带领的暗卫,装扮成其他的小商小贩,也提前或者随后跟着二人进了城。 赵统领等人因为要应对云影山庄里的人,所以那些人就守在云影山庄善后。 拓拔韬也颇有些本事,短短几天内便找了个身形与沈榕宁极像的女子。 他将人偷偷带进了云影山庄,又让鬼脚七尽快做出贴合的人皮面具,帮那女子易容。 那女子如今变成了云影山庄里宁妃娘娘的一个影子。 为了更加逼真,不至于引人怀疑,绿蕊和兰蕊也留在那个女子的身边。 万一出什么岔子,二人也能作出处理。 若是萧泽知道云影山庄里的宁妃娘娘已经换了人,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沈榕宁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她如今只想尽快回到京城,将自己弟弟的事情调查清楚。 马车走进了京城,便绕到了之前拓跋韬在城南买下的一处院子。 为了更加逼真,这处院子前厅还连着铺面,卖一些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之类的零碎玩意儿。 掌柜的也是北狄来的护卫装扮的。 北狄皇家贵族的眼睛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其余人也和中原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故而这些人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穿帮。 沈榕宁下了马车,扶着婆子的手走进了这处商铺。 这婆子也是沈榕宁这边的人,如今沈榕宁和拓跋韬两边的人都已经不分彼此。 众人的合力倒也不容小觑。 沈榕宁走进了后堂的暖阁里,随即拓跋韬也走了进来。 外间有北狄护卫严密防护,沈榕宁都不知道拓拔韬这个家伙到底在大齐的京城藏了多少人? 沈榕宁看向拓拔韬道:“你那边的人查的怎么样?” “我这边的人准备联系曹统领,安排个合适的时机去见一见他。” “我手头有他的把柄,宫里头的事情想必他也能帮得上忙,慎刑司和宗人府离的不远。” “我想让他帮我查出来这一次在宗人府的主审官是谁?有没有对我弟弟用刑,还有……” 沈榕宁的话还未说完,拓跋韬却上前抬起手轻轻抓着她的肩头,凝神看着他道:“放轻松些,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如今你乱,沈家也就乱了,正好中了某些人的圈套,不急慢慢来。” 怎么能不急? 沈榕宁没想到宫城里的那些人,竟是给她弟弟设下这样一个惊天杀局。 寻常的局她也能破,可唯独谋害皇子,那可是灭九族的重罪。 一个弄不好,沈家满盘皆输。 他们沈家一步步的退让,竟是换来萧泽一次次的得寸进尺。 沈榕宁此时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她甚至没什么耐心了,只想要宫里头那些人死。 此时眼前的男子却和她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一时间沈榕宁不禁愣在了那里。 拓跋韬叹了口气,轻轻扶着她的肩头,将她带到一边的软榻上。 拓拔韬却蹲在她的面前,又从随身携带的药包里拿出药膏,竟是将她的脚踝放在了自己的膝盖处。 拓拔韬小心翼翼将那药膏揉在了伤口处。 在脚踝处上完了药,又将沈榕宁的手腕轻轻攥着,边上药边低声道:“我帮你捋一捋,现如今你们沈家遭人陷害,有两处疑点。” “第一处,便是沈伯父身上那莫名其妙出现的龙袍纹路。” “你既然说和城南表演西域幻术的人有关,如今这件事情,不晓得张潇查到了哪一步。” “这件事情倒是可以缓缓,毕竟你父亲现在都已经去了海外,算是逃出生天。” “即便他真的穿着龙袍,萧泽总不能现在去海外的岛上将你爹娘绑回来。” “等张潇的证据备齐了,我们彻底了解此件事情后,再发难。” 拓跋韬的话头顿了顿,看着沈榕宁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三皇子的事情。” “如今三皇子养在钱贵妃的名下,而且听闻三皇子陡然大病了一场后,人也变得正常聪明了。” “此种情形下,钱贵妃不可能杀了自己手中的筹码来诬陷你弟弟。” “亦或是钱贵妃诬陷你弟弟,这三皇子的死怕是另有其因。” 沈榕宁眼神微微发冷,咬着牙道:“我看在纯妃姐姐的面子上,处处给她留有余地,不曾想她竟是要将我置于死地,全然不顾之前的情分。” 拓跋韬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看着她道:“人一旦尝到了权力的味道,很难再折返回去。” “尤其钱家是商户出身,商人重利轻别离。” “还有大齐因为重农政策,对商户的处处打压,如今陡然有了钱贵妃,钱家人此时怕是也中了权力的毒,回不了头了。”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深吸了口气道:“不晓得三皇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个孩子生下来便是耳朵聋着,也有些痴傻。众人都不当回事,不过身子还算健康,怎么突然就暴毙了呢?” 拓跋韬捏了捏她的手,缓缓道:“先别急,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拓拔韬微微挑眉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对了,一般皇子死了之后会在景和宫停灵,今夜我去景和宫一探究竟。” “不可,这太危险了,”沈榕宁忙抓住了拓跋韬的手臂。 拓跋韬笑道:“你放心,我去去就回,看着情形不对,也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这人惜命的很。” “我和你一起去”,沈榕宁脱口而出。 拓跋韬缓缓摇了摇头:“你若是去了,我便有了软肋,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就真的被人家扣在那里出不来了。” “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第768章 船娘 拓跋韬说罢去了隔壁,隔壁堂屋里有一间密室,拓跋韬在那里换了夜行服,便趁着夜色,顺着这一处院子挖好的地道钻了出去。 他身形矫健,换上夜行服后就像那暗夜中的鬼魅,只一晃间便没了踪影。 沈榕宁趴在了窗棂前,好半天回不过神,心头又是紧张,又是难过。 自己处处牵连他,即便是答应他要去漠北,总是做不到。 如今弟弟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不知他二人之间何时才能获得平静安宁。 沈榕宁想到此,心头有了计较。 拓跋韬出去探查三殿下的死因,她也不能闲着。 此时弟弟在宗人府不晓得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迟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必须尽快想出救弟弟的法子。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强行平息了心头的混乱和恐惧,端坐在桌子前拿出了纸笔写了一封信。 她将那信交给了拓跋韬带来的一个心腹,如今沈家的那一套情报体系,她是一下也不敢用了。 如今都是北狄这一套暗卫体系运作,提醒藏在京城里的人都警醒些。 北狄的人,沈榕宁此时用起来也顺手的很。 她将信交给了那人后低声道:“帮我约两个人,一个家在东四胡同第三处院子。” “还有一个住在金水桥头,棺材铺旁边。” “是,属下这就去办,”拓跋韬身边的心腹忙转身走了出去。 沈榕宁定定坐在暖阁内,闭目养神。 拓拔韬说的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一定要冷静,好好琢磨出解决的办法。 如今沈家军刚开拔离开了上京,此时若是和萧泽硬碰硬,得需要些时间,将那些军队调动过来。 可调动大军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情,那是浩浩荡荡的成千上万的人。 萧泽不可能没有耳目,若是萧泽狗急之下跳墙真的对自己弟弟不利的话,这事情就没有办法收场。 沈榕宁颇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听弟弟的。 沈家太要脸,太顾及什么乱臣贼子的名声。 与其这样,当初还真不如做个乱臣贼子。 那二十万大军就停留在京郊不调走,直接来个逼宫,扶自己儿子上位。 想到此,沈榕宁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明白自己弟弟注重名声,不想顶着乱臣贼子的名号,只想做一个忠君爱民的兵马大元帅,只可惜他们所忠诚的君主实在是个垃圾。 沈榕宁想到此,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神色间带着万分的冰冷霜色。 她写了一封密信,装进了竹筒里。 随即打开内院侧边的一只笼子,拽出了一只肥白的信鸽。 她将那信绑在鸽子腿上,这只鸽子有特殊的标志,羽翼间染成了蓝色,是沈家军特地训练的军鸽。 来往送信,从来没有失误。 沈榕宁方才只在信纸上写了几个字。 “若有变,请沈家军进京勤王。” 既然萧泽这么乐见他们这些人造反,那就给他表演一个真正的造反。 这封信是要送往李家兄妹手中。 萧泽夺取自家弟弟兵权,又派了一个酒囊饭袋接管沈家军,简直是笑话。 那人据说去沈家军没几天就耀武扬威,怕是死期到了都不自知。 沈榕宁做完这一切,只觉得头昏脑胀,一路的奔波和焦虑几乎达到了顶点,即便是想睡都睡不着。 心腹嬷嬷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道:“主子,马车准备好了,您现在要走吗?” 沈榕宁缓缓点了点头,穿了一件墨色大氅,将兜帽扶了起来,罩住了她的眉眼。 随后沈榕宁带着人走进了夜色中,顺着院子的侧门出了府,坐进了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如今华灯初上,御河边更是热闹非凡。 沈榕宁的马车直接停在了河边一个稍显热闹的码头。 码头已经陆陆续续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花船。 每到夜幕降临,即便是隆冬时节,达官贵人们也喜欢在御河上泛舟饮酒。 正因为到了隆冬,偶尔还下雪,在江面上划船赏雪喝酒,那更是一大雅事。 沈榕宁沿着河堤边的台阶走上了一艘乌篷船。 这艘船和其他的船并没有两样,这样的船只在整个御河上,零零碎碎几乎有上百艘。 这些乌篷船一到夜间就会点着花灯,甚至还有小娘子在上面抱着琵琶唱曲。 她本身就打扮成了船娘的样子,虽然罩着黑色大氅,但大氅下的那一抹艳红色引人注目。 在外人看来还以为她是赚钱的船娘,倒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沈榕宁上了船,走到了船舱前,抓住帘子的手微微一顿。 沈榕宁掀起了帘子,果然看到了船舱里早已等在那里的曹统领曹轩。 曹统领此时坐在小几边自顾自端起茶盏,已经喝了几盏茶。 他褪去了慎刑司的官袍,只穿了一件寻常的玄纱长袍,整个人坐在那里,通体乌黑,渗透着阵阵的冷意。 听到声响,曹统领抬头看向了缓缓走进来的沈榕宁。 沈榕宁将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露出那张清丽却颇有些憔悴的脸。 曹统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起身大大咧咧同沈榕宁躬身行了一个礼。 “臣给宁妃娘娘请安”。 沈榕宁摆了摆手道:“事已至此,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你我就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了。” 曹统领坐了下来,沈榕宁又让心腹上了一壶茶,是曹统领最喜欢的雪山银针。 曹统领倒是有些满意,又抿了一口,抬眸看向了沈榕宁:“娘娘果真是厉害,群狼撕咬居然还能活下来。” “皇上和长乐宫的那位主子不知道在云影山庄有多少眼线。” 曹统领淡淡笑道:“娘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还能全身而退,离开了云影山庄,都没有打草惊蛇?” “竟是出现在了这船舱里,臣佩服,实在是佩服。” 沈榕宁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告知他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的义务。 只是定定看着他:“我的人送来消息,你家的女娃已经去了江南,孩子适应的还不错,学会了绣花。” 当啷一下,曹统领手中的茶盏掉在了桌子上,猛然起身,死死盯着沈榕宁:“你说过的,不会将我的女儿带离京城的,怎么如此言而无信?” 沈榕宁抬眸看着曹统领淡淡笑道:“那又如何?” 第769章 权衡利弊 曹统领没想到沈榕宁和他玩儿阴的,登时脸色沉了下来。 可却拿沈榕宁没有丝毫的办法,谁叫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被宁妃狠狠拿捏了呢。 曹统领缓缓坐了下来,他也晓得沈榕宁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他在江湖闯荡这么多年,阅历无数,看人还是很准的。 虽然宁妃娘娘手段狠辣,在这后宫中步步为营,不晓得弄死了多少对手。 不过这个人从不对孩子下手,还是有些底线的。 曹统领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了沈榕宁:“宁妃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俯身,定定看着面前的曹统领道:“曹大人,不是本宫要做什么,而是本宫想要问一问曹大人你想做什么?” 曹统领顿时瞪大了眼眸。 沈榕宁看着他道:“本宫猜到曹大人这几日一定有些突破了。” “上一次曹大人信誓旦旦说本宫父亲那件龙袍的案子,你一定会帮忙调查。” “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了,曹大人连一个消息都没有给本宫,是曹大人无能呢?还是曹大人拿捏着手中的东西想要另谋他人?” 曹统领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尴尬,被人说中心思后多少有些慌乱。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道:“曹大人,你可考虑清楚了,你拿在手中的把柄又想卖钱贵妃一个人情,这种会很危险的。” 曹统领顿时眼神微微一闪,没有看沈榕宁,忙低下了头。 这女人简直是成精了,连这个都猜到了。 他现在不确定自己如果真的帮了宁妃,一旦等宁妃被宫里头的那位贵妃娘娘弄死,他这个位置算是走到头了,到时候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钱贵妃可不是什么善茬,已经觉察出了他在慎刑司有意放沈家人一马的事情。 当初他在审问沈家夫妇时故意放水,二人完好无损的离开了慎行司,这事儿已经被钱贵妃的人察觉。 钱贵妃现在怀疑他与沈榕宁之间有什么交易。 这些日子他在慎刑司的日子不好过,倒是有些犹豫了,查到的这点东西要不要作为筹码送给钱贵妃,进而博得自己在慎刑司的位置能够稳定不变。 可如今沈榕宁又将他的女儿直接带出了京城。 他这些日子一直派人调查沈家的暗卫,调查他女儿的下落,没想到惊动了沈家人。 竟是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女儿直接被送到了江南。 送到江南哪个地方这就难查了,而且沈榕宁已经探查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一旦等他真的惊动了沈榕宁,他的孩子怕是也不妙,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沈榕宁定定看着眼前男子变化莫测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最看不上的便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有必要给他加点压力,让这棵墙头草真正明白自己该倒向哪一边。 而曹统领那个不为人知的女儿,便是她拿捏曹统领最锐利的武器。 此时沈榕宁该说的话都已经点到为止,只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曹统领脸部都有些抽搐,不禁陷入了沉思,随即长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沈榕宁道:“不瞒宁妃娘娘,臣还真的找到了一些线索,人证和物证都有,就藏在城南的一家赌场。” “臣这就去取了来,臣不晓得娘娘住在哪儿,臣给娘娘送过去。”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点了点自己脚下的位置道:“劳烦曹统领将那证据就送到这艘船上,明日这艘船还在此处停靠。” “届时船上替曹统领准备了歌姬美食美酒,曹统领可以独自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夜晚。” 曹统领磨了磨后槽牙,本来想打听宁妃的住所,压制住她的血脉,不想对方连一个钻空子的机会都不给他她。 曹统领缓缓磕头:“臣谢娘娘恩典。” 言尽于此,沈榕宁起身走出了船舱,又将头上的兜帽戴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站在船舷上的曹统领看着隐入黑暗中的那道娇俏人影,迅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不禁暗自咒骂了一句。 “这死女人,不做他的属下简直是太屈才了。” “简直狡猾的像一只老狐狸似的。” 沈榕宁就这样没入人群中,便是给他几条狗,他都找不出来的。” 曹统领深吸了口气,看向了墨蓝色的天气。 罢了,找到的证据也只能给她了,只希望这一把能赌赢。 希望宁妃能绝对弱势的条件下能反败为胜。 可即便是他曹统领都看不到现在能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要知道沈凌风如今因为谋杀三皇子已经被送进了宗人府。 这都能翻盘的话,那简直是一大奇迹。 如今自己的孩子还在沈榕宁的在手中,曹统领决定还是回去收拾收拾细软,到时候大不了这慎刑司的统领也不做了。 这些年他的钱也攒够了,带着女儿隐居在乡野,做一个富家翁,安稳度日也很好。 夜色越发漆黑了几分,整座宫城陷入了暗沉沉的夜幕中,尤为宁静肃穆。 偶尔有孱弱的老太监经过,手中的是更漏间或敲击一下,声音单调荒凉。 此时一道黑影越过高耸的宫墙,轻点着摇曳的树影,直接扑向了御花园后面的景和殿。 景和殿现在用来停放后宫嫔妃或者其他皇族死后的棺椁,也在这里布置了灵堂守灵。 三皇子死得蹊跷且仓促,故而放置三皇子尸骸的棺椁都是现做,就显得尤其单薄,端不上台面。 不过活着的时候,这个孩子没有太多人关注,即便是死了也是这般孤零零的。 毕竟是一个还没有长成的皇子,又死得那般蹊跷。 民间有一个传说,若是小孩子恶死的,可能会生成恶灵扰乱。 好多人都对三皇子的灵堂颇有些忌惮,只是在白天的时候去烧个纸。 那些品级较低的嫔妃迫于长乐宫玥贵妃的压力,不得不去烧纸守灵,其余的嫔妃几乎都不去。 反倒是长乐宫的玥贵妃因为养了三皇子一场,作为三皇子的母妃,守在灵堂里已经有些时候了。 除了宝珠,其他人看着面色悲伤的玥贵妃为三皇子烧纸时候的样子简直是悲痛欲绝。 所有人都夸赞玥贵妃重情重义。 这个孩子其实一直养在皇后娘娘的身边,真正送到长乐宫差不多两个月。 贵妃能给三皇子这么大的体面,也确实是重情重义了。 唯独宝珠晓得自家主子这般虔诚,是心里有些发虚吧? 第770章 谁能说得清 夜已经很深了,玥贵妃依然跪在蒲团上,将之前剪好的纸钱一张张丢进了棺椁前的烧纸盆里。 她跪在棺椁前,将盆里的纸钱仔仔细细的烧掉,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钱玥边烧边低声呢喃道:“恕儿,到那边好好投胎。” “下一次投身到富贵人家不要来这皇家。” “这皇家人心凉薄都不讲道理的,你是个乖孩子,做个富家小少爷,快快乐乐过你的下辈子。” 钱玥此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 越说心情越发难过了起来,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甚至是恐惧使然,她竟是流下了一行泪。 一边的宝珠忙递过帕子,轻轻扶住钱玥低声劝慰道:“主子切莫伤心,人死不能复生,主子一定要节哀啊。” 钱玥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随即微垂着眉眼冷冷笑道:“是啊,人死不能复生。” 她说这句话的样子,那表情颇有些诡异,倒像是恨极了谁,要将谁大卸八块似的。 一边的宝珠不禁一颗心狠狠跳了起来,到现在她都心有余悸。 还记得之前琼华宫举办宫宴的时候,本来她是近身服侍主子,照顾三殿下的。 可偏偏那天主子让她回长乐宫里,去取三殿下爱玩的一个玩具。 三殿下若是玩不到这个玩具便会暴跳如雷。 这是长乐宫上下宫女们都晓得的事情。 可当宝珠取回玩具来,却发现三殿下已经死了。 而且听其他人说是沈凌风掐死了三殿下。 那一刹那她是不信的,虽然她是长乐宫里的心腹宫女,可对沈将军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沈将军为国为民,守着大齐的边地打退了敌人那么多次的侵扰,是一个好人。 他怎么可能随便就会掐死一个孩子,宝柱心头咯噔一下,倒是不敢再看向身边的主子,总觉得自家主子变得越来越怪异了。 “主子,奴婢在这边守着,您回去歇着吧。” 钱玥已经守了些日子,这景和宫又是大冬天冷的实在是招架不住。 景和宫也不可能烧太多的炭,毕竟要停放尸体。 钱玥缓缓起身,紧了紧肩头的披风。 有宝珠在这里看着,她也放心些,钱玥点了点头,缓缓转身走了出去。 钱玥走出了景和宫,刚走到了轿子边,顿时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钱玥抬眸看向那摇曳的树影,总觉得今天的风也不大,那树影怎么晃的那么厉害。 随即定神看去,那树影又规规矩矩的矗立在夜色中。 钱玥眉头皱了皱,难不成是自己这些日子累到了极点,眼花了? 她摇了摇头,随即起身上了轿子。 拓拔韬小心翼翼蹲在了树杈上,将那摇晃得厉害的树枝扶住。 他居高临下看向了越来越远的软轿,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冽。 就是这个混账女人将他的心上人逼出了宫城,并且还放狼群咬人,想要来个永绝后患。 这女人当真是可恶的很,拓跋韬的手不禁间落到了腰间的刀柄上,随即又放了下来。 即便是他现在冒着极大的风险将眼前女子杀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坐实了沈凌风杀害皇族的事,反倒是给萧泽那厮帮了大忙。 拓跋韬又俯下了身体,矫健的身影完完全全笼罩在了树冠里。 拓拔韬顺着枝杈间的缝隙看向了下面三皇子的灵堂。 所有人都不当回事,灵堂门口就守着两个昏昏欲睡的太监。 正殿内的一个小宫女,跪都跪不住了,索性盘腿坐在了蒲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烧着纸钱,不晓得呢喃着什么。 是方才在玥贵妃身边守着的大宫女,拓跋韬眉头一皱,看向了棺椁。 若是想要推开棺椁查看三殿下的尸体,怕是有些难办,毕竟有人守着。 拓拔韬凝神思索了一会儿,顿时想起了什么,跃下了树冠,捡起了几颗小石子,小心翼翼又摸到了景和宫外。 拓跋韬凝神看去,此番守着灵堂的,外面两个小太监,里面两个内侍,还有一个宫女。 几个人冻得直打哆嗦,而里边的那两个小太监早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 只有那个小宫女还在低头烧着纸,倒也是认真,是个老实疙瘩。 拓跋韬掂了掂手中的石头子儿,先摸到了盛满水的铜缸后。 躲在铜缸距离那景和宫门口已经很近了。 这里是停放尸体的地方,便是那些皇家护卫夜巡的时候都很少来这里巡逻。 以前拓跋韬又不是没来过大齐的后宫。 若是他孤身一人进出这大齐的后宫,对他来说犹如入无人之境。 他从小就在这个地方生长,哪个地方可以走,哪个地方可以藏人,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清楚楚。 此时躲在铜缸后的拓跋韬看着离他最近的两个太监。 他刚想动手,对面的太监却哆哆嗦嗦凑到了跟前说话。 拓跋韬手中的石头又收了回去? 那两个太监却是冷得厉害,说话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 躲在台石阶下,水缸后的拓拔韬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你说这三殿下也是死的蹊跷,那沈凌风即便是要杀人,怎么能在宫里头动手?” 另一个个子较为矮小的太监,低声冷笑了一声:“谁晓得是怎么回事,之前还活蹦乱跳,好端端的,转眼间人就不在了。” “这事儿找谁说理去?话说沈将军不像是杀人的人啊。” “难不成这事儿有蹊跷?” 高个儿的太监稍微年长一些,性子也沉稳,低声呵斥道:“噤声,切不可乱说,不想活了。” “在宫里头当差这些年,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没遇见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便是想也不能想,更何况是说出来,以后当心。” 小太监忙连声应了下来,脸上的神情却不以为意,他讪讪笑道:“劳烦齐大哥了,人有三急,我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快着点儿回。” 年长的太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小太监忙赔着笑,转身便朝着后面的净房走去。 这边年长一点的太监,低声讪讪笑道:“谁能知道是怎么死的,说不定还是主子掐死的呢。” 年长的太监刚低声埋怨了一句,突然一转身面前站了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 他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那高大的黑影探出手,死死掐在他的后颈上。 第771章 装神弄鬼 年长一点的太监,只觉得脖子微微一僵,随即被人捏住了关键穴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拓跋韬将他拖到了拐角处,靠在了墙壁上。 随即又朝着那个小太监走了过去,那小太监偷了一会儿懒,从净房里出来,嘴里哼着小曲儿。 这都是和老太监学的曲子,不曾想刚走了几步,竟是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掌砸在了后脖颈,顿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便倒了下去。 那小太监被拓跋韬拖到了一边的院子里,随即掐住了他的几处关节,竟是将他弄醒了去。 小太监醒来后,顿时慌张万分。 刚才打他的那个人,他依稀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竟是没看清楚是谁。 小太监早已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连连求饶:“到底是哪位爷爷呀?祖宗啊!在这灵堂外可不敢开这种玩笑的,奴才给您磕头,给您磕头啦,放过奴才吧!”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三殿下是怎么死的?” 小太监身体微微一僵,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这人到底是谁? 为何那说话的声音有些怪怪的,他忙转身却发现那道黑影又从他身后掠过,动作快的竟是连个影子都捉不到。 这一下子,小太监几乎吓瘫了去。 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更利索了几分,忙高声哭道:“爷爷!祖宗!咱家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哪里晓得三殿下怎么死的?” “人们都说三殿下是被沈将军掐死的。” “三殿下究竟是怎么死的?”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杀意。 小太监也确实不晓得内情,几乎要哭晕了去。 他陡然想起什么来又磕头道:“回爷爷的话。” “奴才就是在长乐宫当差做些简单的事情,只听三殿下病了有些日子了。” “贵妃娘娘光御医都换了好几波,最后还是从宫外引的人进来,倒是给三殿下看好了。” “谁曾想突然又遭了沈将军的毒手,这其中的内情,奴才实在是不知道,求求您,您到底是何方神圣?放过奴才吧。” 树叶哗啦啦作响,那黑影来来回回窜动起来,小太监吓得双腿发抖。 其实他们几个人给三殿下入殓的时候,确实发现三殿下的肤色不对。 感觉像是中了毒似的,肤色青一块紫一块,又像是被人拉出去痛揍了一顿。 这事儿他也没敢对别人说,没想到又遇到了这奇怪的黑影子,两方联系起来,吓得他头皮都发麻了。 难不成三殿下的死因另有蹊跷? 是别的什么人造成的? 他只能捡着自己知道的说,边说边哭的涕泪纵横。 突然那黑影迎面闪了过来,来的速度极快,小太监还没有发出惊呼声,脖子上的穴位被狠狠一捏,登时晕了过去。 拓跋韬将小太监拖进了密林中。 他眉头紧皱,看向了那依然亮着的灵堂。 方才这小太监倒是说出了要紧的信息,三殿下病了已经有些日子,关键是从宫外找的人进来看病。 大齐最厉害的神医是周玉,周玉是自己人,钱玥若是找周玉看病,周玉定会告知宁妃。 此番玥贵妃宁可找外面的人,不找周玉,玥贵妃在害怕什么?遮掩什么? 不过去皇城司查一查进出人员的名单便可,皇城司有他的人。 只要给他抓住丝毫的蛛丝马迹,他都能查的差不多。 当务之急倒是要瞧一瞧三殿下的尸体是什么样子的。 拓跋韬定了定神,转身跃到了树梢上,几步踏着树影落在灵堂的屋顶上。 他的轻功极好,即便是落在屋顶,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拓拔韬一个倒挂金钟,探头看向了灵堂。 灵堂内只剩下那小宫女还在低声呢喃着什么,虔诚的烧纸。 两旁的太监都已经睡着了,只不过睡得也不踏实。 三殿下的棺椁就那么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 拓拔韬攥紧了手中的石子儿,朝着那灵堂前的烛火弹了出去,两支白烛烛火顿时熄灭。 这一下子将灵堂里的三个人吓得不轻。 宝珠顿时一个趔趄,瘫倒在地上。 左右两侧半睡半醒的太监也惊醒了过来。 愣神间,棺椁下方另两支烛火也熄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只听得太监锐利的公鸭嗓发出了阵阵的尖叫声。 宝珠瘫倒在黑漆漆的夜幕中,竟是吓得愣了神。 “救命啊,救命啊!”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太监忙朝着门庭外爬去,连滚带爬想逃出去,可是伸手不见五指还没逃到门口处,却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只听得两声闷响,那两个内侍顿时晕了过去。 宝珠慌得连连后退,手掌触及倒下的烛台,竟是将她的手掌都刺破了去。 “谁?你究竟是谁?” “有本事站出来!装神弄鬼做什么?站出来啊!” 到底是长乐宫的大宫女,说话的时候底气颇有些足,可紧跟着却觉察耳边传来一阵阵冷风刮过的声音,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拓拔韬点穴的手法相当的硬朗,内力拿捏得刚刚好,不至于杀人,却也让宝珠那一刻晕了过去,且瞬间毫无知觉。 拓跋韬很利索地收拾了三个人,一步步缓缓朝着棺椁走去。 随即手掌用了些内力,直接将那棺椁盖子推开。 拓跋韬没敢用明火,拿好了之前准备好的夜明珠,放在了棺椁的上方,照着三殿下的尸体。 拓跋韬发现三殿下的尸体,居然被一条玄色锦缎罩着,甚至那花纹诡异的锦缎连他的脸都罩住了。 拓跋韬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回事?怎么会连死人的面目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按大齐丧葬的规矩,若是人死后被人覆面罩着,那是大忌讳,意味着这个人死后也不得超生。 听闻入殓三殿下的人是玥贵妃,而且还是玥贵妃亲自张罗。 一个母亲究竟狠心到什么程度,要将自己的孩子用锦缎盖脸,不让他见人。 拓拔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伸手死死抓住锦缎的一角,猛然掀开,却是脸色巨变。 第772章 心知肚明 拓跋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他忙上前一步,手中攥着的夜明珠悬在了三殿下的头顶上。 这个孩子死了也没有几天吧,若是一具尸体腐烂,头三天应该不会腐烂的这般厉害。 此时再看这个孩子,那额头几乎都凹进去了,整个脑袋竟然像是化成了脓水一样坍塌沉陷,只感觉那脑壳子都变成了透明的,隐隐还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拓拔韬脸色都变了,眼前的景象瞧着有些恶心,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他忍住了恶心缓缓抬起手,触及到了三殿下的额头,刚要去摸那坍塌下去的头皮,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拓跋韬暗自骂了一声娘,有人来了。 他忙将盖子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又想起什么来将盖子推开,将玄色锦缎重新盖在三殿下的脸上,这才将棺椁复还原位,随即顺着后窗便跃了出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长乐宫的太监郑公公。 郑公公刚走到了灵堂外,看到灵堂已经漆黑一片。 外面守着的两个太监,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却靠在了墙上昏睡。 他心头咯噔一下,意识到出了岔子,忙命人将宫灯凑近了门口处,这才发现门口处也躺着两个太监。 再往前看宝珠姑娘居然也瘫在了地板上,人事不省。 郑公公顿时惊了一跳,忙上前一步命人将这几个人扶了起来。 他吓得头皮发麻,抬起手凑到了宝珠的鼻尖上,还有气息,只是人晕了过去。 郑公公忙急声道:“快!将人送到长乐宫,赶快回禀娘娘。” 本来今天郑公公不在灵堂当值,刚才陪着贵妃娘娘回到了长乐宫,贵妃娘娘也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便命郑公公当下再去灵堂瞧瞧,别出了什么岔子。 毕竟三殿下死得急,死得惨,外面的人都晓得三殿下是被人活活掐死。 三殿下一个小孩子,又是凶灵,故而三殿下的葬礼也不会举办得太隆重,只要停够五天便准备葬出去。 已经停了有三天多,再熬个两天,这事儿也就结束了。 贵妃娘娘不想节外生枝,派他来查看这边的情形,不想竟是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郑公公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长乐宫。 宝珠已经被人扶进了偏殿住着,得了消息的钱玥忙起身披了一件白狐裘披风朝着偏殿走去。 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究竟是谁?居然在三殿下的灵堂里捣乱? 她隐隐觉得有些事情开始失控,随即大步走进了偏殿。 宝珠躺在榻上,脸色煞白。 脸上恐惧的表情还僵在那里,让人瞧着觉得诡异至极。 可见宝珠在晕过去之前,表情是分为惊恐的。 钱玥瞧着宝珠这个样子,脸色都变了几分。 其余的宫女,太监个个低下头。 明明大家心里都有猜测,却谁都不敢说出口。 只有他们这些长乐宫伺候的人猜到了真相,三殿下说不定不是被沈将军害死的。 要知道三殿下在举行这一场宫宴之前,身体就非常孱弱。 突然有一天回光返照,变得那么精神,本身就事出反常必有妖。 钱玥站定在了宝珠的床榻前,宝珠此时脸色白的吓人,双眼紧闭似乎是想起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那整个脸部的表情都僵硬异常。 感觉不像是人,倒像是被雕刻出来的木头。 “传王太医,”钱玥眉头紧蹙。 不多时,王太医带着药箱匆匆走进了长乐宫,在看到宝珠后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这可是怎么说的? 宝珠是长乐宫的心腹大宫女,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岔子? 他也不敢多问,上前一步冲贵妃娘娘行礼后,直接上前搭在了宝珠的手腕上。 直到两个手腕都把了脉,这才脸色有些怪异的看向了面前的玥贵妃:“娘娘,宝珠姑娘怕是气血翻涌凝滞,脉象紊乱……” 钱玥眉头皱了起来,冷冷道:“本宫不懂什么岐黄之术,本宫只问你一句话,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玥贵妃的话已经说的有些不客气了,王太医心头一凛忙陪着笑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宝珠姑娘怕是被什么东西吓晕了过去。” “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唯独脖子两侧有些褐色淤血,这伤有点奇怪。” “这个位置像是被人掐成这样的,至于昏迷估计是宝珠姑娘看到了什么,连惊带怕这才休克的。” 其他的宫女和太监越听越是脸色发白。 突然昏过去,守灵,夜半被什么东西掐晕,难不成是遇到鬼了吗? 还是三殿下死不瞑目?要出来折腾人? 外面的人都说三殿下是被沈将军害死的,唯独他们长乐宫的人晓得三殿下真正的死因。 要知道当初三殿下在长乐宫被自家主子那一巴掌,狠狠扇过去的时候,就注定有些事回不了头了。 当初钱玥也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本来就是满身的怨气,可不想那三殿下发了疯的扑过来,她便下意识的抽了他一巴掌。 那个时候长乐宫正殿里服侍的人还有很多,虽然事后宝珠警告了这些人不得说出去,可如今这些人再看向自家主子的视线,多多少少有些复杂和惧怕。 难不成三殿下的死是主子自己造成的吗? 所有人都不敢再往细处想,这事情若是闹大了去,他们这些人都得被灭口。 其实玥贵妃想灭口,不过牵扯的人太多,都杀了,反而是麻烦得很。 可是现在更诡异的是,守灵的人无缘无故的晕倒。 仔细查看脖子,脖子上有特殊的痕迹,着实吓人。 “尽快让她醒过来,”钱玥脸色阴沉沉的。 王太医忙托起宝珠的后颈项,又将她的下颌高高抬起,这才让她的呼吸顺畅了些。 “回娘娘的话,宝珠尚且还能呼吸,娘娘请放心,臣给宝珠扎几针便好了。” 王太医手中的银针刚下了几针,那宝珠猛然惊醒,却是神情慌乱,几乎是大吼大叫道:“别过来!别过来!你别过来!” 钱玥看着宝珠惊恐万状的模样,登时愣在那里。 第773章 尽早入土为安 宝珠此时像个疯子似的大喊大叫,手不停地朝前挥动,似乎想要将那暗沉沉的鬼影从她的眼前挥开。 她竟是发出了咒骂的声音,动作幅度太大,差点儿将身边的主子玥贵妃给打到。 钱玥脸色阴沉的厉害,高声斥责道:“来人,将她绑起来,一个个等着看她发疯吗?按住她!” 郑公公等人瞧着这宝珠像是撞了邪的样子,纷纷上前用绳子将宝珠死死捆住。 宝珠即便是被捆住,依然双目圆睁,嘶吼出来的声音都有些诡异沙哑。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王太医忙上前又补了几针,宝珠这才停止了挣扎,缓缓倒在了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一会儿,宝珠才渐渐恢复了理智。 钱玥冷冷问道:“说!你方才守灵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宝珠愣了一下,总感觉自己的记忆被掏空了似的。 之前的那些事情都似乎忘了,只记得自己给三殿下烧纸,突然那棺椁四侧的蜡烛被风吹灭。 随即她就倒了下去,什么也没想起来。 愣怔了许久,宝珠这才看清楚了自家主子就在身边,忙要撑着坐起来,可刚坐起来又浑身无力的躺在那里。 宝珠只能一只手臂撑着床榻的边儿,同自家主子行礼,还没说话便红了眼眶,带着几分哭腔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当初给三殿下烧纸来着,可不知为何烧着烧着,那三殿下棺椁的四周点着的蜡烛,就那么灭了。” “顿时灵堂里黑漆漆的,奴婢什么都看不到。” “奴婢只看到一团雾沉沉的黑影扑面而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宝珠实话实说,那四周的宫女和太监却是脸色白了,一个个下意识倒退后了几步。 感觉躺在床榻上的不是宝珠,而是那个死去的三殿下。 那个恶灵在向他们讨要公道。 钱玥被眼前宝珠的话也说得打了个哆嗦,她能走到现在贵妃的地位,自然是不信什么鬼魅邪说的。 可不信归不信,当诡异的事情落在她本人的头上,让她不信也得信。 钱玥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却又说不上来。 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生死轮回,因果报应? 想到此,即便是心狠手辣的玥贵妃都不禁打了个摆子。 她不禁厉声呵斥道:“够了,好端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却是自己吓自己。” “今夜风大,灵堂的蜡烛难免会被吹灭,你且好好歇着,从今往后就不必去灵堂了,灵堂自会有人照应。” 宝珠心头颇有些委屈,她是真的看到那一团黑影扑过来。 可自己方才半梦半醒之间说了什么,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她刚要再辩驳几句,却看见主子转身早已将她丢在了床榻上,不再理会。 宝珠心头一片黯然,她作为主子的心腹,主子难道连她的话都不信,她说的这不算是危言耸听吧? 可为什么四周那些宫女和太监看向她的样子,一个个神情都是那般的惊恐。 宝珠刚要同郑公公说什么,郑公公竟是躲开了她,低声道:“宝珠姑娘好好歇着吧。” 这些人感觉那三殿下的恶灵附在了宝珠的身上,所有人都躲着走。 宝珠此时也是头痛欲裂,那团黑影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也确实不晓得,只是心情越来越烦躁得厉害。 玥贵妃匆匆回到了长乐宫的书房,将郑公公喊了进去。 郑公公跪在了钱玥的面前磕头行礼。 钱玥死死盯着面前的郑公公道:“说,今日之事如何处置?” 郑公公脸色微微一滞,若是他猜,那些心怀鬼胎的也怕了吧? 郑公公从内侍一直坐到长乐宫主管太监的位置,猜人心思的能耐还是有的。 他眼眸微微一转,上前一步跪在钱玥面前行礼道:“回娘娘的话,殿下暴毙而亡,这后宫里难免有些说法。” “按照往常惯例,皇子死后要停灵九天。” “皇上口谕说不必要停这么久,皇上说的是不必停九天,也没说具体的日子。” 郑公公定了定神道:“依奴才的话,这停的时间越长,也徒增悲伤,娘娘越是瞧着难过。” “还不如早早让三殿下入土为安,送入皇陵,安葬为好。” 钱玥也是满脸的疲惫,今晚的事情怕是纸包不住火,很快就会在后宫传开。 三殿下恶灵袭扰长乐宫的宫人,却不是去找那罪魁祸首沈家人报仇。 很多人就隐隐约约,可能说出不该说的话。 三殿下的死难不成和长乐宫有关? 钱玥猛然站了起来,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传言传开,若是如此,那麻烦就大了。 况且萧泽又是那样一个性格多疑的人,钱玥绝对不会让这个秘密传的纷纷扬扬。 如今扼杀秘密的最好法则便是将三殿下安葬。 人死如灯灭,一切尘埃落定后,谁也再翻不起来浪。 钱玥沉吟了一下,看着面前的郑公公道:“你连夜准备,明日便送三殿下的棺椁出京,葬到皇陵后,与皇上禀报一声。” 郑公公也松了口气,赶紧的打发出去算了。 宝珠都成了这个样子,娘娘身边再无可用的实心实意的人。 若是明早不将三殿下葬了去,怕是他就得去守灵了。 闹鬼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真的被三殿下的恶灵缠着,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瞧瞧保住了命,却疯疯癫癫不样子的宝珠就清楚了。 钱玥让郑公公退下,自己回到了内殿。 刚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身侧三殿下小小的身子还在,会顺着她的身体爬进她的灵魂里,问她为何要杀他? 钱玥顿时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不禁有些后悔。 当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三殿下不是已经活不了了吗? 为何不能被她利用一下,她又有什么错? 该死的应该是沈家人。 她如今已经坐到了贵妃的位置,再往前走就能母仪天下。 权力真的是一剂毒药,钱玥此时已经被权力的毒药侵蚀,这一碗毒药怎么也得灌下下去,硬着头皮也要喝进去。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半梦半醒间缓缓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王太医匆匆回到了太医院,刚进了院子便看到东厢房,周玉的房间还亮着灯。 如今虽然他王太医是院正,可是皇上身边最得势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周玉这个后起之秀。 此时王太医再看向那屋子的灯竟是有些害怕,随即匆匆走到了周玉的屋子外面,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玉的声音。 “请进。” 王太医忙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这才看向周玉定了定神道:“周大人,我已按照宁妃娘娘的吩咐,刚才给宝珠施针的时候,将周大人配的药一并扎进了她的穴位。” 周玉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站了起来,定定看着王太医,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第774章 药膳 周玉定定看向王太医,缓缓道:“有劳王大人了。” 王太医瞧着气定神闲的周玉,眼眸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道:“你与我说的那件事,是否是真的?” “我平日里可从未将那些药膳送到皇上的手中,那些药膳都是玥贵妃娘娘向我讨要的。” “说她身子不爽利,想要调养身子,方便能诞下皇嗣。” “药膳的方子我都是仔细斟酌过的,怎么可能对皇上不利?” “况且玥贵妃深得圣宠,又怎么可能利用我开的方子加害皇上?” 周玉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王太医:“王大人的方子没什么毛病,下官也看过了。” “但是宫里的主子们让方子有毛病,那些方子就得有毛病。” “你什么意思?”王太医顿时愣了一下神。 如若不是周玉拿住了他的把柄,他断然不会帮助周玉反水玥贵妃。 玥贵妃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一旦察觉,必然会将他凌迟处死。 他之所以唯玥贵妃马首是瞻,死心塌地,便是玥贵妃拿捏着他家人的命,他不敢不从。 可此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平日里给玥贵妃开的那些药膳,竟然会化作无穷的毒素,送到养心殿来。 一旦事情败露,皇上震怒下来,他全族的人都得掉脑袋,可不仅仅是他家里的几口。 周玉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拿起了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素笺。 他记性很好,几乎将王太医开的方子一样不落,全部默写在了素笺上。 “这些都是你送到玥贵妃寝宫里的药膳方子。” “这些方子乍一看没什么毛病,可若是两种药膳凑在一起吃,日积月累便是剧毒。” 周玉定了定话头,随即抬起纤长的手指,一点点滑向了素笺上的那些字迹。 “那几日皇上为了强身健体,李美人那边熬了一锅甲鱼汤。” “到了傍晚时分,玥贵妃娘娘命人烧了一盅芥菜羹,送到了养心殿,剧毒。” “三日前,许嫔宫里新鲜的阳湖闸蟹,皇上瞧着鲜美就着花雕酒,用了两只。” “午后准备要歇下来休憩,玥贵妃娘娘做了小点心。” “小点心用蒸熟的柿子捣成了泥做的柿子饼,确实好吃,皇上也用了不少,剧毒。” 周玉一条条念了下去,王太医早已经脸色发白。 所有的这些菜谱膳食都是出自他的手。 玥贵妃娘娘喜欢酸甜口,膳食方子里他刻意加了这些菜品调味。 这些宫廷菜肴凑在一起,日积月累,此时皇上怕是身体已经堆满了毒素。 他不禁死死地盯着周玉:“玥贵妃为何要这样做?” 周玉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王太医,轻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有人想要她这样做,许是贵妃娘娘也不清楚自己送到养心殿的饭菜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这后宫的嫔妃但凡用点心,将各宫的膳食食谱,平日里各宫娘娘爱吃什么,皇上爱吃什么。” “通过收买各宫的宫女和太监,获取这些信息总能收集齐。” “就这般推波助澜,慢慢将那毒素送到了皇上的体内。” “可是此事却是查无可查,唯独那些方子倒是能查到大人您的头上来呢。” 王太医脸色巨变,纵然这期间肯定有宁妃娘娘的大手笔,但是那方子是真真切切他写出去的,亲自送到了长乐宫。 长乐宫内一定有宁妃娘娘安插进去的内鬼,尤其是小厨房里那些厨娘,怎么会做的这些菜都与皇上平日里吃的菜相冲? 此时纵然知道长乐宫已经被宁妃娘娘的人渗透了进去,可王太医也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玥贵妃。 从昨天将那个药膳方子拿过来,摆在他面前的一刹那起,他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周玉缓了缓语气,看着王太医道:“宁妃娘娘不同其他主子,做事是留有余地的。” “若是你运气好,说不定全家老小的命还能安安稳稳的保下来,就看你今后怎么做了。” “总之皇上如今已经身中剧毒,长年累月,结果很快就会,显现。 “自从皇上宠幸了玥贵妃后,玥贵妃和宁妃娘娘分道扬镳。” “宁妃便设下了这个局,皇上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我都是太医,也都给宫里的主子们诊过脉。” “之前王皇后那一招釜底抽薪,整个后宫所有的娘娘们几乎都没有再生育的可能性。” “哪怕新进宫的小主们因为皇上身体出了问题,故而也不可能有子嗣。” “王大人可是要想好了,放眼望去整座后宫,也只有咱们的太子殿下,未来会继承大统。” “皇上……”周玉定了定神缓缓道:“皇上已经没有太多日子了。王大人是皇上的心腹,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未来何去何从。” 周玉再多余的话也不说,缓缓起身,将桌子上的那些药膳方子收了起来,推开门走出太医院的衙署。 身后传来王太医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 连桌子上的茶盏都落在了地上,碎成了片。 周玉暗自叹了口气,他这辈子做的最亏心的便是这一遭。 他本是大齐治病救人的大夫,如今却不得不还宁妃娘娘一个人情。 黎明时分,沈榕宁终于在客栈等到了匆匆回来的拓跋韬。 拓跋韬走进了正厅,身上还带着昨天夜里的寒霜。 沈榕宁什么都没有问,转身忙倒了一盏热茶送到了拓跋韬的手中。 触及到他冰凉的手指,沈榕宁心底多了几分愧疚。 如果不是受她牵连,此时的拓跋韬应该还在北狄的皇宫里,受朝臣的膜拜,哪里像个见不得人的鬼魅,帮她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拓跋韬接过了沈榕宁手里的茶盏,一饮而下,心底升腾起一丝暖意。 他坐在了椅子上,一边整理袖口间攀附宫墙的机关暗器,一边看着沈榕宁道:“已经查了个大概,三殿下死的确实蹊跷。” “我使了些手段,长乐宫的那些人做贼心虚,以为我是寻仇来的冤魂,倒是炸出来不少消息。” 拓跋韬顿了顿话头道:“我将那些人都打晕了过去,乘机查看了三殿下的尸骸。” 说到这里,即便是转述那个看到的场景,拓拔韬都觉得隐隐有些恶心。 沈榕宁也注意到了拓跋韬的表情,不禁低声问道:“三殿下的尸骸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第775章 故地重游 直到现在拓跋韬提及那具尸体,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缓缓道:“我查看三殿下的尸骸时发现三殿下的这个地方没了。” 拓跋韬点了点自己的头部。 这下沈榕宁倒是看不明白了,声音急切问道:“什么意思?头没有了吗?” 拓跋韬沉沉吸了口气:“我也是觉得很奇怪。” “那孩子的头还在,只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将整个头颅里的脑子一点点全部蚕食干净,那骨头都塌陷下去了。” “而且那脑袋里头的东西居然还活着,你能想到吗?” “这根本就不是被掐死的死法,我瞧着倒像是南疆的蛊虫作祟。” “可南疆的蛊毒有千种万种,究竟是哪一种?” “我刚要仔细查探,不想长乐宫来人了,重兵把守灵堂,便再没了机会。” 沈榕宁脸色都有些铁青,不禁低声骂道:“钱氏实在是太过分了,纵然有千个万个理由,也不能对一个孩子用蛊毒啊。” “他当真是疯了,为了那高高在上的权力连人都不当了。” 拓跋韬冷笑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和权力过不去呢?” “这世上真正看开的又有几人?” “不过我这么一闹,若是钱氏心头真的有鬼,必然会想着办法将三殿下的尸骸尽快处理掉。” “再在这宫里头停灵停下去,被皇上知晓了她在宫中乱用蛊毒。怕是必死无疑,连钱家也会跟着遭殃,做皇后?呵呵!做梦去吧。” “好在昨天的事情已经惊动了那个女人,估计钱贵妃今天早上就会将三殿下送进了皇陵安葬,我们便在皇陵处等着他。”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拓拔韬:“你不会是要……” 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一字一顿道:“不将尸体偷过来,又怎么能探查出事情的真相,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歇一会儿,两个时辰后便追上送葬的队伍,到时候混进去,亦或是想别的法子。” “我和你一起去,”沈榕宁此时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沈榕宁定了定神道:“我们可以从那条盗洞进去。” 拓跋韬也不和她矫情,皇陵和宫城又不一样。 他们要去的地方之前也熟悉,他们甚至还发现了一个直通皇陵的盗洞。 怕是以前的盗墓贼,亦或是修建皇陵的工匠逃生的通道。 等三殿下埋进皇陵,他与沈榕宁从那盗洞进去,便是如入无人之境。 那个时候将三殿下的棺椁打开,将尸体仔细查验一下,想必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来。 艳阳高升,一行穿着素白衣服的礼仪队伍从宫城西门缓缓走了出去。 这道城门不到月余打开了两次,而且死的还是一对母子。 京城百姓无不指指点点,暗自唏嘘。 王皇后死后不久,这三殿下也是个没福的,跟着去了。 按理说三殿下养在了贵妃娘娘身边,又得了一场病,醒来后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原以为等待三殿下的必然是美好的前途,不曾想竟是被沈将军直接给掐死了。 这一次街头左右两侧的百姓看着这小小的仪仗后,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了上次给皇后娘娘送葬的庄严肃穆,反倒是多了几分八卦之心。 钱玥为了自己的名声又乘着轿子,走在仪仗的最后面,送自己儿子一程。 这一遭她也没那个心劲儿送出很远。 过西城门后,她的轿子便停了下来。 他缓缓走下了轿子,登上了一侧的高台。 看着三殿下的送葬队伍渐渐走出了她的视线,钱玥突然心头没来由的狠狠抽痛。 她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一边的宝珠忙将她的手臂扶着。 钱玥挣脱了宝珠冷冷道:“无妨,你不必在本宫身边伺候,回去歇着吧。” 宝珠愣了一下,神眼底掠过一抹悲伤。 昨天夜里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团黑影给打晕了去。 如今早上整座后宫都传开了,说他们这几个长乐宫守灵的人,冲撞了三殿下的魂魄,如今连他们都像是鬼似的,避之而不及。 旁的人不知道,主子还不知道吗? 这世上哪里有鬼? 定是昨天有人夜里探查,可这事儿他也不敢说,说不清楚。 还有人说她昨天夜里晕过去后,王太医施针后,鬼附身的模样惊到了所有人。 宝珠真的弄不懂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差郑公公问了问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太监。 一个说不清楚怎么就晕过去的,另一个惊吓过度连连说是招了鬼。 如今整个后宫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自家主子也是头疼不已。 怕是此番已经有消息传到了皇上那边。 此时钱玥心头也不停的打颤,不晓得究竟是人为作怪,还是真的有什么说道。 当务之急,尽早将三殿下送出宫去。 钱玥缓缓转身上了宫中的马车,不想刚坐进马车里,眼前竟是一阵阵发黑,差一点晕了过去。 宝珠想要扶却又不敢,生怕被主子嫌弃。 钱玥仰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了眼,低声道:“此件事情,到此为止,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对任何人不得提起。” “是!”宝珠忙应了下来。 钱玥看着她道:“你回去同郑公公吩咐下去,宫中若是谁针对三殿下的死再敢乱嚼舌根子,一律杖毙。” 宝珠心头微微一跳,忙应了一声。 钱玥的马车刚掉了头,朝着宫城折返回去。 却从城南小巷子里,驶出来一辆青帷马车。 竟是追着那送葬的队伍而去,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尘土间。 马车里沈榕宁也换上了干净利落的胡服劲装,倒是衬托着她高挺的身形越发显出几分不一样的魅力来。 拓跋韬不禁侧目多看了几眼,眼神里满是宠溺。 拓跋韬随即想到了什么,不禁叹了口气:“我一个人去便是,你不必再跟着我。” 沈榕宁缓缓道:“我绝不会拖累你,你一个人走,我有些不放心,两个人去多一个照应。” “宫城里耳目众多,我去了怕拖你的后腿。” “如今我们从之前的那条盗洞进去,也没什么太大的风险。” 沈榕宁顿了顿话头道:“我倒是想亲自瞧瞧三殿下的尸骸,到底有何奇怪之处。” 拓拔韬点了点头,快马加鞭抄近道,提前去皇陵张开口袋等着三殿下。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那一处曾经待过的皇陵。 沈榕宁看到了眼前熟悉又荒凉的景象低声道:“许久未见,还是老样子。” 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笑,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表白,要带榕宁走,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将各自的日子过得烽火连天,连个未来都不敢求。 如今故地重游,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776章 坐山等 沈榕宁和拓跋韬乘着马车抵达皇陵所在的山脚下,从这一段路开始,马车就不能再行进了。 拓跋韬将马车藏在了一处山坳里,随即骑着马载着沈榕宁,沿着一条小道穿越了山坳,直接抵达了之前他们二人曾经居住过的那一处盗洞。 毕竟是冬天,走了这么久的路,两个人几乎要冻僵了。 为了不被人察觉,他二人都没有带随从。 好在两人轻装简行,加上拓跋韬武功高强,随身携带着弓箭还有祛除野兽的那些药,最终顺顺当当来到了洞里。 这一路拓拔韬都在担心沈榕宁,冻出什么毛病来。 他自己皮糙肉厚,没什么事儿,沈榕宁一直住在宫里哪里受得住? 他扶着沈榕宁走进盗洞里,盗洞里面还藏着一些日常用品。 拓跋韬经常一个人来这盗洞探查萧家皇族的秘密,有时候甚至都喜欢上了这个人人都觉得晦气的地方。 在这里他偷偷储备的物资很充足,吃穿也不用愁。 四周还能猎取猎物,剥下皮毛御寒,猎物的肉烤着吃,甚至洞里还有拓跋韬藏在石门里的粮食,洞口旁边就有山泉水。 “怎样?冷不冷?冻坏了吧?快坐在这里歇会儿,”拓跋韬扶着沈榕宁坐在了火盆旁。 他又脱下了自己穿的大氅,盖在了沈榕宁的腿上。 随后拿出火折子将面前的炭火柴草点燃,拿出银吊子架在火架子上烧水。 沈榕宁看着洞口处忙来忙去的高大男人,眼前竟是生出几分幻觉。 两个人新婚燕尔,她坐在此处缝缝补补,外间的拓拔韬忙里忙外,配合默契,温馨至极。 沈榕宁心头的郁积终于扫清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柔暖。 拓跋韬架起了小银吊子,煮了一锅米粥。 又将刚打的野兔剥了皮,将那兔肉烤得滋滋冒油。 他找了一只木碗,将米粥和那肉放在一起推到了沈榕宁面前。 “趁热吃,先暖暖身子。” 沈榕宁却拉住了他的衣角,拓跋韬愣了一下,忙蹲在她面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了?不好吃?” 沈榕宁笑道:“脸上有脏东西,我帮你擦擦。” 拓跋韬方才在生火的时候脸上抹了一把煤灰,此番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沈榕宁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帮他将脸上的脏污擦掉。 炭盆里橘黄色的火,映在了二人的脸上,眉眼间闪动着流光溢彩。 拓跋韬一颗心被眼前的女子紧紧攥住,他不禁低声叹了口气,抓住沈榕宁的手宠溺笑道:“这辈子便是毁在你手里了。” 沈榕宁倒是气笑了忙道:“帮你擦脸上的灰,倒是我的不是了。” 拓跋韬哪里敢惹她生气,忙将她箍在了怀中,冷硬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心,压低了声音道:“等此间事了,跟我走吧。” 沈榕宁哪里能拒绝,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郑重。 “好。” 二人吃过饭后,围在火堆边闭目养神。 这一处盗洞出入口曲折幽深,里面空间很大即便是点燃火把,从山脚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因为是盗洞,有很多的通气孔,人在里面也不会被憋死。 甚至因为在山体的深处,也没有外界那么冷,还能保暖,二人便在这里守株待兔,休养生息。 果然等到夜半时分便听到了山坡上的动静。 若是几个人上山倒也不能引起这么大的响动。 此时,即便是坐在盗洞里,依然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 拓跋韬忙坐直了身子,随即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压低了声音道:“走,去看看,那送葬的队伍来了。” 沈榕宁点了点头,刚要随着拓跋韬出去,却被拓跋韬挡在身后。 转身将一边放着的大氅兜头罩在了沈榕宁的身上,还帮她系紧了带子,这才拉起她的手走出了洞口。 虽然到了冬季,草木都已经枯萎,可这边的灌木丛很高,依然落下了一层层婆娑的屏障。 拓拔韬也不敢用火把,只拿着手中的夜明珠照亮。 二人小心翼翼躲在一块山石后向下看去,果然是京城来的送葬的队伍。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一般送葬的队伍行到山脚下,必然不会连夜上山,而是要在山下的镇子里休整,上一回安葬王皇后也是如此。。” “先在镇子里休息,第二天早上才派人将那棺椁安置在皇陵里。” “如今怎么连夜就要将三殿下葬在这里,哪里有晚上下葬的道理?” 拓跋韬冷笑了一声缓缓道:“再不安葬,万一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三殿下的死因,那就不好玩了。” 拓拔韬本来很想带沈榕宁在这盗洞里歇一晚上,如今倒好直接送到了他们的手里。 山脚下,郑公公脸色冻得铁青。 他紧了紧灰鼠皮披风,仰起头看向山坳,脸色阴沉的厉害。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 一边负责举行丧葬的礼官看向了郑公公,如今的郑公公可是玥贵妃身边的大红人,以后等贵妃得势,那郑公公一定是总管大太监。 这种人就得提前巴结着,礼官压低了声音,看着面前的郑公公道:“郑公公,方才怎么不在山脚下歇着,下面还有一处温泉,要孝敬公公。” 郑公公扫了一眼眼前送葬的小官,淡淡道:“三殿下毕竟年岁小,又是枉死的,应尽早入土为安,老在外面停着不下葬算怎么回事?” 郑公公眉眼一凛,皮笑肉不笑看着面前的礼官淡淡道:“况且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你有意见吗?” 那小官想拍个马屁,不想拍到了马腿上,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压低了声音陪着笑脸道:“小的该死,既是贵妃娘娘的主意,咱们定当将这差事办好。” “夜半脚滑,路上一定要小心,一会儿就到了墓道口。” 郑公公淡淡道:“旁边就是宝卿公主的墓葬。” “皇上下令将宝卿公主的墓葬独立出去,不准任何人接近。” “三殿下死得仓促,只能在宝卿公主旁边另开一间小墓室,将三殿下安葬在那里。” 郑公公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还不快干活儿去,莫非要将咱家冻死在这里吗?”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那负责丧葬的礼部小官忙带着人去打通墓道。 这边的郑公公也是心头闷得很,这差事真不好。 这么冷的天儿,办完差一会儿回宫还得给主子继续回禀差事。 天寒地冻,这些人倒是干活比平日里快了几分,不多时便草草将三殿下的棺椁从牛车上抬了下来。 随即潦草塞进了宝卿公主旁边的一个小墓室里。 堂堂皇子仪仗竟是比旁边的公主墓还要寒酸几分。 一行人飞快下了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道夜明珠的光在刚刚封好的墓道口划过。 第777章 白家人 拓跋韬带着沈榕宁沿着逼仄的山道来到了之前的墓道口。 拓跋韬试着推了推墓道的门,根本推不动。 每一次皇家墓葬有变化的时候,都会带着工匠将墓道的门打开,这才能将新的成员安葬进去,此时墓道门一旦关闭,根本无法撼动。 拓拔韬试了几次,压低了声音道:“走吧,还是从咱们的盗洞口绕过去。” “如果能从正面打开,倒也省了事,看来想要探查真相,走捷径的事儿还没有。 拓跋韬看向了沈榕宁,眼神里带着万分关切:“你现在身子如何?能不能走得动?” “要不你就在盗洞里歇着,我去把尸体背出来。” 沈榕宁摇了摇头:“既来之,便是与你并肩而战,哪里有我独自偷懒的道理,走吧,我撑得住。” 拓跋韬抓紧了沈榕宁的手,她既然要跟着,便由着她来。 于沈榕宁而言,便是宠到了骨子里,他也愿意宠着捧着。 她不论做什么,他必定在后头帮她兜底。 二人又折返回盗洞,盗洞深处,有一条仅能爬行通过的通道。 拓跋韬在前面开路,沈榕宁紧紧跟着,过了这一条狭窄的通道后,便是皇陵的内道。 四周阴森森的,甬道左右两侧居然还亮着灯,那宫灯里烧的是鲛人的油脂,据说能烧百年之久。 墓道里弥漫着腐朽,压抑的气息,沈榕宁到底心头还有些恐惧。 拓拔韬紧紧抓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不要害怕,有我在。” 有我在,这三个字感觉像是有魔力似的,沈榕宁顿时呼吸都顺畅多了。 她紧跟着拓跋韬的步子,没想到拓跋韬已经将皇陵摸了个清楚。 那个墓葬埋着萧家第几代祖宗都一清二楚的。 想到此,沈榕宁只觉得一阵无奈可笑。 萧家皇族引以为傲的皇陵,却在他人看来就是可以随意游玩的的乐园。 沈榕宁突然想起什么来低声道:“你一直在找关于白将军的那一批宝藏,听说还有玄铁令,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拓跋韬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缓缓道:“之前刚回到北狄,为杀出一条血路,想要夺回王权,坐回到王座上,就需要有一股自己的势力。” “那个时候疯了般的迷恋白将军,找了这么些年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后来我在北狄也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天下,有了自己的势力,在回顾之前那疯狂的举动,倒是觉得有些可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你看这个,”拓跋韬拿出了地图,将图展开。 借着夜明珠的光给沈榕宁看,似乎是为了减轻沈榕宁的恐惧,随便找些话题安慰她。 沈榕宁忙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必看了。” 拓拔韬笑了一声,甚至将地图塞进了沈榕宁的手中:“这是白将军留下的东西,我现在拿着它权当一个念想,也是我人生中珍贵的物件,你保存起来吧。” 沈榕宁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拓跋韬 这张图不晓得在江湖上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为了这一张图,不知道要死了多少人。 可如今拓跋韬竟是大大咧咧,将图直接塞到她沈榕宁的手里。 拓跋韬看着沈榕宁道:“我的便是你的,况且我拿着这张图在北狄也不合适。” “北狄的那帮人虎视眈眈,万一给他们偷了去,该如何是好?” “你帮我保管,那帮孙子绝对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在大齐的后宫里?” “怎样?是不是能气死那帮混账东西?” 沈榕宁笑道:“罢了,既已放我这里,我便帮你存着。” 她低下头,淡淡扫了一眼手中的图,毕竟很好奇,这图在整个大陆都名声在外。 这也是白将军留下遗书的关键所在。 沈榕宁的视线扫过眼前的羊皮地图后,突然脚下的步子一下子定在了那里。 “怎么了?”拓跋韬倒是吓了一跳,忙上上下下检查沈榕宁的身体,还以为她中了什么机关暗器。 这一下子还真的是魂飞魄散。沈榕宁抬头却点着手上的地图道:“你说这图上几个标注的点,是不是就是白将军当年留下的宝藏?” 拓跋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么感兴趣,等此间事情一了,咱们就去挖,你想挖哪个宝藏咱就去挖哪一个。” “挖出来不喜欢的再丢回去,喜欢的宝贝拿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沈榕宁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此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地图上点的这个标志,不久前他的弟弟就曾经进去过这里。 拓拔韬被沈榕宁的郑重其事给吓了一跳忙道:“在图上标注的这些都是。” “人人都以为白将军留下的宝藏只有一处,其实一共有七处。” “分布形成了北斗七星的位置,不过遗憾的是,这些藏宝之地都进不去。” “我也曾经试过,没用,需要用白家后人的血,将血滴在血槽里才能开启地宫的门。” 拓跋韬突然唇角挤出了一丝苦涩:“白家后人都死光了,哪来的白家后人的血?” “所以这些宝藏永远都打不开的,除非找能工巧匠,就像咱们现在这样打盗洞。” “可这又谈何容易,整座山体能打出这种盗洞的几率少之又少。” “能打开,”沈榕宁抬眸看向了拓拔韬。 拓跋焘愣在了那里,垂眸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沈榕宁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因为抓得太紧,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拓跋韬忙将她轻轻扶住:“你说什么?” 沈榕宁重复道:“能打开,西戎属于白将军的那一处宝藏能打开。” 拓跋韬突然神情紧张,抬起手搭在了沈榕宁的额头上:“好端端的,莫不是发烧吗?” 拓跋韬以为沈榕宁在和他开玩笑,可依着沈榕宁的那个板板正正的性子,绝不是和他开玩笑的样子。 拓拔韬倒是有些心慌了低声道:“难不成你这丫头这些日子跟着朕,身子弱,被鬼附身了不成?” 沈榕宁哭笑不得看着他道:“我没有发疯,也没有胡言乱语,我弟弟阿福用自己的血打开了这一处宝藏,还从里面拿了几卷兵书和兵器出来。” ”他是去打猎的时候无意间撞进去的。” 拓跋韬顿时脸上的表情僵在了那里:“那怎么可能?这些年我从江湖上买了很多的消息。” “只有一点是准确无疑的,便是所有白家的宝藏都得白家后人的血才能打开。” “你说你弟弟打开了那处宝藏……”拓跋韬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心跳如雷,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脱口而出道:“你们是白家人?这怎么可能?” 第778章 恶心的场面 沈榕宁也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想过诸多的可能,唯独没想到的是她和弟弟居然是白家的后人。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感觉比她姐弟俩双双当了皇帝还不可思议。 沈榕宁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身边的拓拔韬,完全吓懵了的模样。 拓拔韬不禁有些心疼,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先顾当下的事情,你和你弟弟的身份得空儿再去查证。” “有了这一张地图,到时候有的是验证血统的机会,先去找三殿下的尸骸,将你弟弟从宗人府弄出来。” “嗯,”沈榕宁点了点头,不管前路多么离奇凶险,身边只要有拓拔韬陪着,倒也是心安。 墓道越走越宽敞,沿途的宫灯都点着燃不尽的鲛油,将他二人的影子映照得忽明忽暗。 沈榕宁没想到墓道里的结构也是这般复杂,若不是拓拔韬带路怕是早就陷入了重重陷阱,死得连渣儿都不剩了。 “前面,”拓拔韬早已经将萧家皇陵探查得明明白白,简直像是在自家厅堂里转悠。 终于拓拔韬带着沈榕宁来到了一处新封起来的墓室。 “你躲远一些,门上有机关,小心受伤。” 沈榕宁忙向后躲开,拓拔韬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迅速插进了墓室门口的缝隙里。 他微微一挑,都没怎么用力,里面的机关便轻松被破坏。 拓拔韬冷笑道:“到底是个可怜人,生前被人残害,死后便是连像样的墓葬都在糊弄。” “可怜啊,连一道墓门都是虚掩着的,还以为要废大力气呢。” 拓拔韬一边低声说话,一边向前一推,直接走进了墓室。 沈榕宁忙跟着拓拔韬一起走了进去,她站定在了三皇子君恕的棺椁前,不禁微微有些动容。 大齐后宫子嗣艰难,后宫里本来就没有多少孩子,偶尔沈榕宁也会和三殿下见上几面,拿一些糖包点心给他吃。 这个孩子永远都是傻笑着,透出几分憨厚和懵懂。 宫里头大家不管斗得再怎么你死我活,下意识都不会对这个孩子下手。 可如今他竟然惨死在宫中,还死得不明不白。 沈榕宁冲着棺椁双手合十,低声道:“本宫会替你讨回公道,你安息吧。” 一边的拓拔韬像是变戏法儿似的,从怀中掏出来准备好的香烛,就着墓室墙壁上的宫灯点着了后,插在了三殿下的棺椁前道:“死者为大,如今我给你一个小子行个礼。” “希望殿下在天之灵保佑我们顺顺当当能替你申冤,还你一个公道。” 二人祭拜完后,拓拔韬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这把名字叫酬勤的匕首削铁如泥,不管干什么活儿都称手。 拓拔韬很快撬开了棺椁,同沈榕宁二人合力将棺椁的盖子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尸骸。 沈榕宁忙要上前查看被拓拔韬轻轻拽住。 “不急!” 拓拔韬顺势抬起手将手中的匕首朝着尸骸的方向丢了过去。 登时从棺椁内侧竟然射出一丛锐箭,箭头虽然只有一波,却也密集,打在了墓道的石头墙上,传来一片瘆人的低鸣声。 沈榕宁瞧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脊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好一个歹毒的机关,若是没有拓拔韬提醒,这么近的距离,怕是胸口都被洞穿了。 拓拔韬也没想到棺椁内真有个机关,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抹霜色。 之前还理解不了,依着宁儿的手段在大齐的后宫不可能混得这般狼狈? 现在他终于明白宁儿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简直将恶毒诠释得淋漓尽致。 一旦有人想窥探三殿下的死因,一定会死在最后一步,从而功亏一篑。 “跟我来,”拓拔韬紧紧攥着沈榕宁的手走到了棺椁前。 拓拔韬将夜明珠放在了三殿下的头顶处位置,登时半间墓室宛若白昼。 沈榕宁凝神看向了棺椁里的尸骸,用玄色锦缎盖着身体,上面绣着各种类似于符咒的花纹,乍一看去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镇恶鬼用的,”拓拔韬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这年头,人啊……” 他猛然掀开锦缎,咬着牙道:“人啊……比鬼可怕!” 掀开锦缎的那一刹那,饶是他再看一回还是觉得恶心,愤怒。 一边的沈榕宁倒抽了一口冷气,看到三殿下的那一刻,她差点儿转身逃走。 还是强迫自己死死定在了那里,看向了棺椁里的三殿下。 此时的三殿下头颅塌陷了进去,额头上甚至还破了一个洞,竟是从那破洞里隐隐钻出来拇指粗细的一条虫子。 只是那虫子似乎是从脑袋里自己长出来的,虽然从洞口里爬出来,可也是爬出来一截儿,后面的好似在脑子里生了根。 沈榕宁看着露出外面奋力挣扎的虫子低声呢喃道:“蛊虫,南疆的蛊虫!” 沈榕宁低声道:“我之前在宫里头被坑怕了,与这蛊毒方面有些了解。” “感觉像是噬魂蛊,只在书上见过那些图形,如今没想到长成这个样子?” “不过也仅仅是在古书上见过,具体是不是还未可知。” 拓拔韬点了点头,用一方帕子垫着,突然手起刀落直接将那爬出外面的蛊虫斩下来一截儿。 这下子不要紧,三殿下干瘪下去的脑袋感觉又像是活了似的,来来回回晃动,带动着那张尸骸上的嘴都在发出惨叫声。 “小心!”沈榕宁忙一把将拓拔韬扯到后面,吓得脸都白了。 阴森的墓室,发出恐怖尖叫的尸骸,还有扭曲的蛊虫。 斩断了的那一截儿蛊虫,扭动着身体落在了帕子上,截口处竟然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白骨般颜色的溶胶,那场景瞧着又诡异,又恶心。 两个人都连连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喘着气。 拓拔韬用北狄语骂了一声祖宗,这才回过神朝着棺椁走去。 他凝神看去,方才那一截儿蛊虫此时完全没了动静儿,落在了帕子上。 拓拔韬捡起来蛊虫,用帕子衬着拿在了手中。 沈榕宁担心的看着他:“现在怎么办?” 拓拔韬咬着牙道:“找个认识这玩意儿的人去,到时候给他们挨个儿下一遍。呸!畜生东西!” 第779章 不足为惧 沈榕宁看着面前三殿下的棺椁,一时间心头泛起了几分酸楚和恶心。 为了高位,为了谋权,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 沈榕宁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倒是心底生出一丝戾气来。 拓跋韬轻轻抚着她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道:“已经在这里待了些时候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这里头待的时间长,对你身子也不好,况且这蛊虫已经拿到手,至于殿下的尸体,我突然觉得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合适。” “你我若是将这尸体运出去,姑且不说能不能保管好。” “一旦被宫里头的那人发现,反倒是个麻烦。” “现在已经探查出是蛊虫的原因,那就好办了。” 拓拔韬顿了顿话头缓缓道:“若论南疆蛊师,最厉害的据说是一对双生子,也最为阴毒。” “若是我猜的没错,对小孩子都能下此毒手的蛊师,绝对非那两个畜生莫属。” “我这便调动江湖令将那两人抓住,到时候咱们再做定夺。” 沈榕宁点了点头,随同拓跋韬转身走出了三殿下所在的墓室。 拓跋韬将门又重新合了上去,刚转身却发现身边的沈榕宁竟是一动不动定在那里。 拓跋韬倒是惊了一跳,忙扯了扯她的胳膊低声道:“宁儿,怎么了?” 沈榕宁此时竟是僵在了那里,直瞪瞪看着三殿下旁边的那处,雕刻分为华丽的墓室。 她眼神渐渐看得有些痴了,眼眸间染了几分泪意。 拓跋韬顺着沈榕宁的视线看了过去,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是宝卿公主的墓室,这一处墓室光从外面看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三殿下的墓室。 更准确的说三殿下是寄存在自己皇姐的旁边。 这一片真正的主人是宝卿公主,就是那位在皇庄上出生遭人陷害,刚生下便夭折的孩子。 是沈榕宁的第一个孩子,是最让萧泽伤心难过到绝望的宝卿公主。 萧泽当时甚至认为宝卿公主是前世白卿卿托生而来的。 宝卿公主的死对萧泽打击很大,沈榕宁也知道萧泽在皇陵为宝卿公主开凿了专门的墓室,将宝卿公主葬在皇陵里。 这其实是不符合祖宗礼法的,没有出嫁的公主,一般是不往皇陵里葬的。 出嫁的公主,主要随驸马葬在一起,亦或是独立立坟。 如今宝卿公主却能葬在皇陵中,足见萧泽对宝卿公主殿下的喜爱。 拓拔韬叹了口气,缓缓走了过去,抬起手轻轻揽着沈榕宁的肩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宝卿公主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她而难受,你若是平平安安,她也开心。” “你已经回宫帮她报了仇,宝卿公主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 沈榕宁忍住了心头的悲伤,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轻声笑道:“是我对不住这孩子,没有保护好她,才会让她惨遭毒手。” “若是有来生,只希望我的女儿不要投生到帝王家,做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姑娘,平平安安度过此生是最好的。” 拓跋韬看着身边女子的模样,不禁心头微疼,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心头暗道,等这个女人处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拓跋韬紧紧牵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道:“走吧。” 沈榕宁又凝神看了看自己女儿的墓室,随即转身跟着拓跋韬走进了黑暗的甬道。 入夜时分,长乐宫笼罩在阴沉沉的夜色中。 三殿下亡故的气氛,在宫廷内外还没有完全消散,却像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每个人神色都有些沉郁。 宝珠小心翼翼服侍在玥贵妃左右,以往她是玥贵妃身边的红人,说话办事也顶长乐宫半个主子。 自从那一出离奇的闹鬼事件之后,很多人都离宝珠远远的,即便是服侍主子,宝珠也不敢靠前,只站在门口处躬身立着。 钱玥倒也没有将她调出内殿,依然让她近身伺候。 毕竟一个知根知底的心腹,短期内是找不到的,也培养不出来,将就着用。 尽管这丫头那天表现确实让人害怕,甚至有些晦气。 人人都做贼心虚,每个人都对不起那个又聋又痴的孩子,每个人又都是帮凶。 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郑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娘娘,奴才回来了。” 钱玥端着的茶盏僵在了半空,咔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压低了声音道:“进来。” 郑公公忙疾步迈进了内殿,走到钱玥面前,磕头行礼道:“回娘娘的话,三殿下的棺椁已经被送进了皇陵里,奴才连夜赶回来了。” 听到三殿下入土为安,钱玥顿时松了口气,又端起了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润泽了干涸的嗓子。 他一直担心三殿下的尸身,那蛊虫将三殿下的脑壳子都吃光了,那孩子若是再不安葬,迟早得露馅儿。 如今送进皇陵,将皇陵的大门封死,除非有新的皇族死去安葬,才能打开皇陵的门。 否则任何人都别想进去,只要再过个一二十年,那孩子的尸体干瘪风化了后,那脑子里的蛊虫也会化作一片尘埃。 到时候尘归尘,土归土,谁又能说什么呢? 钱玥还是不放心,紧跟着问道:“皇陵四周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吧?” 也不知为何,一想到那皇陵就想到那个女人。 曾经那个女人被皇上安排到了皇陵守灵,后来替皇上挡了一剑,才重新得宠回到了宫中。 如今沈凌风出事儿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了云影山庄,到时候且看她如何出招。 这个时候是最关键的,只要她能登上高位,就绝不会给沈榕宁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之所以还不敢派人去动云隐山庄的沈榕宁,就在于沈家沈凌风的存在。 如今沈凌风已经被她弄到宗人府,谋害皇子的罪名他是逃不脱了。 假以时日等沈凌风被处死,沈家再无翻盘的机会,便是他最终收割沈榕宁的时候。 沈榕宁一死,她便是这后宫真正的主宰。 到时候她会养着沈榕宁留下的孩子,坐到太后的位子上。 想到此,钱玥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凤位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后宫没有了沈榕宁,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郑公公忙磕头道:“娘娘放心,奴才亲自见证三殿下的棺椁,被塞进了宝卿公主旁边的墓室里。” 第780章 后位 郑公公如此一说,玥贵妃倒是松了口气。 只要将三殿下的棺椁送进皇陵里,除非皇家的工匠,否则任何人都打不开皇陵的大门,这下子倒是瞒过去了。 玥贵妃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又看向了守在门口的宝珠缓缓道:“最近宫里的风言风语怎样了?” 宝珠顿时心头暗喜,还以为娘娘这辈子都不与她说话了。 她忙匆匆走了过去,跪在玥贵妃面前磕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按照娘娘吩咐的,让郑公公挨个儿宫门震慑了一遍。” “这些日子那些奴才,宫女们倒是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皇上那边呢?”钱玥此番最担心萧泽会有什么动静儿。 宝珠磕头道:“回娘娘的话,皇上这些日子貌似头风发作,夜不能寐。” “整个养心殿只有汪公公和周太医能进出,其余人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估计皇上也无暇顾及三殿下的事情。” 钱玥沉沉叹了口气,暗自松懈了几分。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了出来:“便是皇上猜到了什么,也不会再深究。” “毕竟找到这么一个能处置沈凌风的机会,实在是不好找,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皇上怎么可能浪费?” “只是皇上瞌睡,本宫恰好送皇上一个枕头罢了。” “你俩现在就去帮本宫办一件事。” 郑公公和宝珠忙躬身听候吩咐。 钱玥缓缓靠在了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淡淡道:“关于三殿下的传言终于压了下去,本宫想要的传言还没有来呢。” “你二位传话下去,拉拢宫里头其他各宫服侍的宫女和太监。” “将那风吹起来,就说整个后宫不能没有皇后,如今玥贵妃痛失爱子,无心争这后位。” “让颇有背景,又近来受宠的嫔妃们觉得自己也能上位,必要的时候……” 玥贵妃眸色微微一闪:“可以让她们在皇上面前多走动走动,前朝后宫都动起来才好。” 郑公公和宝珠哪里不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登时脸上掠过一抹喜色。 这中宫皇后的位置,自家主子怕是争定了。 第二天,后宫便传来了消息。 玥贵妃因为痛失三殿下,心力交瘁,终于病倒了去。 各宫的嫔妃们纷纷带着补品来长乐宫探望,最先来的便是最近得宠的刘嫔和曹贵人。 二人是这一批新选秀进宫的佼佼者,之前被霜妃等人压着没有出头之日。 后来霜妃死了,却回来一个更厉害的玥贵妃,简直是盛宠在身,皇上就没有离开过她。 后来玥贵妃小产,不能生育了,皇上又将曹刘二人宠成了心尖子上的。 此番二人之间的较量下,刘嫔稍胜一筹,距离封妃也就差一点点机缘了。 三殿下被沈凌风掐死,玥贵妃重病不起,二人的心思陡然活泛了起来。 钱玥仰靠在迎枕上,定定看着面前行礼后径直坐在锦凳上的刘嫔。 身着华丽紫袍,梳着繁复的贵妃才能梳的留仙髻,长得很美甚至有点儿妖媚,唯独那双眼睛很好看,和先皇后白卿卿的眼睛很像。 此时这双本该悲悯众生的眼眸,却微微挑着,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定定看着钱玥。 “贵妃娘娘,人死不能复生,三殿下本来大病一场后,福气就来了,哪里晓得这福气来的太快,无法消受啊!” 她说着说着,眼眸间竟然多了几分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钱玥眸色一闪,眼眸里的冷意一晃而过淡淡笑道:“多谢璃妹妹开解,本宫这些日子实在是难过得很,就不陪你们了,你们退下吧。” 刘嫔名叫刘璃,是刚被皇上赏识提拔起来的朝廷新贵刘家嫡长女。 之前因为霜妃和钱玥太过耀眼,刘家送进来的人如今才算是正儿八经入了养心殿那位爷的眼睛。 不过皇上倒是真的喜欢刘嫔的眼睛,短短不到一个月就升成了嫔位,当年沈榕宁都没升得这么快。 刘嫔听到了钱玥的逐客令,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一个病恹恹的快死的人,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如今后位空悬,她若是不争一争,岂能甘心? 刘嫔走后,一直坐着没说话的曹贵人缓缓起身冲钱玥躬身福了福,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钱玥身边的宝珠得了主子的示意上前一步同曹贵人躬身福了福笑道:“奴婢给娘娘请安,我家主子实在是撑不住了,需要休息,还请娘娘回去吧。” 曹贵人顿时脸色微微一僵,她是京城慎刑司曹统领的远房亲戚,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关系,却借着曹统领的势,她的父亲如今也在刑部升到员外郎一职。 虽然官位不比三品大员,可也是正四品,掌握实权的要职。 因为她长得娇柔可爱,宛若邻家姑娘的温柔,很对萧泽的胃口。 也就侍寝了几次,被升到了贵人的品级。 此时她定定看向了榻上躺着的钱玥,眼底掠过一抹慌乱,又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低声道:“贵妃娘娘一定要保重身子,璃姐姐说话直,有时候口无遮拦那般说三殿下的不是,定是让娘娘伤心了。” 宝珠微微一愣,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让人难免不去攀扯憎恶刘嫔。 不过这个女人还是太自以为是,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钱玥撑着胳膊缓缓坐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曹贵人笑道:“多谢妹妹关心,本宫这破烂身子不晓得还能不能撑得住,让妹妹挂念了。” “宝珠,把本宫的那件银狐大氅拿出来,赏赐给曹贵人穿。” 曹贵人瞧着宝珠从后面衣橱里端出来的银狐披风,登时眼底掠过一抹喜悦。 她早就喜欢这件披风了,如今一句安慰的话平白得了这件衣服,脸上顿时掠过一抹喜悦,忙躬身行礼谢恩。 她父亲虽然是新贵,可刚提拔起来,出身也寒微,还真难见着好东西。 庶族地主提拔起来的官员往往如此,只有极个别铁骨铮铮是个例外。 曹贵人捧着披风转身离开,笑脸相送的钱玥待那人走出了长乐宫的院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在了那里。 好戏开场了,想要登上凤位总得祭祀点什么才行。 “宝珠!”钱玥冲一边的宝珠招了招手。 第781章 暗通曲款 宝珠忙上前躬身站在了玥贵妃的身边。 “娘娘?” 玥贵妃点了点八宝格子的方向,格子里寻常放着一些宫里头的小玩意儿。 宝珠忙走了过去拉开了第一个盒子,竟然是一方帕子,她忙拿了起来走到了玥贵妃身边。 宝珠凝神看向了帕子,怕子上绣着的居然是曹贵人的小字,登时愣了一下。 “主子,这是曹贵人的帕子?怎么会在咱们长乐宫?” 钱玥淡淡道:“郑公公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去侍卫营当差的时候在侍卫营的门口捡的。” 宝珠登时想到了什么,惊了一跳。 后宫嫔妃与皇家侍卫私相授受的不多,凤毛麟角,可那些人的下场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惨。 “你去帮本宫办一件事,”玥贵妃招了招手,宝珠忙凑了过去。 玥贵妃凑到了宝珠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宝珠登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神色恢复如常,连连点头应了声是。 她得了玥贵妃的差事,急匆匆走出了长乐宫。 这些日子虽然关于长乐宫大宫女宝珠撞鬼的闲言碎语压制了下去,可大家见着宝珠不如以往热情。 这倒是让宝珠行事更加方便了几分,毕竟不用关注那些无用的事和人。 她一路朝着宫城门口处的侍卫营行去。 此时正是侍卫营换班的时候,出去当值的没有回来,营地里的刚走出去。 宝珠七拐八绕找到了前天受伤不得不待在营里修养的魏成。 魏成说起来和曹贵人还是同乡,当年曹贵人的父亲只是梧州的一个地方官,魏成的父亲是梧州乡绅,两家来往也算密切。 后来曹大人步步高升,得了慎刑司曹统领的关系,调进京城一路高升如今魏家早已经高攀不起。 只是谁也想不到,魏护卫和曹贵人曾经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魏成苦练本事也为有朝一日能进宫做皇家护卫,离自己的爱人更近一步。 原以为曹贵人当初入宫选秀就是个陪跑的,她家世门第不怎么高,父亲也是个后起之秀的京官。 她入宫若是选不上被放回来,亦或是到时候做个宫里的女官,一般官宦家的女子不做妃子也可以做个女官,地位比寻常宫女高一些。 到时候他便鼓起勇气求娶,也不是不可能。 可万万没想到,宫里头风云突变。 霜妃等宠妃纷纷倒台,王皇后病逝,甚至连盛宠不断的宁贵妃也被降了位份丢出宫去。 曹贵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竟然得了皇上宠幸,如今地位也升了起来。 魏成这些日子苦闷至极,偏偏心头的话却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他这些日子再没有了以往积极向上的心气,整个人颇有些颓废,但凡是休憩日便是借酒消愁。 终于之前在巡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从城墙边的台阶上摔下,虽然摔的不重腿没有摔断,可不得不修养几日。 得亏家里面使了银子给皇家护卫的统领们,故而才有片刻的喘息。 他摔了后,也不敢再酗酒,此番百无聊赖直瞪瞪盯着黑漆漆的木头房顶,一颗心却早已经碎成了渣。 命运对他何其不公,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突然窗户外猛的被人从外面重重拍了一下,声音很急促,魏成惊了一跳。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登时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魏成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窗户边,手边还不忘压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他眉头紧锁猛然拉开了窗户,外面竟然空无一人,只在窗台上放着一块儿石头,石头下居然压着一方帕子。 魏成抓起帕子,登时脸色都变了。 怎么会是曹贵人的帕子?他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子里,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阿媛!”魏成低声呢喃出了那个,他此生都难忘的名字。 曹贵人怎么好端端的给他送帕子来,魏成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无所适从。 他忙拿起了帕子仔细端详,这才发现帕子上还写着字儿。 看起来是曹贵人的笔迹,不过写得有些潦草,似乎有些捉急。 他凝神看去,只见帕子上写着几个字儿。 今夜,太液池湖心岛,有事。 魏成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有事找他?还是湖心岛。 湖心岛那地方实在是太远了,有皇上平日里住着的湖心小筑,寻常嫔妃不会去,太偏僻了。 尤其是冬季的湖心岛,苍凉的像是四面环水的一座坟茔。 曹贵人将他约到了那里,难不成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事,这是向他求助吗? 魏成一颗心顿时热络了起来,她还是记着他的,便是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心腹,有什么都会主动找他。 想到此魏成一颗心酸涩异常,又觉得闷闷的,甚至还带着点点小喜悦。 最起码在她无助的时候,她想到的人还是他这个魏大哥。 正好今夜换班,他可以跟着巡逻的护卫去太液池边找个机会溜走。 魏成一想到很快就能再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心底便是一阵雀跃。 他将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叠好,贴着胸口处放好,感觉这一刹那几乎是将那个娇俏可爱的人儿一并放在了心尖子上,暖得很。 这边曹贵人带着宫女离开了长乐宫,朝着自己的行宫走去。 她的碧海宫距离长乐宫还是有些距离的。 可因为品级不够,出入也不能乘轿子。 一路走过去,脚都冻疼了。 “当真是冷得厉害!”曹贵人低声抱怨,经过了太液池更是不想走了。 她远远看向了太液池中间的湖心岛,湖心岛上的宫殿修的分外的气派,连绵起伏。 耳边却是回响起了方才玥贵妃闲聊的话。 玥贵妃说最近皇上睡不着,便是养心殿因为住着太子殿下,读书声也让他心烦不已。 他只想寻个清静,偶尔会来湖心岛小住一两晚。 曹贵人想到此心思一动,她没想到玥贵妃性子随和,待人接物也是这般大气,自己不过嘴巴甜,说了几句讨巧的话,竟然得了玥贵妃如此提点。 不光有银狐披风相送,还全了她想见皇上的心。 她缓缓起身,紧了紧身上玥贵妃送的银狐披风,朝着通往湖心岛的曲桥而去。 第782章 曲桥连廊 太液池通往湖心岛,以往都是乘小舟往来。 后来因为湖心岛上住过曾经的宁贵妃,梅贵妃,还有其他娘娘也会去岛上赏景,清修。 来往小舟也装不了多少东西,故而萧泽下令命工部带人修了这座直通湖心岛的连廊曲桥。 这一座曲桥要比寻常贵族园子里的曲桥大多了,因为耗费巨资修建,更显出了几分壮丽宏伟。 可也有不少的言官私底下抓着这个把柄批评皇家不爱惜民力,批评后宫娘娘的骄奢淫逸。 如今这些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桥上的风景却日胜一日。 曹贵人登上了曲桥,身后的宫女忙跟了上去。 今日风大,这个地方冬日的景色实在是寡淡得很,甚至站在桥上被冬季的风吹得都有些站不稳。 夜色隐隐退去,太液池上的浪又高又大,曹贵人披着的银狐裘披风都差点儿被吹飞了。 曹贵人忙将披风紧了紧,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朝前走着。 身后的两个宫女也不敢说什么,自家主子怕不是着了魔了。 这么冷的天儿,皇上怎么会来湖心岛? 眼见着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湖心岛的寝宫里偶尔亮了几点风灯晕出来的光,越发像是潜伏在暗夜里的兽。 “娘娘,小心,”为首的宫女扶着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曹贵人。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陪着笑脸道:“主子,这么大的风,皇上真的会在湖心岛上吗?” 曹贵人登时愣怔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萧泽在不在,可方才玥贵妃无意间透露出的消息是皇上这些天睡不着,喜欢清净的地方,故而从养心殿里搬了出来。 曹贵人虽然长得清秀好看,可脸颊处颇有些棱角,让她这个人显得很是刻薄。 她心头也生出了几分踟蹰,到底要不要登上湖心岛看看,万一皇上在呢。 毕竟整座后宫,唯独湖心岛这里怕是宫城里最安静的所在。 她抿了抿唇沉声道:“聒噪!” 那身边的宫女不敢多话,忙低下了头扶着自家主子穿过连廊曲桥走到了湖心岛上。 刚上了岸,便看到岸边停着一架御辇,几个小太监低着头冲登岛的曹贵人躬身行礼。 曹贵人顿时眼底掠过一抹喜悦,低声笑道:“果然玥贵妃娘娘诚不欺我,这不是皇上来了嘛。” 她脚下的步子都虎虎生风,快速朝着主殿走了过去。 来到了院子外,外面竟是没有汪公公守着。 瞧着这一幕,曹贵人越发开心了几分。 若是没有汪公公守着,那皇上就是真的单独出来散散心的。 既如此自己得宠的机会岂不是更大了,既然是来散心定没有什么政务要处理,既如此她在这个孤寂的夜晚,与皇上来一场浓情的邂逅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在此等着,切莫乱跑!”曹贵人说罢提着裙角便走进了寝宫的门。 皇上住着的寝宫很大,唯独靠近西边的偏殿亮着一盏灯。 她兴冲冲的疾步走了过去,却又慌张得整理了一下发髻,还有衣袖,便恭恭敬敬冲着门俏生生行礼高声道:“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了。” 此时湖心岛的岸边,刚才还横陈岸边的明黄色御辇被那些小太监竟然悄无声息,以极快的速度抬到了密林深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宛若刚才的那些人和御辇都是凭空出现的,此时又倏忽不见。 唯独曹贵人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抬起手再次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又拔高了声调喊道:“皇上,皇上,臣妾来看您了。皇上?” 屋子里面只有晕黄的光渗了出来,门窗紧闭,似乎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曹贵人此时也觉得身体的燥热有些挡不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玥贵妃娘娘送给她的银狐裘披风材质实在是太好了,至从穿上这件披风,怎么感觉越来越热呢? 银狐披风上的熏香很好闻,带着她喜欢的牡丹花香。 她喜欢甜腻腻的香气更多些,所以对于银狐裘披风上的香味更是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她心头的燥热越来越难耐,曹贵人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迎面是一座琉璃屏风,绕过屏风便是一张紫檀木雕刻的拔步床。 此时窗户前的宫灯灯影绰绰,床榻上竟是趴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只是男子此番似乎有些难受趴在那里嘴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低吟。 桌子上的宫灯里还散着一阵阵怪异的香气。 即便是刚刚吸进了几口香气的曹贵人,自己都没有察觉脸颊上诡异的红晕渐渐爬了上来。 她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丝丝的幻觉,竟是瞧着那床榻上趴着的男子缓缓坐了起来,居然是皇上。 “皇上,”曹贵人缓缓朝前走去,不禁爬上了拔步床,抬起手便将那人推了推。 不想她的手刚触及到那人的身体,那人竟是转身死死按住了她的手。 失去理智之前的最后那一瞬,曹贵人惊得是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皇上,这不就是她曾经在乡下青梅竹马的恋人魏成吗?他怎么会出现在湖心岛? “魏成?”曹贵人不禁惊呼了出来。 此时的魏成早已经按照曹贵人给的地址,偷偷潜进了这里。 他以为曹贵人要见他,怕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他帮忙。 他冒着风险小心翼翼溜进了湖心岛的宫殿内,不想进来后没有发现曹贵人的行踪,不禁心头有些捉急。 后来又按照曹贵人给的地址,来到了这一处偏殿,坐在里面焦急的等着曹贵人。 可也不知道为何,这屋子里的熏香味道颇有些奇特,甜腻腻,让人闻着有些头晕。 此番着了道儿的魏成早已经丧失了理智,这种药越是盛年男子越是无法抵抗。 此时的魏成早已经疯了,身体几乎要炸开,急切需要一个发泄口。 不想偏偏在这个时候,碰触他的居然是自己最爱的曹贵人,他此时哪里还能控制的住,一把扯过了曹贵人顺势抱在了怀中。 湖心岛上传来了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却又在这冬季的晚风里消散。 此时,曹贵人的远房亲戚曹统领,却是踏着夜色急匆匆走进了城南沈榕宁住着的院子。 第783章 送她一份大礼 沈榕宁此时还没有睡下,几天前从皇陵里拿到了三殿下脑子里的蛊虫后,一直奔波于城南的鬼市,想从这些三教九流里下手找到蛊虫的秘密。 短短几天查到的消息,越来越明确的指向了南疆的那对双生子蛊师。 查到这一步,拓拔韬说什么都不愿意沈榕宁再掺和进来。 蛊师都是些狠毒且分外没有底线的人,一旦被这些人缠上,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拓拔韬亲自带人去了南疆,他说对付无赖还得是他这样更无赖的人。 沈榕宁一直通过飞鸽传书和拓拔韬保持联系,一颗心却随着拓拔韬远远飞到了遥远神秘且带着恐怖色彩的南疆。 她此番刚将拓拔韬送来的消息看过,外面的心腹便禀告慎刑司的曹统领来了。 “请到书房,本宫这就去见他,”沈榕宁起身换了衣服,稍许梳洗一二便带着随从穿过密室来到了西侧克院的书房。 拓拔韬当初选择在这里安置沈榕宁,便是因为这里机关暗道重重,即便是沈榕宁身陷险境也能顺利逃出去。 沈榕宁走进了书房,看向了端坐在客位上的曹统领。 曹统领上前一步,同沈榕宁躬身行礼。 “臣拜见宁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曹统领不必多礼,请坐,”沈榕宁请曹统领坐下,命身边的随从看茶。 曹统领哪里有心思在这里品茗,端起来的茶盏又匆匆放下,直瞪瞪看着沈榕宁道:“娘娘,臣有事禀告。” 他抬眸看向了一边端着茶盏近旁侍奉的随从,表情里多了几分慎重。 沈榕宁摆了摆手,那两个随从忙低头匆匆走了出去。 曹统看着沈榕宁,跟着从怀里拿出来两张画像。 画像画的栩栩如生,一对儿年轻男女。 女子明眸皓齿,看起来是个中原女子,那舞姿轻盈灵动,配上绝美的容色,光是看着眼前的画卷都令人心旷神怡。 第二张画卷上的人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居然是个胡人,眼眸像是深蓝的碧湖,可沈榕宁瞧着却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那人样貌是极好的,只是画卷上透出来的眼神,让沈榕宁喜欢不起来。 几乎是力透纸背的笑容,沈榕宁第一眼就看出来那人眼眸里明着暗着的算计。 沈榕宁将画卷放在一边。 曹统领上前一步,同沈榕宁抱拳道:“回娘娘的话,这位男子就是通往西域道上著名的胡商。” “与京城第一名妓卿酒酒关系匪浅,可臣查过这位胡商,虽然风流倜傥赢得了中原女子卿酒酒的爱情。” “可他身上沾染着太多的秘密和决绝,这些既能让他平步青云,也能让他一瞬间坠入地狱。”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挑,看向了曹统领:“何以见得?” 曹统领忙道:“最近属下已经查过,此人可不仅仅是胡商那么简单,竟然是拥有西戎王庭的血统。” “你说什么”?沈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西戎王庭?居然还扯这么远的关系,也不晓得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曹统领动了动话头缓缓道:“西戎王廷灭我大齐之心不死。” “为了谋求最大的利益,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西戎早已通过胡商打入了大齐京城的腹地。” “为了收集京城的情报,卿酒酒也在其中扮演关键的一环,而最主要的是,他们希望通过这位胡商的王廷血统,与京城的几个主要的官员联络,想要拿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为西戎所用。” “这些年西戎王廷在沈家人手中没少吃亏,所以对沈家恨之入骨,时时刻刻想要给西戎王廷报仇,置沈家于死地。” “恰巧这个时候王家人也有此想法,故而在卿酒酒的撮合下一拍即合,便上演了一出幻术。” “将沈大人平日里穿的中衣,提前设计好了材质,还能显现出龙纹的图案。” 沈榕宁缓缓起身死死咬着牙盯着桌子上的画卷,没想到沈家居然被西戎王廷栽赃陷害到此种程度,当真是无孔不入。 “看来沈家和西戎之间的仇便是解不开了。” 曹统领将手中的画像交给沈榕宁后,深吸了口气看着沈榕宁道:“臣查清楚事情的原委后没敢打草惊蛇。” “如今这二人,娘娘且认认他们各自的画像。” “臣已经查到了二人的行踪,派人时刻严密关注着,这段时间臣随时都能抓人,且听娘娘吩咐。” 沈榕宁没想到自己在后宫沉浮这些年,最后帮她的,居然是平日里不怎么在意在的江湖中人。 沈榕宁虽然很不地道的用他的女儿相要挟,可此人却是帮了她的大忙。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你放心,等此间事了,本宫定会将你女儿平安送回到京城。” 曹统领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想反抗也没有什么机会。 沈榕宁用他的女儿点了他的死穴,将他拿捏得妥妥的。 曹统领随即起身抱拳行礼后告辞。 沈榕宁看着桌子上的两张画像,怎么也想不到要毁她沈家的,居然是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沈榕宁差人送走了曹统领,看向了一边的随从低声问道:“张统领如今走哪了?” 那随从忙上前磕头道:“回娘娘的话,张统领刚送信过来,人已经赶到了衢州,再北上便到了京城。” “张统领在信上说已经拿到了钱家人的东西。” 沈榕宁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撑着黄杨木做好的桌面,缓缓道:“也该到了我们出手的时候,给了他们太多的理由和借口,必须要收回利息才行。” 沈榕宁冷冷笑道:“看来王家和钱家还真的曾经勾结在了一起。” “钱玥想要踩着本宫的头上位,本宫这次一定送她一份大礼。” 沈榕宁缓缓道:“你去翰林院请王大人来见本宫。” 王灿是她在大齐朝堂上的一颗棋子,一般轻易不肯动用这颗棋子。 此时钱家人日渐嚣张,不下点猛料,是不可能让萧泽回心转意的。 不多时,王灿也乘着马车来到了城南这个不起眼的院子前。 王灿戴着面具缓缓下了马车,每到月末这两天头就非常疼,到底是被王家人磋磨的,有些后遗症没有办法根除。 王灿在宁妃心腹的带领下,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书房。 他刚走进书房,便对上了许久未见的宁妃。 王灿定了定神忙上前一步:“臣给宁妃娘娘请安。” 第784章 文官的声望 沈榕宁定定看着跪在她面前的青年,许是最近心宽体胖,个子竟然也挑高了些,身形也健硕了几分,便是跪在那里身上的贵气晕染而出。 这些日子,萧泽越发对王灿器重了几分。 甚至将教养太子的重担放在了王灿的身上,至此王灿也成了大齐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子太傅。 面对教导自己儿子的王灿,沈榕宁更多了几分敬重。 “王太傅请起!”沈榕宁忙将王灿扶起,让到了一边的座位上,亲自捧了茶盏送到了王灿的面前。 王灿哪里敢让宁妃这般端茶倒水,急匆匆起身双手接茶,又客气了几句才敢重新坐下。 主宾坐定后,王灿看向了沈榕宁问道:“娘娘,不知娘娘写信给臣,需要臣做些什么?” 沈榕宁看着他道:“我需要王太傅的喉舌。” 王灿顿时愣在了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 沈榕宁说罢起身将刚收集到的书信送到了王灿的面前。 “王太傅请过目。” 王灿接过了沈榕宁递过来的书信,凝神看了过去,越看脸色越是变了几分。 “娘娘?这……”因为愤怒,王灿抓着这些书信的手都微微打颤。 他一直都怀疑沈家身着龙袍,背叛家国的事情纯属无稽之谈。 可没想到背后更恶劣的居然是无端陷害忠良,就因为王家和宁贵妃有私人恩怨,竟然勾结外敌,任由西戎奸细使出幻术污蔑沈家。 差点儿做出来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腌臜事情来。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本宫的弟弟虽然是一介武夫,可在西戎边地几进几出,为国为民出生入死,何曾有过半句怨言?” “没想到到头来,父亲被西戎王族的余孽利用幻术陷害,如今本宫的弟弟也身陷囹圄。” 沈榕宁定了定话头道:“这口气,本宫实在是咽不下去。” 王灿起身冲沈榕宁躬身行礼道:“沈将军是何种人,我等一清二楚,不是一两个假象所能糊弄的。” “娘娘,臣能做些什么?” 他虽然会写文章,可却不善于交际,只有直来直去的实诚。 宁妃将他请到这里来私自会面,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不管宁妃娘娘要做什么,他都支持到底。 沈榕宁看着王灿,眼神里掠过一抹感激。 “王太傅,本宫想要借用一下你的喉舌,你的手,你在文官圈子里的声望,为蒙受不白之冤的沈家发声。” 王灿顿时明白沈榕宁想干什么了。 大齐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晓得,如今沈家被打压到了此种地步,单单凭借一个王家,亦或是再加上一个从旁扇阴风点鬼火的钱家,都不可能这般明目张胆的。 谁都心知肚明,这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不就是坐在最高位的那位吗? 如果这样,哪怕宁妃找到了再多的证据,再明确不过的真相,皇上都会视而不见,沈家必定会万劫不复。 可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有令他害怕的软肋,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只要天下人都知道了真相,即便是皇上再怎么掩盖那也是掩盖不住的。 王灿也知道如果这一次自己出面揭开沈家的冤案,那便是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不晓得会面临多少雪雨风霜。 王灿缓缓同沈榕宁行了一礼,再抬眸看向沈榕宁时,眼神带着万般的坚毅。 “回娘娘,此事不仅是臣与娘娘之间的深厚情谊。” “但凡臣有一点良知,也要替沈家人申冤。” “娘娘请放心,臣一会儿回去便将这些事写成诉状。臣亲自去敲太平鼓。” “所谓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主要是做一个有责任的人,娘娘且放心,此件事情便由臣来处置执行。” “还有一些相关的证据需要补充完整。” 沈榕宁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向了王灿:“你身子骨弱,不必敲太平鼓了,到时候还有另一桩公案要处置,那个时候还请王太傅王大人不吝赐教。” 沈榕宁与王灿约定好后,差身边的护卫,送王灿离开这处院子。 她此时倒是睡不着了,缓缓走到院子里,抬眸看向天上明晃晃的月亮,低声自言自语道:“顶多不到一个月,张潇就回来了,到时候所有的证据都会寻找完整,亏欠本宫的,本宫一定会拿回来。” 一道刺耳的惊呼声从长乐宫的寝宫里传了出来,外间值守的宝珠忙披了一件披风匆匆走进了隔壁的寝宫。 宝珠几步走进内堂,玥贵妃早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显然刚刚做了一场噩梦。 她忙上前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钱玥的手边,看着她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生了什么梦魇之症?要不要传王太医进来给您瞧瞧? “不必,”钱玥此时脸色煞白,神情也有些凝滞。 她冷冷看了一眼宝珠,额头的汗早已经渗了出来。 钱玥深吸了口气,咬着牙道:“出去。” 宝珠听着自家主子语气不善,也不敢再说什么,忙带着跟进来的宫女缓缓退了出去。 宝珠瞧着自家主子怕是又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自从三殿下闹鬼事件传开后,自家主子总是睡不安稳。 怪不得那乡间的话本子常说,做人一定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自家主子在三殿下身上做的实在是太过恶毒,甚至连自己心里这一关现在都过不去。 宝珠将那些人遣出去后,又折返回来,倒了一杯温热的茶,送到了钱玥的面前低声劝道:“娘娘切莫劳心劳神,实在是伤身子,好好歇着才是。” 钱玥喝了一口温茶,脸上的神色稍许淡了几分,可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还是心头一阵阵的发颤。 “你也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安静些。” 宝珠应了一声,转过身走出门外。 钱玥缓缓起身站在窗前一直看宝珠那抹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缓缓跌坐在桌子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宝珠!传郑公公进来。” 宝珠应了一声,忙转身退了出去,心头暗道,不晓得传郑公公所为何事。 不多时郑公公匆匆走进了长乐宫的寝宫,跪在了钱玥面前。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郑公公疲惫至极,这些日子他为了钱玥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不晓得主子半夜叫他来又是所为哪般? 第785章 钓鱼 钱玥此时歪靠在了迎枕上,因为梦魇不断,脸色都微微发青。 郑公公察言观色间神态越发的恭敬,不敢触了这位正主子的霉头。 钱玥轻轻揉着鬓角,头疼欲裂,她沉沉道:“皇上的梦魇之症好些了吗?” 郑公公忙陪着笑道:“回主子的话,奴才这些日子一直遣人盯着养心殿那边,皇上这些日子也是时好时坏,周太医配制的药材也不怎么管用了。”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冷笑道:“深入骨髓的疼,岂是一两副汤药能治得好的?” 郑公公心头微微一跳,也不敢说什么,只得低下了头。 钱玥缓缓道:“你去跑一趟城南,按这个地址去。” 钱玥冲一边的宝珠挥了挥手,宝珠忙将一张素笺送到了郑公公的面前。 郑公公恭恭敬敬接过了那素笺,凝神看去登时愣了一下神。 素笺和寻常的书信还不一样,上面画着一个形状诡异的图案,图案是被藤蔓缠绕的骷髅。 这个骷髅图案,郑公公之前见过,他凝神一想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图案曾经在那两个南疆蛊师的身上见过,难不成…… 那一瞬,郑公公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钱玥凝神看向了面前的郑公公,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沉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找到那间打铁铺,将书信给他看,他会给你一个盒子,带回来给本宫。” 郑公公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他得了这份儿差事,忙起身按玥贵妃吩咐的出宫,不到正午时分便将用蜡印密封好的盒子带到了长乐宫。 钱玥此时已经装扮好,甚至还在唇上润了一点口脂,看起来竟然在憔悴的素雅中平添了那么一点点的妖媚。 钱玥收拾妥当,缓缓起身亲自拿过了郑公公带回来的盒子。 “今儿天气不错,出宫散散心,”钱玥淡淡笑道。 宝珠忙应了一声刚要上前,却被钱玥看了一眼道:“你不必跟着了,让明珠跟着便是。” 宝珠眼神黯淡了几分,这些日子不管她怎么努力表现,依然在主子心目中种下了猜忌的果实。 毕竟她曾经被三殿下的鬼魂缠上,是个不吉利的人。 明珠原本是长乐宫的一个粗使丫头,因为勤快得了娘娘的赏识,这些日子调进了内殿,家世背景清白故而得了钱玥的重用。 明珠忙上前一步,将八宝格子边挂着的墨狐裘披风取了下来,小心翼翼罩在了钱玥的身上。 钱玥带着明珠离开了长乐宫,四周的宫女太监们看着被丢在院子里,孤零零站着的宝珠,一个个眼神里掠过一丝鄙夷。 这位在主子跟前的大红人,如今也是失宠了,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宝珠定定站在那里,听着四周压的低低的嘲讽声,一颗心感觉被丢进了滚油里煎熬,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可是从主子最落魄的时候就跟着她,没想到就因为一个到现在她都稀里糊涂撞鬼的破事儿,主子硬生生疏远了她。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凭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宝珠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整个身体在隆冬的午后阳光中,却僵成了一座冰雕。 这边钱玥顾不上理会一个下人的喜怒哀乐,这后宫里所有的人都是她的棋子。 她觉得自己下棋的手腕还是可以的,最起码逼走了那个后宫里最厉害的棋手宁贵妃。 不,现在的沈榕宁已经不是贵妃了,而是一个被丢在深山里家道中落的破落户。 可现在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宁妃早已经被丢到了云影山庄,可宫里头封后的诏令迟迟没有下。 萧泽能坐得住,可她钱玥坐不住了呢。 萧泽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若是自己不能尽快成为皇后,掌控太子,以后一旦太子落入其他人的掌控中,等待她的必然是万劫不复的局。 钱玥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不甘。 “主子,咱们要去哪儿?”明珠小心翼翼扶着钱玥的手臂。 钱玥抬眸看向了刺眼的阳光,不禁缓缓眯了眯眼眸:“去湖心岛。” 明珠愣了一下,湖心岛距离有些远,那个地方也偏僻,尤其是冬季的时候很少有人去哪里。 而且湖心岛四面环水,湿气也重,岛上待着也不是很舒服。 不过主子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她一个做奴婢的跟着便是。 钱玥带着明珠和郑公公乘着轿子来到了湖心岛的曲桥前。 “娘娘,到了,”明珠上前将钱玥从轿子里扶了下来。 今日天色好,钱玥许久不出来走动,此番呼吸着太液池边湿润的空气,虽然这空气有点点冷,不过闻着却清爽舒服。 钱玥下了轿子,一边的明珠扶着她便朝着曲桥上走去,不想钱玥却丝毫没有上桥的意思。 “先在这曲桥边走走吧,郑公公。” “奴才在,”郑公公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钱玥看向了曲桥边停着的刚刚乘坐的轿子,眸色微微一闪。 “轿子撤回去,随行的人都带走,不必跟着。” 郑公公登时愣了一下,这么远的路不让轿子候在这里,难不成一会儿走着回去吗? 他也不敢多嘴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将那曲桥边候着的太监连同他们抬过来的轿子一起遣走,登时曲桥这边便显得空旷了几分。 郑公公小心翼翼看向了自家主子,怎么自家主子看起来还真的在闲庭信步,带着明珠也不过曲桥就在这太液池的岸边来回转悠。 今日主子的行径实在是太奇怪了。 太液池这边栽满了梅树,此时正是梅花盛开的时景,十里飘香,树影重重,倒也是游览的好去处。 郑公公亦步亦趋跟在玥贵妃身后,倒也没有走多远。 突然不远处的曲桥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因为玥贵妃等人隐在了花丛中,从曲桥外面过来的人根本看不到钱玥等人。 不过曲桥上的脚步声,钱玥这边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那脚步声很沉很重,隐隐间还带着几分慌乱仓促,一听便不寻常,这不就是个男人的脚步声嘛。 宫廷重地,一个男人急促得奔跑,这件事怎么说都带着万分的诡异。 “娘娘?”郑公公连忙看向玥贵妃。 玥贵妃却竖起指头,压着薄润的唇瓣缓缓摇了摇头,低声笑道:“再等等,大鱼在后面呢。” 第786章 刻意隐瞒 钱玥话音刚落,郑公公还待要说什么,突然又从那曲桥上踏过一串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比方才而言略微轻了一些。 不过那着急混乱的节奏却是如出一辙。 钱玥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搭着明珠的手臂缓缓朝着曲桥的方向走去。 她边走边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郑公公道:“走吧,大鱼来了。” 郑公公心思一动,今早有个面生的小太监进来面见自家主子,八成是送信来的,主子这是来捞鱼的吗? 他也生了几分好奇,不晓得这后宫中哪个胆子够大的竟然敢私会外男? 郑公公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忙几步跟了上去。 哪知转过一片梅丛,钱玥直直对上了刚刚冲过来的曹贵人。 那曹贵人此时脚下的步子走得极快,又加上心虚忙乱,竟是差一点撞在了斜刺里从梅林间穿来的玥贵妃身上。 看到玥贵妃陡然从梅林间走了出来,曹贵人感觉像是见了鬼似的,不禁尖叫了一声惊恐后退,摔倒在地。 恰在此时郑公公也跟了上来,看到摔在地上的曹贵人,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老天爷啊,这不是近来皇帝很是宠幸的曹贵人吗? 难不成今日自家娘娘是来捉奸的?不知刚才跑出去的那位奸夫是谁? 郑公公眼神惊慌,抬眸对上了自家主子,主子冲他使了个眼色。 郑公公顿时明白,忙朝后退去。 方才那个人离开的时间不长,说不定那人也走不远。 而且那人如果发现身后的曹贵人被玥贵妃扣了下来,想必也会折返回来查看消息。 从方才主子的那个眼神,他已经明白敢私通曹贵人的男子,估计离死不远了。 郑公公之前按照自家主子的意思将曲桥边的几个太监调离,藏到了梅林深处。 此时那些人就在这附近,喊人也是方便的很。 郑公公忙退离,替主子办差。 此时地上瘫着的曹贵人吓得浑身发抖,脸色都有些铁青了。 钱玥缓缓上前,弯腰轻轻抓住了曹贵人的手。 那手冰冷的像是雪山上的冰块,微微发抖。 钱玥轻笑了一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道:“哟,妹妹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左右服侍的宫女哪儿去了?这些该死的奴才,主子若是通情达理些,她们便偷懒,生怕服侍主子累着自己似的。” “妹妹这是去哪儿了?去湖心岛上玩儿了吗?” 湖心岛三个字狠狠刺进了曹贵人的耳朵里,曹贵人吓得脸色都白了,不禁打了个哆嗦。 有时候男女之情,那点事情真的会上瘾的。 第一次她听了玥贵妃的话,想在这湖心岛堵住皇上的御驾,万一能得到皇上更多的宠幸。 可不曾想在这里没有等到皇上,竟然等到了自己的青梅竹马魏成。 她心里头明白,这是有人给她设套呢。 可是青梅竹马四个字实在是诱惑太大,她硬生生将自己套进去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已经是食不甘味。 皇上虽然宠幸了她,可到底身体虚弱,那方面已然不行了,怎么能满足她这样青春年华的女子? 这些日子她过得又快乐又胆战心惊。 本不想与魏成再联络,可是一个血气方刚,一个在这宫里的日子过得清汤寡水,两个人一拍即合。 一开始是在夜晚,如今胆子大了些,即使在那正午时分,也敢在这湖心岛私会。 久而久之两人都心头有些怕,每次都像是走钢丝似的,在地狱与天堂之间来回徘徊。 她已经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再不来往。 不曾想刚踏过曲桥,竟然直接撞上了玥贵妃。 也真的是该死,按理说像贵妃娘娘这么大的排场,不管出行到哪里都会有随行的仪仗和轿子。 她方才过曲桥时,远远看去,曲桥那边也没什么人,根本没有看到贵妃的轿子。 如今却硬生生被堵在了这里,曹贵人心跳得像擂鼓似的。 此番她脑子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感觉身上的魂儿都飞走了,魂飞魄散也不过如此。 钱玥关切地看着她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妹妹莫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生病!”曹贵人低声呢喃,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她忙看向了面前的玥贵妃,哆哆嗦嗦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确实有些不舒服,胸口闷得慌,来这里散散心,贵妃娘娘也来这里散心吗?” 曹贵人终于缓过劲来,顺着玥贵妃的话编了下去,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干巴巴的,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抽搐。 她此时只想逃离这里,她明白玥贵妃这个人不简单。 越是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就会被人看出把柄来。 曹贵人慌得不知所措,忙将手从玥贵妃的手掌中抽了出来,因为抽得太用力都有些刻意了。 她退后一步同玥贵妃躬身行礼缓缓道:“嫔妾确实有些难受,嫔妾先回宫去了,贵妃娘娘保重,嫔妾告辞。” 那曹贵人刚想逃走,不想手腕再一次被玥贵妃紧紧抓住。 这一次玥贵妃攥得太紧,曹贵人便是想挣都挣脱不开。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的玥贵妃,几乎要哭出来了,可她不敢哭,一旦被人察觉了她和魏成的事,他们家的九族都能被诛灭一遍。 钱玥定定看着面前早已经乱了章法的曹贵人,眼神里的嘲讽越发浓了几分。 她死死掐着曹贵人的手腕缓缓道:“妹妹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既然生了病就得好好看。” “如今后宫里,王皇后薨了,宁妃也出了宫,纵观整个后宫只有本宫能照拂诸位姐妹。” “诸位姐妹的事情也就是本宫的事情。” “既然病成这个样子,回去又能怎样?” “明珠,传太医,到之前梅妃娘娘曾经住的倾云宫去。” “梅妃娘娘不在了,福卿公主也远嫁,这倾云宫如今正好没人,也方便曹贵人好好养着。” 一听要传太医,那曹贵人脸色更是慌了几分。 她挣扎道:“嫔妾当真没什么事,回去休息就好了,不必麻烦太医。” 钱玥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她道:“太医本就是为后宫嫔妃服务,何来麻烦之说?” 钱玥眼神微微一凛:“妹妹这般慌张,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妹妹刻意瞒着本宫吗?” 第787章 因子封妃 曹贵人被玥贵妃这一连串的发问,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强忍住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同玥贵妃躬身福了福,唇角的笑容却隐隐带着几分苦涩。 “嫔妾多谢娘娘爱护关照。” 玥贵妃眸色微微一闪,高声笑道:“明珠,还不快带曹贵人娘娘去倾云宫。” 明珠上前一步,同曹贵人躬身福了福道:“娘娘请。” 曹贵人抿了抿唇,心头恨出了血。 没想到玥贵妃要强行将她带到倾云宫,给她把脉。 可此时已经被架在了这个位置上,想要逃脱绝无可能。 那玥贵妃不仅是当今圣上的宠妃,更是权倾整座后宫。 甚至连一向聪慧狡诈的宁贵妃都被她弄出了宫外。 天下兵马大元帅沈将军都落在了她的手心里,被磋磨得不知死活。 她一个家底还不算深厚的贵人,怎么能扛得住玥贵妃的打压? 如今不去也得去。 曹贵人躬身同玥贵妃福了福道:“嫔妾多谢娘娘。” 随即曹贵人在明珠的带领下,跟在了玥贵妃的身后,来到了不远处的倾云宫。 倾云宫此时也只有三四宫人在里面洒扫,维持着宫廷的表面干净。 门口外都长出了一丛丛荒草,和之前梅妃娘娘在时的光景截然相反, 门口守着的宫人看到玥贵妃带着曹贵人缓缓走了过来,登时打了个激灵忙迎了出来,纷纷同玥贵妃磕头。 明珠短暂说明来意,那守着宫门的宫女和太监哪里敢拦着,忙将曹贵人和玥贵妃迎进了内堂。 这几个宫人倒也是忠厚老实,梅妃娘娘不在了,福卿公主嫁到了北狄做了王妃,这倾云宫他们却也没怎么懈怠,打扫得还算整洁。 宫人随即挑了一处客房,将曹贵人迎了进去。 曹贵人刚走进客房,方才差人去请的王太医也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王太医上前一步同二位娘娘跪下行礼。 玥贵妃看着面前的王太医缓缓道:“曹贵人娘娘身子不爽利,且与她瞧一瞧,毕竟皇上爱宠的很,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是你们太医院的罪过。” 王太医脸色一怔,忙上前磕头应了下来。 他随即起身走到了曹贵人面前,明珠早已用一方帕子垫在了曹贵人的手腕上。 王太医躬身行礼道:“娘娘,得罪了。” 王太医说罢半跪在了曹贵人面前,曹贵人端坐在椅子上,手腕上垫着丝帕,那脸色白得如同那方雪白的帕子似的。 王太医小心翼翼搭在了曹贵人的手腕上,凝神把脉。 突然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猛然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曹贵人。 一边坐着的玥贵妃淡淡笑道:“王太医有什么尽管说出来,曹贵人这脉相如何?到底得了什么病?本宫也好差人好好救治。” 王太医脸上掠过一抹喜色高声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臣觉得贵人娘娘这脉象是喜脉啊。” 喜脉两个字刚从王太医的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玥贵妃眸色微微一闪,倒是高兴的站了起来:“快,快去告知皇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怎么能不让皇上知晓?” 整个暖阁里人人脸上掠过一抹喜色,唯独那正主曹贵人表情竟是有些抽搐。 明明是喜脉,却硬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曹贵人被诊出喜脉的消息瞬间在后宫不胫而走。 萧泽得知消息后,以往的郁郁之气一扫而空,甚至都不顾及自己已经病殃殃的身子,匆匆来到曹贵人的碧海宫。 曹贵人五行水命,得了皇上的宠爱后,便将她寝宫的名字改为碧海宫。 虽然这名字颇有些俗气,却也很应景。 此时的曹贵人早已经被玥贵妃差人小心翼翼送回到了宫中。 曹贵人刚在宫中的暖阁里落座没多久,萧泽便带着周玉等其他太医亲自来到碧海宫看望曹贵人。 这个好消息传遍了后宫,来看望曹贵人的可不仅仅是萧泽,有一路相送的玥贵妃,还有这些日子更为得宠的璃嫔。 那璃嫔带着一行人走进碧海宫的时候,整个脸色都是灰白的。 之前因为王皇后造孽,后宫的这些嫔妃们大都服用了红花,都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后来皇上为了拉拢权贵,又补选几位朝廷新贵的女子入宫。 这一批女子里,她和曹贵人是皇上最喜欢的。 二人也没少在皇上跟前侍寝,可一直二人的肚子都没什么动静。 她二人进宫后都是小喽啰,王皇后都不屑她二人。 后来皇上宠幸她二人的时候,王皇后已经出了事儿,第二日便莫名其妙的薨逝。 她们可没有服下王皇后给的麝香,皇上后来在她们寝宫里次数也不少,可她的肚子始终没什么动静。 凭什么?大家都是被皇上新近宠爱的嫔妃。 凭什么曹氏这个贱人居然能怀上孩子?她却没有? 璃嫔看着被皇上拥在怀中满脸娇羞的曹氏,一颗心宛若放进了油锅里煎熬似的。 萧泽紧紧攥着眼前曹贵人白皙柔软的手,心头分外的雀跃。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身子这么孱弱的情形下,还有嫔妃怀了他的孩子,这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他甚至都不相信自己耳边传来的这个消息,又命周玉等人给曹贵人再一次把脉。 周玉半跪在了曹贵人的面前,号了脉后随即起身同萧泽行礼。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人娘娘这一胎估计是男胎。而且脉象稳定,孩子想必也健康得很。” 萧泽大喜过望:“太好了,当真是太好了。” 萧泽紧紧牵着曹贵人的手,笑的不能自已:“爱妃如今怀了朕的孩子,一定要好好休养,为朕开枝散叶。” 萧泽起身环顾四周高声道:“宣礼部侍郎觐见,朕要封曹贵人为曹妃。” 萧泽话音刚落,一边的璃嫔脸色都变了。 一个贵人就因为怀了孩子被封妃,而且曹氏的父亲官位还没有他的父亲高呢。 之前她没少给曹氏使绊子。如今曹氏威风远在她之上,这让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此时的璃嫔连表面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因为太过生气,嘴唇微微发抖,笑容僵在了脸上。 曹贵人此番却是满眼的惊喜,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是怎么被玥贵妃在曲桥那边堵住的。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巨大喜悦中,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没准这孩子还真是皇上的呢,她的日子也该风生水起了。 第788章 娘娘上道儿 后宫许久没有传来喜讯,曹贵人的这一胎,简直让萧泽欣喜若狂。 不光连升几级让曹贵人成为曹妃娘娘,位居四妃,补了之前几位宠妃薨逝的空缺,而且各种各样的赏赐如流水般涌入了碧海宫。 一时间曹妃的风头,便是连一向在后宫得宠的玥贵妃都难以望其项背。 当下玥贵妃也表达了自己的欢喜,赏了很多的东西送到了曹妃的碧海宫。 曹妃因为怀了身孕,身边又有内务府调了许多宫女进来,还将她在曹家时的乳母宋嬷嬷调进宫服侍,足见曹家对曹妃这一胎的重视。 宋嬷嬷此时也是一脸喜色,轻轻替曹妃捏着腿,笑看着自家主子道:“娘娘,这是皇上赏赐给您的南珠,您瞧瞧。” 萧泽赏赐下来的一箱子南珠,已经被汪公公带人搬进了曹妃的碧海宫里。 此时那箱盖已经揭开,里面的南珠,每一颗都如小孩拳头大小,实在是罕见。 一颗便价值连城,何况这一箱子,足见皇上对曹妃的宠爱。 只是皇上身子却大不如从前,除了赏赐东西之外,夜晚也很少来碧海宫陪衬,只是在自己的养心殿歇下。 不过这些曹妃都不计较了,她如今有了儿子傍身,还在乎什么宠不宠幸的。 宋嬷嬷笑看着满脸得意的曹妃,压低了声音道:“如今娘娘这风头,怕是连长乐宫的那位都不及娘娘呢。” 曹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禁沉了沉脸色:“这话可不敢说出去,人家长乐宫的那位心狠手辣的很,咱们啊只要安安心心将这小皇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宋嬷嬷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您难道就没什么想法吗?” “如今后位空虚,太子殿下的生母宁妃已经成了一个废物,被皇上撵到了云影山庄,这辈子怕是都回不来了。” “那沈家大将军若是还有权柄倒也难说,可沈凌风都被关进了宗人府,到现在连个信儿也没有,说不定不消时日就死在了宗人府里了。” “太子殿下孤零零的连个母家也没有,这三殿下也不在了,后宫只有太子一个皇子。” “此时娘娘肚子里的这位皇子,那就至关重要了起来。” 曹妃仰靠在迎枕上,吃着果子,听了宋嬷嬷这一句话,倒是心头突的一跳,忙坐了起来。 她看向了宋嬷嬷道:“说下去。” 宋嬷嬷定了定神道:“娘娘,虽然宫里头都说这玥贵妃有可能做未来的皇后,抚养太子长大。” “可到现在皇上连个消息都没有,任由后位空悬,整个后宫乱糟糟的。” 乱糟糟三个字刺进了曹妃的耳朵里,曹妃的脸色陡然拉了下来,冷冷道:“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宋嬷嬷没想到自家主子竟是生气了,忙抽了自己一耳光赔着笑脸道:“娘娘,老奴也是刚进宫。” “得知娘娘怀了皇嗣的消息,曹家便派了老奴进宫,守着娘娘,一直等娘娘平安生产为止。” “娘娘,奴婢岁数大了也是嘴碎,还望娘娘担待。” 宋嬷嬷是曹家派进宫里专门照顾曹妃的。 曹妃鬼混的那些破事儿,宋嬷嬷自然不知道。 她也是在曹妃怀了身孕后才进宫,这还是皇上的恩典。 宋嬷嬷是曹妃的乳母,自然一切都为曹妃细细谋划。 她看向了曹妃道:“娘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娘娘如今这一胎若是儿子的话,那以后娘娘便有了自己的皇子。” “她玥贵妃纵然权势熏天,可却没有自己生养的孩子傍身。” “听闻那太子与玥贵妃的关系闹得很僵,若是如此,看来玥贵妃的后位能不能坐得稳,倒是另有说法。” “反倒是娘娘您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谁有孩子谁就能位居中宫主位,娘娘难道没有想法吗?” 宋嬷嬷说到此,曹妃缓缓坐直了身子。 曹妃听了宋嬷嬷的话,眼底一亮,难不成自己怀了这一胎,便是以后能母仪天下的人? 她顿时眼底掠过一抹喜色,随即又收敛了几分,看着面前的宋嬷嬷道:“想那些做什么?能将本宫的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也是好的。” “对了,春华宫哪位如今怎样了?” 宋嬷嬷冷笑了一声道:“春华宫那位哪里能跟娘娘比?” “也就是他父亲做官比咱家老爷高一级,便在后宫处处与娘娘为难,一个端不上台面的蠢人罢了。” “如今她又是嫔位,娘娘是妃位,拿捏她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要老奴说啊,娘娘还是更要小心长乐宫的那位,越是不吵不闹的狗咬人越痛。” “别看长乐宫那位温柔随和,宽容大度的样子,便是连曾经的宁贵妃都栽在她的手里。” “娘娘倒是要小心那位,春华宫的那个不足为惧。” 曹妃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看着面前的宋嬷嬷笑道:“既如此,本宫也是要做母亲的人,自然也要好好对太子殿下。” 宋嬷嬷忙低声笑道:“娘娘英明,如今太子殿下聪慧,可惜自家母妃不争气。” “以后太子殿下在这后宫宛若浮萍,只要娘娘肯在太子殿下面前下些功夫,这后宫之位指不定还是谁的呢。” 宋嬷嬷更是压低了声音笑道:“听宫里头的人传言,太子殿下恨毒了长乐宫的那位。” “太子殿下聪明着呢,当初若不是长乐宫那位使绊子,太子殿下的生母宁妃岂能被撵出宫城。” “甚至太子殿下的舅父沈大人也遭了长乐宫那位的道,您说这太子殿下该是个什么想法?” “这个时候你若是在太子殿下跟前表达一些善意,那太子殿下选您也未为可知啊。” “到时候你若是得了太子殿下的欢心,怀中又揣着一个。后宫之位非您莫属,曹家也能跻身于世家之首呢。” 宋嬷嬷说到此,那曹妃脸上的表情都压不住,笑看着宋嬷嬷道:“你这就差人去打听太子殿下的喜好,本宫从曹家来的时候倒是会些刺绣,本宫这就做一件衣服给太子殿下送过去。” “马上这冬天就要过去了,春暖花开,太子殿下也到了换衣服的时候。” “没娘的孩子也当真是可怜的很,就由本宫帮太子殿下做些春杉吧。” 宋嬷嬷笑着点了点头,暗道娘娘上道。 第789章 休沐日 今日是太子殿下休沐的日子,太学院每月月初都会给学子们放一天假。 这短暂的休沐之日,对于东宫的太子君翰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开心愉快。 这些日子,他的生活陷入了至暗时刻。 母妃被父皇丢到云影山庄,到现在母妃都不敢直接送消息给他,生怕引起父皇的猜忌对他不利。 他想要知道母妃的情形,偶尔也只能从小成子的嘴里知道一些只言片语。 母妃不管做什么,都将事情考虑得分外周到。 莫说是他,便是他身边的人也几乎断绝了联系,就是要营造出一个氛围,母妃已经和他这个东宫太子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他并不怪母妃,他也明白只有这样父皇才能完全放下对他的戒备,一心一意扶持他长大。 若父皇知道他与沈家依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用说沈家便是他这个东宫太子也会被父皇厌弃,那时母妃就真的没什么念想了。 说起沈家更让君翰痛心的是他的舅父沈凌风。 他到现在都不相信舅父会杀害他的三弟,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一个阴谋,可他却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这些日子君翰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每到休沐的日子,他没有像其他小伙伴一样遛马打猎欢快玩耍,而是到养心殿服侍父皇。 小成子公公告诉他,只有紧紧笼络住皇上的心,他的东宫太子的地位才能坐得稳。 任何人的话都不要去听,他只要做到孝字为先,便能在这大齐的朝堂站稳脚跟。 君翰小小的身影穿过了养心殿外围的宫墙,随即穿过长长的画廊,走到了养心殿。 刚走进养心殿,便听到养心殿内传来父皇和几位嫔妃的笑声。 君翰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关于曹妃怀了身孕,并且可能还是一个皇子的消息,小成子早已告知他。 让他这些日子吃穿用度上分外小心一些,毕竟这宫里的皇子多一个,有些人的心思就多了一重。 君翰迈步走进了养心殿,守着养心殿的汪公公凝神看了一眼太子,侧身请太子进去。 这些日子太子在养心殿服侍,不需要通报就可以直接进入内殿。 君翰刚绕过十二扇的琉璃屏风,便看到了内殿里侧卧在龙榻上的父皇,以及两侧站着的嫔妃。 为首的是许久没有露面的玥贵妃,此时的玥贵妃正蹲在了自己父皇的身边,轻轻帮父皇揉着鬓角。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紫檀木雕刻着繁复花瓣的盒子。 盒子里盛放着药膏,那膏药的香味很浓,在远处就能闻到,却让人觉得很舒服,是淡淡茶花的香味。 加了一点点薄荷,有着提神的功效。 玥贵妃从那盒子里挑了一点点膏体,轻轻在掌心揉搓,用身体的温度将那膏药化开。 随即小心翼翼按在自家父皇的鬓角上,父皇那个样子倒很是享受。 两个宫装丽人陪在一边,为首的便是怀了身孕的曹妃。 此时的曹妃倒是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裹。 另一侧站着的是皇上新近比较喜欢的璃嫔娘娘。 璃嫔脸上的笑容,明显笑得有些夸张了,那笑容竟是僵在了脸上,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似的。 几人听到君翰的脚步声忙看向了门口。 君翰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跪在了萧泽面前磕头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了,父皇近些日子可好?” 萧泽看向面前跪着的儿子,分外的满意。 这孩子是个懂事的,比他母妃要懂事的多。 别家的孩子一旦到了休沐的日子,说不定连人影都抓不住,唯独这个孩子不愿意出去玩耍,却是陪在他的身边。 只要有君翰在,便是汪公公都上不了手,用药都是由君翰亲自喂给皇上。 甚至连萧泽去净房都是这孩子亲自扶着去。 萧泽看着自己的儿子,越看越是满意笑道:“翰儿,到父皇这边来,今日是太学休沐的日子,怎么不出去玩?” “一会儿传皇家统领带你去西山猎场打猎,不必赔着朕。” 君翰却恭恭敬敬同萧泽磕了一个头,这才缓缓起身走到了萧泽的身边。 玥贵妃眸色微微一闪,缓缓起身不露痕迹,将桌子上的那小盒子拿了起来,藏在了袖口里。 君翰倒也没注意到这个,坐在父亲的身边乖巧地看向父亲笑道:“回父皇的话,孩儿只想伴在父皇左右,陪父皇说说话,解解闷儿。” “近日孩儿在太学院又新写了一篇文章,想请父皇点评一二。” 萧泽眼神掠过一丝慈爱,接过了君翰拿出来的文章凝神一瞧,顿时拍手笑道:“写得好,当真是写得好,不愧是王灿教出来的孩子,这行文风格倒有你太傅的几点样子。” “不过文章词藻还稍显堆砌华丽,不及你太傅的几分朴实,改日朕从藏书阁里拿几本书与你瞧瞧。” 父子两真心相谈,看在一边的曹妃眼里,曹妃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暗淡。 到底是早生了几年,皇上竟是有亲自教导这个孩子的意思。 寻常皇子怕是入不了皇上的眼,即便是她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估计都抵不上东宫太子所受宠爱的一分。 想到此,曹妃眼底掠过一抹不快,却也不敢表露。 他忙起身将手中拿着的包裹送到了君翰面前,嘴角勾着笑:“皇上,这马上就隆冬过去,初春来了。” “臣妾在娘家的时候,经常做一些衣服鞋袜给自己的双亲。” “眼见着春季到了,太子殿下需要一两件春衫,宫里头的那些绣娘们到底不用心一些,臣妾亲自做了两套想带给太子殿下试一试。” 萧泽笑道:“倒是难为你了,你还怀着身孕,这种琐事就不必亲力亲为。” “不过既然你做了出来,翰儿,还不过来试一试。” 君翰起身同面前的曹妃行礼笑道:“多谢曹娘娘挂念。” 一边的小成子忙上前一步拿过了包裹,躬身笑着拆开包裹将那衣服取出,却是不动声色里里外外查了一遍衣衫,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他在查衣衫之前,就已经戴了银质护腕,那护腕顺着衣衫捋了一遍,也没有什么毒物在上头,这才松了口气。 小成子帮君翰小心翼翼穿上,君翰穿好春衫。 少年眉眼如画,在这春衫的映衬下倒也越发挺拔俊秀。 萧泽不禁笑道:“这绣工当真是不错。” 曹妃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刚要说话不想一边的璃嫔却是缓缓站了出来。 第790章 冲着她来的 如今后宫人人讨好东宫的太子殿下,虽然如今的圣上强撑着显示自己的威严骁勇,可日渐孱弱的身体,日复一日的梦魇之症已经消耗了他无数的精力。 皇上能不能挺过三年都是个未知数,可未来的皇帝必然是眼前这位俊秀的少年郎。 太子的母妃可能永远都回不了宫城,后宫的这些女子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后路去想一想的。 璃嫔哪里能让曹妃钻了这空子,她上前拿起了手中的食盒,凑到了君翰面前笑道:“今日臣妾听闻太学院休沐的日子,太子殿下要回宫歇息的。” “臣妾亲自做了一盒子栗子糕,还请太子殿下品尝一下。” 一边的萧泽看着璃嫔那脸上刻意讨好的样子,神情稍稍黯淡了下来。 一边的玥贵妃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出子争宠的戏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璃嫔果然是个蠢货。 若论姿色,她远在曹妃之上,在这后宫算是佼佼者。 又因为性格泼辣,行事大气,颇得圣上欢喜。 可如今皇上还没死呢,一个两个上赶着巴结东宫的太子,也不晓得皇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头该作何感想。 果然萧泽的神色淡了些,不便发作缓缓道:“诸位爱妃倒是有心了,翰儿还不快尝一尝你璃娘娘的手艺。这都是冲着你准备的。” 这句话说的不咸不淡,让一边本想讨巧的璃嫔顿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心头打了个突,难不成自己这是做错什么了吗? 她之所以这么做,那也是听了玥贵妃的提醒。 她身边如今没有了子嗣,而曹妃先她一步怀了孩子,她现在除了巴结东宫太子再没有其他的法子能在这后宫长久活下去。 可此番貌似这么做,皇上好像有些不高兴,但是皇上不该是喜欢吗? 她这样做错在哪儿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端着点心,弯腰凑到了东宫太子的面前。 此时的君翰脸上虽然带着天真的笑容,感谢的也是情真意切,可心底却是抗拒至极。 自从母妃被赶到山庄后,他再也没什么胃口吃这些所谓的破烂点心。 哪里有他母妃做的好吃,一个个还不是冲着他这东宫太子的身份来的。 他心头默默冷笑,一个两个还真以为可以取代他的母妃站在他身边。 如今他只想更加强大,强大到能掌控一切。 他一定会将母妃从云影山庄接回来,这些人算个什么东西。 可如今父皇发话,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拿起了那盒子的栗子糕。 君翰刚要将那糕点送进嘴里,不想小成子忙上前一步,轻轻拦住了他低声笑道:“殿下,你慢着吃,有些噎得慌,奴才给你捧一盏雪梨汤,您就着吃。” 小成子顺势端过了那盘子里的糕点,不动声色地用藏在拇指间的银针刺了进去。 银针没有发黑,小成子这才松了口气,将栗子糕送到君翰的面前。 君翰明白只要身边有小成子,他的吃穿用度大概不会出什么问题。 小成子对他的保护似乎像是母鸡在护自己的小鸡仔,寸步不离。 一边的萧泽眸色深邃了几分,沈榕宁离宫之前倒是在君翰身边留了这么一条忠实的狗。 既然对太子殿下有利,萧泽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个狗奴才不和他的旧主子有牵连,他也可以让此人留在他的皇子身边,毕竟多一重保障。 君翰又接过了盘子里放着的栗子糕,小心翼翼捏起咬了一口。 许是有些饿了,在太学刚休沐回来,就直奔养心殿,中间也没有歇脚。 这栗子糕虽然做得不如母妃的好,可也甜而不腻,手艺不错。 君翰又将整块糕点塞进嘴里,吞咽而下,回味甘甜,甚至还有一点点别的味道。 君翰用过糕点,将那盘子刚端到一边小成子的手中,突然觉得手背脖颈处奇痒难耐,而且感觉整张脸都微微红肿了起来。 君翰心头咯噔一下,忙抬起手忍不住抓了抓脸,这一下不要紧只觉得脸涨的厉害。 他张了张嘴,嗓子也开始微微发痒发痛。 君翰不禁咳喘了几声,这个样子让近在跟前的萧泽顿时惊了一跳。 萧泽连忙从榻上坐起,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凝神看去,登时勃然大怒。 只见儿子脸上脖子上竟是生出了一片片的红斑,此番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萧泽朝着面前惊恐万分的璃嫔怒斥:“好一个贱人,你给他吃了什么?” 璃嫔顿时傻了眼,六神无主,哆哆嗦嗦道:“回……回皇上的话,臣妾……臣妾给太子殿下吃的是……是栗子……栗子糕啊。” “是臣妾亲手做的,没有假手于他人,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一定是……皇上,一定是别的人要害殿下。” 萧泽没心情听这个女人解释,忙高声道:“快!快传太医!传太医!” 他可就剩这一根独苗儿子了,固然曹妃也怀了孩子,大概率是皇子,可到底没生下来谁能知道是什么? 如今身边只有这一根独苗儿子,要是再出了什么岔子,他的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萧泽慌得不知所措,亲自下了龙榻,将儿子紧紧抱在怀中。 君翰的嘴唇都微微有些发紫,显然是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 小成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君翰的面前,慌乱的四处查看君翰的身体,几乎要急疯了。 若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岔子,他如何对得起宁妃娘娘的嘱托。 可他都将太子殿下身边的任何危险排查干净,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曹妃死死盯着犯了病的太子殿下,眼神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这一丝别样的激动神色,忙倏忽而过,可不敢让别人瞧见她这个模样。 如今若是太子得了什么病症夭亡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是唯一。 曹妃忙假惺惺的站了起来,几步朝前走去,神色惊慌道:“快救救太子殿下!救救他啊!天爷啊!” 玥贵妃倒也利索,忙将摇摇欲坠的皇上扶住,高声道:“传太医到养心殿,任何人不得进出,将这里围起来。” 一听要将这养心殿围起来,一边的璃嫔脸色瞬间煞白,不禁微微发抖。 今日难不成是冲着她来的? 第791章 借刀 此时慎刑司的曹统领也赶了过来,毕竟涉及到东宫太子殿下的性命。 这个案子可不是那么轻易能了结的。 皇家暗卫直接将养心殿内外围得严严实实,不论是在养心殿呆着的嫔妃,还是平日里服侍东宫太子殿下的奴婢,通通困在了养心殿,一个都不能离开。 周玉同王太医急匆匆走进了养心殿。 周玉的脸色煞白,太子殿下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否则怎么和宁妃娘娘交代。 他忙跪在太子殿下面前,也顾不得尊卑等级,急促抓起太子殿下的手腕,便细心把脉,随即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起身跪到了萧泽面前,高声道:“启禀皇上,太子殿下症状危急,怕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引起过敏之症。” “若不及时救治,恐危及性命,臣用银针扎进太子的几大要穴祛毒,同时劳烦王太医准备催吐的药。” 王太医也是吓得全无人色,若是东宫太子殿下在他们二人手中出了什么岔子,满门都能被砍光了。 他忙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宫里素来有吃坏肚子的嫔妃和皇嗣,这些催吐的药都是随时准备着。 小成子眼眶发红接过了王太医递过来的药包,转身带着两个皇家暗卫走到了养心殿的后厨房里将那药煎了。 这边周玉已经用银针扎进了太子殿下的几处关键穴位。 太子殿下本来脸颊涨得发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此时周玉几针扎下来,他终于缓过来一股劲儿,可还是昏迷不醒。 那边小成子匆忙将那催吐的汤药盛入碗中,匆匆走进了养心殿内殿。 他扶着太子殿下将整整一碗催吐的药尽数灌进了君翰的嘴里,不多时君翰便大口大口吐了出来。 胃里头刚刚吞进去的栗子糕,也有些碎块顺着汤药一并吐出。 君翰登时喘出了一大口气,这才睁开迷离的眼眸,紧紧抓住自己父皇的衣袖。 他虽然这些日子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极力的想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可毕竟是个几岁的孩子,此时万般委屈尽数涌上了心头。 君翰抓着父皇的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听到儿子这一声哭,萧泽倒是心头松了口气,忙将儿子抱进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一瞬间简直是生死时刻,若不是周玉医术高超,那太子殿下怕是被活生生地憋死了 太子殿下缓缓醒了过来,玥贵妃忙上前同萧泽一起将他扶到了萧泽的龙榻上。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龙榻不龙榻的,自家的孩子能活过来,已然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萧泽端坐在正位上,死死盯着面前跪倒一片的嫔妃和奴婢,锐利的视线直接刺向了跪在最前面的璃嫔身上。 萧泽眼神微微发冷:“王太医,去查那栗子糕。” 王太医走到了一边的桌子前,拿起了那盘子里的栗子糕,凑到了鼻尖轻轻闻了闻。 他随即将那栗子糕碾碎,周玉凑过去拿起了残渣闻了闻,登时变了脸色,不禁急声道:“栗子糕里怎么会有花生的味道?” 周玉话音刚落,四周的人顿时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初三位皇子里,太子殿下是身体最好的。 虽然太子殿下身体最好,可却是这三个皇子里,唯一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便是对花生过敏,而且过敏的极其严重。 但凡一点点就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当初还是他两岁的时候能用辅食,沈榕宁也不敢让孩子吃得太多,宫里正好做了花生酥酪,只吃了一点点,也差点要了君翰的命。 从那时起整个玉华宫里不许再有任何花生出现。 此时栗子糕里面竟然掺杂着大量的花生,因为添加了桂花的香蜜,故而那花生的味道根本闻不出来。 便是这一点点,今日差点要了君翰的命。 周玉话音刚落,璃嫔顿时大惊失色,跪行到萧泽的面前大声哭道:“皇上,臣妾冤枉!皇上!臣妾冤枉啊!” “臣妾怎么可能不晓得太子殿下对花生过敏?” “做这些点心的时候,都是臣妾亲自查看,绝没有任何花生混进去的。定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妾,还请皇上明察!” 一边的玥贵妃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冷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婢。” “你说你亲自做的栗子糕,别人哪里还有机会将这花生混到你的点心里。” “即便是有人陷害你,那也是你掉以轻心,明着说是亲自做点心,殊不知也是让手下人做好,你端出来做个样子罢了。” “你哪里用心?真要给太子殿下做吃食,还能出这种错处?” “不管怎样,今日太子殿下所受此难皆是由你而成,你还敢狡辩,简直是冥顽不灵。” 一边的曹妃不禁用帕子捂着唇,冷冷笑道:“是,皇上,臣妾如今也怀了身孕,自是知道这孩子得来的不易。” “太子殿下如此聪慧,定是遭了某些人的恨,居然用这种阴毒的办法想要谋害太子殿下,就应该诛他刘家九族才是。” 诛九族?璃嫔登时疯癫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曹妃:“是不是你?” “定是你怀了孩子,想让你的孩子上位,便是恨毒了太子殿下。你这是在陷害我,说!是不是你?” 璃嫔疯了般的扑向曹妃,眼底的恨意滔天。 曹妃根本没有料到璃嫔会发疯,她眼底的惊恐一晃而过,登时直接撞在了椅子上。 曹妃只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痛,不禁捂着肚子哀嚎起来:“皇上救救臣妾,救救臣妾啊!这毒妇想杀了臣妾!” 一时间养心殿乱成了一团,璃嫔平日里得了萧泽的宠爱,一直处处压曹贵人一头。 如今这个局面,便是璃嫔用脚趾头都想到了缘由,一定是曹氏这个贱人仰仗着自己肚子里的皇子,竟是想借她的手将东宫太子殿下除掉,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扫平道路。 好个一箭双雕,硬生生要将她刘家满门的命,拿来给她的孩子铺路,极其恶毒,极其混账。 想到此璃嫔心头憋着一抹杀意,既然要她死,她死之前也要让曹妃的孩子生不出来。 第792章 敬事房记录 就在璃嫔和曹妃撕扯之间,所有人都没想到璃嫔胆子居然这么大。 在养心殿当着皇上的面,就将曹妃推倒在地,简直是丧心病狂。 越是这种不计丝毫后果的鲁莽和愚蠢,越是让其他人难以防备。 此时整个养心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太子的身上。 那些皇家护卫也是护在了太子四周,哪曾想璃嫔突然对一边的曹妃动手。 这一推,曹妃的肚子便磕在了那黄杨木的椅子上,倒在了地上,两腿间的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一时间连萧泽都吓得变了脸色,忙又命人将曹妃抬到了另一边的贵妃榻上,随即将已经发了疯的璃嫔狠狠按在地上。 萧泽冲上去,狠狠抽了璃嫔两个巴掌,璃嫔这才安静了下来,抬起头期期艾艾看着面前的萧泽。 萧泽此时看着眼前的璃嫔早已经满是杀意,他咬着牙道:“之前是朕太宠惯着你,让你连基本的是非都不分了,来人……” 萧泽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璃嫔突然紧紧抱着萧泽的腿大哭了出来。 “皇上明察,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臣妾又没有怀孩子,与太子殿下也没什么冲突,臣妾为什么要伤害太子殿下的性命?” “臣妾自始至终恨的都是曹妃这个贱人。” “是她诬陷臣妾,是她派人在臣妾的身边安插钉子,甚至在臣妾给太子殿下做的栗子糕里掺和花生。” “臣妾真的没做,臣妾什么都没做,臣妾是冤枉的。”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刚要说什么,一边的皇家护卫却将宫女押了进来。 那宫女正是璃嫔身边的心腹云雀,此时跪在地上大声哭道:“回皇上的话,那栗子糕里的花生是奴婢放进去的。” “奴婢也是受了我家主子的指使,我家主子这些日子不管怎么喝坐胎的药,却怎么也怀不了一个孩子 “等曹妃娘娘怀有皇嗣后,我家主子越发嫉妒。” “便是给太子栗子糕里放花生,再嫁祸给曹妃娘娘。” “我家主子说只等东窗事发,便将一切责任推的曹妃娘娘身上,到时候一石二鸟也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奴婢句句绝无虚言,还请皇上明查。” “你这个贱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本宫何曾让你去诬陷曹妃?” “分明是曹妃指使你在本宫给太子殿下的栗子糕里放了花生,你居然如此胡言乱语,本宫撕了你的嘴。” 本宫将你带在身边,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般害本宫?” 云雀哭得梨花带雨,缓缓起身抬起手点着璃嫔高声斥责道:“主子都交代了吧,纸是包不住火的。” “奴婢以死自证,绝无半句虚言。” 云雀说罢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动作轻盈直挺挺朝着养心殿内,撑着主殿的柱子撞了过去。 刹那间鲜血溅的到处都是,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璃嫔张了张嘴,死死盯着面前缓缓倒在地上的尸体,一张脸雪白如纸。 一个宫女如果用自己的生命去自证,璃嫔便是百口莫辩。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璃嫔缓缓后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萧泽死死盯着眼前面如死灰的女人,不禁心头燃起了浓浓的杀意,高声道:“拖出去,杖毙!”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的宫人顿时脸色巨变。 直接要杖毙吗?难道不再细查一查? 可见如今皇上这性情越来越暴躁嗜血了,所有人都不敢再说半句。 “皇上,臣妾……臣妾不是的,臣妾真的没有……” 璃嫔哭喊了出来,可帝王的心硬如铁,哪里是她哭喊一两句就能软下来的。 左右两边的皇家暗卫直接将她拖出了养心殿外,杖责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宫城。 夕阳西下,赤色的火烧云漫过了整座宫城,总觉得闻起来有隐隐的血腥味。 养心殿外,璃嫔的哭喊声渐渐销声匿迹,所有人跪在地上惴惴不安。 贵妃榻上躺着的曹妃此时发出了一阵阵的呻吟声,随即晕厥了过去。 不一会儿周玉和王太医几步走到萧泽面前,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莫名的异样。 萧泽声音沉了下去:“说!” 王太医忙上前一步擦了擦额头前的冷汗恭声道:“回皇上的话,这曹妃娘娘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萧泽顿时抢上一步,死死盯着面前的王太医,随即将视线又挪到了周玉身上,说话的声音都淬着冰:“你说。” 周玉定了定神缓缓跪在萧泽面前:“回皇上的话,孩子没保住已经出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周玉定了定神,抬眸看向了萧泽道:“启禀皇上,曹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成型,估计月份太小,也就二十多多天的光景。” 萧泽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是没能从这话里意识到什么? 一边的王太医小心翼翼道:“回皇上的话,敬事房那边每个嫔妃侍寝都有登记在册。” “按照皇上最后一次宠幸曹妃娘娘的日子,这孩子应该两个月有余才对。” “若是两个月,那孩子也已经成型,可如今曹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并没有成型。” 萧泽一个踉跄缓缓向后退了几步,一边站着的玥贵妃忙命人将不相干的人遣了出去。 此时的萧泽朝着一边昏死过去的曹妃走了过去,掐住了曹妃的脖子。 曹妃被璃嫔撞倒小产,早已经万念俱灰。 方才听到周玉和王太医的话,更是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要装晕糊弄过去。 此番被萧泽猛掐脖子,装晕是装不成了,缓缓睁开眼,脸上的神情越发的惊恐几分。 她紧紧抓着萧泽的手腕,眼眸掠过一抹哀求。 “皇上,皇上……” 那后边的话曹妃始终说不出来,原本她也知道敬事房与萧泽最后一次侍寝的日子是在两个月前。 如今这个孩子怀得太迟了,她只等孩子月份大了,提前发动,造成小产的假象蒙混过去。 可如今孩子小产,而且经手的还是神医周太医,这一下子便是瞒不过去了。 第793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萧泽看着眼前曹妃的神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心底的那个答案让他顿时生出万分的戾气,掐着曹妃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曹妃整个人几乎被萧泽掐着脖子,从榻上提了起来,四周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 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了曹妃苦苦的哀求和呜咽声。 其他人都跪在了地上,一个个低着头。 天子一怒,震慑万千。 突然养心殿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竟然是皇家护卫副统领,随行的还有身后绑着的魏成。 他匆匆跪在了养心殿的门口, 萧泽掐着曹妃脖子的手指一松,曹妃整个人瘫在了榻上。 不多时副统领李权带着魏成走了进来,曹妃扭头看向了养心殿跪着的魏成,登时惊恐万分。 谁能想到魏成居然也被抓了起来。 萧泽缓缓转身,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副统领。 赵统领如今在云影山庄看着宁妃,此时皇家护卫事务都交给了副统领李权处理。 此时李权跪在萧泽的面前行礼道:“回皇上的话,臣刚才在宫中巡逻时,于湖心岛曲桥发现了此人。” “此人是皇家护卫魏成,这几天失踪没有归队,臣一直在找此人。” “因为是在后宫娘娘们居住的地方发现的,臣等不敢擅作主张特送到皇上面前来。” 魏成此时浑身打着颤,身上穿着的皇家护卫的衣服,早已经脏污不堪。 头上的冠也不知去向何处,嘴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神也有些绝望迷离。 待他看清楚那榻上瘫着的曹妃时,顿时打了一个哆嗦,直接跪趴在地上。 他到现在都没想到,曹妃居然对他动了杀心。 之前他刚与曹妃私会后离开曲桥,却被人用麻袋套住,随即拉到了一处密室。 他们声称是曹妃娘娘的人,依照曹妃的命令,要送他最后一程。 此时的魏成早已经心灰意冷,他和曹妃娘娘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只有他俩知晓。 如今曹妃有了身孕,竟然想要将他杀了灭口,甚至还将他的舌头都割了下去。 此时再看向曹妃,魏成心头只有恨。 他猛地朝着榻边冲了过去,吓得榻上的曹妃连连后退尖叫了起来。 这两人的言行动作一看便是有些猫腻。 此时的萧泽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他还没死呢,当着他的面竟然做出这种恶心的勾当来。 萧泽一脚将魏成踹翻在地,拔出剑便抵在了魏成的头上。 魏成连连冲萧泽磕头,边磕头边呜呜呀呀地出声辩驳,只可惜舌头被割掉说不出话来。 眼见萧泽手中的剑就要刺下,他躬身躲过,随即抓起了一边龙案上的纸笔,哆哆嗦嗦将这些日子曹妃娘娘写信邀他一起在湖心岛见面的事情写了下来。 此时魏成写这些更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恨意。 他没想到曹妃心狠手辣,这是将他当作工具,一有了身孕就将他处死。 曹妃看着他写下的那些字,忙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魏成的脸上尖叫道:“本宫何曾绑过你?何曾割过你的舌头,那不是本宫干的。” “你个蠢货,你写这些做什么?本宫与你见面时……” 突然曹妃止住了话头,一气之下竟是说漏了嘴。 那魏成被曹妃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愣怔,攥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竟是将那笔都折断了。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曹妃,呜呜呀呀想要说什么,可却因为变成了哑巴又说不上来。 唯独一边站着的玥贵妃微微垂着眉眼,眼眸里却掠过一抹森冷。 什么狗屁深情,只要稍稍从中挑拨离间,二人便开始狗咬狗。 她之前命郑公公将此人追上,把人绑了起来,带到了长乐宫的密室里。 郑公公故意佩着碧海宫太监的腰牌,装扮成了曹贵妃身边的心腹,硬生生将此人的舌头割下,并且还要灭口。 目的就是要让魏成打心眼儿里恨死曹妃。 如今这离间计算是成功了。 此时的曹妃不停的厮打着魏成,而魏成彻底陷入了茫然。 难不成绑他的人不是曹妃,另有他人? 可明明那些人绑他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是曹妃娘娘有令,不给他留丝毫的活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成一时间竟是被曹妃一巴掌打懵了。 看着地上厮打滚做一团的奸夫淫妇,萧泽缓缓闭了闭眼,突然仰头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倒是将下面厮打的魏成和曹妃二人给镇住了。 萧泽是在笑自己,他堂堂大齐皇帝竟是被人羞辱到这种地步。 他更笑的是自己的命运,这些日子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还以为老天可怜他,让他还能生出个一男半女来。 毕竟他的子嗣太单薄,而且这个孩子的生母还是他比较忌惮的沈氏。 可是天不如愿,居然让他真的断子绝孙,他就知道自己再生不出孩子了。 萧泽踉跄着向后退开,死死盯着面前这对苦命鸳鸯缓缓道:“好啊,湖心岛的寝宫你二人住着可还行?” 曹妃吓得说不出话来,一边的魏成却呆若木头。 曹妃连滚带爬扑到萧泽面前,苦苦哀求:“皇上,皇上,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臣妾不该欺瞒皇上。” “可是臣妾太想要个孩子了,求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遭吧……” “饶了你?”萧泽缓缓俯身死死盯着面前吓得脸色发白的曹妃。 萧泽缓缓俯身凑到了她的耳边低语道:“朕饶了你,谁又能放过朕?” “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 萧泽一脚将瑟瑟发抖的曹妃踹倒在地,居高临下定定看着她,像是天上的神明在看地上的蝼蚁。 萧泽笑容森冷:“既然你二人情比金坚,背着朕做猪狗不如的丑事,朕就成全你们,定让你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萧泽的话音刚落,曹妃脸上掠过惊恐之色,连连向后退去,却被萧泽身边的暗卫掐住了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萧泽已经不想再细查二人之间那点苟且的破事,越查越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只要二人付出代价。 傍晚时分,湖心岛阁楼宇前的广场上架起了一口大瓮。 这一口瓮原本是为了储水用的,此时架在了炭火上。 曹妃和魏成被剥光了衣服,紧紧绑在一起投进了瓮里。 瓮里此时已经注满了水,下面的柴火也噼啪作响。 曹妃不停地咒骂萧泽,魏成却双目紧闭靠在了瓮的边缘。 若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做那曾经的蠢事。 不多时炭火越烧越旺,曹妃的嘶吼怒骂渐渐虚弱了下来。 四周站着的人不禁纷纷弯腰,呕吐不止。 这场面简直比阿鼻地狱还要惨不忍睹。 第794章 你发誓 湖心岛一向是整个后宫最为风景优美的地方,因为偏僻,尤其是冬日很少有宫嫔来这里。 如今整个后宫的嫔妃全部被集中到湖心岛,观看一场令人震惊且恶心的处刑。 不论是行刑的太监,还是围观的嫔妃宫女通通都压不住心头的恶心。 一时间这场面简直像进了阿鼻地狱。 萧泽坐在高位,冷冷看着下面的众生,这些都是他的蝼蚁。 不要以为给了一点宠爱,就能损害他大齐皇帝的颜面。 他要用最雷霆的手段,让后宫的所有嫔妃都知道,皇权不可逆。 这么多嫔妃,唯有玥贵妃面不改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还不忘照顾身边的萧泽。 此时的萧泽因为疲惫至极,再加上郁积在心。 本来想要起身说点什么,突然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四周顿时乱成了一团, 玥贵妃忙将萧泽紧紧扶在怀中,急声宣召太医。 周太医因为陪着太子殿下在宫中诊治,故而只有王太医跟随而来。 看到嗜血的萧泽,一向沉稳的王太医眼底掠过一抹厌恶。 即便是曹妃和皇家统领私通做的再恶心,也不至于经历如此酷刑。 他定了定神忙上前扶住萧泽,一行人匆匆乘着轿撵跨过了曲桥,将地狱丢在身后,朝着养心殿行来。 玥贵妃前所未有的耐心,一直陪着萧泽,下令任何人除了几位太医都不得靠近养心殿。 外朝的官员也听闻了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只是宫里头将这件事封了口,朝堂的官员大部分都蒙在鼓里,不晓得这宫中又发生了什么引得皇上如此震怒,竟是气晕了过去。 后宫多不过那些腌臜事,所有人都垂眸不语。 如今这后宫缺乏一宫之主,倒是乱象横生。 几个大齐的朝臣,暗中得了钱家的好处,已经开始上奏折称后宫不能一日无主,照这样下去岂不是更加混乱? 后宫不稳,前朝又如何能安稳下来? 他们极力要求皇上尽快立后,以改变如今的局面。 纵观整个后宫嫔妃,既受皇上宠爱,又不会引起皇上过分的忌惮,而且没有子嗣对太子能一心一意,将他抚养成人的也只有长乐宫的那位玥贵妃了。 果然朝堂的那些大臣要求立后的呼声越发高涨了起来。 前朝大臣请求立后的奏折雪片似的,飞进了宫城养心殿的案头上。 萧泽却并无心思看这些,如今这一场内乱,更是消耗了他的精力,他只觉得疲惫不堪,躺在了龙榻上喘着气。 此时萧泽头痛欲裂,一边的玥贵妃忙小心翼翼替他轻轻揉着鬓角。 萧泽只觉得玥贵妃的手指像是美好的精灵,在他的鬓角处轻柔跳动。 也不晓得玥贵妃用的什么样的膏药,那膏药抹在鬓角处,又能提神又能安眠,闻着也是舒服的很。 萧泽之前的头痛也渐渐缓解了几分。 这些日子萧泽发现自己一步也离不开玥贵妃,尤其是玥贵妃在民间找到了这种治疗梦魇的膏药。 挑着膏药摁在了鬓角处,轻轻按摩倒是缓解了几分头痛。 萧泽发现这份依赖是会上瘾的,这几日次次召玥贵妃侍寝,甚至连奏折有时候都需要玥贵妃来批阅。 隐隐间玥贵妃已经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现在萧泽心情很差,脸色也阴沉沉的。 钱玥小心翼翼,轻轻揉着他的鬓角低声劝道:“皇上切莫因为他人的错误生这么大的气,龙体要紧。” 萧泽磨了磨后槽牙缓缓道:“都当朕是死的吗?竟然敢如此欺瞒朕,甚至还胆敢动摇后宫的血脉,委实可恨。” “皇上,这是臣妾新沏的茶,皇上尝一尝静静心。” 钱玥转身将茶送到了萧泽面前,用白玉盏盛着碧绿的茶汤。 还未品尝,那一股茶香就已经四溢开来。 萧泽端过茶盏,闻到了那熟悉的茶香,顿时愣在了那里,陡然想到了已经离开他的郑如儿。 他心里清楚,郑如儿根本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这世上大概对她最痴心一片的便是纯妃,可惜被他亲手送进了地狱。 眼前的这一盏茶,正是郑如儿最拿手的点茶功夫。 同样的茶不一样的煮茶方法,那散出来的茶香是不一样。 此时这茶香弥漫开来,竟是让他眼眶微微发红。 “皇上,这茶可有什么不妥?”钱玥忙惊慌失措地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端起茶盏抿了几口。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必这般惶惶,起来吧,只是这茶让朕想起了一个故人罢了。” 钱玥心思一动淡淡道:“臣妾知道皇上想起了谁,这煮茶的手法还是表姐教给臣妾的。” “臣妾只是按照表姐煮茶的法子,给皇上煮的这一盏新茶,还请皇上见谅。” 萧泽点了点头,将茶盏放在一边缓缓起身,轻轻抓住了眼前钱玥的手腕。 眼前女子的容貌与记忆中的那个女子居然重合了起来,萧泽心头最深处的暖意晕然而出。 这世上对他用情最深的便是纯妃了。 萧泽心中一直悬而未决的那个念头,此时终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钱玥:“后宫不能一日无主。” “皇后娘娘薨逝没多久,后宫便闹得鸡飞狗跳。” 钱玥心头咯噔一下,却没敢说什么,任由着萧泽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看着她道:“你是如儿的表妹,又得朕宠爱这些日子。” “最主要的是你上一回小产了孩子再不能生养,以后在这宫中没有孩子傍身也是不妥的。” “朕决定将太子过继到你名下,你看如何?” 钱玥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忙跪在了萧泽面前磕头道:“皇上,太子殿下有宁妃姐姐呢?若是将太子殿下过继到臣妾名下,臣妾担心太子殿下对臣妾……”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泽摆了摆手,却死死盯着他道:“朕要你发誓。” 钱玥这下子倒是有些愣神,抬眸定定看着萧泽。 萧泽一字一顿道:“朕要你发誓,以后断不会亏待太子殿下,否则便不得好死。” 钱玥顿时脸色微微变了几分。 第795章 封后诏书 此时的养心殿一片死寂,只剩下萧泽和钱玥轻微的呼吸声。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像是要从眼前女人的脸上找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今天这件事情已经很明了,他的身体怕是彻底垮了,再没有生养皇嗣的机会。 即便是他再选十个,百个,甚至是千个秀女进宫,也断不可能给他怀上一男半女。 此生注定他只能有君翰这一个孩子了。 萧泽像是输掉了一切的赌徒,眼眸微微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那些大臣们要求立后的奏折他不是没看过,纵观整个大齐前朝后宫也唯独钱玥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之前他对钱玥为后还存有疑虑,不曾想这宫里头出了这么恶心的事情,后宫若没有一个主持宫廷的正主,他的后宫会乱成一团。 这个皇后已经到了非立不可的地步,可萧泽明白钱玥对自己的儿子绝不是真心喜爱。 如果真的要将君翰过继到钱玥的名下,他得向钱玥要一个保证。 尽管这个保证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可他依然想要这个保证。 钱玥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离后位也就一步之遥,演戏?呵,谁不会演戏呢? 眼前的这个已经是颓败不堪的男人,不就是想要看一场好戏。 钱玥缓缓起身,跪趴在萧泽的面前。 再抬眸间,眼眸里已然涌出了泪水。 她带着几分哭腔道:“皇上,臣妾是什么样的人?皇上应该自有定论。” “之前太子对臣妾怕是有些误会,臣妾从未做过伤害太子殿下的事情。” “宁妃姐姐如今已经远离宫城,想必太子殿下还在思念宁妃。” “臣妾刚进宫的时候,得了宁妃姐姐的照顾,心头对宁妃姐姐感激万分,怎么可能再伤害她的孩子?” “太子殿下是个好孩子,也聪慧机敏。臣妾在太子殿下面前断不敢做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萧泽愣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君翰和钱玥之间闹出的矛盾。 当时二人说法有异,一个说是被钱玥推倒的,另一个却是没有辩解。 难不成上一次偏殿的那一场风波,是自己儿子自导自演的吗? 想到此他心头生出别样的情绪来。 他缓缓起身,抬起手将面前跪着的钱玥扶了起来,再看向眼前的女子时,那眼神带着万般的温柔。 “太子是个聪明孩子,不过再怎么样他也是个孩子,你一个大人何必与他计较?” 钱玥低着头,没敢说什么,眼底的冷意一晃而过。 那孩子就是个人精,不过萧泽说的对,再厉害也是个孩子。 只要过继到她的名下,在她身边养大,她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个小混蛋。 钱玥现在要的是后位,要的是一国之母的尊荣,一个小小的孩子而已,随便就可以拿捏。 上一次是不防备这孩子,着了他的道儿。 钱玥躬身福了福道:“回皇上的话,臣妾都明白。” 她缓缓跪下,举起手指道:“臣妾发誓以后对太子殿下绝无别的心思,会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好生养着,若违此誓言,臣妾灾祸傍身,不得好死。” 这样的誓言确实很重了。 她自然愿意将太子养大,至于怎么养,哪种法子养大,那得看她的心情。 萧泽倒是松了口气,钱家是商贾之家。 既不是文臣,也不是武将,在大齐根基又很浅,故而很好控制。 钱玥也对他的胃口,这些日子照顾她,让她避免梦魇之症。 最重要的是这后宫除了钱玥也再无其他合适的人做皇后,况且钱玥是郑如儿的表妹,想到这里他的心头微微一动,总觉得亏欠了太多。 他欠着那个女人一条命,回报在她表妹身上也未为不可。 萧泽高声道:“来人!宣礼部侍郎觐见。” 一听礼部侍郎四个字,钱玥心头再也难掩狂喜。 宣礼部侍郎进宫,一定会商议册封皇后之事。 自己能端坐后位的事情已经稳了。 一边的汪公公一听也是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这些年后宫纷争,你来我往,最后坐高位的竟然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商贾女子。 汪公公应了一声忙退出了养心殿。 不多时将礼部侍郎带进了养心殿。 礼部侍郎跪在了萧泽面前行礼。 萧泽看着面前的礼部侍郎道:“钱氏贤良淑德,内慧外秀,担得起皇后的职责,从今日起封玥贵妃为中宫皇后,入主凤仪宫。” 礼部侍郎提着笔的手微微一颤,忙急匆匆写了起来。 养心殿充斥着萧泽嘶哑的声音,虽然是一道封后的诏书,听着却更像是来自地狱里的呢喃。 钱玥跪在萧泽面前,低垂着头,唇角勾起一抹笑。 后位唾手可得,以后她再也不是刚进宫,就被排挤欺负的钱常在,而是主导整个大齐后宫的主宰。 即便是沈榕宁生下光风霁月的东宫太子又如何? 还不是要记在她的名下,认她做母亲。 封后的诏书写好后,礼部侍郎端着诏书送到了萧泽面前。 萧泽凝神看去,眉眼间掠过一抹审视,随即将诏书交给了一边的汪公公道:“将诏书传到六宫。” “三日后举行封后大典。” 萧泽说罢,转身看向了面前跪着的钱玥,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道:“你放心,朕答应你的,都会给你。” “当初王皇后怎么册封?有哪些繁琐的仪式?在你身上朕一样也不会落下。” “记着,这是朕看在你表姐的面子上给你的荣耀。” 表姐两个字狠狠刺进了钱玥的内心,她神色微微一震,磕头行礼道:“多谢皇上恩宠,臣妾定不辱皇命,” “整治后宫,为君上排忧解难。” 萧泽做完这些早就累了,同钱玥摆了摆手道:“如今三天后行封后仪式,到时候君翰就记在你的名下。” “你毕竟是他的嫡母,今日他受了惊吓,差点丧了命,你去偏殿瞧瞧他,朕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钱玥退出了养心殿,沿着长廊朝着偏殿走去。 小成子站在偏殿门口看到钱月走了过来,眼底的神色掠过一抹憎恶,忙又低下头,恭恭敬敬同钱玥行了一个礼。 养心殿封后的消息,他们这些离养心殿最近的奴才早已经得知。 不曾想钱玥终究是站在了后宫的最高位,小成子不得不低头。 “奴才给娘娘请安。” 钱玥凝神看着面前宁妃曾经用过的心腹,眼神掠过一抹轻蔑缓缓道:“太子殿下如何?” 第796章 剪掉羽翼 钱玥话音刚落,小成子心思一顿缓缓道:“回娘娘的话,殿下刚刚歇下了。” “今日殿下受了惊吓,又花生过敏,如今周太医刚给殿下调理完身子。殿下安稳了些许,好不容易才睡下。” 小成子这一席话,钱玥焉能不知? 不就是说殿下睡着了,她这个不相干的人没必要去打扰。 可如今她是中宫的皇后,眼前的奴才就是她眼中的蝼蚁,任何人都别想阻止她。 钱玥冷哼了一声,上前一步走进了偏殿,一边的小成子也不敢拦着。 钱玥走进了偏殿,小成子忙疾走了几步,跟上了钱玥的步子。 钱玥绕过了屏风看向了躺在榻上的东宫太子,小小的人儿蜷缩在锦缎里,脸色苍白,眼眸微微闭着。 不晓得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听到她和小成子的交谈? 此时君翰也没有从床榻上下来冲她行礼,将她当作空气,亦或是孩子听见了也不愿意起来。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暗道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以为不搭理她,她与他之间再也不会联系。 自欺欺人的小家伙! 钱玥缓缓朝前走了几步。 她直接坐在了君翰的身边,抬起手朝着君翰的小脸抚了过去,眼见着那手指就要触及到君翰俊俏的小脸。 君翰猛然睁开眼向后躲开,警惕地看向了面前的钱玥。 如今只有二人相对,君翰丝毫没有给钱玥行礼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淬了冰。 钱玥毫不在意,依然强行将手指摁在了君翰的额头上淡淡笑道:“你该称本宫一声母后了。” 君翰顿时瞪大了眼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女人。 方才门口小成子就得了消息,说此时养心殿皇上已经将礼部侍郎宣召进宫,草拟封后诏书。 当时他觉得小成子是不是多虑了? 可能礼部侍郎进宫,说不定讨论的是其他事宜。 毕竟马上到了春日宴,要进行春季祭祀,也会招礼部侍郎进宫议事的。 封后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封就封后呢? 君翰的心底对钱玥做皇后,做他的嫡母这件事情极其的排斥。 他宁愿相信这不是真的。 如今面前的女人说出这几个字,就像是一口巨石狠狠压在了他的心口处,压得他幼小的心脏都有些麻木的疼痛。 君翰到底憋不住气,猛然坐起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道:“你什么意思?本宫的母亲只有一个,便是宁妃娘娘。你算什么也敢做本宫的母妃?” 钱玥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宁妃如今是戴罪之人,要出宫赎罪的。” “本宫马上就是这大齐的皇后,是你的嫡母,不管你愿不愿意,三日后你都要记在本宫的名下交由本宫抚养。” “你虽然不是本宫亲生的,可本宫是你的嫡母,就要负起教养大齐储君的责任。” “自然不能让你长歪了去,你这棵漂亮的小树苗啊,还就得修修剪剪。” 钱玥说出修修剪剪几个字,视线却像刀子似的在君翰的身上匆匆刮过。 君翰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突然爆发了。 这些日子的压抑,对母妃的思念,让他实在有些撑不住,猛然点着钱玥的鼻子大声吼了出来:“你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本宫不知道吗?” “我母妃落得如今下场就是你害的,还有我舅父,怎么可能杀了……杀了三弟?” “舅父那样光明磊落的人定是你设计害的,你这个害人精,三弟说不定是你杀的吧?” 这话实在憋了许久,冷不丁一股脑全丢了出去。 小成子吓得扑过来,忙跪在君翰的身边磕头道:“殿下是烧糊涂了吗?殿下慎言!” 君翰突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火。 祸从口出这道理他不是不懂,他忙紧紧闭着嘴,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眼底的泪却是跃然而出。 父皇终究是抛弃了母妃,终究是将他交给了另一个女人。 凭什么?他不服气? 钱玥此时的视线有些冰冷,缓缓起身突然看向了一边跪着的小成子冷冷道:“太子这胡言乱语的毛病是谁教的?你们身为殿下身边服侍的人,平日里是怎么说话,怎么做事的?” 小成子脸色发白,今日太子殿下说错了话,估计钱玥会迁怒。 小成子冲着钱玥连连磕头:“是奴才等没有服侍好殿下,还请娘娘恕罪。” 钱玥轻笑的一生:“赎罪好啊,既然你没有服侍好殿下,那殿下身边服侍的人也该换一换了。” “至于成公公,去慎刑司领罚吧。” “不,你不能带走他,”君翰顿时慌了神。 他自己的一句话没想到要要了小成子的命。 君翰从床榻上冲了下来,护在了小成子的身前,死死盯着面前的钱玥,眼神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看着钱玥道:“不管你是皇后娘娘,还是贵妃,还是别的什么,小成子你绝对不能带走他,你若是敢带走他,本宫和你拼命!” 君翰幼小的身子死死护在小成子的前面。 小成子心头一阵感慨,却不敢说什么。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时,汪公公疾步走了进来。 汪公公跪在了钱玥的面前,陪着十二分的笑脸道:“娘娘,奴才给娘娘请安,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皇后两个字从汪公公的嘴里说出来,钱玥的脸色稍许缓和了几分,这倒是个上道的。 汪公公拿出了手中的素笺,双手捧给了钱玥:“回皇后娘娘的话,小成子做事欠妥,是咱家这个太监总管没有管好,没有教好,咱家也该死。” “可小成子是皇上亲自下了谕令,要过来服侍殿下的。” “打杀小成子还得经过皇上的首肯。不过小成子如今冲撞了皇后娘娘。” “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口谕小成子,赏三十板子以儆效尤。” 钱玥顿时愣在了那里,没想到这汪公公竟是把皇上都搬了出来。 这个面子她到底给还是不给? 本来今日想剪掉东宫太子的羽翼,这翅膀还真的很难剪掉? 第797章 上的第一课 小成子被拖了出去,行刑的地方就在偏殿外的广场上。 萧泽此时在养心殿内一定能听得到,却并没有多加干涉。 他既然许诺给钱玥后位,就得让钱玥在后宫里将这个威立起来。 况且小成子是沈家的人,让他们长点记性也是应该的。 如今后宫之主已经是钱钱,不是姓王,也不可能姓沈。 沈榕宁就该安安静静待在云影山庄度过此生。 他能饶沈榕宁一条命,已然是给她最大的恩惠了。 萧泽缓缓躺在了龙榻上,这些日子经过钱玥那膏药的调养和按摩,他竟是能睡得着了。 也不晓得钱玥从哪里找的神药,竟是比周玉配的那些药还要好用很多。 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竹板击打皮肉的声音。 这声音听在萧泽的耳朵里,竟是有几分悦耳。 他缓缓闭上了眼,唇角勾起一丝笑容,难得这般平和地进入梦中。 这边小成子被责罚后,拖到附近太监住的卧房里。 周玉不敢亲自过去替他疗伤,派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拿了他配的药送了进去。 有周玉照应,这顿责罚也不会危及小成子的性命。 另一边,君翰死死盯着面前眉眼如画的钱玥,从未想过这个女子居然能做他的嫡母。 他小小的身体紧紧绷着,像是一把长刀。 钱玥缓缓弯腰看向了面前的小太子,低声笑道:“殿下,你以后是要做九五之尊的,身边的太监最是恶心的玩意。” “你金尊玉贵的人,替一个太监挡灾,不值得。” “他们都是你手中的棋子罢了。” “本宫以后负责教养你,今日是本宫给你上的第一课,以后咱们来日方长。” 钱玥笑了笑,缓缓直起腰,转身走出偏殿。 她刚走出偏殿,便听到身后传来太子殿下摔打东西的声音。 钱玥脚下的步子定了定,轻笑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城南一间普通铺面的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榕宁步履匆匆朝着院子的门口冲了过去,却被身后紧追而来的拓跋韬挡住了去路。 “宁儿,你冷静点!”拓跋韬紧紧拽住沈榕宁的手腕,将她拦在了身前。 沈榕宁眼眸微微发红,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拓跋韬,声音一阵阵发紧。 “你让我怎么冷静?” 沈榕宁带着几分哭腔,声音沙哑道:“那个贱人为了上位居然给我的皇儿吃花生,她这是要用我皇儿的命给她登上后位献祭,她凭什么?” “萧泽居然将翰儿过继给她,沈家替他出生入死,便是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连我的孩子也不放过。” 拓跋韬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子,不禁心疼了几分。 眼前的女子那可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何曾如此惊慌失措,乱了分寸? 都说母子连心,方才从大齐养心殿传出来的消息。 东宫太子被后宫嫔妃设局,误食花生,差点命丧黄泉。 得亏周玉抢救及时,如今太子殿下安然无恙。 紧跟着曹妃和璃嫔双双被处死。 深夜又传出来钱玥被册封为后的消息,这些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了这间普通的铺子。 沈榕宁再也坐不住了,钱玥想要谋夺后位,沈榕宁早就知道她的狼子野心。 可钱玥为了登上后位,用她的孩子做筏子,沈榕宁哪里能忍? 拓拔韬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将她抱进怀中,轻声安抚道:“你如今冲进后宫又待如何?” “在萧泽的那里,我们制造的一切假象都显示你如今应该还在云影山庄。” “按理说宁妃此时应该被关在了与世隔绝的山庄里,此时陡然出现在宫城里,最后以什么样的借口出现?” “若是被萧泽拿一个抗旨的罪名,直接将你拿下处死,谁来救你的弟弟?” “如今沈家已经是萧泽砧板上的肉,萧泽眼见着就要让整个沈家灰飞烟灭才能让他后顾无忧。” “此时形势对沈家极其不利,我们好不容易收集了证据,只需要等一个机会,若这般深夜闯进去,那这个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 沈榕宁身体微微发抖,突然靠在了拓跋韬的怀里,声音有些哽咽:“萧泽怕是恨毒了我。” “在他眼里,但凡对他皇权有威胁的,都要赶尽杀绝。” “如今后宫也只有我的孩儿能独当一面,萧泽怕是连翰儿都不会放过的。” 她突然笑了出来,笑容苦涩,眼神里却藏着万千的恨意。 “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皇权,最得意的便是他高高在上的尊贵,我一定要让他尝一尝这世间一切成空的痛苦。” 拓拔韬眉头微微一挑,压低了声音道:“宁儿,我之前也是因为我母妃的死,心中充满仇恨。” “可等我将那些人统统杀了之后,却又觉得意兴阑珊。” “放过自己吧,做我们该做的,一切交给天意。” 沈榕宁重重点了点头,好在周玉又紧跟着传出消息来,殿下今日吃了花生碎也没有用多少,如今经过汤药调整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拓拔韬让她不要担心,以免乱中出错。 沈榕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缓缓看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寒霜弥漫的隆冬即将过去,春暖花开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三天后,凤仪宫里重新充满了烟火气。 之前王皇后入主凤仪宫的时候,性子沉闷,而且喜欢礼佛。 所以凤仪宫里大小佛堂不胜枚数,可令人感到嘲讽的是,那佛堂下竟然埋着先皇后的骸骨。 表面的仁慈,背地却是残忍到没边没际。 这三天钱玥正式踏入了凤仪宫,将长乐宫的一应物件尽数搬进了凤仪宫里。 她在凤仪宫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将宫里头所有的佛堂全部捣毁清除出去。 甚至要将那佛堂里的佛像也一并砸碎了,一边的明珠小心翼翼提醒。 “娘娘,佛像毕竟不同寻常物件得送出去,要是再砸毁了,到底讨不了什么好彩头。” 钱玥这一次倒是听了劝,她一向不信佛法,只信自己。 从她踏入这吃人的宫城以后,她就觉得佛根本不普渡人世间的苦。 不过她也听从了明珠的建议,用红绸裹着佛身送到太液池的出入口处,用精致的檀木雕刻的小木船送出了宫外,顺着江河,漂流而下,得一有缘人再请回家去。 经过钱玥这三天的收拾,凤仪宫呈现出了另一派气象。 早些年灰蒙蒙的装饰,如今都换上了昂贵的饰品,那翠金色的流光锦荡漾在整个寝宫,显得金碧辉煌,气势汹汹。 “娘娘,内务府的人来了,”明珠陪着笑,匆匆走了进来。 第798章 晦气 这日子选的很好,钱玥昨天夜里不知为何竟是得了失眠之症。 一晚上梦到了无数的人和事,许是太过兴奋的原因。 今日是皇上在交泰殿册封她为皇后的日子。 天色刚刚亮了几分,她便早早起来。 许是昨天夜里没有睡好,眼睑处都有些乌青。 宝珠拿着鸡蛋小心翼翼帮她滚过眼角四周的青色。 随即用厚厚的玉容膏涂抹,希望能够通过这浓妆重彩的妆容,掩盖昨夜没有休息好的憔悴。 这些日子宝珠行事低调到极点,像是一个透明人,根本不像是钱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大宫女。 自从三殿下的鬼魂附到她的身上后,自家主子许是有些避讳,离她也有些远了。 可到底她是主子的心腹,今日主子要被册封为后,他们这些心腹自然是服侍左右。 封后大典事关重大,不能出丝毫的岔子。 钱玥又是个极其小心谨慎之人,身边用的都是她信得过的人。 钱玥这些日子对明珠这个小丫头更多了几分重用。 不管是内务府方面的联系,还是前朝后宫之间的消息传递,都用的是明珠。 感觉瞬间将宝珠丢在一边,全然忘了主仆二人曾经相助于微末之间的情分。 宝珠虽然心头酸楚,却也不敢说什么。 如今她也只敢跟在明珠的身后,可其他奴才却是些踩低就高的货色。 眼见着宝珠在主子跟前失宠,自然言语上多有挤兑。 之前钱玥被册封为皇后的圣旨一下,玥贵妃重赏了自己身边的人。 不想赏了明珠十个银锭子,却只给了她一半的银锭子,和稍微地位身份高的宫女太监一样的赏赐。 为此那些宫女太监没少嘲笑宝珠。 宝珠看着面前浓妆艳抹的钱皇后,眼底竟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恨意。 明珠带着内务府的人觐见,钱玥挥了挥手,宝珠躬身行礼后缓缓退下。 她一直退到了门庭处,这是钱玥给她定的新规矩,觉得她鬼魂上身颇有些晦气,让她离自己远一些。 方才也是明珠忙里忙外顾不上,宝珠才敢上前服侍。 内务府的两位掌事太监捧着凤袍缓缓走了进来,跪在了钱玥面前。 “皇后娘娘万福,奴才们给娘娘送了凤袍来。” “请娘娘换上凤袍,一会儿便随奴才等出凤仪宫去交泰殿,举行封后大典。” 钱玥淡淡笑道:“有劳二位,赏!” 明珠忙拿着钱袋子送到了二人的手中。 两位跑腿的太监掂了掂手中的袋子,顿时眉开眼笑又跪下来说了一些吉祥话,这才退了出去。 钱玥的视线看向了桌案上放置的凤袍。 正宫红的凤袍,整体用赤金凝成的金线一针一线缝成了九尾金凤。 在袖口,领口处,又镶嵌着红宝石。 那凤尾处每一个尾尖都用蓝宝石点缀而成,华丽到了极点。 钱玥眼眸不禁微微发热,她在这后宫中不晓得经历了多少的曲折坎坷,如今好在也算是功德圆满达成了他想要的。 明珠瞧着眼前金光灿灿的凤袍,躬身行礼笑道:“皇后娘娘,这凤袍当真是好看,都晃得奴婢睁不开眼。” “奴婢帮皇后娘娘换上凤袍,一会儿在交泰殿,皇后娘娘便是这天下最耀眼的女子。”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笑。 今日她化的妆也是极浓的,她本就生得妖媚,这妆容配她倒显出了几分盛气凌人。 她头上戴赤金金冠,也是内务府送来的。 头冠上镶嵌着各色珠宝,如今先换衣,然后再戴冠,最后去交泰殿。 她要登上这大齐最高的位置,成为掌控整个大齐的执权者。 皇后之位,哼,她钱玥可要的远远不止这个。 明珠忙将那凤袍小心翼翼取了出来,想要帮钱玥换上。 只是凤袍太沉太大,一边的宝珠之前已经服侍惯了自家主子,此时不禁疾步上前。 她手指还未触及到那凤袍,突然被钱玥高声呵斥道:“别碰本宫的东西!” 钱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三殿下的死,是她心中永远都拔不出来的刺。 这些人里也只有宝珠知道,三殿下死得蹊跷。 那天晚上三殿下的魂魄居然借着宝珠的口,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让她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从那以后她总觉得宝珠就是三殿下,三殿下就是宝珠。 她每次见到宝珠都会想到三殿下那阴惨惨的脸,以及被蛊虫几乎啃噬成空壳子的头。 钱玥觉得宝珠就是个不祥之人,这些日子能留她继续跟在身边服侍,已经是对她极好的对待了。 可不想宝珠竟是不识眼色敢碰她的凤袍。 这不就是给她添堵吗? 这一声怒斥,让宝珠整个人都惊呆了去,她不禁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随即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主子,一个人怎么可以无情绝情到这种地步? 当年主子被打压,陪在她身边出生入死的不是自己吗? 再瞧瞧那明珠,就是新进宫的一个小丫头,凭着一张甜嘴在钱玥跟前混得如鱼得水。 明珠此时冷笑道:“宝珠姐姐这是怎么的?今日可是娘娘大好的日子,宝珠姐姐还是退下吧,免得带着晦气。” 钱玥心烦的很,看着面前眼眶发红垂头丧气的宝珠,心头怒火横生,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宝珠的脸上。 钱玥低声叱骂道:“本宫的话,在你看来是耳旁风吗?” “怎么本宫如今说话,你倒是听不懂了?” “本宫瞧着你那张晦气的脸就觉得恶心,滚出去!” 宝珠捂着那张被打肿了的脸,忙跪下磕头,随即匆匆向后退去。 她踉跄着退出了凤仪宫,走到了后后面陌生的花园里。 环顾四周,越发茫然,一口气憋在了心口中发不出来。 她也不敢在宫里头闹,一直走到了花田中,趴在一处山石前大哭了出来。 不多时,耳边却传来了一阵浅浅的脚步声。 宝珠顿时心生警惕:“谁?谁在那里?” 随着那脚步声,一道身影竟是绕过假山走到了她的面前。 宝珠抬眸看清来人时,顿时大惊失色。 第799章 打断 钱玥收拾妥当后,已经到了去交泰殿的时辰。 汪公公此时躬身候在凤仪宫的门口。 凤仪宫门口处停着琉璃凤驾,车辕四周都镶嵌着象征皇后身份的凤凰图案。 每一只凤凰都雕刻着九尾,尾尖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示出数不尽的风光与荣耀。 钱玥在明珠的扶持下,缓缓走出了凤仪宫,阳光照射在她身上的一刹那,贵气逼人。 汪公公上前一步冲钱玥磕头行礼道:“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已经等在了交泰殿,还请皇后娘娘移步交泰殿。” 钱玥点了点头,郑公公上前一步扶着钱玥登上了凤驾,随即朝着交泰殿行去。 此时交泰殿外的广场上到处都是观礼的人群。 台阶下站着的是文武百官,再往北是京城各个世家的勋贵以及三品以上大员。 沿着台阶往上,便是后宫各个嫔妃。 一个个俱是盛装打扮,站在道路的西侧面。 绣着凤尾图案的锦绣红毯,一直从交泰殿九九八十一阶的台阶下,蔓延到了最顶端。 钱玥下了轿子,站在了那台阶下,抬眸望去。 只见帝王站在最高位,神情肃穆,身穿龙袍,亲自为她加冕皇后凤冠。 刹那间,钱玥一颗心竟是有些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荣登后位。 这不仅仅是在后宫血腥拼杀一个结果,更是她此生最高光的时刻。 什么王皇后,什么温贵妃,什么萧娘娘,甚至八面玲珑的沈榕宁都比不上她的荣华富贵。 钱玥刹那间心头的闷气尽数除去,从此这大齐的后宫,她……说了算。 钱玥定了定神,抬腿迈上了红绸裹着的台阶,拾级而上,步步为营,每走一步,宛若她的来时路。 钱玥一步步朝上走去,每一步都迈得异常坚定,一直站定在了最顶端,看向了对面站着的萧泽。 萧泽今日气色还不错,用了钱玥给的膏药,抹在了鬓角处,钱玥亲自帮他按摩鬓角。 每次按摩后,他都睡得很踏实。 昨天夜里即便是一个小太监帮忙按摩,都没有劳烦钱玥,那膏药让他依然睡得很沉。 此时看向面前的女子,萧泽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 钱玥可谓是他一路上宠起来的女子。 萧泽希望她能学乖一点,便是大齐的皇后,也仅仅是他萧泽的工具罢了,不要想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钱玥缓缓上前一步冲萧泽躬身行礼,眉宇间满是端庄秀丽。 那神情也比之前庄重了几分,哪里还有之前人们传言的妖妃的模样。 一侧站满了嫔妃,这些嫔妃都是上一次选秀选进来的,还有一些嫔妃是宫里头的老人了。 她们身边没有子嗣,长相也并不突出,就这么准备老死在宫中。 尤其是许嫔,当初和钱玥的表姐纯妃娘娘关系还凑合,此时在她的眼角处也攀爬了几分岁月的苍老。 许嫔没想到自己一辈子与世无争,唯一大胆了一回,还帮了纯妃和宁妃娘娘一把。 可没想到后来形势急转而下,纯妃枉死,宁妃被皇上踢出皇宫,她甚至不敢在钱皇后面前凑,毕竟她曾经是纯妃和宁妃娘娘的好友。 好在后来又出了璃嫔和曹妃,分去了皇上的宠爱。 可不想那两人没得逞几天竟是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尤其是曹妃死的太惨。 许嫔一向胆小,那一日按照品级位份,她是站在最前面围观的。 她硬生生看着曹妃和她的情人被一锅煮成了糊状。 许嫔回去恶心得几天都吃不下饭,甚至还大病了一场。 她明明知道这就是钱皇后设下的局,却不敢说出半个不字,只能像个鹌鹑似的将自己藏起来,不被钱皇后看见。 可因为她是宫中的老人,上一次又得了宁妃和纯妃娘娘的举荐,被皇上封了嫔位。 这辈子估计也就在嫔位这个级别活着,可不想那些得宠的妃子尽数死去。 她这个不得宠的,想安安稳稳,偷偷摸摸活下去实在是太难。 许嫔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盛装打扮的钱玥,心头倒是多了几分羡慕。 人家一个商户之女短短两年间就成了一宫之主,她这个快要老死在宫中的女人,也不知何时能熬出头。 她不敢争,不敢抢,此番虽然站在最前面,却是低垂着头,只希望不要入了钱皇后的眼。 毕竟得罪这个女人的嫔妃都死得很惨。 钱玥倒是不在乎四周那些嫔妃的视线,如今整座后宫没有一个人对她有威胁的。 那个许嫔瞧着那老实巴交,胆战心惊的样子,对付这样的人她都觉得丢脸。 萧泽凝神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皇后人选,眼眸间掠过一抹深邃。 他身边站着的东宫太子,此时小小的身体紧紧绷着,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看向钱玥的恨意,只不过是把所有的恨意都藏在了心里。 少年经历了这么多,也早已经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东宫太子是站在左边这些朝臣之前的。 王灿站在了他的身后,此时抬起手轻轻搭着东宫太子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太子忙回头看向了身边站着的太傅。 今天太傅的表情总觉得与往常有些不一样,他也没做多想。 王灿小心翼翼牵起君翰的手,低声道:“殿下放心,该是你的别人夺不走的。” 君翰听了这句话,顿时愣怔了一下。 不晓得自己老师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他再想要细心探究时,却发现自家太傅已经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定在那里。 只是太傅攥着他的手,力度微微一紧,他骨头都有些发疼。 君翰心头微跳了起来,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他是真希望发生点什么,就是瞧着钱玥这个女人不顺眼。 为了上位,害了他的母亲,甚至连他的舅父都被关进了宗人府。 如今还要做他的嫡母,一想到每日晨昏定圣要去凤仪宫给这个女人磕头,请安。 君翰就觉得如坐针毡心头不舒服得很。 萧泽缓了缓神,转身看向了面前的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以及世家大族。 一会儿就要将封后诏书昭告天下,他会将这件事情宣布出来,钱皇后接过凤印,至此正式成为中宫之主。 萧泽定了定神高声道:“江南有女钱氏贤良淑德,品性高洁,可堪重任,朕宣布……” 突然斜刺里窜出一个人,跪在了萧泽面前,打断了萧泽的宣告。 第800章 文人的神 所有人都被窜出来的王太医给惊呆了去。 姑且不说王太医的身份太低,虽然是太医院的院正,但隶属于三教九流。 这么大的封后大典上绝不可能请一个太医过来观礼,可没想到王太医竟是直挺挺冲了进来,跪在了萧泽面前,还打断了萧泽封后的仪式。 不过更让四周围观之人惊恐的是,王太医居然手中拿着一只特殊的瓷盅,高高举过头顶。 “臣有话要说,玥贵妃娘娘绝不能被封为皇后,因为她德行不配。” 王太医话音刚落,钱玥顿时脸色一怔,死死盯着面前这位身形微微发胖的中年男子。 她整个人都被王太医这一操作给弄懵了。 若是别的人出来捣乱倒也罢了,可王太医手头有把柄在她的手中。 这些日子王太医几乎是她的心腹和御用太医,不管做什么她都会将王太医带上。 她对王太医可是看重几分的,王太医也是她这一派的人。 此时没想到倒戈的居然是王太医。 钱玥不禁高声斥责:“你好大的胆子。” “封本宫为皇后,是皇上的意思,何时轮到你出来指手画脚?你简直就是在侮辱皇家威严,罪大恶极,当诛九族!” 王太医此时高举着没过头顶的瓷坛,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攥得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直瞪瞪看着萧泽,并没有理会一边钱玥愤怒到扭曲的表情。 他又同萧泽磕了一个头高声道:“启禀皇上,玥贵妃绝不能登上皇后之位,否则便是我大齐的不幸。” “因为玥贵妃欺骗了皇上,皇上若是封她为后,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更是皇上生涯中的一大污点。” “因为太过忠心,所以才会出来揭发。” “玥贵妃罪大恶极。”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可是封后大典,不是在养心殿,也不是在后宫的那些嫔妃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太医这个找死的家伙居然敢这般说。 可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是视线冰冷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死胖子缓缓道:“你最好能拿出证据,否则随意构陷皇后,是要被抄斩的,你最好给朕好好说,皇后怎么就德行有亏?” 钱玥心头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将这一出戏码唱下去。 原本宁妃他们挑选的是周玉,可周玉实在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站出来,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因为人人都知道周玉是宁妃一手提拔起来的,此时由皇后身边的心腹将这话说出来,更加有说服力。 王太医举着手中的瓷盅同萧泽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臣要揭发玥贵妃谋害三殿下的罪行。” 王太医一辈子调理身体,此时说话中气十足,他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今天这个场合。 果然王太医使出浑身的劲儿吼出来的话,让所有的人听了都是心惊肉跳,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王太医。 关于三殿下的死,皇上早已经盖棺定论。 三殿下的死涉及到此时还被关在宗人府沈凌风,以及沈家人身上。 之前不是传出来沈凌风为太子殿下争取利益,将三殿下活生生掐死。 可此时王太医又直接说三殿下的事居然和钱皇后有关,这可是怎么说的? 这一说法,激起了所有人的惊讶。 就在这时钱修明疾步走了出来,如今钱修明不仅仅是大齐的皇商。 因为他的女儿要当皇后了,所以萧泽赐他为长乐侯的体面。 钱修明跪在了萧泽面前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绝不会做下此等恶事,之前三殿下是养在娘娘身边的。” “皇后娘娘对三殿下视如己出,爱护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杀他?” “分明是三殿下恢复了神智,于沈家不利,沈凌风这才下了死手。” “王太医现在陡然站出来不咸不淡说这些,怎么能服众?” “皇上!”突然一直站在东宫太子殿下身后的王灿,缓缓走了出来。 随着王灿走出来的时候,四周的人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冷气。 王灿可不同一般人,自从上一次王家因为贪腐谋反,涉及了江南贡院的科举一案,王家便彻底没落了。 后来王家的权柄落在了王灿的手中。 如今王灿更是取代了之前的王国公,成为大齐众多文人心中的神。 他甚至带领王家走得更远,整个太学院的学生几乎都对王灿佩服的五体投地。 如今王灿已经是文臣之首,更准确的说是所有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 此时王灿缓缓站出来有话说,所有人明白,今天这一出大戏可没那么简单了。 不仅仅是一个太医疯疯癫癫,胆大妄为说胡话。 而是整个太学院都要站在沈家这边。 此时给萧泽带来的震撼是最大的,之前的王灿一直是清流,不在朝中结党营私,只尽心尽力教导太子。 王灿更不可能和那些军中之人勾连,毕竟他是文臣,历来王朝文臣和武将之间向来都不对付。 王灿作为文臣的精神支柱,缓缓走出来跪在了萧泽面前,光这一个动作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萧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禁暗自磨了磨牙,好家伙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一直以为王灿是他的肱骨之臣,没想到竟是站在沈家那一边。 今天这个局难不成是沈家下的套? 不对,沈榕宁此时在云影山庄关着呢? 沈凌风更是关进了宗人府,据说已经过了几次大刑,人也被打得支离破碎,甚至昏迷不醒。 此时沈家人还有谁能组一个这么大的局,给他难堪? 可王灿站出来,萧泽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萧泽紧紧抿着唇冷冷看着面前跪着的王灿,咬着牙道:“王大人,你这是何意?” 王灿似乎没有因为萧泽身上那慑人心魄的冰冷气息,而有丝毫的退缩。 他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话语却坚定异常,一字一动道:“回皇上,臣等同太学院三千子弟一起恳请皇上重新审理沈凌风谋害三殿下一案。” “这案子必须立刻重审,因为皇后确实对三殿下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801章 种了蛊虫 王灿话音刚落,台阶下的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站在高位上的萧泽此时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跪在阶下的王灿。 他还未说话,却见王灿身后太学院的学生,以及几位太学院的几位五经博士也纷纷跪在了王灿身后,请求皇上重审三殿下遇害一案。 毕竟谋害皇嗣,可是这天下第一大罪过,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更不能让人人爱戴的沈将军背这么一口大锅。 王灿这边刚说罢,另一侧观礼的武将也纷纷站了出来,跪在了萧泽面前。 这些人要么是跟随沈凌风作战的部下,要么是与沈凌风平日里交好的军中好友。 还有其他虽然与沈凌风关系不怎么样的将军。 大家都是武将,惺惺相惜。 大齐历朝皇帝,每到国泰民安之时,总会对武将进行清剿,这样的做法让他们觉得深恶痛绝。 整个大齐王朝都是重文轻武,可这般下去,让他们这些武将怎么活?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伴随前面几个正四品兵部官员站了出来,随后东西大营负责操练的将军,甚至五城兵马司的统领也都纷纷跪在了萧泽面前。 关于沈凌风掐死三殿下的案子,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场戏,唯独萧泽将大家当做傻子,非要将这出子戏码唱成是真的。 可现在这么多人都站出来反对,萧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几分。 按以往惯例,文臣和武将关系并不好。 毕竟大齐的国策无形中在文臣和武将间制造了矛盾,也维护皇权的统治。 可现在文臣和武将头一次这般齐心协力团结在一起,让萧泽心底一阵阵发寒。 此时的萧泽已经被架在了高位上,若是不重审,那萧泽公报私仇,故意打压沈家的事情便是藏不住了。 当着天下悠悠众生的面,萧泽不给个说法说不过去。 而且这一次情况有变,不仅仅是武将替沈凌风求情,便是文臣也都站了出来,要求彻查三殿下的死因。 萧泽下意识向后小心翼翼退了一步,却再也不能退下去了。 此件事情必须得给一个了断。 萧泽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王太医,声音里透着几分森冷。 “你口口声声说了三殿下是被皇后所害,那证据何在?” “总不能这般诬陷中宫之主。若有半句虚言,朕要诛你的九族。” 王太医跪在那里,紧绷着身子微微打了个哆嗦,随后抬眸看着面前的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臣是长乐宫的御用太医。” “长乐宫上下所有人的脉,都是臣亲自诊治。” “这件事情压在臣心里已经很久了,臣不能昧着良心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那些日子三殿下固然回光返照,貌似精神也不错,可皇上不知三殿下是中了蛊毒,那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王太医嘴里的蛊毒两个字刚说出口,四下里一片哗然。 大齐后宫最忌讳的便是玩弄蛊毒之术,如今竟是将这蛊毒之术蔓延到了宫中的皇子身上,这当真是前所未有的重罪。 钱玥再也撑不住了,顿时脸色煞白,转过身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王太医。 “你为何如此诽谤本宫,本宫在这后宫服侍皇上,兢兢业业,从未有半分懈怠,你这奸佞小人为何要污蔑本宫?” 钱玥一向伶牙俐齿,这一遭确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她虽然强词夺理,可那声音里的微颤早已经暴露了她此时的心虚。 要知道她用蛊毒弄死三殿下的事情,也只有那两个南疆蛊师和她本人知晓,这个致命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要知道当初给三殿下种蛊,王太医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从未将王太医引入到这核心的机密,他是怎么知道这般详细的。 除非有人已经查出了什么,可是不对呀,当初她将三殿下速速葬进皇陵。 那蛊虫此时怕是早已枯死在了三殿下的脑袋里。 他们怎么知道那是蛊虫呢? 越想钱玥的心思越是慌了几分,反驳的时候,那声音都有些尖锐刺耳。 王太医不惧钱玥虚张声势的恐吓,又同萧泽磕了一个头,抬眸高声道:“当初三殿下的死因还是贵妃娘娘引起的。” 只要没有交接后宫的凤印,王太医一直称呼钱玥为月贵妃,不承认她皇后的身份。 每一次玥贵妃三个字从嘴里说出口,犹如一把尖刀,一次次插进了钱玥的心脏。 钱月脸色都铁青了,王太医丝毫不惧继续道。 “回皇上的话,当初三殿下不小心冲撞了玥贵妃。” “贵妃娘娘一气之下狠狠扇了三殿下一巴掌,这件事皇上可将长乐宫的宫人送到慎刑司,必然能问出个所以然。” “那一巴掌扇下后,三殿下顿时晕了过去,至此便是后宫人人都晓得三殿下整整昏迷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都是臣用血参等熬成汤吊着三殿下的一口气,即便如此,三殿下也渐渐昏迷下去,怕是性命不保。” “贵妃娘娘担心自己的名声受损,不愿意让人知道三殿下的死和她这一巴掌有关,便设计将三殿下的死怪罪到沈将军的身上。” 王太医脸上掠过一丝愧疚:“臣也是帮凶之一,臣那些日子不停的用那些江湖的邪法帮三殿下续命。” “可臣能力有限,再怎样厉害的医官也都不能起死回生。就在臣被娘娘遣出长乐宫的三天后,三殿下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甚至像是换了一个人。” “臣觉得分外奇怪,臣在太医院这些年还是懂得些事情的。” “三殿下病情突然好转,臣颇感兴趣,曾经偷偷溜进长乐宫,替三殿下把脉,却发现三殿下根本就没有脉象。”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掠过惊恐。 没有脉象?没有脉象是个什么意思? “没有脉象那不就是死人吗?” “是啊,那天在琼华殿咱们也瞧见了,那三殿下还能背诗呢。” “难道你没发现那三殿下背诗文的时候,表情颇有些僵硬,古怪的很。”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三殿下从一个痴傻儿好不容易恢复成了正常人,这期间怕是有恢复期,哪曾想到竟是一个活死人?” “呵呵,没有脉象可不就是一个活死人嘛。” “那怎么还能背诗?” 王太医定定看着萧泽,似乎也是在回答其他人的疑问,一字一顿道:“启禀皇上,臣当时惊了一跳,三殿下怎么会没有脉象?” “后来臣想明白了,三殿下是种了蛊虫。” 第802章 人证 钱玥此时一颗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儿,死死盯着面前的王太医,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她不禁咬着牙冷冷笑道:“你怕不是被沈家人收买了吧?” “沈家人的手伸得可真长,竟是憋出这等神鬼之事哄骗所有人,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王灿接过钱玥的话,看着她高声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若不将此事查清楚,那才是真正的欺君之罪。” “娘娘将皇上当成什么?是娘娘随意可以欺骗的吗?圣上英明,怎能容此等骗人之法存在?” 王太医和王灿一唱一和道:“皇上,臣对三殿下陡然恢复神志的事情深感好奇。” “故而我派人偷偷去查了,这一查不要紧,竟是发现三殿下的脑子里被人下了蛊虫。” “这种蛊虫,臣早些年也曾经听说过。” “据说南疆有一种虫叫傀儡,种在人的脑子里以蚕食人脑为食,还能模仿人发出各种声音,甚至操控人的躯体。” “这种傀儡虫不能长久存在,在一个人的脑子里存在的时间长了,就会僵死,腐烂的尸体最后与血肉混为一谈,所以娘娘才很着急。” “在那琼华宴中,又让一个小童扮成太子殿下的模样,将沈将军引到了亭子里。” “等到沈将军走了之后,娘娘怕是想亲手掐死三殿下吧?” “一派胡言!”钱玥高声道,“本宫跟随皇上这些日子,兢兢业业,老实本分,皇上岂能容忍此等小人污蔑臣妾?” “让臣妾有何面目存在于这世上?皇上难道真的要逼死臣妾吗?” 钱玥跪在了萧泽面前大哭了出来。 萧泽此番却是心里掀起了一片狂风巨浪。 他没想到自己的皇子死的这般凄惨。 当时他也好奇为何君恕突然好转,能背诗文。 原来竟是被人下了蛊虫,硬生生将脑子吃光而亡,这期间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他还是个孩子。 萧泽此时早已经心头存了几分狐疑,死死盯着钱玥。 钱玥还真将他当成傻子哄。 钱玥瞧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萧泽,慌了神,猛然起身点着王太医的鼻尖骂道:“好你个混账东西,竟是用这种蛊毒之说来诬陷本宫。” “你说本宫给三殿下种下蛊毒,证据何在?若没有证据,那便是污蔑本宫!本宫现在就能处死你!” 王太医抬头看向了面前的钱玥,高声道:“臣怎么可能诬陷娘娘。” “娘娘待臣不薄,臣只是觉得娘娘这些日子越来越疯狂的不像个人了。” “娘娘还是贵妃的时候就敢如此草菅人命,残害皇嗣。” “若娘娘登上后位,这后宫岂不是要血海滔天?” “臣再也不能坐视不管,娘娘要证据,臣就给娘娘证据。” 王太医说罢却将视线移向了石阶下,不多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随后分开一条道。 一直服侍在钱月身边的宝珠缓缓顺着台阶走了上来。 钱玥看到宝珠的那一刹那,脸色都变了。 这个女人知道了她太多的秘密,居然还敢背叛她? 她当真是后悔了,后悔没早早杀她。 这些日子她本来有这个想法,知道她太多秘密的宝珠不能留了。 可不想遇到了皇上封她为后,一来二去忙着,竟是忘了处理这个小贱人。 宝珠当初借着三殿下鬼魂附身,说得话就让她很是被动,便将她放在一边凉几天,如今竟然敢背刺她。 钱玥此时心头一阵阵懊悔,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将她直接杀了灭口。 自己还是心软了。 宝珠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了上去,看向了面前盛装的女子。 她见过钱玥最卑微的时刻,也见过此时她最尊贵的时刻。 可这个女人走得太快,忘了她的来时路。 现在一切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壳子似的。 宝珠觉得不能再错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泽面前高声道:“启禀皇上,奴婢跟了贵妃娘娘这么些日子,贵妃娘娘身边的一些事,奴婢一清二楚。” “三殿下是被贵妃娘娘一巴掌打晕的。随后贵妃娘娘又带了两个南疆的蛊师进长乐宫。” “这期间贵妃娘娘和南疆蛊师在三殿下寝宫里待了将近三个时辰。” “此时的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长乐宫的暖阁,没过几天,三殿下也恢复如初。” “奴婢当时便生出几分怀疑,这件事情压得奴婢快喘不过气来,毕竟是三殿下,毕竟是一条生命,不能这么被残害了。” 王太医看向萧泽道:“回皇上,那两位南疆的蛊师,臣也已经命人将他们控制,带进了宫里。” 萧泽心头沉到了底,他固然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可三殿下是他的孩子。 钱玥想利用这件事情坑沈家人一次,他乐见其成。 但是对他的皇嗣动手,这是萧泽万万不能容忍的。 萧泽挥了挥手,一边的汪公公和小成子,忙顺着台阶走到了人群外,不一会儿便将王太医带进宫的,两个南疆蛊师绑到了萧泽面前。 那两个南疆蛊师,此时走路腿都一瘸一拐,显然是被人用了私刑。 围观百姓看到这对南疆臭名昭著的蛊师,不禁纷纷向后退开。 钱玥看到这两人走来后,早已经乱了方寸,吓得嘴唇微微哆嗦,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蛊师冷冷扫了一眼钱玥,倒是低声骂了出来。 “真是没用的东西,居然还想做皇后,做梦去吧!” “兄弟二人好不容易帮你除掉碍眼的,你就是把握不住,简直是个废物!” “闭嘴!”钱玥再也绷不住,不禁尖叫了出来。 那两人亲口承认了帮钱玥弄死三殿下的罪行。 钱修明脸色铁青,瘫倒在了地上,人证物证俱在,这该如何是好? 这边萧泽的人乱成了一团乱麻,谁也没注意到在人群外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缓缓而过。 那宫女长得普通,眼神却亮得惊人,朝着这边冷冷看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宫女正是易容后的沈榕宁,她再一次回到了宫城。 第803章 翻案 好端端的封后大典,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样子。 天家皇族的面子几乎被丢在了地上踩,高高在上的景丰帝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钱家父女此时面如死灰,距离后位仅仅一寸之遥,却被硬生生打入地狱。 别的人出来指证倒也罢了,偏偏是长乐宫的大宫女宝珠,这个对自家主子忠心耿耿的忠仆,到底还是背叛了她。 王灿缓缓抬眸看向了站在高位的景丰帝,声音震耳欲聋。 “皇上!钱家的恶行还不止于此!” 王灿话音刚落,跪在王灿不远处的钱修明更是身子微微打了个颤,看向王灿的视线不仅仅是仇恨,此时更多的是哀求。 他也不想这样的,一开始他们钱家和沈家关系很好,谁能想到一步步走到了此种地步? 是被皇权裹胁的不由自主,还是身为商户出身对天家高位的渴求? 此时说什么都错了。 俗话说得好,这世上当真没有回头路可走,一条条的不归路倒是有的。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王灿,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混账东西,今日便是要掀翻他的王廷吗? 他此时若是再猜不出来王灿想干什么,那他萧泽就真正是个傻子了。 王灿今日敢掀桌子,一定是站在沈家那边说话的。 可沈榕宁在云影山庄被圈禁,沈凌风还在宗人府被关着,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萧泽竟然有一种无法掌控沈家的挫败感。 他微微抬眸看向了面前黑压压跪着的文武百官,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朝堂竟然齐刷刷替沈家人说话了? 相较面前钱家行的恶事而言,藏在深处的沈家让他更是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他死死盯着王灿咬着牙冷冷道:“说!” 王灿冲萧泽深深磕了一个头道:“启禀皇上,臣还有一个案子要禀告皇上!” 萧泽实在是忍不住冷冷笑道:“朕倒是不知,何时翰林院管了刑部的事情?” 王灿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一篇文章定乾坤,行得正,坐得端,两袖清风,最是大齐的纯臣。 饶是皇帝的冷嘲热讽,也丝毫动不了他的道心。 王灿声音沉稳缓缓道:“回皇上的话,臣身为翰林院编修,修史明志,为国铸镜,以正视听,明是非。” “莫说是刑部的冤案,便是天下的案子,我辈身为读书人看到了就得管。” “若人人阿谀奉承,巴结权贵,坐视不管,这天下何处有公道?” “我辈读书人就该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读书人做不到此,读的哪门子书?” 萧泽咬了咬牙,竟是无法反驳。 有时候真的拿这些硬骨头没办法,杀,舍不得杀,不杀,却又处处和他作对。 眼见着这么些文武百官逼宫,萧泽也没有办法。 若是兵变倒也罢了,直接杀了便是。 偏偏是这些读书人造反,杀了他们,他萧泽便真的成了千古罪人,便是死也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王灿抬高了声音缓缓道:“还有一件案子,便是上一次在皇庄宴会上,沈家家主身披龙袍造反一案。” 王灿话音刚落,萧泽顿时攥紧了拳头,一向镇定沉稳的钱玥此时也撑不住了,眼底掠过一抹惊恐。 她的一颗心被狠狠揪扯了起来,没想到这件事情都能被拽出来说。 到此王灿这些人查到了什么东西,不,一定是沈榕宁。 钱玥下意识看向了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眼神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沈榕宁,一定是你,你到底在干什么,玩儿的什么把戏? 她就知道,上一次的狼群没有将她咬死,便是留了最大的隐患。 恐惧犹如疯长的野草,将她的一颗心缠绕,攥紧,撕碎。 萧泽磨了磨牙,死死盯着王灿道:“朕给你说话的机会,你最好能让朕心服口服。” 萧泽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其他官员则是紧张地看向君臣二人。 平日里与王灿关系较好的官员此时都替王灿捏着一把汗。 大家能在大齐风云突变的朝堂里混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明白些事情的。 上一次在皇家宴会上,沈家家主居然穿了一身龙袍,当时沈家夫妇两就被送进了宗人府,后来丢到了慎刑司。 此时王灿居然要替沈家夫妇翻案,简直是在皇上的眼睛里横跳。 不管那一对儿从乡下来的夫妻有没有谋反的可能性,便是没有,在皇上的眼里那也是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上打压沈家的目的,就是不愿意沈家成为下一个掌控权柄的萧家。 之前萧贵妃全族被屠戮殆尽,至今完全抹除了萧家的存在。 明显皇上不想沈家做大,做强,这和沈老爷有没有穿龙袍没有丝毫的关系。 此番王灿说这个,实在是勇气可嘉。 王灿跪在了萧泽面前道:“皇上,当初沈老爷身上的龙袍分外蹊跷,是遭人陷害,还望皇上明察。” 萧泽不禁气笑了,看着面前的王灿道:“遭人陷害?朕倒是要看看沈家谋反一事,怎么遭人陷害了?” 王灿规规矩矩冲萧泽又磕了三个头道:“皇上,臣得罪了。” 他随即缓缓起身看向了萧泽,却是抬起手落在了腰带上,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这算什么?当众羞辱皇上不成,王灿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王灿不动声色将腰带解开,却是脱去了外袍,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这个动作犹如当初沈老爷在皇家宴会上,被一个宫女当众脱下了外袍,露出里面的中衣,那个动作几乎是一模一样。 就在围观的人群惊讶不已的时候,让他们更是惊诧到失语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阳光映照下,王灿身上原来还是素白的中衣,此时居然一点点变换了颜色,一条金色真龙顺着素白的中衣缓缓显现了出来。 啊! 四周传来一阵惊呼声! 萧泽死死盯着王灿此时的模样,脸色瞬间铁青。 “你……好大的胆子!”一边的钱玥不禁高声斥责。 她被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打压得喘不过气来,此时终于有了突破口,恨不得当下就定王灿一个谋反的罪名,杀了他。 “王灿,你如今纠合这么多人,怕不是今天要逼宫皇上不成?” “你竟是公然龙袍加身,本宫问你是何用意?” 第804章 落空 王灿冷冷看向了钱玥,轻笑了一声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臣若是有谋反之心,那这满朝文武俱是长了反骨的,人人都i要谋反不成?” 王灿随即转身挥了挥手,不想身后跟着的众多太学生,身上本来还穿的银色太学生常服,此番也阳光的暴晒下竟然也在身上,渐渐显示出了金龙印记。 钱玥一个踉跄向后退开,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一幕。 萧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其他人都看傻眼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总不能大家都穿了件龙袍造反啊,不对,这些人之前穿着的衣服根本没有什么变化,主要是在阳光的映照下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当初沈老爷身上穿的衣服被人做了手脚。 钱玥脸色剧变,咬着牙硬撑着面子缓缓道:“呵,你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此间行径昭然若揭!” 王灿脸上戴着面具,唇角勾起的那一抹笑容更是显出几分邪魅来。 他此番倒是没有接钱玥的话头,反而抬眸看向了头顶是烈日。 不得不说钦天监选的这个日子不错,阳光很暖,也很刺眼。 他低声呢喃道:“是时候了。” 还未等王灿将视线挪到钱玥身上,四周的惊呼声已经一阵阵袭来。 钱玥只觉得有一股独特的烟火灼烧的气味从自己的身上丝丝缕缕地渗出,那个感觉像是身体的某一部分着火了似的。 钱玥忙低头看去,登时尖叫了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开。 一边站着的萧泽惊恐地看向了身边的钱玥,原本穿着的镶嵌着珍珠的凤袍,此时竟然在阳光的映照下身上的凤凰图案此时居然一寸寸变成了金龙。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钱玥惊慌失措地挥动手臂,想要将身上蔓延而出的龙纹拍掉。 真的是讽刺,人人趋之若鹜的金龙,此时成了这世上最被人唾弃的存在。 钱玥整个人实在是绷不住了,哀求地看向了面前的萧泽。 萧泽看着眼前自己的宠妃,那样无助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刚要说什么,不想王灿丝毫不给他二人说话的机会。 他缓缓冲萧泽跪了下来磕头道:“皇上,若是臣是谋反的反贼,臣身后的学生是反贼,贵妃娘娘何曾不是反贼,普天之下都是反贼。” “呵,其实真正想要置皇上于死地的,便是皇上的枕边人。” 萧泽眸色微微一闪,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灿。 这个小子今日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他倒是要瞧瞧这厮还有什么要说的。 不想他竟是直接将话头引到了他的身上,萧泽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王灿高声道:“皇上素来有头痛的症状,慢些调理也能治好,偏偏玥贵妃给皇上献上一盒药膏,用这种药膏按摩鬓角处便能缓解皇上的头疾,可皇上可知那药膏可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毕竟是出自这二位之手,实在是不敢恭维。” 王灿讲到二位两个字的时候,抬起手指向了南疆的双生子蛊师,四周的人这一次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出来。 萧泽终归是极端自私的人,他身体越是不成了,越是不想死,甚至还想求长生。 不曾想身边人居然给他下蛊? “来人!”萧泽脸色都白了几分,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王太医,终究还是多了几分怀疑,没有再请王太医来说话,直接命人去请周玉。 周玉忙匆匆赶到了萧泽面前,萧泽命汪公公将这些日他用的膏药拿出来请周玉鉴定一二。 周玉捧过汪公公递过来的膏药,凝神看去登时脸色微微一变。 之前钱贵妃献给皇上的神药,他便是觉得有蹊跷,只是皇上与钱贵妃情浓义重,全身心信任钱玥。 他一个太医也不好主动去查那药膏,没曾想这膏药还真的有毒。 周玉于那蛊毒造诣很深,此番拿到膏药便轻轻挑起来一点放在掌心中捻开,又粘在唇齿间尝了尝,俊挺的眉头皱了起来,抬眸看向了萧泽缓缓跪了下来道:“回皇上,这膏药怕是用各种毒虫研磨而成,虽然有以毒攻毒的药效,可长期服用相当于慢性毒药,必死无疑。” 萧泽脚下的步子一个踉跄,死死盯着早已经脸色一片死灰的钱玥,不禁低吼了出来:“你这个毒妇!” “来人!将这个毒妇送入宗人府,查抄钱家。” 汪公公忙应了一声退下,招呼皇家护卫上前。 皇家护卫径直走到了钱玥的面前,抬起手便要抓住她的手臂,拿下。 钱玥挣脱开,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眸色间波光流转,宛若细细碎碎的冰屑。 她看向了面前的萧泽,还有萧泽脚下滚落的凤印。 那凤印是大齐中宫之主的象征,为了这一枚小小的凤印,她一路磕磕绊绊,一双手不晓得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钱玥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一双养尊处优,白皙无比的手。 此时再看去,隐隐有血色跃然而出。 值得吗? 钱玥不顾四周人看向她的各种复杂眼神,自顾自压低了声音道。 或许她自己也迷失了,找不到这个答案。 值得吗? 钱玥仰起头笑了出来,头发上的凤冠滑落了下来,头发散落在了肩头。 她笑得分外癫狂,状若疯妇,让人瞧着脊背发凉。 钱玥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冷冷笑道:“萧泽,你……真可怜!” 可怜两个字儿狠狠刺进了萧泽的耳膜里,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着牙道:“还不快拿下!拿下!” 可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形容可怜,直接触了萧泽的逆鳞。 他转过身下意识看向了面前跪着的,站着的,文武群臣,世家子弟。 明明所有人都用对他恭恭敬敬的,可为何从那些人的表情上竟是看出来各种各样的嘲讽之色。 是,所有人都在嘲讽他。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萧泽眼眸渐渐变得赤红,唯一的理智告诉他,他根本无能为力。 钱玥挣开束缚,头上的凤冠落下,却是着一袭正宫红朝着阶下行去。 也不知道为何,居然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图那个位置了,反而轻松了。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王灿的这些人,王灿等人依然跪在那里,似乎还有事情要说。” 萧泽咬着牙道:“你们还想做什么?” 王灿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恭敬,缓缓道:“臣还有话说!” 第805章 殿下的好日子来了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灿,没想到他弄死了萧正道那个老匹夫,将沈凌风关进了大牢。 到头来却栽在了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身上。 偏偏大齐立国的祖训说得好,不杀士子。 这天下最可恨的便是读书人,尤其是不惧生死的言官,那是大齐最无法战胜的存在。 此时王灿带着一群读书人挡了他的道儿,他贵为君主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萧泽磨了磨后槽牙,死死盯着面前的王灿道:“说!” 王灿规规矩矩冲萧泽磕头道:“皇上,既然已经搞清楚沈家谋反一案是钱家人陷害。” “而且臣已经掌握了证据,因为之前臣接管了王家庶务后,发现王家人曾经与钱家人勾结,利用西域的幻术给沈家老爷下套。” “臣身上穿着的布料,臣身后这些太学生穿的布料,以及方才获罪的玥贵妃身上的布料都是来自西域所产。” “西域的这种布料叫火布,只要提前用特殊颜料在这种布料上画出龙纹来,只要在阳光下接受一定的照射,就会显现出来。” “西域的那些杂耍艺人,用这种特殊的布料专门表演幻术,人证,物证,臣已经差人正在送往刑部和宗人府,三堂会审用得着。”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不耐,冷冷看着他道:“长话短说。” 王灿定了定神,磕头道:“回皇上的话,既然沈家没有谋反之心,三殿下也是死与玥贵妃之手,臣等请求皇上将沈将军释放出来,给沈家正名。” 萧泽眸色微微一闪,咬着牙不说话。 他冷冷盯着王灿,之前觉得这个家伙真的是才华横溢,现在看去当真是个混球。 王灿根本不在乎帝王的愤怒,他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只想要一个公平正义。 沈将军为国为民,出生入死,这样的忠臣不该被屑小残害。 王灿仰起头,对上了萧泽杀人一样的视线道:“皇上,如今后宫主位空悬,若是没有不立后位,恐怕那些藏污纳垢之处的小人又要出来作祟。” “宁妃娘娘是太子生母,无甚过错,还请皇上迎宁妃回宫,立为皇后。” 萧泽再也忍不住了,几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了王灿的身上。 王灿不防备萧泽这个一国之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居然踹了他一脚。 他当下被踹倒在地,脸颊蹭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脸上的面具都甩了出去,露出了那张狰狞的脸。 四周跪着的群臣,更是将头死死低下,不敢看眼前的这一幕,当真是辣眼睛。 若是寻常人被君主这般踹倒在地,定是吓得连连磕头饶命,神色巨变。 哪里想到王灿竟是不动声色,笨拙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甚至还跪行了几步,将一边的面具捡了起来,在自己的衣襟上随意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又小心翼翼戴在了脸上,磕头道:“臣长得丑,恐惊着皇上,还请皇上体谅。” 萧泽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随即又踹了他一脚,高声骂道:“朕后宫的事情,不用你一个外臣操心。” 王灿这一次学精明了两只手死死抠着青砖的缝隙,竟是一个踉跄却没有被踹倒。 他抬起头定定看着萧泽道:“回皇上,自古以来家国一体,皇上的家事也无小事,臣也得帮皇上盯着些。” “你……”萧泽气得无语至极。 “你信不信,朕杀了你?” 王灿看着萧泽:“臣不信,皇上是明君。”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王灿。 明君两个字成了压死萧泽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是明君,他不是暴君。 这是千古以来盖棺定论的事情,他不能死了之后被人唾骂。 王灿这样的纯臣,清流,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他是明君的话,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 萧泽咬着牙,抬起手点着王灿的鼻子,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灿虽然跪在了萧泽面前,可整个上身却挺得像一把剑,不管任何的风霜雨雪都不可能压垮他。 他定定看着萧泽道:“还因为臣是太子太傅,太子殿下也瞧着您呢!您没得选……” 最后几个字,他轻声说了出来,只有萧泽听得到,看得懂。 是啊,他萧泽不是神仙。 大齐的江山注定是太子殿下的,他以后会死去,会成为别人眼里的先帝,他想做个别人嘴里的明君,他没得选。 他宠幸是钱玥,是这样恶心狠毒的女人,他却要将太子过继到钱玥的名下。 这件事情光说出来就令人恶心,沈家光风霁月,钱家蝇营狗苟。 谁才能做那个皇后,群臣早已经在心底藏着一杆秤。 萧泽被眼前王灿这个少年一时间逼迫得喘不过气来。 他顿时咬了咬牙,冷冷道:“来人!去宗人府宣旨,将沈凌风放出来,官复原职。” 王灿顿时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这一次重重冲萧泽磕头道:“皇上圣明!” 封后大典终究成了一出笑话,萧泽第一次被文臣武将联合逼宫,不得不做出让步。 萧泽经此一遭,身体更是垮了几分,几乎是摇摇欲坠。 汪公公扶着萧泽乘着御辇,摆驾回宫。 下面本来观礼的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各自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思离开了交泰殿。 钱修明父子直接被皇家护卫抓了起来,送进了宗人府。 后宫的嫔妃们,此番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刚刚亲眼瞧着曹妃和自己的情人被皇上一锅炖,如今眼见着玥贵妃距离后位真的是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可就是那么一点点,竟是变成了生死线。 她们这些人不禁一阵阵的唏嘘,此番越发对这后宫没有什么信心了,还不如混日子等到了时候就离开宫城别居,过几天安稳日子。 此时最激动的人应该是东宫太子殿下了,君翰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日子的韬光养晦,压抑了他太多的天性,便是太傅争取到了舅父释放,母妃回宫的好事,他居然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东宫太子就那么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痛,也很快乐。 王灿穿好外衫走到了太子殿下身边低声道:“殿下,挺起胸膛,以后属于你的好日子来了。” 第806章 提前布局 君翰到现在都是懵的,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让他愤怒异常的封后大典,没想到峰回路转,形势急转变化。 他小小的身子定定杵在那里,直到太傅王灿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他才猛然惊醒了过来。 抬眸看向王灿时,再也忍不住,眼眸里晕满了泪水。 “太傅,母妃什么时候回来?” 王灿蹲在了君翰的面前,凝神看向了自己的学生,也是未来的君主,低声笑道:“很快的,殿下!” 他始终教导这个孩子要仁义治国,要胸怀天下,全然不能因为未来要做皇帝就杀伐果决,性格暴虐。 大齐经过几代君王的沿革,走到了现在很不容易。 景丰帝萧泽虽然大刀阔斧地改革,清除异己,加强皇权,可过犹不及。 大齐皇朝需要守成之君,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寄托了他毕生的政治理想,他不会让这个孩子遭受半分的伤害。 他不认同萧泽培养储君的理念,若是历经千辛万苦,甚至要以伤害为前提,这样培养出来的储君真的合格吗? “殿下,我们回宫等候宁妃娘娘的好消息。” “如果不出所料,你舅父明天就能被放出宗人府,到时候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沈家将军府看他。” “真的吗?”君翰眼底一亮,他最佩服舅父那样的大英雄。 这些日子他差一点儿没有熬出来,如今舅父沉冤的雪,他一定要好好和舅父聊聊,最好能跟着舅父一起去马场骑马,射箭,还要学习舅父的那套剑法。 王灿紧紧牵着君翰的手笑道:“殿下,只要心中有光,就无畏风雨。” 慎刑司的牢房里,再一次变得充盈了起来。 玥贵妃屠戮皇嗣,谋害君主,陷害忠良。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拿出来,都是令人惊恐级别的大案要案。 这些案子涉及的人数巨多,慎刑司里的牢房几乎都住满了人。 慎刑司从未挤满如此多的囚犯,曹统领将囚犯分成几类。 和玥贵妃关系极大的宫女太监关在一处,放在最东面的要紧地方,加派人手看管。 另外不怎么重要的人,集中关在西面和南面的囚笼,稍稍用了刑后就丢出去了。 因为曹妃私通外男的事情,让曹统领也跟着受了些牵连,虽然同为远房曹家人,可他们二者之间着实没有什么紧密的牵连。 即便如此,曹统领也觉得脸上无光。 曹妃娘娘和魏成的尸体是他亲自收敛的,都已经没办法认了,只能一起合葬在了乱葬岗上。 毕竟是本家人,勉强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土,至于后来如何听天由命吧。 因着这一桩略显羞耻的桃色案子,曹统领在皇上面前也落了面子,不得劲儿。 这一次查出来玥贵妃谋害皇嗣一案,曹统领自然要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加上自己早已经默默成了沈家一派的人。 马上宁妃娘娘要回宫了,他总得在宁妃娘娘这个主子面前表现一二。 即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刑房里依然传来曹统领鞭打钱家案犯逼供的声音。 东边第二间牢房里却死一样的平静,这间牢房倒是比其他的牢房安静了许多,只关了两个长乐宫的大宫女。 似乎都得到了特殊的关照,这间牢房倒是稍显干净一些,桌椅床榻都有,不用睡在潮湿满是臭虫的草堆上。 可牢房里只有一张床,明珠和宝珠两个人一人一边堪堪坐在那里。 谁也不好意思同对方躺在一张床上,毕竟两个人之前在长乐宫的时候,可是生死仇敌。 明珠短短时日就能赢得钱玥的重视不是没道理的,她确实很能干。 不,不仅仅是能干而且还善于伪装。 宝珠死死盯着面前明珠的脸,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是你?是你将主子的凤袍替换成了火布制造的凤袍,让主子今日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也是你不停地离间我和主子,才让我和主子之间生出了嫌隙。” 宝珠到现在才明白眼前的女子到底藏得有多深,她居然是沈榕宁那边的人。 谁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居然一举将贵妃娘娘从高位上拉了下来。 明珠淡淡笑道:“宁妃娘娘与我有恩,我自然是要报答宁妃娘娘的恩惠。” “当年我也是李公公那个死变态账中的受害者之一,若不是宁妃娘娘力挽狂澜将我们这些苦命女子救出来,我怎么可能有今日,怕是早就被李公公弄死了。” 明珠顿了顿话头,随即抬眸看向了面前红了眼眶的宝珠淡淡道:“背叛就是背叛,不论你心中给了自己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都背叛了玥贵妃。” 宝珠死死咬着牙,却是悲从中来。 想起来当初主子越来越偏重明珠,忽视了她的存在,她这才心生嫉妒,甚至还有恨。 她那时被主子从暖阁里轰了出来,在假山处遇到了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居然是本该待在云影山庄的宁妃娘娘。 在遇到宁妃娘娘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没有丝毫的后路可走了。 她的家人尽数落在了宁妃的手中,她那个时候也被钱玥厌恶,甚至她在宫里头被三殿下鬼魂附身的事情,也是宁妃娘娘托人进宫安排的。 宝珠就像是陷入了蛛网里的飞虫,不论怎么挣扎都是一个死局。 对,明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背叛就是背叛。 她缓缓闭了闭眼,心头的酸楚无以复加。 她当初第一次跟随玥贵妃的时候,觉得自己不会看走眼,这是个厉害角色,果然事情如她所想的那样,钱玥差一步就登上后位,只可惜毁在了她的手上。 宝珠是怎么也没想到,明珠居然是宁妃安插在了玥贵妃身边的密探。 更没想到的,宁妃竟然为此布置了那么久,这么重要的棋子一旦落子,便是杀人于无形之中。 人人都说玥贵妃聪慧机敏,其实幕后真正布局的却是宁妃沈榕宁。 外面传来一阵拍打牢门的声音,声音很急促,像是某种暗号一样。 明珠缓缓起身冲宝珠笑道:“我要出去了,不与你争这张破床了,你保重。” 宝珠死死盯着明珠的背影,突然心头一跳。 这里可是慎刑司,明珠说走就走了,难不成慎刑司成了沈家的囊中之物? 她越想越是恐惧。 第807章 送我一程 明珠离开后,自然是宁妃给她安排了好出去。 宝珠没想到宁妃的手居然能伸进慎刑司里,顿时一阵阵的无力感袭来。 她这种叛主的奴婢,即便是沈榕宁允她一条活路,她也心头愧对玥贵妃万分。 她刚跟着钱玥的时候,那个时候钱玥还不得宠,而她还是个宗人府那边不好处理的木讷宫女。 还记得刚跟着钱玥住在逼仄的寝宫里,她手上的冻疮疼得她睡不着,压抑着抽泣声。 还是主子亲自端来了药汤,用药汤帮她泡手缓解。 她和钱玥相互扶持,一直走到了现在。 结果她们都忘记了各自的来时路,想要的更多,越来越贪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宝珠缓缓解开了外衫,将外衫撕成了一条条的破布。 “主子,我得去陪着你,虽然你不待见奴婢,可奴婢总得赎罪才行。” 宝珠将撕好的布条挽在了牢房的栅栏上,随即将脖子送了进去。 因为绳子是绑在栅栏上的,不是房顶上,宝珠几乎是跪着吊在了那里。 不多时便有人发现了宝珠的尸体,忙去喊曹统领来。 曹统领疾步走了过来,看着面前吊在栅栏上的宝珠,登时愣了一下神。 这可是怎么说的? 宁妃娘娘还交代下来,留这个女人一条命,虽然将她弄进慎刑司是皇上的主意,但这个女人不能死。 曹统领这才将宁妃想要释放的两个人关在一处,免得引起别人的闲话,不想宝珠居然以死洗刷自己背叛主子的罪过。 他一时间愣在了那里,随即叹了口气命人将尸体先拖出去。 宝珠死了的消息被人送到了宗人府的牢狱里。 两处挨着很近,都属于大内一等一的机构。 伴随慎刑司那边日渐激烈的拷打,宗人府这边的进展也顺利得可怕。 钱玥毕竟是距离大齐皇后一步之遥的玥贵妃,即便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可怎么算都是凤凰,骨架变不了。 故而钱玥此时被单独关在了宗人府,因为身份地位不同,反而没有对她用刑。 萧泽还是很喜欢钱玥的,毕竟后宫三千佳丽,能入了他眼的不多。 能勾着他的魂儿,让他欲罢不能的也不多。 不管案子查得如何,钱玥都必死无疑。 关在宗人府里,已经宣告了她的死法。 来传信的是宗人府的一个牢头,得了不少慎刑司那边的好处。 他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宝珠自裁而亡,这是留给您的东西。” 牢头隔着栅栏将一个包裹顺着缝隙,塞了进来。 传话的人离开,钱玥看向了桌子上放着的那个包裹,眼神微微一怔。 过去的那些时光,她依稀想起来了。 当初宝珠初次进她的长乐宫,就抱着这么个包裹,衣服外面打着补丁,看起来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样子。 那一副老实的样子,让钱玥第一眼相中了她,从此主仆二人相依为命,情分自然非,比寻常,没想到…… 钱玥掀开了包裹,只有一方帕子,是她教宝珠绣花时的帕子,上面的纹络歪歪扭扭。 主仆两个都不会刺绣,钱玥比宝珠好一点点,主仆两个在午后绣花的那一瞬仿佛又回来了。 钱玥死死攥着帕子,低声抽泣着,泪水晕染了帕子上的兰花花纹。 她声音嘶哑低沉,咬着牙哭着骂道:“死便是死了,一个背叛主子的贱婢,这又是临死时唱的哪一出戏?” 她突然觉得一阵阵眩晕感袭来,恶心得想要吐出来。 她钱玥既然做过那些事,就不怕死。 可宝珠送过来的这一方帕子,让她所有的坚持都溃败不堪。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只听到了附近牢房的开门锁门的声音,单调得像是墙角处的更漏。 钱玥攥着宝珠的帕子,不可思议地趴在桌子上睡了整整一晚。 不,应该是晕过去了一晚上。 她此时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原本也不指望钱家人能将她从这里捞出来。 这一次她的罪责实在是太大了,钱家人又是商贾人家。 之前仰仗着她在宫里头的地位,钱家人也很是耀武扬威了些时日。 可萧泽纵着钱家人发财,却不能给钱家人以权柄。 萧泽经历了萧家,现如今的沈家之后,再不敢随便扶持一个新的家族。 钱家再怎么有钱,身份上就是污点,不可能操控权柄,更不可能将她从这个鬼地方弄出来。 钱玥睡了这一觉倒是解乏得很,她此时缓缓起身,外间送进了一个食盒,吃穿上倒是没有断过她的。 越是这样,她越是晓的自己死定了。 她缓步走到了栅栏处,将外间塞进来的食盒抱在了怀中,刚要走外面送食盒的牢头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您要的东西给您带来了,就在食盒里。” 钱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颇有些荒凉。 高高在上的玥贵妃娘娘难得道了一声谢,送东西的牢头几乎要跪回去了。忙支支吾吾的跑开。 他一直跑到了拐角无人处才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捏了捏怀中厚厚的银票,暗自咋舌。 这贵人们的爱好就是不一样,现在是立春初春头,不想玥贵妃居然想吃一口去年秋天摘得酸杏。 这哪里去找?好在他晓的城西有一家做果脯的铺子,一般都会将藏好的果子用糖腌渍好,以备今年用的。 他说能找到,玥贵妃给了他那么多银票,只说马上要离开人世间的人了,这些银票没什么意义了,只求在她死后能帮她收敛尸体。 此番牢头依然吓得心跳如雷,许久才平静了下来,脸上掠过一抹喜色。 按照玥贵妃的吩咐,他还在食盒里藏了一把锤子,此番被他夹在了腋下,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越发心满意足了几分。 牢房里,钱玥缓缓坐在了桌子边,桌子还算干净整洁。 她将食盒放在了桌面上,拿出了小锤将里面的杏核取了出来。 果肉已经腌得酸甜爽口,钱玥剥下来送进了嘴里,却吃不出甜味来,满嘴得苦涩,她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得了什么病症,尝不了甜的东西。 钱玥随即将果肉里的杏核剥了出来,用小锤子敲开了外壳,拿到了里面的果仁。 她一颗一颗的敲着,攥了满满一把,藏在了掌心里。 从小杏仁过敏,这一次攒够了她一辈子用的量。 当啷一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议论声。 “沈将军被放出去了!” “沈将军神武,哪里会是恶徒?” “恶徒另有其人……” 钱玥靠着冰冷的墙壁笑了。 第808章 玥贵妃薨了 钱玥没想到自己的牢房居然和沈凌风的隔着一条长长的穿廊。 今早的圣旨下到了宗人府,让宗人府即刻放人,并且安排接风宴,就在郊外的皇庄上。 皇上亲自设宴洗尘,便是试图缓和之前君臣二人闹僵的尴尬局面。 沈凌风从自己的牢房走出宗人府,需要穿过长长的穿廊,必然会经过钱玥所在的牢房。 沈凌风在大齐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极高,他每走过一处,两侧便传来一阵高调的欢呼声。 这欢呼声像是太液池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涌动了过来,冲击着钱玥的心海。 钱玥下意识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挪到了栅栏边,还未等她平复了心头的波澜,斟酌着该用哪句话和沈凌风做最后的告别,沈凌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眼前。 钱玥忙抓紧了栅栏,粗糙的木头棱角咯得她手掌发疼。 她死死盯着缓缓走过来的沈凌风,此时的阳光很好。 即便是宗人府牢狱这样阴气逼人的地方,也有细碎的阳光和着丝丝缕缕的血腥,顺着穿廊逼仄狭窄的窗口渗透了进来。 命运神奇,有那么一束光穿过小窗竟是直接放大了几倍,笼罩在了沈凌风和趴在栅栏边的钱玥身上。 仿佛那一幅阳光就这么将二人定格在了光晕里,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彼时看到了对方的模样。 钱玥呼吸都凝滞了,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阳光从他的背面映照过来,给他棱角分明的俊美五官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起来那么的遥不可及。 只是鬓角处的细微疤痕,证实了这些日子他在狱中被动了刑,而且还撑住了。 沈凌风也愣在了那里,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钱玥。 他昨天夜里就收到了关于钱玥的消息,原以为她会在冷宫,抑或是慎刑司,没想到会被关在了宗人府。 皇上在对她的恨意和爱意之间,选择了折中。 不想让她在冷宫里体面的死去,也不想将她弄进慎刑司折磨得体无完肤。 宗人府貌似是钱玥最好的去处,查清楚案情,随后问斩。 “沈大哥!”钱玥心底那句久违了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沈大哥今后保重。” 沈凌风俊挺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当初他从西戎边地回到京城的时候,从未想过会与这个邻家女子拥有这么多的爱恨交缠。 沈凌风这一瞬,居然无话可说,还是一贯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没有叮嘱,没有微笑,甚至连多余的一个字都吝啬给她。 沈凌风注定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哪怕他惊艳了她人生的整个岁月,也不曾为她停留过丝毫。 “沈大哥!”钱玥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已经走向不远处的沈凌风,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宗人府。 钱玥缓缓瘫倒在了地上,展开之前紧紧攥着的右手,掌心里的杏仁沾染了她的汗水,发出幽幽的光。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只余下地狱般的死寂。 “呵呵!你从来都是我的过客,我却将你当成了我的一生。” “沈大哥,下辈子不要再见面了,来生,我只祈求永远都不要遇到你,因为太疼了,我不想的。” 钱玥仰起头将杏仁一颗一颗优雅地含在了唇齿间,细细嚼碎,苦涩回味着甘甜,密密麻麻的痛楚漫上了心头。 她死死抓着喉咙,喘不上气来,缓缓栽倒在了冰冷脏污的地上。 沈凌风走出了宗人府的正门,汪公公亲自来接。 宗人府门口停着一辆皇家标识的马车,显然萧泽这份儿迟来的歉意,颇有几分诚意。 沈凌风站在了马车前,早就守候在马车前的汪公公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笑道:“咱家恭喜沈将军了,皇上在郊外的皇庄上设宴,亲自给您接风,请沈将军移步。” 沈凌风点了点头,朝着马车走去,刚上马车不想岁数已经很大的汪公公竟是主动过来扶着他。 沈凌风一阵尴尬刚要客气推脱,耳边传来汪公公压得极低的声音。 “将军,娘娘在左边。非常时期不能与您见面,只等些时日,必定在将军府设宴团聚。” 沈凌风顿时瞪大了眼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汪公公,没想到长姐连汪公公都收买了。 他心头五味杂陈,不动声色上了马车,刚坐进了马车里便扑到车窗边,急忙看向了左侧的方向,果然在路边站着一个戴着兜帽遮住面容的妇人,虽然打扮寻常,只一眼便发现那是他的长姐。 沈凌风像个委屈的孩子,顿时红了眼眶。 “长姐,”沈凌风低声道:“让你受苦了。” 今后再也不会了,他再也不会天真了,天真到在帝王面前,以为自己步步退让就会换来安稳,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榕宁目送自己弟弟乘着宫里的马车离开,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最起码人从里面出来了。 只要能从宗人府出来,就能有无数种可能自保。 几个太学院的学生缓缓从沈榕宁的面前经过,沈榕宁低下了头,整理了一下遮挡在眼前的面纱,随即转身走向不远处开在御街边的茶馆。 这一处茶馆距离宗人府最近,坐在茶馆的二层就能看到宗人府附近的动向。 沈榕宁低着头走进了茶馆,不多时便上了二层。 来到了最西面的包厢,这一处包厢看起来很是僻静,只有王灿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靠着窗户赏景。 看到沈榕宁走了进来,王灿忙起身躬着身子便要同沈榕宁行礼。 沈榕宁忙将他扶住笑道:“王太傅不必如此多礼,我们私下里见面不拘泥于这些。” 王灿还是冲沈榕宁躬了躬身,礼数尽到这才缓缓起身将沈榕宁迎到了窗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看到御街通向宗人府的一切情形,尽收眼底。 王灿低声道:“娘娘,您看!” 沈榕宁忙看向了外面,却发现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急匆匆离开了宗人府。 沈榕宁认得这些,之前就听人提及过。 宗人府里死了重要的人物,都会被这样蒙着黑布的马车从宗人府的大牢里拉走。 王灿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缓缓道:“玥贵妃……薨了,就在刚刚。” 第809章 留着以后历练 听到玥贵妃薨了这几个字后,沈榕宁攥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许久才缓缓放下了杯子。 听到仇敌已死,沈榕宁心头竟是没有畅快的感觉,反而觉得悲哀。 想想当初钱玥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却成长为心狠手辣的玥贵妃,短短的时间,就像是南柯一梦. 沈榕宁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倒也省去了午门口的那一刀,全了最后的体面。”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王灿缓缓道:“本宫想求太傅一件事情。” 王灿登时惊了一跳,对方可是太子的生母,用到求这个字,实在是有些言重了。 他忙站起身行礼道:“娘娘言重了,娘娘想要臣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沈榕宁定了定神,斟酌道:“你精通律法,又与刑部那些人关系交好。” “本宫只想知道像钱家人这种罪行,刑部等三司会审的时候,会定什么罪?” 王灿愣了一下,不想这么多重大事情还没有决断之前,宁妃居然首先关心的是钱家人的死活。 他眉头微微一蹙,看着沈榕宁道:“回娘娘的话,钱家诬陷沈家的事情在皇上那边不重要,重要的是玥贵妃生前怎么利用钱家联络到了南将蛊师,给皇上下毒的事情。” “这个事情没那么轻易能翻过篇去,定罪的话,估计是钱家父子斩立决,族内十二岁以上男丁充军,女眷没入官奴。” 沈榕宁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缩了缩,深吸了一口气道:“能不能想想办法……” 沈榕宁的话斟酌着还没有说完,王灿接着她的话缓缓道:“若是想要满门抄斩也不是不可以,不论男女全部处死,臣去运作。” “娘娘说得对,钱家和沈家已经结下了梁子,钱家必须斩草除根,否则以后是太子殿下的麻烦。” 王灿这个做师傅的,在维护太子的利益上甚至比眼前的沈榕宁更加决绝。 但凡是以后有一丁点儿冲击太子殿下的势力,只要王灿不死,就会将这一切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沈榕宁暗道自己方才的话让面前的王灿误会了,她忙抬眸定定看着王灿缓缓道:“不是满门处死,而是能不能钱家父子保下一个,或者两个都保下来?” 王灿登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向沈榕宁不禁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您可想清楚了。” “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钱家已经不是之前和沈家结盟时候的钱家了。” “而且钱家实力不弱,如今玥贵妃一死,两家之前再无缓和的可能。” “若是放任钱家活,以后怕是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沈榕宁点了点头:“钱家的实力,我之前已经晓得了,在纯妃姐姐还没有出事的时候,本宫就已经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可正因为有纯妃姐姐的面子,本宫不能对钱家赶尽杀绝。” 王灿登时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是沈家这边的幕僚,以后是要扶持太子殿下登临王座的,于他来说从未考虑过人和人之间最割舍不掉的便是感情。 王灿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榕宁看着他道:“况且对太子有利。” 王灿这下子倒是不明白了,放任了一个潜在的威胁留下,以后收拾起来岂不是更加麻烦? 他实在是从这件事情上看不到任何有利的地方。 沈榕宁缓缓起身,站在了窗前看向了御街上的繁华景色。 时间的车轮滚滚而过,车水马龙,同云影山庄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榕宁重重叹了口气,缓缓道:“太傅,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这辈人将所有的事情都替君翰想好,并且做过了,君翰自己会不会没有什么成就,变得平庸?” 沈榕宁话音刚落,王灿登时惊了一跳,随即便想起来什么。 沈榕宁看着面前的王灿道:“兵权如今皇上已经帮他收回去了。” “财权,现下钱家倒下,财脉被瓜分。” “以后他登基,太傅必定是股肱之臣,武将有他舅父的存在也会顺着他。” 沈榕宁定了定话头看向了王灿道:“太傅,这样的君主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无所事事,是不是很痛苦?” “若是如此,他便没有了成长的空间,钱家若是至此学乖了,安分守己,看在纯妃姐姐的面子上,本宫不会让钱家绝后。” “若依然我行我素……” 沈榕宁顿了顿话头,轻笑了一声,“本宫已经尽力了,也该本宫的儿子历练历练了。” 她定了定神缓缓道:“人人都说第一代君王开疆拓土,第二代君王策马扬鞭,后面的都是守成之君。” “呵!熟不知,守成之君才是最难做的,他也需要成长的。” 王灿顿时眼底一亮,明白了沈榕宁的一番苦心。 他缓缓起身行礼道:“臣会想法子见到钱家父子,至于他们有没有机缘活着,以及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臣也无法判断,臣只能尽力而为。” 沈榕宁眼底掠过一抹感激,冲王灿笑道:“多谢太傅了。” 王灿同沈榕宁碰面后,明白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便疾步离开了茶馆。 他虽然被毁了容,遭遇了那么多的屈辱,可在他的心中一直存着一个身为读书人的信念和理想。 这辈子能培养出一个明君,是几辈子都修不来得的机缘。 他的理想注定要在那个孩子身上实现,他比谁都关爱那个孩子。 沈榕宁站在窗前看着王灿的身影上了一辆马车,急匆匆朝着远处行去,心头越发沉重了几分。 她低声呢喃:“如儿姐姐,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会原谅你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身后传来拓拔韬沉稳的声音。 沈榕宁刚要转身,不想整个人却被不知道何时进来的拓拔韬紧紧抱了一个满怀。 拓拔韬低语道:“宁儿,人无完人,做到极致就是遭罪了。” “你不能一辈子都事无巨细的操碎了心,别人的路他也要学会自己。” 沈榕宁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了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拓拔韬。 第810章 吊唁 拓拔韬凝神看着沈榕宁,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回宫?” 沈榕宁脸色微微变了几分,刚要说什么,拓拔韬却替她说了出来。 “如今大齐宫廷政局不稳,东宫太子年纪尚小,此时正是多事之秋。” “你若是不回去,太子殿下独自应付不了。” “虽然现在沈家针对钱家取得了初步的胜出,可沈家在朝堂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 “萧泽瞧着便是短命的,若是突然驾崩,朝中其他实力派乘机兴风作浪,对太子也不好,所以这个宫,你是不回也得回……” “别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沈榕宁听得心头憋闷,扑进了拓跋韬的怀中,紧紧拥着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沈榕宁此生最对不住的人便是你。” “可是我……” 拓跋韬叹了口气,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心疼,紧紧抓着她的肩头看着她道:“你是我最爱的人,你也是大齐的宁妃,是东宫太子殿下的生母,是沈家的嫡女,这沈凌风不得不仰仗的长姐。” “你是所有人的依靠,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 拓拔韬低头笑了笑:“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做你该做的事,我会等你回头瞧瞧我,我也心满意足了。” 沈榕宁声音有些哽咽,紧紧拥着拓拔韬低声道:“再等我些时日,我一定会随你去漠北牧马。” 拓跋韬那一瞬间气笑了,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的话不可信,可他却无能为力。 谁让他们二人生在不同的土壤却结出了这般相似的果实。 拓跋韬俯身凑到沈榕宁的耳边,带着几分一贯不着调的调笑低语道:“我等你,也等着萧泽那孙子驾崩,你放心,我会努力活得比他长。” “等你的朝堂安稳,我带你走,到那时你若再说半个不字,我对你绝不手软,打晕直接带走,你且看着办。” 拓拔韬用最凶悍的语言说着这世上最柔情的话。 沈榕宁满心的愧疚,只化作紧紧的拥抱。 她不得不回到大齐的后宫,回到本属于她的战场,替自己的儿子巩固他的地位。 之前她处处忍让,只求个安稳,可惜这世上安稳不是那么容易求来的。 沈榕宁缓缓推开了拓跋韬看着他笑道:“我得去做一件事,随后便去云影山庄,有赵统领你也不用担心我。” “萧泽的圣旨会很快下到山庄,到那个时候,绿蕊和兰蕊她们顶不住的,我得亲自回去一趟。” “前路漫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请君一路平安”。 拓跋韬眼角不禁渗出几分泪意,用北狄语言低声咒骂了几句。 他也不知该骂谁,是眼前的女人?还是这波澜诡谲的朝堂?亦或是北狄和大齐两国之间化不开的对立。 他缓缓向后退去,抬起手挑了挑眉笑道:“你放心,朕老死也要等着你。” 沈榕宁不敢再看眼前的男子,忙低下头匆匆走出了包厢。 拓拔韬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狠狠一拳砸在了包厢的墙壁上。 手背渗出了血,他低声骂了自己几句。 就不该让她走,凭什么? 他几次将命都搭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凭什么不能带她回北狄? 什么大齐后宫,什么大齐朝堂,都去见鬼! 他抢上几步朝着门口走去,脚下的步子突然又停了下来。 这位北狄杀伐果决,不可一世的帝王此时在敌国的一间小茶馆里,在阳光映照的光影中,开始思考这样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是爱? 拓跋韬缓缓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低声自嘲道:“原来老子一直寻找的爱,居然是一次次的放手啊!” 傍晚时分,血色残阳笼罩着天空,将钱家宅院映照出一片血色。 钱家宅院距离沈家的将军府并不远,早些日子双方关系较好,来往也密切,是极佳的邻居。 此时明明那么近的距离,两个家庭之间宛若鸿沟。 沈榕宁缓缓走向了钱府。 树倒猢狲散,钱家因为谋害皇嗣的罪名被查抄。 此时整座府邸空落落的,连一个仆从都没有。 钱府门口还悬挂着侯府的匾额,此时已经被打落了半边,门口上本来贴着官府的封条。 此时王灿已经带着两个护卫站在此处,等候沈榕宁。 封条已经被撕下半边,院子里停着钱玥的尸体。 萧泽刚刚下旨,源于他们二人的情分,将钱玥的棺椁直接送回钱府。 但不得厚葬,棺材也只是几片黄杨木薄板。 不用萧泽如此强调,即便是想要厚葬,也没有那个机会。 整个钱家被查抄,钱氏父子将整个钱家的财产全部交给了萧泽,以充国库换回了两条命,被贬为庶人。 钱玥的棺椁第二日下葬,萧泽还要求钱氏父子二人再不得踏入京城。 他不仅要等下葬的钱玥,还要奉旨发配到岭南。 如今允许钱在下葬前,回到自己的府中,停留一晚,已然是皇上对她最大的恩赐。 只有沈榕宁明白萧泽对钱家这般宽厚,除了钱家倾尽所有将自己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心头的那点恶心的愧疚。 不管钱修明怎么追随玥贵妃做那些令人不齿的事,可钱修明当初亲自北上进京替郑如儿报仇。 将郑如儿的生母接回江南钱家祖坟,认祖归宗。 郑如儿一直将钱家当作自己的家,郑家反而是个陪衬。 萧泽杀死了郑如儿后,自然愧对钱家,故而用这个行为抚平自己心头的那点子恐慌。 沈榕宁抬眸看向的钱府两个大字,不禁唇角微翘露出一抹苦涩。 是啊,她和萧泽都对不起那个女人,钱家就是他们赎罪的地方。 王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玥贵妃的棺椁已经送进了钱家正堂,您确定现在要进去?” 沈榕宁明白,钱家人此时大概对她恨之入骨,毕竟是她设下这个局,在钱玥的封后大典上将她彻底打入了地狱,让她死都死不及的。 此时若是沈榕宁出现在钱家的灵堂之上,必然会引起钱家人的愤怒,可那又怎样? 此夕非彼兮,如今的宁妃已经回来了,而钱家老小全部被贬为庶人。 沈榕宁淡淡笑道:“放心,他们不会把本宫怎么样的。” 王灿点了点头,退后让开了门。 沈榕宁整理好了脸上的面纱,迈步上了台阶,走进了钱府的大门。” 第811章 看在纯妃的面子上 钱玥的棺椁停在了前厅里,钱家上下连一个家丁都没有,散的散,逃的逃,还有卷走细软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故而全府上下乱糟糟的,因为没有人打扫,道路两侧尽是颓败之势。 沈榕宁缓缓地朝灵堂走去,说是灵堂连白帆都没有挂,就那么一具薄板的棺木孤零零地停在了正中。 钱家父子身上的囚服还没有脱下,此时跪在了棺木前,找了一个火盆在里面烧纸钱。 父子两个分工倒也明确,钱修明临时找来麻纸,剪成纸钱的模样。 另一侧钱家长公子钱少禹低着头,小心翼翼烧着纸钱。 钱家是大齐首富,数不完的金银财宝,如今钱家嫡女出殡都如此寒酸。 便是骗鬼的纸钱都是临时拼凑的。 父子两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顿时惊得站了起来。 之前他们得了高人提醒,只要他们把所有的财产都拿出来给皇上,定能逃出一条活命。 这话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可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二人避免被斩首,却要历经漫长的流放,能不能活到岭南还是个未知。 以前是皇亲贵戚,富家公子,如今陡然间失去了一切,宛若惊弓之鸟和落水狗。 稍有风吹草动,父子便吓得面无人色。 钱氏父子匆匆站了起来转身向后看去,却看到王灿带着护卫跟在一个女子身后缓缓走了过来。 那女子虽然戴着头纱,蒙着脸,可第一眼父子两个就知道来人是谁来了。 钱家长公子猛然抄起了手边的火钩子,却被钱修明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钱少禹眼眶微微发红,咬着牙低声道:“父亲,儿子一定要宰了这个贱人,若不是她,妹妹也不会死。” “都是她害的,求父亲让儿子报了这个仇。” 钱修明经此一遭,如今能让自己的儿子逃脱活命,哪里还敢让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死死掐着儿子的手,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都微微发颤缓缓道:“切莫冲动,听见没有?你想让钱家绝后吗?” 钱少禹登时僵在了那里,可手中攥着的火钩却始终没有放下的意思。 钱修明不禁低吼了出来:“好好好,我散尽家财就为保你一条命,你居然要折损在这里。”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当年你祖父去江南做行商创业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多少钱,后来不也做到富可敌国的地步。” “只要有命在,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若是今日将命拼在这里,你还剩什么?什么都没了,一切都是空的,听明白了吗?一切都是空的!” “爹求你,求你给爹一个念想,我们把你妹妹安葬了,离开此地。” “即便是流放到岭南,爹也能想法子让你活下来,我们从头再来。” “你如今若是杀了宁妃,不,你杀不了她,沈榕宁敢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就一定不怕你杀她。” “甚至都嚣张到认定咱们不可能告她,她本该出现在云影山庄,此时却出现在京城,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整个朝堂怕是都困在他的手中,你我拿什么和他斗?” “好,你若再不放下,先将爹赐死了吧,爹也不想活了。” 钱修明红着眼哭了出来,随即抓起了儿子手中的火钩便朝着自己的腹部刺了下去。” “不!父亲不要!” 钱少禹顿时哭了出来,松开了手中握着的钩子。 钱修明顺势将那个铁钩子夺过来,丢到了远处。 沈榕宁已经走进了灵堂,钱修明抓着自己的儿子连连后退,满眼警惕地看向了沈榕宁。 沈榕宁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二人,只是凝神看向了堂屋正中停着的棺椁,缓缓朝着棺椁走去。 随即沈榕宁站定在棺椁前,突然抬起手狠狠将棺椁上的盖子推到了一边。 钱少禹顿时炸了毛冲上前去,大吼道:“她都死了,你还要怎样?” “她都死了,人死账消,宁妃若是再这般折辱我钱家,我必与你不死不休。”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这才转眸看了一眼冲过来的钱少禹冷冷笑道:“不死不休,你配吗?” 沈榕宁又看向了一边的钱修明缓缓道:“钱伯父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辈们胡闹倒也罢,钱伯父竟然也买凶杀人,想置我沈家于死地?” “就为了谋求那水中花,镜中月般的高位,如今却摔得如此之惨,你们对得起如儿姐姐吗?” “呵呵,还想与本宫不死不休?若不是你们全家捧出了一个郑如儿,此时二位的骨头都怕被本宫碾碎了几寸,还不自知吗?” 沈榕宁的话,每一个字像是刀子似的刺进了父子二人的心口。 钱修明顿时脸色煞白,他终于听懂了沈榕宁的话。 他就想为何皇上突然会放他二人一条生路? 要知道谋害皇嗣,谋害皇上,那绝对是诛九族的死罪,没想到居然会判得这般轻。 他一直在寻求这个原因,为什么会这样? 不曾想从敌人口里得出了这个结论,原来不管是皇上,还是沈榕宁,之所以放他父子一马都是因为纯妃的原因。 钱修明顿时眼神里掠过一抹迷茫。 他动了动唇想要说话,那声音抖得厉害,许久才缓缓道:“多谢宁妃娘娘不杀之恩。”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沉。 钱修明果然是一只老狐狸,比她预料得更沉得住气,想到此她心头顿时轻松了许多。 她定定看着钱修明道:“如儿姐姐也只能保你们一次,保不了你们一辈子。” “这一遭我且放过你们父子,不杀你们,可若是将来你们再作奸犯科,如儿姐姐也保不下你们了,懂了吗?” 钱修明定了定神不说话,一边的钱少禹死死盯着沈榕宁,却是被钱修明强行拽到了身后。 钱修明缓缓闭了闭,眼底的恨意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瞬间掠过。 沈榕宁明白,喝过血的狼和一条未开荤的狼,最大的区别就是它们喝过血。 钱修明享受过胜利的味道,如今将他打入尘埃,他不太服气,依然想要拿回他想要的东西。 沈榕宁不再看父子二人,却是凝神看向了棺椁中躺着的钱玥,随即抬手便向下探去。 第812章 不该有的感情 沈榕宁的手缓缓探向了棺椁中钱玥的尸身,一边的钱少禹顿时急了眼。 他刚要冲出去阻拦,却被钱修明死死拽住。 此时他们委实不该激怒宁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他也疼这个养女,可如今躺在棺椁中已然是一具没有丝毫价值的死尸。 若是因为这具尸体再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搭进去,那就不划算了。 他是个商人,亲情与利益之间权衡下来,他选择了利益。 况且这十几年来他对钱玥也是掏心挖肺地宠着,后来钱玥身居高位,请求他站在钱玥这一边,在宫中有所作为。 钱修明也认同了自己女儿的想法,不曾想竟是给他带来如此大的祸端。 此时钱修明可不想再继续将这祸端延续下去,他狠狠拽着自己的儿子,压低了声音怒斥道:“如今你是庶民,她是贵族,你当真要以下犯上?” “况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必计较这一时间的得失。” 沈榕宁凝神看着棺椁中,脸色灰白的钱玥。 因为刚死不久,尸体上也没有出现可怕的尸斑,就像是平日里很熟悉的一个人,此时安安静静的睡着了似的。 沈榕宁触及钱玥那熟悉的眉眼,眼神微微冷了几分,抬起的手却是径直摸向了尸体的脖子。 果然被她摸到一根细绳,她猛地一用力将那绳子揪断,随即将绳子上缀在黄金薄片上的碧玉葫芦拿了下来,小心翼翼托在了手中。 沈榕宁再也不看那棺椁中的尸体一眼,甚至表情上满是嫌弃和厌恶,感觉像是看一堆垃圾似的。 沈榕宁缓缓退后,从自己的脖子上也扯出了一个小葫芦。 也是一只玉葫芦,不是用碧玉做的,而是用羊脂玉雕刻的。 葫芦中心还有一个卡扣,两只葫芦合在一起倒也是吉祥如意,合成一个大葫芦。 沈榕宁瞧着眼前躺在掌心里的葫芦,顿时一颗心狠狠揪痛,这还是郑如儿送给她的。 原本这葫芦凑成一对儿,暗示着她们姐妹永结同心。 另一个玉葫芦在钱玥进宫以后,郑如儿身为表姐就给了钱玥。 沈榕宁到现在还记得如儿姐姐曾经说过,这对宝葫芦是她年少时跟随母亲出行,在普济山的寺庙里求来的。 她说是很灵的护身符,一直带在身边。 后来分成两个,一个送给了她,一个送给了钱玥。 那些日子郑如儿出了事,沈榕宁死死抓着这葫芦,一直自责。 难不成是自己真的将如儿姐姐的运气分走,甚至连她的平安符都分走了,才导致她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如今沈榕宁将手中的宝玉葫芦紧紧攥着,低声呢喃道:“躺在棺椁中的那个人,心坏了,配不上姐姐的一片真心,这东西我替姐姐先收回来。” 沈榕宁随即苦笑了出来,低声缓缓道:“其实……我也不配”。 沈榕宁将宝葫芦仔仔细细收好,这才转过身看向面前脸色铁青的钱家长公子钱少禹。 她缓缓走向了钱家父子,钱修明下意识护着儿子向后退开几步。 他定定看着步步逼近的宁妃,不晓得她会如何处置他们。 不过看在他外甥女郑如儿的份儿上,她会放过他们钱家人的。 虽然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但风评还不错,答应的事情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强忍住心底的慌乱定住了脚步,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 沈榕宁站定在了钱修明父子面前,视线却看向了钱修明旁边站着的眼眸赤红的钱少禹。 她许久才缓缓道:“喜欢自己的妹妹,这种背伦的感觉,对于长公子你来说是不是很刺激?” 沈榕宁话音刚落,钱家父子齐刷刷变了脸色。 钱修明猛然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甚至是愤怒。 父亲的鄙视让钱少禹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些招架不住,垮了下来。 他不禁冲着沈榕宁低吼道:“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我。” 沈榕宁轻笑道:“本宫污蔑你?何苦来?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她再不看眼前脸色煞白的钱少禹,抬眸看向了钱修明缓缓道:“看在如儿姐姐的份上,我再和你多啰嗦几句。” “今日你钱家所造成的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若是有心且回去瞧瞧,仔细搜一搜你这宝贝儿子的卧房,抑或是书房。” “从那隔断,密室里,定能搜出钱玥的画像,每一幅都是他的相思之处。” “许是你还没发现,即便是再怎么疼自己的妹妹,也不可能疼到如今是非不分的地步吧?” 沈榕宁轻声笑道:“钱玥后来犯了傻,心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野,想要追求她本不该掌控的东西。” “原本钱家是不会牵扯在内的,可惜你这个宝贝儿子,为了博红颜一笑,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这才有了你们钱家的今天。” “如今我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也该好好教教你儿子做人了。” 沈榕宁说罢转身朝着不远处站着的王灿等人走去。 身后顿时传来了钱修明怒斥儿子的声音。 钱修明死死盯着面前的儿子,各种蛛丝马迹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脑子。 那一刻,聪明的钱修明终于想通了事情的缘由。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儿子,钱少禹被父亲的视线盯得有些害怕,甚至还有一点点心虚。 他连连后退惶恐地看着父亲:“我……不是这样的,那贱人瞎说的,父亲我……” 钱修明狠狠一耳光扇在了儿子的脸上。他死死盯着儿子,不禁悲从中来,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哭出了声:“当真是孽缘啊,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捡那丫头回来,更不该将她养在钱家。” “不曾想我钱家竟是养出了这么一段孽缘,害得我全家老小,无所依,无所靠,我当真是造孽呀。” “当初若不是听了她的话,又怎会与沈家交恶到此种地步?” 导致此番连讲话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钱修明点着儿子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孽子,羞死个仙人啊,你这个孽子,你竟然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替那孽女做下那么多的丑事,连累我钱家,当真是畜生。” 钱修明又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儿子的脸上,钱少禹扑通一声跪在了钱修明面前连连磕头。 可死了的人再也不会复活,流过的时光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第813章 鸿门宴 沈榕宁走到了王灿的面前,王灿忙躬身行礼,随即看向了沈榕宁道:“娘娘,去云影山庄的马车已经在西侧门准备妥当,您现在就走吗?” 沈榕宁下意识看了一眼刚才待过的茶馆的方向,虽然站在这个角度根本就看不见拓跋韬所在的位置,可还是多瞅了这一眼,随即苦笑了出来。 她即便是再怎么望眼欲穿,都阻止不了二人必然分开的局面。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长痛不如短痛,她同王灿点了点头:“太子就交给太傅您了,太傅对我沈家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王灿忙躬了躬身道:“娘娘言重了,太子殿下聪慧仁义是个好孩子,臣定当竭力付出。” “大齐交给太子殿下是大齐的福气。” 沈榕宁再不多话,她一向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 欠着王灿的恩情,以后再寻机会报答。 沈榕宁匆匆朝着西门走了出去,巷子口已经停了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马车,驾车的那人一看就武功高强。 不远处的小商小贩也个个眼神锐利,一看便是拓跋韬带过来的人。 想必这些人会将她平平安安送回到云影山庄。 沈榕宁踏上了马车,随即没入了滚滚人群中。 这边沈凌风的马车沿着御街朝南走,一直出了南城门,朝着郊外皇庄的方向行去。 沈凌风定定坐在马车里,手指轻轻攥成了拳。 他眼神锐利,透过车窗的缝隙谨慎地看向四周。 果然在马车左右都跟着皇家暗卫,虽然那些暗卫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可那龙行虎步的走路样式一眼便被久经沙场的沈凌风看穿。 沈凌风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帘子,缓缓仰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他突然高声问道:“这一次皇上在郊外设宴宴请,都有谁参加这次宴会?” 驾车的人顿时愣了一下,忙下意识回话道:“皇上宴请沈将军,自然会邀请众多文武百官……”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那驾车的人顿时闭了嘴忙改口道:“小的就是一个驾车的,也不晓得皇上都请些谁,还请将军恕罪。” 沈凌风淡淡笑了笑,再不问话。 之前微微攥紧的拳,此时松开了,竟是从袖口处落滑落了一枚玄铁令在自己的掌心里。 刚才和长姐擦肩而过,没来得及将这枚玄铁令交给长姐,此时紧紧攥在他的手中。 他一直搞不清楚一点,据江湖传言,玄铁令是白将军能号令地下势力的一支令牌。 这支玄铁令有时候起的作用甚至比白将军手中的兵符都要大一些。 白将军作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手头有两件利器。 一件便是统领百万军队的兵符,后来被满门处斩后,先帝爷将他手中的兵符没收,收归皇族所有。 另一枚便是手中这张能调动神秘势力的令牌,只不过这一枚令牌还没有在人间显现过它的威力。 即便是沈凌风也不晓得这玄铁令究竟有什么用。 他将玄铁令拿在手中反反复复地查看,江湖中只是传言,却没有谁能证实这玄铁令的真假。 究竟这块儿铁牌子怎么号令底下那些神秘组织?那些人究竟是谁?所有这些都是一个谜团。 沈凌风眉头微微皱着,死死盯着玄铁令上那些底纹。 这些文字都是当时熔铸铸件的时候,铸造出来的文字,有些他还读不懂,奇奇怪怪的。 沈凌风此时只身被人从宗人府接了出来,顷刻间便要将他送到郊外去。 上了无数次当的沈凌风,此番心头已经警惕万分。 手中的玄铁令摆来摆去,不晓得这令牌该怎么发挥作用。 沈凌风手中的玄铁令贴身收了起来,此时载着他的马车出了南边的城门,又折返向西朝着皇庄的方向行去,前方有一大片茂密的丛林。 沈凌风要按时赶到皇庄,就得穿过这片林间小路,随即就到了皇庄的山脚下。 可不知为何,强烈的预感让他的心立刻不停地跳个不停。 沈凌风此时这些日子在宗人府,被动用重刑,好不容易才逃出一条活命。 如今形单只影,被人拉着朝郊外走去。 若说萧泽没存着坏心眼,萧泽亲口说出来他都不信的。 沈凌风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时若是有人要杀他,他手中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沈凌风不禁苦笑了出来,想他戎马半生,杀敌无数,竟是连佩剑都被人收缴。 唯一能称得上利刃的便只有手中的这一枚玄铁令。 可惜这令牌也只有巴掌大,若是能刺死人算是见鬼了。 不想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得咚的一声,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沈凌风一把扣紧了手中的玄铁令,拉开窗边的窗帘,抬眸看去却发现前面的人挤挤挨挨都堵在了一条狭窄的泥泞小道上。 左右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不小心被挤到灌木丛里的人骂骂咧咧又跳着脚转了回来。 只听得前面似乎堵住道路,沈凌风高声问道:“前面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驾着马车的皇家护卫,也不禁挠了挠头诧异道:“前面似乎有两家人吵起来了。” 沈凌风眸色一闪凝神看去,果然看到这羊肠小道上前后的两辆马车竟是迎面挤在了一处道路上。 偏生两家都是犟种,都不愿意主动退避。 就这么马车抵着马车堵在了道路上。 其实这片林子四周也能绕一下,只不过这林间的小道更适合走马车而已,只要其中一家,哪怕在林子里稍稍停一停,等另一家过去也罢,不想这两家竟是打了起来。 连带沈凌风所在的马车都有些招架不住撞了上去。 前方的不光有男子之间的剑拔弩张,甚至还有两家妇人的唇枪舌战,一时间正吵得不可开交。 驾着车的皇家护卫不禁压低了声音低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耽误了皇上的宴席该如何是好?” 沈凌风眉头一皱缓缓道:“不必在此耽搁,向东侧拐进去,很快就拐出了这片林子,只不过多费些时日。” 那驾车的马夫顿时垮了脸:“沈将军,咱这马车太大,要从林间穿过去便会绕得更远。” “此处林子很密,穿过这一片怕是两个时辰都过不去,不如将军下去问问清楚,说不定看在将军的面子上,那两家人倒也停了争执,咱们也好过去。” 沈凌风心思一动,定定看着车前方马车夫所在的位置,眸色间的冷意油然而生,就这么见不得他活着…… 第814章 皇恩浩荡 沈凌风死死盯着不远处两波依然争吵不断的人群。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手掌却是紧紧扣住玄铁令,随即轻轻敲了敲马车的挡板缓缓道:“我下去看一下,你看着这里。” 那车夫声音似乎有些活跃过了头笑道:“是,将军,小的就在这等着将军。” “前面那两拨人,若是见了将军的威严,定然会给将军个面子,咱们也好过去。” 车夫是一个中年汉子,给人感觉很是憨厚。 他笑看着沈凌风下了马车,一直等沈凌风背对着他,朝着那两拨人走去时,他脸上憨厚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渗出一丝阴冷。 不想沈凌风朝前走了两步,却陡然一个转身,脚尖狠狠踹在了套着马车的马匹上。 沈凌风行伍出身,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武功也高强。 这一脚踹的那马儿瞬间受了惊,竟是嘶鸣着扬起了前蹄,直接将身后的马车还有车夫掀翻了去。 那车夫惊呼了一声,还未有所动作,眼前的人影一晃,他的脖颈瞬间被一块铁片抵着。 “将……将军……” 车夫的呼吸声戛然而止,脖子的血瞬间渗了出来,随即死死瞪着面前被溅了一身血的沈凌风。 在沈凌风阴冷的视线中,车夫缓缓倒在了地上,哗啦一声,座位下藏着的剑随着尸体的翻倒也滚落在地。 沈凌风冷笑,谁说破铁片杀不死个人?只要内力足够,万物皆可杀。 变故陡然而起,那两拨之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忙看向了沈凌风这边。 当他们看到车夫的尸身下蔓延开来的鲜血,顿时不装了。 不管男女纷纷露出藏起来的刀剑,朝着沈凌风扑了过来。 沈凌风脚尖勾起了地上的长剑,狠狠一拍剑已出鞘,落在了沈凌风的手中。 沈凌风一个反冲踩着翻倒在地的马车竟是一下子跃在了一边的树干上,紧跟着向上又窜了几寸。 手中的剑朝着绑在树上的绳索砍了下去。 只听哗啦一声,原本给沈凌风准备的刀网竟是被砍断了一角,大部分落在了地上。 对方精心布置的机关没有将沈凌风网住,倒是落在了下边那三十多号人的头上。 那些人举起刀剑冲向沈凌风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所有人脸上惊恐万分。 不对呀,按计划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这些人得到了上峰的命令,务必在这座小树林将沈凌风击杀。 他们都是皇家暗卫派出的高手,即便如此,几十人对阵沈凌风一人依然不放心,还憋了这么一出天衣无缝的闹剧。 甚至还在四周的树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沈凌风到跟前时,便放下网将沈凌风兜在其间,最后乱刀将其剁成肉泥。 可现在的境况貌似有些不一样,不对劲儿。 沈凌风手中攥着的玄铁令也浸满了血迹,在那令牌上蔓延而过,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血色红光,紧接着倏忽不见。 沈凌风顾不上玄铁令的异样,随即又翻身从树上跃了下来,兜头一剑便刺向了打头的那一位。 顿时两方斗到了一处,沈凌风的打法和对面皇家暗卫的剑法略有不同。 虽然皇家暗卫替皇帝行刺杀之事,也是经常见血的,可到底见过的死人没有沈凌风见过的多。 沈凌风那是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实打实的要命招数。 毕竟在战场上刀枪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每一次出剑都是夺命的存在。 沈凌风方才将那张网砍下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束缚。 原本这张网是要网住沈凌风的,此时不想却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沈凌风借助网的力量来回腾挪,手中的剑锋却是一刻也不敢停。 林间顿时传来一阵阵惨嚎声,鲜血迸发。 血雾弥漫了整个林子,所有人都惊恐的瞪着面前这位凶神恶煞。 之前对于沈凌风,他们也都是在传言中听到这个人杀伐果决,手段狠辣。 如今真正的对上,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天下兵马大元帅,什么叫真正的英雄豪杰,什么叫地狱死神。 在宗人府被折磨了这么多天,每日都会受刑,沈凌风那骨头却硬得很,感觉像是铜筋铁骨似的,根本就打不了。 他们就没有胜算,方才没有抢到先机,后续不管怎么打,绝对胜不了沈凌风半分。 喊杀声渐渐稀稀落落了起来,几个胆子比较小的已经开始动摇。 虽然是皇家暗卫的杀手,可此时眼见着沈凌风像是发了疯的疯子,那几个人顿时被吓破了胆,忙转身撤了回去。 沈凌风急走了几步,不想那些人打架不行,撤退的时候倒是很快,转眼间分别散开,没入了林中。 沈凌风也没有继续追下去,穷寇莫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手中的刀都已经砍得卷了刃,血迹顺着刀锋缓缓滴在了地上。 他曾经于千万人中厮杀出来,这点子阵仗就是小菜一碟。 即便如此,沈凌风的脸色也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如今林间的这一场刺杀,怕是萧泽给他安排的一场鸿门宴的前奏。 沈凌风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那张沾满了血迹的网。 尘埃落定后,沈凌风才细细研究那张网。 得亏他爬上树,砍掉的是撑着网的麻绳,否则今日怕是不好收场。 沈凌风抬起手,猛的一抖,那网的中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中间的每一道网格上都缀着淬了毒的刀片。 想想若是当初他掉以轻心,真的听了车夫的话下去,走到那一片空地的中间。 网上淬了毒的刀子刺进他的身体,毒素发作,又加上皇家暗卫将近三十多个杀手,等待沈凌风的绝对是必死的局。 沈凌风这一遭进了宗人府,对皇族完全失去了信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 萧泽以为这一场刺杀安排得密不透风,必会将他置于死地。 到时候随便编一个沈将军刚出牢狱遭遇仇家劫杀的理由,这件事便轻飘飘的过去了。 沈凌风想到此轻笑了一声,他转身朝着之前的马车走去。 既然萧泽给他在京郊的皇庄上安排了一场接风宴,他若不去就当真是对不起皇恩浩荡了。 第815章 他不能来? 郊外的皇庄,此番虽然没有往常举办宫宴时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却也断断续续,有朝廷重臣前来赴宴。 萧泽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掩盖他错怪沈家,制造沈家冤案的事实。 多不过就是为了全他自己的颜面,便昭告群臣要在皇庄亲自设宴,为沈凌风洗尘。 既然是皇上设宴,但凡有些品级的官员都匆匆赶了过来。 只不过这是一场鸿门宴,故而各个官员也不像寻常那样带着家眷,都是只身一人前来。 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萧泽和沈家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沈家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宁妃娘娘在沉冤得雪后,也要返回后宫。 东宫的太子殿下成为储君,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毕竟皇上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后宫迟迟没有新的皇子诞生。 即便之前曹妃怀了孩子,没曾想竟然还是与护卫私通后怀上的。 虽然那件事情被萧泽打压扼杀在了宫城中,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曹妃怀了野种的消息,还是穿过宫墙来到了市井民间。 如今各个朝臣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皇上是真的是没有拥有子嗣的能力了。 只是这话谁也不敢说。 如今皇上和沈家斗到了这个程度,大家心头也都有一杆秤。 皇上快不行了,这天下终究是东宫太子的,说得不好听点也是沈家的。 这个时候得罪沈家不划算,既然是给沈凌风接风洗尘,大家都得积极点。 就在宾客们坐在花厅时,皇上的御驾也来到了花厅门口。 随即萧泽在汪公公的扶持下走下了御辇。 他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几分,即便是走路,脚步都有些虚浮不稳,还得汪公公这位比他岁数大的老人小心翼翼扶着他,才能朝前走几步。 也不知从何时起,萧泽的身子竟是坏到了这种地步。 文武大臣看到皇上走了进来,纷纷跪在了地上,三呼万岁。 萧泽目不旁视,直直盯着正位上的那把龙椅。 萧泽一点点挪了过去,越走心头越是憋着一股火。 之前还是太喜欢钱玥那个贱人了,得了空居然给他下药。 断了钱玥的毒膏药,他越发睡不着。 周玉的药虽然起点作用,可是那药越用越上瘾。 用药的量越大,他身子又受不住,更虚弱几分,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戾气,还是缓缓朝前走着。 之前要坐在那座龙椅上几步就走过去了,如今颤颤巍巍的,许久走不过去。 萧泽好不容易坐上了龙座,抬眸看向了面前黑压压跪着的群臣。 此时萧泽竟是觉得有些孤独,悲凉。 “都起来吧,平身。” “谢皇上!”百官纷纷起身,又坐回到了座位上。 此时群臣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按理说如今已经艳阳临空。 沈凌风不是说一大早就被从宗人府放出来,现在都到了这个时辰,过去这么久,怎么还不见沈凌风的身影? 今天的宴会本该是他沈凌风的主角,他怎么能缺席? 难不成沈凌风心怀鬼胎,不敢赴宴不成? 众人齐齐望向了坐在龙座上的萧泽,萧泽眉头微微一挑冷冷道:“汪公公去门口瞧瞧,沈将军怎么还没到?” “还是说沈将军对朕颇有些非议,不愿意来参加这样的宴会?” 萧泽话音刚落,四周的人齐刷刷低下了头。 这话说的有些说道,果然是给沈凌风准备的鸿门宴。 若是沈凌风赶来,皇上便会有无数种的法子让他撑不下去。 可若是沈凌风不敢来,皇上亲自给他举办的宴会,他敢不来那便是欺君之罪。 他不将大齐的皇帝放在眼里,若是如此,怕是沈凌风刚放出来没几个时辰,又会被关进宗人府。 一时间四周的群臣面面相觑,不敢说什么。 沈将军从宗人府出来,来到郊外的皇城,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多一点的路程。 此时已经两个时辰都过去了。 萧泽突然抓起桌上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汪公公吓得跪在了地上,群臣一看天子震怒也纷纷离席起身。 一时间衣服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萧泽的声音冷得像碎了冰,一字一顿道:“沈将军到底来了没有?” 汪公公脸色发白,他早已经站在了沈家这一边,此时倒是替沈凌风捏着一把汗。 今日之宴会,来也不成,不来也不成。 汪公公本来想要缓和几句,可此时还是缓和不了,忙上前硬着头皮道:“回皇上的话,未曾见沈将军来,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萧泽一听这话,眼神里掠过一抹得意,随即那一抹得意一晃而过,许是担心群臣看见他异样分表情。 今日他已经在半道上送了沈凌风一件厚礼,只等沈凌风的噩耗传来,他自有定夺。 呵呵,不是他沈凌风不想来,也不是他不敢来,此时怕是他来不了了。 萧泽内心窃喜,脸上却多了几分温怒冷冷道:“朕一时失察,才将他关入宗人府。” “难不成朕的皇子惨死,朕连他沈凌风都不能怀疑了,如今这种做派又是为何?” 萧泽冷冷道:“既然沈将军不愿意来……” 不想萧泽的话还没有说完,花厅的门口处却传来一阵悸动,随即沈凌风缓缓走进了举办宴会的华厅。 沈凌风走进来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惊呼了一声,有些胆子小的竟是吓得连连后退,撞倒了小几上的杯盏。 萧泽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了对面缓缓走进来的沈凌风。 那人将宗人府的囚服换了下来,换了一件靛青色棉袍。 此时那靛青色的棉袍上竟是沾满了血迹,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鲜血浇灌了一遍似的。 光瞧这个样子就让人瞧着心惊胆战。 随即沈凌风一步步朝前挪了过去,他手中提着的剑,剑锋上的血迹一滴滴顺着锋利的刀口滴在了青石地板上。 萧泽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凌风高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做什么?” 沈凌风提着剑,步步紧逼,第一次面对萧泽时没有恐惧敬畏和胆战心惊,更多的是愤怒和恨。 第816章 弑君? 萧泽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沈凌风,浑身的衣裳几乎都被血浸透了。 他本来生的眉眼清俊,俊朗的脸上还沾着丝丝血迹,手中攥着的长剑,剑锋上的血迹未干。 就那么一步步朝着他走来,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凶神恶煞。 萧泽虽然武功也不弱,可自小长在宫城,后来即便去漠北游历,那也就是沾了江湖的一个皮毛。 他一向是以富家公子哥儿自居,过惯了安稳日子,哪里见过这草莽间生出来的英雄好汉。 萧泽不禁站了起来,因为站得太急切太慌张,哗啦一声响,衣袖竟是将桌子上的杯盏都带到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左右两侧的皇家暗卫纷纷上前拔出剑,指向了缓缓而来的沈凌风。 一时间宴会厅鸦雀无声,只听到各个官员因为紧张而激烈的抽气声。 沈凌风这是疯了吗? 难不成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弑君? 可沈将军这浑身的血是哪来的?难不成…… 所有人都不敢再想下去,沈将军刚刚从宗人府被放了出来,如今一身血迹站在皇上的面前。 瞧着那两个人之间的神态,这些人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此时宾客们看向萧泽的眼神都微微有些变了。 皇上这事做的不地道,人家沈将军在宗人府被折磨了这么些日子,刚从宗人府被放出来,就派出人去暗杀。 太不地道,太下贱了,所以才会引起沈将军如此大的愤怒。 可再怎么愤怒,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将皇上砍死了不成?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弑君行为! 一时间君臣对峙,四周的宾客成了惊恐的旁观者。 沈凌风当初孤身深入西戎腹地,仅带着几百人就横扫西戎王廷。 后来带兵回京,平叛萧家叛军。 萧正道那样的武功高强的老将军都被他一剑砍翻在地。 萧家几兄弟都败在了他的手中,如今光靠这十几个皇家护卫护在萧泽身前,哪里挡得住沈凌风手中的刀剑? 若是真的沈凌风就不要脸了,就此击杀萧泽也不是不可能。 四周围观的宾客大概是大齐历史上最慌张的一批人。 此番瞬息间,生死在眼前。 得马上站队,到底是以死护着帝王?还是坐视帝王被沈将军砍翻。 实在是太紧张了,有些身体较弱者因为太过紧张,竟是晕了过去。 萧泽此时也没想到,沈凌风竟敢身披一身血衣带着剑来赴他的鸿门宴。 他此番确实是有些慌了,之前沈家姐弟给他的感觉稍微给些压制就会妥协。 如今竟是如此胆大妄为,这样的沈凌风让萧泽心底有些害怕。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凌风道:“大胆狂徒!你难道真的要弑君不成?” 沈凌风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短短几年,那个他敬重并且为之付出绝对忠诚,为其效命的皇上。 如今形容枯瘦,长期的酒色财气晕染在脸上竟显得那般丑陋。 一时间他心头充满了鄙夷,就是这样的人,又如何让他身家效忠和托付? 可他毕竟是东宫太子的父亲。 沈凌风想到了太子殿下那张可爱的小脸,手中攥着的剑当啷一声丢在了地上。 他上前一步,萧泽下意识的退后。 沈凌风缓缓跪在了他的面前:“启禀皇上,臣在来赴宴的路上,遭遇不测,还请皇上恕罪。” “臣担心耽搁了皇上的宴会,故而没有回将军府盥洗,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臣给皇上带来的困扰,还请皇上原谅。” 沈凌风嘴上说着恕罪,说着原谅,脸上的神情却倨傲不已。 萧泽顿时松了口气,唇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同两边护着他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那十几个护卫额头也不禁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来。 方才若是真的逼到那个份儿上,和沈凌风兵戎相见,他们这十几个人不一定能打得过眼前这位狂徒。 此时看到局面缓和,纷纷退到了萧泽的身后,左右两侧的宾客顿时松了口气。 一行人齐刷刷笑出了声,虽然笑容带着几分尴尬。 “沈将军遭遇不测,依然能全身而退,实在是员福将。” “是啊,是啊,定是西戎那些混账想要对咱们将军不利,哪里想到咱们沈将军天资过人?是英雄豪杰,岂能怕这些屑小?” “将军忠君爱国,实乃我等之表率。” 左右两侧的宾客哪里看不出如今沈家已经得势,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萧泽听得牙根一阵阵的发酸,死死咬着牙,还是缓缓上前。 他下意识一脚将地上,沈凌风丢下的剑踢出老远。 另一侧的汪公公忙疾步上前将那沾了血的剑拿了起来。 他此时不敢看向沈凌风,毕竟是他带着宫中的马车去接沈凌风的。 不想半道上宫里头的小太监过来,让汪公公马上去皇庄,说是皇上身边缺人服侍。 汪公公这才在小太监的引领下骑着马先行走了。 而另一侧载着沈凌风的马车却穿过林间的小道,去奔赴一场杀局。 汪公公此时越想越是后怕,如果沈凌风当初在林间被杀,他又该如何向宁妃娘娘交代? 宁妃娘娘还以为是他动的手,他此时心头已经攒了一个疙瘩,怕是皇上对他已经生出了几分怀疑。 毕竟这些日子他替东宫太子殿下那边,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多。 汪公公忙将沾血的剑拿起,疾步退后送到了一边的小太监手里,让他拿得越远越好。 萧泽亲自上前抬起手扶住了沈凌风的手臂,看着他缓缓道:“沈将军不必多礼。将军刚出宗人府就遇袭,朕一定彻查会给沈将军一个交代。” 沈凌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怕是又不了了之,毕竟幕后真凶就是萧泽本人,能给他什么交代? 可此时将萧泽杀了,却又不妥。 况且方才在林间,虽然他侥幸逃脱震慑了那些皇家暗卫,让他们落荒而逃。 其实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若不是借助那张带着刀片的网,他一个人力战三十多皇家暗卫怕是早就被乱刀剁死了。 他也是讨了个巧才活到了现在,此番若再和这些皇家暗卫交战,怕是会死的连渣都不剩。 沈凌风忍住了心头的后怕,顺势站了起来,躬身行礼:“臣多谢皇上厚爱。” 第817章 风雨楼 萧泽将沈凌风扶起后缓缓道:“这是朕给你亲自办的洗尘宴,你如今浑身血迹怕是也不妥,来人,送将军去后院更衣沐浴。” 沈凌风晓得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萧泽断然不会将他怎样,他也大胆放心的跟着汪公公,朝着后院行去。 刚转过一条穿廊,汪公公瞧着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道:“老奴着实不晓得将军会经历一场围剿,咱家实在是抱歉……” 沈凌风看着汪公公道:“汪公公不必不必自责,我都晓得。” “你既然跟了我长姐,断不会做出背弃我沈家的事,刚才的事情与公公无关。” “公公只需要在宫中护好太子殿下,以后公公定能安享晚年。” 汪公公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心头多了几分感慨。 果然沈家人都光明磊落,说到哪做到哪,他是跟对了人。 汪公公再不多说,上前一步同沈凌风行礼道:“将军请放心,但凡有咱家能用得上的地方,定不会让将军以身涉险。” “将军且放心随咱家来。” 有了汪公公这一席话,沈凌风更是松了口气。 不多时沐浴更衣后,又由汪公公亲自带到了殿前。 经历了这一番波折,皇家宫宴正式开始。 一时间宾主把酒言欢,气氛热烈。 沈凌风坐在萧泽下手位,甚至还与萧泽喝了几杯。 宴会总体气氛是好的,毕竟双方刚才已经撕破了脸。 饮过三巡后,萧泽身子也有些受不住。 这一次对他的打击很大,他为了镇压沈家,都已经不要脸地派出自己的暗卫去刺杀沈凌风的地步了,居然还没有将对方杀死。 此时的萧泽相较沈凌风而言更加害怕,越害怕身子越受不住,随即起身便说身子乏了,请诸位退下散了吧。 沈凌风起身同萧泽躬身行礼,将萧泽恭送出门。 四周围观的朝臣也都纷纷散去,这一场宴会,当真是惊心动魄。 沈凌风如今冤案被平反,官复原职,依然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管理文书的副统领。 当他再回到五城兵马司,找统领报备时四周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五城兵马司的总统领也同沈凌风客气了些,并亲自安排车辆送他回将军府。 沈凌风经历了这一番波折,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关上了正屋的门。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将身边的几个亲兵遣了出去,换了一盏明亮的灯。 沈凌风这才拿出书信,准备给自家长姐写一封信过去。 刚提笔书写,陡然想起了那块玄铁令。 他从怀中摸出玄铁令,刚想拿起一边的帕子擦拭,登时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手里的玄铁令。 方才他用这块玄铁令杀了人,他虽然武功高强,但他也不是常胜将军。 这玄铁令不光吸了别人的血,也有他的。 方才他与那些人对峙的时候,曾经被一剑刺破了肩头,那些血也沾染在了玄铁令上。 之前什么都没有的玄铁令,居然隐隐多出了几行字。 沈凌风顿时惊了一跳,忙抓紧了玄铁令凑到了灯罩前凝神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竟然发现玄铁令上不知什么时候缓缓显现出一行字儿,那些字儿颜色鲜红,铸造工艺也奇特,就想笼在玄铁令上的一行血迹。 沈凌风抬起手拂过了玄铁令上隐隐泛着赤红色的小字,这些字以前可根本看不出来,难道又是他的血才能让上面的东西显现出来? 只见那上面写道:“风雨楼启,号令天下。” 短短的八个字,沈凌风看得诧异莫名。 风雨楼,沈凌风是听说过的。 说的是风雨楼,卖的却是一些古玩瓷器字画的,就是京城开的最大的一家古玩铺子。 平日里与达官贵人打些交道,再没有别的消息传出,行事也很低调。 虽然从风雨楼里大家都能买到好东西,可若是将风雨楼和玄铁令联系起来,便是想破头,人们都不想不到这其中能有什么联系? 沈凌风当下将玄铁令收好,转身便走出了书房。 外面候着的亲兵忙上前半跪在沈凌风面前:“将军?” 沈凌风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了雾沉沉的天气。 他又折向一边的暖阁,换上了一套夜行衣,随即骑上了亲兵牵过来的马。 沈凌风看向了面前的两个心腹亲兵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府四周都有尾巴和眼线,一会儿你们帮我拖住。” “是,将军!” 沈凌风说罢,骑着马从将军府的侧门冲进了夜色中。 果然有几个尾巴也想快速跟上去,却被沈凌风的亲兵半道截住,双方乘着夜色缠斗了起来。 这个当儿,沈凌风早已经骑着马冲出了将军府。 他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而大齐每到晚上宵禁的时候,还是他带着武城兵马司的人巡逻。 他手中有五城兵马司的腰牌,自然在这夜色中畅通无阻。 不多时沈凌风便来到了在御街东街口的风雨楼前。 沈凌风下了马,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建筑。 整座风雨楼修得极其气派大气,一共有三层,一层和二层是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地方。 后院储备货物,还有两个侧院住着伙计们。 第三层一直不对客人开放,只说这第三层是掌柜的住的地方。 沈凌风深吸了口气,抬手便敲响了风雨楼的门。 这一瞧不要紧,在这宁静的夜色中,像是起了一道惊雷,让人的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不多时店小二睡眼惺忪地揉着眼打开了门,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惊了的怨气。 直到他看到敲门的是沈凌风,登时惊了一跳。 沈凌风在大齐的赫赫威名早已传了出去,店小二脸上多了几分恭敬。 小二忙低声道:“沈将军,您这夜半来所为何事啊?” “不瞒沈将军说,咱们这店铺是到辰时才开门,你这……” 沈凌风眉头微蹙,神情有些焦灼,压低了声音头:“我要见你家掌柜的。” 沈凌风话音刚落,店小二登时愣了神,忙陪着笑道:“不巧的很,我家掌柜的这几日都不在。” 沈凌风也不恼,拿出了玄铁令送到么店小二的眼前一字一顿道:“这个认识吗?” 第818章 主子在上 小二一看沈凌风拿出来的玄铁令,顿时睡意全无,神色一变。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沈凌风,声音都有些发颤:“沈将军,请进。” 店小二忙将沈凌风引进了风雨楼的正厅,带着他穿过了朝东的走廊,在一层最东面的包厢门口停下。 小二轻轻推开门,掌了灯请沈凌风进去落座。 沈凌风坐在桌子边,抬头看去,这一间包厢装饰的很是精致,平日里应该是接待金主的地方。 有一些大主顾过来购买古玩,挑选自己心爱的东西,就会派专人将客人带到这间包厢里。 让金主坐在这里品茶,慢慢品鉴这些送过来的古玩,再选择一两件送到府里去。 沈凌风坐在了桌子边,面前的桌椅也都是紫檀木雕刻而成,名贵得很。 店小二殷勤地端了一杯茶送了过来,随后压低了声音道:“沈将军且等待一会儿,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来。” 沈凌风唇角微翘露出一抹嘲讽,如今这掌柜的倒是也在了,刚才不是说自家掌柜的不在。 看来想要见到风雨楼的正主子,还真得有些特殊之处才行。 他低头看向手中紧紧攥着的玄铁令,眉眼间的神色更深邃了几分。 不晓得这小小的一块令牌到底藏了什么? 机缘巧合之下落在了他的手中,而且还用他的血开启了玄铁令的秘密。 此时沈凌风却没有半分的得意,为何他的血之前能开启白家的宝藏,如今又激发了玄铁令的秘密,他究竟是什么人? 要知道能激发玄铁令秘密的血统可绝对不是陇州最普通的农户血脉,难不成他的身份还另有其出处? 若是这样,他的长姐又会怎样? 他与长姐到底是不是亲兄妹? 不对,他根本不该怀疑这些。 他从小和长姐一起长在沈家,怎么可能他是抱来的? 长姐和他长得相似,不会出错的。 沈凌风心头一颤,难道问题出在了母亲的身上? 想当年母亲并不是陇州本地人,是随着外祖母逃难,来到他们沈家庄的。 那个时候他的母亲还很小,被外祖母牵着来到了沈家庄,孤苦无依,还是他的曾祖母将这母女二人收留。 后来又将他的母亲嫁给了他的父亲。 一定是母亲和外祖母的身份出了岔子,到现在他只知道外祖母带着幼小的母亲,因为家里遭了灾,逃荒到了陇州地界儿。 现在情形并不是这样的,难不成外祖母还藏了惊天的秘密没有告诉沈家人。 也不晓得外祖母出于何种目的,即便到死都没有将母亲的身份透露给沈家。 沈家人也一直以为外祖母是逃难来的,依照目前的情形显然并不是。 是时候给涿州的父母寄一封信,将他们接回京城。 想到此,沈凌风又缓缓摇了摇头。 此时的京城形势未稳,接双亲回京的事情迟些再说。 正在沈凌风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包厢传来了脚步声,随即吱呀一声,包厢的门被缓缓推开。 沈凌风抬头看去,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缓缓走了进来,穿着一袭天青色绣素白梅花花纹的长裙,头发简简单单地梳了一个半月髻。 簪着一支白玉簪,那张脸清秀无比,好似个若不经风的温婉样子。 姑娘缓缓走了进来同沈凌风躬身福了福,轻轻笑道:“劳烦沈将军夜半来风雨楼做客,小女子给将军请安了。” 沈凌风眉眼间掠过一抹诧异,难不成是大名鼎鼎的风雨楼的楼主居然是一介女流? 他起身回了一个礼道:“阁下可是风雨楼楼主?风雨楼的掌柜的?” 沈凌风又着重强调了一遍。 那眉眼清秀的姑娘微微一笑,缓缓道:“回沈将军的话,小女子正是风雨楼的楼主,楼满花。” 沈凌风愣怔了一下,他也不是那种揪着别人不放的人,既然此人能来,那就与此人谈下去。 沈凌风拿出了玄铁令递到了楼满花的面前:“楼姑娘请过目。” 楼满花看到沈凌风递过来的玄铁令,眉头微微一扬,小心翼翼用双手接过了令牌,拿在掌中仔细把玩欣赏。 随即看向了沈凌风道:“沈将军,这令牌从何处得来?” 沈凌风心思一动,对方的根底他尚不清楚,也没必要和盘托出淡淡道:“如何得来,楼姑娘就不必问了?在下只想问这玄铁令究竟有何用处?” “为何我的血洒在这玄铁令上,竟会在这令牌上显示出一行字儿,提醒着我来此处寻找姑娘。” 沈凌风说罢,凝神看向了面前的楼满花,眼神里带着万般的审视和疑惑。 到现在他越来越有些糊涂了,得问清楚才行。 楼满花点了点头,倒也没继续追问,将手中的玄铁令又送回给了沈凌风,却是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看向沈凌风道:“可否请将军滴血在这玄铁令上,容小女子仔细一观。” 沈凌风愣怔了一下,抬手接过了楼满花手中的匕首。 将匕首拔出,顿时眼前一亮。 看似刀鞘普普通通,不曾想拔出后匕首寒光拂影,他不禁赞叹道:“当真是一把好刀。” 沈凌风随即用匕首划向了自己的手掌。 一边的楼满花轻声笑了出来:“沈将军,不怕我这匕首有蹊跷,淬了毒害将军的性命不成?” 沈凌风手中的动作动了动,抬眸看向了面前清丽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沈某向来行得正坐得端,还不至于坏到了人人喊杀的地步,姑娘何必要害我。” 他说罢利刃划过手掌,鲜血瞬间涌出,趁机滴在了玄铁令上。 那沾染了血的玄铁令顿时有暗暗的流光从令牌上流过。 竟像是给了玄铁令清洗了一遍,令牌上特殊的花纹也渐渐变得鲜明了起来。 之前是映出了一行字,如今连那花纹都显现了出来。 楼满花顿时笑了出来,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敬重。 她缓缓起身,掀起了裙角却跪在了沈凌风的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抬眸看着沈凌风道:“主子在上,请受奴婢一拜。” 第819章 白家的劫数 楼满花这一动作顿时将沈凌风吓了一跳。 沈凌风忙侧身避开,随即弯腰将楼满花从地上扶了起来,凝神看着她道:“还请姑娘将话说清楚。玄铁令为何沾了我的血会生出如此异样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满花眼底也掠过一抹诧异,凝神看向了沈凌风问道:“难道沈将军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 沈凌风眉头皱了起来,缓缓道:“还请姑娘如实相告,在下若是真的清楚,又何必苦苦来风雨楼请姑娘出面。” 楼满花抿了抿唇低声笑了出来:“当真是有趣,沈将军竟然要问自己的出身?” “奴婢知无不言,沈将军怕是不姓沈。” 沈凌风听到这个话,顿时愣在了那里,急声道:“姑娘切莫开玩笑,在下若是不姓沈,还能姓什么?” 楼满花笑了出来:“沈将军应该姓白才对呀。” 楼满花话音刚落,沈凌风顿时一个踉跄退后了几步,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登时心生警惕。 姓白?哪个白? 莫不是前朝因为叛国罪被满门抄斩的,白亦崎将军的那个白家? 沈凌风此时心头掀起了狂风巨浪,都有些招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楼满花也不再卖关子,请沈凌风坐在了案桌后,随即点了新茶,将茶盏推到了沈凌风的面前,看着他笑道:“说来话长,我楼家在此处已经等了白家后人许多年了。” 她叹了口气,缓缓坐在了沈凌风的对面,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我的祖父是白家的家奴,到我的父亲这一辈仍然守着白家,到我这一代……” “呵!”楼满花轻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缓缓道:“我们楼家的祖先,世世代代守着白家的秘密,要做白家最后的仰仗。” “若是白家没落,即便是仅存最后一个子孙后代,我们楼家人都要义无反顾的追随白家的后代。” “哪怕白家的后代要做这世上最伤天害理的事,我们都要追随到底,献出钱甚至是命。” 楼满花挑眉看了一眼沈凌风,眼眸间掠过一丝满意,缓缓笑道:“如今瞧着白家的后代,倒也不是孬种,想来也不会逼着我们楼家人跟着杀人放火,做尽这天下的坏事。” “沈将军名声在外,百姓拥护,这一点楼家还是很满意的。” 沈凌风脸色掠过一抹不自在,缓缓道:“楼姑娘请继续。” 楼满花笑道:“我们楼家几位家主去世就会将这楼家的产业交到下一代人手中,同时也将玄铁令的秘密传下来。” “祖上传下来的消息有些短缺,也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义无反顾的支持白家,只是说我们楼家是白家养在民间的家奴,并且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都是些隐藏在民间的势力。” “不论白家人什么时候拿着玄铁令来,不论让我们做什么,楼家都会义无反顾地跟着去。” “而且玄铁令必须是白家的后代,用白家人的血脉才能开启,若没有白家人的血,这玄铁令就是一块废铁,不足为道。” “祖上曾经一直跟着白家,白家协助萧家打下了大齐的江山。” “还记得大齐刚立国的时候萧家感恩大家的支持,甚至还立白家女子为皇后。” “只是风云突变突变,萧家皇族忌惮白家,再加上萧家皇帝那个时候并不真心喜爱白家女子,只是借助白家的力量登帝位而已。 所谓高鸟尽,良弓藏,当皇帝权柄在握自然会扶持自己的心上人贵妃娘娘一脉。 白皇后被贬为庶民,打入了冷宫。 后来冷宫起了一场大火,白皇后被活活烧死在了冷宫里。” “自己的女儿被烧死在了宫里,白家家主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便向皇上讨要一个说法。” 楼满花叹了口气:“只可惜了,白家的历代家主都是能征善战之人。” “与这宫中权谋却差远了,早些年因为自己的女儿在宫中受宠,便将权柄尽数交了出来,如今带着这些人再去与皇上斗气,哪里是皇上的对手?” “不多时白皇后被烧死,白家被污蔑叛国,几乎被灭族。” “当时的白夫人,听闻拖着一双儿女出逃,不久被逼到绝境而亡。” “原本以为此件事情告一段落,不曾想十几年后,民间竟是有传言,说当年白夫人的一双龙凤胎孩儿并没有死。” “也有人说这皇位本就应该是白家的,白家打下来的天下,只是与萧家皇族关系较好,又淡泊名利,不喜欢玩儿弄权术,故而将万里河山让了出来。”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先帝爷也是着了慌,开始下令全天下搜捕传播谣言的人。” “不曾想那一年,在白皇后死去的三年后,先帝得了恶疾死了。” 沈凌风越听越是心惊肉跳,没想到白家与萧家皇族竟然有如此多的渊源。 楼满花眸色间掠过一抹伤感:“就在那时我的祖父第一次在白家玄铁令的召唤下,倾巢而出。硬生生与皇家暗卫的厮杀中找到了白家的一个孩子。” “那个男孩手握着玄铁令,被我祖父在死人堆里挖出来,正是后来的白大将军白亦崎。” “我祖父将孩子送到了青州乡下抚养长大,哪曾想在青州与先帝相遇。” “那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在青州历练,正好与白亦崎做了异姓兄弟,二人关系较好。 到了后来,先帝在夺嫡的时候,白亦崎可谓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他追随在异姓兄弟身后,终于帮先帝夺得了皇位。 也恢复了白家的声誉,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 只是这萧家的皇帝最忌惮的便是白家的兵权,对白亦崎生出了几分忌惮。 只可惜白亦崎实在是太难打,手中的兵权始终没有被完完全全的缴获。 那个时候的白亦崎已猜出了萧家皇族对他的不轨之心,便安排自己的女儿昭阳郡主送到了漠北。 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如今的圣上萧泽亲自去漠北,将白将军的女儿接了回来作为牵制白亦崎的筹码。” 楼满花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向沈凌风:“就在这个时候,白家再一次被血洗。” “不想沈将军身上竟然有白家的血脉,如果奴婢没猜错的话沈将军应该是……” 第820章 风雨楼的家底 楼满花讲到此处话头顿了顿,别有深意的看向了面前的沈凌风。 沈凌风不禁有些紧张,这是第一次有个人明明确确告诉他他的身份来历。 沈凌风在这世上活了快二十年,没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另有出处。 眼看着楼满花讲到这关键之处,他哪里有不紧张的道理,手心都攥了一把汗,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 楼满花定了定神,看着沈凌风道:“白夫人带着一双龙凤胎儿女紧急出逃,中间萧家皇族的追兵追得太急。” “白夫人带着一对龙凤胎又太过显眼,绝望之下不得不和自己的女儿分开逃,只带着玄铁令还有儿子从另一侧方向走。” “让身边的心腹嬷嬷带着女儿从相反的方向逃,这样追兵的步伐就会被打乱,至此一对龙凤胎,天涯两隔。” “后来白亦崎将军坐稳了大将军的位置,拿着玄铁令来到了风雨楼,让我父亲帮他找自己的妹妹。” “我父亲也确实出了很大的力,只可惜当初在混乱时期,那两个孩子又那么小,后来长成什么样也无法辨认。” “而且另一个似乎从这人间消失了似的,我们都以为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 “可不想就在我父亲还没有找到白家大姑娘时,白家大姑娘却主动找到了白亦崎将军认了亲,据说还拿了当时的一个信物。” “至此白亦崎将军便找到了自己的妹妹,正是王家的当家主母。” “只可惜早些日子遭了火灾,被毁了容貌,白亦奇将军对自己的这个妹妹更是心存愧疚。” “一力扶持王家直至坐到了国公爷的位置。” “可惜天不遂人愿,白将军依然走了他父亲的老路,被陷害叛国,被满门抄斩,连唯一的女儿都不能幸免。” “白将军死后他的玄铁令,还有他的那些遗书和宝藏,再无消息。” 楼满花又轻轻拿过了沈凌风手中攥着的玄铁令,来来回回看着轻笑了一声:“家父三年前去世,如今我却能再次见到这块令牌,也实在是令人唏嘘。” 她抬眸凝神看向了面前的沈凌风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沈将军的母亲估计就是白亦崎将军的亲妹妹吧?”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白将军怎么会认错了妹妹?可当真是匪夷所思的很。” “再怎么说?人的血骗不了人,将军既然能让这令牌生出异象来,那将军就是白家的后代。” “请问将军用这块玄铁令会号令我楼家为将军做些什么?” 沈凌风此时听得头昏脑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没想到算来算去,问题果然出在了他的娘亲身上。 他娘亲小时候随着外祖母来到了沈家庄,隐姓埋名住了下来。 后来祖母病重去世,外祖母也过世。 沈凌风苦笑,外祖母怕不是真的,外祖母应该是白夫人才对,他真正的外祖母早就死了。 沈凌风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楼满花定了定神缓缓道:“将军好好消化这些消息,若是将军有什么需要我楼家做的,我楼家有一套特殊的消息传递路子。” “将军有什么事不用亲自跑来,免得惹人耳目。” “我等自会替将军效犬马之劳。” 沈凌风抿了抿唇,紧紧抓着桌子上的玄铁令:“我晓得了,多谢姑娘。” 沈凌风起身便走,不想身后的楼满花又冲他躬身福了福:“将军不必与奴婢客气,楼家是白家家奴。” “将军称奴婢一声花奴便可,还有将军怕是还不清楚我风雨楼的势力,请将军慢走几步,花奴将这一切交代清楚后,将军再回府休息也不迟。” 楼满花说罢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亲自带着一只箱子走了进来,那箱子看似是金丝楠雕刻而成。 不过整体花纹雕刻的确实繁复精致,箱子外面都缀着宝石。 沈凌风觉得这箱子绝对是防火防水的。 楼满花打开箱子上的机关,扣上设置的机关,随意转动了几下,砰的一声打开。 竟是露出了里面的一张完完整整的地图,楼满花将东西尽数推到了沈凌风的面前:“沈将军过目。” “这大齐朝整个的江南水系,所有的码头,楼家总舵,还有遍布全国的分舵,都能抽调出人手来。” “还有一百多家的当铺,庄子,甚至是那些花楼酒肆都是连接全国的消息网,将军若是需要也可以告知将军。” “如若京城有变,将军抽不开身,需要短时间内调动大量的军队,楼家在民间有私人武装。” “每个庄子上都有人,平日务农战时出征,短期内也可调动上万兵力追随将军。” 楼满花说罢合上箱子,将箱子送到了沈凌风手中缓缓道:“白家已经被屠了两次,这马上要来的第三次还望沈凌风不可重蹈覆辙。” 沈凌风顿时愣在了那里,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沈凌风被人送出了风雨楼。 这一次骑上了马,背上背着的箱子却又似千斤重。 白家如今消亡殆尽,只留下他和长姐两个小孩继承的血脉,背上背负的竟是如此沉重的历史包袱。 沈凌风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间掠过一抹深冷和正常。 罢了,既然逃不过这一场宿命,那就正面和他们打,不死不休。 沈凌风打马朝着沈家老宅行去,在将军府外还设置了一处秘密的沈家老宅,这箱子放在老宅更安全一些。 夜色朦胧,整座宫城笼罩在黑漆漆的薄雾中。 到了初春时节,气候还颇有些冷。 积攒了一些水汽,腾起一场大雾,缓缓升腾而起,蔓延到了养心殿四周。 养心殿里传来了求饶声,木板抽击身体的声音,还夹杂着皇帝痛苦的闷哼声。 养心殿外门口还躺着两具被打杀了的宫人的尸体。 今晚皇帝头风发作得很急,萧泽头疼到了极点,横竖疼得他站不起来。 他绝望的用头一次次撞着床上的柱子,几乎要整个柱子都撞塌了去。 萧泽缓缓抬眸,那双眼睛充了血,红得厉害。 第821章 头风发作 萧泽痛苦的低吼声响彻了整座养心殿,直到他筋疲力尽,几乎要晕厥过去,才大口喘着气躺在了龙榻上。 他抬起手狠狠拍着床柱,死死盯着面前跪在地上的汪公公,还有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咬牙切齿咒骂道:“你们都和沈家人穿着一条裤子,都想让朕死,是也不是?” “小小的头风,竟然没有丝毫的药物可治。” “若早知如此,朕哪怕服下钱玥那贱人献上的蛊毒,都比活生生疼死的强。” “快!快去找药!免得朕将你们通通杀了,都杀了!” 萧泽此时额头都已经青肿一片,可那头风之症来得快却去得慢,像是用铁楔子在他的脑浆子里一下下的搅动似的,疼得他脸部都扭曲了。 一边太医院的王太医带着一众太医们跪在了萧泽面前,吓得瑟瑟发抖,额头都渗出了汗。 可是皇上的头风发作的很快,他们便是想尽了一切法子都止不住疼。 这种病症其实也很常见,是需要长时间的药物调理。 可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药也喝下去了,皇上的头风之症就是缓解不了。 王太医心头咯噔一下,难不成还有其他的缘由? 可他也不敢说,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话,怕是死得很快。 萧泽别过脸看向了一边的周玉,他服用的药物都是周玉调好的。 可皇上不放心周玉,所以每次是周玉开方子,他王太医把关。 王太医心头也纳闷,周玉给皇上开的方子,每一种药材他都细细查验过,无毒,可为什么皇上的病情一天比一天糟糕了。 难不成真的是心病? 自从昭阳宫里的纯妃娘娘死了之后,皇上便得了这个症状,一直到现在都不得缓解。 此时皇上降罪,所有人都怕的要死,纷纷求助的看向周玉。 周玉眉头微微一蹙,也不多说什么。 王太医实在忍不住忙开口道:“回皇上的话,不若让周太医再为皇上调一些止痛的药,只是之前调的药剂剂量轻一些,效果不明显。 周玉也恳请皇上要不再加重一些药剂。 萧泽此时发泄愤怒后,浑身都疲惫到了极点。 他明知道周玉开的药,让他对那药有很大的依赖性,若是长此以往便是彻底离不开了。 是药三分毒,越喝越有依赖性。 可此时萧泽疼得实在是忍不住,缓缓点了点头,周玉这才起身。 他转身将之前配好的药剂又加大了药量,汪公公亲自就在养心殿的小银吊子上,当着萧泽的面将这药剂熬好后端给了萧泽。 汪公公扶着萧泽坐了起来,萧泽将那汤药喝下,倒也灵验得很稍许这头痛的症状便缓缓淡去,可是浑身却虚乏无力。 他连下龙榻的力气都没有,心头恍然,直瞪瞪盯着周玉:“你给朕喝了什么?朕为何动不了?” 周玉忙跪在了萧泽面前恭声道:“回皇上的话,是药有三分毒,尤其是能止痛的药,对皇上的神经颇有些麻木的作用。” “之前皇上难受的时候,臣配了一副,皇上喝下刚刚好。” “可如今皇上头风之症加剧,这药配一副压制不了皇上的疼痛,皇上若是想要止痛就得喝三剂。” “如此一来,这药剂越用越多,皇上的神经会越来越麻木,长久以往,恐怕皇上会……” 周玉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去。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周玉咬着牙道:“说!会怎样?” 周玉大着胆子道:“回皇上的话,皇上若是照此剂量再服用下去,以后再头风发作,怕是三剂药量都不行,得增加到五六剂的药。” “再这么喝下去,怕是皇上以后会瘫痪在龙榻,动弹不得,还请皇上三思。” 萧泽顿时脸色煞白。 周玉缓缓道:“其实那头风发作,皇上最好还是不要服用太多止痛的药剂,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混账东西,你让朕怎么扛……” 萧泽勃然大怒,死死盯着面前的神医周玉。 他真想立刻处死他,可萧泽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整个后宫能治疗他头风的也只有面前这个人了。 若是将这个人处死,太医院的那些酒囊饭袋没有一个人能帮他缓解头痛之症的。 到时候莫说是瘫痪,他疼也要疼死了的。 萧泽对周玉这个人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这人总有办法缓解他的病痛,恨的是他确实是宁妃身边的人。 好在有汪公公看着,便是他想要做什么手脚,怕是不能的。 萧泽定了定神,一把将他推开,缓缓闭上了眼,太累了。 这一剂药量加大后,他的腿好像有些麻了,不能动,得缓一缓。 萧泽抬眸定定看着纱帐上的琉璃珠子,一想到自己以后会瘫痪在这床榻上,外面的那些人会夺走他本该有的一切。 而他会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老死在历史的角落里。 想到此他就有一种想要杀了所有人的冲动。 正在萧泽好不容易平复的这一阵儿,外面又传来了消息。 几个老臣的奏折,被强行送进了养心殿。 汪公公拿着那奏折不敢说话,萧泽此时早已经疲惫不堪淡淡道:“说吧,外面那些老家伙还要朕怎样?” 汪公公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道:“回皇上的话,丞相,还有兵部侍郎的人,恳请皇上将宁妃娘娘从云影山庄接回来。” “还说太子殿下年幼,皇上头疾生病,需要有人来主持朝政。” 萧泽嗤的一声气笑了,缓缓道:“这些人收了沈家多少好处啊?” 汪公公定了定神不敢说什么。 萧泽冷冷道:“好一个宅心仁厚的宁妃娘娘,一个后宫的女子勾连朕前朝的官员,全都替她说话,朕还能怎样?”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看向了一边的汪公公:“汪公公以为如何?” 汪公公顿时吓了一跳,这等大事竟然来问他,他哪里敢说什么?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道:“老奴不敢妄言。” “皇上乃天下的主宰,一切皇上定夺,老奴一个伺候人的奴才罢了,哪里敢妄言家国的大事。” 汪公公惶恐地磕着头,萧泽突然嗤笑了一声:“老狐狸!都是老狐狸……” 第822章 背弃 萧泽一句老狐狸说出口竟是带着说不出的伤感,满朝文武都是狐狸成了精,都是那墙头上迎风摇摆的草。 如今他后宫没有一个能立得起来的嫔妃,主持后宫的庶务。 边疆也再没有一个能够扛得住外部压力能打的将军。 满朝的文武几乎都姓了沈,即便是与武将颇有隔阂的文臣,在王灿那个混账东西的带领下,也站在了沈家那一边。 他此生算计来算计去,倒是给沈家做了嫁衣裳。 萧泽委实不明白,怎么所有的人都被沈家那兄妹两牵着鼻子走? 一个个没头苍蝇似的往沈家那边冲,他可是大齐的皇帝呀,为何都要离他而去? 萧泽想到此,心尖子都疼得发颤,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渐渐脱离了掌控? 此时沈家造反一案,已经昭告天下。 三殿下被害一案,居然是钱玥那个贱人自己做恶。 沈家被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这个时候,再不将宁妃从云影山庄接回来,怕是边地沈家军都会造反。 还有那些文人最可恨,杀又杀不得,骂又骂不过,如今吵吵嚷嚷要求还沈家一个公道。 他的公道呢? 有谁替他想过? 如今沈家怕是已经凌驾在他之上,究竟谁才是这大齐的主宰? 萧泽眼神冰冷,整个身体紧紧绷着,就在那一刹那却又坍塌了下去。 他咬着牙道:“来人!传朕的旨意,派礼部侍郎去云影山庄接宁妃回宫。” 萧泽这一道命令传出,倒是没注意到一边跪着的周玉,紧绷的脊背松懈了几分,宁妃终于要回宫了。 萧泽此番累到了极点,再没有说话的力气,同面前的几个人摆了摆手,让他们滚出养心殿。 周玉同王太医等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这些日子皇上头风发作频繁,即便是周玉和王太医都没有轮着歇息,两人都住进了宫里,以备皇上随时宣召他二人。 一个是太医院的院正,一个是大齐的神医,二人远远将其他的太医甩在了身后,穿过了拐角处,其他人已经与他二人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王太医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死死盯着面前的周玉,压低了声音道:“给皇上治疗头风的药物有没有问题?” 王太医这么一问,周玉倒是惊了一跳,连连摇头道:”王大人说哪里去了?下官怎敢?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王太医冷笑了出来,死死盯着他道:“九族?你周大人有九族吗?” 王太医此话一出,周玉倒是愣怔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白。 他全家都死绝了,他自己甚至都被净身做了太监,全都是因为萧泽的一道旨意,说不恨怎么可能? 若不是宁妃娘娘保他,他怕是早就被丢到了乱葬岗上,任野狗撕咬。 他定了定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抬眸看向了王太医:“下官是医者仁心,怎会给皇上的药物里下毒?” “况且每一次给皇上开方子,用药都是当着皇上的面儿,现场熬出来的。” “即便是下官要下毒,哪有机会呢?” “下官开的那几味药,王大人您也瞧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吧?若是有问题也得问问王大人你自己。” 王太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随即周玉上前一步,看向了王太医道:“王大人,听闻大人的孙女儿要举办簪花宴。” “下官有一个配香囊的方子,用这几种香料配出来的香囊,味道很好闻,还能驱虫祛毒,这方子赶明儿下官写好赠给王大人。” 王太医顿时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前他被钱玥拿捏,之所以替钱玥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便是因为钱玥将他的孙女儿带到了江南。 美其名曰伴驾行宫,同贵妃娘娘说话解闷儿。 谁能知道是被钱玥送到江南关了起来,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怕钱玥那个疯女人真的将他的孙女害死。 后来宁妃娘娘暗中运筹帷幄,将她孙女儿解救了出来,这才让他摆脱了玥贵妃的控制。 才有了之前交泰殿,他亲自控告玥贵妃伤害皇嗣的事情。 如今钱玥一死,他也自由了,可是真的自由了吗? 一听到孙女儿,王太医顿时心软了几分,咳嗽了一声:“有劳周大人了。” 王太医仓皇离去,虽然他是皇帝的心腹,可却因为自己的孙女儿背叛了萧泽,终究是亏心了。 周玉抬眸看向了踉踉跄跄走远的王太医,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有的人啊,就是看不开。 三天后,宫城东司马门外,挤挤挨挨满是过来迎接宁妃的后宫嫔妃。 不,不该是宁妃,而是宁贵妃娘娘。 就在三日前,萧泽下圣旨的时候,又恢复了沈榕宁的贵妃品级。 如今的宁贵妃可是整个后宫品级最高的妃子。 许嫔以及其他一众宫嫔早早便候在东司马门门口,皇上还病着就不来了。 据说三天前皇上的头风发作,腿有些麻木行动不便,故而品级比较高的许嫔娘娘带着人过来迎接。 一众嫔妃远远便看到了华丽的宫廷马车缓缓停在了东司马门内,到了东司马门就要换乘轿子回玉华宫。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随即一只素白的手攥紧了马车的帘子缓缓掀了起来。 先是绿蕊和兰蕊下了马车,汪公公奉萧泽皇命过来迎驾,他命人搬了脚蹬送过去。 沈榕宁踩着脚蹬缓缓下了马车,她脸上妆容精致,衣着华贵到了极点。 身上穿着流光锦的裙衫,头发梳成留仙髻,钗头上的红宝石在初春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衬着她娇美的面容,越发贵气。 绿蕊和兰蕊上前扶着沈榕宁的手臂,朝着众嫔妃走了过来。 大齐后宫得宠的嫔妃们,死的死,伤的伤,宛若是一个魔咒。 在这大齐的后宫,但凡是被皇上宠爱的嫔妃都命不长久。 最后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现象,一向最不得宠,宛若透明人似的许嫔,顶着一张并不突出也不再年轻的容颜,站在了众嫔妃之前。 看到沈榕宁下了马车走了过来,许嫔等人纷纷跪在了地上迎驾。 第823章 本宫又回来了 许嫔带着众多嫔妃同沈榕宁行礼,沈榕宁忙上前一步扶着许嫔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随即又看向跪着的众多嫔妃。 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如今宁贵妃只担着贵妃的名头,但坐到皇后之位却是迟早的事。 而且宁贵妃三起三落,硬生生又站在了大齐后宫权力的最顶峰。 这份心机和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她们这些人都是后宫的小喽啰,面对沈榕宁这样可怕的对手,谁都不敢坏了规矩。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面子上都规规矩矩的。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丝笑容,缓缓道:“众姐妹客气了,快快请起。” “春寒料峭,地面寒冷,没的坏了身子。” 一看宁贵妃依然是之前那般温婉娴淑的样子,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这才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宁贵妃,走了这些日子,看起来倒是清瘦了许多。 不过今日盛装打扮,那身上的尊贵气韵,更是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一众莺莺燕燕凑了上去,围在了沈榕宁的面前,叽叽喳喳说笑着,这气氛倒也热烈的很。 沈榕宁将视线落在了一边沉默不语的许嫔身上。 许嫔嘴笨向来不爱说话,这宫里头走的走,来的来,死的死,伤的伤,这么些人流水般的来来回回,就剩下了她这个老人守在后宫中。 不曾想自己竟然一步步熬到了嫔位,她想都不敢想。 此番面对宁贵妃审视的目光,许嫔吓得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来。 她在后宫一向规矩,不敢有半分的妄想,按理说也没碍了宁贵妃的眼。 她和宁贵妃唯一有过一次交集,便是几年前她帮纯妃娘娘出来做了证,也间接帮了宁贵妃一把,应该宁贵妃还记着她的好呢。 而且这些日子,玥贵妃坑宁贵妃和沈家的时候,她自认为自己躲得干干净净,和此间事情没有半分的联系。 想到此许嫔心头稍稍安定了几分,沈榕宁的手已经轻轻牵着她的手。 许嫔顿时一个哆嗦,心跳如雷。 沈榕宁看着她胆小怕事的模样,不禁暗自苦笑。 自己回到了宫城,怎么这些人瞧着她,倒像瞧着恶鬼似的,这般怕她? 沈榕宁又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他们又何必怕? 沈榕宁轻轻拍了拍许嫔的手臂,低声笑问道:“许妹妹,这些日子在宫中可好?” 许嫔忙躬身福了福,陪着笑道:“多谢贵妃娘娘挂念,嫔妾在这后宫生活得很好,皇上又升了嫔妾位份。” “嫔妾岁数大了,别的不求,只求安安稳稳,能好好过日子……” 突然她后面的话也不敢再瞎说了,总觉得自己方才那些话,万一说的不对,引了贵妃娘娘不开心。 沈榕宁轻轻笑了笑缓缓道:“许妹妹与世无争,性子温和,在这宫中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本宫去给皇上请安,你带众位姐妹都散了吧。” “本宫刚回宫中,于这宫中近来的事务还有些不清楚,明日可否邀请妹妹来玉华宫做客,与我说道说道?” 沈榕宁也不等许嫔结结巴巴回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随即松开了她那已经冷汗黏腻的手,转身上了一边的轿子。 沈榕宁方才这些话,让许嫔顿时心头五味杂陈。 显然宁贵妃是要再抬一抬她的身份了。 宫里头的事怎么处置,哪里是她能插得上话的。 如今却邀她去玉华宫,后面的嫔妃们看向许嫔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嫉妒。 如今在后宫能得宁贵妃的照应,那绝对可以在后宫横着走了。 许嫔一直都默默无闻,尽量不参与这宫廷争斗。 此番被沈贵妃这般对待,也不知是忧是喜。 她心情复杂地转过身,同众位嫔妃又说了些话,便让人各自散了去。 这边沈榕宁乘着轿子,朝着养心殿走去。 方才与许嫔等人说话时的温柔和蔼,此时却渐渐落成了霜,冷得让人害怕。 轿子很快停在了养心殿的门口处,沈榕宁缓缓下了轿子,下意识看向了偏殿。 自己回来的时候比较早,偏殿的太子殿下还没有从太学赶回来。 虽然太子殿下做了东宫太子,可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养心殿的偏殿,为了方便照顾自己的父皇。 这孩子将孝道倒是贯彻的很彻底。 沈榕宁忙收回了视线,压制住了对儿子无比的思念,随即抬眸看向了正前方的养心殿。 一如她记忆中无数次存在的模样,巍峨的,高耸的楼宇,是大齐后宫最核心的存在。 沈榕宁看着养心殿的正门,心底却掀起了无边的愤怒。 她好不容易才抹去了脸上的愤怒和厌恶,缓缓朝前走去。 一边的汪公公忙跟了上来,小心翼翼让沈榕宁搭着他的手臂朝前走。 汪公公边走边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之前沈将军在林中遇袭,咱家正好不在,当真是让沈将军受累了。” 沈榕宁的步子微微一动,听出了汪公公这只老狐狸的意思。 不就是担心自己对他生出几分猜忌,前脚汪公公带着宫里的马车从宗人府将沈凌风接出来,后脚便丢进林子里,差点将沈凌风给杀了。 要是再怎么觉得他是个心腹,也会对他产生怀疑。 汪公公也没想到皇上竟是在京城里对沈将军下手,也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这番大概是想解释给沈榕宁听,沈榕宁缓缓笑道:“汪公公多虑了,本宫不是那小气之人,冤有头债有主,本宫懂的。” 沈榕宁这话刚说出口,汪公公更是心悬了几分,再不敢多说什么。 他小心翼翼扶着沈榕宁上了台阶,随即躬身笑道:“贵妃娘娘且在此后等候,咱家进去禀告皇上。” “皇上这些日子头疾发作,周大人配了些药材,因为发作的快,所以那药材都加倍了。头风的病症暂且压制住了,可腿却动不了,如今皇上心情不太好。” 沈榕宁点了点头,汪公公便转身走了进去,不多时急匆匆出来同沈榕宁躬身行礼:“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沈榕宁缓缓抬眸又看了一眼养心殿那巍峨恢弘的歇山顶,暗自轻笑了一声。 萧泽,本宫又回来了。 第824章 鲜红的叉 养心殿内堂,迎面扑来浓烈的药味,呛鼻的很,闻之令人作呕。 可见龙榻上躺着的那位,怕是被药水泡出来了。 药味越浓,越意味着大齐的皇帝离殡天也不远了。 沈榕宁闻到了这强烈的药味,眉头微微一蹙,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虚浮的很。 她绕过十二扇的琉璃屏风,缓缓站定在了龙榻前。 此时的萧泽勉强还能坐起来,只是这些日子服用治疗头风的药,服的有些多,是药三分毒,腿不能动了。 不过缓个两三天,还能下地走走,可毕竟受了损,走的趟数也不多。 萧泽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龙榻上处理奏折。 汪公公将雕刻着龙纹图形的小案桌放在榻上,此时榻上摆了些奏折。 萧泽捏着批红的御笔,凝神看去倒是个勤政的皇帝。 沈榕宁上前一步,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早就看到沈榕宁走了进来,一时间不知用何种态度面对她。 双方早已经图穷匕首现,再不会给对方任何的脸面了,却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温和。 萧泽将手中的折子随意丢在了案桌上,垂眸看向面前跪着的沈榕宁。 去云影山庄住的这些日子,怎么瞧着倒是清瘦了。 许是这女子在山庄的日子也不好过,该是磋磨磋磨她的性子了。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那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没有说话。 沈榕宁也不敢起来,双方就那么僵持着,倒像是萧泽重新给沈榕宁立规矩似的。 沈榕宁垂手就那么默默候着,直到无聊到几乎要睡着了,才听到头顶传来的萧泽沙哑疲惫的声音。 “平身吧,这一路上好一阵颠簸,贵妃还是歇着去吧。” 萧泽一看面前的女子,就想起了沈凌风拿着滴血的剑,步步逼近的场景。 他的一颗心窝着火,冷淡的同沈榕宁摆了摆手,不想见她,瞧着就有些堵得慌。 沈榕宁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却并没有应了萧泽的话向后退开,而是朝着萧泽的身边走去。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神,心头一紧,让他觉得丢脸的是,他竟然有些怕这个女人,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 却很快醒悟过来,他是大齐的皇帝。 看到朝自己走过来的嫔妃,他躲什么?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缓步走来的沈榕宁:“站住,你想做什么?”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停了停,又同萧泽躬身行礼,随即起身点着案几上那已经没有了多少墨汁的砚台,低声笑道:“臣妾有些日子没有服侍皇上了。” “瞧着这砚台里的墨没了,臣妾帮皇上磨墨。”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不曾想与沈榕宁再次见面,竟然是关于磨墨这样的小事。 沈榕宁唇角微翘,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看着萧泽道:“皇上,臣妾走了这些时日,怎的皇上与臣妾生分了呢?臣妾之前伺候皇上伺候的不好吗?” 萧泽愣了一下神,自从纯妃郑如儿被他杀了之后,大概这女子已经猜到了郑如儿是怎么死的。 从那以后,沈榕宁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像如今这般对他笑意盈然的样子,他似乎都已经记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一时间萧泽竟是有些愣怔,他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分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不怀好意来。 可此时初春的阳光顺着雕刻着龙凤纹的窗棂照射了进来,落在了她的脸上,恬淡宁静。 萧泽竟是心动了几分,沉沉吸了口气,任由沈榕宁走到了他的面前,拿起了桌子上的墨条开始研磨。 萧泽冷冷盯着面前的沈榕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榕宁动作微微一动,同萧泽笑了笑道:“臣妾知错了。” “臣妾这些日子,被皇上送到云影山庄,臣妾修身养性了这么些日子,晓得臣妾之前错的离谱,臣妾不该给皇上甩脸子,还请皇上原谅。” 此时的阳光正好笼在沈榕宁的脸上,给她绝美的脸笼了一层细细的柔光。 那张脸又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的邵阳郡主还活着,北狄的拓跋韬还是他的异姓兄弟,他也正值青春年少,不像现在两条腿都没有办法动弹。 萧泽看着那张酷似白卿卿的脸,所有的戾气全部卡在了嗓子里发不出来,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同沈榕宁伸出手:“既然回了宫,来,到朕的身边来,陪朕说说话。” “这些日子朕着实憋闷的很,老三被钱玥那个贱人害死了。” “宫里头又死了很多人,总觉得阴森森的,没有人陪朕说话,朕倒是有些憋闷的慌。” “既然你回来了,也知错了,以后便陪着朕。” 沈榕宁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了萧泽的旁边。 走到近处看他,却发现萧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衰败的厉害。 沈榕宁差一点就压不住唇角的笑了,可这场戏没到最后还不能收场。 她依偎在萧泽身边,抬起手却是轻轻抚上了萧泽的鬓角,缓缓道:“皇上许是累了,听闻王太医和周太医说,皇上这些日子忙于政务,头风又发作了,臣妾再给皇上按按可好?” 萧泽求之不得,要知道整个后宫不论是宫女还是其他嫔妃,论按摩的手法,还得是宁贵妃。 当真能疏解疼痛,再同他轻轻说些话,更是缓解了压抑的氛围。 沈榕宁边帮萧泽按着鬓角,边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宫里头的闲话。 两人似乎从没有发生过那般剧烈的争执,更没有隔过那些血海尸山,就好像是老友再次相遇,都带着一份恬淡和宁静。 沈榕宁轻轻帮萧泽揉着鬓角,萧泽倒是觉得舒服极了,缓缓靠在了迎枕上。 沈榕宁看着闭着眼很是享受的萧泽,眸色一闪,护甲间藏着的近乎透明的粉末乘机落在了萧泽鬓角的发丝里,倏忽消散。 萧泽没有丝毫的察觉,彻底沉迷于温柔乡中。 沈榕宁的视线却是落在案几那些摊开的奏折上。 都是她安排的人上奏的折子,要求立宁贵妃为后。 沈榕宁的视线在萧泽用御笔重重画下的赤红色的叉字上,眼神冷了几分。 第825章 不恨,更害怕 沈榕宁定定看向了闭着眼很是享受的萧泽,整个后宫也只有沈榕宁按摩的手法,让萧泽依赖甚至是习惯。 此时这熟悉的手法又回来了,他倒是松懈了几分。 沈榕宁眸色冰冷,萧泽只下了将她迎回宫中的命令,也恢复了她过去贵妃的位分,却只字不提立后的事情。 想必这一次沈家的反抗,让萧泽心头更多了几分恨意,这是要拿捏她的意思。 即使现在整个后宫,她若不坐凤位,其他人更没有机会去坐。 沈榕宁手法娴熟,分寸刚刚好,轻轻揉着萧泽的眉心鬓角。 萧泽倒是全身心的放松了下来,缓缓道:“你既回来就主持后宫事务,这些日子后宫乱糟糟的,掌管后宫的令牌交于你手,在汪公公那边保管,你去找他拿。” 沈榕宁揉着萧泽鬓角的手微微一顿,唇角不露痕迹地勾起一抹嘲讽。 这是将她当做清扫后宫污垢的工具罢了,实打实的权柄和位分却是只字不提。 她和她的弟弟就是萧泽手中趁手的玩意儿,用的时候可着劲儿的用,用不着了就随意丢弃。 呵,这世上哪有那样的道理? 沈榕宁不动声色,起身跪在了萧泽面前:“臣妾遵旨。” 萧泽缓缓睁开眼,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一时间情绪颇有些复杂。 沈家已经明显动摇了他的国本,面对眼前这个女人。 他明明数次想要置她于死地,临到头却总是下不去手。 如果说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曾经二人也度过一段很甜蜜的时光,只是纯妃死了之后,他二人便剑拔弩张,再没有缓和的余地。 此时沈榕宁从云影山庄走了这一遭回来,萧泽倒是觉得她变得更加平和了。 看来身边的女人还是需要定时敲打敲打的。 萧泽又同沈榕宁问起了云影山庄的事情,沈榕宁走之前已经从绿蕊和兰蕊那边将这些日子云影山庄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背了下来,自然应答如流,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萧泽冠冕堂皇的话,说来说去硬是没有提及立后的事。 沈榕宁也不急,就和他慢慢在这里耗着。 二人实在无话可说之际,沈榕宁起身告退。 突然萧泽手臂撑着龙榻缓缓坐了起来,沈榕宁忙上前将他扶住。 萧泽抬眸看着沈榕宁道:“如今后宫子嗣艰难,老三又遭遇了玥贵妃那贱人的劫数,后宫嫔妃,朕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的。” “你既然回来了,就该主持后宫的事务。” “今春的选秀,就由你来帮朕完成吧。” 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掠过一抹不可思议。 她看向了萧泽,萧泽脸上那郑重的表情不似作假。 沈榕宁明白他不是开玩笑,萧泽这是真的要再次选秀,要将前朝的各家大族的女子送进后宫来。 沈榕宁那一刹那间觉得有些恶心,如今萧泽身子弱到这种地步,已经做不了男人了,还要祸害那么多风华正茂的女子。 她眉头微微一蹙。 萧泽眼神沉下了几分,冷冷道:“怎么?这么点事情,你身为贵妃办不好吗?” 沈榕宁忙敛去了脸上的诧异之色,又跪在了萧泽面前道:“臣妾也是刚从云影山庄回来,路途遥远,颇有些疲惫。” “可能有些累了,臣妾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皇上误会臣妾了。” “后宫自上次选秀两批秀女后,倒是再没有进人。” “皇上说的话,臣妾深以为然,臣妾这就下去帮皇上安排起来。” “只是选秀的秀女人选,还需要再仔细定夺。” 萧泽脸上的神情满意了几分,从一边的案几上抽出一沓纸,丢到了沈榕宁的面前:“不必你太过操心,选秀的名单朕已经拟好,你按这名单上的去安排便是。” 萧泽说罢,审视着面前的沈榕宁,唇角竟是生出了几分报复的快意。 沈家这一次让他很没面子,尤其是沈凌风,竟然敢用刀剑威胁他。 这一次且放过他,只等有机会必然要置他于死地。 沈家想要的皇后之位,那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 沈凌风不是还想再回到漠北,那也得看看他有没有本事离开京城。 如今的沈凌风不过就是个五城兵马司的副统领,甚至连东大营练兵的权利都没有,拿什么和他斗? 靠王灿那些文人百官的嘴吗? 萧泽暗自冷笑了一声,这世上的权利往往都是拥有强悍的兵力保证的。 沈凌风没有兵权在手,就是个落架的鸡,连凤凰都不算。 沈榕宁捡起了面前散落的几张纸,一一扫视过上面的那些名字,顿时明白萧泽想做什么。 这些人都与沈家在朝堂上不对付,甚至有些还是王灿的政敌。 萧泽怕是想要通过选秀,巩固这些人在朝廷里的地位。 从而与沈家和王灿等文官集团分庭抗礼。 可是萧泽光想到前朝。却不顾及后宫女子的死活,也不管那些芳龄少女被弄到他的身边守活寡的痛苦。 这些他都顾及不上,沈榕宁冷冷笑道,既然你不顾及,那本宫就替你好好安排安排。 萧泽摆了摆手缓缓道:“去吧,退下吧,朕累了,你也从山庄一路颠簸回来,早些歇着吧。” “你这一趟也不容易,一会儿差人去内务府领赏赐,是朕赏给你的。” 沈榕宁行礼道谢,随后缓缓起身,还不忘将萧泽给她的那些纸紧紧攥在手中。 沈榕宁转过身要走,不想被身后的萧泽喊住了去路。 萧泽看着沈榕宁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想要求证些什么缓缓道:“你会不会恨朕?” 这种话以前萧泽也问过,沈榕宁那时候因为郑如儿的死,对他的恨意根本掩饰不住。 此时萧泽又这般问起,沈榕宁却缓缓转身,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婉宁静:“回皇上的话,臣妾何德何能?怎么可能恨着皇上,皇上待臣妾如珠似宝,臣妾若是再恨皇上,那是臣妾的不是了。” “皇上好好养病,臣妾告退。” 沈榕宁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萧泽此时却一颗心慌了起来,她不恨他了,为什么? 等到眼前这个女人冲着他微笑嫣然说不恨他,他心里却更害怕了? 第826章 甄选名册 沈榕宁从养心殿走了出来,天色已晚。 天际间笼罩着一层薄雾,刚刚下过一场初春的雨,寒意却没有退尽。 傍晚的薄雾笼罩着宫城,天地间多了几分寂寥。 于这薄雾中,沈榕宁却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甚至还带着几分欢快和雀跃。 沈榕宁光听到这脚步声就控制不住自己,朝前冲了过去。 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君翰朝着她狂奔了过来,沈榕宁顿时眼眶红了几分。 君翰小小的身子,狠狠砸进了沈榕宁的怀中。 这半年又长高了几分,这一砸,沈榕宁差点没撑住,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她紧紧将自己儿子抱住,再也舍不得松开。 她不管经历何种艰难困苦,都能撑得住,唯独面对自己的孩子,一颗心软成了水。 沈榕宁抬起手慈爱的抚向君翰的头顶,小小年纪,半年不见,竟给她感觉成熟了几分,甚至成熟的让她心疼。 她不在宫城的这些时候,沈凌风都被钱玥设计陷害下狱。 这期间,这个孩子无依无靠,不晓得怎么撑过这段黑暗的日子。 “翰儿!”沈榕宁声音颇有些哽咽,喉头微微发紧,竟是发不出声音来。 君翰将头埋进母亲的怀里,大哭了出来,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哭。 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所有不该他这个年纪承担的包袱,全部抛给了母亲。 只要有母亲回来,他感觉自己又是个孩子,又活了过来。 母子两个紧紧抱住,也不敢太放肆的宣泄情感,毕竟这是在养心殿的地盘。 身后跟着的小成子不停地抹着眼泪,看着久违了的娘娘,一个劲儿地低声呢喃:“主子,主子回来了,主子回来了……” 一边的汪公公也不禁有些动容,到底造的什么孽?非要将人家母子硬生生分开。 可现在宁贵妃将殿下接回玉华宫养却也不合适,一切都得经过皇上的定夺。 汪公公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同沈榕宁躬身行礼道:“娘娘,时辰也不早了,殿下回来还得进内殿给皇上请安呢。” 沈榕宁掐着君翰肩头的手指微微一紧,脸色暗淡了下来。 方才两件事情,她最迫切想要的,萧泽却并没有允诺她。 一件是后位,一件是将君翰从养心殿接回她的玉华宫。 甚至萧泽顾左右而言他,让她帮忙选秀,硬是没松口,看来萧泽是铁了心不让君涵养在她的身边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孩子推开。 “翰儿,你再和你父皇住些日子,过几天母妃将你接回玉华宫。” 君翰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母妃,好不容易千盼万盼,将母妃从云影山庄盼了回来。 可听着母妃的意思竟是不能将他接回玉华宫,难不成? 后面的话他也不敢说,过去这些日子的历练,君翰已经养成了理性思考问题的习惯。 此番他明白母妃刚从山庄被放回来还有些难处,他不禁点了点头道:“儿臣明白,儿臣等母妃的消息。” 君翰越是如此,沈榕宁越是心疼的要命。 这孩子太懂事,她又紧紧抱了抱自己的儿子,牵着他的手交到了小成子的手中。 小成子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早已泪流满面,也不敢大声嚎哭,如今再能见面,已然是上天的恩赐了。 沈榕宁将小成子扶了起来,将君翰送到他的手中:“这些日子,本宫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 “本宫要感谢你竭力护着太子殿下,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交给你们,本宫是放心的。” 小成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笑道:“娘娘放心,奴才拼死也要护着殿下的周全。” 沈榕宁压低了声音道:“再难的日子都过去了,大家都要好好的活。” 沈榕宁也不能在养心殿太过逗留,萧泽那厮最要命的便是那让人无所适从的疑心病。 若是她再在这养心殿和太子停留的时间太长,指不定一会儿又会想出什么招数来。 沈榕宁不敢回头看孩子,咬着牙转身疾步走了出去,坐进了轿子里。 绿蕊和兰蕊陪在左右,随同自家主子回到了玉华宫。 玉华宫刚刚打扫完,之前归到内务府的太监宫女们又纷纷回来了。 以往像地狱般死寂的玉华宫,伴随沈榕宁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又活跃了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榕宁梳洗后,简单的用了晚膳,便来到了书房。 绿蕊和兰蕊这些日子住在云影山庄陪着拓拔韬找来的人演戏,心累的很,又担心主子,每日里提心吊胆。 两个丫头也憔悴了不少。 沈榕宁一张张翻看手中的选秀名册,绿蕊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道:“皇上竟然这般磋磨娘娘,娘娘刚回宫,自己的孩子都立了东宫太子,那后位只字不提,却让娘娘负责选秀,简直是杀人诛心。” 沈榕宁攥紧了手中的这些名册,眼神微微发冷,缓缓道:“之前钱玥为了当这个皇后,将后宫搅动得乌烟瘴气,让萧泽头痛不已。” 她将手中的名册放下,琉璃护甲轻轻磕着桌面,淡淡道:“钱玥的法子,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这下子让绿蕊和兰蕊惊了一跳,难不成主子刚回后宫,就要大开杀戒了? 沈榕宁抬眸扫了两位神色紧张的丫头一眼,淡淡道:“像钱玥那样乱杀无辜的手段,才是最令人不齿的,搅乱后宫的法子又不是只有一个。” 沈榕宁说罢低头看向了手中拿的名册,缓缓道:“户部员外郎程家,安定侯侯府赵家,保安伯伯府宋家,这些家族都对我沈家颇有微词,与我沈家处处作对,仰仗着旧有的爵位瞧不上沈家这样的后起之秀。” 沈榕宁冷笑道:“不过家族的荣耀,这些是男人的事情,身为女子,谁不想能嫁得好?” “皇上这一道圣旨下来,不晓得要碎了多少少女的梦。” 沈榕宁将名册推了出去,眼神间掠过一抹冷冽:“本宫刚从云影山庄回来,许久没有与世家大族的姑娘们见见面了。” “过几天正好是春日宴,本宫这一次要在皇庄举办。” “到时候邀请世家大族贵女参加,你二人将这消息发出去,本宫自有用处。” 第827章 这就是命好 按照惯例春日宴,一般都是由世家大族有名望的诰命夫人举办,甚至也可以是宫里头的娘娘们宣召举行。 一般参加春日宴的往往都是各个世家大族的贵女,很大一部分都是待字闺中的少女,第一次出来扩展自己的交际。 也有未娶妻的世家大族的子弟,这春日宴除了大家坐在一起赏景,写诗,论赋、谱曲之外。 更重要的一点,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将这春日宴办成了各个世家青年联姻的宴会。 在春日宴上没有太多的规矩,大家来来往往,倒也是自在的很。 沈榕宁这一次提议倒也不显得那么突兀,她是宁贵妃。 沈家如今在朝堂又很得势,宁贵妃的孩子被封为东宫太子,这分量足够举办一场春日宴了。 宴会没有定在大内,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定在了京郊一个规模比较小的皇庄上,正好是少年男女游春赏景,互诉衷情的好地方。 沈榕宁安排妥当后,便歇了下来。 她再次躺在玉华宫的床榻上,一闭眼,眼前竟是掠过拓跋韬那俊冷的眉眼。 沈榕宁不禁心头微微一痛,像是被人将一颗心挖走,魂魄也散了。 从此她的魂儿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了大齐的玉华宫,另一部分却随着这相思的风,越过万里去了漠北,去到那个人的身边。 沈榕宁思来想去,倒是有些失眠。 后来又服了一盏安神茶,这才草草睡下。 第二天一早沈榕宁梳洗打扮后,其他宫里的嫔妃便纷纷来到玉华宫给她请安。 如今后宫的后位空虚,玥贵妃刚刚作妖作死了自己,现下宁贵妃还是比较靠谱的。 这些低等的嫔妃们是过来拜码头来了。 沈榕宁命绿蕊将她们都请到了外厅,又命宫女端上了茶果点心,甚至还有从云影山庄带过来的野果。 此时浆洗了出来,一颗颗晶莹剔透,宛若那一串串的葡萄。 嫔妃们品尝后赞不绝口,一时间玉华宫的侧厅里,气氛倒是欢快的很。 正在大家相谈甚欢的时候,沈榕宁的视线却是落在了坐在首位的许嫔身上。 许嫔之前正是帮过沈榕宁和郑如儿的许美人。 这后宫里皇帝宠爱的妃子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么多年了,许美人才终于晋升了一个嫔位。 不想居然如今成了这后宫品级较高的妃子。 许嫔不爱笑,性格内敛,就喜欢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手里紧紧攥着果子,果子也不敢吃,只笑看着四周的嫔妃聊天,自己倒像是个局外人。 沈榕宁心思一动,同许嫔笑着招了招手。 许嫔顿时慌了神忙起身走上前,同沈榕宁躬身福了福笑道:“贵妃娘娘,不知贵妃娘娘喊嫔妾过来,所为何事?” 不想沈榕宁看着她笑道:“下个月底便是春日宴举办的日子,这一趟是本宫从云影山庄回来后办的第一个宴会。” “本宫在那穷乡僻壤也待得腻歪了,还想同众位姐妹亲近亲近,故而才从皇上那里请了旨,办这春日宴。” “可本宫一个人办不了那么多事,这春日宴就请许妹妹协助本宫办理便是。” 沈榕宁话音刚落,所有嫔妃的视线都变了几分。 贵妃娘娘要将春日宴交给许嫔来办,这不就是要抬举许嫔吗? 毕竟想要赏赐某个人,总得给个机会才行。 这种宴会也就是走个过场,没什么太多的约束和规矩,只要办得好,那就是大功一件。 以后也能在皇上面前开了脸,这样的好差事打哪儿找去? 而且办春日宴的时候,内务府都拨了巨额的银子,很多后宫嫔妃这一来一去打秋风后,都能存下不少的一笔钱。 这种钱大家也都不说什么,大多默许为辛苦费罢了。 这是一趟好差事,又能让世家贵妇记着自己,还能让皇上欢喜。 所有人都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亲自将这好处尽数送给了许嫔。 许嫔一向在后宫唯唯诺诺,存在感很低。 便是新进的几个美人和常在都不大瞧得上她。 此番没想到竟是入了贵妃娘娘的眼,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许嫔的视线都变了,羡慕有之,嫉妒也有之。 沈榕宁才不管四周投过来的视线,只将令牌塞进了许嫔的手里,又轻轻抓着她的手笑道:“你是个实在人,办事更稳妥些,本宫信你,好好去做吧。” “本宫也会出席春日宴,到时候自会罩着你,别怕,怎么办?你自己掂量。” “银子已经着内务府做账了,明日你拿着本宫的对牌去领。” “还有,你住的那寝宫也是年久失修。” “这些日子,听闻你每日里都去昭阳宫亲自打扫,是吗?” 许嫔登时愣了一下,心头颇有些忐忑。 没想到宁贵妃虽然在云影山庄住了那么久,竟然还知道后宫各个宫殿发生的事情。 许嫔少女时进宫,第一次面见萧泽,便心仪英俊的年轻帝王许久。 可后来她渐渐觉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这后宫的繁华,只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进来就出不去了。 再后来因为品级低微,遭到了萧贵妃的欺辱,要是没有纯妃帮她解围,怕是早就在冬日跪死在了雪地里。 虽然之前她也替纯妃娘娘办了一件事,可那早些日子欠下的恩情是还不完的。 玥贵妃搬到了长乐宫,纯妃娘娘又下落不明。 宁贵妃在的时候,会差人过去打扫,如今宁贵妃被丢出了宫城,昭阳宫便越发不像话了。 在别人眼里晦气的地方,许嫔却每天偷偷去昭阳宫走一圈。 纯妃娘娘生前用过的东西也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曾想这些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贵妃娘娘竟然还记着她的情。 沈榕宁看着她温和笑道:“多谢你替本宫打扫昭阳宫。” “你现在住的寝宫太偏僻,以后就搬到长乐宫吧。” “长乐宫现在无人居住,本宫去同皇上说,搬到长乐宫后,陪着本宫说话也方便。” 其他人都看傻了眼,好家伙,怪不得贵妃娘娘对许嫔好得过分,原来是许嫔打扫了昭阳宫。 就因为这件事,得了这么多的好处,纯妃娘娘这怕是在天之灵保佑了许嫔吧。 许嫔平日说话瓮声瓮气的,性子也温吞,不曾想傍上了贵妃娘娘的大腿。 这找谁说理去?这就是命好! 第828章 踏实稳重 沈榕宁的一席话,让许嫔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曾经得过纯妃娘娘的恩惠,才去打扫昭阳宫的。 俗话说得好,人走茶凉,不管之前纯贵妃在后宫如何叱吒风云,如何搅动后宫的一番天地。 可自从摔下悬崖下落不明之后,宫里头几乎很少有人再谈论纯妃娘娘了。 她是个长情的人,过去的事情老是记得久,故而去纯妃的昭阳宫打扫了几天,竟是被宁贵妃娘娘惦记着,一时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可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宁贵妃娘娘竟然亲自做主将她搬到长乐宫。 长乐宫离玉华宫很近,是玥贵妃住过的。 因为是玥贵妃住过,之前皇上那般宠爱玥贵妃,所以将长乐宫修建的分外气派。 后来玥贵妃想要当皇后,又搬到了凤仪宫居住。 不曾想刚搬到凤仪宫没几天,钱家便垮了。 当真是坐看她起高楼,坐看她楼塌了。 玥贵妃搬到凤仪宫后,长乐宫便空了下来。 后宫的其他嫔妃,人人都盯着那地方呢。 距离皇上近,容易与皇上邂逅,而且建在太液池边,修的气派豪华,住着也舒服有面子。 没想到沈榕宁回宫后第一件整顿后宫的大事,就是给许嫔换宫殿住。 许嫔心头万分感激,又有些惶恐。 她何德何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嫔妃,如何就得了宁贵妃的眼? 她也明白,贵妃给她脸,这张脸她得接着。 难得有人对她这么好,她不能辜负,忙上前同沈榕宁躬身行礼道:“嫔妾谢娘娘恩典。” 沈榕宁说了一会儿话,也有些乏了,让嫔妃各自退下歇着。 今儿这些人来也是给她面子,毕竟她是从云影山庄那样的地方回来,大家伙儿凑在一起,大有给她接风洗尘的架势。 沈榕宁单独留下许嫔说话,看着表情忐忑的许嫔道:“你不必担忧,这春日宴办得好与不好,就按流程尽着你自己的能耐,能办成什么样就办成什么样。” “遇到问题,你自己有权柄在手,能解决就自己解决。” “解决不了的,拿着本宫的令牌去。” “你也不用担心,春日宴那天,本宫会亲自赴宴。” 许嫔顿时松了口气,忙起身行礼刚要说什么,不想沈榕宁定定看着她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本宫办妥了,这件事任何人都不得说出去,包括病重的皇帝。” “记得在这后宫活得久,就要管住自己的嘴,懂了吗?” 沈榕宁这旁敲侧击的一说,让许嫔顿时惊了一跳,连连应了下来。 沈榕宁晓得自己的这句话,已经将这个胆小的女人震慑住了,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胆大的容易想得多,新来的做事不成熟,又容易办砸事情。 许嫔胆小,却也沉稳,撑得住场面,就她了。 她将一本修改好的选秀名册推到了许嫔的面前缓缓道:“这上面的名单,你务必按照上面的家族,将他们的女眷请过来。” “每一个家族我都已经帮你查得清清楚楚,你只需要按我给的名单,将每个家族需要请的人都请来。” “皇上要选秀,本宫就得提前了解了解这些秀女,至于谁能选秀,怎么选上去,那也得本宫说了算。” 沈榕宁顿了顿话头道:“到时候单独约在皇庄的牡丹亭,本宫在那里恭候。” “记住一点标准,要让这些家族所有的不被家族看好的未婚女眷都来。” “家族里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脾气暴躁的,性格扭曲的,心眼子坏透了的,都要让她们盛装打扮,出席这一次的春日宴。” “本宫这一遭给皇上挑人,与以前是有些不同的,这一次你就按本宫说得去办,莫出什么岔子。” 沈榕宁的这一席话已经让许嫔吓得浑身打个哆嗦,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既然皇上要选这些世家的女子进宫,为何不选个年轻漂亮的?如今一个个选这些年老的,走不动的,动不动发疯的,这是要干什么? 这还是给皇上选秀吗?这不是给皇上添堵的吗? 况且要将这家族里最不受欢迎的女子,同一时间一起请到春日宴。 想到此,许嫔突然害怕的倒抽了一口气。 好在现在后宫是宁贵妃娘娘执掌,贵妃娘娘吩咐下来,她也没办法更改。 沈榕宁与许嫔又商议了一会儿,便差人将许嫔原来住所的东西搬到了长乐宫。 许嫔之前一直都没有自己的主宫,后来那些嫔妃病的病,死的死,空出来很多宫殿,许嫔也不敢将自己的宫殿挪一挪。 她那处宫殿紧靠太液池湿地,夏天潮湿闷热,甚至还有毒虫横行。 到了冬天,年久失修,那冷风直接能钻进人的被子里。 她到现在都满手的冻疮。 如今经过沈榕宁这么一安排,也算是改善了生活条件。 等到傍晚时分,许嫔才将那东西搬完。 随即又带着礼物过来,同沈榕宁磕头道谢。 沈榕宁同她聊了几句,便命绿蕊拿着回礼送她回去。 沈榕宁给了她一对玉如意,六十六个金锭子。 这礼物倒也实惠,许嫔娘家人丁衰落,加上她在宫中不得宠,父兄也没有靠着她发展起来。 她的父亲早早致仕还乡,兄长也只做了一个小吏。 许嫔没有银子,不得宠没有额外的赏赐,日子过得也有些紧巴。 这些金锭子送过去,对于许嫔这些日子宫中的往来确实大有帮助。 许嫔感动的眼睛都有些红了,几乎掉下泪来。 送走许嫔以后,兰蕊笑道:“没想到这宫里头老老实实的许嫔娘娘,大概是这宫里活得最通透的了。” 沈榕宁缓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本宫去昭阳宫坐坐。” 沈榕宁话音刚落,绿蕊和兰蕊二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自从纯妃娘娘去了之后,自家主子的魂魄仿佛也跟着走了,与皇上的关系日渐冰冷。 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跟着北狄的皇帝拓跋韬出去散了散心,状态瞧着有些好转。 不曾想一提到了昭阳宫和纯妃,整个玉华宫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冰点。 兰蕊也不敢说什么,忙摘下披风罩在了沈榕宁的肩头。 绿蕊随即拿起了风灯,跟在沈榕宁身后,朝着昭阳宫走去。 第829章 不愿她看到 沈榕宁走进了昭阳宫,宫里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婆子,听到昭阳宫外的脚步声,睡眼惺忪骂骂咧咧的迎了出来。 两个婆子赶了出来,一瞧竟是宁贵妃娘娘,登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给娘娘请安。” 沈榕宁看向面前跪着的两个婆子,脸色微沉。 钱玥当时从长乐宫搬到凤仪宫的时候,便说自己马上要母仪天下,人手不够,将原来守着昭阳宫的人尽数调到了凤仪宫,独留了两个婆子在这里守着。 这两个婆子大概也觉得守着昭阳宫没有什么希望,便喝酒打牌,连宫里的地面都不愿意打扫。 整个昭阳宫都蒙了一层灰,还是小成子偶尔发现许嫔娘娘亲自洒扫。 如今这两个婆子一听贵妃娘娘来了,自然惊醒了几分。 如今瞧着贵妃娘娘的脸色,顿时吓得连连磕头。 沈榕宁缓缓道:“二人是守着昭阳宫的老人了。” “本宫走之前曾经与你们说过,这昭阳宫里不管纯妃娘娘在与不在,务必要打扫干净。” “你二人却偷奸耍滑,还得劳烦许嫔亲自打理,既如此,留你二人也没什么必要了,来人,撵出去。” 那两位婆子顿时惊得面无人色。 她们都这么大岁数,被撵出这昭阳宫再拨回宗人府,哪里还有她们干活的机会。 她们都是在这宫中老去的宫女,本就没有可去的地方,若是被撵出昭阳宫便是连养老的去处都没有了。 当初她们以为宁贵妃失势,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 故而宁贵妃娘娘走之前的话,她们也没有放在心上,早已生了怠慢的心思。 如今不想宁贵妃娘娘竟然又回来了。 她二人连连哀求,宁贵妃却不为所动。 但凡涉及纯妃娘娘的事,沈榕宁绝不会姑息纵容,纯妃是她的底线。 那两个玩忽职守的嬷嬷被拖出了昭阳宫,一时间昭阳宫陷入一片宁静。 沈榕宁命绿蕊和兰蕊将昭阳宫的宫灯都点亮了,宛若那个人依然在。 她准备了茶点,笑着对她说:“宁儿过来喝杯茶,尝尝我新做的点心。” 沈榕宁想到此,眼眶早已经微微微发热。 不知何时,那眼泪竟是流了下来。 沈榕宁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她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子,很少流泪,唯独在纯妃姐姐面前流的眼泪最多。 沈榕宁缓缓走进了内殿,坐在了纯妃之前睡过的床榻上。 床角处还摆着她喜爱的书籍画册。 看到那书籍画册放得整整齐齐,用一个纱罩罩着。 那纱罩沈榕宁以前没见过,凝神一看,倒像是许嫔刺绣的手法。 她不禁心头更是感激万分,许嫔是个细心的,担心这些画册书卷时间长落了灰,竟是打了络子做了个纱罩,将这些都罩了起来。 沈榕宁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那半块护身符,护身符是从钱玥的脖子上扯下来的。 她将这半块护身符小心翼翼挨着画册放在枕边。 沈榕宁的手轻轻抚过纯妃睡过的枕头,压低了声音道:“如儿姐姐,快了,很快我就能替你报仇雪恨,手刃你的仇人。” “这护身符,我是从你表妹的身上扯下来的。” “她那样的人配不上你这样光风霁月的女子,我把它还给你。” 月底的春日宴,在京郊的皇庄上举办。 这一天,沈榕宁早早起来坐在梳妆台前,许久没有举办这样的宴会了。 沈榕宁好不容易从纯妃娘娘的那一场悲剧中解脱出来。 纯妃出事后,她一直穿着素色纱裙,今日参加春日宴,终于换了一件紫粉色裙衫,外面又罩着一层绣着金线的藕荷色外衫,看起来整个人明艳了很多。 她的头发也梳成了寻常的半月髻,简简单单簪了一支羊脂玉的七尾凤簪。 一边的绿蕊和兰蕊瞧着自家主子兴致很高,两人都心头松了口气。 只要主子能走出阴霾,不再折磨自己,那就太好了。 二人帮沈榕宁梳洗打扮后,扶着沈榕宁的手臂,出了玉华宫。 春日宴,以往萧泽若是得空,也会凑凑热闹。 萧泽其实一向是个坐不住的人,可现在萧泽的腿出了些问题,他又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朝臣和百姓暴露他身体的弱点,故而这些日子一直将自己关在养心殿,甚至连早朝都免了。 没有了早朝,奏折直接通过内阁,送到萧泽的养心殿批红。 沈榕宁乘着轿子,来到养心殿外。 她专门挑了一个君翰还没有去太学的时间,轿子刚停下,沈榕宁正好遇到了准备去太学的君翰。 小成子跟在太子身后,拿着他的文房四宝。 沈榕宁笑着走了过去,君翰一下子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沈榕宁半蹲在君涵面前,帮他整理了领口和袖口,又拿出来一只缝好的书袋,送到君翰的面前,笑道:“娘给你缝的,这书袋里还有你束发用的发带,娘亲自替你做好的鞋子,一会儿让小成子帮你试一试合不合脚。” 君翰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母妃回来了,哪怕没有与母妃住在一起。 只要他一想到这宫里头有他的母妃等着,这日子过得就有盼头。 君翰接过书袋恭恭敬敬行礼:“儿臣谢母妃。” 太子说罢却将那书袋紧紧搂在怀中,生怕别人抢了去。 郑榕宁又拍了拍君翰的背,叮嘱了小成子几句,随即看向了养心殿的门口。 君翰因为要去太学,也不敢迟了,免得太傅又生他的气。 他忙带着小成子离开,这短暂的温存已经足够他支撑一整天的忙碌和枯燥的学业。 沈榕宁却拿过了一只食盒,缓缓走进了养心殿的正门。 一边的汪公公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随即带着沈榕宁走进了内殿。 今天萧泽神情看起来比昨天好几分,气色也不错,此时正试着将自己的腿挪到床边想要站起来,却对上了走进来的沈榕宁,顿时脸色微微有些不悦。 萧泽是最要面子的,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却被沈榕宁看到。 萧泽冷冷瞪了一眼汪公公,汪公公顿时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来。 随即又有些委屈,之前萧泽吩咐贵妃娘娘来,没必要频繁的回禀,直接领进来便是。 如今这个样子,大概又是嫌弃宁贵妃来的不是时候。 沈榕宁毫不在意萧泽乐不乐意,她乐意就成,随即上前给萧泽行礼。 第830章 回心转意 萧泽今日终于觉得腿缓过了一点力气,想将那腿挪到榻边下去走一走。 在这龙榻上躺久了,整个人几乎要废了。 不曾想两条腿沉的厉害,一点点挪到边上,刚要站起来,却是一个踉跄,又摔回到了床榻上。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来的沈榕宁看到。 沈榕宁忙上前一步,给萧泽跪下行礼。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一颗心沉到了底,无名的怒火在胸腔间蔓延,可这无名火却没处发泄。 “起来吧,”萧泽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压抑。 沈榕宁不在乎这些,缓缓起身看向了面前的萧泽,定了定神走上前,竟是半蹲在了萧泽的身边。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萧泽的腿上,一点点帮他按摩。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表情渐渐缓和了下来。 也是奇怪,沈榕宁帮他将腿按了一会儿天,只觉得这腿不是那么麻木的厉害,又有了些知觉。 沈榕宁瞧着萧泽的腿有了知觉后,仰起头笑看着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一会儿要去春日宴帮皇上物色选秀的秀女。” “之前选秀没有好好把控,也没有查清楚那些秀女的人品,才在进宫后惹了那么多的祸患。” “臣妾这一次去春日宴,好好帮皇上查验。” 萧泽听她如此一说,脸上下意识掠过一丝愧疚,只是这愧疚之色一晃而过。 他最是自私的人,觉得沈榕宁这般做也是她应该的。 沈家能有如今的作为,还不是他萧泽一步步扶持起来的。 萧泽点了点头,满意地笑道:“算是个懂事的。” 沈榕宁帮萧泽按了一会儿腿,又将他轻轻扶到了榻上,随即指尖按在了萧泽的鬓角上,淡淡笑道:“臣妾给皇上带了一些臣妾亲自做的点心。” “臣妾之前在云影山庄的时候,在山上捡了一些稀有的草药,这些日子晒干做成了香囊,一并献给皇上。” “这香囊具有安神助眠的作用,皇上用着试试看。” 萧泽笑道:“有劳爱妃了。” 沈榕宁帮萧泽轻轻揉着鬓角,低声笑问道:“臣妾的这个力度,皇上可还受得住?” 萧泽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觉得舒服的很,不禁缓缓闭上了眼。 也就在这一瞬,沈榕宁轻轻弹了弹护甲,那些奇怪的近乎透明的粉末,再一次撒进了萧泽的发际间。 沈容宁便将这粉末一点点揉进了萧泽的皮肤。 一边的汪公公顿时将这动作收在眼里,心头狠狠一跳,却不敢说什么。 如今沈榕宁连这些动作都不避开他了,汪公公也明白自从认了小成子做自己的干儿子,又站在沈榕宁这一边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不敢说什么。 这边沈榕宁帮萧泽按了半个时辰后才放下手,看着萧泽道:“皇上且歇着,臣妾得出宫去参加春日宴。” “一个月后,臣妾便帮皇上再选一批人进来。” “皇上如今这病也急不得,周太医是个靠谱的人,跟着他慢慢吃药,指不定就能治好了。” “到时候新选的秀女进宫,皇上说不定还能再让这些秀女开枝散叶,为大齐皇族添一些皇子皇女,也未为可知呢,皇上想开些。” 萧泽眉头微微一挑,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 他轻轻抓住了沈榕宁的手,小心翼翼搓了搓,叹了口气道:“什么时候想通的?” 萧泽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刚丢出来,沈榕宁心头咯噔一下,随即笑容温婉道:“臣妾也是一时的气话。” “之前臣妾顶撞皇上,皇上大度,不与臣妾计较。” “臣妾这些日子在云影山庄静修,每每想起与皇上过去相处的那些日子,臣妾越发悔恨不已,只想好好报答皇上,对皇上好。” 萧泽终于露出了笑容,小心翼翼捏了捏沈榕宁的手背:“等朕将身体养好了,你再给朕生个孩子吧。” 那一刹那,沈榕宁差点将手抽出来,可还是忍住了心头的恶心,羞涩的转过脸去,默不作声。 明明是回避的动作,在萧泽看来,倒像是娇羞可人的躲避。 萧泽轻笑了一声,缓缓道:“若是你一直这般懂事就好了,去吧,春日宴是你回宫举办的第一场宴会,莫要出什么岔子。” 沈榕宁忙躬身福了福,随即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萧泽看着沈榕宁的背影,渐渐离开了养心殿的门口,眼神里却显出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晓得这女人又抽的什么风,对他这般好,他都有些怀疑了,难不成自己是想多了? 他刚想到此处,那腿竟是微微抽痛,麻酥酥的疼。 萧泽f眼底掠过一抹惊喜,沈榕宁的手法还真的好,这般一按摩,他麻木的腿居然有了感觉,忙命汪公公扶着他下了床榻。 萧泽缓缓站了起来,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惊喜,看向了汪公公道:“朕的病是不是好了?” 公公将眼底的担忧强行压制了回去,换了一副笑脸,看着萧泽道:“贵妃娘娘的手法倒是厉害的很,如此下去,皇上很快就能好起来。” “奴才扶着皇上走一走吧。” 萧泽已经在床上躺了有些日子,此番这双腿又有了知觉,忙扶着汪公公缓缓走了几步,竟是开心的笑了出来:“赏,重重的赏!” “开朕的私库,将那珠宝头面送到玉华宫去。以后务必每日请玉华宫的贵妃娘娘来朕的养心殿。” 汪公公忙应了一声,心头却暗自嘲讽,当真也是个傻子,这一步步落进了落进了沈贵妃的圈套里。 舒服是舒服了,怕是连命都会没了。 汪公公也不敢说什么,又扶着萧泽缓缓走了几个来回。 这边沈榕宁的马车出了城,径直来到了举办春日宴的皇庄外。 还未到庄子门口,沿途各个世家贵族的马车已经将这条宫道挤得满满的,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沈榕宁的马车刚停在门口,各个世家贵女已早已跪了一片。 许嫔昨日就已经出了宫城住进了皇庄,如今带着众嫔妃和其他跪女上前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第831章 湖边的腌臜事 沈榕宁垂眸看向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各府的女眷,还有各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一时间竟是有几分恍惚,想她当年随着爹娘来京城逃荒,几乎到了要行乞的地步。 若不是为了活命,不得不进宫讨一口饭吃。 此时竟是受这么多世家诰命夫人的跪拜。 沈榕宁在这一刻倒是理解了钱玥的感触,权力当真是个好东西。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将为首的许嫔扶了起来,随即看向面前跪着的人高声道:“诸位平身吧,今日许嫔娘娘办这春日宴,各位能来赏光,也是本宫和许嫔娘娘的福分。” “诸位既来春日宴就尽情享受这春日的大好时光,不负韶华,方得本心。” 四周宾客齐齐谢恩,缓缓起身。 沈榕宁随即在许嫔等几位诰命夫人的陪同下,朝着皇庄内的观景亭走去。 沈榕宁有专门的宴席,其余的世家贵女是在花厅,世家子弟以及官员是在另一处的前厅摆宴。 许嫔这般设计,既分开了男宾和女宾,同时又将两个宴会地点放在了前后院落间。 一会儿举行诗会的时候,就在他们中间的那一片观景林里举行,倒也安排的妥当。 之前沈榕宁就同许嫔交代,她这个人喜静不喜闹,虽来参加春日宴便是邀请几位熟悉的诰命夫人,还有几个宫中姐妹单独开一席,聊聊天说说话。 前面年轻人的热闹,她们就不掺合了。 许嫔单独给宁贵妃安排在了观景亭,那个地方风景很不错,又能看到整个宴会区的热闹,还能在闹中取静,有居高临下之意。 几个诰命夫人陪同沈榕宁在通往观景亭的路上赏花。 正是春意最浓的时候,各色花卉开得正艳,尤其是桃花。 在这个皇庄里,差不多整整几十亩都种满了桃花,而且形成了一条桃花铺就的穿廊。 微风吹过,桃花的花瓣洒落在地面。 人走在这穿廊中,感觉像是行走在风景中,美不胜收。 沈榕宁刚同许嫔说笑着,携几位诰命夫人穿过这一道穿廊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和争执声。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顿时停在了那里,身后跟着的几位诰命夫人,脸色随即一变也忙跟了过去。 透过桃花林间的间隙向外看去,是一大片人工湖。 这一片湖泊当然比不上宫中太液池那么大的面积,是故意将河水引进了府里来。 虽然面积不大,可四周的景色却很美,小巧且雅致。 只是与这雅致的画面相违背的却是湖边站着的几个女子。 沈榕宁定定看了过去,湖边站了四个姿容娇俏的女子,从那身上的打扮就看得出来,一定是富家贵女。 一个个穿金戴银,衣衫华丽,便是身上的布料在阳光的映照下看去都熠熠生辉,定然名贵不已。 此时这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露出不屑的神情,围在湖边嬉笑着点着湖中的什么东西。 这个角度恰好桃花将视线遮挡住了,沈榕宁眉头微微一蹙,一边的许嫔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忙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可随嫔妾去观景亭那边,那边视野更开阔一些。” 身后的几个诰命夫人全程陪着,看到这种情景,一个个早已经慌了神,仔细辨认那湖边站着的女子可否是自家的? 显然湖边这一场嘻嘻哈哈的闹剧,引起了贵妃娘娘的注意。 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那湖里究竟是什么,她们这几个都是内宅里出来的人,自然晓得那湖中是什么。 怕不是什么腌臜事情,毕竟湖的这一边远离前院,也僻静,即便是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都看不到的。 她们几个也不敢说什么,步履匆匆跟上了沈榕宁的脚步。 许嫔带着沈榕宁穿过这一道桃花长廊,直接来到了观景厅。 果然这里的视线更是将湖边的情形一览无余尽收在眼底,隐隐还能听到女子们的说话声。 沈榕宁站定在了围栏前,凝神看去,终于看清楚那湖中是什么。 湖边居然是一个落水的女子,那女子此时早已经狼狈不堪,许是不怎么会水,死死揪着岸边的草根想要爬上来。 不想刚爬上了一截,却被一个粉色衣衫的女子一脚又踹了下去。 那落水女子惊慌失措,又死死抓着残根。 另一侧的一个女子上前竟是直接踩在那女子的手上,惨号声清晰地传到了这边。 许嫔顿时捂住了唇,眼底满是愤怒。 居然在她举办的春日宴上出现了这等欺压无辜之事,哪里将她这个嫔妃放在眼里? 沈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视线落在那四个殴打戏耍落水女子的身影上。 “许嫔,差人去瞧瞧。” 许嫔点了点头忙转身招来身边跟着的心腹嬷嬷,低语了几句。 那宫里的嬷嬷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贵妃娘娘的意思,忙带着皇庄上的几个庄丁和粗使婆子,急匆匆朝着那岸边走去。 岸边抓着草根的女子,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头苦苦哀求着面前的几个人。 终究是支撑不住,刚滑落进水中时,却看到岸边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几个人顿时慌了神,这个地方足够偏僻,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她们今天的戏码才唱了个开头,就被眼前的几个人打断。 再瞧着那跑来的嬷嬷竟然穿着宫里头的服饰,登时一个个脸色煞白,一下子愣怔在了那里。 许嫔身边的嬷嬷先指挥几个粗使婆子将湖里挣扎的少女拉了上来。 那少女身体瘦弱,衣着单薄,虽然看起来也刻意装饰了一番,可光看那布料便是廉价寒酸得很。 宫中嬷嬷不禁一愣,今日能来参加春日宴的都是有头有脸,世家大族的女子,不至于穿着如此寒酸。 可看着那打扮倒也不是服侍人的丫鬟,难不成另有什么蹊跷。 现在虽然是春季,可湖水依然很冷,这个女子此时冻得直打哆嗦。 宫里嬷嬷忙命人用斗篷将她裹着先送到一边的空屋子里重新梳洗换衣。 宫里嬷嬷瞧着眼前的四个,眼神不自觉沉了沉高声道:“你等随我去观景厅一趟,宫里头的娘娘宣召。” 宫里娘娘四个字刚落音,面前的四个刚才还嚣张的女子顿时变了脸色。 第832章 掉入她的口袋 沈榕宁带着许嫔和几位诰命夫人坐进了观景亭里,不多时嬷嬷将那湖边起了争执的五个女子带进了观景亭中。 那落进湖中的姑娘,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有些湿耷拉在额前,比刚才倒是好太多。 这五个女子刚走进亭子里,站在湖边的四人看向了坐在正位上的沈榕宁,顿时脸色微微一震。 之前她们在皇家宴会上也见过宁贵妃,只不过是远远看一眼罢了。 后来关于宁贵妃和皇上之间的爱恨情仇,倒也成了他们寻常贵族内宅的谈资。 可此时面对坐在正位上神色淡然,雍容华贵的宁贵妃,几个人到底心头打了个突,忙跪在了沈榕宁面前。 唯独那刚才掉进水中的女子,此时怯生生的看着沈榕宁,似乎是第一次见,都有些吓懵了。 她忙紧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子微微发抖。 沈榕宁瞧着眼前的架势,眸色冷了几分。 一边的许嫔高声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在皇家春日宴上喧闹?你们的当家主母呢?怎么能如此不知规矩,不懂礼数?” 许嫔话音刚落,那四个跪着的,为首一个长相分为妖媚的女子。 就是之前曾经将落水女子数次踩进水里的粉衫姑娘,上前一步,同沈榕宁磕头道:“回娘娘的话,臣女乃安定侯府嫡女孙微婷,这位是……” 孙微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落水女子,眼神冷了一瞬,抬眸间却带着万般的痛心,不禁捂着心口,还未说话却红了眼眶。 这种娇羞带怯的表情与方才将人一次次踩进水里的狠辣截然相反。 她抬眸红着眼睛看着沈榕宁道:“这位是臣女的庶妹孙微雨。” “今日春日宴,臣女想的庶妹刚从乡下来京,还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臣女便将妹妹带过来,她一向性子孤僻,不讨喜。” “臣女便将她带在身边,可惜她就是不领情,竟然与那些外男眉来眼去,着实丢了我安定侯府的脸。” “臣女便将她带到这僻静处,想要训斥她几句,不曾想……” 孙微婷说着说着哭了出来,竟是哭得喘不过气来:“不曾想她竟是不领情,差点将臣女推进湖里。” “挣扎纠缠间,那岸边的石头也光滑,她自己不小心掉进去了。” “臣女忙同几个姐妹一起过来想将她捞出来,不曾想这个当儿,倒是冲撞了贵妃娘娘,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孙微婷话音刚落,那孙微雨登时愣怔了一下,忙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 刚要说话,被孙微婷看了一眼,她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却迫于别人的威压,根本不敢说出来。 随即低下了头道:“臣女冲撞了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恕罪。” 那孙微婷只言片语间,便将这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如若不是刚才沈榕宁亲见四人共同欺负这一个女子,倒是真的信了她的鬼话。 而且从刚才孙微婷的话语里听得出来,她的庶妹估计是刚刚从乡下来的。 沈榕宁别过脸,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许嫔。 许嫔之前按照沈榕宁的吩咐,早就将各家女子的消息打探的清清楚楚,忙凑到了沈榕宁身侧,低声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已经打听清楚,这位孙家二小姐从小养在庄子上。” “据说这孙家二小姐的身世,颇有些不一般。” “她的母亲是安定侯爷养在外面的外室,故而连带着自己养的女儿也不受宠。” “嫔妾依照娘娘的吩咐,每个家族里不管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女子,都得来参加春日宴。” “想必就是这个缘由,将这孙二小姐从乡下接回来的。” 许嫔边说边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家二小姐,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她也曾经入宫被人这么欺负过,如今颇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这宫中选秀,不若将这宋家二小姐……” 沈榕宁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心头暗道,许嫔这烂好人的做法会害死人的。 萧泽眼见着做不成的男人,此时这风华正茂的小姑娘进宫,才是真正的害人不浅。 沈榕宁的视线凝在了哭得梨花带雨,反倒是委屈到极点的孙家大小姐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视线又落在了另外三个人身上,尤其是那穿着玫红色裙衫的泼辣女子。 方才那一脚是着着实实踩在了孙二小姐的手掌上,那一脚远远看着就觉得疼。 眼见着沈榕宁的视线看了过来,那其余三人便纷纷上前行礼,自报家门。 “回娘娘的话,臣女是礼部员外郎陈家二小姐陈春月。” 穿着豆蔻色裙衫的女子率先发话,瞧着倒像个伶牙俐齿的,那一双清亮眼眸间,闪过了一丝精明。 另一边的白衣女子,神情稍微冷漠一些,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女是保安侯府的乔锦荣。” 最后一个性格泼辣的红衫女子,倒是微微扬起了下巴,即便是看向沈榕宁那气势倒也是丝毫不惧,高声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女乃西大营守备军刘家将军府嫡女刘美灵。” 刘美灵三个字刚说出口,沈榕宁顿时抬头看向了这位生性泼辣的女子。 她眉头微微一挑,就是这位刘守备最近得到了萧泽的分外看重。 短短时间便在西大营驻守练兵,大有与沈家军分庭抗礼之势,怪不得即便是看到她这位贵妃,刘大小姐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也没有将她这位贵妃娘娘放在眼里。 沈榕宁看着刘家大小姐笑道:“果然是将门虎女,名不虚传。刘小姐英姿飒爽,本宫早有耳闻呢。” 刘美灵笑容张扬明艳,微微躬身福了福笑道:“谢娘娘夸赞。” 沈榕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几个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之前她还要看一看这一次选秀的名单,不曾想这些人倒是扎堆儿掉进了她的口袋里。 好,当真是好的很! 第833章 众口铄金 沈榕宁突然明白这几个人为何如此嚣张,这些人背后的家族最近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萧泽身为帝王,最拿手的便是平衡之术,扶持一派打压另一派,他身为最高的君主,便会坐收渔翁之利。 尤其是在军中,他剥夺了自己弟弟的兵权,又造了西大营,命刘守备在西大营高调练兵。 如今这位刘姑娘的父亲便是皇上刺向她沈家的一把尖刀。 这些世家大族的嫡女们自然也在父兄的耳濡目染下,晓得这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 眼前这位刘大小姐,虽是将门虎女,却欺压无辜之人,做的事实在是令人不齿。 这四个人的父兄都得了萧泽的重用,是朝堂里新的宠儿,他们四个家族的孩子自然是玩在一起的,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榕宁心头早已有了计较。 那刘美灵行事最是个泼辣的,也是个最没脑子的。 沈榕宁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眼前这些小丫头玩的把戏都不够她看的。 这四人里,显然那孙大小姐最会装柔弱,装可怜,其余的三个便是她的帮凶。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刘家大小姐,文官之间的事情与她一个武将出身的嫡女也没什么关系。 她却甘愿做那打手,帮着孙家女欺负人,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好处似的,却不想是被人家当枪使。 此时刘美灵扬起脖子,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高声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孙二小姐实在是过分。” 另一边的陈春月和乔锦荣也帮腔道:“孙二小姐不光不服管教,甚至还与外男勾连,在乡下时就与人不清不楚,说不定早就坏了身子。” “二位姑娘慎言!”绿蕊眉头紧皱,“当着贵人的面注意言行。” 那二人顿时噤了声。 沈榕宁唇角微冷缓缓道:“继续。” 乔锦荣大着胆子道:“如今微婷好不容易将她带出来见见世面,她倒是丢人丢到这个份儿上,还请贵妃娘娘出面重重斥责,才能彰显我大齐的礼教规矩来。” 陈春月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这孙二小姐实在是端不上台面的,平日里性格孤僻也就罢了,关键竟是时时刻刻觊觎嫡姐的东西。” “是啊,是啊,她从乡下来也没见过个好东西,但凡是嫡姐有的,她一定要抢过去。” “臣女实在是看不过眼,才一起来这僻静处与她讲讲道理。” “乡下人毕竟是乡下人,道理根本讲不通的,甚至恼羞成怒,还要将孙大小姐推进水里去,要让孙家大小姐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脸。” “呵,得亏我等在此,将孙家大小姐扶住,不然此番落水的可就是孙家大小姐了。” 这四个丫头,四张嘴,足以能唱一出惊天动地的戏码来。 都是强词夺理编撰的话,却让地上跪着的那位唯一的受害者,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看到此,沈榕宁早已心中有了计较。 她看向了一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微雨缓缓道:“她四人说的可是真的?” 孙微雨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对上了刘美灵等人恶狠狠的视线,顿时想要说出去的话,强行压在了嗓子眼儿里。 她一个劲儿的同沈榕宁磕头道:“回娘娘的话,臣女有罪,臣女不该牵连长姐丢这么大的脸,臣女罪该万死。” 那宋微雨连连磕着头,说不出的可怜。 倒像是赌气似的,渴求立马将她处死,她才能心安一些。 一边的刘美灵不禁冷笑道:“这不就是该死吗?微婷平日里护着你,你却是个端不上台面的,竟然好心当做驴肝肺,甚至还要抢夺微婷的姻缘……” 孙微婷忙哭着止住了刘美灵的话头,红着眼眶道:“刘姐姐切莫再说了,我作为孙家嫡女自然有照顾妹妹的责任,纵然有万般的委屈,今日也是我的错。” 陈家小姐忙道:“你实在是太心善了。” “你这个妹妹让你丢人出丑,你倒是还替她说话。” 乔锦荣看向了沈榕宁高声道:“微婷,有贵妃娘娘在此,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一边的许嫔实在是看不下去,冷冷笑道:“呵呵,本宫也是开了眼了,这人多势众,到底是嘴多会说,本宫都被说动了呢。” 许嫔本来也是性子懦弱,在那宫城里被人狠狠折磨过,此时难免对孙二小姐同情了几分,不禁脱口而出。 许嫔虽然在宫中并不得宠,可到底也是嫔位,是宫里头的娘娘,又是这一场春日宴的举办者。 她这话刚一说出口,之前还叽叽喳喳指着地上跪着的孙二小姐,编排个不停的四人,顿时闭了嘴。 许嫔眉头微微一蹙,不由得看向身边的沈榕宁道:“贵妃娘娘,您可千万要擦干眼睛,替这孩子做主呀。” “这姑娘瞧着便是被欺负的苦主儿,他们人多嘴杂,孙二小姐自然无从辩驳。” 许嫔话音刚落,四人顿时脸上掠过一丝慌张,却也不敢硬扛许嫔的话。 一行人纷纷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所有人都希望沈榕宁给个公道。 沈榕宁微垂着眉眼,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落水的人反而成为了加害的人。 那四个加害者,此时倒成了无辜的受害者,好一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沈榕宁突然轻笑了一声,缓缓垂首看向了面前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随意乱说的孙二小姐。 她不禁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变了变,看着她道:“即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女,侯府能将你迎回自然是看重你的,你怎能与你长姐抢东西,眼皮子也太浅薄了些。” “而且在春日宴上闹得衣不蔽体,也就是今日本宫心情好,不然定会将你拖下去杖责三十。” “来人,请安定侯爷和夫人来观景亭,究竟是怎么教养自己女儿的?也得好好说道说道。” 沈榕宁话音刚落,孙微婷等四人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欣喜。 瞧瞧,便是宫中的娘娘也是站在她孙微婷这一边的。 如今她的爹爹可是得了皇上的器重,母亲二品诰命夫人,一个乡下来的女子,有什么脸面与她们斗? 一边的刘美灵更是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满是轻蔑之色。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孙二小姐瘦弱的脊背上。 第834章 偏心 沈榕宁下令将这件事情告知安定侯夫妇。 听到这个消息后,孙二小姐脸色煞白忙连连磕头,苦苦哀求道:“娘娘,娘娘饶命。” “求娘娘饶了臣女这一次,臣女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命。” 她是真的怕了,似是手中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 如今更是绝望到了极点,不停地冲着沈榕宁磕头,额角都磕破了,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一边的许嫔实在是看不下眼,不禁大着胆子凑到了沈榕宁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贵妃娘娘,嫔妾说一句嘴,这女子一看便是被人胁迫的。” “所以不敢将真相说出来,怕遭人报复。” 沈榕宁不动声色。 孙二小姐只一个劲儿的磕头,那鲜血都染红了地面。 一边的孙大小姐不禁捂住了唇惊讶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弄出这些脏东西,要脏了贵妃娘娘的眼吗?还不快给贵妃娘娘赔罪,免得给我们孙家带来祸患。” 这孙微婷长着一张好嘴。 沈榕宁笑看着面前的孙微婷道:“宋家大小姐所言极是,你们几个人知书达理都很不错。” 刘美灵等人一看,贵妃娘娘站在她们这边,顿时得意间几乎忘了形。 还没等贵妃娘娘问她们话,便又抬头高声道:“回娘娘的话,孙二小姐出身不好,性格也差,贵妃娘娘今日能对她悉心教导,那也是她的福气。” “应该将她丢到郊外的桃花庵去,让她好好长一长记性。” 桃花庵? 沈榕宁唇角微翘,眼神有点点冷,好一个桃花庵。 年纪这般小,却如此心狠手辣,竟是要将孙二小姐送到桃花庵去。 那桃花庵能是什么好去处? 说好听点,是一座修身养性的庵堂,坐落在半山腰。 说不好听点,那桃花庵里欺软怕硬的肮脏事还少吗? 而且桃花庵住的都是整个京城世家丢弃的女子,这些女子有的人一辈子都老死在了那庵堂。 进了桃花庵,正常的人也得给他脱一身皮下来。 地上跪着的孙家二小姐一听,差点晕了过去,脸上几乎毫无血色。 沈榕宁淡淡扫了一眼强词夺理的刘美灵。 刘美灵一看贵妃娘娘瞧着,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收敛了几分。 一边的许嫔气的手指骨节微微攥紧,若不是碍着沈榕宁的威压,她此时还真的要站出来,问一问眼前这四个女子还有没有良心。 当别人都是傻子吗?竟然这般光明正大的陷害无辜之人。 她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沈榕宁,按理说贵妃娘娘不是这种看不清,拎不清的人。 此时却看到沈榕宁是非不分,竟是要将那孙二小姐重重责罚,一时间慌了神。 她刚要说什么,身边的沈榕宁轻轻揉了揉眉心。 “本宫也累了,你四位的名字,本宫也晓得了。” “念在你四位体恤他人,本宫赏赐你们一些小礼物。” 绿蕊忙端了一只盒子,打开一看是宫里头的宫花。 这宫花是她今天为春日宴的诗会准备的彩头,如今提前拿出来一部分让绿蕊分发了下去。 面前的四人人手一支,那四人人从未见过如此做工精巧的宫花,一时间竟是爱不释手。 “贵妃娘娘,”许嫔实在忍不住了,刚要说什么却对上沈榕宁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眸。 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想到自己在后宫还要仰仗宁贵妃过活,又如何能左右贵妃娘娘的心思? 若是再冲撞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被贵妃娘娘牵连,到时候便是吃力不讨好。 她刚要再说什么,却对上了沈榕宁别过的视线。 那一刹沈榕宁竟是冲她眨了下眼睛,让她不要参与太多。 许嫔顿时一颗心微微一跳,难不成这是贵妃娘娘的计谋? 可眼前这四个女子,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在这种情形下贵妃娘娘还如此照顾,甚至连自己的宫花都拿出来赏赐。 看不懂,实在是看不懂。 许嫔适时的闭了嘴,不再说话。 地上跪着的几人缓缓起身,互相激动的握紧了对方的手臂,竟是有些得意。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其他几位二品夫人,此时都是表情各异,纷纷看向了沈榕宁。 总觉得沈宁贵妃现下这处置方式,怕是有些不妥。 宫里的贵妃娘娘发话,她们又该说些什么?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安定侯府孙侯爷,还有孙夫人,匆匆赶到了观景亭。 沈榕宁侧过脸看向身边的许嫔等人,低声笑道:“毕竟涉及到那些女子,怕是有些迷信,不想让外人听到,许妹妹你带着几位夫人先行回避。” 许嫔轻轻动了动唇,想要求情,可又不敢。 她缓缓起身,同沈榕宁躬身福了福后,带着其他行过礼的诰命夫人退出了观景亭。 此时观景亭只有沈榕宁和自己的两个贴身心腹宫女。 外侧服侍的太监将杵在一边满脸恭敬的安定侯夫妇请了进来。 孙侯爷刚一进门,抬起手狠狠戳了戳孙二小姐的脑门,低声咒骂道:“和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真是端不上台面。” “早知如此,就不该将你带到京城。” 另一侧的孙夫人忙将自家夫君的胳膊拽住。 她的容貌和方才宋大小姐几乎一模一样,打扮得分为娇贵,只是看起来那举手投足间的身段,怎么说都有一股子风尘气。 她用帕子擦了擦自己似乎并不存在的眼泪,不停的劝导:“老爷,切莫生气,气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二小姐应该不是故意的,即便她平日里什么都要和长姐抢一抢,可现下是春日宴,她胆子没这么大,怕不是有什么苦衷。” 孙侯爷早已经气得脸色发白,这么大的场面,却给他出乱子? 他不禁破口大骂:“同她娘一样的一个贱种,往后就不该对她心软。” 孙侯爷说罢抬起手便又要一巴掌扇在地上跪着的孙微雨身上。 沈榕宁本宫却缓缓道:“孙侯爷好大的官威啊,见了本宫为何不跪?还是光忙着教训自己的后代?” 第835章 薄情寡义 沈榕宁话音刚落,安定侯爷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随即尴尬的放了下来,携夫人上前,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行礼。 “臣给贵妃娘娘请安,家中小女顽劣不堪,冲撞了贵妃娘娘,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一边的孙夫人忙接话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这丫头从乡下来的,不懂事还请娘娘原谅她是个不经事的,放过她这一遭吧。” 这孙夫人说话倒是有些门道,每句话都替那跪在地上的孙二小姐开脱,却字字句句能将安定侯爷的火拱起来。 沈榕宁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孙夫人,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打扮的宛若那十七八岁的小丫头似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出身上位。 沈榕宁语气淡淡道:“今日本宫来参加春日宴,心情还不错,不曾想遇到此种事。” “孙二小姐留下来,本宫先替你们好好教一教她如何做一个世家女。” 沈榕宁话音刚落,那地上跪着的孙二小姐顿时打了个哆嗦。 宁贵妃在民间的传言很多,从一个宫中不起眼的宫女,成为如今大齐的贵妃,这期间说是没使什么手段,大家都是不信的。 能坐到高位上,定是手段狠辣。 此时孙二小姐觉得自己离死也不远了,她没想到今日长姐将她带到湖边,抽她耳光,将她摁在冰冷的湖水里羞辱,她也不敢反抗。 她的娘亲还在府里头被关着呢,她若是稍有反抗,娘亲也活不成。 纵有千般的委屈,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强忍着,等着贵妃娘娘将诸般处罚加在她身上。 等贵妃娘娘消了气,或许就能放她一条生路吧? 孙二小姐缓缓匍匐在地上,宛若那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一边的孙夫人听到沈榕宁如此一说,眼底微微一亮,顿时那唇角的笑意都有些压不住了。 活该,这个小贱人。 竟然敢得罪宫里的贵妃娘娘,那沈贵妃岂是好相与的? 安定侯爷本来想说什么,毕竟也是他孙家的女儿,可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个废物而已,若是能交给大齐贵妃出气,也是好的。 他忙躬身行礼道:“小女能得娘娘提点是她的福分,只求娘娘狠狠责罚,打死了都没关系的。” 孙侯爷话音刚落,沈榕宁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脸上倒看不出息怒冲他摆了摆手。 安定侯带着宋夫人起身,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孙二小姐。 随即宋氏将自己的女儿孙微婷一并带了回去,其余的几家贵女拿着宫花喜滋滋地散了去。 每个人经过那地上跪着的孙二小姐时,眼底都满是得意。 一行人匆匆走了出去,地上只剩下了孙二小姐瑟瑟发抖。 她今日落了水,受了寒,如今又在这观景亭里跪了这么久,整个人几乎要晕厥了去。 沈榕宁叹了口气,却解下了身上的狐裘披风。 她手里揣着汤婆子,倒也不怎么冷,缓缓走下了台阶来到了孙二小姐面前。 孙二小姐顿时慌了神,头都不敢抬,哀求道:“臣女求娘娘消消气,还请娘娘责罚。” “求娘娘切莫牵连侯府,否则……否则娘亲就活不成了。” “求求娘娘了!” 沈榕宁凝神看向面前瘦骨嶙峋,瑟缩发抖的女子,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狐裘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 走到近处却看到她脖子上的鞭痕,不晓得这孙二小姐在孙家过的什么日子。 那身子瘦的像是芦柴棒似的,明明有一副骨架,却像是十二三岁女孩子的骨架,感觉捏上去一把都能捏碎了似的。 沈榕宁厚重的披风,温柔的披在了孙微婷的身上。 孙微婷顿时抬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贵妃娘娘,眼底满是恐惧。 她一向领略的都是恶,突然的善意让她承受不了。 榕宁不禁感到好笑,自己如今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至于看到她露出这般模样,像是见了鬼似的。 沈榕宁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孙二小姐吓得不停打着摆子,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轻颤。 “娘娘……臣女不敢……披风……臣女不敢……” 沈榕宁淡淡笑道:“披着吧,赏你了。” 绿蕊笑着走了过来,牵着她的手让到了一边的锦凳上。 兰蕊倒了一盏热茶,笑着递到了瑟瑟发抖的孙二小姐手中。 这下子孙微雨彻底懵了,不晓得宁贵妃为何对她这般好。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宁贵妃,眼眶微微发红。 “娘娘……臣女谢娘娘恩典。” 眼见着她又要跪,沈榕宁冲她摆了摆手,让她安安心心坐着。 孙二小姐这才小心翼翼搭着锦凳的边儿坐了下来,那乖巧的模样,哪里像个飞扬跋扈不听话的孩子,明明是很乖的一个女子。 沈榕宁看着她道:“本宫另收集了一些安定侯府的消息。” 沈榕宁边说边拿起了几封书信缓缓道:“其实你才是安定侯府的嫡长女,对吗?” 沈榕宁这句话刚一出口,孙二小姐顿时脸色煞白,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 沈榕宁瞧着孙微雨的表情,便晓得自己猜准了八九分,缓缓道:“当年的安定侯府就是一个破落户,空有侯府的架子,早已经人丁衰落,顶不起门户来。” “你祖父当年寻花问柳,不务正业败光了家业,你父亲不得不娶了江南富商的独女,也就是你母亲。” “你父亲借着你外祖父的银子渐渐撑起了侯府。” “有一次你父亲带你母亲出行时,遇到了劫道的贼人。” “生死关头你母亲引开贼人,你父亲才得以保命,可惜你母亲被贼人捉进了寨子里。” 虽然你母亲没有被玷污,可毕竟在那寨子里住了一晚,等官兵前来围剿匪徒将你母亲救出来后,外面却流言蜚语四起。 包括你母亲肚子里怀的你,也被你父亲猜忌,于是你父亲将你母亲丢到了乡下,你也是在乡下出生的,是吗?” 沈榕宁每说一句那孙二小姐的脸色就变了一分,随即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836章 乖,你能做到 孙微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十几年的委屈,硬生生被当今最尊贵的沈贵妃说了出来。 那藏在肮脏不堪阴沟里的破事,就这么明晃晃地翻出来,刺痛了她的心脏。 她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回娘娘的话,臣女的娘亲,当真是冤枉啊。” “当初娘亲为了救父亲,遭遇了不测,可父亲却嫌弃娘亲败坏了名声,没有死在那贼窝里。” “娘亲当时肚子里已经怀了我,怎肯舍得自己的孩子,故而苟延残喘的活着,在乡下将我生出来。” “娘亲还以为我父亲最起码顾及我这个孩子,一定会想办法将我接回侯府。” “可十五年过去了,父亲丝毫没有将我接回府的意思。” “可我真真切切是父亲的女儿呀,娘娘,您瞧瞧,您瞧瞧我这张脸,哪里不像的?” 沈榕宁凝神看向了面前泪流满面的孙二小姐。 那张脸都不用滴血认亲的,和安定侯爷五官颇有相似,尤其是眉心那点红痣,几乎是一模一样。 可见当年的安定侯爷也是个风流俊俏的郎君,后来他抛弃了自己的妻女,又迎娶了定南侯侯府的嫡女。 至此身价水涨船高,竟也巩固了他在朝堂中的地位,因为他们这些都是萧家皇族的姻亲贵族,所以对于沈家这种后起之秀,往往是看不上眼的。 这才是萧泽拿来制衡沈家的原因。 如今瞧着面前孙二小姐那凄惨的模样,连她这个在后宫久经征战的人,看着都不免有些唏嘘。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孙二小姐大哭了出来:“我娘带着我进城给爹爹磕头,求他将我认回去。” “他不认,他说我娘是贱人,是被人玩烂了的破鞋,我娘差点服药死了,若不是我救下,今日早已阴阳两隔。” “我和娘说,你一定要活着,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我们母女俩只好在那乡下吃苦受累,就那么活着,可不曾想这些日子皇上要选秀,而且下的命令必须是那个家族所有的适龄女子都要参选。” “于是爹爹将我接了回去,说是接了回去,其实就是让我代替姐姐进宫,因为……”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随即压低了声音道:“臣女斗胆妄言,据传言说皇上……皇上病了,根本不能人道,各个世家贵女听到这选秀的消息谁都不愿意去。” “父亲心疼孙微婷,便将我和娘从乡下带到了京城。” “说到这里,宋微雨身体不禁微微发抖,随即缓缓撸起了袖子。” “沈榕宁看到孙微雨那手臂上的伤痕,顿时愣怔了一下,本来是青春少女,生的容貌娇美,那身子肌肤更是需要额外呵护,此时却是纵横交错的鞭子留下来的伤疤,瞧着便狰狞的很。 孙微雨缓缓道:“回娘娘的话,孙微婷说我顶替了她的名头入宫选秀,白白便宜了我,于是就命人用着鞭子将我抽了一顿。” “若是我敢反抗,就必定会将我娘亲杀了,他们甚至将我娘亲的舌头割下来让我娘亲变成了哑巴,困在后院里拿捏我。” “我真的不敢反抗,我多少次想要带着娘亲逃,可安定侯府是不会放过我们母女的,我只能硬扛着。” “我顶着这一身伤进宫,若是勉强过了关,一旦被发现身上有伤便是欺君之罪,到时候他们就会将我推出去顶罪。” 孙微雨看着沈榕宁哭道:“臣女现在只求一死,能换取我娘的半分安宁,求求娘娘开开恩吧。” “就让臣女死了吧,求娘娘看在臣女慷慨赴死的份上,将我娘从侯府里救出来,求求娘娘了。” 一边的绿蕊和兰蕊听着也不禁红了眼眶,这安定侯爷还当真是个混账东西,自己的发妻不要,自己的嫡女硬生生变成了外室女。 还将这母女磋磨到这个程度,沈榕宁轻轻叹了口气。 孙二小姐由此遭遇,也是有些她的原因的。 是她下令,要将各个世家大族的女子都要登记造册出来,准备送给萧泽一份大礼的。 此时只能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突然叹了口气道:“本宫不会让你死的,反而会让你活。” “这一次选秀,有本宫在你不会死,你会顺利入宫。” 沈榕宁话音刚落,孙二小姐顿时愣在了那里。 沈榕宁定定看着她,那眼神像是淬了冰,却有着万千的吸引力,孙二小姐不禁看向了面前的女子。 虽然内心恐慌到了极点,可依然被眼前贵妃娘娘的话吸引,感觉心头那一点压抑已久的不甘,被眼前的女子轻易就点燃。 沈榕宁俯身到他的面前一字一顿道:“本宫要你进宫,帮本宫做一件事。” “事成之后,你不光可以恢复安定侯府嫡女的身份,你的母亲也会成为侯府诰命夫人。” “便是你父亲也做不了你的主,你才是安定侯府真正的主人。” 沈榕宁的话就像魔咒一样,让孙二小姐眼底都渗出一丝光来,她不禁脱口而出看着沈榕宁道:“娘娘需要臣女做什么?” 沈榕宁定了定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字一顿道:“本宫要你……杀皇上。” 孙二小姐一个踉跄向后摔倒在了地上,身体因为太过惊慌,都僵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宁贵妃。 这种话岂是当着她的面能说出来的?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俯身缓缓抬起手抚上了她的鬓角,凝神看着孙二小姐的那张脸轻轻笑道:“也是天姿国色的女子呢,怎能活成这等狼狈的模样?” “本宫认识整容的鬼脚七,你脖子上的,手臂上的,身上的伤疤都能一点点的去掉,只是有点疼。” “去掉了疤,你也就脱胎换骨了。” 沈榕宁转身拿起了一边摆放的画笔。 这个许嫔在准备春日宴的时候,准备的很充分,甚至还在观景亭里放着画笔,随时供贵人们画画用。 沈荣宁拿起了笔,轻点了一点朱砂,掐着孙二小姐的下巴,在她的鬓角处细心的勾勒出一朵艳丽的桃花,低声笑道:“所有欺负你的人都让他们去死,你才是该活在阳光下的侯府嫡女,而不是阴沟里的老鼠,那些碍手碍脚的东西都该被你踩在脚下。” “此去本宫保你和娘亲活着,而且好好的活。” 沈榕宁欣赏着自己描摹下的桃花笑道:“乖,你能做到的。” 第837章 看到野心 孙二小姐抬眸定定看着沈榕宁,这一刻谁也不曾想大齐两个最富有传奇色彩的女子,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野心这个词。 沈榕宁缓缓站起身来,她看着孙二小姐道:“一会儿我便命人将你带到鬼脚七那边,帮你将身上的疤都去除掉。” “除掉疤痕以后会用纱布裹上伤口,给人感觉倒像是被鞭子或者刑具折磨了一晚的假象。” “你就带着这一身假象回到你的侯府,静待佳音。” 沈榕宁拍了拍手,不多时走来两个身形高挑的嬷嬷。 光从那走路的架势,便晓得有些武功傍身。 沈榕宁看着这两个嬷嬷道:“你们随孙二小姐一起回侯府,就说本宫选秀的名册已经定了,孙二小姐待选中。” “让宫里的嬷嬷去府上,先教孙二小姐学学规矩。” “是,”两个嬷嬷躬身行礼后,扶着孙二小姐退出了观景亭。 沈榕宁这么一安排,送二小姐回府后,必定会让人以为她得罪了宁贵妃,被宁贵妃折磨了一晚上,甚至还派了两个嬷嬷过来看着。 至此沈榕宁和孙二小姐之间结了仇的事情,天下皆知。 等到哪天孙二小姐进宫,沈榕宁和孙二小姐便是对立面。 彼时萧泽也不会对沈榕宁有太多的怀疑。 一边的绿蕊看着走远了的孙微雨,不禁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孙二小姐看起来性子懦弱,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 “与其这般麻烦,还不如直接……”绿蕊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去。 与其借助一个不太靠谱的人的手,去做这件事,还不如他们自己在宫中直接动手,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组织选秀,还要选这么多的人进宫,岂不是更加麻烦。 沈榕宁哪里猜不到绿蕊所想,抬眸看着她道:“你以为去掉一个帝王就那么简单吗?他可是帝王啊。” “背后藏的那股势力究竟是谁?本宫一概不知。” “本宫绝不能冒险让自己陷入绝境,因为本宫已经尝过那绝境的味道了。” 沈榕宁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看向了湖泊以及不远处的春景。 十里桃花,秀丽多姿,真是好看。 她缓缓道:“前朝后宫各方势力胶着牵制,光靠武力是不够的。” “武力只能解决短期的事情,却容易导致长期的溃败。” “本宫不能留一个烂摊子给翰儿,他是东宫太子,他年纪还那么小,过早让他卷入朝堂的纷争对他是不利的。” “本宫要将翰儿前行路上所有的石头都搬开,交给他一个海晏河清的大齐,让他将这王朝继续保持下去,还百姓一个安宁,还天下一个平和,这才是本宫想要做的。” “如今与沈家对抗的势力很多,一个个都杀光吗?杀不干净的。” “定南侯府,安定侯府,包括礼部的,户部的,兵部的,有多少人是那墙头上的草?” “他们定定看着这一场变局,只等着沈家落了单,犯了错,便会群起而攻之。”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将这风向给他掰过来,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领头羊,谁在大齐王朝真正的说了算?” 沈榕宁吸了口气:“现在情势不明,一定要戒骄戒躁,切莫觉得我们扳倒一个玥贵妃就成了。” “倒下的也仅仅是个钱家罢了,钱家背后根系颇深,守旧势力揪扯不清,能不能清除的还得静观其变。” 沈榕宁觉得有些累。 许嫔匆匆走了进来,下意识看向了空旷的观景亭。 沈榕宁笑道:“你是不是担心孙二小姐?本宫没你想的那么狠毒,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来,你坐过来,本宫与你商议一下这选秀的名单。” 许嫔松了口气,不是不信任宁贵妃,实在是宁贵妃手段太狠。 可不过对付一个小姑娘,也大可不必。 她忙拿着那些选秀的名册走了过去。 沈榕宁抬起手,点了几个人名。 许嫔顿时愣了一下:“保安侯府的,安定侯府的,还有户部陈家的嫡女,不对,这安定侯府的名字,为何不是嫡女的名字呢?”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便是写了嫡女的名字,以后也照样可以给他换成这位不受宠的庶女。直接写成嫡次女的名字也成,毕竟皇上说了,每家选一个。” 嫡次女,这是沈榕宁准备给孙微雨的第一份儿大礼。 许嫔也没再多问,忙将这些名册写好,第二日便可交给皇上。 突然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了嬉闹声,原来宴会结束后,男女之间混在一起举办的诗会开始了。 一阵阵的笑声和喝彩声,倒是将沈榕宁和许嫔都吸引了过去。 果然看见林子里对诗作赋,还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每一样都那么的鲜活且美丽,沈榕宁不禁低声笑道:“果然年少最好。” 许嫔低声呢喃道:“是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过去的年岁就过去了,再也回不了头。”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退后一步,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自己方才是在做什么,竟然与贵妃娘娘并肩站在那里,谈论起了这少年风物。 今日怕是多贪了几杯也是醉了。 许嫔躬身笑道:“娘娘不如去诗会去看看?” 沈榕宁眉眼间笼了一层寂寥,缓缓道:“本宫若是去了,一群人又得给本宫做规矩,终究是破坏了那轻松自在的氛围,本宫就不去添这个堵了,今日本宫的收获也颇丰。” 沈榕宁转身走出了观景亭。 许嫔定定看着那一抹高挺的身影,总觉得虽然贵妃娘娘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可依然是那般的孤寂。 她竟然对贵妃娘娘生出几分同情。 想到此,许嫔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她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那样的人物,岂是她能同情得起的? 沈榕宁离开了春日宴,乘着宫中的马车回到了玉华宫。 将方才那些名单整理好,随即乘着轿子去了养心殿。 依然卡着太子从太学回来的时间去,刚走到养心殿,果真看到翰儿也匆匆回来。 沈榕宁急走了几步,攥住了儿子的手。 第838章 宣他进宫看你 “母妃!”君翰惊喜地跑了过来,随即扑进了沈榕宁的怀抱。 他如今和自己的母妃也有了默契,每到太傅放学的时候,他便走得极快,有时候甚至还让小成子背他跑一段路,就为了早早赶回来,能够与母妃多说一会儿话。 他也晓得母妃不能经常来看他,可母妃来父皇的养心殿时,顺道就会来看看他。 母子俩拉着手说了一会儿话,沈榕宁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塞进了君翰的怀中,低声笑道:“母妃将这点心分成了两份,一份你吃,另一份记得给王太傅拿过去。” 君翰懂事的点了点头,他也晓得王太傅为了他,可以说是倾尽了全部心血。 不管是学识上的精心教导,生活上的严苛要求,还有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是王太傅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带着他走出了阴霾。 沈榕宁分外感激王灿,不管做什么东西都要分成两份,儿子一份,儿子的师傅一份。 沈榕宁不敢同君翰在这里腻歪的时间太长,又轻轻揉了揉君翰的小脑袋,让他好好读书,随即起身朝着养心殿走去。 汪公公这一次先是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带着沈榕宁走了进去。 刚走进养心殿,沈榕宁发现萧泽已经能坐起来了。 此时坐在了龙案后,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开始写字作画。 沈榕宁眸色一闪,给萧泽揉进身体里的那些药,怕是起作用了。 什么叫回光返照?这是她送给萧泽的最后一份礼物。 沈榕宁定了定神,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随即又戴着一层笑意盈然的面具朝着萧泽走了过去。 她同萧泽躬身福了福:“臣妾给皇上请安。” 随即看向书案笑道:“皇上这画的是什么?当真是好看,臣妾许久没见皇上作画了。” 萧泽手中的笔尖涌出了一滴墨,滴在了宣纸上,抬眸看向了面前笑颜如花的女子,心思一动。 “来,品鉴一下朕的十里桃花图,画得怎样?” 沈榕宁心思一动,萧泽画出这十里桃花的盛景,正是刚刚举办春日宴的时候,所在的皇庄桃林。 从这画上看,沈榕宁就明白萧泽一定是安排了探子藏在她的身边,不然连她看到的景色都能栩栩如生地画出来。 不过沈榕宁不在乎,这一场戏,如果对手唱的不精彩,又有什么意思呢? 沈榕宁凑到了萧泽身边,笑着鼓掌道:“皇上这画工越来越娴熟了,当真和臣妾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呢。” 沈榕宁随即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册子,看向了身边的萧泽道:“说来这春日宴,臣妾还遇到了一桩公案,是关于安定侯府的。” 她明白自己在春日宴上所做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萧泽。 在观景台,她留下了孙二小姐的事情,萧泽是晓得的。 孙二小姐的事情是糊弄不过去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才能打消这位帝王心中的疑虑。 萧泽故作诧异,忙问道:“哦,什么事情?说出来朕也听一听,朕最近这精神头还挺好的,也多谢爱妃对朕的照顾。” 沈榕宁扶着萧泽的肩头站在了他身后,抬起手又轻轻抚上了萧泽的鬓角。 萧泽早已经形成了习惯,仰靠在了椅背上,然而一旦习惯了某些舒服的场景,就会上瘾。 例如沈榕宁每天过来都给他按摩头顶,让他顿时松懈了几分,头风之症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沈榕宁一边小心翼翼揉着萧泽的鬓角,一边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萧泽脸上的表情越听越松懈了几分,这个女人倒是没有瞒着他什么。 沈榕宁瞧着萧泽心情不错,忙将订好的名册送到了萧泽的怀中,看着萧泽道:“回皇上,这是各家送来的选秀的秀女名单。” “皇上瞧过后,就可以发礼部了。” “到时候从内务府调派宫里头的嬷嬷过去,先教她们宫里头的规矩,时间来来回回也正好来得及。” 萧泽拿过了名单,凝神看了过去。 他日理万机,天下之主,哪有那份闲工夫去问询后宅的这些事儿。 他只看家族,有哪些家族的女子,配了谁?他了然于心便是。 到时候便会抬举这些家族送过来的女子,一定要在前朝和后宫中形成与沈家分庭抗礼之势。 他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沈榕宁,连自己都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报复心思,甚至有故意羞辱她的意思。 不曾想沈榕宁还将这件事正儿八经的认真的去办,这倒是让他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萧泽抬起手接过了沈榕宁递过来的名册,凝神看去。 这名册造的十分讲究,各个世家按等级排了下来。 每个世家又有哪些旁支?这女子是来自于旁支,还是来自于其他,都旁边都有标志。 萧泽满意地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安定侯府,定南侯府,还有守备军西大营刘守备将军府,都点到了。 萧泽随手将这单子交给了沈榕宁:“去内务府和礼部造册。” 沈榕宁唇角微翘,勾起一抹笑意。不曾想萧泽竟是做事这般的痛快。 她将名册收好,又轻轻帮萧泽按着鬓角,萧泽舒服的差点睡着了。 此时阳光照在了帝妃二人的身上,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这安宁下,却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正当萧泽闭着眼享受着片刻安宁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沈榕宁清丽的声音,甚至那声音还带着一丝丝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萧泽眉头一挑,点了点头道:“说。” 沈榕宁吸了口气,还未说话,那眼角却已经红了:“臣妾如今定了选秀的名册,到下个月初选秀,这段时间臣妾正好也没什么事可做。” “等到新的秀女进宫,臣妾还得负责调教,也没有时间,臣妾想恳请皇上恩准臣妾出宫去将军府看一看。” 萧泽猛然抬眸,眼神淬了一点点霜缓缓道:“不就是想你的弟弟了嘛,宣他进宫看你便是。” 第839章 恨极了宁贵妃? 沈容宁愣了一下神,没想到萧泽断然拒绝她出宫的请求,随即自嘲的笑了笑。 也难怪,当初自己的弟弟带着浑身的鲜血,提着刀剑径直去了皇庄给了萧泽一个下马威。 这事儿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她没有责怪自家兄弟的意思。 她的弟弟做得好,一味的忍让,只会让眼前这个男人得寸进尺,有时候得让他觉得疼,觉得怕。 这个男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此时不准她出宫看望弟弟,也是常情。 刚才也只是想试探一下,果然这人恨她恨得厉害。 好在他也允诺自家弟弟进宫来看她,毕竟她刚帮萧泽准备好了选秀的事情,也算是间接帮萧泽拉拢了几个世家大族。 萧泽惯会拿捏人心,享受拿捏人性的快感。 明明知道这一场选秀,是为了拉拢其他家族,打压沈家,可他却将这件事情交给沈榕宁办。 沈榕宁也恰好抓住萧泽这种恶趣味,给他致命一击。 双方都在浮光掠影中,藏了深深的杀招。 沈榕宁躬身福了福,笑道:“多谢皇上恩典。” 萧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随即看向了面前恭顺异常的女子,轻轻抚上了沈榕宁的脸颊,定定看着她道:“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朕身边有你这样温柔佳人陪伴,心情舒畅倒是很。” 沈榕宁别过视线,萧泽的深情让她不忍直视。 她端起了桌子上的茶盏,捧到了萧泽的面前,看着他道:“皇上说哪里话,臣妾巴不得就这样一直陪着皇上到地老天荒呢。” 萧泽也听出了这话里的谎言,轻笑了一声。 “朕累了,你退下吧。” 沈榕宁躬身福了福,带着皇上签好的名册退出了养心殿。 门口守着的汪公公躬身行礼,沈榕宁经过汪公公时站定了脚步,低声问道:“皇上昨天夜里起了几次?精神状态如何?” 汪公公心头咯噔一下,躬身回话道:“回娘娘的话,皇上昨夜睡得很好,起了两次夜,比之前隔一个时辰起一次,要少了很多。” “皇上今早腿也能动了,都能下地走上一走。” 沈榕宁点了点头,拿着名册离开了养心殿。 第二日皇上春季选秀女的名册,昭告了京城各个世家。 这一次选秀同以往有些区别,并不是所有的世家贵女都有权利进入后宫。 一些明眼人已经看出来了,这次选秀进宫的都是皇上这些日子新近扶持起来,且与皇族关系深厚的世家大族。 也就意味着皇上已经决定在后宫培植自己的势力。 这个风向分外的不同寻常。 不过那些没有被名册提及,不能参与选秀的家族,也难过不到哪儿去。 如今但凡是家里有点门路的,都已经查清楚,萧泽的身子已然不行了,怕是连个男人都做不了。 这种情形下,送女儿进宫,无异于与虎谋皮,火中取栗,那是毁了女儿一辈子幸福的。 只有那些想攀龙附凤的,因为这一次选秀选择的范围不大,这才稍稍有些懊恼。 司礼监太监带着圣旨,赶到安定侯府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安定侯府孙侯爷带着满府的人,设香案迎接了圣旨。 圣旨上的名字赫然是孙微雨,而并不是孙微婷。 当孙微雨三个字从太监的嘴里说出来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跪在地上的孙微婷眉眼间却掠过一抹冷冽。 她不想进宫,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情郎,是定南侯侯府的世子爷。 她与定南侯府世子贺政早已经暗定终生,而且听说宫里的那位皇帝性格暴躁,情绪失控,刚不久还将自己的嫔妃用蒸锅煮成的烂泥。 想到此,她是绝不想进宫的。 可小主的名头落在了孙微玉那个贱人的头上,从今往后,孙微雨便是宫里的主子了。 想到此,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那天,孙微雨凌晨才被送回到府里,身上的伤简直触目惊心。 但凡能露在外面的,都裹了厚重的纱布,血迹还顺着纱布渗了出来。 果真是宫里的贵妃娘娘,手段就是狠,将她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送了回来。 可现在就这样一个怂包,居然能凌驾在她的头上,见了面还得跪她。 孙微婷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心头颇有些不甘,这份感情真的是矛盾的很。 安定侯将圣旨收起,眼底倒是带着万分的笑意。 这下好了,他的宝贝的心尖宠女儿,嫁的是定南侯世子。 乡下来的那个,竟也能起点作用做了。 进宫得话,微雨长得还有几分姿色,说不定对家族的发展有所助益。 他拿出了银锭子,送走了报喜的太监,随即转过身看向了跪在地上神情颇有些紧张的孙微雨,咳嗽了一声道:“你随我来书房,有些话要同你讲清楚。” 孙微雨之前被鬼脚七将全身的疤痕用刀子割下,疼得她几乎要虚脱了。 即便是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多,脸色依然白得吓人。 她此时接了圣旨,心头却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 宁贵妃给了她优厚的条件,她却没有丝毫回避的勇气。 她就该是从那条路上走下去的,此时宁贵妃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当一个女人脱胎换骨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非人的折磨不断锤炼了她的神经,前面的刀山火海她都能闭着眼睛跳下去。 刚才跪在地上接旨的那一刹那,身上的伤口再一次崩开,疼得她直皱眉。 如今起身,父亲却要她去书房。 孙微雨暗自嘲讽,这还是她回到府里来,父亲第一次正儿八经与她说话。 她浅浅行了一个礼笑道:“是。” 孙微雨随着孙成去了安定侯府的书房。 父女二人第一次能这么正儿八经的坐下来谈一谈,那一瞬间孙成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凝神看着面前伤痕累累,被宁贵妃折磨的脸色苍白的女儿,难得眉头微微一皱缓缓道:“是不是恨极了那宫里的宁贵妃?” 第840章 保全孙家 宁贵妃三个字刺进了孙微雨的耳朵里,孙微雨手指微微一紧,压住了心头的那一抹怪异,定定看向了面前的父亲缓缓道:“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将女儿打成了这个样子。” 安定侯倒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的孙微雨。 到现在女儿身上的伤还裹着厚重的纱布,稍微一动,那血就从纱布里渗了出来。 他知道女儿被宁贵妃伤得很重,可这一次进宫选秀总得有人去。 他甚至都料到女儿进宫,拖着这一身伤,怕是也落不到好。 他已经放弃了这个孩子,可到底也有些亏欠。 眼前的女儿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光看长相他就明白了。 尤其是眉心的那颗红痣,那是做不了假的。 他缓缓拿出了一沓银票,塞到了宋微雨的手中,凝神看着她道:“进宫选秀的时候,一定要将这个交给宫里的嬷嬷,能不能蒙混过关就看你了。” 宋微雨看向了手中捏着的银票,这大概是她这个所谓的父亲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她希望父亲现在能站出来说一句话,哪怕和皇上请辞,她身上受了伤,不用去参加选秀。 可是他为了保全他的另一个女儿,却将她作践到了尘埃里。 这一身伤,即便是通过了嬷嬷那边的检查,也没有办法在后宫侍寝。 她就不想一想,她此次进宫凶多吉少。 想到此,宋微雨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定定看着面前的父亲叹了口气道:“多谢父亲大人,女儿不需要这些,告退。” 她手中的银票直接散在了地上,孙成脸色一变。 孙微雨如今得了圣旨,已经是宫中待选的小主,自然也不会给安定侯好脸色。 还未等安定侯说什么,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安定侯颇有些被打了脸的恼羞成怒,不禁高声道:“你这不孝女,为父还有话要同你讲,怎么就走了呢?站住!” 宋微雨脚下的步子还是不自觉地停下。 她站定在了书房的门口处,窗外的亮光与窗内的阴影,在她的身上明暗交替,仿佛就挂在了命运之交。 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能影响她的一生。 孙微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孙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压低了声音道:“若是,我说的是若是,如果你能平安在宫中站稳脚跟,你身上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一定要多多照顾咱们孙家。” “你明白了吗?你只有在宫中站得稳,才能为我孙家谋取些利益。” “你的长姐如今已经与定南侯府订了亲,以后你在宫中过好了,你长姐在婆家也是有底气的。” 孙微雨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男人,他是怎么能说出这般大言不惭的话。 当初这个男人担心娘亲将他薄情寡义的破事儿说出去,竟是将娘亲的舌头都割了去,囚禁在后院里。 这么恶劣的行径也能被他轻描淡写地忽略过去。 此时他哪来的脸让自己进宫后再帮着孙家,他到底有没有心,知不知道她也是他的女儿呀,凭什么? 孙成自顾自道:“还有你的弟弟,虽然还在襁褓之中,可那也是你以后在宫中的后盾,你要全身心扶持你弟弟,记清楚了吗?” 孙微雨声音微微发颤,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父亲:“父亲放心,女儿若是命大,死不了,在这后宫中站稳了脚跟,一定会好好对待孙家的。” 孙微雨这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了出来,听在了安定侯爷的耳中,让他狠狠吓了一跳。 孙成刚想再说点什么,孙微雨却再也不愿面对这冷血无情的一家人,转身走出了书房。 她刚要回到自己的院子,不想迎面撞见了走过来的孙微婷。 她此番一袭华服在身,头上戴着红宝石头面,是定南侯府世子爷送的。 二人如今已经定下婚约,来往也密切了许多。 孙微婷看到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孙微雨,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挡住了孙微雨的去路。 她抬起手,却是缓缓拂过自己的发梢,那红宝石簪子熠熠生辉。 “哟,如今终于攀上高枝了。” 孙微婷冷嘲热讽的笑了一声,随即上前站在孙微雨的面前。 视线里竟是多了几分嫉恨,宋微雨眉头微微一蹙。 她想要绕过她,此时进宫前不宜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不想刚要绕过去,却被孙微婷死死掐住了手腕。 孙微婷咬着牙冷笑:“装什么?即便是宫里的圣旨下来,封你做了小主,你以为你能安安全全的活着。” “你想在后宫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吗?做梦!”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听闻皇上病得不轻,是个不能人道的,你便是进宫守活寡,这辈子在宫中你就老死去吧,还指望安定侯府能给你什么助力?你只是我的一个替死鬼罢了。” 那孙微婷的话还未说完,孙二小姐突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孙微婷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特别用力,孙微婷粉白的脸瞬间肿胀了起来。 她踉跄着向后退开,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孙微雨,尖叫了出来:“贱人!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像是打开了关键之处,孙微雨又上前几步连着啪啪啪抽了孙微婷几个耳光。 孙微婷被打得踉跄倒地,听到消息的其他人纷纷赶了过来。 孙微婷此时眼底满是惊恐,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被自己一直欺负惯了的妹妹。 不禁声音尖利哭喊了出来:“来人!快来人!快将这个贱人抓住。” “本小姐今日若是能让你好好活着,就是本小姐输。” 孙微婷身后的几个婆子纷纷冲上来,想要掐住孙微雨的胳膊。 孙微雨高声道:“谁敢抓我?我如今是记录在内务府名册上的待选小主。” “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是臣,我是君,你们居然敢抓我,不要脑袋了吗?” 那两个嬷嬷顿时愣在了那里,此时孙夫人和安定侯也忙赶了过来。 孙夫人惊讶盯着面前的孙微雨刚要说什么,孙微雨冷冷看着面前的当家主母:“母亲还是好好管管姐姐吧。” “刚才的话可是大逆不道的很,皇上如何,岂是我等随意评论的?难不成母亲嫌弃父亲的命太长了吗?” 孙夫人也愣在了那里,方才两人的争执,她走过来的时候也听到了。 此时只是没想到,圣旨刚下这个贱人就敢对她的女儿动手? 第841章 杀皇帝,诛九族 孙夫人到底年长几分,要比孙微婷撑得稳,听到孙微雨如此一说,顿时愣在了那里。 她死死咬着牙,倒也不敢再有所动作。 毕竟宫中选秀的圣旨,此番还在香堂里供着呢。 现在这个贱人的身份不一样了,是宫里的待选小主,若是真闹得太难看传扬出去,对自己的女儿也不利。 她侧过身将被打倒在地的女儿扶了起来。 此时再看自己女儿,之前白皙娇嫩的脸,如今肿得像馒头似的,心疼的要命。 孙夫人转过身死死盯着孙微雨冷冷道:“你如今虽是宫中的小主,可再怎样也是孙家出来的人,这还没进宫呢,就擅自用你的小主的威压去殴打自己的亲姐姐,这要说出去,你在宫中又如何自处?” “难不成你进了宫,与我孙家就不来往了吗?” “以后你在宫中如何,还得仰仗你的姐姐,还有你的弟弟帮衬着你,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被打的孙微婷此时早已经气急败坏,还待要冲上去,不想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安定侯厉声斥责道:“够了!这是做什么?” “父亲,您瞧瞧我的脸,都是这个贱人,这个贱人她打我!” 孙微婷彻底气疯了。 “父亲,她分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如今人家攀上高枝了,还当我们孙家是什么?” 安定侯还未说什么,一边的孙夫人顿时用帕子捂着唇哭了出来:“侯爷,妾身自认为一碗水端的平。” “二小姐刚从乡下来,妾身也没嫌弃她什么,府里头微婷有的东西,微雨也有。” “妾身从未苛待过她,如今她竟是借着自己的身份,将妾身的女儿打成这个样子,侯爷一定要替妾身做主啊。” 安定侯别过脸看向女儿孙微婷,这一看不要紧,倒抽了一口气。 这得用多大的劲,那脸都被打的变形了。 他转过头,愤恨地盯着面前的孙微雨咬着牙道:“还不快给你长姐道歉,如今你得了宫里的圣旨,更应该修身养性,形容端庄,礼仪得体才行,怎得如此粗暴。” “给你姐姐道歉!” 孙微婷咬着牙道:“不光要道歉,还要跪下来给我道歉。” 孙微雨脸色镇定,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 她死死盯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孙微雨冷笑了一声:“你确定要我给你道歉,请问你够不够这个资格,能不能受得起?” “我是宫里的小主,跪在你一个寻常官宦女子的面前,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孙成顿时心头咯噔一下,忙道:“罢了,罢了,不必道歉了,滚回到你的院子里去。” “马上就要参加选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安定侯府可保不了你。” 孙夫人虽然不服气,可此时这事闹大了也不好办。 如今的二小姐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之前就是个乡下来的软柿子。 如今二小姐可是宫里头的小主,若是再这么闹下去,对自家,对自家女儿也不太好。 孙夫人忍住了心头的愤怒,眸色阴毒的瞪了一眼孙微雨,也没说什么。 孙微雨转身刚要走,身后却传来了尖锐的声音:“贱人,你进宫有你好受的,你可是得罪了贵妃娘娘的人,贵妃娘娘焉能放过你,就在宫里头等死吧。” 孙微雨脚下的步子停了停,缓缓转身看向了面前面容扭曲的孙微婷轻声笑了出来:“其实论年岁,我才是你的长姐。” “这些年你占了我侯府嫡小姐的身份,你那母亲占了我母亲侯府正室夫人的身份。” “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许久,也该是到头了。” “宫里头,虽然生死在眼前,可也是有转机的,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孙微雨话音刚落,一边的几个人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当初二小姐回来,为什么大小姐处处针对她? 就是因为孙微雨的这张脸长得实在是好看。 这张脸若是进宫,万一真的得宠,那对他们孙家是件好事,可对她和她的母亲,这两个鸠占鹊巢的人,那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孙微婷咬着牙看向孙成:“父亲,你看她说的什么话,她是在威胁我吗?” 此时的安定侯眉眼间眸色不明,当初抛妻弃女的是他。 如今这个女儿十五年后说的这些话,无异于就是当头棒喝。 安定侯气得一阵阵头皮发麻,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都不要逞口舌之争。” “你们姐妹两,不管是嫁入了定南侯府做世子夫人,还是进宫做宫里的娘娘,都要为我孙家出力。” “大家齐心合力才能将孙家撑起来。” 一边的孙微婷脸上火辣辣的疼,平白挨了这几巴掌,哪能是说散就散的。 她冲到了孙微雨面前狠狠咬着牙狞笑了出来:“是啊,你是姐姐,我是妹妹,那姐姐一定要好好的在宫里头活下去啊,不然说不定都见不到姨娘呢。” 姨娘两个字刚落音,孙二小姐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死死揪住了孙微婷的头发又是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下子便是连孙夫人都有些招架不住,尖叫了一声,冲上去想要扯开她。 却不想孙微雨转身,连着孙夫人的脸也没有放过,也给了一巴掌。 安定侯气得直发抖,他又是一家之主,总不能像妇人一样上去纠缠。 可不想这丫头是乡下来的,本身生的野蛮,动作也快,虽然瘦弱的厉害,可腾挪转手间,竟是将孙夫人和她的女儿打得都有些招架不住。 孙成气急高声大叫:“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成什么了?没得让人笑话,快关门,不要让外人进来,住手啊!” 孙微雨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巴掌,在孙夫人和她女儿的脸上留下了极其惨烈的痕迹。 孙夫人也气得有些发抖,孙微雨却死死揪住孙夫人的领口,冷冷盯着她道:“孙氏,你若敢对我母亲动手,我一定拉着整座侯府陪葬。” 她随即看向脸色焦急的父亲,冷冷笑道:“父亲,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我直接拿着刀子进宫把皇上给杀了。” “我让你安定侯府从上到下,连一只狗都保不下来,满门抄斩,诛九族,你给我想清楚了!” 第842章 我也有事同你讲 “孽女,来人,来人,将这个疯子给我关起来,快关起来。” “当真是疯了,先堵上她的嘴,堵上她的嘴!” 此时的安定侯被眼前女儿的疯言疯语吓得够呛。 杀皇上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还要诛他安定侯府的九族?老天爷啊! 别说是进宫真的杀了皇上,连累他安定侯府。 便是现在这话传出去,他侯府不死也得脱层皮。 要知道皇上那人疑心病最重,如今他虽然得了皇上的扶持,得了定南侯府的支撑,渐渐有了起色。 可与萧家、沈家那样的大家族比差远了。 这个时候自己的女儿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会被这个贱人给连累死。 此时安定侯气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他突然觉得从乡下将这个贱人带回京城,这个决策是不是错的? 一边的孙夫人也吓懵了去。 那孙微婷也从未见过如此癫狂的孙微雨。 一开始以为她就是乡下来的草包,可没想到草包发威实在是恐怖的很。 她胆战心惊地躲在了孙夫人身后。 孙夫人一个劲儿的抓着安定侯的胳膊痛哭流涕:“侯爷,侯爷,您瞧瞧,这是个什么东西?” “您瞧瞧啊,还真要让他进宫祸害咱家吗?” 孙成没好气的咒骂道:“微婷都是被你惯坏的,好好管管你的孩子。” “不让她进宫又能怎么办?现在皇上的圣旨都下了,她不进宫,你的女儿不进宫,难道让你进宫吗?” 说的叫什么话? 孙夫人顿时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四周的仆从纷纷过来将人扶起,安定侯点着面前站得笔挺的孙二小姐,命人将她捆起来。 就在两个粗使婆子冲向孙二小姐面前的时候。 突然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侯爷,住手!” 孙成定了定神抬头看去,却发现月洞门走进来两个宫里的嬷嬷。 正是当初贵妃娘娘留下来的,这两个嬷嬷脸色铁青的站在了安定侯的面前,冷冷看着他道:“侯爷抓我们小主,这不合适吧?” 安定侯顿时愣怔在了那里,随即反应了过来。 孙微雨身份不一样了,抓她也是以下犯上。 那两个嬷嬷冷冷笑道:“今日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小主就已经是宫里的人了,和你安定侯府没有半分的牵连,宫里的人你们也敢抓了?” 孙成顿时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来,吓得不知所措。 两个嬷嬷冷哼了一声,扶着孙微雨朝着月洞门走去。 孙成看着离去的二女儿,一阵风吹来,这才惊觉自己脊背都已经湿透了。 女儿这种性子送进宫去,他总觉得自己的灭顶之灾要来。 可此时事已酿成,只希望她初选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有伤,到时候他就编排这个女儿与其他男子不检点,欺瞒娘家,将她直接处死就罢了。 可前朝和后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突然觉得之前自己是昏了头,被孙夫人骗着松了口,将乡下那两个家伙接过来。 此时不仅要由着二女儿,甚至连他的结发妻子张氏,也得好生的供养起来。 否则依着二女儿的德性,还真的能做出捅死皇帝,连累他们全家的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这边沈榕宁派出来的两个嬷嬷扶着孙二小姐来到了最东面的一处院子。 虽然是一处客院,倒也清静,此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甚至打扫的时候都是宫里头的人来的。 走进了院子里,那两个心腹嬷嬷便跪在了孙二小姐的面前:“让主子受累了,老奴等罪该万死。” 孙微雨哪敢让贵妃身边的嬷嬷给她下跪,忙上前一步将二人扶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愧疚:“方才有些失态,连累二位了。” “还要多谢两位嬷嬷,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怕是也收不了场。” 张嬷嬷笑了笑,看向面前的宋微雨:“主子言重了,方才我等在这里监督他们收拾屋子,担心藏个什么不该藏的东西,故而来迟,还是让娘娘受委屈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主方才那几巴掌打的当真是解恨。” “我家主子也说了,让我等扶持小主,绝不会让小主遭遇半分的凶险。” “贵妃娘娘还说,小主进宫以后,一切都听贵妃娘娘的安排。” 孙微雨松了口气,只要在后宫傍上宁贵妃的大腿,她就不信扳不倒孙成。 那些人欠她母亲的,欠她的,她一样样都要重新拿回来。 午后时分,沈榕宁用过饭。 今日实在找不着借口去养心殿去看儿子,只得在宫里搬出了丝绸的架子,准备绣点什么。 之前纯妃姐姐就喜欢绣花鸟鱼虫,她也学着绣了几次。 本就不擅长这个,如今较了真儿,倒也绣上了瘾。就在她分开丝线准备下针的时候,外间传来小成子的禀告声。 “主子,沈将军来了。” 沈榕宁忙起身,刚走到门厅处,便看到身形高大的沈凌风走了进来。 虽然沈凌风已经从宗人府出来,可那半个月的折磨在他的鬓角、耳后,甚至是脸颊上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伤口。 沈榕宁看到如今破碎不堪的弟弟,之前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看起来倒像是沧桑了不少。 沈榕宁抬起手,缓缓拂过沈凌风的额角处,是被鞭子抽出来的疤痕。 她顿时眼眶微微发红:“那些日子在宗人府,他们是怎么打你的?” 沈凌风忙笑了笑:“长姐不必担心,我皮糙肉厚的,那些人即便是对我用刑也打不死我,他们还白费力气了。” 沈凌风虽然笑得轻松,可这话听在沈榕宁的耳朵里,却是揪心的疼。 沈榕宁声音微微发颤:“当初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将的兵权交出去。这一次绝不能再妥协,否则我们姐弟俩,包括我们的爹娘都必死无疑。” 沈凌风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缓缓道:“不会的,再也不会了,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和爹娘。” 沈榕宁擦了把眼泪:“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姐弟俩见面总共也没有多少时间,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不想对面的沈凌风也将怀中的玄铁令拿了出来道:“长姐,我也有事同你讲。” 第843章 我们是亲人 沈凌风从怀中将玄铁令拿出来的时候,姐弟两个同时愣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东西?”沈榕宁眉头微微一皱,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铁片,拿起来还稍稍有点沉,铸造的工艺也是粗糙的很,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 沈凌风看着沈榕宁道:“长姐,先说你的事情,我这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 “皇上只给我们不到一个时辰的见面时间,若是超出,据说五城兵马司的人会围剿我。” “现在皇上对咱们已经完全不信任了,所以姐姐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为妙。” 沈榕宁明白他们姐弟二人见面的时间很短,长话短说:“这一次我被萧泽送往云影山庄,路上遇到了狼群,那狼群就是萧泽和钱玥合力放出来的,目的是要置我于死地!” “当真是混账东西!”沈凌风气得脸色发白,姐姐陪着萧泽这么些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这些年为了大齐出生入死,替萧泽巩固了边疆,没想到萧泽举起屠刀的手动作这么快,竟是要置他们姐弟俩于死地,可他们真的没做错什么,何其无辜。 沈榕宁继续道:“后来我被拓跋韬所救,离开了云影山庄,留了一个傀儡在庄子里。” “那个时候听到你出了事,被诬陷杀害三皇子,打入了宗人府。”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偷偷溜回京城,启用了那一颗重要的棋子,就是王灿王太傅。” 沈凌风越听越是心头愧疚,都是他自己没用,才害的自家长姐居然如此操心,才保下他一条命。 沈凌风点了点头:“我被关在宗人府的牢狱中,倒也不是一无所获,长姐且看一下手中的令牌。” 沈榕宁忙低下头,看向了手中捏着的这块令牌。 感觉平平无奇,若是将这块令牌丢在路边,都不一定有人去捡。 她翻来覆去看着,竟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令牌表面光滑无比,就像是一整块玄铁浇铸而成,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沈榕宁诧异的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但凡弟弟将这东西拿出来,定是有些说道的。 此时沈凌风急切想求证的便是血统问题,他抬头看向沈榕宁道“长姐有没有什么尖的东西?” 沈榕宁起身从一边刺绣的篷子上,将扎上去的针拿了下来,递到了弟弟的面前。 沈凌风接过了针,狠狠刺破了指尖,血渗了出来。 沈凌风将这血珠小心翼翼滴在了玄铁令上,玄铁令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表面,此番在滴入这一滴血后,缓缓又露出了三个字,风雨楼。 沈榕宁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沈凌风,又看了看这令牌,突然意识到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 沈凌风又拿下来绣棚上的一根针,递到了沈榕宁面前:“长姐,你也试一下。” 沈凌风的话再明确不过了,想试一试沈榕宁的血。 沈榕宁想到了同拓拔韬一起去皇家陵墓里偷三殿下尸体的情形。 那个时候,她曾经同拓拔韬提起自己的弟弟能用血打开白家的宝藏。 当时拓拔韬断言,她弟弟可能是白家后代。 她弟弟是白家后代,那他究竟从哪里来? 沈榕宁忙接过弟弟手中的银针,扎进了自己的指尖,锐痛之后渗出一滴血出来。 沈榕宁看着这滴血珠滚落在了玄铁令上,一颗心悬了起来。 那血珠在玄铁令上滚过后,果然又有一行字清晰地出现,大体意思便是去风雨楼了解玄铁令的秘密。 兄妹两个顿时说不出话来,面面相觑。 沈榕宁唇角微微发干,看着弟弟道:“什么意思?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凌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果然长姐与我的血,都是同样的血统遗留下来的。” “长姐,我们是白家人的后代。” “我已经去风雨楼见了楼主,叫楼满花,她将一切都告诉我了。” “这块玄铁令并不是所有人的血都都能产生异响的,只有白家人的血才行。” “而我们怕是萧家皇族要找的那一批白家余孽。” 沈榕宁一下子站了起来,原本猜测的事情,如今成了真,她怎么可能不慌? 如果她和弟弟是白家余孽的话,这件事情一旦被萧泽知道,那便是与整个萧家皇族为敌。 到时候必然不死也得脱层皮,萧家皇族与白家世代为仇敌,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白家人。 沈榕宁来来回回踱着步子,顿时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我终于懂了,为何我会长了一张与先皇后白卿卿这般相似的面容。” “整个后宫所有的嫔妃,她们虽然与白卿卿相似,也仅仅是某一个地方,眼睛,鼻子,神韵,唯独我几乎和白卿卿是一个模子拓下来的,原来我们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怎么可能不像? 沈凌风眉头紧皱:长姐,那现下该怎么办?” 沈榕宁站定在沈凌风的面前,将手中的玄铁令塞进他的怀中:“既然担心萧泽发现我们是白家的余孽,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颠覆这王朝。” 沈凌风顿时愣在了那里,这些日子经历的一切,都几乎冲击着他的内心。 颠覆王朝,谋权篡位,这搁在过去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被长姐撕破了外面那层虚伪的面纱,正式摆上了议事日程。 沈榕宁一字一顿道:“难道还指望我们的身份一旦暴露,萧家皇族会放过我们吗?不,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况且我一直怀疑白家人死得冤。” “这一桩冤案,凭什么不能替白家平反?” “不过我们与白家究竟是怎样的亲属关系,你查清楚了没有?” 第844章 比谁走得快 沈凌风深吸了一口气,将之前楼满花告诉他的消息,尽数告诉了自己长姐。 “风雨楼的楼主已经将所有的消息都告诉了我,问题出在了咱们的母亲身上。” 沈榕宁还以为是他们父亲的血脉出了问题,原来是母亲这一脉的。 沈榕宁继续道:“楼满花提起当初白家和萧家先祖一起打天下,白家人最擅长的便是作战,军事力量雄厚。 但白家人往往注重感情,不善于权谋。 一次与萧家先祖建功立业的时候,将着开朝建国的机会让给了萧家,萧家便建立了大齐。 只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容忍麾下拥有百万雄兵的英勇善战的将军,这注定就是一个死结。 萧家的先祖,一开始娶了白家的女儿进宫做了皇后。 结果功成名就之时,萧家先祖将那白皇后虐杀丢进了冷宫,并且放了一把火烧死。 还找了一个由头,说白家要谋反,为白皇后报仇。 于是下令将白家满门抄斩,谁知那期间有人走漏了风声,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白家。 白家人连夜出逃,几乎都死了,只逃出了白夫人。 白夫人带一对龙凤胎在逃跑的过程中,担心自己的孩子被发现,于是将两个孩子分开。 她同儿子向南逃,女儿却在一个心腹嬷嬷的带领下向北逃。” 说到此沈凌风停了停话头,看向了沈榕宁。 沈榕宁再愚笨,也猜出来这故事的走向,不禁脱口而出:“你是说咱们的母亲就是白亦崎白将军的同胞妹妹。” “那王家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王夫人才是白将军找回去的妹妹吗?还有那个吴先生。” 沈凌风一字一顿道:“他们都是假的,咱们的母亲才是真的。” 暖阁里此时一片死寂,只余下了兄妹俩剧烈的心跳声。 沈榕宁来回踱着步子,这消息简直是犹如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开了花,让她都有些发懵。 原以为她和弟弟就是来自乡下的土包子,不曾想血统竟然是白家这等贵族的血统。 此时又想起了被萧泽害死的白卿卿,不禁苦笑出来:“于公于私,这男人都该死啊。” “这样吧,你回去查清楚王家王夫人和那个吴先生。” “尤其是王家的吴先生,这些日子,王家换了主子,掌控王家的是王灿,那吴先生也离开了王家,不晓得去了哪儿。” “一定要找到这个人,找不到这个人,怕是以后就是我们兄妹俩的一个劫数。” 沈凌风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些事我去查,长姐放心。” 沈榕宁却抬起手抓住了弟弟的手臂,看着他道:“兵权怎么样?还能不能重新握在手中?” 沈凌风笑了出来,这笑容多了几分自信,他看着沈榕宁道:“长姐放心,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沈家军,即便是换了人去,也支不动的。” “这些日子,萧泽已经向沈家军派去了新的将领,他要从沈家军内清除我的势力。” “哪儿有那么简单,听说下面的士兵都已经生出了不满,几乎要哗变了。” “李安李云儿兄妹送密信给我,这件事他们暂且压了下来,那位差点激起哗变的混账东西,如今也没有完全掌控沈家军。 不过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多不过救了十几个人,一个微不足道的皇帝给他的印信。 而另一边是十几万我们的人。我相信只要时机一动,利用而合理。 李家兄妹自会从内部将沈家军重新收编起来。 萧泽想一朝夺取我的兵权,哪有那么容易的?” 沈榕宁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兵权在手,她就可以在后宫玩一票大的。 她看着自己的弟弟,脸上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阿福,切不可轻敌,越是大战来临之前,越是难得的平稳。” “萧泽会让我们死的,这期间就看我们和萧泽谁跑得更快了。” 五月初,春意正浓,又到了皇家选秀的日子。 这一次选秀处处透着古怪的气氛,并不是所有的官宦适龄女子都要进宫。 参与选秀的家族都是萧泽这些日子比较看重的,朝野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萧泽这是在培养自己的亲信,一举要对沈家进行最后的清算,故而此次选秀就是一次拉拢。 当然为了面子上好看,也选了地方官员的一些女子一起进宫。 可这一回进宫的女子与之前相较,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那般的热切和轻松。 大家能在上层官宦中存活,得到的消息也是准确的。 皇上到现在已经生不出孩子了,生不出孩子那就意味着皇上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想一想也怪悲惨的,一个太监要在全天下大张旗鼓的选秀,哪家女子愿意去。 只是皇命难违,家族的利益也摆在那里,故而这一次车里坐着的秀女人数也不少。 马车停在东司马门纷纷下车后,大家都各怀着自己的心思,矗立在东司马门的广场上。 光从那表情看就有些压抑,只有刘美灵此时依然不改她嚣张的本性。 虽然也觉得有些难受愤怒,可一想到他一个守备军的女儿就要进宫了,说不定依照他父亲的兵权,也能做到像宁贵妃娘娘那般的高位。 他竟然抬头仰起了脖子,多了几分得意。 好在还有两个人也是陪着她一起的,一个是陈家的陈春月,一个保安侯侯府的乔锦荣。 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安定侯侯府出来的秀女居然不是和他们一起经常来往密切的孙微婷,而是那个她们最看不上眼的乡下妹妹孙微雨。 此时的孙微雨刚从马车上下来,便引起了这三人的注意。 刘美灵瞧着孙微雨那刻意装扮的精致容颜,竟没发现这乡下土包子,这些日子居然养得如此白皙。 便是连发簪上粘着的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孙家这是搞什么?为什么不让嫡女参加选秀,倒是派出了这么一个货色。 如今打扮的还挺有模有样,转身便朝着孙微雨疾步走了过去,身后的那两位拉都拉不住。 第845章 瓦解 刘美灵直接冲到了孙微雨的面前,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眼,眼底的轻蔑溢了出来,冷冷笑道:“果真是鸠占鹊巢啊,连进宫选秀的名额都要抢。” “本姑娘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 孙微雨看向了面前脸红脖子粗的刘美灵,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刘小姐没必要这般惊世骇俗,毕竟你将孙家大小姐当成是金兰之交,闺中密友,人家却是将你当成个棒槌,拿着你捶鼓,你还不自知呢。”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其他家族的女子,听到这个动静,也都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毕竟在这无聊的等待选秀的过程中,能看一出好戏也是不错的。 这刘守备纯粹就是草莽出身,还是在乡下剿匪,剿出些名堂来,被皇上重用提拔到了京城。 专门辟出西大营供刘守备练兵,果然养的女儿也是如此的草率。 这里是宫城,居然咋咋呼呼,失去了体面,还被人家软软的怼了回来。 果然刘美灵脸颊通红,刚要动手,却被一边的陈春月和乔锦荣小心翼翼拽住,冲她缓缓摇了摇头。 刘美灵也不全是个没脑子的,这里是宫城,一旦触怒了天家,那她父亲也会受到牵连。 她只是没想到孙微婷当初和她们说好的,四个姐妹一起进宫,到时候在宫里头也好有个照应。 怎么孙微婷的名额却被面前的这个贱人顶替了下去,她替自己的好友打抱不平,却不想孙微雨压低了声音,凑到她的耳边笑道:“你还真以为这进宫是个好活路吗?” “如果进宫有这么多的好处,那为何孙微婷不去,要知道她可是嫡女?” “她若不将这名额让出来,我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怎么可能顶替得了她?” “之前她与你说的都是骗你的,她从始到终都没有要进宫选秀的意思,你说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那些坊间的传言是真的。” 刘美灵一听顿时脸色变了,她也想起来父亲曾经与母亲偷偷说起的那件事。 只不过等她进去细问时,她的父亲却将她怒斥,让她在祠堂里跪着。 皇家的事情不适合打听,难不成皇上那方面真的不行吗? 既如此,他们进宫那不就是守一个活寡吗? 这可如何是好? 那之前,孙家孙微雨早就知道,为何不告知他? 她当初还偷偷的问过孙微婷,皇上这一次选秀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微婷却说,皇上长得极俊朗的一个男子,而且很温柔。 只要他们服侍皇上服侍的好,定能以后成为四妃之一,甚至是皇后。 现在的宁贵妃身份极低,根本不是什么世家闺女,所以皇后还是空闲着的。 刘美灵想到此,顿时心头咯噔一下,忙转过身看向了身后跟着的陈春月和乔锦荣。 那二位怕不是已经知道这内幕了? 只不过那二位一个是陈家,没有掌握兵权,但是掌握了一些小小的采买业务。 皇上让陈家的嫡女入选,他就得进宫。 另一个是保安侯,身份比他们稍微高一些,虽然攀上了皇族的关系,可到底是旁支了。 她又折返身子看着这两个人:“你们也知道,是吗?你们也知道皇上他是……” 乔锦荣眸色一闪,暗自冷笑。 这个蠢货,这种事当面说出来,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刘美灵刚要再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了汪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众嬷嬷赶了过来,要将小主迎接到了前面的交泰殿。 她们在交泰殿进行遴选,此时刘美灵憋在心口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再看向身边的两位密友,很明显深情里多了几分疏远。 身后跟着的孙微雨看着瞬间形同陌路的三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这密不透风的铁板散了一块。 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各个击破。 她来之前已经收到了宁贵妃娘娘给她的密信。 两个任务,第一个一定要让皇上亲手杀了这三个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家族与皇上离心离德。 第二便是杀了皇上,这两个任务都是何其的艰巨,她不禁暗自自嘲,娘娘还真的是看得起他。 孙微雨跟随一行人,来到了交泰殿。 汪公公带着嬷嬷将这些秀女,分成了几组,一组一组进交泰殿,面见皇上和贵妃娘娘。 中宫皇后已经去了,如今贵妃娘娘执掌后宫事务。 皇上这些日子终于调理好了身子,也能起身微微走动,此时坐在了交泰殿的龙椅上。 下首位坐着金尊玉贵的宁贵妃,另一侧却是坐着许嫔。 许嫔因为春日宴办得好,故而皇上给许嫔开了脸,一些重要的场合也带上了她。 此时许嫔手足无措地坐在了那里,看向了对面神态镇定从容的贵妃宁贵妃。 越发有些心慌,总觉得这一次选秀透着古怪。 萧泽靠在了龙椅上,仅仅就是坐在这里,也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 虽然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以及周太医给他开的药,那药服下以后头是不疼了,但浑身的力气像是抽丝剥茧一样从他的身体被抽离出去。 她整个人也说不清楚哪里难受,即便是坐在那里都心慌的很,总担心自己会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已经经过了两组的遴选,萧泽看得上眼的留了牌子,赏赐了香囊。 待孙微雨等其他的秀女走进来时,萧泽已经是昏昏欲睡,几乎要睡着了。 几人款款上前,同萧泽以及宁贵妃跪下行礼,随即缓缓起身,小心翼翼站着。 此时刘美灵也缓缓抬眸,看向了正位上坐着的帝王。 她顿时心头微微一跳,脸颊不禁有些发红。 谁说皇上有问题的,此番看去,坐在正位上的皇上容颜俊朗。带着几分成熟男子的魅力,唯一的缺陷是那皮肤有些苍白,感觉像得了什么病似的。 一时间,刘美灵心头七上八下,惶恐至极。 沈榕宁同一边的汪公公点了点头,汪公公开始唱名。 第846章 独一份儿 汪公公开始点名,点到谁的名字谁就出来,让皇上相看。 “西大营,守备将军之女刘美灵。” 刘美灵脚下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强行稳住了心神,缓缓上前跪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凝神一看,平平无奇的一个女子。 那眉眼甚至长得有些粗糙,他眉头皱了一下。 可守备军三个字,也足以让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缓缓道:“留下吧。” 沈容宁笑道:“来人,赐香囊留牌子。” 刘美灵听到自己被选上,留了下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当初她父亲在她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就唉声叹气,说他的女儿必定会被选中。 选中的不是她,而是他父亲的兵权。 还嘱咐她在后宫里切记不可像过去那样任性妄为,切莫将她父亲也送进去。 此时刘美灵脑子有点懵,觉得怎么的也要仔细相看相看,问问一两个问题,就如方才问别人平时看什么书,或者有什么特长。 可是皇上什么都没有问,光听到守备军三个字,就将她留下了。当真是这般草率的吗? 她手中已经接过了沉甸甸的牌子和香囊,缓缓起身被宫女扶着到了另一边休息。 想到查验身子这一处,刘美灵又心头多了几分畅快。 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被他长姐打得浑身都是伤,这次一查验后,一会儿便有好戏看了。 汪公公紧跟着喊了乔锦荣和陈春月名字,二者上前跪在了萧泽面前。 乔锦荣长相清秀娇美,陈春月确实可爱,长了一张娃娃脸。 萧泽看着面前娇花一样的两个女子,倒是心头也多了几分喜爱。 他也不知为何,看着这些少女心中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几分,将这两人留了下来。 最后汪公公拿着名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看向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高声道:“孙微雨!” “安定侯侯府嫡次女,孙微雨!” 孙微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上前。 她刚走上前,萧泽顿时眼底一亮。 之前已经来来回回看了多个秀女,有长相可爱的,娇俏的,可唯独眼前这位女子是国色天香,令人眼前一亮的容色。 眼前的女子有她自己独特的美,尤其是眉心间那一点红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娇俏风流。 萧泽心思一动,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甚至是忘记了自己的腿伤,行动不便,差一点就要站起来了。 一边的沈榕宁微微垂眸,看着自己手中那赤红的护甲,暗自冷笑,鱼儿上钩了。 她之前在春日宴上撞见孙微雨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个女人绝对有致命的吸引力。 如今她赌对了。 美人不在皮相,而在骨头,不在骨头,而在神韵。 宋微雨不仅仅长相是国色天香,而且展现出来的风骨,也是令人神往。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孙微雨身上的那一抹气韵。 既有惶惶不可终日的柔弱,能激起男子最大的保护欲。 同时又坚毅勇敢,任何风雨都打不垮她。 这两种神韵放在一起,绝对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果然萧泽看着面前的孙微雨,笑了笑问道:“宋家的二小姐,以前朕怎么没听说过,孙家居然还有一位姑娘。” 孙微雨愣怔了一下,忙抬头看向萧泽道:“回皇上的话,儿时臣女随祖母去乡下礼佛,故而很少回京。” “这一次参加选秀,是因为城里的长姐刚与世子订了婚约。” “父亲将臣女从乡下接到京城。” 萧泽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随即了然。 可那眼神却微微沉下了几分。一边的沈榕宁唇角微翘,果然这丫头是个机灵的。 一般女子被这个问题问住,多不过就说自己礼佛,暂居乡下。 这个借口,足以应对,不想孙微雨却将安定侯与定南侯之间的联姻也点了出来。 还用了刚刚两个字,不就是为了强调安定侯拉拢定南侯加强家族势力,连皇上的选秀都要靠后,弄个乡下姑娘糊弄。 这也属于背地勾结吧,皇上最忌讳这个。 果然萧泽脸色沉了沉,不动声色向后靠着椅背,笑问道:“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孙微雨心头一片黯然,她从小被丢到乡下养着,莫说是那些琴棋书画,便是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 她从小就跟在娘亲身后去地里干活。 那些琴棋书画一样也没有学,唯独娘亲也是大家闺秀,亲自教她写字认字,这算不算喜好? 孙微雨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萧泽道:“回皇上的话,平日里喜欢练几个字儿,也端不上台面。” 这大概就是实话实说了,倒也实诚。 萧泽看向了一边的沈榕宁,沈榕宁微微垂着眉眼,脸上看不出喜怒,似乎有些累了。 萧泽定了定神问道:“爱妃有什么意见?”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乡下来的女子罢了。皇上若是喜欢,不若从其他几家女子中选一选,毕竟在乡下住了这么久,怕是与皇上不甚合拍。” 萧泽心头暗自冷笑,这是担心他与安定侯等联系过密,影响她在后宫的地位吧? 他淡淡笑了笑,喊道:“赐香囊,留牌子。” “朕倒是觉得这个丫头老实忠厚,颇有几分纯真之心,朕倒是喜欢。” 沈榕宁不动声色,微微欠了欠身子,低声笑道:“既然皇上喜欢,那就顺着皇上的心意,来人,臣妾另有赏赐。” 整场选秀女只有孙微雨是最后的赢家,既有皇上的赏赐,还有贵妃的恩赏。 虽然大部分人看到贵妃对这位安定侯府的庶女,颇有微词。 可这位小主入宫后得宠,怕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当下选秀结束后,小主们分到了各个寝宫居住。 刘答应,陈答应和乔答应,当下便与其他宫嫔挤在一处。 沈榕宁喜静,不喜欢与他人住在一起,玉华宫内没有塞进人。 许嫔的宫里塞进来一个,只不过不是许嫔看得上的孙微雨,是别人。 许嫔对孙微雨印象颇深,之前就和沈榕宁商议想要将孙微雨放进她的寝宫里,和她住在一起。 沈榕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拒绝了。 如今孙微雨得了皇上的青睐,自己单独住了一处宫殿。 这份荣宠,在这些新进的秀女中倒也是独一份的。 第847章 重重责罚 因为中宫后位空悬,到现在都没有立皇后。 第二天新选秀的这些秀女们竟是齐刷刷来到了玉华宫。 这让沈榕宁颇有些头疼,沈榕宁不得不早早起来接见。 这些宫嫔们早已经默认沈榕宁为大齐中宫皇后了,只不过就是一个封后仪式的问题。 绿蕊和兰蕊愁眉苦脸来到沈榕宁的面前,这事儿还真有些麻烦。 兰蕊低声道:“娘娘,黑压压一屋子人都在侧厅等着您呢,这可怎么办?” “这些小主,尤其是新晋位分的,该如何安排位子?” “本来咱们玉华宫又不是凤仪宫,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容得下她们一起来啊。” “如今连坐的锦凳都不够用了呢。” 一边的绿蕊冷笑了一声:“也不知为何,全都堆在咱们玉华宫。” “而且这一批的娘家还都是同咱们沈家不对付的,齐刷刷过来,这是要做什么?示威吗?”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拿起碧玉簪子,轻轻簪在了发髻上。 经历了纯妃娘娘那件事后,已经过去了许久,到现在沈榕宁想起来还是心痛万分。 从那以后,她的衣着装饰,平日里都是极其素简的。 整个发髻只簪了一只碧玉簪子,倒更衬托出她清冷的眉眼。 沈榕宁缓缓笑道:“也不是来示威,毕竟都是新进的嫔妃,这是来本宫这里探虚实了。” “你们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只是没必要像在凤仪宫那样等级森严。” “大家随意坐着,该坐哪就坐在哪儿,茶点果品的摆放也不要那么计较规矩。” “毕竟本宫这玉华宫可不是凤仪宫,让别人挑出本宫的错处来又是一桩祸事,还以为本宫觊觎中宫的位置。” 一边的绿蕊想了想道:“回娘娘的话,索性就将花厅里的那一张大圆桌搬过来,大家围着圆桌而坐,就没有什么等级分明。” “茶点,奴婢让后厨多准备一些,赏赐也没必要准备,娘娘现在还不是中宫后位,没必要赏她们什么。” “大家喝喝茶,聊聊天也就散了。” 沈榕宁笑着点了点头:“到底还是你脑子活,那你和兰蕊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去办,本宫一会儿再出去见她们。” 不多时外间的圆桌边早已经坐满了人。 昨天晚上皇上直接差汪公公将飞云殿的孙微雨接进了养心殿侍寝。 孙微雨今早就被抬成了美人的位分,比其他人要高一个品级。 其他人瞧着孙美人那镇定从容的神情,心头嫉妒的要死。 这位孙美人本来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进宫后宛若有神力相助,第一晚就能侍寝,着实让人眼红的很。 哪知这孙美人也是个道行深的,如今升了位分,得了皇上不少赏赐,竟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人佩服。 刘答应看着面前的孙美人,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入宫前她们很是瞧不上这个女人,不想人家如今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刘答应不禁咳嗽了一声,看向了孙美人笑道:“孙妹妹昨夜可是辛苦了。今日怎的板着脸,难不成不高兴吗?” 这话说的便是恶毒至极,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谁都晓得皇上病得厉害,连走路都成问题,怎么可能完成男人该完成的事情? 如今又瞧着孙微雨脸上那苦大仇深的样子,所有人之前的那点子嫉妒经过刘答应这么一宣扬,倒是散了几分,反而多了几分戏谑和同情。 不晓得昨晚那一场情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孙美人缓缓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刘答应一眼轻笑了一声道:“刘姐姐若是想要体味这其中滋味就去争宠,去迎合皇上的喜好,而不是在此打听皇上的房中事。” “皇上的房中事是由内务府管着的,还轮不到你来打听,若是打听得过了,难不成是你那老父亲托付你进宫问这些的吗?”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刘答应登时站了起来。 孙美人不动声色,挑着眉看了她一眼眼神陡然冷了几分:“你胆敢在此挑事?也不问问这是哪,这可是贵妃娘娘的玉华宫。” “还有皇上的事无小事,岂容你在这里撒野探问?” “你!”刘美灵不防着孙微雨得宠后,竟然如此飞扬跋扈。 一个你字刚喊出口,不想那孙美人缓缓起身,冷冷看着她,却是一巴掌扇在了刘美灵的脸上。 这一巴掌扇得刘答应差点儿摔倒在地,顿时红了眼,忙要扑上去和孙美人争个高下。 却听到后堂传来脚步声。 沈榕宁在绿蕊和兰蕊的扶持下,缓缓走了出来。 绿蕊上前一步,高声呵斥道:“贵妃娘娘驾到,你等怎敢造次?” 刘美灵一肚子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着沈榕宁的面,她还真不敢大打出手,毕竟后宫嫔妃该要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哭道:“回禀贵妃娘娘,孙美人仗势欺人,竟然殴打宫嫔,还请娘娘替嫔妾做主。” 孙微雨上前一步,也跪在了沈榕宁面前高声道:“回娘娘的话,她这一巴掌挨的不冤。” “嫔妾昨夜侍寝养心殿,今早娘娘还没说什么呢,她一个答应便揪着皇上的房中事不放。” “打听帝王的房中事,是何居心故而嫔妾替娘娘教训了她,教教她宫里头的规矩。”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脸色阴沉了下来,缓缓道:“好啊,本宫的规矩何时轮得到你来教?在本宫的玉华宫殴打其他嫔妃?” “来人,带到后院跪着去,跪不够两个时辰,不得回去。” 刘答应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喜色,忙笑道:“贵妃娘娘英明,此等乡下来的破落户,也敢在娘娘的面前耍大刀,当真还以为娘娘没脾气了呢,娘娘罚的好。”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死人,缓缓道:“刘答应这张嘴委实厉害的很,本宫的规矩怎么守,还轮不到你出面。” “况且你打听皇帝的房中事,确实是坏了宫规,来人,掌嘴二十。” 沈榕宁话音刚落,刘答应顿时慌了神。 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没想到因为一句话,就要掌嘴二十。 宫里掌嘴用得都是寸许宽的板子打嘴,那么厚的板子砸在嘴上,怕不是连牙都能打掉的。 刘美灵再怎么飞扬跋扈,此时也怂了,顿时慌了神,忙跪了下来求饶:“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啊。” 沈榕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眼角却瞥见院子外几个太监鬼鬼祟祟窥察的身影。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来人,重重责罚。” 第848章 不得打扰 刘答应脸色瞬间煞白,她在自己家里嚣张跋扈惯了,哪里能忍得住这么重的惩罚,不禁大骂了出来。 “沈榕宁,你以权势压人终究不得好!” “贵妃又如何,仰仗沈家又如何?且看你得意到几时?” 四周新进的小主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这个刘答应简直就是个傻子,是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傻子。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看向了正位上的沈榕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愣怔间外间已经传来了掌嘴的声音,一声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吓得不知所措。 很快外间刘答应的哭喊声渐渐微弱了下来,不想汪公公此番却是找来了。 汪公公疾步走到了玉华宫的外间,缓缓跪了下来给沈榕宁行礼。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皇上口谕!” 沈榕宁一听是皇上口谕忙站了起来,四周的嫔妃们也跟着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所有人心思一动,如今沈榕宁刚罚了两个不懂事的宫嫔,皇上身边的公公便来了,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汪公公给沈榕宁磕头行礼后,随即站了起来看向了沈榕宁,陪着笑脸道:“贵妃娘娘,皇上口谕,新进宫的小主们到底是规矩学得少,还请贵妃娘娘给个机会,让她们回去好好学学规矩便是。” 汪公公说完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宁贵妃,却见宁贵妃眸色整肃,也不做回应。 许久沈榕宁才轻笑了一声缓缓起身看向了外间满嘴鲜血趴在地上的刘答应。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宫里有宫里头的规矩,一入宫门深似海,富贵荣华,家族荣耀,全在诸位朝夕间的言行之中。” “今日是皇上体谅大家的不容易,可诸位也不能因为这不容易便是登鼻子上脸,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坏了规矩,呵,本宫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来人!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刘答应的责罚便免了吧!” 汪公公顿时松了一口气,外间掌嘴的嬷嬷们也停了手。 即便汪公公替萧泽来施压,让沈榕宁免了刘美灵的责罚,可之前的那几板子也是实打实的砸在了刘美灵的嘴巴上。 牙齿没掉,嘴唇被打破了,短期内怕是不能侍寝了。 沈榕宁看着被拖走的刘美灵,眼底掠过一抹霜色。 一边的汪公公看向后院依然直挺挺跪着的孙微雨,动了动唇还未说话,沈榕宁缓缓道:“怎么,本宫如今连罚跪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汪公公忙道:“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回禀皇上。” 沈榕宁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四周躬身站着的嫔妃淡淡笑道:“本宫喜欢清净,玉华宫不是凤仪宫。” “本宫也不是中宫皇后,以后有什么事不必来本宫的玉华宫闹腾,若是不听劝,本宫自会重罚。” “诸位妹妹进宫不容易,学会好好爱惜自己才是。” 四周的嫔妃哪里听不明白沈榕宁的心思,不就是不喜欢这么多人来打扰她,若是谁要上杆子在玉华宫找不自在,对不起,皇上的面子也不给。 便是皇上昨天刚宠幸过的孙美人都被罚跪在后院里,此番也不晓得会怎样。 她们哪里还敢呆下去,纷纷同沈榕宁行礼后退了出去。 一时间玉华宫庭前殿后顿时空旷万分,只有后院处还直挺挺跪着孙美人。 沈榕宁命人将玉华宫的门缓缓关了上来,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那些离开的宫嫔们此番对孙美人只剩下了同情,得罪谁不好,得罪贵妃娘娘。 听闻进宫之前,这位孙美人便已经得罪了贵妃,还被重重责罚,被折磨得浑身都是血。 此时跪在这里,不晓得要跪到什么时候去。 刘守备的女儿刘答应因为自家父亲的兵权还能让皇上命人出面护着。 谁不知道孙美人在家里并不得宠,是个从乡下接过来的土包子。 便是她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也不会有人替她运筹的。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猜想此时的孙美人会被宁贵妃折磨成个什么样子。 却独独没想到此时的孙美人却是手捧着宁贵妃亲自熬好的热汤,嘴里还塞着宁贵妃做的点心,正在享用这难得的安宁。 孙美人第二次同宁贵妃呆在一起了,倒是比第一次胆子大了些,也没有之前在孙家的时候畏首畏尾的慌张。 沈榕宁唇角勾着笑,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知为何想到了她还年少的时候,那一股子勇猛的劲儿。 如今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她自己都有些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再来一块儿桂花糕吧,这个糕点乘热了吃好吃一些。” 沈榕宁将盘子里刚蒸出来的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推到了孙微雨的面前。 孙微雨的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像一只进食的小仓鼠。 沈榕宁看着不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还是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些的。 可人这一辈子就像是绑定了宿命里的东西,该遇到的,该承受的,大都是命中注定。 孙微雨忙摆摆手笑道:“多谢贵妃娘娘,嫔妾实在是吃不下了。” “娘娘做的点心实在是太好吃了,不晓得娘娘从哪里学到的这一门手艺,嫔妾以后要是能出宫,嫔妾便开一家点心铺子,到时候嫔妾赚了银子一定孝敬您。” 沈榕宁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神里却时掠过一抹苦涩。 她缓缓道:“本宫做点心的这手艺还是和宫里头的一位娘娘学的呢。”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所有人都愿意靠近她,不愿意辜负她。” 孙美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其实进宫之前也听宫里头的嬷嬷们提及贵妃娘娘和那位纯妃的关系。 二人关系极好,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里能保持一段纯真的姐妹情属实不容易。 孙美人已经猜到了宁贵妃嘴里提及的那位娘娘,定然是纯妃了。 她不忍心勾起她的伤心事,默默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 沈榕宁也不敢回忆下去,每一次回忆都让她痛苦不堪。 她看向了孙美人,也该是说正事儿的时候了。 “昨天晚上侍寝的时候……”沈榕宁到底还是有些愧疚。 她将这个丫头从冰冷的湖水里救出来,却将她推进了另一个火坑里。 沈榕宁知道这一笔交易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孙美人脸上多了几分沉重,缓缓将碗放下来,小心翼翼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第849章 本宫助你登高位 孙美人缓缓解开了衣襟,外面的春衫脱下,露出了里面鸳鸯戏水的肚兜。 肚兜遮掩之外的肌肤露出了深深的青紫伤痕,脖子等处都是深深的咬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微微攥成了拳。 她看向孙美人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愧疚。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让另一个女人试探萧泽才行。 萧泽如今对她,对沈家几乎是如临大敌,她想知道自己给萧泽下的药,到了哪个地步。 帝王毕竟牵扯到前朝后宫,如今太子还小,朝堂上的其他势力也是跃跃欲试。 萧泽现在还不能死得太快了,况且萧泽也不是每天都召见她。 留给沈榕宁的机会不多了。 孙美人倒是脸色镇定从容,缓缓将衣衫重新穿好,看向神榕宁道:“贵妃娘娘没必要用这般愧疚的眼神瞧着嫔妾。” “当初若是没有贵妃娘娘相救,嫔妾此番怕是已经淹死在了湖中。” “娘娘又不是嫔妾的生身父母,便是嫔妾的亲爹都不把嫔妾当人看的。” “娘娘救了嫔妾,自然是要同嫔妾进行利益交换,嫔妾懂得的。” 孙美人定定看向了沈榕宁道:“嫔妾从乡下来京,一路上不晓得遭遇了多少腌臜糟心事儿,嫔妾的娘亲更是被安定侯直接割了舌头,此等血海深仇,嫔妾一定要讨个利息回来。” “嫔妾自答应娘娘的条件,便不会反悔,嫔妾万死不辞。”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实在是没有别的可说的,一切言语在现在看来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孙美人顿了顿话头道:“贵妃娘娘,皇上果真不能人道,不过皇上还是不甘心,便是又咬又……” 孙美人到底刚经了人事,脸颊微微发红,噤声没有说下去。 沈榕宁抬起手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低声道:“用不了多久了。” 她缓缓道:“本宫也送你一份儿厚礼。” 孙美人不禁愣了一下,看向了面前的宁贵妃,不晓得宁贵妃送什么礼物补偿她遭遇的那一夜的磋磨。 沈榕宁宣绿蕊进来,绿蕊端着一个盘子急匆匆走进了内堂。 盘子里放着一罐玉蓉膏,还有一根似乎被烟熏火燎过的银簪子。 这根银簪子样式也有些老了,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铸造的也分外粗糙。 可孙美人看到这一支银簪子后,顿时脸色巨变忙扑到了盘子前,死死抓着银簪子,抬眸惊慌失措地看向了沈榕宁。 “我娘她……” 沈榕宁攥了攥她的手低声道:“你进宫后,非但没有被查出身上的疤痕,反而第一夜就侍了寝。” “安定侯府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竟然想要将你娘烧死在柴房里泄愤。” “什么?”孙美人顿时脸色煞白。 沈榕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本宫当初既然邀请你以身入局,本宫便派人盯着安定侯府了。” “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本宫就已经将人救了出来,此番安置在了城南秀水巷里的普通院落。” “你拿着本宫的腰牌过去,自会有人带你去见你娘。” 孙美人顿时松了口气,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连连磕头:“多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沈榕宁忙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道:“这是本宫该做的,你母亲也是受本宫牵连。” “宫中的周太医是本宫的人,已经出城去给你娘瞧过了,你娘身上的病症还有腿上的毛病,他都能治好,唯一遗憾的是……” 孙美人笑着摸了一把泪:“娘娘,嫔妾已经知足了,毕竟我娘的舌头都被割了下来,怎么可能再说话,饶是神医在世也不可能。” 沈榕宁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墙角的更漏,夜色已经很深了。 她晓得萧泽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的玉华宫,绝不能出错。 沈榕宁看着她道:“时候不早了,你再去院子里跪着,过一会儿就装晕,本宫自会让你飞云殿的人过来将你接回去,玉蓉膏你也带着。” “还有这几日就装病,不必侍寝了。” 孙美人抬眸惊讶地看向了沈榕宁:“娘娘?” 不侍寝怎么可以探查皇上那边的消息给贵妃娘娘? 沈榕宁淡淡笑道:“你先歇几天,过几天会有机会的,已经入了戏,再怎么难都得唱下去。” “这些日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孙美人忙问:“什么事?” 沈榕宁看着她淡淡道:“让和你一起进宫的那几位,发疯,嫉妒的发疯。” 孙美人愣在了那里。 沈榕宁看着她缓缓道:“本宫帮你登高位,想要拿捏皇上,本宫教你法子,但是你一定要爬得很高,甚至要和本宫能抗衡的地步,这样才能让那些人看得眼热。” 孙美人想到了安定侯府的那些混帐东西,那一把火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 不就是安定侯府大小姐孙微婷,别的人嫉妒不嫉妒,她不清楚,那个贱人已经嫉妒了。 沈榕宁似乎看穿了孙美人的心思,提醒道:“现在对付安定侯府还有些操之过急,等你站稳脚跟,碾压她们如同碾压蝼蚁,懂吗?” 孙美人缓缓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阵惊叫声,混乱的脚步声搅动了玉华宫的宁静。 孙美人被宁贵妃罚跪到了深夜,昏死了过去。 很快养心殿那边的人坐不住了,这一次不是汪公公来,而是小成子赶来传旨。 沈榕宁看到小成子的那一瞬,脸色阴沉了下来,要小成子来,这是萧泽拿太子殿下说事儿。 果然小成子传皇上口谕,若是继续这番折磨宫嫔,于玉华宫的名声受损,对太子殿下的声誉也不好。 沈榕宁端着茶轻轻抿了一口,低声笑了出来。 看来她给萧泽选的人,萧泽还是很喜欢的,不然也不会这般担心孙美人。 鱼儿上钩,也该好好钓一钓。 她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冷冷道:“一个狐媚子罢了,皇上倒是这般上心了,呵,本宫怎可担着这等虐待宫嫔的罪名?送出去吧!” 小成子得了令后亲自带着人将昏倒在院子里的孙美人送回到了飞云殿。 就在第二天一早,萧泽终于乘着步辇,来到了飞云殿。 他腿不方便,被两个内侍搀扶进了飞云殿里。 第850章 梨花带雨 孙美人虽然与宁贵妃一起做戏,可还是因为萧泽的磋磨,加上也确实跪在了冰冷的地面有些时候,回来后还真的病倒了。 身边的宫女琢玉刚端着药碗服侍主子服下药汤,外面汪公公的声音已经传进了内殿。 “皇上驾到!” 孙美人和琢玉齐刷刷惊了一跳,怎么一大早皇上竟然亲自来? “快!扶本宫起来!”琢玉忙将孙美人从床榻上扶了起来。 孙美人刚起身迎到了门口处,萧泽已经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他到底是个好面子的,走进内殿后将扶着他的两个小内侍推到了一边,随即上前一步将跪在他面前的孙美人稳稳扶住。 孙美人窈窈一拜,再抬眸间已然是满脸的泪水。 宁贵妃甚至连她该怎么在帝王面前哭泣的法子,都教给了她。 孙微雨缓缓抬眸,还未说话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她生得很美,眉心间的一点红痣更衬托出了一个满腹委屈的娇滴滴的美人模样。 这世上最美的便是年少,哪怕是一行眼泪,一个蹙眉,都能让萧泽这个盛年男子心疼万分,多了几分保护的欲望。 “雨儿受苦了,”萧泽将她扶了起来,双双坐在了床榻上。 孙微雨缓缓靠在了萧泽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恰到好处。 多一分不烦,少一分不够,刚刚好的度。 萧泽顿时心疼万分,之前侍寝的时候他明明对她有些感觉的,可就是不能尽兴。 那一刻,他甚至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便是掐着孙美人的脖子,将她脖子掐断的暴虐。 此时瞧着眼前的美人被沈榕宁磋磨得奄奄一息,顿时心头升腾起一抹奇怪的感觉。 既有心疼,又有沈榕宁是不是吃醋的惊喜错觉。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拂过了面前如玉娇颜低声道:“之前朕……让你受罪了,朕……” “皇上!”孙微雨忙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压住了萧泽的嘴唇,抬眸看着他道:“皇上,臣妾从乡下来,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臣妾跟了皇上,就是皇上的人了。” “是臣妾没伺候好皇上,臣妾该死!” 萧泽登时愣了神,那晚侍寝的时候明明是自己不行,磋磨了她一晚,她竟是没有丝毫的怨言,将所有的不是都揽在她自己的身上。 萧泽顿时心头微微一动,缓缓叹了口气,轻轻抚着她瘦弱的背低声道:“朕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这些日子你不必再去玉华宫,她只是个贵妃,不是中宫皇后,没有权利再处置你。” 孙美人心思一动,整张脸都埋在了萧泽怀中闷声闷气道:“皇上,臣妾身份低微,贵妃娘娘给臣妾立规矩是应该的,臣妾以后也会好好的,尽量不惹贵妃娘娘生气。” “臣妾也不给皇上惹麻烦,臣妾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一点能安安稳稳守着皇上一辈子。” 萧泽轻笑了出来,垂眸凝神看向了怀中的女子,像是一只猫儿那般的乖巧。 他从未见过这般乖顺的女子,不禁心头多了几分疼惜道:“她宁贵妃的身份又如何,还不是朕给她的?” “这宫里头的一切荣宠,都是朕赏赐的,她算什么?” 沈榕宁越是针对这个丫头,他萧泽偏要扶着她上高位。 萧泽看着她道:“你先好好休息,位分,朕随时可以给你升起来,这后宫的一切是朕说了算。” 孙美人顿时感动地紧紧抱着萧泽的腰,声音软糯,娇俏:“臣妾多谢皇上庇护,皇上就是臣妾的天!” 萧泽离开飞云殿的时候,消息却像是那暴风雨般席卷了整个后宫。 身体不太好的皇帝,以前一直待在养心殿哪儿都没去的皇帝,居然亲自去看望一个小小的美人。 不,现在不能叫孙美人了,而是封了雨嫔。 好一个雨嫔,便是孙微雨抱着皇上真正儿哭出来的。 后宫的女子不是没有哭过,唯独人家孙家的这个土包子,会哭,哭得也好看,硬生生抓住了帝王的心。 雨嫔这也是大齐后宫选秀以来,晋位速度最快的。 更多的人看到的是,似乎越是宁贵妃看不上眼的嫔妃,在皇上眼里越是被看重。 这般一想,所有嫔妃都不敢再去玉华宫找没趣儿了。 这些新进宫的女子终于发现,她们就是皇上和玉华宫那位娘娘斗法的工具。 雨嫔此番摇身一变,居然和在后宫熬了这么些年才混成了嫔位的许嫔,平起平坐了。 玉华宫里传来许嫔不满的声音,她的不满也不是张牙舞爪的愤怒,而是抱着茶盏唉声叹气的愤懑。 看着已经填了三轮茶水的许嫔,沈榕宁抿唇笑了笑,将面前的点心推到了许嫔的面前。 “许姐姐这是怎么了,唉声叹气了许久?” 许嫔顿了顿话头道:“以往按照惯例,升一个嫔妃的位分,不是这么升起来的,简直是太离谱了。” 许嫔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算道:“入宫都是小主,先是答应,然后美人,然后嫔,慢慢来才行,何必这样坏了祖上的规矩,也不利于后宫稳定。” “今日升了雨嫔的位分,实在是理解不了。” 沈榕宁轻轻笑了出来,是啊,有的人位分升得很快,有的人比如许嫔差不多几年的时光,而且没有孩子傍身的话,基本上就是被人遗弃在了后宫里了。 这个话她只在心头转了转,却没好意思当着许嫔的面儿说出来。 她缓缓道:“位分升降,皇上恩宠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抓在手里的才是最实惠的。” “先前的萧贵妃,温贵妃,霜妃,玥贵妃,甚至是尊贵的皇后娘娘,哪一个有好下场?” “许姐姐羡慕她们荣华富贵,岂不知她们这些人若是重新进宫,重活一次谁不想做许姐姐这样的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多好。” 许嫔顿时愣怔在了那里,想起来那些女子,一个个死得有多惨。 她不禁狠狠打了个哆嗦,忙将心头那点子不该有的嫉妒压进了心底,再不敢表露半分。 可安定侯府大小姐孙微婷的嫉火却是越烧越旺,此时她和母亲孙夫人被父亲命人带到了书房,正是心头忐忑的时候。 安定侯突然拿起书砸在了孙微婷的身上骂道:“张氏柴房里的那把火是不是你放的?” 第851章 跪本宫 孙微婷从未被爹爹这般高声呵斥过,那一瞬间竟是有些傻了眼。 她下意识躲在了母亲夫人的身后,可心里的嫉妒和愤恨怎么也消不了。 凭什么? 明明她用鞭子抽在了那个贱人的身上,那个贱人又被宁贵妃磋磨到了深夜,身上的伤口都用素白的纱布裹着,鲜血点点渗透了出来,像是开出来的花。 即便是进宫选秀,都有宫里头的嬷嬷们验身的,怎么可能轻易混了过去。 除非有人拿银子打点,安定侯府除了爹爹替她筹谋,谁还会出银子? 她想到此更是脸色阴沉沉的,这个贱人从乡下来到京城后,越来越遭人恨了,竟然连爹爹的宠爱也要抢走? 她听闻孙微雨第一天进宫就侍寝了,被封了美人,登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心头的无名火越烧越旺,便心头生出了几分恨意。 孙微婷知道孙微雨最在乎的便是她那个贱骨头的娘,她不禁狞笑了出来。 杀了她的哑巴娘,让她彻底和爹爹翻脸,到时候同孙家生出嫌隙来,没有娘家的支持看她如何在后宫翻起风浪。 不想这事儿竟然引起了爹爹这般大的愤慨,爹爹也不是一直想除掉张氏那个耻辱吗?现在她帮他做了这件事,他怎么反而生气了呢? 孙夫人心思一顿,忙上前红着眼眶躬身福了福哭道:“侯爷,侯爷您消消气,这事儿到底是谁看的,还未为可知?” “说不定那张氏自己在柴房里生火将柴房点着了,不小心惨死在那里,这又能怨得了谁?” “多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外室,婷儿可是侯府真正儿的大小姐,总不能为了这个就猜忌责罚婷儿啊!” 孙夫人越说越是憋闷,登时大哭了出来。 “你……”孙成登时气闷,看着孙夫人哭哭啼啼,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成咬着牙死死盯着眼前的母女:“你们母女两个心里怎么想的,怎么做的,以为我不知道?” “之前将那对儿贱人杀了也就罢了,可如今孙微雨在宫中越来越得宠了,你们不知道吗?” 孙夫人顿时愣在了那里,随即神情不自然道:“不就是个低等的美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糊涂!”孙成气得两只手直哆嗦,“就在刚刚皇上亲自去了飞云殿探望雨儿,甚至还封雨儿为雨嫔!” “那可是嫔位!位份不低了,还有赏赐也一起送进了雨儿的宫里头,大齐后宫谁能位份升得这么快?除了咱们孙家女儿还有谁?” 孙成气得抬起手点着面前的母女咬着牙道:“如今雨儿发展如日中天,这个节骨眼儿上,她的生母被烧死了,只剩下了一堆残渣,你让孙家怎么办?从哪儿还她一个生母?你们说啊!” 孙微婷抬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自己的父亲,一度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她脸色巨变低声呢喃道:“不,不可能。” “爹爹是不是听错了,她怎么可能进宫后的三天内就被封为嫔?” “这怎么可能?她何德何能?” 看着自己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孙成哪里猜不出来所以然。 怕是烧死张氏的那一把火就是这个孽女放的。 孙成阴沉沉盯着面前脸色巨变的孙微婷,咬着牙冷笑道:“糊涂!当真是糊涂至极!” “只是一时间的泄愤有什么用?” “之前还能用张氏牵制她,如今张氏一死,宫里头再无牵制她的筹码,谁能知道她会发什么疯?” 孙微婷当真是不服气,一个外室罢了,死了便死了,还能怎么样? 她不禁走了出来定定看着自己的父亲道:“张氏自己在屋子里不小心打翻了烛火,便烧死在了火中,又能怨得了谁?” “多不过进宫通报她一声罢了,她如今虽然封了嫔,皇上还不是看重咱们孙家才给她的面子,不然她能走到这一步?” 孙成愣怔了一下,倒是心思一动。 说来也确实如此,如果没有安定侯府做后盾,她一介女流位份升的再快又能怎么样? 孙成眉头皱了起来,缓缓道:“明日你们随我一起进宫见见她,张氏的事情总得说清楚。” 柴房的那一场大火烧得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瞒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孙微雨从床榻上缓缓起身,昨天晚上有些发烧,今早虽然烧退下了,可人总觉得有些恍恍惚惚的。 琢玉疾步走了进来跪在自家主子面前低声道:“娘娘,孙家传来消息,您的生母张氏……” 孙微雨攥着簪子的手指微微一紧:“怎么了?” 琢玉小心翼翼道:“回娘娘的话,夫人睡着的柴房走水了,夫人她……没了。” 哗啦一声,孙微雨刚端起来的茶盏顿时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这个当儿,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安定侯侯爷夫人求见!” 孙微雨还未来得及从母亲去世的噩耗中惊醒,外间孙家的人已经来了。 她明明知道母亲已经被沈榕宁救了起来,可一想到孙家的恶行还是气得发抖。 她缓缓坐在了榻上,外面的孙家人得了皇上的恩准已经进了宫,直接走进了飞云殿。 孙微雨抬眸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孙家人,眼角狠狠抽了抽。 孙成之前听到自己女儿很受宠,可没想到得宠到此种地步。 飞云殿的布置这般的豪华,便是门口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有这么多人。 他抬眸看向了端坐在正位上的女儿,一时间心里竟是五味杂陈。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到这个女儿能有什么出息,无非就是自己另一个心肝宝贝女儿的挡箭牌。 婷儿不想进宫,加上婷儿和定南侯世子爷已经私定终身,只能找个替代品进宫。 没想到这个替代品远比他想的还要厉害些,居然这么快就承宠了。 他定定看着一向瞧不起的女儿,不准备给她行礼。 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场合,一家人私下见面,她反倒是起身同他见礼才对。 此时孙成看向面前丝毫没有起来迎接的孙微雨,登时愣怔了一下,不禁心头涌上一股怒火,刚要说什么,不想对面坐着的孙微雨一字一顿道:“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第852章 主动找虐 孙成那一瞬以为自己的听错了,失了神,竟然愣在了那里。 孙微雨身边站着的琢玉高声道:“侯爷,虽然我家主子是孙家女,可现在主子身份不一样了。” “这是在宫里,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不然主子也难办。” 孙成顿时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孽女居然要他下跪给她磕头,她受得起吗? 孙成到底拉不下老脸咬着牙道:“雨儿,你这般就过分了。” “我是你的父亲,你怎可让我跪你?” 一边的孙微婷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不禁高声道:“好你个孙微雨,你再怎么在宫里头得宠,居然让父亲跪你呢?” “即便是跪你,你受得住吗?” 孙微雨眸色一闪冷冷笑道:“世家的一个女子罢了,居然在后宫喧哗,实在是不登大雅之堂。” “如今本宫与你君臣有别,你竟然敢对本宫指手画脚?端的是没将本宫放在眼里,没将皇上放在眼里,来人,掌嘴!” 孙微雨话音刚落,便有粗使嬷嬷和宫女太监上前押着还在不停咒骂的孙微婷,强行将她押跪在了地面上。” 孙微婷彻底慌了,一边的孙夫人也是脸色发白,死死盯着面前的孙微雨高声道:“娘娘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娘娘在这后宫里沉浮,便是一下子都没有用得着安定侯府的时候吗?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对娘娘有什么好?” “婷儿好歹是你的姐姐,你怎可下此毒手?” 孙微雨冷冷笑了出来,看着面前面目逐渐扭曲的孙夫人,心头多了几分畅快。 即便是孙家人不进宫,她都要想法子出宫去找他们麻烦,替她母亲套个公道。 如今瞧着眼前这些令人作呕的面孔,孙微雨恨不得将她们的脸皮都撕下来,看看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不想这些人竟是主动来耀武扬威,还以为这里是安定侯一手遮天的孙家吗。 现在她不仅仅是姓孙,她更是皇帝的女人,这就是她最大的仰仗。 孙微雨冷笑了出来:“孙夫人当真是蠢还是傻?竟然在此胡言乱语了起来?” 一边的琢玉对主子的意图心知肚明,接过话头冷冷笑道:“我大齐一朝,先帝爷早就下达皇命,后宫不得干政与前朝勾结,违反者斩!” 琢玉声音脆亮,一个斩字刺进了孙成的耳朵里,孙成心底的那对孙微雨的偏见瞬间被击垮。 他再看向正位上坐着的女子,板着一张脸,那么的陌生。 孙成心底打了个突,终于意识到即便是没有在正规场合。 便是私人会见,这个孽女也不会放过他,原来她是真的恨他。 眼见着雨嫔是真的动了杀心,孙成忙跪在了地上,冲自己的女儿磕头请安,雨嫔脸上的表情才算是真正的缓和了起来。 即便如此,孙微雨定定看着面前形同闹剧的孙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许久才缓缓道:“父亲言重了,不过皇家的规矩不容挑衅。” “孙夫人无凭无据便说本宫在这后宫里仰仗外面的安定侯府,这顶后宫勾结前朝的帽子本宫可不敢当。” “你!你这般殴打嫡母和嫡姐的行径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眼神陡然冰冷。 “来人!拖下去!” “本宫宫规不能废,天家的威严,容不得你等挑衅,给本宫狠狠的掌嘴。” 孙成顿时慌了神,忙起身看向面前的二女儿,脸色微微发白。 飞云殿的宫人和太监,此时哪里又管得了什么孙家不孙家,按照主子的命令将孙夫人也一并死死捆住,将孙夫人和她的女儿孙微婷一起绑到了院子里,强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分别站在二人面前,抬起手狠狠几巴掌便抽了下去。 一开始孙雨婷还有力气骂,到后来却是骂也骂不出来了。 “你……你……”孙成脸色煞白,抬起手点着面前的孙微雨,刚要说什么,突然飞云殿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萧泽冷冽的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这般热闹,难道朕赶得不巧吗?” 萧泽话音刚落,孙成顿时脸色白的吓人,忙又重新跪了下来。 却看到萧泽竟然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飞云殿。 他一下子愣了神,就在宫外听说皇帝数次亲自来飞云殿看望自己的不孝女。 如今眼见为实,这繁华荣宠,他委实没想到。 此时他不得不跪在了萧泽面前,哭了出来:“回皇上的话,臣今日进宫是给雨嫔娘娘传消息的,雨嫔娘娘的生母张氏,在房间里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走了水被烧死了。” 臣担心雨嫔娘娘难过,便带着她的嫡母和嫡姐安慰她。 不曾想,他竟是将火气撒在了微臣的身上,皇上,您且瞧瞧。” 孙微雨的脸上掠过一丝嘲讽,一般人家的家主都会竭力协助女儿在后宫成长。 如今孙成可倒好,当着皇帝的面要坐实了她这个飞扬跋扈,手段狠辣女人的标签,便是让她在后宫不再受宠。 孙成这个称呼,一直以为她在后宫能如此顺风顺水,是他孙家的功劳。 狗屁,如果不是宁贵妃娘娘从中帮忙,她焉能有今日的荣耀。 贵妃娘娘让她带着药偷偷送到萧泽的体内,如今皇上居然还能被人搀扶着走几步了。 在外人看来,全是他这个福星带来的祥瑞。 萧泽也发现每次从这个丫头的飞云殿回去后,精神状态尤其的好,晚上也能睡得安稳。 竟是鬓角的疼痛也消解了几分,他故而来飞云殿也勤快一些 。 不曾想今日刚来飞云殿,却是撞见了这么一出大戏 没等孙成说完,一边的宋微雨便转过身匆匆走到萧泽面前,跪在了地上。 抬眸间依然是风情万种,娇柔无依,萧泽看着略有些心疼,将她扶了起来。 却不想孙微雨跪在地上:“皇上,臣妾断没有欺负孙家人的意思。” “只是方才,这孙家人不懂规矩,孙家大小姐点着臣妾的鼻子,你来我往的称呼,连个敬称都没有。” “孙夫人更是离谱,居然说臣妾与皇上这般恩爱,是仰仗了他孙家的势力。” “臣妾这辈子只靠皇上一人,何曾有过与外界勾连的心思,故而一气之下便命人掌嘴。” “只是父亲大概误会臣妾了,竟是将臣妾逼迫于此,皇上给可要给臣妾做主啊。” 萧泽一听,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后宫和前朝的勾结,前有沈家和萧家的例子,还不够吗? 萧泽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孙成,冷冷道:“孙爱卿,是这样吗?” 第853章 大义灭亲的嫔妃 面对皇帝的逼问,安定侯孙成此时脊背都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当今圣上生性多疑,一个不小心便是杀身之祸。 伴随皇上日渐沉重的病情,朝中大臣都知道皇上的心智也渐渐变得残忍异常,即便是杀大臣也大多是虐杀。 不久前养心殿掉落一块儿瓦片,皇上便觉得有人害他,查来查去勉强推出一个工部的小官员顶罪,硬生生被皇上剥皮塞草。 此时萧泽淡淡一句问对,孙成觉得像是被万千根芒刺钉在了脊背上,惊痛万分。 偏生自己的孽女故意在皇上面前不给他留半分薄面。 这个孽女怕不是疯了吧? 安定侯府垮台与她又有何益处,不就是死了一个张氏,乡下女子还是个哑巴。 她居然想要替张氏报仇,若是没有了安定侯府给她撑腰,倒是要看看她在这后宫里以后怎么走下去? 孙成心头对自己的女儿多了几分恨意,还是小心翼翼咬着牙冲萧泽磕头道:“皇上,臣不敢!” “臣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 孙成连连同萧泽磕头,萧泽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拥住了身边的孙微雨低声笑道:“爱妃不必生气,如今你进了宫,就是朕的人。” “这天下除了朕,无人能越过你去!” “不过孙家到底是你的娘家,你看这情形……” 孙微雨眸色一闪,连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看着他道:“皇上,臣妾倒是觉得孙家家眷目无皇权,挑衅皇家威严,就应该重重处罚。” “正因为是臣妾的亲戚,更不能姑息纵容!” “否则这后宫里这个嫔妃的亲戚,那个嫔妃的爷娘老子,到时候仰仗着自己宫里头女儿地势,做着损害皇家威严的事情,实在是不应该。” “臣妾恳请皇上重罚!” 萧泽登时愣在了那里,许久眼神里掠过一抹欣赏。 这个丫头到底是不同寻常人,其他的嫔妃都巴不得给娘家从前朝后宫里捞好处,生怕自家母族吃了亏。 这丫头倒好儿,竟然是大义灭亲,甚至比沈榕宁做得都好。 面对处处要整死自己娘家人的雨嫔,萧泽简直觉得惊喜异常。 终于来了一个很对他胃口的女人。 萧泽笑看着孙微雨道:“好,既然雨儿这般通情达理,替朕考量,那今日孙家人便交给雨儿处置也不迟。” 孙微雨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忙跪了下来冲萧泽磕头行礼。 一边的孙家人顿时慌了神,此番孙微婷和孙夫人已经被打得气息奄奄,嘴巴肿得连话都说不了。 孙成也是彻底慌了神,不禁暗自后悔。 今日带着张氏死了的消息进宫实在是一个大错特错的事情。 瞧着眼前自己女儿的架势,怕是早就知道张氏死了的消息。 之前有张氏在安定侯府,即便是这个女儿再怎么恨他,也不会当着皇上的面儿想要将孙家的人置于死地。 可现在张氏死了,没有了任何的牵制,今后怕是会源源不断地报复袭来。 孙成这才惊觉,过去那个他们认为一直很好拿捏的乡下丫头,原来就是地狱里来的修罗。 孙成心跳得厉害,慌乱之中忙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孙微雨,脸上难得挤出来一丝惊恐的笑容。 “娘娘,念在臣的夫人和犬女是初犯,她们不懂事,还请娘娘消消气,从轻发落了吧?” “臣求求娘娘了!” 孙成卑微地跪在孙微雨的面前,孙微雨登时愣了一下神,死死盯着匍匐在她面前的中年男子。 这么一个绝情冷心的男人,为了孙夫人和孙微婷,竟然跪在她的面前磕头求饶。 那一刻,她顿时替自己的娘亲觉得不值当。 自己娘亲之前是商户女子,虽然做不到钱家,郑家那样的皇商地位。 可在江南富庶之地也能过很舒心,便是为了给安定侯府补窟窿,被眼前这个男人骗财骗色,甚至连命都差点儿搭进去。 果然不被爱的那一个,才是最卑微的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微微发冷。 既然不爱,何必要对她的娘亲这般残忍,将娘亲的嫁妆全部骗走,填补了他安定侯府的窟窿。 娘亲为了救他才被歹人抓走,他竟然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生女儿丢到乡下自生自灭。 这倒也罢了,为何还要将她和娘亲接回京城,甚至还割掉了娘亲的舌头。 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孙微雨藏在袖间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侯爷!您毕竟是本宫的亲生父亲,这点面子本宫还是要给的。” 孙微雨看向了萧泽笑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以为后宅女子需要谨言慎行才行,言多必失,祸从口出。” “臣妾恳请皇上开恩,孙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言行无状,牵连安定侯府倒也罢了,说出去动摇皇上的威严,实属难忍,不若行去舌之刑,以后便是想说也说不成了,于圣上,于本宫,甚至于安定侯府都是一桩好事。” 孙微雨话音刚落,一边孙家人刹那间脸色发白。 孙成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孙微雨。 孙夫人更是慌了神,不管此番还在流血的唇角冲着孙成大哭了出来。 “侯爷!妾身知错了!侯爷!求求你劝劝娘娘,劝劝娘娘啊!” 孙成慌忙跪行到了孙微雨的面前,连连磕头,嘴巴里的话还未说出口。 萧泽却冷笑了出来,死死盯着彻底慌了神的孙家人缓缓道:“既然安定侯管不住自己的家眷,朕愿意帮这个忙,来人!” 外面的皇家暗卫疾步走进了飞云殿的院子,当下将孙夫人按倒在地。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袭来,孙夫人顿时倒在了血泊中。 啊! 孙微婷尖叫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这一次不是装的。 孙成目瞪口呆地瘫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要疯了。 孙微雨满意地扫了一眼被放在瓷盘上的断舌,又跪在了萧泽面前道:“启禀皇上,臣妾还有一事禀告。” 萧泽倒是来了兴致:“哦?什么事?爱妃请讲!” 孙微雨侧身看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孙微婷,冷冷笑了出来。 第854章 女儿孝不孝顺? 孙微雨同萧泽缓缓道:“皇上,孙家嫡女孙微婷以下犯上,德行有亏,定南侯府世子本来与她有婚约,如今便是配不上定南侯府世子爷了。” “臣妾绝不是那护短的,恳请皇上为定南侯府世子赐婚,便是我孙家配不上人家。” “不可!”孙成终于回过神,他之前迎娶的便是定南侯府二房的女子,也就是孙夫人。 如今自己的儿子配的可是定南侯府的长房长孙。 说起来自己女儿同世子爷之间的关系也是极好的,二人是表亲关系,此番更是亲上加亲。 到时候他女儿便能坐稳定南侯府世子妃的位子。 定南侯府非同寻常,甚至前朝的时候能与白亦崎将军的白家抗衡。 这也是乾元帝萧泽继位后,定南侯府渐渐淡出了朝堂,可百年世家的根基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安定侯府早已经破落不堪,全仰仗着定南侯府支撑。 这个孽女到底还要干什么啊? 如今将他的妻子割掉了舌头,现在又将魔爪伸向了婷儿? 孙成忙同萧泽磕头道:“回皇上的话,万万不可啊!” “皇上,小女与定南侯府世子爷已经订了亲,若是取消了这一门亲事,小女这辈子就毁了。” 孙微雨眸色一闪,跪在萧泽面前,突然捂着唇故作惊讶道:“哎呀,是臣妾考虑不周。” “臣妾刚从乡下回到京城不久,未考虑到安定侯府和定南侯府之间的密切关系,是臣妾唐突了。” 萧泽顿时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关系?好到了什么程度?” 萧泽这句话刚问出来,一边的孙成顿时脸色煞白,忙抬起头哀求地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孙微雨。 孙微雨天真地看了一眼皇上道:“皇上当真不知道吗?” “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之前臣妾还在孙家的时候就知道刘守备的女儿,现在的刘答应和臣妾的家姐孙微婷关系极好呢。” “臣妾那个时候就觉得诧异万分,一个武将,一个文臣怎么两家的孩子关系那么好,比我这个亲妹妹还要好几分呢!” “有一遭臣妾不小心听到刘答应同孙微婷说过,她的父亲多谢安定侯爷在定南侯面前美言了几句,让他的手下能在西州得了那个铜矿呢!” “娘娘!休得胡言乱语!”孙成顿时脸色煞白,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孙微雨,不对,非常的不对劲儿。 他给定南侯和刘守备之间牵头,私下里采矿的事情,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怎么可能让府里头的女眷知道? 当初他们三人密谋的时候,都决定将这事儿烂在了肚子里,现在却是被孙微雨摆在了明面儿上说,绝无可能? 除非…… 孙成抬眸死死盯着面前容貌较好,气定神闲的孙微雨。 一个可怕的猜测缓缓弥漫上他的心头,孙微雨能进后宫这么快站稳脚跟,绝对有人暗中扶持她,这个人甚至还是他安定侯府的敌人。 这个贱人这般嚣张,便是早就做了局等着他呢。 他眼珠子都瞪圆了去,恨不得上前掐死孙微雨。 萧泽也是脸色巨变,背着他这些人私自勾结开矿,那不就是造反吗? 他是病了,可他没死啊! 这便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吗? 之前是萧家了,后来利用沈家灭掉了萧家,如今他扶持起来的几个人想要对付沈家,哪知又是养虎为患的结局。 萧泽一阵气闷,天旋地转间一口腥甜的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忍住。 “你……”萧泽抬起手死死点着面前跪着的孙成,声音微微发抖。 “你好得很!” “皇上!微臣冤枉啊!都是她!是这个孽女因为她生母张氏的事情想要报复臣。” “臣没有和刘将军勾结,更不可能给定南侯穿针引线,臣真的是冤枉的啊!是这个孽女诬陷臣!” 孙微雨眸色间掠过一抹森冷的笑意,脸上的表情却是诚惶诚恐,跪在了萧泽面前用帕子捂着唇哭了出来。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当真是听家姐和刘答应提起过。” 其实根本没有提起过,一切的消息都是宁贵妃交给她的。 宁贵妃交给她两个任务,第一个便是挑拨离间,让这些刚勾结起来准备对付钱家的势力互相猜忌,互相瓦解。 第二个杀皇上的任务现在还不到时候,她如今便是先把第一个任务帮贵妃娘娘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毕竟自己娘亲的命被沈榕宁护住才没被烧死,这个恩情她不能不还。 孙微雨顿了顿话头哭道:“臣妾刚从乡下来,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有那能耐胡编乱造。” “臣妾说的都是事实,是臣妾考虑不周,没有体谅安定侯爷与定南侯府的亲密关系,皇上,臣妾收回刚才的话,还是让家姐尽快与定南侯世子爷成亲吧!” “是臣妾唐突了!” “不!”萧泽死死盯着地上面如死灰的孙成,咬着牙冷冷笑道:“爱妃说得对。” “孙家嫡女德行有亏,该送到郊外的桃花庵好好学学规矩才是!” “定南侯府的世子爷自然应该配更好的女子!” “你说呢?候爷?” 孙成登时瘫在了地上,完了,一切全完了。 定南侯府这一株大树,他算是彻底靠不上了。 萧泽此番也有些累了,原本来飞云殿松快松快神经,不想遇到了这么一桩破事儿。 他看好的几家能拿出来牵制沈家的世家,也都是些酒囊饭袋,一个个野心还不小。 如今若不是还有用得着这些人的地方,萧泽怕是当先便将孙成乱棍打死喂了狗。 萧泽也不傻,看出来这是雨嫔替她生母报仇的手段,故意在他面前耍着玩儿呢。 进宫的这些女子,尤其是能睡在他身边的女人,他都派皇家暗卫彻底查她们的底细了。 雨嫔和孙家的那些恩恩怨怨,甚至丧母之仇,他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萧泽有些疲惫缓缓起身离开,孙微雨忙上前一步躬送。 随即冷冷看向了院子里孙家人的惨状。 她缓缓走向了自己的父亲面前,俯身冷冷道:“父亲,在乎之人被割舌,这份儿痛怎样?” “女儿将自己承受过的痛苦,也让父亲承受一遍,女儿这么不藏私,是不是很孝顺呢?” 第855章 此消彼长 玉华宫内,茉莉的清香弥漫开来,这是纯妃最喜爱的香氛。 沈榕宁只有每日里点了这种香,才能安眠。 纯妃出事后,夜夜失眠的不仅仅是养心殿的那位,玉华宫的贵妃娘娘也是夜夜难安。 有时候活着的人更加遭罪一些。 沈榕宁端坐在了锦凳上,瞧着铜镜里的那张清丽的脸,突然身子朝着铜镜更是凑前了几寸。 她抬起手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将鬓边的一根白发拔了下来,随即唇角渗出一抹苦涩低声道:“竟是老了,鬓边生了白发?” 一遍给沈榕宁梳头的兰蕊登时心头微微一跳,主子年岁可不到生白发的时候。 自从纯妃娘娘去了后,主子一夜之间便生出了白发,竟然去了不了根子。 她忙陪着笑道:“主子,飞云殿昨儿好一场热闹呢!” 一边的绿蕊也忙移开话题,担心主子硬生生悲伤而去。 她上前一步端上来茉莉花茶,顺势将主子放在桌子上的那根白发收走,随即抿着唇笑道:“那飞云殿的小主雨嫔娘娘当真是厉害着呢。” “不光割了安定侯府孙夫人的舌头,伤了嫡女孙微婷的脸,甚至借着陛下的手将安定侯府和定南侯府之间的好亲事也毁了。” “主子,您都想不到皇上为定南侯世子爷赐了一门什么样的亲事。” 沈榕宁端起茶抿了一口,笑道:“说来听听?” 绿蕊忙道:“那雨嫔从中挑拨离间,定南侯等人勾结在一起私采矿场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皇上为了震慑这些人便是给定南侯府一个杀手锏。” “将定南侯府的世子爷赐婚给了驻守南诏的女将军墨韵。”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皱,登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那墨姑娘倒也是个妙人呢! 可不是个妙人嘛! 这个墨韵的雅名还是萧泽御赐的呢,墨韵原名雅兰珠,是南诏七十二洞土匪头子。 原本端不上台面的东西,可大齐要应对北狄和西戎这两大强敌,南诏这样的少数民族汇聚的复杂边地,只能采取招安的法子。 这位墨韵便是在众多土匪里脱颖而出,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却也强势得很。 传闻此女五大三粗,便是招的面首也不计其数,甚至拿男人练邪功,邪门儿到家的一个女人。 转眼间这个女人已经是个老姑娘了,还没有成亲。 萧泽这怕是在乱点鸳鸯谱,恶心了许多人。 沈榕宁眼神微微发冷缓缓道:“皇上一向小气,莫须有的忤逆也能杀人,何况这三家真的是勾结在一起。” “如今一个雨嫔便让他们阵脚自乱。” 绿蕊低声笑道:“雨嫔娘娘着实手段厉害,不愧当初娘娘一眼选中的人。” “三言两语,便让这些想要和沈家对着干的家族互相猜忌了起来。” “如今安定侯府硬生生因为自己的女儿,便将定南侯府害成了这个样子,怕是两家结了仇。” 沈榕宁缓缓点了点头,看着兰蕊道:“将本宫的信送放王太傅手中,对手有裂痕,正好是沈家出手的时候。” 绿蕊忙应了一声,接过了沈榕宁递来的信,匆匆退出了玉华宫。 沈榕宁凝神看向了面前的几封密信低声呢喃道:“萧泽,这仅仅是开始,本宫还有一份大礼相送呢。” 沈容宁压低了声音:“让小成子进来。” 兰蕊忙应了一声折返出去,随即将小成子带进了内殿。 小成子如今跟着太子殿下,这是得空儿来玉华宫。 他上前一步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磕头行礼。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榕宁冲他挥了挥手,小成子站了起来,往前一步凑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压低了声音道:“这些日子,皇上身子骨比之前好多了。” “这皇上的生日眼见着就到了,你让王太傅准备准备。” “今年皇上这生辰宴,就在御花园办,本宫会让内务府将那御花园修缮修缮。” 一边的兰蕊笑道:“是啊,皇上的生辰眼见着就到了。后宫的娘娘们都在准备各色礼物,咱们玉华宫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金银珠宝皇上见的多了,不稀罕的。” “皇上喜欢热闹,尤其是各色牡丹花卉,你去宫里的花棚上跑一遭,将皇上喜欢的牡丹花搬过来,到时候本宫自有用处。” 沈榕宁看向了小成子:“太子殿下的礼物,本宫自有安排,你按照本宫的意思去办。” 小成子忙躬身应了一声,上前接了沈榕宁的锦囊退出了玉华宫。 沈榕宁这边刚将皇上举办生辰宴的消息传了出去,后宫各宫便开始动了心思。 尤其是刚刚进宫的秀女们,入宫前听闻皇上身子弱,已经不能人道。 可如今瞧着皇上渐渐好转,而且每日里往飞云殿跑,她们瞧着就眼红。 那飞云殿的雨嫔,连着几天竟然直接晋升了嫔位。 若到时候再得了皇上的欢心,直接做了四妃之一,家族都能跟着光宗耀祖。 不过飞云殿的娘娘大义灭亲,差点儿将安定侯府灭了的消息也传开了。 人人都觉得这飞云殿的娘娘为了攀附皇上,连自己娘家都能献祭出去,是个狠人。 她们可做不到这一点。 为了筹办御花园的生辰宴,沈榕宁专门挑了个日子请各宫的嫔妃前来共议。 虽然她不是中宫皇后,可是她如今执掌了后宫的事务,大事要事还是得亲自出面张罗。 沈榕宁的消息散出去,各宫的嫔妃哪里敢懈怠,纷纷乘着轿子,或者带着随从朝着玉华宫走了过来。 如今孙微雨晋升了妃位自然有专门的轿子接她过去,没想到走过一片花田,迎面却撞上了带着宫女徒步走过来的陈春月和乔锦荣。 陈春月和乔锦荣此番看着坐在轿子上的宋微雨,顿时愣怔了一下。 她二人品级较低,没有受到皇上的恩宠? 这些日子,也不晓得皇上是怎么翻牌子的? 刚进宫选秀的秀女们,大都挨个儿翻了牌子。 那些秀女们侍寝回来后都是讳莫如深,也不说那皇上到底能不能人道,经历如何? 不过这事儿谁敢说出去,可即便如此,皇上也没有翻她了二人。 这让两个人不免有些心急,如今对上了高高在上的孙微雨,二人心头颇不是滋味。 要知道在进宫前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可是她们几人合起来捉弄的对象。 此时人家正儿八经晋了嫔位,地位甚至和长乐宫的许嫔有的一拼。 此时三人相见,身份地位陡然此消彼长。 那陈春月和乔锦荣虽然心头一万个不愿,也不得不勉强上前稍稍躬了身子,同雨嫔行礼。 “嫔妾给雨嫔娘娘请安了。” 二人给雨嫔行礼后,不曾想许久雨嫔都没有回应,二人顿时脸色变了几分。 第856章 七尾 已经到了酷暑时节,阳光正毒的时候。 这些嫔妃又得了贵妃娘娘召见,上一次领教了贵妃娘娘的凶残,这一次一个个不管是言行还是举止,都规规矩矩的。 二人穿的是常服,有些厚,那太阳照射下来,一层层的出了汗。 又弯着腰行礼,许久雨嫔都没有让她们起身的意思,两个人瞬间脸色变了几分。 乔锦荣心头窝了一把火,再也忍不住了,随即起身看向了面前的雨嫔。 孙微雨垂眸瞧着眼前二人,眼神里竟像是在看蝼蚁似的,满是轻蔑之色。 这眼神也将一向小心谨慎的陈春月狠狠刺了一下,不就是被封的嫔位吗? 又将自家娘家祸害到此种程度,得意什么? 二人都起了身,刚要说什么,不想那孙微雨突然发作,冷冷道:“本宫有说让你二人平身吗?” 乔锦荣眉头皱了起来,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孙微雨缓缓道:“回雨嫔娘娘的话。” “虽然我等与娘娘之间曾经有些过节,可宫里头也是有规矩的,不能随意虐待嫔妃。” “况且娘娘如今还不是中宫皇后,连贵妃都算不上,仅仅是个嫔而已,就要折辱我们吗?”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这事儿即便是捅到皇上面前,也说不通的呀。” 一边的陈春月深吸了口气,帮腔道:“雨嫔娘娘莫怪,我等也向娘娘请安了,娘娘还要怎样?” 孙微雨打了个手势,抬着轿子的太监忙将轿子放了下来。 琢玉上前扶着雨嫔从轿子上缓缓走了下来。 孙微雨这些日子进宫吃得好,穿得好,那个头倒是挑高了几分。 她缓缓走到陈春月和乔锦荣面前。 莫说是个子,便是那气势便压过陈春月和乔锦荣一头。 陈春月和乔锦荣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缓缓抬起手,却是抚上了乔锦荣的发髻。 将乔锦荣头上的簪子拔了出来,乔锦荣惊呼了一声,忙向后退了一步。 不想那簪子竟是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金属的冰冷,让她的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乔锦荣猛怒目而视:“娘娘这是要做什么?要伤了嫔妾的脸吗?嫔妾可真的要去养心殿请皇上评评理。” 乔锦荣的脸差一点被划花了,那簪子尖擦着脸过,幸亏没有用力刺下去,只是在她娇俏的脸上划过了一道白印。 即便如此,她也吓得心惊肉跳。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本宫将你二人喊住,是要规劝二位,学一学宫中的礼仪。” “还有这宫里的规矩,尊卑有序,切不可以下犯上,越矩了,皇上会不高兴的。”. 什么越矩?乔锦荣不知道眼前这个贱人在说什么。 不想孙微雨捏着她的簪子凑到了阳光下,轻笑了一声,点着那簪头道:“这簪子上雕刻的可是凤凰。” “凤簪也就罢了,这凤簪的尾巴,本宫没瞧错的话,应该是七尾。” “你戴着这发簪去玉华宫给贵妃娘娘请安,这是要做什么?” “什么?不可能?”乔锦荣顿时心慌了起来。 她进宫后万事都小心的很,尤其是穿戴方面,忙抢过了雨嫔手中的簪子,上面果然雕刻着一只七尾凤凰。 她顿时惊了一跳,之前她也戴凤簪的,只不过凤簪这种物件在民间都习以为常了,何况她们这些贵女戴着凤簪也没什么说法。 不过普通凤簪都是整体的一尾或者双尾,她真没发现这簪子的尾巴竟然是七尾。 一般只有贵妃娘娘才能戴七尾的凤簪,不对呀,她之前的簪子明明是双尾的,没有七尾啊。 乔锦荣心头一下子凉了半截,难不成宫里头她的身边出了内鬼? 对她的簪子动了手脚不成? 她顿时惊慌失措的看向面前的雨嫔,如果要对她的簪子动手脚,也只能是孙微雨。 不对,孙微雨是谁?那是刚刚进京的乡下女子,怎么可能将手伸到她的寝宫里? 她一个乡下来的,又在孙家不得宠,没有得到家族的庇护,又没有银子,怎么可能用得动她身边的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乔锦荣一颗心悬了起来。 孙微雨死死盯着面前脸色煞白的乔锦荣,缓缓退后一步:“来人,掌嘴。” 乔锦荣猛然抬眸,死死盯着孙微雨。 孙微雨却轻笑了一声:“哟,怎么?现在还想去养心殿告本宫?” “告去吧,你们保安侯府送进宫的女子,刚一进宫就胆敢佩戴七尾凤簪。保安侯府想干什么?” “难道还想培养个中宫皇后不成?这份野心皇上也很喜欢呢,去吧,告去。” 乔锦荣顿时眼底的惊恐再也压不住了,她哪里敢告。 可眼前孙微雨的致命羞辱,让她几乎窒息。 她死死盯着孙微雨,刚要反抗,孙微雨身后带着两个太监上前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孙微雨死死盯着面前曾经将她丢进冰冷湖水的女子。 当初她刚爬上岸,却被这女子一脚踹入湖中,一次又一次。 此时两人的身份倒了个个儿。 眼前的乔锦荣就像是快要溺死的那一条烂鱼,却被孙微雨一脚又踹进了泥坑里。 琢玉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乔锦荣的脸上。 乔锦荣的妆容顿时花了,半边脸都肿得像馒头似的。 琢玉力气大,又连着打了十几巴掌,乔锦荣唇角都被打出了血,手指死死扣着地面的缝隙,不敢吭一声。 七尾凤钗带来的恶果和这皮肉之苦,她不得不选择后者。 一边的陈春月看向了孙微雨想要求情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孙微雨看着面前的陈春月淡淡笑道:“陈答应,若是想要尽快赶到玉华宫,不妨同本宫一起走吧,好歹还能走得快一些,路上也没有旁人给你使什么绊子。” 陈春月此时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不敢看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乔锦荣。 她入宫后同乔锦荣关系较好,如今陈春月落难,她若是不给孙微雨面子,强行救起乔锦荣,招来太医治她脸上的伤。 那她可得罪了雨嫔这个疯子。 此时陈春月被吓破了胆,慌忙跟在了孙微雨的身后。 孙微雨缓缓转过身,上了轿子,俯身看向了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乔锦荣,又看了身边惊慌失措,紧紧跟在她步辇旁边的陈春月。 原来这友谊也不过如此。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又分化了陈家和保安侯府。 宁贵妃应该会喜欢看的吧,会给她什么奖赏呢? 孙微雨缓缓向前,趴在地上的乔锦荣死死盯着孙微雨离去的背影,失望的视线又落在了匆匆而去的陈春月身上,随即眼底的恨意再也压不住了。 第857章 抹黑 不多时各宫的嫔妃都来到了沈榕宁的玉华宫,依然是在玉华宫的侧厅摆了一张大大的圆桌,大家围桌而坐,倒也没有在凤仪宫正厅内那样的等级分明。 沈榕宁如今虽然权倾后宫,可一日不是中宫皇后,一日便没有那中宫皇后的派头和架子。 沈榕宁坐定在主位上,其他人纷纷落座。 却看到乔答应姗姗来迟,脸上竟然挂着伤。 当乔答应刚一走进侧厅时,所有的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乔答应虽然只是个答应,这些天也没有被皇上翻牌子,可到底也是新进宫的小主,这是被谁打成这个样子? 再这样下去都要打破相了。 乔锦荣也没有佩戴面纱遮挡,就那么明晃晃的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心头一动,这是找她来评理来了。 若是往常,她也不必管这些事,可如今乔锦荣就这么直直跪着,不给个说法也说不过去。 沈榕宁缓缓道:“乔答应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乔锦荣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坐在沈榕宁下手位的孙微雨,眼眶微微发红。 她动了动唇,却没敢说什么。 毕竟自己头上那簪着的七尾凤簪,若是被谁抓了把柄,都好不到哪儿去。 可是她就这么灰溜溜的挨一顿打,也咽不下这口气。 乔锦荣知道贵妃娘娘同孙微雨在之前就有些矛盾,如今她便是将自己化成一把刀,递到贵妃娘娘的手中。 想借着贵妃娘娘的手,狠狠惩治一下雨嫔。 乔答应却一个劲儿的哭,也不说前因后果。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了一边端坐着喝茶的孙微雨缓缓道:“呵,这乔答应,一个劲儿地看着雨嫔,难不成她那脸上的伤和雨嫔有关吗?” 雨嫔如今在后宫也算是争议人物,毕竟纵观整个后宫的嫔妃,没有一家的嫔妃踩着自己娘家人的血上位的,雨嫔算是一个。 听到贵妃娘娘点了她的名字,孙微雨行了个礼,视线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乔答应,不禁冷哼了一声:“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方才惩治了乔答应。” “不曾想乔答应竟然反手还敢在娘娘跟前搬弄是非。” “娘娘不妨问问这贱逼,到底为何挨打?本宫为何要责罚他?” 雨嫔话音刚落,所有宫嫔的视线都微微一变。 好家伙,贵妃娘娘问话,有一是一,有二是二,说出来便是。 如今反倒是让娘娘问问地上的乔答应。 那倨傲的态度,怕是连贵妃娘娘都不放在她的眼里。 这些没权没势的低等嫔妃,一个个抱着面前的茶盏,愣是没敢抬头。 整个客厅到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沈榕宁不禁气笑了,缓缓道:“你虽然这几日得了皇上的恩宠,晋升为嫔位,可这也不是你随意殴打其他宫嫔的借口。” “按照大齐律例,随意殴打后宫嫔妃者,是要被重重责罚的。” “重则降了你的位分,轻则也得去皇上面前说道说道。” 雨嫔淡淡笑道:“好啊,既然贵妃娘娘要去皇上面前说分明,嫔妾便听从贵妃娘娘。” “只不过嫔妾出于好意提醒贵妃娘娘,这贱婢头上戴的簪子,可是七尾凤簪。” 沈榕宁连忙看向面前的乔答应。 那头上的七尾凤簪,乔答应此时哪里还敢戴,早已经被她丢到了一边的草丛里。此番头上却什么都没有了。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 一边的雨嫔淡淡笑道:“呵,方才被本宫拿捏了把柄,如今竟是连那簪子都不敢戴了吗?” “也罢,你便是扔掉了一根簪子,保不齐,你那寝宫里可存着不少的存货呢。” “大不了咱们一起和贵妃娘娘去你宫里头搜一搜,若再搜出七尾凤簪这类以下犯上的物件儿,到时候可不只是冷宫里伺候你了,你们乔家难不成要造反吗?” “娘娘嫔妾不敢了,嫔妾再也不敢了。” 乔锦荣没想到这雨嫔来真的,同时心头对沈榕宁颇多失望。 这贵妃娘娘不是看雨嫔不顺眼吗? 如今何不借着她挨打了这个事,将雨嫔狠狠责罚,却被雨嫔牵着鼻子走。 什么贵妃娘娘,当真是个软蛋。 她当下求饶,藏在心底的恨意也不敢表现出来。 乔锦荣跪行到了沈榕宁面前,紧紧拽着沈榕宁的裙角,哭泣道:“回娘娘的话,嫔妾宫里的首饰都是经由宫中的宫女保管。” “那宫女不是嫔妾带进宫的,是内务府分配给嫔妾的” “那宫女手头不干净,也不利索,怕是帮嫔妾准备发饰时拿错了。” “嫔妾断然没有以下犯上的心思,娘家人也没有以下犯上的能耐,还请求娘娘替嫔妾做主,嫔妾冤枉啊。” 四周的嫔妃们一个个死死抓着茶盏,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们进宫后说错一个字,死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身后的那个家族。 这无非就是戴错了簪子,谁又在乎这些细节? 可偏偏雨嫔抓着不放,竟是上升到了造反叛乱的高度。 偏偏这宁贵妃此时竟是对雨嫔一点法子都没有,任由着她糟践这些低等的嫔妃。 所有人看向沈榕宁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审视,难不成今后雨嫔的宠爱要超过这位贵妃娘娘了?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罢了,此间事到此为止,有些事越做越错,有些话越说越多,各自以后警醒点。” “你们是入宫的人了,吃什么?穿什么?头上戴着什么,都得好好的研究一二,不可随意。” “但是雨嫔竟是将乔答应打成这个样子,手段也有些狠辣,罚你一个月的俸禄吧。” “乔答应以下犯上,禁足宫中一月,不得外出。” 宁贵妃话音刚落,其他人脸色俱是微微一变。 雨嫔身为嫔位,连四妃都不算,竟然将一个答应打成这个样子。 大家又说起了凤钗,这些年于凤钗形式上,也没那么多的规矩技巧。 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出嫁,那也是凤冠霞帔。 谁还数尾巴的多少?分明这是雨嫔借着凤钗的由头,强行羞辱曾经欺负过她的乔答应。 偏偏贵妃娘娘这一次怂了,竟是没有给乔答应做主,反而圈禁了乔答应,只罚了雨嫔一个月的俸禄,这算什么? 皇上赏赐雨嫔那么多的好东西,这一个月的俸禄她还在乎吗? 反倒是乔锦荣,若是真的被圈禁一个月,完美的错过了皇上的生辰宴,便是再一次失去了得宠的机会。 第858章 各个击破 听到贵妃娘娘这避重就轻的惩罚,乔锦荣顿时瘫坐在了地上,眼底掠过一抹怨毒。 即便是贵妃也不敢将雨嫔怎么样。 呵,看来在这后宫要想走得长久,还得靠自己。 乔锦荣此时已经被仇恨完全蒙蔽了心智,才不管皇上能不能人道,侍寝的时候会不会很难受。 这些她都来不及考虑了,她也想像雨嫔那样得到皇上的青睐,哪怕是被皇上虐待,又有何妨? 这口气她当真咽不下去。 乔锦荣勉强被左右的宫女扶起,堪堪坐在椅子上。 可耳边却回响着雨嫔羞辱她的那些话语,其他的话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沈榕宁今日纠集这些人来玉华宫,也不需要问其他人的意见。 只是告知皇帝的生辰宴在御花园举办,时辰是什么时辰?举办几桌?各宫都抽多少宫女,还有调拨多少银子给皇上庆寿,其余的一概不论。 宁贵妃说话倒也干脆利落,不多时便让众人退出去,散了。 乔答应跌跌撞撞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脸上的伤越发疼了几分。 左云右两侧经过她的嫔妃,人人都用那种怪异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却没有一人替她仗义执言,甚至还像躲瘟疫似的,远远躲开了她。 她如今得罪了雨嫔娘娘,连宁贵妃都不替她作主,那便是宫里头的一尊瘟神,谁碰她谁倒霉,大家都躲得她远远的。 虽然大家都绕着圆桌而坐,可退出的时候也是分等级的。 许嫔同雨嫔率先离开,其余在宫里资历老的美人紧随其后,最后才是她们这些答应离开。 以往都是陈春月与她携手并肩共进退。 她顶着一张支离破碎的脸,缓缓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却看向了身后小心翼翼跟着的陈春月,顿时停下了脚步。 乔锦荣转过身死死盯着陈春月。 陈春月脸色微微一白,忙退后了几步与她划清了界限。 乔锦荣不禁轻嗤了一声,冷冷道:“怎么?如今孙微雨那个贱人便是丢了一块骨头给你,你也捧起来舔得很香是吧?” 陈春月顿时脸颊涨红,下意识抬眸冷冷看着她道:“你今日得罪了雨嫔和贵妃娘娘却拿我来撒气,有本事你自己去吵去闹啊!” 陈春月冷笑了一声:“头上的簪子,自己戴的时候心里没点数吗?” “进宫之后,你已经不是保安侯府的大小姐,你如今是后宫里一个小小的答应。” “举手投足,说话做事之间也得讲究分寸的。”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雨嫔得了势,自然得罪不起。” “你自己蠢,难道还要拉上别人陪着你一起犯蠢吗?” 乔锦荣顿时说不出话来,随即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本宫再怎样也是侯府出来的嫡女,你父亲寒门子弟考中进士,一步步升到户部的员外郎,屁股底下不晓得有多不干净,一旦你父亲做的那些事被查出来,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陈春月登时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踉跄着离她远去的乔锦荣,不禁心头暗恨。 当初她们四个人玩的好,就在于这四个家族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孙家和定南侯府都被皇上猜忌,只剩陈家和保安侯府。 这些日子父亲也多次写信,让她探探皇上的口风。 父亲寒士出身,眼界当真是小,以为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就能离皇上近一些,为他谋取官位,获取权益,打通通道。 殊不知,如今他的女儿在宫中也是过得胆战心惊。 原以为皇上不能人道,她们这些人都不愿意进宫,可为了自身家族的那点利益,皇上能不能人道这些事情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能够取悦皇上,能够为家族谋取权益。 如今孙家和刘家都出了岔子,她此时也是胆战心惊,现下又和保安侯府瞬间决裂,以后再借助保安侯府怕是不能了。 乔锦荣不知为何事情会发展到此种地步,原本四个家族团结一致对付沈家,如今连沈家的毛都没摸着。 他们四个家族自己倒是分崩离析了。 好在皇上还有用得着她们的地方,没有给她们太多的难为。 如今乔锦荣这般一说,陈春月心头也有了计较。 这次皇上的生辰宴一定要为自己争取一些权益,有时候这宠不能不争。 陈春月也是奇怪,皇上既然想要用到他们这几家,为何翻了那么多的牌子,她和乔锦荣的牌子一次都没有翻到?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 这边嫔妃刚离开玉华宫,玉华宫终于清静了下来。 绿蕊指挥着宫女和太监,将方才嫔妃走后的凳桌椅板凳重新规整整齐。 兰蕊随着沈榕宁回到了内殿,沈榕宁将沉重的发饰摘了下来,随意丢在了桌子上。 虽然她不是中宫皇后,可到底要见这么多的嫔妃,在穿戴上还是讲究一些。 她现在极不愿意接待外客,可为了举办生辰宴,为了自己研究的那最后一场戏,唱好,还得将这生辰宴好好办下去。 “你去给小成子递个信,汪公公那里侍寝换牌子的事,一定要把紧口风,不得泄露出去,尤其不能让皇上知道。” “是,娘娘。” 沈榕宁这才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乔锦荣和陈春月那两个人显然已经分道扬镳了。 雨嫔这手段太厉害,一顿巴掌下来,便让陈家和保安侯府彻底决裂。 陈家在拨军粮的时候,曾经给他们沈家军下过绊子,怕是以后不好过了。 沈榕宁不怕陈家,也不怕保安侯府,甚至连根基深厚的定南侯府都不怕。 她唯独怕的是这四家人联络起来,共同对付沈家,收拾起来确实有些麻烦。 不过她之前嘱咐汪公公,将陈春月和乔锦荣二人的牌子从那些侍寝的绿头牌里摘了出来,藏着。 这一次能进宫的都是皇上认为的心腹世家,那么多女子,皇上身子又不行,不一定都能宠得过来。 沈榕宁只是将那两人放在最后罢了,没曾想这两人还真的等不及了呢。 生辰宴的一场好戏,沈榕宁准备好好欣赏欣赏。 第859章 直接抢 今年皇帝的生辰宴,因为萧泽身体的原因,办的自然比不上前几年热闹。 可即便如此萧泽也强撑着病体,被汪公公带着几个内侍抬到了御花园的高台上。 这个惯例往年也是如此,帝王坐高台,俯视芸芸众生给他庆祝生辰。 高台对面便是一大片盖在水榭上的花台,台上的嫔妃各显神通,极尽能事,想要勾住萧泽那并不完整的一缕魂。 萧泽歪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面前各宫嫔妃纷纷上前祝寿献礼。 看着她们将各自在娘家学到的才情尽可能展示出来,渴望获得帝王的一丝恩宠。 只是这些女子都是白费力气,如今的帝王已经病入膏肓,维持着那点表面上的自在。 连坐在这里,听这些美人围在身边说那些吉祥话的力气都不多了。 萧泽看着面前千篇一律的舞蹈,抚琴,吟诗,竟是有些昏昏欲睡。 左右两侧仅坐着三位能端得上台面的嫔妃。 沈榕宁端起琉璃盏,琉璃盏里盛着美酒,小心翼翼地站到萧泽的面前。 萧泽却不大理会,沈榕宁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将那琉璃盏又放在了桌子上。 另一侧的许嫔根本就不敢往帝王身边凑,许嫔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在这后宫活到老。 什么帝王的恩宠,她完全不敢想,也不在乎。 她现在只想将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不被帝王关注,那才是最好的。 另一侧紧贴着萧泽坐着的雨嫔却是分外的活跃,拿起剥好的果子,送到了萧泽的唇边。 萧泽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少女娇嫩的脸让他感到了一丝丝的活气。 那剥好的果子送进嘴里,果香四溢,清甜可口,一如面前国色天香的雨嫔娘娘。 在那过去的几个夜晚,将自己剥成这果子的模样,躺在他的龙榻上,任他欺凌,却依然能陪着笑。 萧泽倒是挺喜欢这丫头的开朗,自然宠她多一些。 四周坐着的嫔妃,视线微微变了几分。 贵妃娘娘呈给皇上的美酒,皇上一口都不喝,倒是身边的这位雨嫔,服侍萧泽喝酒,吃菜,连现剥的果子,萧泽都能吃上一两颗。 可见皇帝和贵妃之间的嫌隙,都已经连表面上的文章都做不了了。 沈榕宁暗自好笑,萧泽担心她要毒死他,她倒是真想呢。 可萧泽这些日子已经察觉了什么,竟是连一次都不召见她,让她想去养心殿看自己儿子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在他的身上下毒了。 沈榕宁端起自己面前的琉璃盏,轻轻抿了一口美酒,入口甘甜,有点点辣。 低头饮酒的刹那间,掩住了眸色里的嘲讽。 萧泽以为对她沈榕宁敬而远之,防得她严严实实的,就不会中了她的圈套。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对萧泽献殷勤的雨嫔,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几分,殊不知她已经给萧泽送了一份儿最大的礼物。 雨嫔娘娘喂进萧泽嘴里的每一粒果子,每一口酒,都是致命的毒药。 突然一道闻所未闻的激昂乐声,从不远处的水榭里升腾而起。 一般在这样的宴会上,所有的女子都跳的是靡靡之音的舞蹈,此时这宛若破阵杀敌的乐舞,倒是一下子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就连沈榕宁不免都有些诧异,凝神看去却看见对面的花台上,竟是聘聘婷婷走过来一个女子。 只是那女子身上穿的可不是罗衣绣服,竟然是一身红色铠甲,就那么娇娇俏俏站在台上,感觉像是一位出征归来的女将军。 这样的扮相,让萧泽不禁多看了几眼。 此时四周已经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是谁这般大胆,竟然在宫中穿着一身行武将军的头面?还拿着剑?” “是这一次选秀进来的乔答应。” “乔答应不就是被雨嫔之前掌掴,差点毁了脸的那个乔答应?” “是啊,乔答应此番应该是被贵妃娘娘下令圈禁在寝宫中不得出。” “好家伙,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竟是连宁贵妃都敢忤逆。” “什么宁贵妃,如今已经被雨嫔压一个头,现下宁贵妃说的话都不算话。” “这乔答应怕是已经发了疯,孤注一掷,此时要利用这一场生辰宴搏一个前程,若是再做不到,那便是死路一条。” “你还别说,这乔答应穿着将军服,这扮相倒是英姿飒爽,有那么一点点夺人耳目呢?” 四周的议论声被一道突然而起的乐声打乱,伴随激昂的鼓声,乔答应竟是表演起了舞蹈。 只是乔答应的舞蹈,与寻常宫廷舞的柔美之姿截然相反,一招一式将舞蹈融入到了那些刚硬的动作里,手中挥着的一柄长剑,越发的凌厉几分。 不过她到底是内宅女子,即便想学女将军舞剑,也只能用舞蹈的形式跳出来,多多少少有些东施效颦。 显然乔答应也考虑到这些不好的因素,竟是不知何时由自己宫里的太监层层搭起了一座由凳子垒起的高台。 她一步步,边舞边跃上了高台,竟是立着脚尖在那一张桌子大小的台面上跳起了剑舞。 舞姿灵动,却又不失刚硬之风,让人顿时眼前耳目一新。 连萧泽都不禁拍手叫了一声好,这一声好刚落音,却不想那个搭建的高台随着这一声好,似乎故意要让站在上面的乔答应出丑似的,哗啦一声,整张高台从下面土崩瓦解。 乔答应一声惊呼,舞姿再也没有那么从容,直接狼狈的从高台上滚了下来,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那一瞬间竟是再也爬不起来,只听得咔嚓一声,乔答应的腿似乎都摔断了去。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 萧泽忙站了起来,凝神看去。 突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竟是平素里与乔答应关系较好的陈春月。 只见她上前一步,同萧泽躬身道:“皇上,如今是皇上的生辰宴,出了这等岔子皇上切莫生气。” “毕竟从高台摔下,寓意确实不太好,实在是让人气恼的很。” “臣妾正好也学了一支舞,演给皇上看,还请皇上成全。” 沈榕宁顿时轻笑了一声,暗道:“当真是连演都不演了,直接来抢的了。” 第860章 新人笑, 所有人被这陡然而起的变故,都吓傻了。 最让他们看傻眼的是那边乔答应从高台摔到冰冷的地面上,生死未卜。 这边平素里与乔答应关系好的陈答应竟是抢风头。 居然身着一袭赤色红衣,手中并着两把折扇,居然在皇上面前踩着轻快的鼓点跳起了舞。 萧泽方才也是脸色微微一变,今天确实是他的生辰宴,不想那乔答应当真是个蠢的,竟然从高台上摔了下来。 这寓意果然不好,那不就是说他萧泽从高台而落,以后会走下坡路吗? 方才对乔答应存着的那一点惊艳,瞬间土崩瓦解,消散不见。 他冷冷看着不远处不知是生是死的乔答应。 看着她身边手忙脚乱的内侍,以及将她抱着痛哭的宫人。 萧泽烦躁地挥了挥手,那不远处的人便慌忙将乔答应拖下了花台。 沈榕宁凝神看着那花台上有一丝血迹,眉眼微微一挑,还没来得及想其他的,眼前那一袭红色身影已经将她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却见这陈春月也是个聪明的,刚才那场景晦气的很,如今她居然身着红绸,翩翩起舞,倒是有驱霉运迎好运的意头。 陈春月跳舞间,那手中的红袖便抛了出去,在空中炸开了几行字。 无非就是祝寿的那些吉祥话儿,若是平日里这些吉祥话委实也没什么令人惊艳的,可此时竟是被她用金线绣在了红绸上,就这么在空中腾挪跳跃间,炸在了半空中。 倒也是别出心裁,萧泽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了几分,高声笑道:“这是哪个小丫头?” 一边的沈榕宁眸色动了动,缓缓道:“回皇上的话,这是刚选秀进来的陈答应,父亲是户部员外郎陈镇南。 “哦,原来是陈大人的女儿,果然如他父亲般心思灵巧。” 这话也不知是褒还是贬,毕竟陈镇南作为寒门出身,如今也身居正四品官员。 这一步步虽然蝇营狗苟,那经营权谋的样子让朝中的一些清流也颇反感。 可陈家就喜欢和世家大族攀附关系,这些日子更是攀上了定南侯府和保安侯府的关系,在朝中加上萧泽的青睐,简直是平步青云。 后来又将女儿送进宫中,如今瞧着陈镇南的女儿,也是个善于善于钻营的。 只不过方才那乔答应本来站得好好的桌子,突然坍塌,也不知是为哪般了,只有些事情不容深想,也不容细思。 一曲舞罢,漫天的红绸卷开,随即又缓缓落在了地上,竟是形成了一道红莲。 而陈春月缓缓跪在了红莲的正中心,同萧泽躬身磕头行礼。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却不敢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帝王。 只觉得那帝王热辣辣的眼神掠过她的头顶,她因为惧怕而一阵战栗。 萧泽笑着开口道:“抬起头来。” 陈春月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的萧泽,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因为极力想要保持这笑容,脸上的肌肉酸疼,都有些抽搐了。 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想再丧失这个机会。 当初她们三个人进宫的时候,大家说好一起互帮互助,在这后宫中度过难熬的岁月。 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皇上又病着,说话做事又有些神叨叨的。 她们只求在这宫中能安稳度过,却不想短短几天的时间内,竟然接连出了事儿。 如今这三人莫说是团结互助,怕是站在一起,都能用刀子将对方捅死。 可陈春月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她想要尽快的爬上高位。 她们三个人都没想到,之前被她们欺压的宋微雨如今竟然是皇上身边的宠妃。 原来在这后宫做到宠妃这个位置,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那种感觉真的是让人上头,又让人向往,了。 陈春月压抑着浓重的喘息声,手指紧紧抠着地砖的缝隙,身体挺得笔直。 萧泽终于看着她笑道:“来,到朕身边来。” 陈春月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了萧泽的面前,竟又跪在了萧泽身边。 萧泽垂眸看去,这丫头倒是长得清秀的很。 虽然不如身边的雨嫔生的艳丽,可那股子清秀也是很撩拨人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小腹间的火又被点了起来,难不成换一个女子试一试,兴许还能有些感觉呢…… 萧泽缓缓俯身,抬起手轻轻掐着陈春月尖尖的下巴,看着她凝神笑道:“今晚就陪在朕的身边吧。” 陈春月大喜过望,可随即想到什么又有些心慌。 她忙磕头谢恩,一边的汪公公暗自叹了口气,命左右宫女上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一趟动静下来也有些时候了,萧泽只觉得疲惫,缓缓起身这才看向了身边一直殷勤服侍的沈榕宁。 那视线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冷冷道:“今夜就到此为止吧。” 沈榕宁忙应了一声是。 她躬身看着萧泽带着陈春月朝着养心殿行去,随即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刚刚乔答应摔下的那片石台上。 那上面的血迹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净。 新人笑,旧人哭,这也替换的太快了。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暗道这好戏越来越精彩。 沈榕宁又看向了对面的雨嫔,虽然她二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冷漠,但是二人都从对方的视线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沈榕宁转身朝着自己的寝宫而去,下面的嫔妃也纷纷起身退下。 生辰宴的主角都已经散了,她们再坐在这里便有些自取其辱。 唯独那坐在最末尾的刘美灵,死死盯着萧泽离去的方向,眼神淬了毒,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 方才乔答应摔倒时候,她靠得很近,看得清楚明白,那是被人做了手脚。 乔答应甚至都不用去仔细查证,究竟是谁干的。 毕竟从他在高台上摔落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顶上她的位置,借助她这一摔,平步青云。 对乔答应桌椅动手脚的,还能是谁? 不就是她平日里的好姐妹陈答应了。 刘美灵嘲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初她们三人玩得很好,一起进宫,谁曾想竟是落得如今的下场。 当真是活该啊! 第861章 成就她人 锦绣阁此时陷入一片慌乱,乔答应是被人抬回到寝宫里的。 除了锦绣阁里伺候乔答应的宫女和太监之外,再无一人关心乔答应的死活。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周太医从太医院拿着药箱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这些宫女和太监这才松了口气,眼巴巴的看着这位大齐第一神医。 饶是谁都没想到周太医居然会亲自来给乔答应问诊。 要知道这周太医可是皇帝身边的第一御用太医,虽然也给后宫的其他主子把脉。 但除了玉华宫的宁贵妃,还有长乐宫的许嫔能用得动这位神医。 其他嫔妃都是太医院的普通太医诊平安脉的。 今日乔答应摔得很重,连口鼻都渗出血来。 此时虽然被抬回寝殿,依然昏迷不醒。 情急之下,乔答应身边的宫女巧思匆匆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周太医听了乔答应的伤势,竟是亲自赶了过来。 这让锦绣阁内外的宫女太监们越发感激万分。 周玉让寝宫里留下两个贴身服侍的宫女,其他人都离开暖阁,以便空气流通,不至于让病人难受。 周玉坐在了乔答应的床边,抬起手抚上了乔答应的手腕凝神看去。 一边的宫女哭哭啼啼用温水浸了帕子,将乔答应口鼻渗出来的血一点点擦干净。 周玉眉头微微一皱,又换了另一只手腕许久缓缓起身。 服侍的宫女巧思忙跪在周玉的面前。 “周太医,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周玉看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巧思缓缓道:“你家主子摔得很重,头部怕是也磕着了。” “需要服用一些清血化瘀的药才行,不过这个倒不严重,更严重的是你家主子的这条腿怕是接不上了。” “即便是能治好,估计也会变成一个瘸子,待你家主子醒来后,你等还要多加宽慰才是。” 巧思顿时脸色煞白,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周太医,那一瞬间是真的吓傻了。 周太医是大齐难得的神医,若是连周太医都没有办法救治,自家主子这条腿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在后宫本来答应的身份地位卑微,此时又断了一条腿,以后得宠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怕是会被人欺负,就这么老死在宫中。 她顿时大哭了出来,周玉缓缓叹了口气,开了一些药方交给巧思道:“你按照我开的这些药方去太医院取药,回来一日服三次,清除淤血后,你家主子才能清醒过来。” “不然不仅是腿瘸的问题,怕是人就这么一直躺下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也不是个办法。” 巧思忙跪下磕头,随即亲自将周玉送出外院的门口。 她带着一个太监,拿着主子身边准备的银袋子便去了太医院。 如今宫里的规矩因为没有中宫皇后都乱了套,即便是后宫娘娘们去取药,那些太医院的小药童们也是看人下菜碟。 她将那银袋子送到取药的小药童手里,随即将药材封包装回,当下便熬好一副药,给主子灌下。 三天后,乔锦荣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她缓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边的巧思惊喜万分忙将她扶住,这周太医也真的是神了。 “娘娘!” 乔锦荣只觉得一阵阵头疼,不过已经醒过来就是好事。 她定了定神刚要下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不禁闷哼了出来。 她忙俯身看向自己的腿,顿时脸色煞白。 她的小腿此时用木板紧紧束着,稍稍一动便疼得难以忍受。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身边的巧思,巧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了出来:“启禀娘娘,娘娘之前从高处摔下便昏迷了,周太医亲自过来给娘娘瞧伤。” “周太医说,娘娘服下这些药尚且还能清醒过来,只是这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周太医已经尽力帮您救治了,腿是保下来了,可是以后怕是走路就不太方便了。” “你,你说什么?”巧思那话说得委婉,即便是再委婉,乔锦荣也听得真真切切。 不就是说她这条腿以后都瘸了吗?连路都走不了。 乔锦荣登时惊呆了,愣在了那里。 那一刻她居然哭不出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瘫在了床榻上,死死盯着那纱账顶上的明珠。 她的家族迫于皇家的威严,她被迫进宫做了个小小的答应。 可她也是保安侯府的嫡长女,侯府各房各院生了很多男孩子,差不多都有十几个。 只有她是长房嫡长女,祖父和祖母对她疼爱至极。 如今若不是皇上用皇权威压逼迫她,她也不会进宫来。 没想到刚进宫没几天,竟是连腿都被摔折了。 乔锦荣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巧思忙上前帮她揉着胸口,将她扶了起来。 乔锦荣好不容易才缓过神,心底生出滔天的怒意。 她咬着牙冷冷道:“本宫知道,本宫就知道定是有人害我。” 当初她为了这一场生辰宴,关起门来不晓得排练了多久,从未有一次失手。 偏偏在生辰宴上表演这支舞的时候,那桌子竟是从底端碎开了。 这怎么可能? 一边的巧思眼底也掠过一抹愤恨,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已经将那桌椅带了回来。” “那桌椅桌脚下被人动了手脚。” 巧思话音刚落,乔锦荣顿时手指狠狠攥成了拳。 她死死咬着牙,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是谁了,本宫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 一边的巧思忙压低了声音,点了点陈春月住着的涟漪宫的方向。 这涟漪宫之前曾经住过一位犯了事的娘娘,后来空了下来,陈春月便住了进去。 乔锦荣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后来本宫从那桌子上摔下去后,姓陈的在做什么?” 巧思说到这个,便是一肚子的愤怒和委屈。 她忙上前一步,同乔锦荣磕头:“回娘娘的话,那陈答应竟是……竟是踩着娘娘的头往上爬。” “娘娘摔倒后,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这陈答应。” “她同皇上说,娘娘摔这一下,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便穿着红衣,舞着水袖,要帮皇上驱赶这霉运。” “若是没有娘娘摔这一下,也就没有她这支舞的必要。” “娘娘摔晕后生死不明,她却一曲惊人,皇上当下龙颜大悦,便带她回到了养心殿,当夜就侍寝了,第二日…… 巧思小心翼翼抬眸看向了自家主子,不得不说了出来。 第862章 搅乱一池春水 巧思顿了顿话头,抬眸看向了自家主子,当真替自家主子觉得憋屈。 她定了定神缓缓道:“回娘娘的话,当晚那陈答应便进了养心殿。” “第二日就被封为陈美人,如今品级在娘娘之上。” 乔锦荣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的恨意越发压不住了,咬着牙道:“不就是一个户部员外郎的女儿吗?居然也敢骑在本宫的头上。” “美人又如何?若是没有雄厚的家族支撑,一个美人又能走到什么时候?” 乔锦荣缓缓挪动那伤了的腿,还没来得及用脚踩在了地上,就是这么挪动了一下,便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这疼痛让乔锦荣的眼睛都微微发红。 乔锦荣抿着唇,一字一顿道:“本宫要给祖父写信,父亲靠不住的,为了他的一己虚荣,也迫于皇上的威压,竟是瞒着祖父和祖母将本宫送进这吃人的后宫里。” “祖父如今已经从乡下老宅回到了京城,本宫这就给祖父写信,由祖父出面对付陈家。” “这个仇本宫不信报不了,想他陈大人,屁股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本宫倒是要瞧瞧,陈春月那个善变的贱人还能撑到几时?” 一个月后已经到了最酷暑难当的时候,宫城感觉比往年尤其热得难受,从漠北运过来的冰块被分到各宫。 宫中湖心岛倒是个乘凉的好去处,只可惜早些日子在湖心岛的广场上,皇帝亲自指挥太监用一口大瓮将姜妃和她的那个野男人,就在这口大瓮里煮成了一锅汤。 至此,湖心岛每到夜晚的时候,都会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很多宫人私底下议论,这湖心岛怕是不干净了,即便是萧泽也都有些怕了。 当时冲动之下,萧泽只能想到最残忍的虐杀法子。 可每次虐杀那些宫嫔后,他又陷入无边的恐惧,每夜都不敢闭眼,一闭眼,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女子,一个接着一个站在他面前,向他讨命。 萧泽为此还在湖心岛做了一场法事,得道高僧几十人就在这湖心岛的广场上,唱了整整七天七夜的佛经。 甚至那些牛鼻子道士,竟是将辟邪的符水喷遍了整个湖心岛。 可即便如此,每到夜晚时分,那哀嚎声和尖叫声依然此起彼伏。 这下子湖心岛算是彻底没人敢去了,即便是后宫胆子再大的,也不敢去这湖心岛闲逛。 此时却有一叶扁舟沿着太液池缓缓滑向了湖心岛,并且在一处极不起眼的码头边停靠。 随即两个女子穿着寻常宫女的服饰,蒙着面纱拾级而上。 人人都害怕的闹鬼的地方,这两人却是相携着穿梭在绿树成荫的林荫小道上,丝毫不觉得那阴凉下阴森可怖的冷,反倒是有些缓解暑疫的惬意。 沈榕宁走入林间,这才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身边跟着的孙微雨也将面纱摘下。 她拿起手中一直提着的新鲜果子,递到了身边宁贵妃的面前,笑容也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贵妃娘娘,这是刚冰镇过的果子,娘娘吃吃看。” 若问这世上,孙微雨最佩服的人是谁,便是身边与她相携而行的宁贵妃。 她甚至将宁贵妃当成了再生父母。 若不是宁贵妃,又怎么能将母亲从孙家那座地狱中救出来。 虽然她在萧泽那边吃了点苦,可这苦与她过去十几年的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本就是低贱如尘埃,被人欺负到绝境的可怜虫,好不容易有人向深入泥潭的她伸出手要拉她一把。 她便紧紧抓着这只手,再不愿松开。 沈榕宁接过了冰镇的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爽口,好吃的很。 连着用了几颗后,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 石头晒得还有些温热,她坐下后同面前的孙微雨招了招手。 孙微雨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大着胆子与宁贵妃并肩而坐。 宁贵妃缓缓道:“这些日子,皇上那边如何?” 孙微雨忙侧身回话道:“回贵妃娘娘的话,那陈春月倒是个有些手段的,竟是将皇上哄骗着很少去嫔妾的飞云殿了。” “这些日子,皇上待在涟漪宫更多一些。” “不过皇上身子弱,大都是陈春月自己乘着软轿送到皇上的养心殿的。” 沈榕宁点了点头,孙微雨却是眉头微微一皱,缓缓道:“回娘娘的话,嫔妾这些日子靠近不了皇上的身边。” 她的脸上掠过一抹窘迫道:“所以嫔妾也帮不上娘娘什么,当真是有些着急。” 沈榕宁抬眸看着面前的孙微雨笑道:“你的机会马上就来了,就在昨天本宫得了一个消息,保安侯府对户部员外郎陈镇南下手了。” “什么?当真?”孙微雨眼底掠过一抹喜悦。 这也是她与宁贵妃娘娘要的结果,就是要将对沈家威胁最大的几个家族,内部分化,各个击破,让他们陷入内乱。 从而为沈家还有王太傅那边的布局做出铺垫。 沈如宁也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缓缓道:“昨日保安侯府已经写了折子进宫,户部员外郎陈镇南克扣军饷,尤其是沈家的军饷。” “克扣沈家这倒也罢了,皇上不会计较这些的,毕竟沈家也是皇上的眼中刺,肉中钉。” “但乔家确实查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这陈镇南居然贪墨国库的银子。” “将国库的银子偷偷送到定南侯府,还有安定侯府,合起伙来在陇西开采铁矿,甚至还铸造兵器。” 孙微雨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抹狂喜:“贵妃娘娘,这可是造反的死局。” 沈榕宁轻轻笑道:“既然已经查到那些兵器在哪,本宫不介意再给他们添一件龙袍,这也是送给咱们皇上的一件大礼呢。” 孙微雨那一瞬看向了面前性子温柔沉静,有着绝色姿容的女子,心头多了几分复杂。 按理说这样好性子的女子在后宫当真走不远的,可偏偏宁贵妃经历了这么多的起落沉浮,依然稳坐钓鱼台,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第863章 讨债的厉鬼 七月初七,鹊桥上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今年的乞巧节雨分外的大,本来宫中各宫准备的乞巧活动,因为这一场如瀑布般冲下来的大雨而不得不放在室内。 沈榕宁来到了昭阳宫,又想起了以往与纯妃娘娘坐在一起玩乞巧游戏的时候。 纯妃性子爽朗,愿赌服输。 游戏输了,别大碗的喝酒。 赢了,也对沈榕宁爱护得很,担心沈榕宁喝多伤身子,便将那大杯换成了小瓷盅。 沈榕宁坐在椅子上,桌子对面也摆了空碗筷。 她命玉华宫的厨娘做了一桌纯妃喜欢的菜品,随即用筷子夹起菜肴放在对面的碗里,宛若纯妃还坐在她的面前。 沈榕宁端起酒盏,看着对面的空碗轻声笑道:“如儿姐姐,不晓得你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 “我从未放弃过希望,你出事的那条沟里,我几乎找人翻了几十遍了。” “我相信老天绝不会苛待我,说不定哪一天,哪一刻,你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这人性子活泼爱玩儿,怕是在和我做游戏吧?故意躲着我呢。” 沈榕宁越说声音越是沙哑,简直说不下去了。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绿蕊行色匆匆走了进来,半跪在沈榕宁的面前。 “娘娘!” 沈榕宁瞧着绿蕊脸上有些惊慌的神情,晓得有消息来了。 她忙站了起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不远处被堆满了菜品和各种点心的瓷碗你们俩到底还是不甘心,转身走出了玉华宫。 刚站在朝阳宫的屋檐下,绿蕊凑到沈榕宁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主子,新来的消息。” “养心殿,皇上震怒。” “今日皇上的探子发现户部员外郎陈镇南贪墨户部账户上的银子,私自开采铜矿,甚至还在那铜矿里搜出了一身龙袍。” “陈镇南已经被打入死牢,此时陈美人正跪在养心殿前求情呢。” 沈容宁缓缓抬眸。 一道惊雷从天际间划过,雨下的越发大了,屋檐前几乎连成了一道水幕。 沈榕宁的脸色,因为这清冷的雨夜,越发显得冷静了几分。 她随即轻嗤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缓缓道:“狗咬狗的戏码开始了。” “陈家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出卖和陷害的?” “如果本宫是乔答应,事情到这一步应该收手。” “毕竟陈镇南可不像宫里这些年轻女子,心高气傲,总想争出个你我胜负来。” “陈镇南知道若是自己能将其他罪证藏着,还能保女儿在宫中平安。” “若是被查出更多牵连的事情,女儿估计也够呛。” 绿蕊忙问道:“主子,那乔答应会不会痛打落水狗,还是就此收手,给陈家一个教训?” “毕竟只要让陈家闭嘴,不要将保安侯府的东西事情咬出来,对大家都好。” “陈美人害乔答应断了一条腿,她让陈美人失去一个爹,这事儿,貌似就扯平了。” 沈榕宁轻笑:“扯平了吗?” “可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啊,尤其是女人的心,海底的针,谁能说得清。” 养心殿东侧偏殿,小成子小心翼翼将那窗户关了上来,挡住了太子殿下看向外界的视线。 虽然挡住了视线,可陈美人撕心裂肺的求救和哭喊声,闷闷的磕头声,还是传到了东宫太子君翰的耳朵里。 君翰定了定神,轻轻摇头,似乎想将乱糟糟的声音甩出去。 他低下头,凝神开始练字。 东宫太子殿下的字如今写得越来越漂亮了,几乎都要赶上他的太傅王灿的字了。 小成子在旁边小心翼翼伺候研磨。 突然君翰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了小成子:“母妃有好些日子没来看本宫了。” 小成子忙陪着笑脸低声道:“娘娘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这些日子皇上有意无意要敲打贵妃娘娘,娘娘也不敢牵连殿下你。” 君翰眉头皱了起来,随即沉沉叹了口气,轻笑了一声:“宫中这些女子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这戏码啊,前脚还欢声笑语,后脚便是哭天抢地,当真是让人头疼。” “若本宫以后娶妻,绝不会如此随意,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成子顿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凝神看着面前太子殿下小小又挺拔的身姿。 太子殿下如今眉眼渐渐长开,端的是风流倜傥,俊美无俦。 大概是这大齐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了,以后不晓得要牵动多少闺中女子的心。 这么小的年纪,居然能发出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慨,让人瞧着有些好笑,却又心头多了几分触动。 大概太子殿下是真的被自己的父皇伤着了。 主仆二人没再多说什么, 小成子小心翼翼将那灯里的油又添满了,挑了挑风灯里的灯芯,烛火顿时亮了几分。 看着面前凝神练字的太子殿下,心头倒是暗自祈祷,太子殿下定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成长,成为大齐的储君,甚至是大齐的天地。 陈美人抬眸看向紧闭的养心殿殿门,哭得肝肠寸断。 她没想到保安侯府的反击来得这么快,她当时只想踩着乔答应上位。 不曾想保安侯府居然不顾他们几家人的共同利益,竟然直接将陈镇南告发,并且下到了死牢里。 陈美人此时是真的有些后悔,不知从何时起,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知不觉进宫后,之前亲如亲姐妹的三人,此番却是互相憎恶,甚至陷害。 她只想恳求帝王,看在她这份薄面上,能让她父亲免死留一条活路。 陈美人一下下磕着头,额头上裂开的伤口渗出血,混合着雨水,远远瞧着甚至有些恐怖。 她又同小子磕了三个头,高声道:“皇上,求皇上开恩。” “家父绝没有造反的心思,更何况私藏龙袍。” “这都是遭人陷害,还请皇上明察秋毫,求皇上饶过家父一条命吧。”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沉闷的脚步声,朝着她身后一步步逼来。 陈美人转身看去,却是发现乔答应居然撑着油纸伞,一步步朝着她走来,那表情倒像是来讨债的厉鬼。 第864章 嘶吼 陈美人看到撑着伞的乔答应那一刻,顿时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下意识摔倒在了一边。 她死死盯着缓缓走过来的乔答应,咬着牙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乔家?” 乔答应没有回答陈美人的话,眼神越发冰冷了几分。 她此时看向陈美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似的。 乔锦荣缓缓掠过了瘫在地上的陈美人,竟是直接朝着养心殿的正门走去,随即停在了养心殿的门口。 此时她却对着门内高声喊了出来,那声音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这黑沉沉的夜幕。 将那瓢泼大雨一分为二,冷冰冰的泼洒在了陈美人的心头。 那乔答应的声音回荡在这冰冷的雨季里,久久不散。 “皇上,臣妾要控告陈美人钩连前朝官员意图谋反之罪。 谋反之罪四个字,刚落了音,跪在广场上的陈美人顿时打了个哆嗦,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乔答应。 父亲谋反,她是略有耳闻。 他父亲贪墨户部的银子,以权谋私,这她是知道的。 可她父亲想要以下犯上准备谋反,甚至私藏龙袍这事儿,陈美人觉得自己父亲再蠢,也不可能干出此等事。 可父亲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此时乔答应竟是连她也告了上去。 陈美人忙直起了身子连连向前跪行了几步,却看得那养心殿的门竟是缓缓打开。 乔答应甚至还挑衅的转过脸,扫了一眼跪在正中的陈美人,她同陈美人冷冷笑道:“你和你父亲经常通信,你父亲在信中让你打听皇上的喜怒习性。” “这些信定会让你这个贱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乔答应的话刚一说出口,陈美人顿时身子狠狠颤抖了起来。 果然那养心殿的门打开后,汪公公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雨幕越发大了几分,几乎是从天际间将那水浇了下来。 密集的雨幕中,陈美人怎么也看不清那汪公公脸上的表情,只瞧着汪公公将乔答应迎进了养心殿内。 那一刻,陈美人更是万劫不复,万念俱灰,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竟是站都站不起来。 乔锦荣那个贱人一定是拿到了父亲给她的那些信。 她来养心殿求皇上开恩,给她父亲一条活路,不想皇上没开恩,自家后院又着了火。 陈春月怎么也想不到乔答应居然能够闯进她的寝宫,将父亲给她的那些信全部找了出来。 那些信她藏得很深的,毕竟父亲在信里说的那些话,让她觉得有些心慌。 这些信迟早是个大麻烦,她准备将这些信销毁,却不想还是迟了一步,竟是被那贱人寻得。 当初她留着这些信,也是心头对家人思念万分,信里不光有父亲写的话,还有娘亲,还有两个弟弟的鼓励。 正是因为这份亲情才让她忍了下来,将这信保存起来。 此时这份亲情竟是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身边一定出了内鬼,才让乔锦荣这般轻易的找到她的把柄。 果然不多时汪公公撑着伞走了过来,此时汪公公在看向陈美人宛若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甚至是在看一个麻烦,一团垃圾。 汪公公冷冷看着她道:“皇上口谕将这些给陈美人瞧瞧。” 汪公公将信砸在了她的头上,大概这也是得了萧泽的意会。 陈美人看着那信纸上的字迹,渐渐被雨水晕染开来,上面的内容消失在泥泞的雨水中,也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头。 在每一封信中,她的父亲总会让她想法子接近皇上,替陈家谋些利益。 每每都在信中强调他是寒门出身,和其他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这个世道,寒门出生的人,想要在这官场里爬上来,实在是凤毛麟角。 陈镇南便是那凤毛麟角之一,如今自己的女儿进宫做了娘娘,他在朝中也扬起了头。 父亲这些本来很寻常的话语,在此时情形下,落在萧泽的眼里,那便是她这个贱人想着法儿的贴近皇上,想要给陈家谋利。 后宫最忌讳的便是前朝和后宫勾连。 这些证据,这些信件,无论怎么说,出现在萧泽面前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雨越下越大,陈美人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打着哆嗦,抬起头哀求地看着汪公公。 汪公公冷冷道:“皇上口谕,陈美人与前朝叛军勾结,妄图颠覆王朝,即刻起打入冷宫,没有皇命不得出。” 左右两侧的太监上前一步,抓住了陈美人的肩头。 陈美人突然大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尖锐,穿透着雨幕落进了里面萧泽的耳朵里。 “皇上!皇上,你就好好活着吧。” “你一个不能人道的君王,只有太子殿下陪伴,再去有子嗣可仰仗。” “你什么都不是,连个男人都不能做,在臣妾的身上只能啃咬,无能狂怒,你也配掌控这天下吗?” 陈美人的话宛若石破天惊,其他人听着,恨不得将她的嘴捂起来,这事儿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吗? 虽然大家都已经猜到了皇上这些年宠幸了那么多的嫔妃,硬是没有生出一男半女。 一定皇上的身体出了问题,可莫说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便是眼前寻常人家的男人,也不愿意让人拿这个事情嚼舌根子。 本来陈美人被打入了冷宫,皇上算是留她一条命,如今她将这话说出来,便是汪公公都惊了一跳,忙高声呵斥:“来人,还不快将她的嘴堵上,愣着做什么?快堵住她的嘴。” 两边的皇家暗卫再不敢迟疑,纷纷上前撕破了陈美人身上的衣服,卷成条儿死死塞进了他的嘴里,随即将陈美人朝着养心殿外拖了出去。 那陈美人骂人的话戛然而止,可余音绕梁。 只听得养心殿内,传来一阵剧烈的打砸东西的声音,随即又销声匿迹。 本来还有些得意的乔答应此番被眼前这陡然发生的一幕,惊了一跳。 乔锦荣此时跪在养心殿的外间,却看着里面帝王的怒火倾泻而下。 此时她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乔答应知道,但凡听到刚才陈美人所说之话的人,怕是下场都有些不妙。 乔答应下意识看向了那微微虚掩的养心殿的门口,刚生出几分逃走的念头,却不想帝王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沉沉站在他的面前。 乔锦荣顺着龙袍的纹路,缓缓抬眸看去,对上了萧泽那张阴沉恐怖的脸,她顿时脸色煞白。 第865章 暴毙 乔锦荣此时对上萧泽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即便再迟钝的人也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序,猛然起身朝着养心殿门口冲去。 谁知刚冲到门边,头发被身后的男人死死扯住,将她一把拽了回去。 外面守夜的汪公公被眼前的这一动静狠狠惊了一跳,随即屋内传来了帝王沙哑的怒吼。 “都滚出去,任何人不准进。” 萧泽话音刚落,汪公公忙低着头命寝宫里的太监赶紧离开,随即将门从外面死死关上。 屋里顿时传来乔答应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重物撞在地上的声音,夹杂着帝王隐忍且可怕的嘶吼。 像是一头压抑了许久,却找不到丝毫出口的野兽,将所有的愤怒想要瞬间发泄出去。 屋子里乔答应的哭喊和求饶声一声声传到了寝宫外。 汪公公即便在这后宫待了这么长时间,听到这屋子里的声音,都不免有些动容。 他脚下的步子朝着那寝宫的门口移了过去,可站定在门口处,却是再也不敢将那门推开。 他只是这大内的一个总管太监而已,又以何种身份冲进去阻止一场惨绝人寰的闹剧? 他没有这个资格,他仅仅是帝王养的一条狗罢了。 偏殿的小成子也听到了声音不对,萧泽这些日子将不同的嫔妃拉进养心殿宠幸。 这声音委实刺耳的很,也不知皇帝怎么想的,多少也得顾及东宫太子的面子啊。 皇帝如今将东宫太子困在养心殿,却不放太子回玉华宫住着,硬生生将玉华宫的这对母子分开。 皇上却不好好对待殿下,当真是疯了。 小成子忙躬身站在君翰的面前行礼道:“殿下,夜深了,您该歇着了。” 君翰也被正殿传来的声音所困扰,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如今还是个孩童,那些成年人的事情还不懂。 可这些日子,父皇在正殿做什么,他年纪虽小,也隐隐猜到了一些,难免表情有些羞愧和愤怒。 将手中写好的字帖狠狠摔在了案几上,起身便朝着最里面的寝殿走去。 小成子忙跟了上去,帮殿下铺好了床铺,又将门关了上来。 甚至还特地封了厚厚的门帘,这门帘还是玉华宫的娘娘差人送过来的,隔音效果倒也不错。 做好这一切,小成子缓缓走出了偏殿,却看到汪公公杵在正殿的外面。 小成子转身回去捧着一个暖炉,走到汪公公面前,递到了他的手边。 汪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干儿子倒是认得不错,平日里对他照顾的很。 就在此时,突然屋子里传来乔答应一声凄惨的尖叫声。 这一声嚎叫,就像是被割开了喉咙的母兽,惊恐的哀鸣。 所有人都惊了一跳,汪公公差点将手中的暖炉丢出去,身子都微微发颤。 小成子也听得脸色发白,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干爹。 汪公公冲他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回去,不管今夜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出来。” 小成子忙跪下同汪公公磕了一个头,随即起身匆匆逃回到了偏殿。 他将那门死死锁上,今夜这位侍寝的娘娘,声音听着不对劲儿,难不成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榕宁刚起来梳妆打扮,绿蕊便匆匆赶了进来。 沈榕宁屏退了左右,绿蕊上前一步凑到沈榕宁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乔答应死了。” “什么?”沈榕宁倒是颇感意外。 昨天夜里陈美人跪在养心殿哭求皇上能放她父亲一条活路,可后来乔答应径直去养心殿状告陈美人勾结前朝官员意图谋反。 并将陈美人和陈镇南之间的信全部呈了上去,原以为此件事情会发展成陈家和乔家两家的争斗,可没想到这乔答应怎么将自己也赔进去了? 按理说乔答应将这些罪证呈给皇上,本应该没她什么事,她只需要坐等复仇的胜利果实便是。 怎么还将自己也搭进去了? 一边的绿蕊压低了声音道:“昨夜小成子传出来的消息,原本乔答应将罪证拿给皇上看,皇上暴怒之下将陈美人打入冷宫,可偏偏这时候,陈美人不按常理出牌。”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挑:“她做了什么?” 绿蕊神情复杂,压低了声音道:“回禀娘娘,别看那陈美人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竟是反击的力度那般的强硬。” “昨天晚上乔答应派人偷了陈美人与陈家的书信交给了皇上,陈美人被皇上下令打入冷宫后。陈美人竟是当众喊出了皇上不能人道的事实,激怒了皇上,皇上怕是失心疯了,就当着几个太监的面将还待在养心殿的乔答应拽了进去……” 说到这里,绿蕊眉头不禁皱了皱,满眼的恶心压低了声音:“昨天夜晚,养心殿所有人怕是都听到了。” “乔答应叫得极其凄惨,今早天还没亮,乔答应就被送回飞云殿。” “在刚刚锦绣阁的宫女哭着去养心殿以及各宫报丧,说乔答应今早得了急症,去了。”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笑道:“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陈美人怕是今天也活不成了。” “萧泽那人睚眦必报,她既然敢玩弄帝王心术,就得承受帝王的怒火。” “走,去飞云殿看看。” 沈榕宁带着绿蕊和兰蕊出了玉华宫,乘着轿子便来到了锦绣阁。 锦绣阁离养心殿和玉华宫都有些距离,位置分外的偏僻。 此时还未到锦绣阁的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是乔答应身边的心腹宫女琢玉的声音。 轿子停在了锦绣阁的门口,绿蕊扶着沈榕宁的手臂走下了轿子。 刚下了轿子,便看到其他的宫嫔也匆匆赶了过来。 毕竟昨天那一夜实在是太过惊恐,所有人心头都存着几分疑惑。 此时锦绣阁的这位死了,大家兔死狐悲,纷纷赶过来送锦绣阁乔答应最后一程。 也有些胆子小的不愿趟着这浑水,将宫门紧紧关着,静观其变。 沈榕宁刚下了轿子,转身便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雨嫔。 第866章 脖子上的伤 按照以往设定的戏码,雨嫔和这位宁贵妃娘娘是死对头,故而两人即便是见了面,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雨嫔上前一步,同她躬身福了福,随即起身站在一边。 不多时,许嫔也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其他的嫔妃。 甚至还有曾经被沈榕宁责罚后伤了脸的刘答应刘美灵,只不过她站在这群人的最后面,看向所有人的视线都冷得像冰。 许嫔上前一步,同沈榕宁见礼后,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之前还瞧着这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暴毙身亡了。” 许嫔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养心殿昨天晚上的那一出大戏,估计还不知情。 沈榕宁轻轻笑了笑道:“之前乔答应从高台上摔下来后,身子可能一直没养好。至于怎么暴毙的,本宫也不清楚,走,进去瞧瞧。” 许嫔看着宁贵妃走进了锦绣阁,心头不知为何慌得很,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可身后所有人视线各异,表情不明,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这后宫总觉得风雨飘渺,山雨欲来的感觉。 许嫔紧跟着宁贵妃的步子走了进去,跪在门口迎接宁贵妃的宫女琢玉哭得嗓子都哑了,同宁贵妃磕头,张了张嘴那心底万般的冤屈却是不敢说出来。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凌晨汪公公亲自将自家娘娘抬进了飞云殿。 汪公公早就警告过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警醒着点,万一说错了话,她家里的爷娘老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琢玉想到此,身子不禁打了个颤。 她跟着乔答应这些日子倒也没受什么罪。 乔答应虽然是世家大小姐做派,惯会瞧不起人,可对她却也没怎么苛待,甚至给她的赏赐也很多。 她心头倒是对这个主子有些好感,可昨天晚上回来后,自家主子身上的那些伤简直惨不忍睹,尤其是脖子上的。 汪公公将他们锦绣阁的人通通赶了出去,带着几个太监亲自替自家主子梳洗。 主子身上的有些东西也遮掩的差不多了,唯独那脖子上的伤太深,感觉像是自家主子被人活活掐死的,连那喉咙的骨头都碎了。 汪公公用一条纱绢将那脖子绕了几圈,姑且将伤口掩饰了起来。 此时宁贵妃等人走近,她本想大声说出来,自家主子是硬生生被皇上虐杀的,可她真的不敢。 此时的琢玉只敢冲着宁贵妃砰砰磕头。 宁贵妃经过她时,脚下的步子停了停,随即走进了内殿。 品级较低的嫔妃不能往里走,只有许嫔和雨嫔身份较高,走进了内殿,看向了床榻上躺着的那具尸体。 雨嫔眸色沉稳,脸色如常,一边的许嫔却是红了眼眶,用帕子捂着唇压低了声音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人啊,说哪时去就去了呢,况且还这么年轻。” 沈榕宁死死盯着面前脸色灰白,一动不动的乔锦荣,随即抬起手探向了乔锦荣的领口。 外间的琢玉忙跪行了进来,磕头道:“贵妃娘娘,娘娘金尊玉贵,此等停尸的地方,娘娘还是尽快出去吧。” 沈榕宁的手悬在了乔答应的脖子上方,顿了顿将那围着脖子的纱绢扯开了一些,顿时看到那脖子上的伤。 沈榕宁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放下了手。 沈榕宁吸了口气:“都退出去吧。” 许嫔和雨嫔跟在了沈榕宁的身后,来到了外间的院子。 此时内务府的人赶了过来,抬着棺木走进了院子。 汪公公亲自带着人进来的,看到沈榕宁后顿时愣了一下,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惊闻乔答应病逝,颇为难过,下令命内务府将乔娘娘厚葬入殓,追封锦嫔。”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退开了身子,由着那内务府抬尸的太监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乔答应浑身都用白布裹得严实,小心翼翼送进了院子里停着的紫檀木棺椁中。 这棺椁倒也准备得齐全,不晓得是从京城哪家棺材铺临时弄进宫中的。 汪公公看着尸体入殓,这才松了口气,同沈榕宁赔着笑道:“回娘娘的话,乔答应品级不高,皇上说没必要送去景和宫里停灵,直接送出去安葬到皇陵便是。” “皇上还说,这安葬事宜还得请贵妃娘娘出个真章定夺一二。”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年轻轻的便病逝了,又是刚进宫不久,这家里人……” 她刚说出家里人三个字,汪公公脸色一变,上前行礼道:“回娘娘的话,乔答应的祖父祖母岁数大了,自己孙女出了这么大的事,会让二老经受不住。” “皇上的意思是先将乔答应葬进皇陵,隔些日子再与乔家通报也不迟。” 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心头暗自冷笑。 好一个萧泽,活生生掐死人家的女儿,这件事还想瞒着乔家,呵,恐怕是不能如他的愿了。 沈榕宁点了点头,汪公公忙转身将那棺椁命人抬出了院子。 沈榕宁看着院子里空落落的,瞬间少了什么,暗自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许嫔颇有些唏嘘,也不得不回长乐宫去。 另一边的雨嫔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回头又看了一眼锦绣阁,心头说不出的快意。 她随即同身边的心腹宫女招了招手,云雀忙上前一步:“娘娘?” 雨嫔压低了声音道:“想法子将今日乔答应就要送葬出宫的消息,告知乔家老太爷。” 云雀顿时惊了一跳,皇上不是下令不让将这事说出去吗?自家娘娘这是要造反? 雨嫔冷冷扫了她一眼:“还不快去办差。” 云雀忙收起了心头的惊慌应了一声,急匆匆离开。 雨嫔仰靠在了软轿上,看着不远处走在前面的沈榕宁的轿子,她轻声笑了出来。 替贵妃娘娘办事,不快着办怎么能行? 所有人都撤出了锦绣阁,唯独刘答应死死盯着锦绣阁的院门,眼神里多了几分森冷。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落了泪,毕竟大家相知一场,如今乔锦荣死得这般惨,倒也是狠狠触动了她。 第867章 持续到何时 刘答应定定站在锦绣阁的院子门口,不多时锦绣阁的大宫女琢玉从院子里匆匆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锦绣阁服侍的宫女和太监。 主子死了,锦绣阁用不了这么多的人,按照惯例这些人都会回到内务府,等待新的主子挑选。 亦或是被送到其他各宫做杂役,总之下场也不怎么好。 不过能在这后宫活着就不错了,还能奢求什么样的机缘? 即便是玉华宫贵妃娘娘身边的绿蕊和兰蕊,哪一个不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混到今天人人羡慕的地步。 如今宁贵妃极其器重身边的两个大宫女,甚至连沈家以及宁贵妃自己的私产都要交由两个丫头打理。 这份信任和看重,在其他宫中绝见不到的。 琢玉小心翼翼走出了门口,却差点儿撞上站在门口的刘答应,她忙上前躬身福了福。 “奴婢给小主请安。” 刘答应定定看着面前眼角还微微发红的琢玉,方才这琢玉差点哭晕过去,此时倒是慢慢缓了过来。 可脸上的哀伤,哪里能压得住? 这份哀伤看在刘美灵的眼里,让她觉得有些讽刺。 她死死盯着面前躬身站着的琢玉,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家主子是被皇上虐杀的吧?” 琢玉一个踉跄向后退开,差点摔倒在地。 她看向刘答应的视线满是惊恐,脸色都吓得有些发白。 刘答应冷冷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夜半时分,琢玉姑娘可得警醒点。” 琢玉更是身子微微一颤,忙低下头匆匆朝着内务府的方向行去。 刘答应登时觉得好没意思,转身却是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们四个人玩儿得很好,算是手帕交。 她一直都比较喜欢陈春月,性子温柔,待人也仗义,可绝对没想到陈春月一句话竟葬送了乔锦荣的一条命。 虽然她们几个家族之间有些利益纠葛,也算是臭味相投,惺惺相惜。 没想到如今竟是露出了獠牙,将对方置于死地。 刘答应脚下的步子不自主朝着冷宫的方向走去。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想瞧瞧那陈春月的下场。 可惜刘答应脚步还是慢了些,等到她走到冷宫跟前时,却看到汪公公带着养心殿的几个太监,早已经候在了冷宫的宫门外。 刘答应脚下的步子顿了那里,再不敢向前一步。 她如今身份不比往常,虽然这一次乔家和陈家大打出手,互相攀咬,甚至连她的父亲也受到了牵连。 可她父亲毕竟可以帮皇上牵制沈家军,即便是他父亲也牵扯到了户部贪腐一案,皇上却没有将他父亲抓起来,只是叫到了养心殿加以申斥而已。 想到此刘答应底气倒是足了些,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冒冒失失的冲上去。 虽然她是主子,汪公公是奴才,可一个在后宫浸淫了这么多年,在皇上面前混得如鱼得水的奴才,远比她这个刚进宫就不受宠的答应要厉害得多。 答应只觉得心头一阵发闷,瞧着这架势,怕是那陈春月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借助帝王的手替自己复仇,害死乔锦荣。 陈美人千不该万不该,利用皇上最不想说出口的秘密做局弄死乔锦荣,这也意味着自己同乔锦荣算是同归于尽了。 皇上怎么可能放过她? 刘答应死死盯着冷宫的门口,瞧着汪公公带人匆匆走了进去,那一幕定格在这最热烈的夏日,却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陈美人依然被关在最东面的那间屋子,曾经住过大齐几位尊贵的嫔妃。 一个个都在这间屋子结束了自己屈辱的一生,唯独纯妃娘娘是个例外。 毕竟那一日的午后,宁贵妃曾经答应她,要将她从里面捞出来,可不想却死在了宫外。 如今能住得进这间屋子的身份都比较高,品级低的都还不够格,陈春月是个特例。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屋子里那堆发了霉的草堆上,阳光从细碎的窗户照射进来,定格在她的半边身体上,忽明忽暗。 她的脸一半在阳光中,一半却隐在黑暗里。 陈美人长得很秀气,是那种一眼看起来就文文静静的女孩,可心里却也藏着几分恶毒。 她们几个一起欺负过孙家那位乡下来的丫头,可不想她们之间陷入了生死绝境。 自从进了宫以后,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人,互相呲着獠牙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春月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荡起了一阵灰尘。 汪公公用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尘土,定了定神,看向了面前坐在稻草堆上的陈春月。 他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同情。 “皇上口谕。” 汪公公话音刚落,原本那对面坐着的陈美人应该起来跪下领旨。 可不想陈美人似乎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竟是轻笑了一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汪公公眉头一挑,继续道:“陈氏妖言惑众,辱没陛下,以下犯上,不顾尊卑,罪该万死。” “户部员外郎陈镇南贪墨国库,私自采矿,私藏龙袍,罪孽深重。” “陈家男丁不论长幼,满门抄斩,女眷没入官妓。” 当满门抄斩几个字说出来后,陈春月终于脸色发白,唇角微微发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她死死忍着,手紧紧攥成了拳,却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得越发端庄了起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不想让自己走得太没有尊严。 汪公公挥了挥手,两个太监拿着一根白绫站在了陈春月的面前。 汪公公叹了口气缓缓道:“得罪了,咱家送娘娘上路,娘娘做了恶鬼也不要恨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 陈春月终于压不住自己的眼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觉得这有些丢人,抬起手抹了一把,哪想那眼泪越抹越多。 她突然疯了般的两只手朝着脸上抓了过去,满脸的血道子。 两边的内侍哪儿能给她挣扎的时间,上前用白绫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 汪公公叹了口气,微微侧身避开眼前这凄惨的场景。 这种场景他见多了,如今老了,竟是有些不忍直视。 不晓得这后宫的腥风血雨,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第868章 先交投名状 陈美人在冷宫被皇上赐白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玉华宫。 沈榕宁坐在窗边练字,听到消息后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墨汁滴落,在雪纸上洇开了一片墨色。 绿蕊小心翼翼看着自家主子,如今陈美人这一死,怕是陈家和乔家彻底决裂,这期间狗咬狗,指不定又要咬出什么新东西来。 至此陈家和乔家对沈家再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突然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兰蕊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沈榕宁眉头微皱,她与宫外的情报往来都有专门的渠道,这种无缘无故送进来的密信倒还是头一次。 兰蕊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这封信是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送给奴婢的,说是乔家人送进来的,求娘娘务必一看。” “乔家?”绿蕊接过信,检查了信封,又将信封撕开查了查里面,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双手捧到沈榕宁的面前。 这些日子,但凡是娘娘接触过的东西,他们玉华宫的人都分外的谨慎,这份谨慎已经成了习惯。 沈榕宁接过了信,打开一看,不禁眉头微微一挑:“乔家老太爷写的。” 绿蕊等人倒是有些诧异,乔家素来与沈家在前朝不对付。 乔家是旧贵族,皇上这些日子明里暗里借着乔家打压沈家,双方都有些仇怨在里头。 此时乔家老太爷主动写信过来,玉华宫的人难免有些意外。 沈榕宁打开信,仔仔细细看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缓缓道:“乔老太爷想要与本宫见一面。” 绿蕊和兰蕊神色一震,绿蕊忙道:“他与咱们沈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见娘娘的话,万一引起皇上的警惕,岂不是对娘娘不利?” 沈榕宁轻笑一声,将信丢到了炭盆里道:“之前本宫也曾经命人给乔家送过求和的信号,乔家置之不理。” “如今乔答应被皇上虐杀,这消息怕是已经被雨嫔送给了乔老太爷。” “还是咱们的雨嫔娘娘做得到位,皇上不小心虐杀了乔答应,却担心乔家老太爷知道这件事。” “他想将乔答应偷偷葬进皇陵,然后再慢慢将这消息告诉乔家,让乔家能缓一缓。” “雨嫔大概是做了什么,让乔老太爷知道了自己千娇万宠的孙女,被人虐杀至此,乔家焉能咽下这口气?” 她低低笑了一声:“不过现在想要见本宫,怕是有些迟了。” “兰蕊,你去告诉那位小太监,让他转告乔家,见本宫就不必了,本宫等他的投名状。” 兰蕊应了一声,忙退出玉华宫。 沈榕宁收拾妥当,缓缓起身看向了外面繁花似锦的院子。 正是夏季,各色花卉开的最热闹的时候。 宛若这宫里头的嫔妃,一个个鲜花一样的女子,如今怕是都对那养心殿生出几分忌惮了。 沈榕宁看向了绿蕊:“准备好本宫刚刚熬好的鸡汤和做好的点心,本宫亲自去一趟养心殿,给皇上送去。” 绿蕊点了点头,退出去准备,不多时沈榕宁乘着轿子,来到了养心殿。 沈榕宁走进了养心殿的前庭,看向了偏殿。 偏殿门口上了锁,太子殿下今日在太学院参与一年一度的文章考究,今天怕是不回来了。 这样也好,只要王灿看着太子,她就放心些。 沈榕宁转过身,抬眸看向了养心殿。 养心殿的门关得紧紧的。 这些日子,后宫的嫔妃们频频被抬进养心殿。 一时间养心殿的门口倒也热闹的很,自从乔答应死后,所有的嫔妃齐刷刷明哲保身,谁也不敢主动求宠。 人教人教不会,这事教人一次,大家都长了记性。 之前萧泽不能人道,大家都还帮萧泽遮遮掩掩。 即便是萧泽的虐待,大家也都忍气吞声。 毕竟在这宫中,只要得了皇上的恩宠,不光能升位分连家族也能得到庇佑,自己受这点罪算什么? 可如今不是受不受罪的问题,那是要命的事儿。 人心都是趋利避害的,早些日子人人争宠,如今翻牌子的时候纷纷称病。 甚至有的人故意泡冷水澡感染风寒,不能侍寝。 满满一盘子的绿头牌子,竟是没一个能用的。 萧泽觉得面子受损,便是强行让内务府的太监将那称病的嫔妃也抬进他的养心殿,虽然没闹出什么人命,可那养心殿里的惨嚎声,一声高过一声。 有时候萧泽甚至不满足这一个嫔妃,至少要抬两个进来。 以前还趁着夜色遮掩,如今大齐的帝王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就如现在白日宣淫的事也很常见。 沈榕宁站定在了养心殿的门外,门口守着的汪公公登时脸色变了几分,忙给沈榕宁跪了下来。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榕宁点了点头让他平身,就在这时养心殿内传来一个女子凄厉的惨叫声,随即还有萧泽的怒骂,鞭子抽打声,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汪公公脸色分外的精彩,都有些不敢看沈榕宁的眼神,却听得里间传来萧泽的呵斥,喊人进去。 汪公公一听是唤自己进去,忙同沈榕宁行礼后转身走了进去。 不多时,太监们将两个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女子扶了出来。 这两个女子沈榕宁也认识,这一次选秀进宫的,不过这两个人的家世都很平凡,也不是萧泽的心腹。 只是这一次选秀陪跑进来的,不想萧泽如今也学精了,不再折磨他需要用到的那些家族女子,而是将这些低等的嫔妃,甚至是后宫的宫女作为他折磨发泄的对象。 两个女子此时浑身都是血,脖子上撕咬过的牙印触目惊心。 她们抬眸看向了沈榕宁,那一瞬间羞愧惊恐充斥在她们的脸上。 为首的一个女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大声哭喊道:“娘娘,贵妃娘娘救命啊!贵妃娘娘救救嫔妾吧。”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了一眼一边的汪公公。 汪公公忙带着人匆匆离开。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养心殿,门虚掩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深吸了口气,提着食盒大步走了进去。 第869章 是时候了 沈榕宁缓缓走进了养心殿,小心翼翼绕过十二道琉璃屏风,刚走向内殿,迎面一只紫砂茶壶砸了过来。 沈榕宁侧身避开,那茶壶在地上碎成了渣儿。 她抬眸看去,对上了站在面前的萧泽。 此时的萧泽只穿着一件中衣,领口处松松垮垮敞开着,头发散落在肩头,浑身都是服了五石散后甜腻的气味,那双眼眸却带着几分疯狂,诡异的红。 他死死盯着沈榕宁,那一刹那间,似乎都不认识眼前的宁贵妃了。 萧泽一步步,踉跄着朝着沈榕宁走了过来。 逼到近前才认出来人,唇角勾起一抹残肆的笑容,一把掐住沈榕宁的手臂,眼神透着让人心底生寒的疯癫。 “宁儿,你怎么来了?” 萧泽笑得有些暧昧,抬起手抓住沈榕宁的肩头,却要俯身吻她。 沈榕宁突然抬起手,将他一把推开。 不曾想萧泽竟是连连向后退去,直接摔倒在了冰冷光洁的地面上。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沈榕宁不禁暴怒:“沈氏,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推朕?” 沈榕宁冷冷看着他:“皇上闹够了吗?” 一句闹够了吗传到萧泽的耳朵里,萧泽一刹那间竟是愣在了那里。 此时的萧泽脸色白的吓人,整个身体也瘦的厉害。 尤其是那双手,骨头都已经嶙峋了。 感觉像是被掏空了的一头怪兽,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狰狞。 萧泽撑着想要从地面上起来,却挣扎了几下,还是仰躺在了那里。 他突然捂着脸大笑了起来:“沈榕宁,你是来笑话朕的吗?”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萧泽,冷冷笑道:“皇上说笑了,臣妾哪里敢。” 萧泽咬着牙硬撑着,终于抬起手抓住了一边龙榻上的流苏纱帐,竟然硬撑着缓缓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沈榕宁:“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不就是仰仗沈家,还有王灿那个混账东西,处处逼迫朕,想要将朕的皇权架空?” “沈榕宁,你难道真的要做那乱臣贼子吗?”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皇上切莫再冤枉臣妾,臣妾于皇上手中的皇权压根儿就不感兴趣,是皇上将自己一步步逼到这个份儿上的。” “还有,皇上既然不能人道,就没必要再祸害后宫的这些女子,都是爹生娘养的,皇上这是在造孽,不怕永坠地狱不得超生吗?” 萧泽顿时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突然大笑了出来。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手点着沈榕宁的鼻尖道:“奸妃,都是你们这帮奸妃害的朕,别以为朕不知道。” “王昭若如此,萧璟玥如此,你沈榕宁又能算个什么好人?” “是你,是你们这帮奸妃害朕!”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冷冷看着萧泽道:“不是臣妾等害皇上,是皇上自己刚愎自用,害了自己。” “皇上想一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萧泽突然愣在了那里,眼前竟然又回到了那悬崖上。 他的刀子狠狠插进了纯妃郑如儿的腹部,看着她从那窗户口直直摔下了万丈深渊。 萧泽顿时打了个哆嗦,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噩梦已经伴随了他许久。 耳边传来沈榕宁的嘲讽。 “皇上想起来了?” “臣妾和皇上说过,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其实都是在利用皇上,欺骗皇上。” “其实从始到终,真正爱过皇上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纯妃姐姐。” “她对皇上是真心实意的,可惜皇上亲手将最爱你的那个女人杀了。” “不,不,不是这样,不是朕,朕没有杀!”萧泽连连后退。 沈榕宁上前一步:“皇上从那以后就开始声色犬马,掏空了身子,才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皇上却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有意思吗?” “皇上,臣妾今日来是求皇上不要再造杀业,以后怕是皇上连人都做不成。” “闭嘴!朕叫你闭嘴,朕没有病!” 萧泽登时咆哮了出来:“朕说过,朕没有病。” “来人,快将这个贱妇拿下!来人!拿下她!将她打入冷宫,打入冷宫!” 萧泽突然疯狂的点着沈榕宁的鼻子,尖叫了出来。 左右两侧在养心殿服侍的太监虽然匆匆走了进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将沈荣宁扣下。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根尺,如今的贵妃娘娘便是连皇上都不能动。 那是未来大齐继承者,东宫太子殿下的的生母。 她的弟弟是大齐的战神,手中掌控着兵权。 亲信王太傅是大齐文臣的首领,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在沈榕宁的手中,他们这些奴才算什么东西,敢动这样的一个女子。 外面的皇家暗卫,包括里面的太监虽然将沈榕宁围住,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上手。 萧泽那一瞬眼神都变了,眸色一片死寂,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从何时起,他这大齐的皇帝都动不了她半分了? 现在究竟谁才是这天下之主?不,不是这样的,他才是大齐的主宰。 沈容宁缓缓朝着萧泽走了过去。 萧泽忙向后退开,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拿起一边挂在墙上的宝剑,竟是将那剑拔出来指向了沈榕宁的胸口。 他咬着牙,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别过来,你要做什么?” 沈榕宁看着萧泽冷冷笑道:“皇上,臣妾今日只是劝告皇上,做事留一线。” 萧泽震惊的看着她,第一次面对后宫嫔妃对他的直接指责。 他此时不光是生气,更应该是恐惧,有什么东西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沈榕宁缓缓同萧泽躬身福了福,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随即淡淡笑道:“皇上消消气,这是臣妾给皇上做的点心,还有熬的汤,皇上身子虚到这种程度,也该是好好补一补。” 萧泽的手不禁攥成了拳,死死盯着面前沈榕宁。 想当初还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如今竟然也敢骑在他的头上颐指气使,他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他身子没问题,都是这些贱人的错。 他没有错,他是大齐的帝王, 他才是掌控一切的主宰。 都是那些后宫的嫔妃伺候不好人,既然不能伺候帝王,那就去死! 沈榕宁转身走出了养心殿,两侧的皇家暗卫也不得不给这位大齐的贵妃娘娘让路。 沈榕宁走了出来,坐上了轿子,绿蕊和兰蕊忙跟上。 刚才自家娘娘一把将皇上推倒在地上,二人吓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却不想自家主子还能全身而退? “娘娘,刚才可吓死奴婢了。” 沈榕宁靠在了轿子上,抬眸看向了暗沉沉的天际,暴风雨马上要来了。 她唇角微翘:“送消息给雨嫔,告诉她,是时候了。” 第870章 指一条生路 后宫湖心岛,一处废弃的寝宫坐落在一片林子里。 因为荒废已久无人打理,已经是杂草丛生。 几个宫女哭哭啼啼缩在寝宫的暖阁里,这几个宫女身上都或多或少留着鞭子抽过后的伤痕。 有的伤口很深几乎深可见骨,还有的伤口发了脓,瞧着就觉得疼得慌。 几位宫女都是养心殿伺候皇上的,此时一个个脸色发青,那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绝望。 她们不敢在其他地方说嘴,只能在这闹鬼的湖心岛抱团取暖。 一个宫女捂着脸哭了出来:“受不了了,我实在是受不了。” “再有一年多,我就能被放出宫,可还有一年呢,我哪天真害怕被打死在龙榻上。” 另一个宫女蜷缩在椅子上,瘦弱的双臂紧紧抱着膝,眼神却有些空洞,死死盯着破烂的窗棂。 直瞪瞪看着那一抹细碎的光洒了进来,虽然那光很柔暖,可她却浑身冷得直发抖。 皇上疯了。 这些日子,皇上真的疯了。 皇上忌惮前朝那些官员,担心虐待他们的女儿,会引起那些朝官的愤怒和反击。 但是她们这些宫女身单力薄,出身又卑微,皇上便将她们这些人拉上了龙榻,一次次的折磨。 这样的折磨让她们几乎要活不下去了。 穿着绿衫的宫女,沙哑着声音苦笑了出来:“我们虽然被虐待,可现在还活着。” “可是宝月姐姐却是再也活不了了,就在昨晚上,汪公公带人将宝月姐姐的尸体直接塞进了冷宫的那一口枯井里,我是亲眼见了的。” “还有春芳姐姐和碧月姐姐,她们两个人最惨,听闻就在前天被皇上虐待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身上没一处好皮……”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呜咽了出来。 其他人也是兔死狐悲,顿时这寝宫里传来宫女们一阵阵的抽泣声。 抱着腿蜷缩在椅子上的粉衫宫女冷笑了一声缓缓道:“我们同情这个同情那个,不知我们还能不能活过明天?” “我们也是爹生娘养的,就活该被这么作践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若是在这后宫中,我们犯了错,该罚,我们也心甘情愿。” “我们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在养心殿当差,就被皇上如此对待吗?” “是,姑娘说的对,都是爹生娘养的,又凭什么被如此对待呢?”突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寝宫外间缓缓传了进来。 一时间躲在这一处废弃寝宫,发泄不满的几个宫女顿时惊了一跳,齐刷刷站了起来。 因为太过惊慌,竟是将坐着的凳子都碰倒在地,一时间一片狼藉。 几个宫女死死盯着门口,一道娇俏的身影缓缓从外间走了进来。 在看清楚来人之时,所有人顿时惊了一跳,竟然是如今正得宠的雨嫔娘娘。 几人纷纷跪在地上行礼,脸上却是一丝血色全无,吓得心惊胆战。 方才她们那些责怪皇上的话,如此的大逆不道,不晓得被这位雨嫔娘娘听去了多少。 况且这里一般人很少来,雨嫔娘娘那样金尊玉贵的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 这些日子虽然新进宫选秀的秀女很多,可能入得了皇上眼的却只有雨嫔娘娘。 也不晓得雨嫔娘娘到底有什么法子,竟是如此了解皇帝的喜好,能顺着皇帝的心意。 即便是这些日子,皇帝疯的可以,倒也对雨萍没有做出什么太过激的行径。 此时她们背地骂皇上,那可是大逆不道的罪行。 若是真的被皇上知晓了,依着现在皇上的那个疯劲儿,将她们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 宫女们跪在地上,一个个身子微微发抖。 在空旷的废弃寝宫里,只剩下了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孙微雨缓缓走了进来,看向了面前地上跪着的女子。 这些日子,萧泽越发不像话了些。 自从乔答应死在萧泽的手里,后宫的嫔妃人人自危,甚至还给前朝的家族写信求求救的。 如今朝堂也是风起云涌。 这个节骨眼上,饶是皇上再怎么蛮横无理,也不敢再动前朝这些官员的女子。 他进而将心中所有肮脏龌龊,和那扭曲的心态都发泄在这些无辜宫女的身上。 雨嫔没有经历过大齐曾经的后宫,一直都不理解为何自从纯妃娘娘死后,萧泽性情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这些都不是她考量的事情,她已经收到了宁贵妃发来的消息,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雨嫔垂眸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几个宫女,转身将寝宫的门关了上来。 “都起来吧,这里也没有旁人。” 那几个宫女小心翼翼站了起来,再看向雨嫔,视线多少都有些心虚躲闪。 不晓得她们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被雨嫔娘娘盯上的。 想想也不至于吧?雨嫔娘娘是什么人? 她是宫里的宠妃。 她们只是这后宫中最不起眼的小宫女,没权没势,家世背景也不突出,就是宫里头的奴婢,可随时被抹杀掉的尘埃,怎么想也不可能入了雨嫔的眼。 雨嫔抬眸看向了这几个人,随后轻笑了一声:“你们方才的话,本宫都听到了。” 雨嫔话音刚落,这些宫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在了雨嫔的面前,连连磕头求饶。 “娘娘,娘娘饶命啊。求娘娘开恩,给奴婢们一条生路吧。” “奴婢们以后再也不敢妄议主子,还请雨嫔娘娘开恩。” 孙微雨定了定神,只看着面前连连磕头,甚至将额头都磕破了的宫女,丝毫不为所动。 许久孙微雨才弯腰将面前的宫女一个个从地上扶了起来,那几个宫女却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纷纷向后缩了缩。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道:“本宫倒是觉得你们骂的好,如今的皇上荒淫无道,确实该死。” 这一句可不要紧,所有的宫女都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向了孙微雨。 这可是怎么说的,雨嫔如今盛宠正隆,却是在她们的面前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话简直能诛九族了。 几个宫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是吓得脸色都变了。 孙微雨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定了定神,一字一顿道:“养心殿原本有服侍的大宫女三十六人,如今这短短的几天,只剩下了你们这些。” “那冷宫的枯井,尸首都快填不下了,你们什么时候会被填进那枯井里?有想过吗?” “既如此,本宫不妨给你们指一条生路,怎样?” 第871章 惊天动地的大事 生路? 刚才一直蜷缩在椅子上,看起来眼神空洞的粉衫宫女,大着胆子抬头看向了面前站着的孙微雨。 她唇角勾起一丝绝望的笑容,缓缓道:“娘娘,何谈生路?” “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活得过今天却未必能活得过明天。生路在哪?奴婢们实在看不清。”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缓缓抓住那粉衫宫女的手。 那宫女的手上因为长时间做着粗活,手掌都有些粗糙。 只是这手掌上的粗糙裂口,与她脖子上乌青掐痕相比,真不算什么。 孙微雨看着她道:“你倒是个胆大的。你们几个既然想要活下去,也不妨听本宫给你们指一指生路。” 孙微雨轻轻捏了捏那粉衫女子的手,随即放了下来,缓缓在她们面前踱着步子。 她看着面前的几人道:“本宫倒是要问你呢,是真的想活,还是认命?” 那几个宫女听到雨嫔娘娘这么一说,倒不像是与她们玩笑的话,一时间倒也认真了起来。 那粉衫宫女上前一步,跪在了雨嫔面前,抬起头定定看着她:“还请娘娘指点,奴婢的亲姐姐昨天被从养心殿抬出来后,直接就填了井。” “奴婢心头痛啊,想要替自己的亲人报仇,还请娘娘指点。” 孙微雨缓缓道:“既然有人不让你们活,那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这话说的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整口锅都炸开了。 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雨嫔,她们听得懂雨嫔说的每一个字。 那雨嫔娘娘的意思不就是说,皇上不让她们这些宫女活,那她们就要勒死皇上不成? 这个念头刚在她们的心头涌出,便让他们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可是弑君啊! 她们只是后宫中身份地位低的宫女罢了,却是要杀当今的皇上,这话说出去谁能信?谁又敢信? 唯独粉衫宫女死死盯着面前的孙微雨,突然冷声道:“娘娘何故消遣我们,娘娘是皇上身边的宠妃,如今这般所为何?” 孙微雨笑了笑,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腰带一点点拽开,脱下了外衣,当她坦然面对这几个宫女时,这几个宫女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她们不可思议的看着孙微雨,那身上的伤,令人觉得心慌。 这些日子乔答应死了,陈美人也死了,孙微雨几乎成了伴驾次数最多的嫔妃。 孙微雨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你们都羡慕本宫得宠,这样的宠爱,这后宫的其他嫔妃,想不想要?” “这些日子被皇上虐待又何止是你们,本宫也是。” “纵观整个后宫,有家世有背景的,皇上开罪不起。” “本宫虽然是孙家送进来的女子,可安定侯府一直将本宫当做是可有可无的垃圾丢在乡下。” “本宫并没有很庞大的家族势力能够支撑,所以本宫和你们一样,迟早会死在皇上的榻上。” “莫说是本宫,莫说是你们,即便是乔答应那样家世显赫的侯府嫡女,不照样被皇上扼杀。” “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多久,今天,明天亦或是后天?今后的每一天,你们都会战战兢兢。” “与其被死亡扼住了咽喉,还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能搏得一线生机。” 粉衫宫女缓缓站了起来,小心翼翼抚上了面前孙微雨身上的伤口。 原来皇上对宠妃的伤害不亚于对她们,而且更甚。 粉衫女子顿时眼底渗出一丝泪,不禁有些心酸:“娘娘尊贵如此,尚且遭遇此等待遇。我等命如草菅,什么时候死都不由我们定,可我们也想活,我们也想为自己所爱的人争一个公道。” “那本宫就给你们一个公道,”孙微雨缓缓将外衫重新穿好。 她垂眸看向面前的这些宫女一字一顿道:“公道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自己的。” “生路也不是别人给的,这路得自己踏出来,所以本宫再问你们敢不敢?” “敢得话,咱们就按生路去争一争,不敢,大家挨个去送死,也没必要躲在此处期期艾艾,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绿衫女子哭了出来,战战兢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回雨嫔娘娘,公道谁都想要,可这公道难得啊。” “我等一旦事情败露,那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行,我等死了倒也罢了,家里的爷娘老子该如何?”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你们若是敢,本宫可保你们的命,不过是三成保命的机会。” 几个宫女顿时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孙微雨。 粉衫宫女忙急声问道:“怎么全身而退?这可是弑君的大罪。” “姑且不论养心殿外服侍的太监,不管将养心殿盯得死死的汪公公。” “即便是得手了,又如何离开养心殿?又如何离开这座皇家暗卫防备森严的后宫?” 雨嫔缓缓道:“本宫可没有和你们说,你们能百分百全身而退,全身而退的机会也只有三成。” “本宫这些日子深得皇上宠爱,拿自己的命换了一丝利益和权势。” “皇上办事的时候,是外面皇家暗卫看管最松散的时候。” “哪个皇家暗卫胆子肥了,敢听皇上的房?” “就在那个时候动手,然后在两处暗卫交接的时候,恰好养心殿防卫最为空虚。” “还有一个机会,汪公公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当值的时候,是由其他人当值,汪公公在初五的晚上不当值。” “这几天太子殿下住在了太学院,参加一年一度的考核,成公公陪太子殿下在太学院,所以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不动手,大家挨个儿去死,动手,还有三成的生机。做不做,你们自己瞧。” 顿时这废旧的寝宫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忽然粉衫宫女站了出来,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孙微雨,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雨嫔娘娘,我等像一盘散沙一样就是没个牵头的,如今得了雨嫔娘娘这一番提点,我等也明白该怎么做了。” “其他人做不做,不晓得,奴婢是要替姐姐报仇的,奴婢甘愿跟着娘娘走,且凭娘娘吩咐。” 这种事只要有一个带头的,哪一个不是心头藏着愁,藏着怨,藏着对未来死亡的恐惧? 紧跟着,其他人也纷纷跪在了孙微雨的面前。 孙微雨看着面前跪倒的几个宫女,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们都是蝼蚁,既如此那我们这帮蝼蚁就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他们瞧瞧。” 第872章 宁死不去这里 已经到了雨季,眼见着天空云层密布,黑压压的坠了下来。 感觉那云几乎压在人的心口上。 林子里急促的蝉鸣声,令人听了心烦意乱。 孙微雨乘着轿子离开了湖心岛,抬眸看向阴沉沉的天际,说不紧张是假的。 今夜是汪公公回去养病的最后一日,太子又不在养心殿。 如果要执行那个计划,必定是在今夜。 这几日皇上一直都在翻她的牌子,她那一套帮皇上按摩的手法都是从宁贵妃那里学来的,自然让皇上也离不开她。 可那个人已经疯了,不能称其为一个正常的男人。 不,连人也不是。 孙微雨眸色微微一闪,神色冷了下来。 轿子还未到自己的寝宫前,不远处便已经有养心殿的太监匆匆赶了过来,跪在了她的面前。 “奴才给雨嫔娘娘请安。” “说,什么事?”孙微雨示意太监将轿子放了下来。 那养心殿的内侍磕了一个头,缓缓起身道:“回雨嫔娘娘的话,皇上口谕,今晚请娘娘您侍寝。” 孙微雨抓着轿子的扶手微微一紧,一颗心沉了下去。 尽管贵妃娘娘承诺一再保证她的安全,可她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 她和沈榕宁都在万丈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孙微雨深吸了口气,缓缓起身点了点头道:“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那养心殿的内侍躬身退后几步,看了一眼面前得宠的雨嫔,眼神竟是多了一丝同情。 如今大齐的后宫,这种盛宠可不会被后宫的嫔妃们嫉妒。 自从乔答应死后,所有人对养心殿避之唯恐不及。 只不过雨嫔的根基浅,又会哄皇上开心,皇上找她发泄的次数多了些罢了。 其他人可不稀罕这种皇上的恩赐。 养心殿的太监走了之后,孙微雨像是一根木头直挺挺的立在那里。 两边服侍的宫女太监谁都不敢说话,自家主子这些日子遭的什么罪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雨嫔叹了口气,缓缓坐回到了轿子里:“回宫。” 两边的太监刚将轿子抬起,不想雨嫔又道:“罢了,先不回宫,去冷宫瞧瞧。” 一边服侍的宫女书墨顿时愣了一下,自家主子怎么好端端的想起去冷宫? 况且刚刚接旨,今晚就要去养心殿侍寝。 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在冷宫耽搁了什么,去养心殿去的迟,引了皇上的愤怒。 不晓得主子会被怎样对待? 书墨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道:“娘娘,冷宫那种地方实在可怕的很,万一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冲撞了娘娘,该如何是好?” 孙微雨淡淡扫了一眼身边的书墨,书墨顿时闭了嘴。 自己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自家主子面前班门弄斧? 她是内务府派到雨嫔身边的宫女,主子与她也不甚亲近。 她力求做到中规中矩,好好服侍,不敢多话。 此番倒是自己僭越了,只不过她总觉得雨嫔娘娘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可她也不敢说什么。 雨嫔娘娘是个行事谨慎的,即便外出,也不会带宫里头的人出去。 雨嫔娘娘素来喜欢独自一人行动,神神秘秘的。 书墨忙退后一步,旁边的太监也不敢说什么,忙将雨嫔娘娘送到了冷宫门口。 距离冷宫还有些距离,孙微雨让身边服侍的人都在此等候。 她一个人独自走进了冷宫里,执掌冷宫的嬷嬷看到雨嫔娘娘进来倒是惊了一跳,忙迎上前:“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您这是……” 孙微雨淡淡笑道:“无妨,本宫就是来瞧瞧陈美人死在了哪间屋子?” 嬷嬷顿时愣了一下,也不敢得罪皇上身边的这位红人,躬身带着孙微雨来到了最东面的那一处屋子。 嬷嬷低声笑道:“回娘娘的话,陈美人是被汪公公亲自送着上路的。” 孙微雨看着那黑漆漆的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一阵阵的怪味从里面渗了出来,像是腐朽的味道。 此时从这窗户向里看去,什么都没有,可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感觉到处都是人。 孙微雨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今夜过后,她宁可死,也不要到这个地方来。 想到此孙微雨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尖掐进了掌心里有些疼。 她顺着来路仓皇逃出了冷宫,身后的嬷嬷总觉得这雨嫔娘娘是怎么了?发的什么疯? 雨嫔冲到了自己的轿子边,书墨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瞧着自家娘娘脸色都吓白了。 “娘娘,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孙微雨摆了摆手:“回宫,回宫!” 孙微雨回到寝宫,沐浴更衣,随即换了一件纯白色绣梅花纹路的裙衫,坐在了窗前的梳妆台前。 书墨小心翼翼将她的头发梳成了半月髻,簪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 书墨看着镜子里,自家主子清丽脱俗的模样,不禁暗自赞叹。 此番打扮倒像是天宫里的仙子,只是这模样有些太素净了。 她取了红宝石步摇,点缀在雨嫔的发际间,想要冲淡太过素净的颜色。 “不必了,只这白玉簪子就好。” 孙微雨摘了红宝石步摇,随意丢在了桌子上。 今夜穿的这一身衣服是要带进棺材里的,也好,素净一点,干干净净的走。 书墨总觉得主子今晚情绪颇有些不对劲儿,可到了嘴边的话却不敢问出来。 主子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不多时养心殿的太监已经带着轿子来到了寝宫外。 孙微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去,将那红色披风拿过来。” 书墨应了一声,忙转身疾步走到外间找那件红色披风。 这件披风主子许久没有穿过了,今夜不知主子为何就要穿这件红色的。 孙微雨缓缓将头上的羊脂玉簪子拿了下来,轻轻抚过簪子上镶嵌的珍珠。 她小心翼翼按在了那珠子上,只听咔的一声,外面罩着的玉壳退开,从里面跌出来一枚巴掌大的短刀。 袖珍的短刀锋利异常,淬着莹蓝色的光,映照着孙微雨如画的眉眼。 孙微雨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第873章 演的一出好戏 孙微雨听到书墨的脚步声,将短刀合了起来,化作了一支浑然天成的白玉簪子。 她小心翼翼重新插进了发髻,书墨已经抱着披风走了出来,将披风搭在了她的肩头:“娘娘,外面风大,娘娘小心些。” 孙微雨点了点头,紧了紧肩上的披风,缓缓走出了寝宫。 外面接她的轿子已经停好,孙微雨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即上了轿子。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了暗沉沉的天际,惊雷从天边滚了过来。 书墨忙撑着一把伞走到了孙微雨的面前。 孙微雨接过了伞,深深看了一眼书墨缓缓道:“老规矩,你不必跟着,养心殿那样的地方,你少去。” 第二句话是她今夜特别加上去的。 书墨愣了神,总感觉这话里有话,不过前几次也是。 每次主子去养心殿侍寝,身边一个宫女都不带。 其实她们都懂,是主子在保护她们。 一旦偶尔被皇上瞧见了,她们这些宫女都会遭受非人的虐待。 书墨冲孙微雨跪下磕了个头,孙微雨坦然受之。 很快孙微雨的轿子停在养心殿的门口,瓢泼大雨忽然而至。 得亏孙微雨拿了伞,下了轿子去正门口的路上才不至于浇个落汤鸡。 今夜的风可真大,雷声也响亮,那天边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划得人心惊肉跳。 孙微雨撑着伞下了轿子,院子里走出来两个宫女。 三人心领神会,谁都没有说什么。 今夜是所有人达成的一个默契,是生是死,也只看今夜了。 “娘娘小心脚下,”粉衫宫女上前紧紧扶着孙微雨,却捏了捏孙微雨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今晚但凭娘娘吩咐。” 孙微雨点了点头,用几乎耳语的声音笑道:“本宫会给你们机会,在外面候着便是。” 粉衫宫女眼神里透出了一抹坚毅,扶着雨嫔朝着养心殿走去。 谁知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微雨眉头一蹙,难道今晚不光她一个人侍寝? 这些日子她伺候萧泽,让萧泽很是满意,几乎只有她一个人侍寝。 萧泽也会在没有宣召她的时候,去折磨那些宫女。 怎么还会有其他人来养心殿?身边扶着她的粉衫宫女也是惊了一跳,今夜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千万不可节外生枝。 孙微雨忙转身看去,却见另一架轿子也停在了养心殿的门口。 从那轿子上竟是缓缓走下来一个女子,身穿一袭赤色长裙,盛装打扮,不是别人,正是刘守备的女儿刘答应。 哗啦!又是一道闷雷滚过,将孙微雨惊的第一次变了脸色,怎么会是她? 自从上一次沈榕宁重重责罚了刘美灵,这个女子像是一道影子,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甚至连争宠都不屑一顾。 之前孙微雨故意将刘守备和她父亲勾结的事情说出来。 孙家被重重责罚,唯独刘守备依然执掌西大营。 萧泽也很少宣召刘美灵进宫,毕竟刘美灵样貌确实普通。 萧泽更没有像折磨其他嫔妃一样去折磨这个女子,他还要仰仗刘守备,倒也不敢。 可大齐后宫有一个规矩,但凡侍寝的嫔妃才能升一升位分,虽然刘美灵是刘守备的独女,可没有侍过寝,如今依然是个答应。 怎么早不侍寝,晚不侍寝,偏偏选在今夜?甚至还和她一起? 孙微雨掌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来。 一边的粉衫宫女也有些急了,汪公公今日是最后一日休沐,明日就是汪公公执掌。 绝不会让养心殿有丝毫的漏洞。 明日太子殿下也要回到养心殿,那个时候再动手决计不可能,今夜是最后一次机会。 粉衫宫女一心想替自家亲姐姐报仇,此时掐着孙微雨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有些疼,孙微雨眉头微皱,看向了身边的粉色宫女。 粉衣宫女忙松开手,显然是乱了阵脚。 “慌什么?”孙微雨低声呵斥了一句,粉衫宫女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想身后刘美灵的脚步声已经渐渐逼近。 刘美灵冷冷看着孙微雨:“哟,雨嫔娘娘今晚也被皇上召见了吗?” 孙微雨眉头紧皱,抬眸间却缓缓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道:“刘答应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吧,如今见了本宫为何还不行礼?这尊卑礼仪到现在都没学会吗?” 刘美灵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缓缓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孙微雨。 她突然凑到了孙微雨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贱人,杀了那么多人,这几日睡得可还安稳?” 孙微雨眸色微微一闪,冷冷看着她道:“刘答应慎言。” “我呸,”刘美灵眼神冰冷。 “贱人,当初我们几个就该把你摁在冰湖里淹死。” “这些日子,我终于想明白了,我们几个都是被你这个贱人给坑了。” “当初进宫之前,你是故意替你长姐进宫的吧?” “将计就计,代替孙微雨进宫,开始你复仇的计划?” “让我想想,你这贱人是怎么做到的?” “起先是踩着我的脑袋打压我,羞辱我,刺激到了乔锦荣和陈春月那两个蠢货。” “紧跟着通过皇上的手打压了孙家,还将你长姐的未婚夫赐婚给了南疆女子。” “你步步高升,当真是荣耀啊!让乔锦荣和陈春月那两个蠢货看得眼热,又挑拨她二人之间的关系,让她二人自相残杀。” “我们四个欺负过你的人,怕是只剩下我这一个好活的了,可我偏不如你的愿呢。”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当初传言你得罪了宁贵妃,被宁贵妃折辱了一夜,浑身遍体鳞伤送回到了孙家。”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你若是真的遍体鳞伤,入宫选秀的时候,怎么可能能过了嬷嬷检查身子这一关?” “即便是给嬷嬷送了银子,可皇上那一关你过不去的呀?” “皇上是什么人?好色之徒,看着你身上的那一身疤,怎么能下得去嘴?哈哈!” 刘美灵眼神里掠过一丝恶毒,死死盯着孙微雨,咬着牙道:“你和贵妃娘娘演的一出好戏!” 孙微雨猛然抬眸,看向了面前表情扭曲的刘美灵。 第874章 拖延时间 又一道闪电划过,映照在后宫两位嫔妃的脸上。 一边的粉衫宫女整个人都看傻了眼,什么叫和宁贵妃娘娘唱的一出好戏? 这可是什么说的? 难不成有些事情还牵扯到宁贵妃? 她越发脸色苍白,心慌了起来。 可她明白今晚是替姐姐报仇的绝佳时机,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粉衣宫女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蹉跎,她手中的匕首出鞘,缓缓绕到了刘答应的身后。 刚要行动,却被孙微雨一把掐住,拽到了身后。 刘答应轻笑了一声:“哟,没几天便同养心殿的宫女们这般熟络?” “也难怪,每日里在皇上面前活的都不能称为一个人,你们是惺惺相惜吧?” 孙微雨死死盯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刘答应说话当真是有些意思,平白牵扯宁贵妃做什么?” “人人都晓得宁贵妃与本宫不合,你偏要将我俩绑在一起,不怕宁贵妃对你做什么吗?” “宁贵妃心狠手辣,可不是我等慈善之辈。” 刘美灵冷笑了出来:“不必再装模作样,今日我便当面同皇上将你和宁贵妃的恶行点清楚。” “我虽然不晓得你和宁贵妃勾结所为什么,但我明白你当初进宫就是宁贵妃将你弄进来的,想来也不干什么好事,兴许皇上还能查出来呢。” 刘美灵说罢转身便朝着养心殿走去,一边的粉衫宫女顿时跺了跺脚,这下子全完了。 孙微雨此时拦着粉衫宫女,便是不想将事情闹大。 养心殿明着暗着,那么多双眼睛呢,在这大院子里,一个宫女将一位后宫的嫔妃击杀,那得捅多大的篓子? 这事儿更不好收场,即便是要杀人,也不能在这么空旷的地方明目张胆的杀。 孙微雨上前一把拽住了刘答应的手臂。 刘美灵狠狠甩开,死死盯着孙微雨,突然轻笑了出来:“怎么?害怕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说,你和宁贵妃当初演这么一出戏,到底想干什么?” 孙微雨定定看着面前的刘美灵缓缓道:“本宫倒是要问问你想做什么?” “这世上的人无利不起早,你刘美灵可不是什么大圣人,也不是爱管闲事的长舌妇。” “如今你这么急着要将本宫置于死地,于你又有何益处?本宫倒是颇感兴趣呢?” 刘美灵冷笑:“孙微雨,你不要假惺惺的,你进宫就是复仇来的。” “你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便是要替她们向你讨个公道。” “公道?”孙微雨突然仰起头大笑了出来。 “刘答应,你所谓的公道是什么?” “是你们合起伙来将本宫按进冰冷的湖水中,要将本宫淹死?” “还是你们点着本宫的鼻子,笑话本宫是乡下来的粗鄙女子,处处与本宫为难?”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们欺负本宫可以,本宫报复回去就不可以吗?” 刘美灵愣了一下:“不可以,因为你就是乡下来的贱种,就该死在乡下!” “你为何要脏了我们的眼?即便是进宫得宠,做了雨嫔娘娘又如何?本宫现在就能将你打入死地,不信咱们走着瞧。” 刘美灵冷冷笑着转身朝着养心殿走去,却不想刚走出两步又被孙微雨挡住了去路。 孙瑞雨冷冷看着她:“你说的那些话又如何让皇上相信?没有证据,无凭无据,空口白牙,胡说八道吗?” 刘美灵顿时笑了出来:“是啊,你还看不清楚吗?” “现如今皇上是如何恨着贵妃娘娘,你们不清楚吗?” “即便是胡说八道,宁贵妃娘娘也得受着。” “但凡涉及宁妃娘娘的话,不论真假,皇上一律当真,呵呵,你就等死吧。” “是吗?怕是等死的是你的父亲,而不是本宫呢。” 孙微雨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这一招果然拖住了刘美灵。 刘美灵顿时折返回来,看向了面前的孙微雨,咬着牙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孙微雨悬着的心终于稍稍缓了缓,世上不论是谁,只要事关自己都会乱了阵脚。 她是真的没了法子,不过她没办法,玉华宫的那位宁贵妃却是有办法的人。 她如今这般与刘美灵死缠烂打,无外乎就是要让养心殿玉华宫的探子,将此间情形快速回禀贵妃娘娘,尽快想出对策来,否则还真的是万劫不复的局。 孙微雨虽然得了沈榕宁很多帮助,宁贵妃的有些信息也都告知了孙微雨。 可对于刘守备的事,她知道的不多。 即便如此,胡扯也要让刘美灵留在这内院里,不得踏入养心殿。 她只希望自己能多留一会儿,那玉华宫的宁贵妃娘娘就多一分胜算。 刘美灵折返回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孙微雨。 她既然猜到了孙微雨和宁贵妃之间有些牵连,那孙微雨嘴里说出的关于她父亲的事,就不得不引起她的重视了?。 “贱人,你把话说清楚,我父亲在西大营兢兢业业练兵,何来的危险?” “之前你像条疯狗一样,撕咬你们孙家人的时候,捎带连我的父亲也被连累了。” “可皇上对我父亲盛宠正隆,我父亲自然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是皇上的心腹肱骨之臣,即便你们再怎么说,再怎么嘲讽,都撼动不了他半分。”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那你为何还这般害怕?刘美灵,你到底在怕什么?” “娘娘大事不好了!”绿蕊接过了养心殿那边送过来的消息,匆匆走进了玉华宫。 此时玉华宫那些闲杂人等早就被遣了出去。整座玉华宫较以往更多了几分整肃。 即便是沈榕宁今夜也无法安睡,穿的分外齐整端坐在桌子边,低着头不晓得在写些什么。 绿蕊急忙冲了进来:“回娘娘的话,刘答应突然造访养心殿,不请自来。” “此番还在纠缠孙微雨,说是要向皇上揭发孙微雨的图谋不轨,甚至还牵扯到了娘娘您。” “现在瞧着雨嫔娘娘,怕是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沈榕宁顿时站了起来,眉头紧紧蹙着。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刘答应在这般关键的时候居然冲了出来。 绿蕊也是脸色发懵,他们的计划进行的顺顺利利,偏偏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竟是坏在了一个小小的答应手中。 绿蕊眼眸里多了几分冷霜,咬着牙道:“娘娘,这可如何是好?不如直接将其……” 绿蕊抬起手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沈榕宁便摇了摇头缓缓道:“万万不可,在院子里不可动手,时辰未到提前动了手,满盘皆输。” “得亏雨嫔是个机灵的,没有在院子里对刘答应动手,还是有回转的余地。” 绿蕊声音急切撒道:“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今夜的计划就不进行了吗?” 沈榕宁叹了口气:“进行,怎么不进行?本宫倒是有个主意……” 第875章 告密 此番养心殿外刚才还急着要进去告状的刘答应,拦住了说话藏着掖着的孙微雨。 刘答应再怎么蠢,偶尔也会灵机一下,到底也不是个清楚明白的人。 一下子就被孙微雨这些模棱两可的话绕了进去。 她一向又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如今见不得孙微雨说一半藏了一半,当下将她拦住:“你说我父亲会出事儿,我倒是要问问你,我父亲如今兵权在手,牵扯沈家,非我父亲莫属。” “这种情形下,皇上定然会对我父亲颇多嘉奖,岂能由你这等小人妄自揣测,我父亲好得很。” 刘美灵突然话头顿在了那里,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孙微雨那车轱辘话绕进去了。 她大笑了出来,点着孙微雨的鼻尖:“好啊,你这是要将我骗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好让你运筹帷幄。” “我呸,你没时间了。” “时间和机会都在我这里,咱们走着瞧。” 孙微雨抬眸看向了面前得意洋洋的刘答应,视线越过她,对上了匆匆端着药膳走进养心殿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看起来不怎么眼熟,不像是养心殿当差的,此番却同几个养心殿的人待在一起,在店门口做规矩。 又端着香炉进去,孙微雨一下子心头踏实了起来,贵妃娘娘出手了,那香炉必定大有文章。 孙微雨此番瞧着贵妃娘娘已经布局,倒是松了口气。 孙微雨再看向面前的刘答应时,唇角都勾起一丝嘲讽:“既然刘妹妹这么喜欢告状,那就快快去。本宫也想等着刘妹妹给本宫这重重的一击呢。” “哼!”刘答应转身便朝着养心殿走去。 她先是在养心殿外躬身行了礼,汪公公今夜依然病着不在养心殿值守。 代之的是一个青年内侍,这太监就是这些日子新提拔起来的景公公。 刘答应方才与孙微雨唇枪舌战,好不得意。 可此时刘美灵站在养心殿门口外,却有些发慌, 她上前一步同景公公点了点头道:“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只说刘答应有要事同皇上禀告,是关于宁妃娘娘的。” 这刘答应还不算太笨,只要提起宁妃娘娘,皇上绝对会宣召她近前。 果然景公公愣了一下神,忙躬身道:“劳烦小主在此等待,咱家进去禀告。” 景公公疾步走进养心殿,门外站着的刘答应甚至还转过身同殿前站着的孙微雨,投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那笑声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显得越发突兀。 孙微雨却一动不动,定定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此番她倒是不急着进去了。 不多时景公公转身走了出来,只是那视线里多了几分平常人发现不了的异样。 他看向了刘答应,声音有些不自在缓缓道:“小主请。” 刘答应轻笑了一声,又冷冷扫了一眼已经站在台阶下的孙微雨,低声笑道:“你就等死吧。” 孙微雨歪着头看着她笑道:“借您吉言。” 刘答应愣了一下,磨了磨后槽牙,缓步而上。 刘答应推开养心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却没发现身后的景公公将那养心殿的门从外死死关了起来。 似乎那黑暗直接将走进去的刘美玲一点点的吞噬。 刘美灵踏进了养心殿,贪婪的看向了四周金碧辉煌的陈设。 她因为容貌确实端不上台面,不得萧泽的宠爱,可她父亲却是萧泽最不能越过去的一股力量。 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贱人都能升为嫔,而她却不行?她要的是这后宫至高无上的权力。 陈美人死了,乔答应也死了,孙微婷被她的妹妹孙微雨气得疯疯癫癫,离死也不远了。 而今夜是她交给萧泽的投名状。 刘答应想到此,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她绕过了屏风,脚下的步子却定在了那里。 养心殿点着宫灯,灯盏很昏暗,只留了极少的几盏,其余都吹灭了去。 地上还残留着一丝丝的血腥味。 刘答应原想坐在正位上等她的皇上,此时居然躺在了龙榻上,远远望去倒像是死了一样。 不对,还有呼吸,只是那呼吸像是压抑的野兽颇有些急促。 墙角处换上了新的熏香,那香囊的味道,闻起来闻起来甜腻腻的。 更要命的是整座养心殿,除了躺在床榻上的皇上之外,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这些人都死哪儿去了? 事已至此,刘答应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冲龙榻上的皇帝躬身福了福,脸上挤出了几分谄媚欢愉的笑:“臣妾给皇上请安。” 四周一片寂静,躺在龙榻上的萧泽死死闭着眼,越来越焦躁的呼吸,刘答应顿时觉得心头有些发慌。 她慌忙又上前一步,抬高了几分声调缓缓道:“皇上,皇上,是臣妾,臣妾有话要说……” 萧泽此时却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今天本来心情很不错,翻了雨嫔的牌子。 雨嫔越来越善解人意,让她想起了曾经的沈榕宁。 雨嫔就是另一个沈榕宁,甚至连帮他按摩鬓角的力度都是那么的相似。 萧泽虽然没有爱过沈榕宁,可他却对沈榕宁有一种非同寻常的牵绊。 不知不觉会被沈榕宁这样的女子所吸引,雨嫔是个完美的替代品。 今日又送来了新的香薰,这香薰还是萧泽亲自命人送过来的。 今夜他想与雨嫔娘娘做点别的什么,这浓情的香自然少不了。 可为何雨嫔还没来,他倒是先将这香闻了个透,竟是晕晕沉沉又睡了过去。 那无数次出现的梦魇再一次出现,比以往更加强烈。 眼前是纯妃那张凄苦哀怨的脸,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萧泽只觉得心底的一股戾气被强烈地激发了出来,猛地掐住了眼前纯妃娘娘的脖子。 萧泽咬着牙嘶吼了出来:“混账东西,够了,够了!” “一次又一次入朕的梦里来,真不想再看见你,不想看见你,去死,去死吧!” 萧泽猛然睁开眼,双手却死死掐住了面前探过身的刘美灵的脖子,将刘美玲拖到了他的龙榻上。 第876章 生死局 砰的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冲撞声,传到了养心殿外面众人的耳朵里。这种声音在往常再熟悉不过。 一边的粉衫宫女,听到这一声响顿时身子颤了颤。 这声音她实在是熟悉,熟悉到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外面守着的太监也是心领神会,真是没想到原本进宫告状的刘答应竟然也会有这种遭遇。 不过皇上近来疯癫的很,管你是谁,进了这养心殿,碰上皇上发疯那就自认倒霉。 孙微雨脸上的神色微变,唇角含了一抹苦笑。 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过去。 怕是玉华宫的那位贵妃娘娘下了猛药,这皇上今晚疯的厉害。 她侧身狠狠瞪了一眼粉衫宫女,沉声道:“皇上宣召本宫进去服侍,你等准备点心美酒,一并端进来。今夜若是惹得皇上不高兴,本宫唯你是问。” 孙微雨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那粉衫宫女强行忍住了心头的恐惧。 再抬眸看向孙微雨时,眼神里竟是多了一丝光亮,还有令人不易察觉的兴奋。 来了,终于来了。 她跪在地上忙应了一声:“是,娘娘”。 粉衫宫女退后去寻找其他宫女准备酒菜,这当儿孙微雨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景公公道:“皇上今日宣召本宫服侍,你们都警醒着些。” “今夜不论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若是惹得皇上不高兴弄出什么岔子来,依着皇上的手段大家都落不到好。” “是,娘娘,”景公公心头一紧,这些日子皇上疯的厉害,莫说是那些无辜的宫女,便是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太监,也会被皇上拖下去打死。 只要一个不顺心,那都是用人命填啊。 方才他进去禀告皇上,发现皇上在那榻上躺着,脸色发红,表情狰狞,他就晓得这疯病又犯了。 可他就是一个太监,也不敢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刘答应来了,只能放她进去,不想这屋子里的动静越来越令人心惊肉跳。 只希望眼前的雨嫔娘娘能让皇上冷静下来,唉,不晓得今晚又要死多少人。 景公公忙躬身行礼,侧身让开养心殿的门口。 此时粉衫宫女已经带着其他人端着美酒瓜果,跟在了雨嫔的身后。 其中一个绿衫宫女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吓得不禁哆嗦,端着酒的盘子微微发颤。 景公公不禁愣了一下,忙要问什么。 不想雨嫔娘娘高声呵斥道:“酒端稳了,御前失仪,莫说是皇上,本宫也会将你乱棍打死,还不快进去!” 这一声怒斥让那绿衫宫女,顿时惊醒了过来,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对于外边服侍的这些太监来看,也就是寻常宫女送菜进去陪着皇上饮酒作乐。 现在正是护卫们换防的时候,只有太监们待在外面候着,他们不愿招惹是非,倒也没做多想。 可对于几个宫女来说,今夜是一场生死局。 孙微雨抬眸看向了面前养心殿的门,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推开。 里面女子压抑痛苦的哀嚎声和求救声,虽然隔着十二道的琉璃屏风,却依然真切地传在外面。 孙微雨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等那女子彻底没了声音,才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粉衫宫女一咬牙,带着人也跟进。 等到所有人都进去后,外面的景公公忙小心翼翼将门关紧。 就在此时,粉衫宫女转身竟是拔下了头上的银簪,从里面将养心殿的门锁死死卡住。 她动作迅捷,外面的人也没有察觉。 粉衫宫女锁死门后,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雨嫔娘娘。 孙微雨定了定神,朝着那十二扇屏风绕了过去。 夜色越发深邃了几分,玉华宫内殿却亮如白昼。 沈榕宁今夜穿了一件大红色锦衣,衣服上绣着郑如儿平日里最喜欢的山茶花,像是从地狱一层层开到了人间。 她手中没有写字儿的玉笔,反而是一柄名叫酬勤的锋利短刀。 这柄短刀还是拓跋韬曾经赠予她的,让她防身用。 上一次用这把刀,还是萧贵妃带着萧家人祸乱后宫,逼宫造反的时候用过。 今夜还得再用一次,只是形势发生了变化,那个造反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玉华宫的几位心腹宫女,人人都穿着劲装。 绿蕊更是将刀挂在腰间,急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娘娘,雨嫔娘娘已经进了养心殿。” 沈榕宁站了起来,看向了外间黑漆漆的夜空。 “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盯着养心殿,若有风吹草动,速速报来。” “王太傅准备的新帝登基诏书拿好,明早丧钟敲响后公布,迎接东宫太子殿下回宫继位。” “太子那边怎样?” 绿蕊恭声道:“回娘娘的话,太子和王太傅已经进了将军府。” “好得很,”沈榕宁松了口气。 沈家的将军府布置了几千沈家亲卫军,压根就没有离开过京城,一些化作普通百姓,另一些换了寻常服侍装成杂役在将军府内保卫着整座将军府。 翰儿和王太傅住在将军府,再安全不过了。 纵然是整个京城西大营的兵全过来,将军府的人也能撑到天亮,况且…… 沈榕宁眸色一闪,冷冷道:“将刘守备的女儿刘答应被皇上掐死的消息散出去,务必让刘守备知道。” “呵,今夜西大营注定不会安生。” “是,”绿蕊匆匆走了出去。 养心殿内宫灯只亮了几盏,暗沉沉的。 内殿里,刘美灵压抑的呼救声,一声比一声弱了下去。 萧泽粗重的喘息声,却弥漫了整座养心殿。 刘守备的女儿刘美灵不愧是将门虎女,被萧泽掐着脖子,竟然也能疯了般的挣扎。 她差一点就要脱离萧泽的掌控,可萧泽此时已经被沈榕宁加重了药量,体内的狂暴达到了鼎盛,在他手中的注定没有一个活物。 他死死掐着刘美灵的脖子,她激烈反抗下将帝王的脸抓出两条血口子。 血顺着萧泽惨白的脸渗了出来,让他那张扭曲的面孔越发的阴冷森寒。 这么一闹,萧泽身上的汗竟是出了不少,身体里的药劲儿缓了过来。 清醒后的萧泽意识到今夜的养心殿有些不对劲。 他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刚才太监送进来的香薰上。 这些日子周玉一直帮他调配熏香,助他入眠。 可没想到今日送进来的香有些问题。 萧泽勃然大怒,这是不想让他活了? 好一个周玉,定要将他凌迟处死才能消他的雷霆震怒。 萧泽此时觉察出手中的女人已经软绵绵的倒在了他的身下,他猛地缩回了手,定定看着面前那张普通惊恐的脸。 萧泽终于清醒了过来,这张脸他认得,是西大营刘守备的独女。 萧泽竟是有些惶恐,忙向后退开,刚要喊人进来,却不想从屏风后面缓缓走进来几个女子。 第877章 生死搏杀 屋子里的香氛味道有些甜腻,一阵阵刺进萧泽的鼻腔里,萧泽只觉得晕沉沉的。 他反手将桌案上刚刚送进来的香炉推到了地上,萧泽上前一脚将那香炉踩烂,竟是连里面的香灰都熄灭了去。 雨嫔已经带人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蜀绣裙衫,领口袖口处绣着几枝粉梅,衬托着她更加灵动娇美。 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低着头端着盘子,上面放了瓜果点心,甚至还有一壶酒。 萧泽将那香灰踩灭后,头晕恶心的症状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床榻上的刘答应早已经没了气息,半边身子搭着龙榻的边儿垂了下来,那双眼睛不甘的望向了孙微雨这边。 孙微雨心头一跳,不动声色上前走向了萧泽。 身后的几个宫女此番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萧泽没站稳又一个踉跄,跌坐在了龙榻上。 他厌恶的扫了一眼榻上的尸体,扯过一方帕子擦了擦手,看向了面前跪着的孙微雨。 这才想起是自己今日宣召孙微雨侍寝,可此时对着床榻上的尸体,那是半分感觉都没有了。 有什么用呢? 这些日子那么多女人进来,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他愣是不能人道。 他知道自己完了,已经成了这大齐所有人的笑话。 他将这份憋屈发泄到了这些贱人的身上,倒是这样凌虐的折磨,让他心头松快了几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可此时他杀掉的是刘守备的女儿。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冷冷看着面前跪着的宫女和嫔妃,那杀人的心思又生出了几分。 但凡今夜看到刘答应这具尸体的人都不能活。 之前他掐死了乔锦荣,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乔家人和他好一顿闹,甚至给了沈家可乘之机。 如今刘美灵的父亲可是西大营的守备军将军,若是知道他的女儿死在他的手中,那西大营便废了,又如何牵制得住沈家? 不,绝对不能将这个消息放出去。 即便是刘守备知道自己女儿的死,也不能是现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他对沈家人的终极绞杀还没开始呢。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孙微雨,眉头微蹙,眼神越发冰冷了几分。 这个女人他倒是有些喜欢,只可惜不该现在进养心殿,碍他的事。 萧泽的声音沉冷了下来,淡淡道:“平身。” 孙微雨谢恩后缓缓站起,视线下意识落在了刘美灵的尸体上。 萧泽轻笑了一声:“看到了什么?” 孙微雨手心都渗出汗来,忙上前笑意盈然躬身福了福道:“臣妾什么都没看到。” 萧泽眉头一挑,顿时笑了出来:“果然是朕心中的一朵解语花。好,既然你什么都没看到,将那尸体拖下去,别碍了你与朕的好事。” 孙微雨脸上的表情顿时僵在了那里,在这后宫借刀杀人的事儿干多了,让她拖尸体的事儿,还是第一次做。 孙微雨抿了抿唇,忍着心头的恶心和不适,一步步朝着刘答应走去。 她刚触及刘美灵的手臂,脸色微微一僵。 人是新死的,尸体竟还有些温热,只是变得僵硬了几分。 孙微雨咬了咬牙,抓住尸体的两条手臂向后拖去,可再怎么拖都拖不动。 她有些尴尬的看向了身边的萧泽,表情越发的娇嗔可爱:“回禀皇上,奴婢拖不动了,不若请身后的宫女过来。” 萧泽眼神里流露出几丝嫌恶,看着面前的孙微雨:“拖不动?” 萧泽踉跄着起身,走到了孙微雨的面前,俯身凑到了她的脸边。 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着不知名的香味,让孙微雨差点吐出来。 她脸上维持的笑容几乎要破碎了,心头却越发的慌急。 从看到萧泽将那一盏香炉踩得粉碎,踩灭了里面的香火,孙微雨就觉得今日的事情有些不可琢磨了。 现在的萧泽可不是被毒药迷惑的男人,反而清醒了许多。 萧泽纵然病着,也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再怎么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还是习武之人。 他疯癫的时候反而容易杀,清醒的帝王不好对付,孙微雨眼神有些乱。 萧泽看着面前女子的表情,突然眸色一闪,抬起手掐住了孙微雨的脖子。 萧泽凑到了她的耳边低语道:“拖不动?那就与她死在一处。” 萧泽动了杀心,掐着孙微雨的手指猛地一紧。 孙微雨那一刹那间,眼前一阵阵发黑,强烈的窒息感也激起了她心头的怒火。 孙微雨挣扎间拔出藏在发髻里的短刀,反手便朝着萧泽的脖子刺了下去。 孙微雨明白,这一刀刺出去,今夜不死不休。 可孙微雨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萧泽曾经也是很厉害的一位武者,武功与拓跋韬不相上下。 即便这些日子掏空了身子,心理也出了问题,可有些东西是经过长期训练以后肌肉自己形成的记忆。 孙微雨这一刀刺出,萧泽眼睛都瞪大了。 比他脑子更快的竟是他那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性反应。 萧泽松开了孙微雨,侧身避开利刃。 利刃还是划过了萧泽的脖子,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血瞬间渗了出来。 萧泽愤怒至极,狂吼了一声,抬腿便一脚将孙微雨踹了出去。 当啷一声,孙微雨跌了出去,短刀也掉落在地。 萧泽踉跄起身上前一步,一脚将那短刀踢到了龙榻下面。 变故突起,粉衫宫女陡然暴起,拿着手中的匕首便冲向了萧泽。 其他的几个宫女已经吓懵了,竟是定在了那里。 孙微雨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低声呵斥道:“别让他说话,用绳子勒!” “大家一起上,今日他不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死了,我们说不定还能活,东宫太子继位,贵妃娘娘自会保我们!” 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所有的人都打出了明牌。 贵妃娘娘四个字,狠狠刺进了萧泽的耳朵里。 萧泽刚要喊出来,就在这须臾间,那另外的三个宫女骤然暴起,齐刷刷扑向了萧泽。 萧泽愤怒的斥责声被粉衫宫女刺中肩头的一刀截断,化成了怒吼。 这一下萧泽惊得不轻,抬起脚又将那粉衫宫女踹开,宫女手里的刀甩出去很远。 绿衫宫女等人已经着了慌,忙扯下了一边龙榻上的纱帐,将萧泽的脸狠狠蒙住。 此时的孙微雨也是顾不得什么,爬起来扑上去,跪压在萧泽的胸口上。 “刀,刀呢?给我刀!”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瞬间滚过的天际。 第878章 胆小如鼠 一道闪电划过,光亮穿过窗棂,在养心殿内投下了细碎的影子。 萧泽此时已经完全惊醒,暴怒夹杂着发自内心的惊恐,让他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在一拳难敌四手的落败状态下,萧泽敏锐的抓到了一个机会,便是压着他右手手臂的绿衫宫女,显然比他还要恐惧害怕。 平日里这些人都是他帝王脚下的蝼蚁。 萧泽让她们死,她们都活不过一刻。 此时竟然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 萧泽死死盯着右手边的绿衫宫女低叱了一声:“滚开,放开朕你还能活,否则朕诛你九族!” 这一声怒吼直接刺进了绿衫宫女的耳朵里,绿衫宫女心慌的大哭了出来。 她甚至闭上了眼,不敢看面前帝王的威严真容。 “刀,给我刀!”孙微雨显然也有些慌了。 很明显右边的这位绿衫宫女有些认怂,竟是压不住萧泽的这条胳膊。 她如今只希望拿起刀直接刺进萧泽的喉咙,一刀毙命。 今夜横竖也就这一遭了。 方才被萧泽踹到一边的粉衫宫女爬到了桌角边,将那掉落的匕首重新捡了起来。 萧泽踹她的时候,用的十成十的力道。 她只觉得腰腹间的肋骨都被踢断了。 刚攥紧了手中的匕首,不曾想踉跄着爬过来时竟是牵扯了伤口,剧痛下手一松,那匕首落在了绿衫宫女的手边。 粉衫宫女低吼道:“绿珠!匕首!给雨嫔娘娘,快呀!” 那匕首已经落在了绿衫宫女的手边,只消她将那匕首捡起来,给不给孙微雨都无所谓,她顺势都能刺死萧泽。 甚至整个人只要横卧在萧泽的手臂上,用脚尖就能将那匕首踢到孙微雨的面前。 可不想就在这个节骨眼儿,绿珠竟是出了一个致命的岔子。 她下意识松开了萧泽的手臂,笨拙的弯腰专心致志去够那匕首。 匕首握在她的手中,本想转身递到孙微雨的手里,不想慌的失了分寸,直接将匕首递到萧泽的手边。 萧泽瞅着这一机会翻身而起,匕首反手狠狠刺向孙微雨的脖子。 只听得匕首入肉的声音,孙微雨也是个机灵的,虽然脖子避开这一刀,可这一刀却狠狠扎进了她的肩胛骨,瞬间血流如注。 孙微雨吃痛使不上力,身子翻到了一边。 萧泽顿时掀翻压制他的几个女人,翻身坐了起来。 粉衫宫女忙扑向了萧泽,这一次带着必死的决心:“还我姐姐命来!” 可是匕首在帝王的手中,粉衫宫女的这一行径竟像是自投罗网的送死。 萧泽也是杀红了眼,匕首直接扎进了粉衫宫女的脖子。 绿珠惊恐的连连后退,大哭了出来:“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害怕……” 孙微雨变了脸色,狠狠甩了绿珠一巴掌:“冲上去啊,快按住他!他一个人,我们还有四个人。” “不,不,我不敢,我不敢了!”绿珠显然慌了神,转身便朝着那养心殿门口跑去。 此时正是生死攸关之际,这个时候如果逃走一个,其余几个人也破了防,慌了神,都想逃走。 孙微雨不禁骂了一声娘,都是一些端不上台面的贱人。 她捂着肩膀被刺穿的伤口,那血都顺着指缝涌出来。 她忍住疼狠狠撞向萧泽,萧泽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可她一个人根本就不是萧泽的对手,此时的萧泽已经完全清醒。 人在临死前会爆发极大的力道,向死而生嘛。 绿珠刚逃走,其余两个人也慌了神,竟呆呆站在那里。 孙微雨不禁急切大吼:“一起上啊!” “你们现在逃得掉吗?屋子里弄了这么大的动静,外面怕是早已经招惹了皇家护卫,你们逃出去死的更惨。” 那两个宫女手忙脚乱又冲了上来,此时萧泽手中有匕首便如虎添翼,反手又是一刀扎进了另一个宫女的眼睛里。 那个宫女捂着眼睛晕了过去。 孙微雨抬起手想要抢夺萧泽手中的刀,萧泽又猛地刺了下来,不想这一刀失去了准头,直接扎进了床柱上。 那刀锋因为用的劲儿太大,刺进了半寸。 孙微雨趁机狠狠用头撞向萧泽的面门。 萧泽仰倒下去,孙微雨骑在萧泽身上,双手死死掐着萧泽的脖子。 另一个幸存的宫女,看着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以及自己同伴被刀尖刺破的眼珠子,吓得浑身发抖。 她哭喊着,想要将那床柱上的匕首拔下来,可刺得太深,一时间根本拔不下来。 萧泽用力掀翻了骑在身上的孙微雨,去拽一边拔刀子的宫女的腿。 那宫女一个不小心,连刀带人都滑落在地,萧泽抓着宫女的手,竟是直接将宫女手中的匕首反手刺进她的心口处。 孙微雨死死盯着面前这惨烈的一幕,另一侧逃到门口的绿珠早已经吓傻了眼,疯狂的想要打开门。 方才那门已经被粉衫宫女锁死,她哭喊着却也打不开。 孙微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从未有过的荒诞感袭来,不禁气笑了。 她死死盯着已经冲到门口,大呼小叫的绿珠,今日这一战败在了这个胆小如鼠的贱人身上。 此时孙微雨杀她的心更胜过杀皇上。 此间再无待下去的可能,掐着时辰皇家护卫也要来了。 孙微雨失望的看了一眼面前这凄惨的场景,准备这么充分,却坏在一个胆小的宫女身上。 她转身打开窗户,再不走皇家护卫就围过来了。 外面的那些太监听着养心殿内的打斗声和嘶吼声,吓得不知所措。 景公公想起了方才雨嫔娘娘交代的话,不论里面发生什么都不得进去查看。 可这动静越听越不对劲儿,他转身想要推开养心殿的门,竟是发现门被人从里面死死锁住。 景公公大吃一惊,嗓子里的惊呼还未喊出来,那养心殿的窗户竟然砰的一声从里面打开。 却看到浑身是血的雨嫔娘娘趴在了窗户边,想要逃出来。 就在这个当儿,大齐皇帝从身后一把抓住了雨嫔娘娘,挥刀相向。 雨嫔娘娘转身抬手挡住了皇帝手中的刀锋。 第879章 私人武装 萧泽死死掐着孙微雨的脖子将她按在了窗边,窗户洞开,外面传来了太监们惊恐的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瓢泼大雨落了下来,裹挟着最凛冽的风暴。 夹着雨丝的冷风将孙微雨的发髻吹散,宛若那悬崖峭壁上迎风站立的女鬼。 双方都杀红了眼,彼此瞪着对方。 萧泽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孙微雨的心口上,只要往前送一寸,孙微雨便再也出不了这养心殿。 那一瞬间,孙微雨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连哀求都没有,只是愣愣的看着俯在身上的帝王。 此时的萧泽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瘦弱不堪,已经塌陷的脸颊沾满了血迹,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狂风更猛烈了一些,那一刹那萧泽又仿佛回到了悬崖边的那个午后。 他死死掐着郑如儿的脖子,将她推到窗户边。 手中的匕首义无反顾的捅进了郑如儿的小腹中。 此刻眼前的女子与郑如儿的那张脸竟然惊人的重合,一刹那间,萧泽只觉得天旋地转,手中的匕首当啷一下落在了地上。 他缓缓抬起手,茫然的抚上面前这张惊恐万分的脸,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如儿……” 这一声如儿宛若穿透了时空,所有的画面都倒退回了那一刻。 孙微雨有些意外,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若是帝王一定会用刀子割断她的喉咙。 可此时萧泽似乎想起来那个噩梦,手中的刀掉落在地。 孙微雨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萧泽推开,翻身滚出了窗户。 她撞开了冲在最前面的景公公,却是摔下了另一侧的台阶,竟朝着侧面的偏殿冲了过去。 “来人!护驾!护驾!” “抓刺客,抓刺客!” “她跑了,跑进太子殿下的偏殿了,快!抓住她!” 景公公尖锐的声音响彻在了养心殿。 养心殿院子的正门被撞开,原本要等到的皇家护卫却并没有赶来,反而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厮杀声。 萧泽终于回过神,冲到了窗前,看向不远处洞开的院门。 外面的血腥搏杀不亚于这寝宫内的,萧泽眼睛微微发红,咬着牙冷冷笑道:“沈榕宁,你终于忍不住了吗?朕也忍不住了呢。” 萧泽突然转身,一脚踹开了地上缓缓醒来想要拖住他腿的宫女。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 外间景公公带着几个太监也已经撞开了养心殿的门。 萧泽疾步走了过去,一刀划开了绿珠的脖子,绿珠死死捂着鲜血喷涌而出的脖子,眼睛几乎要突出来,呆呆看着面前的萧泽。 萧泽此时已经完全暴怒,转身又走到了床榻边,按动了床榻边的机关。 方才被这几个贱人缠得紧,连按动机关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机关内却是露出了一支形状怪异的兵器,像是烟花药桶绑在了一支黑漆漆的玄铁箭头上。 他拿着这支武器,走到了窗户边,对着天空触动了机关。 一朵赤色烟花陡然在半空绽放。 不多时,外边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来。 萧泽在景公公等人的扶持下,刚走出养心殿却看到汪公公已经带着一大群的黑衣人赶了过来。 这一群人看起来像是平白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既不是皇家的普通护卫,也不是效忠于皇上的皇家暗卫。 而是身穿玄色劲装的帝王私人武装。 从养心殿这个角度看过去,整座宫城瞬间被这些人占领,这些人才是萧泽最后保命的底牌。 平日里藏在各自的隐蔽之处,如今得了皇上的诏令纷纷露面,这一支队伍是萧泽最不想暴露的。 当初即便是萧家人造反,最危急时刻萧泽都没有将这支队伍亮出来,而是借助沈家的手,灭掉了萧家的事。 如今也算是沈家有福气,值得萧泽动用自己的核心力量。 眼见着这些人,竟是在汪公公的带领下纷纷涌进了养心殿,跪在了萧泽面前。 此时的汪公公再也不是那个慈眉善目,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宫中太监,他也换了一身玄色衣甲跪在了萧泽面前。 一边的景公公已经吓得不知所措,完全看不清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公公不是病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精神抖擞的? 平日里汪公公给人感觉孱弱不堪,此时的汪公公一出手,那玉华宫派过来的人被他用剑穿了个透心凉。 汪公公此时却是慌的一批,跪在了萧泽面前躬身请罪。 他本来觉得这个计划颇有些冒险,可皇帝非要让他露出空子,要让他抓住那幕后的主使。 此时玉华宫的那位娘娘怕是跑不了了。 萧泽垂眸看着面前的汪公公,冷冷道:“传朕的命令,捉拿沈榕宁和沈凌风二人,派兵围攻沈家将军府。” “全部击杀,一个不留,包括东宫太子。” 汪公公顿时抬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萧泽。 萧泽冷冷道:“一个弑君弑父的孽种,朕留着他有什么用?” 汪公公眉头紧蹙,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固然有玉华宫贵妃娘娘的心狠手辣,可和东宫太子殿下当真没什么关系吧?况且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不过他们龙虎军都是皇帝的士兵,他们既不属于皇族,也不属于大齐,而是当初萧泽在夺嫡的过程中培养起来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素来都被萧泽藏得很好,外人根本不知。 他以太监的身份来到萧泽的身边,萧泽觉察到了自己身边有危险,便让汪公公带一部分人潜伏在宫中,目的就是应付当下这种乱局。 他们这些人藏得很深,若非皇帝的突火枪召唤,绝不可能出现。 便是皇帝的诏令,也用不动他们,除非皇帝用信物亲自召唤他们才能相信。 此时皇帝下令,他们自是义不容辞。 汪公公忍住心头的那点子惋惜,躬身磕头后,便带着人朝着玉华宫走了过去。 此时玉华宫也都是拿着刀枪剑戟的宫女和太监。 这些人都装扮成了宫女和太监的模样,从冷宫的那个通道进来,死死护在了玉华宫四周。 沈榕宁缓缓走出了玉华宫,迎面便看见一队黑骑甲士,抬着一架步辇,步辇上坐着浑身是血的萧泽。 沈榕宁暗自叹了口气,看来雨嫔娘娘那边失利了。 萧泽亲自来想拿下沈榕宁,以报他心头之恨。 她带人缓缓站定在玉华宫外,沈榕宁抬眸望向了萧泽,淡淡笑道:“臣妾给皇上请安了。” 第880章 海晏河清 夜风烈烈,方才那一阵疾风劲雨稍许平息了下来。 可天空中暗沉沉的云,遮云蔽月,预示着更大风暴的到来。 从养心殿通往玉华宫一路都被火把照亮,像一条璀璨的星河移动到玉华宫外。 可在这璀璨中又隐藏着浓浓的杀气。 萧泽身子到底受损,虽然那些宫女没有杀掉他,可也在他的身体上捅了几刀。 太医简单给萧泽包扎后,萧泽便乘着步辇带人来到玉华宫抓宁贵妃。 让萧泽颇感意外的是,沈榕宁竟然没有逃,就那么定定站在玉华宫的门口抬头看着他。 虽然他坐在步辇中颇有居高临下之姿,可面前站着的那个女人,高傲的反倒更像个帝王。 萧泽死死盯着那张脸,火光摇曳中那张脸不怎么清晰,甚至有些扭曲。 又想到了经年之前,这张像极了白卿卿的脸,冲进了藏书阁扑进他的怀前,满眼的哀求。 那一刻,他便生出要护着她的心思,不曾想这个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小丫头,如今居然敢设下如此的杀局来对付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朕?” 萧泽还是想求一个最后的答案。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漠了下来,轻笑了一声道:“为什么?皇上问这句话未免太过好笑。” “皇上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亦或是逃避不想知道?” “我的弟弟沈凌风帮皇上平定萧家叛乱,力敌西戎强贼。” “少年将军,千里奔袭,保大齐平安。你却几次三番要杀他,你说为什么?” “如儿姐姐天真良善,对你一片赤诚,你却杀了她,你说为什么?” 沈榕宁缓缓上前一步:“你荒淫无道,残害无辜,天怒人怨,今日……本宫奉天道讨伐你,又有何不可?” 萧泽脸色白了一白,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突然仰头大笑道:“就凭你也想杀朕?” “就你这宫里头的宫女和太监们,亦或是雨嫔那个贱人?” 萧泽眼神冷得像冰,缓缓抬起手,手中的剑锋直指沈榕宁的面门,一字一顿道:“拿下!” 萧泽一声令下,汪公公带人朝着沈榕宁走来,却不想刚走出一步,一道凄厉的箭羽声划破夜空,直直扎向了为首的汪公公。 汪公公下意识退后半步,那箭羽还是擦着他的衣袖刺进了地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宫里的砖都是青石地砖,坚硬的很。 这箭头竟然直接将青砖都扎裂了,萧泽顿时吓了一跳。 汪公公高声喊道:“护驾!” 黑骑甲士纷纷将萧泽护了起来。 可伴随那一支箭的先导,随即铺天盖地的箭羽,从西北,东北处的角落泼向了萧泽这一边。 萧泽顿时乱了阵脚。 汪公公高喊:“快!带皇上走。” 伴随着这铺天盖地的箭雨,西南、东南处,隐隐有脚步声奔袭而来。 萧泽惊恐的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不禁低吼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朕的宫城固若金汤,京城有金吾卫,有皇家暗卫,黑骑甲士,京郊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有西大营十万大军。” “你……你沈家如今就是光杆将军一个,身边没有一兵一卒,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能打进宫城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榕宁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不多时东南西南处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挡住了萧泽的去路。 沈榕宁拿出来一束烟火弹,点燃朝着空中抛了出去。 烟雾炸开,那璀璨的光影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玄铁令的模样。 四周的脚步声竟是越来越多的朝着玉华宫这边汇集。 萧泽此时手下的人想带着他逃,也逃不掉了。 玉华宫的位置很不错,东临太液池,西边是昭阳宫,南边是御花园空旷之地,北边通往养心殿。 这一条道已经被沈榕宁的人切断了。 沈榕宁此时将自己当做这风暴中的风眼,吸引着萧泽前来。 其实真正杀萧泽的死地并不是养心殿,而是面前的玉华宫。 玉华宫不远处便是昭阳宫,沈榕宁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要她的如儿姐姐亲自看着她沈榕宁如何杀她的仇人。 汪公公抬眸看向天际那一道玄铁令的烟花形状,突然觉得从头到脚,一阵阵的凉意顺着脊梁骨冲了上来。 他心底都有些发寒,不禁低声呢喃道:“不,不可能,怎么可能?玄铁令,难道是……” 四周的人早已经乱了阵脚:“那不是白家的玄铁军吗?怎么会到了贵妃娘娘的手中?” “什么玄铁军?”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人此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玄铁军啊,白将军的玄铁军。” “玄铁令出,天下归心,这是大齐,不,是整个大陆世界最难打的军队。” 萧泽脸上的表情早就僵在了那里,死死盯着夜空中的那一道玄铁令。 整个人宛若被重物击中了一样,一时竟是回不过神。 “这……这……” 转眼间身披黑甲的玄铁军已经将玉华宫四周萧泽带领的黑旗甲士围得严严实实。 神秘英勇的黑骑甲士在玄铁军面前就是一个不能动弹的废物。 汪公公脸上掠过了一丝绝望,他死死护在了萧泽面前,苦笑道:“今日怕是要同陛下一起死在此处了。” 伴随兵器碰撞的声音,从玄铁军的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披银色战甲的高大男子,手中攥着重剑。 他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坐在步辇上的萧泽,抬眸间身上的煞气陡然爆出,四周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黑骑甲士竟是在这一股强大威力的逼迫下向后退了半步。 一时间萧泽身边的阵型显然有些乱了。 玄铁军已经很难打了,可此时这支玄铁军的统领居然是令整个大陆王朝闻风丧胆的铁血战神沈凌风。 今晚注定是死局。 沈凌风看向面前的萧泽,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萧泽不禁气闷,点着沈凌风的鼻尖骂了出来:“你,你怎么会有玄铁令?” 沈凌风缓缓抬剑冷笑:“无可奉告!” 萧泽顿时乱了心神:“你们难道要弑君不成?” “好一个乱臣贼子,朕没有看错你们,你们果然做了乱臣贼子!” 沈凌风轻笑了一声,冷冷道:“当皇上利用臣,陷害臣,陷害臣的沈家军的时候,臣即便做个乱臣之贼子,那又如何?” 沈凌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暴君肆虐,民不聊生。” “今日我沈凌风替天行道,还大齐一个海晏河清!” 第881章 原来是他? 萧泽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想清楚这白家军遗落在民间的玄铁军,怎么会到了沈凌风的手中? 这层关节还未弄明白,沈凌风带着玄铁军早已经冲了过来。 萧泽情急之下,心口一阵锐痛,不禁呕出一口血来。 他也发了狠,瞪着面前的沈榕宁和沈凌风姐弟二人吼道:“杀!给朕杀了这两个乱臣贼子,给朕杀了他们!” 黑骑甲士是萧泽养的私家卫队,只听命萧泽一人。 莫论萧泽下什么命令,他们都会一往无前的向前冲击。 汪公公看向了对面站着的沈榕宁,心头却掠过一丝复杂。 他随即飞身跃起,刀锋直接指向沈榕宁的面门。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是真没想到汪公公居然是萧泽黑骑甲士的统领。 沈榕宁当初迟迟没有对萧泽动手,就是担心萧泽身边的这一股势力。 她费尽心机设下杀局,想要将这股力量引出来,果然令她颇感意外,这股力量藏得还真深啊。 当初她还将汪公公当做可以争取的对象,殊不知汪公公才是萧泽身边最一心一意的棋子。 难怪当初自己的弟弟从宗人府出来,被引入林中,差点被杀,原来汪公公根本就是萧泽的人。 沈榕宁实在是错看了这个人,平日里走路都走不稳的汪公公,此番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手中的刀在他的手中划出了大开大合的气势,便是沈凌风都只能堪堪与他抵挡一二。 此时汪公公根本不与沈凌风恋战,汪公公是萧泽身边最得力的一条狗,他知道萧泽最想杀的人是谁? 就在汪公公的剑锋逼向沈榕宁的面门前,一边的沈榕宁却被几个黑骑甲士团团缠住。 突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房檐下飞落而下,堪堪挡在沈榕宁的面前。 他手中只拿着一柄弯刀,弯刀的刀鞘都没有脱落,便是用那刀鞘直接撞在了汪公公的刀锋上。 汪公公只觉得手臂一麻,练了几十年的长刀差点被震飞了。 汪公公心思一动,茫然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好高深的武功! 却看到那男子的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汪公公顿时眼底一闪,这不是北狄…… 他嘴里的疑问还未喊出来,身后沈凌风的重剑已经逼近,顿时将他穿胸而过。 汪公公嘴里的血喷涌而出,是沈凌风这个魔鬼跟过来了。 果然是大齐的杀神,杀人是真的狠,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汪公公直挺挺倒了下去,满头的白发在夜风中荡出一抹无奈的弧度,重重落在了地上。 沈榕宁眉头微微一皱,移开了视线。 耳边却传来拓拔韬清冷的低语声:“一个太监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可惜。” 沈榕宁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几乎要去了拓跋韬半条命。 拓跋韬压低了声音笑道:“我从千里之外赶过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居然还有些嫌弃我,真让我这小心脏疼得很。”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切莫玩笑。” 拓拔韬哼了一声:“只要有我在都不是事儿,况且有你弟弟一个人就够了,你瞧瞧那疯劲,比朕当年的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喊杀声,嘶吼声,伴随着天上滚滚而过的惊雷和浇筑下来的暴雨,笼罩了整座宫城。 尤其以玉华宫,昭阳宫为核心。 在这纷乱的夜里,京城所有的百姓都隐隐约约感觉到害怕。 他们纷纷躲在家里,街道上除了五城兵马司调动的身影,人人都将那窗户紧闭,大门紧关。 胆子大一点的,稍稍挪开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 萧泽以为自己是捕猎的黄雀,却不想真正的猎人早已经扎了口袋,将他罩在其间动弹不得。 让萧泽骄傲的黑骑甲士,终究敌不过白家几代人培养起来的死士队伍,那就是玄铁军。 玄铁军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不是其他私家武装能够战胜得了的。 白家虽然在政治谋略上差一点,但在军事素养上绝对过硬。 白家人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来的,这是一个将战斗凝进血液中的家族。 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厮杀,伴随暴雨的停歇,天边露出的鱼肚白,终究带来真相大白。 沈榕宁踏着地上的血迹,一步步走到了被逼迫在昭阳宫门口的萧泽。 此时的萧泽狼狈不堪,身上在混乱中也被刺出了几个血窟窿,可都没有刺中要害。 只是那血流得太快,让他的肤色都变成了灰白。 他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视线却落在了沈榕宁身边站着的拓拔韬身上。 纵然拓跋韬戴着面具,可两人早已经是宿敌,他焉能认不清楚此人? “是你……”萧泽想要坐起,牵扯了伤口,血又从喉咙里呕了出来。 拓跋韬轻笑了一声,却不搭话,轻轻拍了拍沈榕宁的肩头:“宁儿,我先行一步。” “濯璎,小心一些。” 拓拔韬转身没入了人群里,他懂得分寸,他的身份绝不该出现在此时沈榕宁的身边。 这是大齐的战场,不是他北狄的。 沈榕宁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站在大齐的最高位,而他帮忙可以,却不能成为沈榕宁的污点。 这是沈榕宁自己谋划来的果实,他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周围站着的可都是大齐的老臣,若是被人察觉,沈榕宁身边站着其他国家的皇帝,对于沈榕宁来说,声誉会受损。 萧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摇摇晃晃扶着门柱站了起来,抬起手点着沈榕宁。 他终于明白了,那一日在悬崖,他要堵的就是这个奸夫。 “贱人,好一个贱人,你竟然勾……” 沈榕宁打断了萧泽的话,缓缓道:“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的吗?非要说出来吗?” 萧泽顿时闭了嘴,他知道自己完了,不光是失去了权力,甚至还有名誉。 他被戴了绿帽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己再说出来,丢的还是他大齐皇帝的脸。 沈榕宁之所以这般,便是想为他们的儿子留最后一丝体面。 萧泽踉踉跄跄朝着沈榕宁冲了过来,死死盯着她,突然低声笑了出来。 濯璎,濯璎,原来是他! 沈榕宁梦中呢喃的这个名字,就是拓拔韬。 当真是该死,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882章 从什么时候开始恨你? 一夜的暴风雨下过之后,将宫城地面的血水都冲刷得干干净净,倒也省事。 萧泽身边带来的黑骑甲士尽数被击杀,其余被卸掉了武装跪压在地上。 到底是萧泽的私人武装,便是死,也没有一个逃走的。 玄铁军这边伤亡较少,在沈凌风的带领下更是如虎添翼。 兵是好兵,将也是神将,合起来的这支队伍,莫说是后宫的这些私人武装,便是应对北狄西戎的皇家军队也不在话下。 不多时玄铁军的其他分部将西大营的刘守备,还有皇家暗卫尽数押到了萧泽面前。 萧泽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这一个个跪在地上的手下败将,只觉得上苍和他开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玩笑。 他准备了这么久,又动用了身边藏得这么深的黑骑甲士,都不是玄铁军的对手,败的实在是太惨烈,太迅速了。 西大营刘守备抬起头冷冷盯着沈凌风:“乱臣贼子,枉做人!” “我西大营败给你东大营的沈凌风不丢人,你们以下犯上,数典忘祖,才是丢人现眼,必将被载于大齐历史的耻辱册上。” 沈凌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是他唯一的心病。 他本是光风霁月的少年将军,干干净净,经此夜这一战,怕是会背上乱臣贼子的名号。 可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一个名声,纵着那位昏君作恶。 甚至那昏君都不让他们沈家人活,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沈凌风刚要再说什么,一边的沈榕宁缓缓上前冷冷看着面前被压跪在地上的刘守备,淡淡道:“来人,先送刘将军去养心殿看一看刘答应的死状,再让他说话。” “刘答应被刘将军忠心拥护的皇帝活活掐死在龙榻上,这样的景象,刘将军怕是很喜欢欣赏吧?” “来人!拖下去!” 刘守备登大了眼眸:“你……你说什么?我不信,你这祸国殃民的妖妃!你……” 沈榕宁身边的绿蕊上前一脚踹倒了刘守备,咬着牙骂道:“你什么你?一点规矩都不懂!娘娘面前也敢大呼小叫。” 沈榕宁冷冷笑道:“带他去瞧瞧刘答应,最起码也要和自己的女儿见上一面才是。” “本宫不信见上这一面后,刘将军还能高高兴兴喊出忠君的话,本宫敬你是条汉子。” 刘守备被人拖走,一边缓缓走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保安侯府的乔老侯爷。 此番乔老侯爷也身披盔甲,身后跟着一群乔家亲兵,大步走到了沈凌风面前,躬身行礼道:“将军,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按压下来,拘在西大营。” “沈家那边现在也安全,您的玄铁军已经将沈家护了起来。” 萧泽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乔老侯爷,咬着牙刚要说什么,不想乔老侯爷缓缓转过身,视线冰冷的看着面前的萧泽:“我乔家嫡女乔锦荣,虽然平日里跋扈了一些,性子娇惯了一些。” “可进宫后,没有辱没皇上,也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皇上的事。” “皇上为何要将她置于死地?” “皇上可曾想过我乔家,可曾想过我如今已是七十古来稀,却还要承受着孙女被虐杀的痛?” 萧泽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时乔答应死在他的手下,他是真的没有控制住自己。 怪不得乔家也跟着沈榕宁一起造了反。 萧泽此时再不看旁的人,抬头死死盯着面前站着的沈榕宁,忽然狂笑了出来:“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好啊,不愧是朕当年看上的女子,手腕狠辣,步步为营。” “朕当初让你谋划选秀,你倒是给朕搞出这么大的一出大戏来,沈榕宁啊沈榕宁,你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沈榕宁眼神冷了几分,一步步走近了面前的萧泽。 她手中的酬勤匕首,在初升的朝阳映照下泛着赤红的光。 她定定看着面前瘫躺在地上的萧泽,咬着牙道:“皇上,是你逼臣妾的。” “臣妾没想对付你,可你一步步将臣妾逼到了绝路上。” 萧泽眼神破碎,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沈榕宁:“纵观后宫这么多女人,朕对你还是有些感情的。朕那么爱你,你竟然如此对朕,你的良心呢?” “爱?呵!”沈榕宁轻笑了出来,死死盯着面前的萧泽道:“皇上,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一个笑话,你爱过谁?” “所谓的爱,你大概只爱过你自己吧。” “即便是你最爱的白卿卿,不也死在你的手里吗?” “你所谓的爱实在是太廉价,太令人不齿,被你爱过的人,简直就是一种羞耻。” “沈榕宁!”萧泽嘶吼了出来,眼眸赤红。 沈榕宁轻声笑了笑,点了点昭阳宫的大门,压低了声音道:“皇上,你朝后看,这是谁的寝宫?” “看仔细,看明白了。” 萧泽忙转身看去,头顶上昭阳宫三个大字狠狠刺进了他的眼眸。 他怎么可能不熟悉,曾经他与郑如儿情浓意浓之时,几乎是踏破了这里的门槛。 那样明艳可爱的女子,全心全意的爱着他的女子。 他却狠狠刺了她一刀。 想到这里,萧泽不禁打了个哆嗦,忙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前缓步走来的沈榕宁。 “你当真要弑君吗?” “沈榕宁,你当真不顾及祖宗规矩,不顾及这天下骂名吗?” “那又如何?”沈榕宁低吼了一声,眼眸里的杀意却是再也压不住。 她手中的酬勤缓缓举起,一步步逼到了萧泽的面前,一把掐住了萧泽的领口,几乎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萧泽不禁闷哼了一声,方才在养心殿,他是真正儿被雨嫔那个贱人刺中了几刀。 虽没中要害,却也让他颇受皮肉之苦。 此时被沈榕宁提着领口,竟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沈榕宁凑到了他的耳边冷冷笑道:“为了这一天,皇上,臣妾等了太久太久了。” “臣妾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你说臣妾从什么时候开始恨你,便是从如儿姐姐死后,臣妾便想让你死。” “你这些日子为何身子垮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臣妾买通了御膳房的厨娘,你吃的每一样菜,喝的每一口茶,单独拎出来没毛病,可每日里合在一起就是剧毒。” “你失手杀了刘答应,那也是臣妾让周玉在你的安神香里加了点东西,那香闻得越久,人越疯癫的厉害。” “你说臣妾从什么时候恨你的?” “萧泽,今日就在如儿姐姐的门口,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沈榕宁眸色一闪,手中的匕首猛的举起。 “母妃!”突然一道孩童清亮的声音传来。 第883章 就杀了臣吧 这一道孩童稚嫩的声音,宛若石破天惊,让沈榕宁刺下去的匕首酬勤登时顿在了半空。 她猛然转过身,看向了缓缓走过来的儿子君翰,以及牵着东宫太子小手的王灿。 沈榕宁眉头蹙了起来,死死盯着王灿,又转身看了一眼萧泽。 萧泽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嘶哑像是暗夜里的夜枭。 他似乎遇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情,视线紧紧锁住了面前的沈榕宁,高声道:“为纯妃复仇?哈哈哈……好一个姐妹情深啊!哈哈哈!” “沈榕宁啊沈榕宁,你倒是杀朕啊!杀啊!朕要看看你怎么当着你儿子的面儿,杀掉他的父亲?杀啊!杀朕啊!” “让这悠悠天下看看你怎么弑君,就当着你儿子的面儿……杀——朕!” 沈榕宁眼眸赤红,死死盯着疯癫的萧泽,抬头看向了朝阳宫门口的匾额,又看向了萧泽。 手中抓着的匕首,却是没有丝毫的办法落下去。 “长姐,”沈凌风快速走到沈榕宁的身边,抬起手小心翼翼抓住了她攥着匕首的手,想要将刀拿下来。 沈榕宁死死攥着匕首。 沈凌风又不敢太过用力,怕弄伤了她,不禁又压低了声音道:“长姐,翰儿看着呢。” 是啊,孩子还看着呢。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母亲将自己父亲一刀捅死。 要是翰儿不在此处倒也罢了,可是翰儿看着呢,这句话像是魔咒似的,让沈榕宁手中的刀根本无法祭出。 沈榕宁死死咬着唇,唇角血线蜿蜒而下。 一边的沈凌风看着心疼至极,强行将自家长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那匕首拿了下来。 沈榕宁手中一空,放下了手臂,大口大口喘着气。 萧泽却宛若一个疯子,仰躺在了昭阳殿的门槛上,只是大声的笑,笑得癫狂。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了四周。 玄铁军倒也罢了,那乔老侯爷分明在她放下刀之后松了口气。 虽然这些人都是沈榕宁逼宫造反的得力助手。 可真的当着他们的面杀一国之君,这样的震撼,还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承受的。 沈榕宁缓缓转过身,高声道:“皇上得了癔症,来人,送皇上回养心殿养着,任何人不得惊扰。” 沈榕宁话音刚落,小成子上前一步带着养心殿几个惊魂未定的太监,将倒在地上的萧泽强行扶了起来。 萧泽此番笑了出来,朝着沈榕宁的方向大声吼道:“沈榕宁,你这个懦夫,你不敢杀朕,你杀不了朕!” “你这个贱人,谋权篡位,绝没有好下场!” “朕会好好活着,朕活着一天,就等着看你的下场。” 沈榕宁藏在袖间的手攥成了拳,抬眸看向了对面定定站在那里的王灿。 她心头的郁闷越发浓烈了几分。 君翰此时终于回过神,扑向了沈榕宁。 太子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还是被这宫变后的萧杀给吓坏了。 他扑进沈榕宁的怀中大哭了出来。 沈榕宁忙将他抱紧,低声道:“对不起,是母妃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会了,母妃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了。” “再也没有人将我们母子分开。” 沈凌风松了口气,当下便带着玄铁军开始收拾残局,清洗宫道上的血迹,整顿后宫的秩序。 东宫的太子殿下这一晚也是吓得够呛。 他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不一会儿便有些疲惫。 沈榕宁命人将自己的儿子带进玉华宫歇息,这些日子孩子被萧泽从她的身边夺走,如今再次回来,竟是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沈凌风看了一眼一边站着的王灿,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忙自己的事情。 宫变后不久,其他的地方可能会有勤王,会有叛乱。 他当下派人送密信给李安兄妹,即刻调集沈家军进京,才能稳定整个大齐的朝政。 沈榕宁看向了面前的王灿,冷冷道:“王太傅,借一步说话。” 王灿躬身行礼:“是,娘娘。” 沈榕宁转身朝着玉华宫的书房走去。 王灿定了定神,疾步跟进了书房。 兰蕊端了茶进去,不一会儿便走出了书房,从外间将书房的门缓缓关上。 沈榕宁面对着墙壁站着,王灿躬身站在沈榕宁的身后。 一时间君臣二人都没有说话。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走到了王灿的面前,突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王灿的脸上。 这一巴掌很重,扇的王灿脸都偏向了一边,脸上的面具都掉落在地。 随即王灿掀起袍角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臣,罪该万死。” 王灿缓缓匍匐在地,磕头谢罪。 沈榕宁死死盯着他,眼眸都微微发红,咬着牙冷冷笑道:“谁让你擅作主张,将太子殿下提前引到玉华殿前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榕宁焉能不生气? 为了杀萧泽,为了给纯妃姐姐报仇,她日思夜想,谋划至今,最后关键时刻却被王灿这个混账东西搅乱了局。 方才只要王灿迟来一步,她便手刃仇人,了结这一切。 可偏偏王灿来了,不光他自己来,甚至还带着东宫太子。 这个人算准了,她当着儿子的面不能杀萧泽。 沈榕宁声音都微微发抖,咬着牙道:“本宫当初真该让你死了。” 王灿更是匍匐在地,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惊慌恐惧,却是从怀中缓缓摸出来一封草拟的诏书。 卷轴都设计成了明黄色,为了今日的宫变,他们所有人都做了很多的准备。 王灿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诏书捧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眸色间没有丝毫的慌乱。 “娘娘,这是臣草拟的禅位诏书。” “皇上久病在床,不能操劳国事,即日起请东宫太子监国。” “皇后娘娘,垂帘听政。” “只等待时机对了,大齐朝堂内外稳固下来,皇上就可以将皇位禅让于太子。” 沈榕宁眼睛都微微发红,看着面前的王灿,许久说不出话来。 “为何不是继位诏书,而是禅位诏书?” “本宫之前与你说的好好的。” 王灿抬眸看着沈榕宁道:“回娘娘的话,臣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太子。” “娘娘有娘娘的情非得已,臣也有臣的忠心守护。” “娘娘若是气急,就杀了臣吧。” 第884章 良心难 沈榕宁眼神微冷,这王灿就是一只牛皮灯笼,认定了死理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怕的。 当初怎么就将这么个东西扶持上位,坏了她的计划。 沈榕宁磨了磨后槽牙,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王灿。 “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 王灿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了沈榕宁道:“臣有肺腑之言要说。” 沈榕宁冷笑:“本宫不想听你的肺腑之言。” 王灿缓缓道:“娘娘不听,臣也得说。” “臣有三不杀,要告知娘娘。” “皇上虽然私德有亏,乱杀无辜。可皇上执政以来,并没有对百姓,对朝堂有太大的罪过,还远远未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此乃一不杀。” “皇上专权,乃历朝历代皇帝都会做的事。” “身为帝王,专权没什么过错,只是皇上对沈家猜忌至此,将沈家陷入如此灾难之中,如此陷害忠良实在不该,可这是沈家和皇上之间的私情,放不到天下大事来讲。” “沈将军乃大齐兵马大元帅,大齐百姓心中的神,若是杀了皇上,于沈将军的名誉便是增加了永远洗不清的污点。” “这是第二不杀。” “这第三不杀,娘娘倒是快意恩仇,可考虑到东宫太子殿下?” 沈榕宁心头一紧没有说话,冷冷看着面前的王灿,看着他巧舌如簧。 王灿深吸了口气,再抬眸看向沈榕宁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缓缓道:“他是东宫太子。” “若是在弑君的宫殿中登基,背负的便是万世的骂名。” “如今他年纪小,一切全凭娘娘做主,可等他长大后,面对史官又该如何自处?” 沈榕宁突然想笑,不禁大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都有些控制不住。 她看向了面前的王灿,冷冷道:“一切都是本宫的错,是吗?” “皇上荒淫无道,乱杀无辜,没有错。” “皇上陷害忠良,做着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他没有错?” “一切都是本宫的错?” “王太傅可曾忘了,正是本宫的错,才让你这样的人能在萧泽那样的暴君面前活下来。” “到头来你居然说本宫做的不好,不该杀他。” “若没有本宫,你王太傅如今怕已经是乱葬岗上的孤魂野鬼了,又有何面目站在本宫面前侃侃而谈?” 王太傅忙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抬眸定定看着沈榕宁道:“娘娘没错,可他是君,娘娘是臣!这是伦理,这是纲常!” 沈榕宁顿时愣在那里。 王灿磕头道:“还请娘娘替东宫太子殿下考虑。” “如今这一场宫变,只让皇上放权即可,切莫再行杀戮之事。” “是,臣是得了娘娘的帮助才苟活至今,便是娘娘将臣再杀一遍,再将臣丢进乱葬岗,被野狗啃噬,臣还是这句话,臣恳请娘娘以太子殿下为重!” 他抬眸定定看着沈榕宁:“太子其实什么都懂。” 王灿定了定神,缓缓道:“娘娘与皇上不和,娘娘在皇庄上与北狄皇帝相携相惜,太子殿下也懂。” 沈榕宁顿时脸色发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王灿,你好大的胆子!”沈榕宁声音都微微发颤。 她与拓跋韬之间的感情,在这帮臣子和自己的儿子看来,那便是大逆不道,就是违反朝纲,就是不为世人所容。 沈榕宁只觉得一颗心狠狠揪扯了起来,痛到了骨子里。 一时间,玉华宫一片死寂。 王灿从未见过如此悲伤的贵妃娘娘,感觉整个人像是那纸糊的骨架,稍稍一碰便碎了似的。 他突然有些愧疚,方才自己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一些? 王灿定了定神,缓缓道:“娘娘若是想达成心愿,也不是不可,只等太子殿下地位稳固,海内升平……” 后面的话王灿不敢再说下去,他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清正的官,弑君这种大罪,他不敢说。 沈榕宁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点着书房的门口:“滚出去!滚!” 王灿抬眸看向面前摇摇欲坠的宁贵妃,又磕了三个头,起身缓缓退了出去。 他刚退出去,突然听到里间有重物砸地的声音。 王灿一个心惊定在了原地,门口守着的兰蕊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另一侧的绿蕊上前几步,同王灿躬身行礼:“王大人,奴婢送您出去吧。” 这一路,绿蕊的神情冷冰冰的,不同往常。 王灿暗自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再说不出什么了。 另一侧书房里,沈榕宁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晕倒在地。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间血腥滋味让她心慌的很。 拓跋韬再也藏不住了,冲进了书房。 兰蕊看了一眼拓跋韬忙松开了自家娘娘,拓跋韬却打横将沈榕宁抱了起来,送到了一边的贵妃榻上。 兰蕊叹了口气,还是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拓拔韬扶着沈榕宁躺好,取来案几上放着的茶水,还是方才兰蕊送进来招待王太傅的。 他将那茶盏倒过来,斟了一杯温茶送到了沈榕宁的唇边。 沈榕宁将那茶水尽数喝下,这才舒了口气,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大齐贵妃娘娘该有的威严,反而像一个备受打击的小女子,眼神有些空洞。 拓跋韬叹了口气,紧紧攥着她的手低声道:“要不我出去将那姓王的家伙打一顿如何?给你出出气?” 沈榕宁被逗乐了,笑了出来,只是唇角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缓缓摇了摇头:“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处处替太子殿下着想。” “我这个后宫的嫔妃,必须为大齐太子的名誉而牺牲。” 拓跋韬眉头皱了起来。看着眼前沈榕宁的样子,心疼的要命,俯身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压低了声音道:“不管了,什么都不必管,我带你走,现在就走。” “走之前你不用动手,我替你宰了那人,全了你的一番心意。” 沈榕宁轻轻推开他,抬眸看着面前的拓跋韬苦笑道:“没用的,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的。” “有些事情从最初就已经确定了它的样子,不论后边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不过做错事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不是吗?” 拓拔韬眉头微微一挑。 沈榕宁眼神里多了几分森冷,一字一顿道:“不杀他,本宫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第885章 重新洗牌 一夜风雨过后,第二天万里晴空。 整座京城被这一场暴风雨洗刷过后,带着几分清新气韵。 感觉宫城四周也是干干净净,宛若昨天夜里的那一场狂风暴雨所造成的血腥场景都不存在似的。 永泰殿门庭前,九九八十一级石阶上的群臣,神色各异,缓缓拾级而上。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固然一场暴雨将昨夜的宫城洗刷得干干净净。 可昨天夜里整座京城宵禁,宫城里的喊杀声,惨叫声就没有断过。 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平日里再熟悉的同僚此时见了面都不敢大声说话,只用眼神交换。 今天虽晴空万里,可这朝堂的风云突变是要变天的节奏。 偶尔有些压不住话的,低声议论了起来。 “自皇上病重,早朝已经形同虚设,今日怎么突然下诏要求重新上朝?” “昨天夜里那动静,王大人可听见了吗?” “怎么没听见?听下人们说这京城不知何时竟是多了一支身披玄色战甲的军队,密密麻麻,像那浪潮似的,一波接着一波涌向宫城。” “玄铁军,不会吧?那不是白家……” “嘘!不要命了?白家可是乱臣贼子,切莫再议论,给自己招惹祸端。” “快走快走,瞧瞧今日是个什么章法?” “听闻皇上身子不爽利,要求太子监国。” “王太傅可能是内阁首辅,协助太子摄政。” “宁贵妃呢?昨夜的动静还不都是宁贵妃弄出来的。” “要死!可不敢再说下去,宁贵妃这马上就是皇后了。” “听闻今早就已经搬到了凤仪宫。” “快走吧,诸位!” 永泰殿侧廊,东宫太子君翰身穿紫色太子礼服,头戴七梁琉璃冠,站在廊下。 他虽然年纪尚小,可身上的那一抹沉稳的气度倒也令人钦佩。 只是在他那年幼的心里却早已经种下了一颗可怕的种子。 昨天夜里的那个画面让他至今都无法释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妃用刀子差点捅破父皇的喉咙。 那一刻,他觉得天都塌了。 虽然父皇做法实在过分,可毕竟血浓于水。 父皇也曾经将他抱在膝头给他讲故事,教他练武,手把手教他写字。 他也不知为何母妃和父皇之间的关系会沦落到此种境地。 “殿下,该上朝了,”小成子躬身行礼道。 他弯腰帮太子整理身上的朝珠。 如今小成子已经继任汪公公的职位,成为大齐司礼监秉笔太监,内侍总管太监,权势如日中天。 可即便如此,他在东宫太子面前也依然是一个勤勤勉勉,将太子照顾得周到至极的内侍。 他小心翼翼扶着君翰的手,透过镀金的廊梯,看向了那张雕着金龙的座椅。 大齐的规矩,监国的太子便可坐在龙椅上行帝王之事。 君翰盯着座椅上盘绕的金龙,心头慌得厉害,不禁抓紧了小成子的手。 “本宫,有些害怕。” 小成子低声笑道:“殿下,有的路需要殿下一个人朝前走呢。” “您不要害怕,下面站在第一位的便是王太傅。” 君翰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只要太傅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他这些日子与王太傅待在一起,王太傅护着他周全,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治国的理念,甚至比他的爹娘陪他的日子都要长了。 听到王太傅三个字,君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 他缓缓朝前走去,一步步登上了廊梯,登上了这大齐最高的权力巅峰。 当身着紫色太子礼服的东宫太子,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下面的朝臣纷纷跪了下来。 只是没有三呼万岁,不过坐在这椅子上,离那万岁声也不远了。 龙椅实在太过宽大,衬托着太子殿下的身躯小小的一只,坐在那里颇有些局促。 小成子紧跟着站在台阶前,缓缓拿起了诏书,声音尖锐却也沉稳有度。 “皇上有旨!” 四周百官一听圣旨,忙跪了下来磕头。 小成子声音抬高了几分,缓缓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即日起封宁贵妃为中宫皇后,封沈凌风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封王灿为内阁首辅协助太子处理朝政。” “拜李安为上将军,李云儿为中郎将,擢升郑文为户部侍郎……” 偌大的永泰殿只剩下小成子字字清晰的话语,一个个的人名被念了出来。 今日的早朝就是对朝堂的一次大清洗,大变革。 沈家人,王灿的人,以及平日里拥护宁贵妃的官员纷纷擢升到重要的位置。 平日里和沈家对着干的官员都被贬官,还有一些甚至面临下狱的风险。 一时间,永泰殿一片死寂。 几个平日里与沈家对着干的官员此番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也不敢说什么。 经过昨天夜里的那一场血洗,再看看永泰殿外面站着的那些铁甲武士,谁敢说半个不字,怕是项上的人头不保。 宁贵妃这一遭,用血的教训告诉所有人闭嘴,别说话,这朝堂从今日起是他沈家人说了算。 小成子这一篇圣旨念下来后,又将圣旨转过来,让四周的官员看一看那圣旨上盖下的玉玺印章。 玉玺做不得假,确实是皇上的,所有人都得心服口服。 一道圣旨念完后,几家欢喜几家愁。 今日也就是一个开胃的小菜,今后沈家这一派必将对整个大齐的朝堂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革。 而正位上坐着的小殿下则会全程旁观,从中习得治国的道理。 王灿当真是对东宫太子好的很,几乎是手把手教他怎么成为未来一个合格的帝王。 沈凌风此时已经换回了兵马大元帅的常服,随百官跪在君翰的面前,领旨谢恩。 君翰看到面前的沈凌风,眼神微微一亮,张口便是一句舅父。 一边的王灿咳嗽了一声,君翰顿时愣了一下神,忙又换了一个词。 “沈将军平身。” 沈将军三个字从君翰的嘴里说出来,彻底变了味道。 从此面前的这位魁梧的男子,再不是他想亲近贴切的舅父,而是他的臣子。 君翰突然有些彷徨,看向了自己敬爱的老师王太傅。 从王太傅的脸上,也只看到的是庄严肃穆。 那一刻,他有些讨厌王太傅了。 为何所有人都对他这般恭敬疏离? 第886章 给太傅赐婚 前朝稳固了下来,后宫的玉华宫此时一片忙乱。 玉华宫毕竟面积不大,召集后宫的嫔妃也颇有些局促。 况且要做皇后,就得搬到凤仪宫,那是中宫无上地位的象征。 于沈榕宁内心来说,她是不想搬的。 可想要掌控整个中宫的权柄,不搬也不行,她的儿子地位还不稳,需要护送到真正的那个位置上才行。 虽然经过昨日的一次清洗,今日前朝看似平静,那暗地里的波涛汹涌,沈榕宁能体会得到。 绿蕊和兰蕊忙着指挥宫里的人搬东西,规整物品。 沈榕宁缓缓起身,她不喜欢这宫里的纷乱。 每当她心头烦乱之时,必然会去隔壁的昭阳宫寻得一丝安宁。 兰蕊将杂务交给了绿蕊,她拿了一件披风帮沈榕宁罩在肩头,随即跟着沈榕宁出了玉华宫,来到了隔壁的昭阳宫。 沈榕宁脚下的步子在昭阳宫的门口停了停,就在这个位置,昨夜本该将萧泽一刀捅死的,可偏偏王灿从中作梗将她的儿子带到了跟前。 沈榕宁沉沉叹了口气,心头越发觉得对不住纯妃。 她迈步走进昭阳宫,接过兰蕊递过来的帕子,便开始轻轻擦拭以前纯妃娘娘住过的内殿。 桌子,椅子,床头都擦得干干净净。 兰蕊也不敢上前帮忙,这是自家主子的一个习惯。 每隔几天,自家主子都会来昭阳宫的内殿,亲自打扫擦洗,任何人都不得帮忙。 只有这样,自家主子才觉得心安。 沈榕宁忙活了一阵,觉得有些累了,靠在了床榻上,低声呢喃道:“如儿姐姐,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替你报仇?” “委实昨日当着孩子的面,没有办法下手。” “可我向你保证,那萧泽已经翻不起多大的风浪了。” “与其让他死的痛快,还不如慢慢折磨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所在乎的一切从他的手中流走,他根本抓不住。” “如儿姐姐,谢谢你保佑我,走过了这一程又一程。” “等诸事平息,我会带着你的遗愿走遍万水千山,离开这宫城再也不回来。” 沈榕宁缓缓靠在了郑如儿生前睡过的枕头上,想要梦里头见一见她敬重的如儿姐姐,却是怎么也梦不到。 眼见着天色渐黑,外间传来了绿蕊小心翼翼的回禀。 “启禀娘娘,凤仪宫已经准备好了,请娘娘移步凤仪宫。” “明早还有封后大典,王太傅请您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王太傅还说,您在封后庆典后就能垂帘听政,才能镇得住前朝。” “毕竟太子还小,还需要您这位皇后娘娘亲自一步步扶持成长才行。” 绿蕊将王太傅对她说的话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说罢,心头却狂跳个不停。 总觉得王太傅实在是太过分了些,将主子逼迫到此种地步。 昨夜明明主子能够杀了仇人报仇的,如今被王太傅这般一搅和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沈榕宁缓缓抬眸,冷冷笑了出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是太子殿下。” “这厮还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他?太子是本宫生的儿子,怕不是给他王太傅生的?” 兰蕊和绿蕊脸色齐刷刷一变,这可是说的什么话。 二人不禁苦笑,也确实是,王太傅对太子殿下好的简直离谱,比寻常爹娘还要好太多。 不管是谁,只要危及到太子的利益,哪怕是太子生母,王太傅都能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王太傅没有成亲,更没有自己的孩子,这是真正儿将太子当成他自己的孩子小心爱护抚养。 沈榕宁也实在没法子,王太傅对她的儿子是真的好,正因为太好,所以她也不能将王太傅怎样。 太子也是她的心头肉,多一个人爱他,对太子也是一种幸福。 可沈榕宁因为王太傅擅作主张将孩子带到她的面前,阻止她杀萧泽,这事儿终究落下了一个心病。 沈榕宁只觉得憋气的很,缓缓起身,看向了身边提着宫灯的兰蕊低声问道:“过了这个年,王太傅年岁几何?” 兰蕊负责收集这些情报,自然晓得王太傅的年龄,忙躬身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太傅今年二十有二了。”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太傅到底一个人,没个人心疼他也是不妥的,你去钦天监算算日子,本宫要挑个合适的时候给王太傅赐一门亲事,得找个好姑娘服侍他,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兰蕊唇角微翘,暗道自家主子心眼子也是小,这怕是要报复王太傅了。 她忙笑道:“京城里上一次选秀的时候,奴婢倒是留意了一些,也有些世家女子乖巧可爱,温柔贤淑。” “若是娘娘动了这心思,奴婢便将京城里合适的姑娘记一记,将她们的画像送到娘娘面前,请娘娘定夺。” 沈榕宁定了定神:“王太傅平日里可有喜欢的女子或与其他的女子来往?” 兰蕊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王太傅平日里一心扑在太子殿下的身上,寻常都住在太学院很少离开。” “倒是太傅近些时候得罪过一个女子。” 沈榕宁顿时来了兴致,微微挑眉道:“王太傅那样的人,平素里多话也没有,怎么可能会得罪人,甚至还是个女子,说来听听。” 兰蕊低声笑道:“回娘娘的话,王太傅平生最爱书法绘画,素来喜欢逛书局,去寻找前朝孤本。” “那一日也该是出岔子,王太傅在京城书局里买了前朝的孤本,路上不小心和定南侯府的宁阳郡主撞在了一起,那孤本落在了一边的污水坑里。” “王太傅和宁阳郡主之间发生了几句口角,至此便结下了梁子。王大人第一次责骂一个女人,说宁阳郡主是个粗鄙妇人。” “宁阳郡主?”沈榕宁不禁脑海里想起了那个小姑娘,一身红衣如火,分外张扬的很。 不过她见过那小丫头,心眼子不错,人也热情,就是性格太烈了,而且定南侯镇守南疆,也是忠君爱国之士。 他的女儿宁阳郡主从小耍的一手好长枪,是个传奇的女子,瞧着就是个爽利的好姑娘。 沈榕宁心思一动,缓缓道:“就赐婚给王灿吧。” “定南侯是一头猛虎,需要王灿这样的人拴着才行。” 第887章 安排一个好去处 沈榕宁说罢,缓缓起身。 今日就要搬到凤仪宫去,明日便是她封后的庆典,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沈榕宁乘着步辇,来到了凤仪宫。 在兰蕊的搀扶下,沈榕宁缓缓下了步辇,抬眸看向了凤仪宫,神色微微一怔。 又想起了当初自己第一次来凤仪宫拜见王皇后的场景。 那时凤仪宫这三个字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她一步步也走进了这座宫里,可并没有她所想的那般开心喜悦,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沈榕宁缓缓迈步走进了凤仪宫。 果然是中宫之主住着的地方,整个后宫里除了养心殿之外规模最大的寝宫。 院子很大,便是宫女住着的倒厦都多了几分气派,更不用说正殿更是雕梁画栋,描金绘粉。 绿蕊和兰蕊晓得轻重,将之前王皇后留下的那些佛堂,还有钱玥在这里留下的那些破烂儿尽数清了出去,倒是让整座寝宫变得越发空旷威严了几分。 绿蕊边走边低声道:“娘娘,奴婢做主将咱们玉华宫的老人全部挪到了这里,玉华宫只留了两个老嬷嬷洒扫。” “这一处是您的书房,奴婢已经差人检查过了,书橱后面是一间密室,密室里也打扫干净,您倒是可以放些自己喜爱的小东西。” “东暖阁是您住着的地方,西暖阁是您会客的地方,外间有一间大厅,每天会有嫔妃过来晨昏定省。” 绿蕊井井有条讲着凤仪宫里的布局和人员安置。 沈榕宁点了点头,有了这两个丫头,她省心了不少。 主仆随即来到了暖阁,暖阁里的被褥,一应物品都换了新的,都是沈榕宁平日里喜欢的颜色花色。 沈榕宁歇了一会儿,缓缓起身道:“准备准备,本宫去养心殿。” 绿蕊和兰蕊一听养心殿三个字,不禁愣怔了一下。 如今养心殿再也没有了往常的威严。 沈榕宁早就将养心殿变成了囚禁大齐皇帝的囚笼。 沈榕宁缓缓道:“吩咐小成子,现在就将皇上送到本宫凤仪宫的闲置佛堂里,皇上需要在那里静养,本宫亲自服侍皇上。” “如今太子监国,总得有处理政务的地方,养心殿彻底清扫出来供太子殿下居住。” “是!”绿蕊忙应了一声。 皇后娘娘这是要将皇上彻底囚禁在凤仪宫,便是为了盯着他。 如今整座后宫都是皇后娘娘的,皇帝囚禁在哪,也都是皇后娘娘说了算。 他们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沈榕宁准备妥当,带着人去了养心殿。 沈榕宁的轿子堪堪停在了养心殿的院子外面,刚下了轿子,小成子便上前一步跪下来给她磕头。 如今小成子是总管太监,自然要在养心殿当值。 只是小成子没想到娘娘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不过也能理解,明日便是娘娘的封后大典,今日来看看皇上也算是例行公事。 “起来吧,”沈榕宁缓缓道。 小成子忙笑着上前一步,扶着沈榕宁的手臂朝着养心殿走去。 沈榕宁看了一眼偏殿缓缓道:“太子去哪儿了?” 小成子忙道:“回娘娘的话,王太傅请太子殿下去了政事堂,亲自指导太子殿下翻阅群臣呈上来的奏折。” “今日呈上来的折子太多,怕是太子殿下得看些时候。” “王太傅说,可能今夜不回了,就住在政事堂。” 沈榕宁点了点头缓缓道:“让宫里头的御厨准备夜宵,送到政事堂去。王太傅不能吃太寒的东西,多准备些热汤。” “是。” 沈榕宁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养心殿的正殿,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缓缓道:“一会儿替皇上收拾东西,搬到凤仪宫的佛堂居住。” “本宫要亲自服侍皇上。” 小成子愣了一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忙应了下来,转身便命人准备皇上搬迁事务。 沈榕宁缓缓推开养心殿的门,迎面便是铺天盖地的药味,有些刺鼻。 沈榕宁拿出帕子轻轻捂着口鼻,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小成子:“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是,娘娘。” 小成子忙将门从外紧紧关了上来,沈榕宁一步步绕过了十二扇的琉璃屏风,来到了萧泽的床榻边。 此时的萧泽躺在了榻上,脸颊消瘦,眼神空洞,直直瞪着纱帐。 似乎听到了外面传过来的动静,萧泽缓缓撇过头看到是沈榕宁进来,顿时激动万分。 他服了药以后,早已经昏昏沉沉,连地都下不去了。 吃喝拉撒都要在这龙榻上,因为他失了权势,又加上之前对那些宫女和太监太过阴毒,故而那些人现在也不把萧泽当回事。 萧泽此时浑身脏臭,都没有人过来好好清理,将他一国皇帝的威严简直踩在了泥里羞辱。 看到眼前的仇人,萧泽咬着牙迸发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扯出自己的一方枕头,朝着沈榕宁砸了过来。 萧泽用的劲儿很大,可砸过来的力道很小,擦着沈榕宁的裙角,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虚弱得几乎等同于一个小婴儿。 萧泽想要骂出来,却是口水不停的流了出来,只能断断续续的蹦出几个恶毒的字眼。 如果话语能变成实质性的利剑,萧泽此时恨不得将沈榕宁刺穿。 “贱人……” 萧泽死死盯着面前缓缓走过来的沈榕宁。 沈榕宁站定在萧泽的龙榻边,轻笑了一声,抬起手缓缓抚过萧泽消瘦的脸庞。 萧泽偏过脸,想要躲开沈榕宁的手。 沈榕宁俯身看着他,冷冷笑道:“皇上,感觉可好?” “昨天晚上本宫帮你配的药,用的如何?” “有没有浑身瘫软?每一根骨头都如万蚁啃噬的疼痛呢?” 萧泽剧烈挣扎:“贱人,你这个贱人,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沈榕宁淡淡笑了一声,缓缓起身看着她道:“萧泽,别再挣扎了,属于你的时代已经不存在了,本宫留着你一条命,那是纯属看在翰儿的面子上。” “你这身子也撑不了几天,等翰儿坐稳了位子,本宫便送你痛痛快快上路。” “对了,养心殿是处理大齐国政的地方,瘫着你这么个东西实在是晦气,本宫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第888章 地狱里的哭泣 萧泽脸色剧变,死死盯着沈榕宁:“你要将朕带到哪儿去?” 沈榕宁俯身凑到他的耳边,低声笑道:“自然是要带到臣妾的身边,臣妾才放心啊。” 萧泽大惊失色,低吼道:“你!你这个贱人!你莫非是要囚禁朕不成?朕是皇帝,朕住在养心殿,哪儿都不去。” 沈榕宁淡淡笑道:“由不得你,从昨夜你输给本宫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权力。” “萧泽,从今往后是生是死,都得由本宫说了算。” 沈榕宁缓缓起身,外面小成子已经准备妥当。 沈榕宁招了招手,小成子带着几个太监进来将萧泽扶到了一张能够抬进内殿的软轿上。 萧泽奋力挣扎:“你们这是弑君!欺君大罪,朕要诛你们九族!诛你们九族!” 诛九族的话,这一次从萧泽的嘴里说出来,倒是有几分可笑。 只是萧泽拼命的挣扎着,虽然在药物的影响下已经是属于半瘫的状态,却也给小成子等人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沈榕宁眉头微皱,冷冷道:“捆起来,将嘴堵上!” 小成子等人打了个哆嗦,再怎么样龙榻上躺着的可是真龙天子。 他们几个听了沈榕宁的话也不敢忤逆了皇后娘娘,忙去外间取了绳子将萧泽的手脚捆住,又塞了麻胡在萧泽的嘴里。 随即将他挪到了软轿上,用一张苫布兜头罩着全身抬了出去。 紧跟着又一拨人进来,将养心殿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用泡了薄荷的水将地面都擦洗了一遍,力求在东宫太子殿下回宫的时候,能够清清爽爽的。 沈榕宁命人将萧泽送到了凤仪宫的佛堂,就是在这一处佛堂里,王皇后用一座佛像将白卿卿的尸骸压了十多年。 被抬进佛堂的萧泽愤怒至极,差一点气晕了过去。 沈榕宁跟进来,将那苫布掀开,命人将他挪到了昏暗的床榻上。 四周都是竹子修建的墙壁,外面又用红泥抹了一层倒也不怎么冷,可也远远不如养心殿住着舒服。 沈榕宁命人退出去,她站定在床榻前冷冷看着萧泽。 “皇上,这间屋子,本宫得好好同皇上说道说道,还颇有些渊源呢。” 萧泽顿时瞪大了眼眸。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竟是拉了一把椅子款款坐在萧泽的面前,倒像是好友见面讲述曾经二人之间的美好。 萧泽实在不想听这个故事,奈何被捆着,嘴里都塞着麻胡,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榕宁这般的折磨他。 萧泽此时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沈家羽翼未满之时将沈榕宁这个贱人杀了。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四周一眼,随即看向萧泽笑道:“回皇上的话,这处屋子之前曾经是皇后王昭若礼佛的佛堂。” “皇上也知道,先皇后酷爱礼佛,凤仪宫修了很多的佛堂,其中有一座佛堂她只用佛像压着,却是不敢拜。” 萧泽眼眸瞪大了几分,脸上掠过了难得的惊恐。 沈榕宁缓缓道:“皇上可知先皇后为何不敢拜你现在所在的这座佛堂?” “那是因为这佛像里压着的是白卿卿的尸骨。” 白卿卿三个字刚说出口,萧泽猛地挣扎了起来,眼眶都红了。 沈榕宁声音清冷,像是地狱里索命的恶鬼,直瞪瞪看着萧泽,一字一顿道:“今日,本宫将皇上安排在这里,也算是全了皇上日夜思念的相思之苦。” “皇上不是很爱白姑娘吗?那就让皇上在这里日日夜夜陪着白姑娘,也是一桩美事了。” “呜呜呜……”萧泽顿时慌了。 白卿卿以及整个白家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当初他为了当这个皇帝,为了得到父皇的赏识,主动请请缨向父皇立下了生死状。 他向父亲保证,自己一定会将白卿卿带回京城,乱了白亦崎的阵脚,让白将军束手就擒甘愿赴死。 其实他对白卿卿的爱,到后来已经化作了浓浓的愧疚。 他知道白卿卿被镇在这佛堂,早已经成了孤魂野鬼,说不定这鬼魂还在这佛堂里萦绕呢。 他不要在这里,他太害怕了,他真的不要在这里。 萧泽第一次对沈榕宁露出了哀求的神情,沈榕宁却丝毫不理会萧泽,反而又从一边拿过了一块牌位。 那牌位用红布裹着,沈榕宁小心翼翼挪到了萧泽旁边的案几上,将那牌位上的红布揭开,上面赫然写了郑如儿三个字。 那一刻,萧泽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只求一死,也不想被这般折磨,那是他这些年的梦魇啊! 沈榕宁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郑如儿的牌位,随即也放在了萧泽身边,看着他冷冷道:“之前看在翰儿的面子上,本宫不能杀你。” “可如今本宫也想开了,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本宫就让你待在这佛堂里,每日里听着白卿卿和如儿姐姐在你耳边唠叨,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萧泽睚眦俱裂,拼命用头撞着一边的床柱。 沈榕宁缓缓起身,垂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泽:“明日便是本宫封后的仪式庆典,皇上病重也不必去了,本宫自会将凤冠戴在自己的头上,也不劳烦皇上了。” “皇上手中的传国玉玺在翰儿的手中,本宫就替皇上守着大齐浩渺的江山,皇上只需待在这里慢慢享受便是。” 沈榕宁再不多话转身走了出去,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看向了外面站着的小成子压低了声音道:“他到底是帝王,哭着喊着成什么样子?最好能让他闭嘴。” 小成子忙低头应了一声,待沈榕宁走远,小成子便拿了一碗哑药走了进去。 不多时,那竹屋佛堂里传出了萧泽的怒骂挣扎声。 “沈榕宁!你这个贱人!你这个毒如蛇蝎的贱人,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贱人!” “好一个狗奴才,你敢害朕!放开朕,放开!呜呜呜……” 不多时,那佛堂里再没有了萧泽嘶哑的谩骂声。 佛堂终于安静了下来,不,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傍晚冷冽的风,穿过佛堂的窗户发出了喑哑的声音,像是地狱里的哭泣。 第889章 玉贵妃 沈榕宁从佛堂里出来,转身走向了书房。 外面早已经侯着一个人,小心翼翼站在书房门外等沈榕宁从佛堂出来。 正是浑身是伤,额头也留了疤的雨嫔娘娘。 沈榕宁忙将雨嫔请进了书房,赐座。 雨嫔小心翼翼搭着锦凳的边儿坐了下来。 即便是落座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牵扯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眉头微微一蹙。 这一次宫变,雨嫔简直是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回来。 她原以为皇上萧泽的那把刀一定会狠狠刺进她的心脏里,没想到在最后那一愣神,皇上似乎将她当成了之前的纯妃娘娘,竟然放过了她。 她趁机翻过窗户,逃进了太子殿下的偏殿。 之前宁贵妃告知,情况紧急下可以藏进东宫太子殿下住着的偏殿。 里面有一处机关暗道,寻常人不知道。 是小成子这些天亲自挖出来的,就是为了在不时之需下保太子殿下的平安。 当初小成子挖这个密室,都趁着夜深人静,人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那挖出来的土一点点掏出来。 再用装食物的食盒,小心翼翼一盒盒运了出去。 小成子挖了有小半年,那个时候前玥贵妃还活着,处处想要太子殿下的命。 小成子迫不得已,挖了这么一处只能容一个人蹲在里面的小密室,当初就是为了保太子殿下的,不曾想竟是保下了雨嫔娘娘一条命。 沈榕宁看向了面前雨嫔苍白的脸,表情关切问道:“身上的伤怎样了?” 雨嫔起身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磕头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嫔妾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周太医亲自帮嫔妾疗伤。” 沈榕宁起身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这一次能迫使萧泽将自己的底牌黑骑甲士引出来,雨嫔可谓是劳苦功高,记头功一件。 她扶着雨嫔,亲自将她扶坐在一边的锦凳上,抬起手抚向了她额头的那一道伤疤。 “怎么会伤在这里?” 孙微雨笑道:“回娘娘的话,刀剑无眼,那个时候乱糟糟的。” 她脸上掠过一丝惶恐,抬眸看向了沈榕宁道:“嫔妾没有完成娘娘的嘱托,差一点就坏了娘娘的事,还请娘娘恕罪。” 沈榕宁叹了口气道:“你不必自责,本宫什么都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宫女绿珠没见过什么世面,头一次经历这么大的事情难免会出岔子,你做的很好。” 孙微雨松了口气,沈榕宁缓缓坐回到椅子上,看着孙微雨道:“本宫一向赏罚分明。” “绿珠坏了大事,自然担了很多的责任。” “不过她因为此事而死,家里的抚恤不少她一分。” “那个粉衫宫女,叫什么名字?” 孙微雨忙接话道:“那个姑娘很勇敢叫连翘,另外两个是白芨,还有明月。” 沈榕宁点了点头,缓缓道:“这几个宫女的亲属,除了给丰厚的抚恤银子之外,本宫另有赏赐。” “只是对外说她们的死因,便说在宫中遇到刺客行刺,她几人救驾身死。” “是,娘娘,”孙微雨忙应了下来,心头倒也松快了几分,最起码心里没有那么的内疚。 毕竟这几个人是她联络起来的,死的一个比一个惨,她总得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所有人的交代都给了,沈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孙微雨:“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本宫都答应。” 孙微雨愣了一下,抬眸看着沈榕宁,缓缓起身同沈榕宁躬身行礼道:“当初娘娘救了嫔妾一命,甚至还将嫔妾的娘亲从孙家那吃人的魔窟里接了出来。” “娘娘给了嫔妾两条命,嫔妾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这已经很好了。” “嫔妾只希望贵妃娘娘能身体康健,东宫太子殿下也幸福安康,嫔妾觉得比什么都好。” 孙微雨话音刚落,书房里的其他人倒是愣了一下。 绿蕊心思一动,这倒是个妙人啊。 怪不得当初自家主子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女子,行事有度,出手果断狠绝,功成名就后,还能如此镇定从容是个干大事的。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闪,脸上掠过一抹满意的笑容,看着她道:“既如此,本宫有两个选择给你。” “第一个选择便是本宫放你出宫,银子,庄子,包括那些铺面,通通给你准备好。” “你带着你的娘亲去江南做个闲散富豪。” “从此山高路远,自由自在任你选。” 沈榕宁缓缓道:“还有一条路,本宫也看中了你的才华和能力。” “你就留在宫中,本宫升了你的位分,你以后做你的贵妃娘娘协助本宫处理后宫朝政,处理后宫事务。” “不过这期间若是你犯了什么错,做错了什么事,本宫也绝不会轻饶你。” “公事公办,也绝不会谈咱们的感情,不过这差事若是你办得好,必会给你顶好的富贵和身份。” “以后新帝继位,你会以太妃的身份出宫别居,抑或做别的喜欢的事。” 还未等沈榕宁说完,孙微雨起身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磕头道:“嫔妾愿意追随娘娘,生死不离。” 沈榕宁顿时笑了出来。 这个女子的眼里有野心,也有分寸。 沈榕宁猜得到她会选这条路,毕竟经历了起起落落,朝堂风云的女子,哪里还能再甘于平庸下去? 沈榕宁点了点头,亲自扶了孙微雨起来,看着她笑:“本宫这就拟定两份圣旨,送到你的飞云殿。” “从今往后你就是雨贵妃了。” “这雨字还是当初皇上给你起的字,本宫觉得不甚好听,乘着这次定位份的时候本宫觉得可以将那雨字改成玉字。” “虽然你出身乡下,但你也是金尊玉贵的人,你的母亲也会以你为荣,以后就叫你玉贵妃吧。” 微雨顿时眼眶发红,缓缓跪了下来。 当初她跟着贵妃娘娘赌了这一场命,只要她不死,那就是泼天的富贵终于接在了手中。 她可不想拿着钱偏安江南,她要做贵妃娘娘,是皇后娘娘手边最锋利的刀。 她要成为大齐身份尊贵的女人,她要让整个孙家经历她所带来的狂风暴雨。 这才算是一个开始。 孙微雨缓缓跪了下来:“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第890章 知足常乐 孙微雨磕头谢恩缓缓起身,瞧着沈皇后那憔悴的神情,颇为识趣的告辞。 她准备退出凤仪宫的书房,却不想被沈榕宁喊住了去路。 孙微雨忙转身看向从书案后缓缓起身的沈榕宁,不知沈榕宁喊住她所为何事? 沈榕宁瞧着她额头上那渗出血迹的伤口,沉吟道:“来的时候没有带披风吗?” 孙微雨当初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还是被成公公带人从太子的偏殿里扶了出来,送到了太医院周玉的居所。 她刚清醒就赶来同沈榕宁见礼,她晓得自己几斤几两。 在这后宫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一眼便相中沈皇后不是个简单的人,这条粗腿她是抱定了。 因为是从周玉的院子出来走得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披风不披风的,只要活着留一口气,她都得在沈皇后面前交代得一清二楚。 孙微雨忙躬身笑道:“多谢娘娘挂念,嫔妾一时走得急没来得及穿戴披风。” 沈榕宁缓缓道:“刚下过雨天气还有些凉,你又受了伤,自然要注意身子。” “兰蕊,拿本宫的披风来。” 兰蕊忙将一边沈榕宁经常穿戴的玫红色锦绣披风拿了过来。 沈榕宁接过展开,亲自小心翼翼帮孙微雨披上。 “娘娘,万万不可,”孙微雨有些慌了神,忙跪了下来。 沈榕宁笑道:“是玫红色不是正宫红,你怕什么?” “况且是本宫赏赐给你的,本宫让你披,你就披着。” “外面的风大,你这么走出去,万一伤势加重了可怎么好?” “你是经历过生死才活出来的人,凡是跟着本宫出生入死的,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且放心穿着便是。” 孙微雨顿时愣了一下,眼眶不禁微微发红,跟着沈皇后有肉吃,她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沈皇后和宫里的其他娘娘不同,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主,只要你实心实意,皇后娘娘自会让你活得舒服。 孙微雨跪下谢恩:“多谢娘娘!” 沈榕宁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命兰蕊将孙微雨送出凤仪宫。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后宫这些嫔妃的位分怎么定,她也得仔细琢磨才行。 后宫和前朝自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朝不慎,也会给前朝带来祸患。 沈榕宁送走了宋微雨,又将一封盖了玉玺的圣旨送到了绿蕊的手中,缓缓道:“这个给长乐宫送去。” “是,娘娘。” 不多时许嫔在长乐宫接了圣旨,这圣旨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从哪儿出来的? 许嫔身边的璃儿待成公公传了圣旨走后,看向了自家主子,只瞧着自家主子死死盯着手中的圣旨竟是有些发呆。 璃儿还以为自家主子心头着了恼。也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埋怨道:“娘娘在这后宫守了这么些日子,也跟随皇后娘娘忙前忙后,如今却只封了一个淑妃,位居四妃之一。” “听说那飞云殿此时都炸了锅,雨嫔娘娘从一个嫔位直接就升成了贵妃,甚至皇后娘娘还亲自赏了玉字。” “将那下雨的雨改成了玉石的玉。” “方才听外院的人嚼舌根子说那玉贵妃从凤仪宫走的时候,身上都披着皇后娘娘的披风,还是玫红色的,这皇后娘娘忒偏心了些。” “闭嘴!”突然许淑妃高声斥责,这一声倒是将近身服侍的璃儿吓了一跳。 许淑妃在后宫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她性子温吞,做事也不喜欢出头。 对他们这些宫女太监态度也不错,平日里连个重话都没有。 况且璃儿一直跟着她,一路走到现在,不曾想第一次被自家主子如此厉声呵斥。 一时间璃儿都吓呆了,扑通一声跪在了许淑妃的面前,连连磕头。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自掌嘴。” 璃儿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许淑妃叹了口气,拽住了她的手腕,凝神看着她道:“方才的话,切不可再随意乱说。” 璃儿不禁抬眸看向了自家主子,动了动唇还是嗫诺道:“娘娘,奴婢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娘娘颇有些委屈。” “娘娘进宫的时候,连沈皇后都还是个宫女呢,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娘娘好不容易熬了上来,只是做了一个妃子。” “而飞云殿的那位进宫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光,竟是做到了贵妃,压娘娘一个头,奴婢替娘娘憋屈。” 许淑妃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定定看着面前的璃儿道:“你大错特错,本宫能活到现在,就仰仗着本宫脑子是清晰的,不会去求那些本不该属于本宫的东西。” “所谓富贵险中求,玉贵妃进宫虽然不到三个月,可她受的是什么罪,做的什么事?” “她那是拿命赢回来的,凭什么就比本宫低一等?” “要我说皇后娘娘那也是抬举我了,如果本宫是皇后娘娘,对于这样一个温温吞吞不做事的嫔妃,让她老死在宫中便罢了。” “如今升了玉贵妃的位份,还能想到本宫这个累赘,还能给本宫升一升。” “本宫无儿无女,能升到四妃之一,以后等新帝继位,本宫就能以太妃的身份离开这座宫城,过自己富足的日子。” “这是皇后娘娘对本宫最好的馈赠,本宫焉能有怨怼之情?”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本宫理解不了皇后娘娘的苦心,跑到凤仪宫去闹,去哭,说不定连现在的位份都保不住的。” 许淑妃缓缓站了起来,叹了口气:“人啊,总得知足,知足才能常乐。” “如今玉贵妃显然是皇后娘娘的心腹,方才的话给本宫烂在肚子里不可再说,否则本宫就不是掌嘴的事儿,你就离开本宫出宫去吧。” 璃儿忙跪了下来:“娘娘息怒,璃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边玉贵妃接到了成公公送过来的圣旨,飞云殿一片欢欣鼓舞。 书墨依着玉贵妃娘娘的吩咐,打赏了飞云殿的人。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也就是随意被内务府打发到孙微雨的身边服侍,竟然还能得此机缘,脸上不禁笑开了花。 书墨走进内殿,同玉贵妃行礼道:“回主子的话,按照主子的吩咐,奴婢将打赏的银子都发下去了。” 孙微雨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本宫方才求了皇后娘娘一道旨意,你随本宫出宫去孙家瞧瞧。” 第891章 旧事 斜阳西下,位于京城西北角的安定侯府门庭冷落。 府里的奴仆都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因为之前玉贵妃大义灭亲,状告自己父亲与其他世家勾结私自采矿,涉嫌造反。 皇上震怒,整个孙家男丁流放,女眷充作官奴。 孙家没想到经营谋划了这么些年,竟是被乡下一个认回来的女儿害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地步。 如今整座安定侯府短短几天便破落至此,因为没有人收拾,府里头前厅后院都长出了杂草。 侯府正门贴着封条,在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整座侯府破落到了极点。 一辆蒙着黑布的青帷马车,低调的停在了安定侯府的东侧门。 书墨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前面驾车的小太监将东侧门推开,竟是荡起了一阵灰尘。 听到这个动静,院子里走出来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卫,躬身跪在了马车前。 “属下恭迎贵妃娘娘。” 书墨将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玉贵妃孙微雨缓缓下了马车。. 今夜这一趟出行这般顺利,都是得了沈皇后的安排,甚至连安定侯府四周都已经被沈皇后的人清除的干干净净。 她今夜来此做她的事,沈皇后是默许了的。 当初两人签下了那生死协议,她帮沈皇后引出皇上藏起来的黑骑甲士,沈皇后保她一世荣安,帮她报仇雪恨。 如今二人便是配合默契,虽然这事儿端不到台面上说,可大家都已心知肚明。 孙微雨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书墨的手臂缓缓走进了安定侯府。 那两个心腹暗卫将侯府的东侧门死死关上,驾着马车的太监都将马车行驶到了无人注意的树荫下等着。 主子想必办事儿也快,一会儿就出来了,连夜还得赶回宫城。 孙微雨带着两个暗卫,缓缓朝着院子深处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假山处。 暗卫按动机关,外面看起来的景观假山,竟是中空掏空了去,往下便是一处密室。 孙微雨脚下的步子在密室外停了停,缓缓向下走去。 这一处密室她以前来过,只不过上一次她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进这密室里。 她的父亲,安定府的侯爷竟是亲自将她母亲的舌头割了下来,让母亲终身致残不能说话,就是担心母亲将孙父那肮脏的秘密透露出去。 此时孙微雨再次踏进这处密室,竟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孙微雨沿着台阶缓缓走了下去,来到了中间的铁笼子前。 铁笼子有些逼仄,里面的人根本站不直,即便站起来也只能弯着腰,平日里只能在那笼子里坐着或者趴着。 此时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笼子里被锁住了琵琶骨的三个人,忙抬头看去,在对上孙微雨的那一刹那,这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当初他们被流放的路上,被人半道劫走,原以为有人相助不想竟是被关在孙府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他们知道这是孙微雨的手段。 孙侯爷这一次是真的怕了,忙紧紧抓着栅栏看向了外面的玉贵妃。 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如今居然能身居高位。 刚才进门的时候,那门口守着的人竟然称她贵妃娘娘,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从入宫到现在,甚至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竟然一路从一个小小的答应晋升为如今大齐的玉贵妃。 孙侯爷不禁心头暗悔,当初就应该对这个女儿好一点,如今自己说不定也能跟着女儿飞黄腾达。 不想此番竟是被女儿锁在这笼子里。 “雨儿,雨儿,爹爹知道错了,求求你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放了爹爹吧。” 另一侧的孙夫人也一改往常的冷漠刻薄,跪行到了孙父的身边同孙微雨连连磕头。 她之前被皇上下令割舌,口不能言,此时眼底的慌乱更甚之前。 孙微婷此番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侯府嫡女的样子? 她也一并哀求了起来:“妹妹,不,姐姐我到底是你的亲姐妹,你怎可将我锁在这里?” “好姐姐,你只要将我放出去,我便再不与你争了。” “以后在这孙府里,你就是大小姐,你是嫡女,我是庶女,好不好?” “求求你将我放出去吧,以往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苛待你,不过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一定好好待你,不会欺负取笑你了。” 孙微雨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三个人,看着那一张张脸上刻意讨好的笑容,只觉得恶心。 她缓缓朝前走了几步,停下了脚步冷冷道:“现在知道错了,迟了吧?” “孙侯爷,当初你侯府落魄,包括曾祖父,祖父,还有你,一代不如一代。” “侯府欠了多少的债,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些债主逼到侯府门口找你要钱,你也清楚。” “我娘是江南的富商之女,而且还是独女,你便用你的甜言蜜语骗着我娘和你私定了终身。” “我外祖父去世后,我娘带着江南陶家天价的嫁妆嫁到了侯府。” “你利用我娘的嫁妆还清了侯府的债务,却觉得我娘配不上你了,毕竟她是商户女子。” “这倒也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设计害她。” “本宫已经查过了,当初你说是惹了仇家被那些山贼追杀,是我娘舍了自己将你救了,其实那些山贼是你安排的吧?” 孙侯爷顿时脸色煞白。 玉贵妃冷冷笑道:“你知道我娘对你痴心一片,下令那些人将我娘羞辱致死,你就能摆脱我娘。” “那些山贼想要辱了我娘的身子,奈何发现我娘怀了身孕。” “到底我是你的血脉,那些山贼也不敢害我,可将我娘放出去后,我娘的名声已经坏了。” “你借此将我娘送到乡下,对外宣称我娘病重,随即你又娶了定南侯府庶女做续弦。” “可即便如此,你的女儿不想进宫嫁给那个疯子皇帝,想要让本宫替嫁。” “这倒也罢了,可你为何要割下我娘的舌头?我娘究竟做错了什么?” 玉贵妃吼了出来,眼角有泪。 她咬着牙道:“对,我娘只做错了一件事,她做的最错的事便是嫁给你这个负心汉,你这头白眼狼。” 一边的孙微婷忙道:“是啊,是啊,当初我母亲也是被他骗的。” “他说你娘亲在乡下已经去世,我母亲才做了他的续弦,可这事不怨我母亲,都怪他。” 孙夫人连连点头,咿咿呀呀想要为自己辩驳。 “好姐姐,你把我放了吧。” 孙微婷在这铁笼子里已经被关了十几天,实在是受不住了。 孙微雨侧过身,死死盯着面前的孙微婷。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侯府嫡女,此时早已经浑身脏污,头发披散,像个疯妇。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放了你们?” 第892章 给你自己好好活 孙微雨死死盯着面前的孙家人,只觉得有些可笑,都到了这般地步,他们竟然还指望她能放过他们吗? “凭什么?”孙微雨咬着牙冷笑了出来。 “当初我娘亲嫁妆被骗,好端端的侯府夫人,硬生生变成了被世人所不容的带了污点的乡下女子。” “那个时候,你们可曾放过她?” “你们写信给她,说要让我娘带着我回京城,承认我侯府嫡女的身份。” “我娘满心欢喜的带着我来到了京城,第一晚你们对她做了什么?硬生生割了她的舌头,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放过她?” “我明明才是宋家嫡长女,你们却将我轻贱到连府里的一个奴婢都不如。” “孙微婷你和几个闺中好友将我踩进冰冷的湖水里,想要将我淹死的时候,那个时候为何不放过我?” 孙微婷缓缓向后挪了挪,脸色万分的慌张,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孙侯爷和孙夫人此时也是脸色煞白,现如今他们才发现过去做的实在过分了些,竟是连一丝情面都没有留。 如今只剩下了一遍遍的哀求,可玉贵妃对这种哀求毫不在意。 如今她孙微雨是高高在上的玉贵妃,他们是趴在玉贵妃脚下苟且偷生的蝼蚁。 宋微雨缓缓起身退后一步,冷冷看着面前的自己血缘上的父亲孙成冷哼了一声:“孙成,你当初苦心经营借着我母亲的嫁妆,挺过了你安定侯府的难关。” “如今我以我母亲的名义送你们下地狱,从此安定侯府只有一个诰命夫人,那便是我的母亲,整座侯府从今往后是她的,不是你们的。” “当初你偷了她的嫁妆,填补了这侯府的亏空,如今也该是物归原主了吧?” 孙成大惊失色,扑到栅栏边同孙微雨哀求道:“你不能这样,你不可以这样,我是你的父亲啊!” “你怎么敢?你这是弑父!你良心何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孙微雨死死盯着孙成那张狰狞的脸,轻笑了一声。 “弑父?”孙微雨俯身死死盯着他,低声耳语道:“本宫弑君的事都做过了,弑父又有何不可?” 孙成顿时惊得脸色发白,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她……她刚才在说什么? 他还未反应过来,孙微雨缓缓直起身再看向笼子里的这几个人时,眼神里满是轻蔑厌恶,一字一顿道:“此三人心术不正,放出去,终究是个祸害。” “挖了眼睛,拔了舌头,挑断脚筋手筋,丢到街边的乞丐堆里,慢慢熬着吧。” 孙成低吼了出来:“不!不!孽女,你要对我做什么?快放我出去,” 孙微雨笑了笑:“父亲这般着急做什么?我自然是要放你出去的。” “况且弑父的事儿,我还真做不来,毕竟我娘问起这事儿也不好交代,就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将这最后一份大礼送予你们三人。” “来人,动手!” “是!”左右两侧的暗卫忙上前一步打开笼子,将那笼子里的三人拽了出来。 那三人此番被套上绳索,哪里还能动弹半分。 孙微雨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被行私刑的三人。 惨嚎声伴随着咒骂声,一阵阵刺进了孙微雨的耳朵里,孙微雨唇角的笑容却更浓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城南街头出现了三个面容被毁,眼睛都被挖去的乞丐。 三个人浑身脏污,披头散发,口不能语,便是连站着都有些困难,只能在地上爬着蠕动着,祈求路过的人能给点吃的。 可他们三人的姿容实在太过恐怖,便是来往的行人都躲得远远的,甚至还有些脾气暴躁者上前狠狠一脚踹在那些三人的身上。 如今是盛夏时节,倒也能忍,若是到了冬季必定会被活活冻死。 如果当下死了也就罢了,也不晓得要受罪受到什么时候。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经过趴在地上的三人,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安定侯府夫人张氏那张温和慈祥的脸。 如今宫中的圣旨已经下到了安定侯府。 沈皇后亲自过问安定侯孙成骗婚,私吞张氏嫁妆一案,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翻了案。 沈皇后赏赐安定侯府夫人张氏继承整座侯府,封她为二品诰命夫人,一直在安定侯府居住。 如今的张夫人从乡下农妇,一夜之间便成了京城顶级世家贵妇。 她的女儿又是如今跟随沈皇后两侧的大红人玉贵妃,一时间张氏终于熬出了头。 此时她身着华丽的紫色裙衫,头发上梳着蓝宝石抹额,一身的雍容贵气。 张氏虽口不能言,倒也比之前舒心快意了几分。 此时张氏掀起马车的车帘,撞见了街边躺着的三个行乞之人,不禁心生怜悯同身边的女儿比划了起来。 孙微雨忙笑着轻轻攥了攥张氏的手:“娘亲心善,女儿明白,一会儿女儿便差人将这三人送到别处好好安置。” 她嘴上说着安置,便是命人将那三三坨屎丢到另一条街,别碍了她母亲的眼。 孙微雨拿出一个锦盒轻声笑道:“这是皇后娘娘赏赐您的。” 孙微雨将锦绣盒子送到了母亲的手里,张氏笑着打开盒子,满满一盒子南珠。 一共十二颗,每一颗都如小孩子的拳头大小。 张氏以前也是商贾之家,一眼看出这南珠的品相不俗,顿时开心的笑了出来。 她从小时便锦衣玉食,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不曾想沈皇后连这个都知道。 张氏又抓着自己女儿的手比比划划,让女儿一定要对沈皇后好。 孙微雨也是心头一片暖意,沈皇后对他她真的是仁尽义至了,她便是替沈皇后赴死也甘之如饴。 “娘,一会儿是皇后娘娘封后的仪式大典,您现在是诰命夫人得过去观礼。” 张氏笑着点了点头,让女儿不必担心,她突然想起什么找来纸匆匆写下一句话。 “你父亲去哪儿了?听闻你父亲被皇上流放了,不知路上如何?” 孙微雨眼神微微沉了沉,到了这般境地,娘还念着那个负心郎。 她轻笑了一声:“父亲等人被流放出京,走了有些时候了。” “山高路远,女儿一定好好打听,等得了父亲的消息再告知娘亲。” “娘,”孙微雨脸上的表情郑重了几分。 “如今你不必替他人活着,你要给你自己好好活。” 第893章 不能善了 钦天监挑选的日子当真不错,万里晴空,阳光正好,是这些日子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沈皇后的封后庆典在交泰殿举行。 如今文武百官,京城各个世家,甚至连北狄,南疆等其他国家的使臣也纷纷赶了过来庆祝。 若是论规模,竟是比之前王皇后和钱皇后的封后仪式还要大一些。 唯一缺一个人,便是大齐的皇帝萧泽。 不过萧泽病重,太子监国,如今不管文臣还是武将,朝野所有的权力都被沈家人掌控,故而这一场封后仪式不管有没有萧泽,都无所谓。 沈榕宁乘着步辇,缓缓来到了交泰殿前。 她下了步辇,兰蕊和绿蕊上前将她的手臂扶住,一步步沿着九九八十一级台阶拾级而上。 沈榕宁身着深红色皇后礼服,衣身上饰五彩翟纹,领、袖及衣裾处镶红边云龙纹样,都用宝石点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缓缓抬眸,头上戴着九翚四凤冠,缀着的珍珠碰触间发出轻轻的脆响。 沈榕宁一步步向上走去,头上的凤冠是她自己给自己亲手戴上去的。 眼前看似短短的八十一级台阶,她在这后宫用了十几年的光阴,才走完这一段路。 虽然是白玉雕刻的台阶,可阳光太过猛烈,落在那台阶上,一片灼热赤红,像是漫了一层血。 让沈榕宁一时间有些晃了神,她终于站定在了最高处。 小成子早早等在那边,捧出了明黄色的圣旨。 另一侧站着太子君翰,君翰在看到自己母后的那一刻,眼底迸发出一抹笑意。 他想要扑进母后的怀里,可这些日子在太傅的教导下,他也成熟懂事了不少,强行让自己站在那里。 君翰定定看着自己的母后,暗道母后打扮起来真的很好看。 只是今日这一身皇后礼服穿在母后身上,好看是好看了些,却也让他有些惧怕,透出了一种让人觉得生疏的感觉。 小成子此时抬高了声调,拿起了手中的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四周观礼的朝臣以及沈容宁等人纷纷跪在了地上,听旨。 没有帝王,只有盖了帝王玉玺的一道圣旨,就像这一场盛大剧目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细节。 小成子手里拿着的这张圣旨,还是王太傅亲自草拟的。 言简意赅,说的话也分外的明了,无非就是沈贵妃在后宫德行高远,贤良淑德,足以配得上凤位,母仪天下。 皇上病重,不能亲自来观礼。 圣旨是真的,玉玺也是真的。 沈榕宁缓缓抬起手,接过了圣旨,随即站了起来转过身。 面前的朝臣纷纷跪在了沈皇后的面前磕头行礼,祝祷的颂词声一浪高过一浪,划破了交泰殿的上空。 沈榕宁定定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朝臣,此时此刻才真的体会到何为权力。 “儿臣恭喜母后,贺喜母后。” 一边的君翰跪在沈榕宁面前行礼,随即再也忍不住扑向了沈榕宁的怀前。 沈榕宁将他小小的身子扶着,压低了声音笑道:“翰儿,来,牵着母后的手。” 沈榕宁牵着君翰的手,转过身刚要对着下面礼毕后起身的群臣说些什么?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好一个沈皇后!” “好一个以下犯上,谋权篡位的沈皇后!” 这道声音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大家都愣在了那里,死死盯着人群中缓缓走过来的一些人,为首的正是身穿暗紫色常服的陈太后。 四周观礼的宾客,待看清楚眼前所来之人,顿时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天哪,这不是陈太后吗?陈太后回来了?” “陈太后之前不是与皇上生出了几分嫌隙,赌气离开了宫城,去郊外的寺庙庵堂礼佛,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了?” “呵呵,怎么能不回来?” “如今你们瞧瞧朝堂,沈家权势喧天,陈家还有王家几乎都被灭了族。” “先皇后王氏的嫡系,如今全都死了,只剩下一个继位者王灿,还是沈家那边的人。” “这……这怕不是回来寻事的吧?” “你以为呢?” 沈榕宁盯着面前缓缓拾级而上的陈太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光顾着对付萧泽,陈太后那边她倒是大意了,竟是给陈太后钻了空子。 之前她挑起了陈太后和萧泽之间的矛盾和仇恨,陈太后赌气离开京城,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怕是来者不善。 陈太后毕竟是大齐的太后,自然有资格站在这交泰殿的顶端。 沈榕宁倒也没有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对付她,虽然如今朝堂内外都是她沈家的人。 可是沈榕宁明白,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陈太后拿下,那便是她无理了。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今日是她的封后大典,她早已安排好了宫城四周的防护,不可放不相干的人进来。 陈太后怎么混进来的? 她猛然抬眸看向了不远处,跟在陈太后身后亦步亦趋走过来的乔老侯爷,还有畏畏缩缩的景公公,顿时心头明白了几分。 宫变刚刚结束不久,京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远处勤王,清君侧的地方诸侯也已经纷纷逼近京城。 那些人是大齐的旧贵族,对于沈家这种后起之秀,自然是排挤的很。 她的弟弟刚刚下了调令,调集二十万沈家军回京,可二十万军队从西戎边地赶回京城,最快也得7天的时间。 沈榕宁不得不发挥合纵连横的手段,压制西大营的刘守备,启用保安侯乔老侯爷,果然非我同类,其心必异。 这一次宫变,乔家出了大力气。 沈榕宁也为了拉拢乔家,便让乔家负责宫城西南面的防守,不曾想这正是给陈太后走进大齐权力中心开了个口子。 刚被提拔起来的景公公,将陈太后引到了这边。 沈榕宁暗自冷笑,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边观礼的许淑妃和玉贵妃等嫔妃也是脸色微微一变。 玉贵妃倒是对这位陈太后没什么印象,可许淑妃明白今日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 第894章 亲卫军统领 本来热热闹闹的封后大典,此时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站在面前的陈太后,那兴师动众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可沈榕宁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陈太后再怎么闹,没有家族的庇护,顶多就是仰仗她在朝堂的威望,让她这个皇后下不了台。 沈榕宁稳住了心神,脸色微微沉了一沉,上前一步同陈太后躬身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母后不请自来参加儿臣的封后大典,儿臣倒是颇感意外呢。” “只是母后好歹也是一国的太后,即便要来为何不早早同儿臣说,儿臣也好派人将母后接进来。” “如今这般形势,儿臣实在是不明白母后到底是几个意思?” 陈太后脸色微变,死死盯着面前雍容华贵的沈榕宁,心头暗道这个贱人竟然爬得这么快,甚至连她的皇儿都被软禁在了凤仪宫。 若她这个太后再不出现,以后这天下还真的被这个贱人收入囊中了。 不,她绝不允许! 当年她在后宫不晓得经历了多少心酸,杀出一条血路,却不想被眼前这个贱人狠狠压制。 她的女儿,她的陈家都死在这个贱人的谋略里,让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不是想做皇后吗?那就让她在最顶峰处被剥夺她所在乎的一切。 “沈榕宁!还不跪下引颈就戮?你骗得了皇上,却骗不了天下人。” 陈太后缓缓转身看了一眼下面目瞪口呆观礼的文武百官,抬高了声音道:“诸位,请睁大眼睛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子绝没有资格坐上凤位!”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缓缓道:“母后,儿臣倒是听不明白了。” “儿臣能坐上大齐国母的位置,那是得了皇上认同。” “如今皇上病重,太子监国,前朝后宫也只有本宫能够稳得住。” “不知母后今日来捣乱,到底是为了这大齐的天下,还是为了母后你自己的一己私利呢?” “况且皇上只有一个儿子,那便是本宫生的太子君翰。” “请问母后,你对东宫太子监国又有何资格异议?你终归是老了,还是安享晚年得好。” 陈太后冷笑:“呵!哀家怎么就没有资格?哀家没有资格,难道你就有资格站在这里大放厥词,蒙蔽天下吗?” 沈榕宁眸色一闪:“是怎么个蒙蔽法,本宫不清楚,不过看在母后年纪大了,估计也是糊涂了。” “来人,送太后娘娘回坤宁宫好好歇着。” 陈太后冷笑了一声:“别忙着将哀家囚禁起来,哀家今日不将你那身上伪善的皮扒下来怎么行?” “你说哀家没资格指责你,哀家倒是问一问,一个乱臣贼子白家人的后代,怎么能做东宫的太子,又如何监国?你倒是说啊!” 白家两个字从陈太后的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这可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封后大典,怎么就牵扯到了前朝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当初白家造反,被先皇下令满门抄斩,甚至连白将军的骨灰都扬了去。 当时白家的独女邵阳郡主也病死在了郊外的庄子上,白家可谓是被皇族给灭了门,此时突然又提到白家。 这倒也罢了,怎么能说当今的沈皇后是白家的后人? 沈榕宁这下子脸色也微微一变,关于她和弟弟是白家人的身份,这件事情他们瞒得铁桶似的。 可这世上纸包不住火,总有些蛛丝马迹会被人挑出来。 陈太后看着沈榕宁脸色变了,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沈榕宁道:“不光你沈榕宁,即便是你弟弟沈凌风那也是白家的后代。” “你们身为白家后人,在此扇阴风点鬼火,谋权篡位,甚至还想染指我萧家的江山。” “哀家若是再不出手,还真让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得了便宜。” 下面站着的沈凌风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陈太后高声道:“太后娘娘,臣有一事不明。” “太后口口声声说臣与沈皇后都是白家后人,可有证据?即便您贵为大齐太后也不能胡言乱语。” “放肆!”陈太后高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敢对哀家大呼小叫?一个不入流的将军罢了。” 看到沈凌风,陈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又想起了她的女儿,女儿若不是对眼前这个人情根深种,也不会一步错,步步错,死得那样惨。 此时她哪里能轮得到沈凌风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陈太后转过身,冷冷看着面前的沈榕宁,轻轻拍了拍手。 不多时一个身着灰色长袍,头戴着兜帽将整张脸几乎藏在兜帽里的佝偻男子缓缓站了出来。 他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满头的白发。 沈榕宁顿时愣了一下,这张脸她依稀记得见过一次,应该是之前国公府王家那个逃走了的吴先生。 此时站在太子身边的王太傅王灿也是眸色微微一闪。 这个吴先生是王家的幕僚,当初王家因为王皇后的破事儿得罪了皇上,又涉嫌谋反一案,被皇上彻底清洗。 后来王灿入主王家,将王家旧有的那些人统统撵出了府。 这吴先生在王家的身份地位特殊,还没等他对吴先生动手,那人就如一只狡猾的狐狸闻着风声不对偷偷遁走了。 不曾想,此番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王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吴先生缓缓上前一步,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倨傲的瞪着他,也没有行礼,随即高声道:“既然沈娘娘一定要听一听老朽讲的这段故事,那老朽就将白家的故事好好讲给你们听。” 吴先生微微一笑,眼神阴森至极,面相让人瞧着很不舒服。 他缓缓道:“当年老朽是白亦崎的父亲白楚原白将军身边的亲兵统领。” 他的身份刚一说出口,四周的宾客顿时低呼了一声 大齐一朝建国初白家从龙有功,盛极一时,白楚原的妹妹白皇后更是开国皇帝萧太宗的结发妻子。 当初能担得起白将军亲卫军的人,都是武功盖世的好汉,亲卫军统领那更是人中龙凤。 按理说能加入白家亲卫军的人,都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最起码也是端庄周正。 如今看着眼前这贼眉鼠眼之人,沈榕宁暗自腹诽,自己祖辈看人的眼光实在是有些差劲儿。 第895章 遗憾 吴先生自报家门后,沈榕宁和沈凌风姐弟二人倒是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如果真的是白老将军的近臣,为何这般的恨白家人? 不该是像玄铁军那样忠心耿耿护着白家的后代才对吗?怎么联合上外人反要害他们二人? 吴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像是锐器划过那铁锅锅底的声音,让人听着极不舒服。 越是如此,他说的每一句话,却也让四周人听得明明白白。 吴先生定了定神,缓缓道:“我从儿时起就已经跟着白楚原那厮了。” “当年白楚原收留了各地的孤儿,成立了一支少年军团,平日里训练,战时也追随他上战场,只不过不会冲锋在前面,做一些后勤的活儿计。” “他亲自教我们武功,平日里也给我们吃穿,让我们有了一个家。” 说到这里,吴先生倒是表情有几分微妙,似乎很向往过去那些日子。 “白楚原那时候就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神明,我们渐渐成长,逐渐成长为他的亲卫军,对他忠心耿耿。” “可白楚原这人对待下属分外的苛刻,每每军纪都挂在他嘴上,当真是厌烦的很。” “就因为有一次我在当差的路上看上了一个农家女子,我与那女子本是两情相悦,可后来我的对头从中挑拨,说我调戏良家子。” “白楚原当即震怒,二话不说便斩断了我的手筋,让我拿不起剑。” “从此我成了一个废人,也被迫离开亲卫军,那女子也迫于舆论的压力与我分道扬镳。” 沈榕宁眉头一蹙,姑且不辨这姓吴的说的是真是假。 白家治下治军都很严格,这话倒是真的。 白家军绝不欺负百姓,如果真的是调戏良家子,挑断手筋脚筋那都是轻的。 她终于明白吴先生为何这般恨着他们白家人。 不过人心难测,就因为这个,此人竟是恨了白家这么些年。 一边的陈太后眉头微微一蹙,压低了声音道:“说当紧事!” 吴先生忙躬身行了一礼,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话憋在心头实在是太久太久,今日不吐不快。 他缓缓道:“那白家后来得罪了太宗皇帝,白皇后被打入冷宫,白家意图造反被太宗皇帝打压,白家被抄斩查封,白夫人却逃了出来。” “当年白夫人跑得时候,带着的是一对儿双生子,今日我要讲的就是白亦崎还有一个亲妹妹。” 亲妹妹三个字刚说出口,沈榕宁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吴先生看向了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沈娘娘,你这是紧张了吗?” “当初白家遭遇了变故,白皇后死于冷宫,白楚原被砍头,白夫人携一对双生子离开白家逃亡。” “后来白夫人带着两个孩子逃亡实在不方便,便在路上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了心腹仆从,自己带着儿子准备分开逃走。” “一双儿女马上要分离,白夫人将自己随身带着的血玉玉佩摔成了两半儿。” “一半戴在了儿子的身上,另一半留给了女儿,只为将来兄妹相认的时候那玉佩能合二为一,作为一个念想和信物。” “后来白夫人被白家远亲接到了庄子上住,在那里白家小少爷白亦崎遇到了先帝,并处成了异姓兄弟。” “后来白亦崎追随先帝,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他一直想将自己的亲妹妹认回去。” “这一半儿的血玉玉佩便是他们认亲的关键。” 吴先生颤颤巍巍,将那半块玉佩从怀中拿了出来。 他刚拿出那半块玉佩,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抽气声。 当初沈凌风在那一处地牢里发现了玄铁令,那是王夫人留在牢里的。 后来他找了风雨楼的人,将王夫人的墓葬挖开,拿到了那半块儿血玉。 这半块儿玉佩一直都戴在王夫人身上,怎么现在在吴先生手中? 吴先生轻笑了一声:“这半块玉是老夫从王夫人的身上换下来的。王夫人临死的时候,那身上带着的半块玉是假的,老夫身上这半块才是真的。” 吴先生这般一说,四周的人顿时表情微妙了起来。 王夫人身上的玉居然能换到了吴先生的手中,这俩人关系看来不一般啊。 一边的陈太后眉头紧皱,也不便多说什么,能找来这个混账东西替她搅乱这一场封后大典,已经很不容易了,且由着这人说下去。 吴先生抬起手缓缓摩挲着手中的半块玉,淡淡道:“老夫手中的这半块玉是真的。” “你们也许会问当初白夫人手中给忠仆留下的半块玉,怎么会到了老夫的手中?” “那是因为那位白夫人的忠仆早已同老夫暗通曲款,那带着白家小小姐出逃的忠仆,就是当初和老夫情浓意浓的农家女子。” “当初老夫的死对头在白老将军面前构陷老夫,白楚原将老夫害到此种地步,所以老夫就将这真的半块玉佩拿走,让白亦崎真正的妹妹无法与他相认。” “老夫游街串巷,遇到了一个孤儿,便用火烧了她的脸,将这半块玉佩放到她的身上,找到了白亦崎那个傻子。” “白亦崎还真将王夫人当成了他的亲妹妹,宠了那么久,甚至在白亦崎造反被诛九族的时候,都将能保命的玄铁令交给了自己的妹妹。” “哈哈哈……”吴先生得意的笑出了声,“哪里想到这妹妹就是个假的,那白亦崎至死都没找到自己亲妹妹。” 沈榕宁顿时心头窝起了一股火,虽然她那未曾谋面的白家先祖可能军法有些严苛,可他将眼前的这个人从孤儿养到了统领,居然养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白眼狼来。 白家好歹也将他养大成人,培养成了亲卫军的头子,没想到反过来害得自己的少主至死都不能与亲妹妹相认。 如果当初不是他带着王夫人冒领了这份亲情,说不定自己的母亲早已经与舅父相认了。 她的母亲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白家这门亲戚。 这份遗憾让沈榕宁心头生出了几分杀意。 她死死盯着吴先生,冷冷笑道:“吴先生的故事讲得不错,可与本宫又有什么关系?” 吴先生抬眸,视线像鹰隼一样,死死锁住了沈榕宁冷冷道:“怎么没关系?令堂如今可还好?” “还有之前那一场暴风雨里陡然出现的玄铁军,娘娘作何解释?” 吴先生森冷的视线扫过了廊下站立的卫兵,轻笑了一声:“那些卫兵可不是皇家暗卫吧?只有玄铁令才能调得动这些皇家暗卫。” “而玄铁令必须要验血的,只有白家人的血统才能让玄铁令变成它该有的模样,娘娘,您说呢?” 第896章 怎么选都是输 四周一片死寂,如果这位所谓的吴先生说的话是真的,那沈皇后和沈将军都是罪臣白家的后代。 既然是罪臣白家的后代,又与先皇的圣意相违背,怎么可能成为大齐名正言顺的皇后? 虽然陈太后推出一个吴先生,将白家恩怨的前因后果说得这般明白。 可也仅限于玄铁令和吴先生手中的半块玉佩,其他的证据也没有。 不过这玄铁令究竟需不需要白家人的血开启,这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之前那场宫变陡然冒出来的一支玄铁军,让所有人都明白今日吴先生所说的绝不是假话。 罪臣之后,这个身份压在了沈榕宁的身上,让她做大齐的国母也确实不合适。 一时间下面观礼的群臣低声议论,投向沈榕宁的视线也渐渐复杂了起来。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吴先生:“只有这半块玉佩和你所谓的白家人的血开启玄铁令,就这两个证据吗?” 吴先生咬着牙道:“那是自然,只消让娘娘您和沈将军当众滴血在玄铁令上,一验真假便是。” 沈榕宁冷笑:“那本宫倒是要问你,玄铁令何在?” 沈榕宁这般一问,吴先生愣在了那里。 是啊,他所说的话都是自己的推测,真正要让大家相信,就得当众滴血验玄铁令。 可他手里没有啊,玄铁令在沈家姐弟手中。 他抬眸冷冷看着面前的沈榕宁:“玄铁令怕是在娘娘和沈将军手中,只消沈将军拿出当众验明便可。” 沈榕宁轻笑:“凭什么就说玄铁令在本宫手里?” 吴先生顿时愣了一下,咬着牙道:“娘娘做不成皇后,好歹也是大齐的贵妃,是皇上封的贵妃娘娘,娘娘这般像小孩子一样耍赖,怎么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沈榕宁缓缓上前逼近吴先生,冷冷道:“放肆!你一介平民敢这般对本宫说话,本宫当众处死你又如何?” 吴先生一个踉跄向后退开,他是真正体会到沈榕宁身上那股子勃然而出的杀意,不禁语无伦次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娘娘要对草民等大开杀戒,娘娘如何服众?” 沈榕宁瞧着眼前的吴先生,此人想来也是个自私自利,担不起事的人。 否则当初王夫人怎么会死在狱中? 不就是吴先生将王夫人推出来顶罪的吗? 她冷冷笑道:“今日你跟随太后来,每一句话都依托的是你嘴里的那个故事。” “实质性的证据一个也没有,即便是玄铁令都是江湖传言,栽赃陷害本宫。” 陈太后上前一步冷冷道:“好一个信口雌黄的沈氏,若是没有玄铁令,这四周站着的人是谁?发动宫变囚禁皇上的又是谁?” 沈榕宁缓缓笑道:“这是皇家暗卫,皇上的皇家暗卫长什么样还需要同诸位报备吗?” “皇上病重将玉玺交给本宫,让本宫护着太子监国,又有何不可?太后故意生出这么多变数,到底为了什么?” 陈太后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看这个架势,沈榕宁想蒙混过关? 她突然高声道:“就在西山庄子上,有一处无名墓葬。” “墓葬里埋着的正好是白亦崎,以及他身上戴着的半块玉佩。” “白家人深懂机关暗术,每一件物件都有独特的意义,每一个重要物件的开启都需要白家人的血,包括那玉佩,据说只要滴上白家人的血,就能显示出不一样的图形。” 陈太后定了定神:“当年白亦崎错认了妹妹,加上他心疼王夫人这个假妹妹,不忍心滴血认亲,见着玉佩已然是愧疚万分。曾经白亦崎不忍心做的事,今日你们兄妹做了吧?” “来人!去西山挖出白亦崎的尸骸找出另外的半块玉佩,与吴先生手中的这块合二为一,到时候还劳烦你沈贵妃滴血验证,还我大齐江山一个明白。” 陈太后冷冷看着沈榕宁,那眼底的笑冰冷且不怀好意。 既然沈榕宁想要和稀泥,那她就得使手段逼她一逼。 她到底是白家的后代,难道真的忍心将自己亲舅父的坟给刨了吗? 当年白亦崎被先帝斩杀,甚至连尸首都烧成了灰。 到底白亦崎在天下的威望很高,皇上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又将白亦崎的骸骨连同他生前的随身物品一起葬在了西山别庄的一座无名孤坟里。 先帝担心寻常百姓去祭拜白亦崎,便将这座无名孤坟藏了起来,人人都知道白将军被安葬了,却不知道具体葬在哪。 西山别庄,说起来像是一个庄子的名字,其实那里历朝历代埋葬着众多边关将士的尸骨。 大齐立朝上百年,西山的英灵实在是太多太密,都是战死后的无主孤坟,一座连着一座,还真不好找。 此时陈太后说出西山坟墓那一瞬,沈榕宁明白陈太后真的知道舅父葬在哪里。 台阶下站着的沈凌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西山的那一片坟里埋的都是边关的将士,陈太后这是在他的心口割了一刀。 当初在回风谷一战,沈家军几乎全员战死,有很多的士兵就埋在了那里。 陈太后的这个做法,无异于对守卫边关将士的一次羞辱,即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下面站着的百官也有些犹豫,没必要吧?人都已经死了。 先帝爷也仙逝了,前朝恩怨已了,再把为家国做出那么大贡献的白将军从坟包里抠出来,实在让人戳脊梁骨。 可是大家都知道沈榕宁和沈凌风确确实实是白家的人。 毕竟能调动玄铁军的人,必定是白家后代。 其实这就是陈太后逼着沈家人承认这件事情。 若是不承认,那挖坟的罪责也归在了沈家姐弟俩的身上。 陈太后定定看着沈榕宁,冷冷笑道:“沈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榕宁是真没想到,陈太后居然无耻到这般境地,竟然要打开舅父的坟包,羞辱整个边境作战的烈士。 而且不管怎么说,最后陈太后都能将这件事情的责任推在她的身上。 她为了自保,明明大家都知道的事,宁可刨开舅父的坟包拖延。 至此沈家会失了民心,失了边关将士对沈凌风的拥戴之心。 不管怎么做,都是输。 一时间交泰殿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897章 来路不明 交泰殿前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沈榕宁。 其实从玄铁军出现在宫城内外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沈家必然是和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现如今这姓吴的将这一切渊源都讲清楚,说分明。 此时的沈榕宁才意识到陈太后请姓吴的来,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她的目的不是为了查出沈家有没有和白家有牵扯,毕竟没必要查大家都看得懂,都是落在明面上的事。 陈太后之所以拉来这吴先生,就是要逼迫沈榕宁亲口承认他们就是白家人,真正的局是在这里。 如果沈家不承认,那就是自欺欺人。 不承认就会被逼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去挖白亦崎的坟,去羞辱守卫大齐边关的数万阵亡的将士。 如果承认,那沈家人的身份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的陈太后,突然抬高了声调道:“太后不必如此步步紧逼,本宫承认了便是。” “没错,本宫的母亲就是白将军的亲妹妹。是当年白夫人出逃时与白夫人走散了的那个龙凤胎女儿。” 沈榕宁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哗然。 简直像是一瓢冷水浇进了油锅里,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沈皇后。 台阶下站着的沈凌风缓缓后退了一步,同一边的亲兵招了招手。 一个小兵忙凑到了沈凌风的身边,沈凌风压低了声音道:“沈家军还有多久来京城?” 那小兵忙压低了声音道:“回将军的话,李副将带兵走得最快,抵达京城是在三个时辰之后。”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二十万大军的调动,一路上颇有些困难。” “李副将带着的是沈家军的近卫军,一共八千人,他们是走得最快的骑兵。” “三个时辰……”沈凌风沉吟了一下,不够,远远不够。 时间紧迫,实在是太过紧迫了。 陈太后能当众揭穿他们姐弟俩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带了一个吴先生。 四周勤王的势力,看来已经以陈太后为中心拧成了一股绳。 “将军,就前方的斥候来报,已经有三路大军驶来,就在城郊待命,总共约五万多人。” 沈凌风深吸了一口气:“五万人?足以让一座城血流成河了。” 那一次的宫变,他带着玄铁军打了皇上的黑骑甲士一个措手不及。 可一拳难敌四手,玄铁军打小规模的突袭之战还是很好的。 可若是面对大兵团的围剿,优势也不那么明显了。 沈家和王灿这些日子着力于革新大齐朝政,清除旧贵族的势力。 本想还百姓一个公道安宁,那些旧贵族已经占了这么多年的便宜,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出本来的利益? 所以这一次来勤王的军队大部分是各地旧贵族拉拢来的武装。 这些人纷纷围拢在陈太后四周,便是要让他们沈家人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勤王更有说服力。 沈凌风一时间也犯了难,此时如果与陈太后正面交战的话,胜算还是有些小。 李云儿他们带着沈家军,最快也要三个时辰后才能到京郊。 怎么才能扛过这三个时辰? 沈凌风抬头看向长姐,眼神颇有些焦灼。 现在可不比之前的那个夜晚,现在是大兵团的围剿,稍有不慎他们沈家将被永远绑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么多人在京城展开绞杀,不晓得会死多少人,会让多少平民百姓家破人亡。 沈凌风心头顿时沉甸甸的。 他也没想到自家长姐居然这般果断地承认了他们是白家的后代。 如今优势已经完全落在了陈太后这一方。 陈太后不禁得意地大笑了出来,随即止住了笑声,冷冷看着面前的沈榕宁缓缓道:“沈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太后的视线掠过了躲在沈榕宁身后的东宫太子君翰身上,眼底的厌恶一晃而过,轻笑了一声道:“一个拥有白家血统的太子有何资格占着这东宫太子的位置?简直是可笑。”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这个孩子虽然也流着部分白家的血,可大家都清楚一点,如今皇上病重,身边的皇子也只剩下君翰这一个。” “那本宫倒是要问问陈太后,这大齐的江山不由太子继承,难道由你这个老太婆继承吗?” 陈太后眼神微微一闪,冷冷道:“沈氏,你之所以这般猖狂,不就是因为你手中有个孩子吗?” “哀家,今日便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下面表情精彩的群臣,一字一顿道:“天可怜见,我皇族萧家可不仅仅只有太子这一个孩子。” “当年皇上还在潜邸的时候,以端王的身份微服出行的路上,遇到了一朵解语花。” “皇上半道受伤被一个医女所救,虽只是萍水相逢,一夜荒唐,交情不深。” “可皇上自己都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也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个失散民间的孩子,哀家今日也带过来了。” 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萧泽竟然还在民间遗落了一个孩子。 她定定看向了缓缓从陈太后身后走出来的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长得俊秀,那棱角分明的五官乍一看,简直和萧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榕宁看到这孩子的一刹那,脸色登时变了几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萧泽的种,都不用滴血认亲的,不然这世上哪有如此一样的人。 沈榕宁也颇感意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 突然她心头泛起了恶心。 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按这个年纪往前推算,萧泽与那不明来路的女子共赴巫山云雨之时,正好是他去北狄路上寻找白卿卿的时候。 真的是恶心,那个时候他和白卿卿之间还是情浓意浓,不曾想在去北狄接白卿卿的路上,居然还能与其他女子做出这等见不得光的事。 珠胎暗结,还生下这个孩子,那一刹那间,沈榕宁真的是替白卿卿不值。 沈榕宁冷冷笑道:“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第898章 长得像而已 陈太后上前一步轻轻抓着那少年的手,低声道:“孩子别怕,哀家是你的皇祖母,今日哀家便带你来这里寻一个公道。” 那少年虽然模样长得同萧泽很相似,可形容动作却少了萧泽的霸气。 走起路来颇有些畏畏缩缩,一看当真是没见过什么样的世面。” 陈太后边走边看向面前的沈榕宁,说出来的话似乎是对身边少年说的,又针对的是面前的沈榕宁:“孩子,你可不是什么乡下的野孩子,你的父亲是这大齐最尊贵的男人,是大齐的帝王。” “你母亲那个无知妇人没有带着你来京城寻亲是她的错,但你出身高贵是蒙了尘的明珠,谁也不能越过你去。” “今日哀家就将你的身份说清楚,该是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陈太后挑眉冷冷看了一眼眼前的沈榕宁,将这个孩子带到了百官的面前。 少年显然有些害怕局促,头都不敢抬,倒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眼睛茫然有些空洞。 他一直跟着自己的娘亲在深山里采药,在镇子上行医,突然有一天这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找到他。 彼时他的母亲因为常年的劳累已经病倒了,这位华贵的老妇人走进娘的屋子,二人在房间里交谈了几句,等他进去时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 他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与母亲相依为命从未接触过外界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山上的药材。 此时突然有一个人和他说,他是大齐皇帝流落在民间的儿子,甚至还要带他来京城继承皇位,要封他为太子,少年整个人都傻了眼。 陈太后高声道:“当年的端王,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喜欢游历天下。” “皇上经过云霄镇不小心在山路上摔伤,云霄镇的医女何姑娘便将端王带回家里悉心照料。” “年轻男女凑在一起,自然是干柴烈火,只可惜这位何姑娘性格有些孤僻。” “即便珠胎暗结,怀了孩子,也没有来寻找孩子的父亲,竟是孤身一人将这个孩子养大。” “前些日子,何氏病重去世,留下这个孩子,哀家看着心疼的很。” “他是有父亲的,哀家做主给这个孩子取名君尧,寓意便是希望这个孩子成为上古明君那样的帝王,福泽百姓和天下。” 陈太后轻轻将君尧向前推了一步,君尧竟是哆嗦了一下。 一边的陈太后眉头一皱,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蔑,和他那个不争气的娘一模一样。 君尧的娘和其他女子颇有些不同,性子淡薄,不喜名利,龟缩在自己的那间破药炉里。 不然这孩子早就被皇帝认回去了。 当初给萧泽疗伤的时候,恰好是白卿卿离开萧泽赴北狄下落不明的日子。 那些时候,萧泽与白卿卿之间也闹了些矛盾。 萧泽在药炉里养伤,喝醉了酒,那一晚稀里糊涂就同何氏在一起了。 第二日一早,萧泽对这位医女竟是始乱终弃,仓皇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就当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谁也不曾想,竟是这一夜居然还给他留了个孩子。 对于萧泽来说是他流落在民间的孩子,对于沈榕宁来说,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沈榕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缓缓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玉贵妃。 孙微雨看戏看到这个地步,哪里不晓得娘娘的意思,她缓缓退后转身便离开了这纷乱的人群。 陈太后走的时候哪里有玉贵妃这号人物,此时她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沈榕宁的身上。 也没有注意到沈榕宁身后这个女子的异动。 她将君尧的身世说完后,转身看向沈榕宁道:“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嫡庶有别。” “今日你既然承认了自己是白家人的后代,即便有皇上的圣旨,可违背了先帝的心愿,你这个皇后当的可是名不正言不顺。” 陈太后又冷冷扫了一眼站在沈榕宁身后的太子,轻笑一声:“这个孩子才多大,怎么能担得起监国的重任?” 她将君尧向前推了一把:“这个孩子如今已经成年了,由他监国岂不是更好,免得外戚干政。” 说到外戚干政四个字,陈太后冷冷看了一眼台阶下站着的沈凌风。 陈太后刚要再说什么,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榕宁缓缓朝着前面的君尧走去。 每走一步都带着强大的气势压迫,一边站着的君尧竟是有些害怕,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却被陈太后抵住了脊背。 君尧不敢面对大齐的皇后,忙低下头。 “呵!”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冷冷看着面前的少年,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 这个动作让少年的脊背不自禁又躬下去几分。 沈榕宁缓缓道:“太后,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随便拉来了一个少年就说是皇上的儿子?” “什么时候萧家的血脉这般的廉价不值钱,随便一个带来的孩子就是皇上的种?那明日本宫下令在民间像这样的少年,本宫能找个一二百个。” 沈榕宁话音刚落,下面观礼的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是啊,这少年长得像皇上,可凭什么说是皇上的血脉?” “对,如果真的是皇上的血脉,那这孩子的娘这么久不来找皇上,偏生这娘死了,孩子便又来找到皇上,说不通啊。” “是啊,成为皇族的血脉,那是普天之下最令人艳羡的结局。” “要知道乡野的穷小子和宫中的皇子那是天壤之别。这孩子的母亲如果真的知道自己怀的是皇上的孩子,怎么可能这十几年来都不来认亲?” “就是,沈皇后说的对,不是说长得相像的就是皇族血脉,那总得有个章程不是?随便一个人过来说自己是太子,这不成天大的笑话了吗?” 陈太后磨了磨后槽牙看着沈榕宁高声道:“你以为哀家会随便找一个乡下孩子来和你对质吗?你也太小瞧哀家了。” “今日哀家便让这个孩子与皇上滴血认亲!” “不用借你的手,也不用借哀家的手,就从下面的群臣里临时选出与你我二人都无关紧要的人,他来主持这场滴血认亲,如何?” 第899章 清洗干净 前朝交泰殿闹得沸沸扬扬,后宫却是一片死寂。 今日是沈皇后封后大典,后宫的嫔妃都要参加,服侍各宫嫔妃的宫女太监也纷纷跟上,留在各宫的也都是些小宫女,小太监。 主子们都去前面了,后边看管各宫的太监宫女有些松散。 有偷偷聚在一起打牌逗乐的,也有靠在门边昏昏欲睡的。 夏天,这数不尽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却也更衬托出这偌大的后宫太过清静。 孙微雨没有乘坐轿子,只是来到了偏殿换了一身寻常宫女的服饰,拿好了沈榕宁早些时候给她的对牌,急匆匆走到了凤仪宫。 即便是规矩严苛的凤仪宫,门口两个守门的小宫女也打着瞌睡。 这天气太热了,今日也不知为何,前面交泰殿这封后大典持续的时间似乎也太长了。 到现在宫里的主子们都没有回来,两个小宫女正打着瞌睡,迎面却走来一个蒙着面纱的宫女。 虽然穿着寻常宫女的服饰,可那眼神却有些锐利。 两个人瞧着这不速之客,顿时心头打了个激灵,刚要拦下却看到那宫女举起了手中的对牌。 两个宫女一瞧,竟是皇后娘娘的信物,忙跪在了地上。 孙微雨不多话,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吩咐,好好守着凤仪宫,前面不太平。” “是,”二人顿时警醒了起来,不晓得娘娘让一个宫女拿着对牌回宫到底所为何? 不过她们一直跟着娘娘,皇后娘娘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也不允许他们这些下人问东问西,否则必有重罚。 他们也不敢过多问,倒是打起了精神。 孙微雨站定在了佛堂的门口,里面除了压抑的呼吸,便什么声音都没有。 像是这黑漆漆的屋子里拴着一只困兽。 人站在外面,不敢走进去。 孙微雨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她将这条命卖给了皇后娘娘之后,她就开弓没有回头箭,死也得往前冲,她是皇后娘娘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孙微雨定了定神,轻轻推开了佛堂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恶臭,熏得孙微雨差一点呕出来。 凤仪宫里的这座佛堂,关了皇上后,所有人对这处佛堂避之唯恐不及,如洪水猛兽都是远远的躲开,怕惹了什么。 每日里有人定期送吃的东西去,今日天气太热连送饭的太监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 屋子里昏暗且不透气,孙微雨缓了好一阵才睁开了眼。 她先是将佛堂的窗户打开,将里面污浊的气息排出去,又亲自拿起抹布擦洗佛堂四周,唯独不理会那床榻上躺着的行尸走肉。 经过孙微雨这么细心一打扫,佛堂竟是也有了几分清爽气。 孙微雨在洒扫之前,拿出来萧泽平日里喜欢的茉莉花香蜜倒进了水里,用茉莉花香的水将四周又重新清洗了一遍。 这佛堂终于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能住人了,甚至还带着几分幽静。 孙微雨忍着恶心,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萧泽的身上。 萧泽身下的屎尿也是呛鼻的很,孙微雨直接将脏污不堪的褥子扯了出来,又换上了簇新的被褥。 她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因为脸上戴着面纱,那些味道倒也能忍受。 躺在床榻上的萧泽,经过孙微雨这般折腾缓缓睁开了眼,看向了面前的孙微雨。 她戴着面纱,而这些日子萧泽确实病得更重了,已经有些辨不清人。 不得不说沈榕宁是真的狠,将他安排在这曾经压过白卿卿骸骨的佛堂。 又将纯妃的灵位靠在了他的枕头上,他每日每夜都做着噩梦,这些噩梦永无止境。 萧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如今终于有个人进来帮他清扫,他眼里满是感激。 孙微雨默不作声,又将萧泽身上穿的衣服剥下来,帮他换了一件平日里穿的帝王常服。 帝王常服上缀着的珍珠和宝石轻轻划过萧泽的皮肤,萧泽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想要抬起手抓住孙微雨的手,可是他的手一点子力气都没有,只能缓缓转过脸死死瞪着面前帮他清理的女子。 孙微雨将萧泽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后,甚至很贴心的端了一盆温水,将萧泽的全身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眉眼间竟是透出几分温柔。 萧泽张了张嘴,因为被灌下了哑药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这才抓住了孙微雨的手腕。 他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谁过来照顾他,难道是来救他出去的吗? 他一定要出去,出去杀了沈榕宁那个贱人。 谁知萧泽一个动作,竟是不小心将孙微雨戴着的面纱扯了下来。 当看清楚孙微雨那张脸时,萧泽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此时想要逃避,却根本动不了,只能死死地瞪着面前的女人。 孙微雨忙了这一会儿,额头都渗出汗来,连面纱都掉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萧泽,只剩下了萧泽的脸没擦洗干净。 她拿起帕子蘸着温水,细心的帮萧泽擦脸。 孙微雨边擦边低声笑道:“皇上好样貌,便是病成这个样子,倒也好看的很。” 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可不认为眼前这个曾经想杀他的女人,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能安的什么好心。 他拼命的挣扎,只可惜身子动不了,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警告她不要乱来。 可惜此时躺在床榻上的萧泽,那眼神根本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甚至用手中的帕子帮萧泽轻轻揉了揉眼角的纹路凝神看了看,低声笑道:“皇上也老了呢。” 萧泽此时慌到了极点,不晓得她突然来究竟想干什么? 孙微雨将萧泽从头到脚擦洗了一遍,竟是双手轻轻捧着萧泽的脸,凝神看着:“这就是大齐的皇帝吗?也不过如此。” “皇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皇后娘娘。” “臣妾在你临死前跟你说几句真心话,免得皇上死了后想不明白,冤魂缠着臣妾。” “现在陈太后又带了一个孩子过来寻亲,那孩子据说是您同云霄镇何女医一夜欢好后留下的。” 萧泽猛地瞪大了眼眸,眼底爆发出了希冀的光。 他还有儿子!他真的还有儿子! 第900章 屠龙 萧泽没想到眼前的孙微雨帮他打扫干净房子,又将他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居然告诉了他这么一个好消息。 萧泽此生最在乎的,最遗憾的就是皇嗣。 如今突然告知他,他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儿子,顿时眼里都放出光来。 可面前的孙微雨看着他,竟是一脸的同情和嘲讽。 孙微雨甚至帮萧泽轻轻按着他脸上的肌肤,似乎想让他的脸能放松下来,表情能平和一点。 萧泽动不了,只能任由这个女人在他的脸上胡作非为。 孙微雨轻轻放松着萧泽脸上的肌肤,同他拉着家常缓缓道:“皇上还真是风流多情呢,前脚对邵阳郡主爱的死去活来,后脚便又同一个女医欢好,皇上这个风流的毛病怎么就改不好呢?” “不过那孩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是个很俊朗的少年,此时被太后娘娘牵着回宫要继承皇上的正统呢。”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当他死了吗? 大齐的正统皇位,岂是这般儿戏? 孙微雨似乎猜到了萧泽内心的话,缓缓看着他道:“随便一个乡下来的孩子就要继承天下江山,哪有那么轻松的?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皇上的?” “不过臣妾瞧着那是真的像,几乎都不用滴血认亲,光凭那五官都猜得出来是皇上的主。” “少年长得很好看,就像皇上年轻时一样。” “虽然臣妾没见过年轻时的皇上,但想也能想得出来,可是啊怎么可能因为像就能继承皇位呢?” “那有的人还说臣妾长得像皇后娘娘,那臣妾也是皇后吗?” “还不得滴血认亲?” “一会儿太后娘娘就带着那孩子该是过来了,要当着众人的面与皇上滴血认亲呢。” “到时候啊,这孩子说不定还真的能认祖归宗。” 萧泽脸上的表情此时都带着几分期盼,虽然他与陈太后关系不妥,可比起与沈榕宁如今的生死缠斗,他倒希望更多的人能够看看他,看看他被沈氏那个贱人折磨到了什么程度。 他可是帝王,他一天没死,他就是大齐的帝王。 他要重新拿回权力,他要杀了沈家所有人,甚至君翰那个小崽子他都不会放过。 他现在已经有儿子了,君翰既然是沈氏那个贱人生的,也去死,都去死! 孙微雨明显感觉出手下萧泽的激动,她冷冷笑了笑俯身看着面前的萧泽,一字一顿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和皇上说了,皇上可知沈皇后真正的身世?” “宫变的时候,皇上看到那玄铁令的时候,怕是已经猜到个大概了吧?” “就在方才,太后带来了一位前朝白家的亲信,已经将皇后娘娘的身世尽数说了出来。” 孙微雨的话头定了定,轻声道:“臣妾之前第一个见到娘娘时,觉得皇后娘娘长得真美,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 “原来啊,您猜怎么着,皇后娘娘可是白家的后人呢?” 萧泽顿时眼睛都瞪圆了,死死盯着面前的孙微雨,两只手狂乱地抓着却完全抬不起来。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孙微雨,这样的表情倒是让孙微雨颇有些成就感。 孙微雨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吧,皇后娘娘的亲舅父就是被先帝爷处死的白亦崎白将军。” “沈皇后才是邵阳郡主亲亲儿的表妹,两个人哪有不像的?” 那一刻萧泽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曾经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白卿卿,沈榕宁,没想到沈榕宁竟然是白卿卿的亲表妹? 王皇后是假的,沈榕宁才是真的,上苍竟是给他开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玩笑。 此时萧泽脸上的期待已经变成了万分的惊恐,怪不得沈榕宁这么恨他。 如果不是当初他帮父皇出主意,整个白家也不会家破人亡,满门灭族。 他才是害死白家人的真正凶手,也是害死白卿卿的真正凶手。 难怪沈榕宁这些日子这般恨他,他与沈榕宁之间那是血海深仇。 他灭门了白家,杀了白卿卿,亲手杀了郑如儿,这一件件一桩桩,沈榕宁杀他百遍千遍都不够的。 萧泽惊恐的看向了轻轻按着他脸的孙微雨,只觉浑身的凉意渗透而出,他甚至眼底带着几分求饶。 孙微雨脸上一直温柔的表情此时渐渐冷了下来。 她缓缓松开了手,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定定看着面前的萧泽,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之所以给皇上按摩脸部,便是一会儿有外臣来看您,要用你的血完成滴血认亲,您若是死相太难看了,皇后娘娘便交待不了朝臣。” “皇上对不住了,杀你的人是沈皇后,你以后若是化作厉鬼就去找她。” “我就是沈皇后手中的一把刀,她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她与我有恩,我也有求于她,而皇上你就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一笔交易。” “对不住了,皇上,这一生你虽然贵为帝王,却也有些苦闷。” “来生不要投胎到帝王家,做个寻常富家子,娶几房娇柔美眷,过闲散富足的生活。” “若有来世,不要那么贪,不要那么狠,对你身边人好一点。” 孙微雨叹了口气,抽掉了萧泽枕着的枕头,按压在他的脸上。 她俯身凑到了萧泽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情势所迫。本来想多留皇上几年,可惜陈太后回来了,是她索皇上的命呢。” “皇上一路走好,别恨臣妾。” “还有这来生啊,一定要做个好人。” 孙微雨突然狠狠按下了枕头,枕头下大齐的帝王拼命的挣扎。 孙微雨的眼神越发狠厉,她这一次刺杀皇上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想到此,孙微雨手中的力道更大了几分,不多时枕头下的人也不再挣扎。 大齐的龙终究死在了她的手中。 孙微雨大口大口喘着气,松开了枕头。 一刹那她甚至都不敢掀开枕头,死死瞪着自己的一双手。 她是被父亲遗弃在乡下的一个废物,每日里拔草,种庄稼,做不完的活计。 没曾想被带到京城,短短几个月却像是经历了一生。 波澜起伏,又处处透着诡异。 孙微雨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没想到大齐帝王的命竟然结束在了她的手里。 孙微雨的手微微有些发颤,缓缓探向了蒙着萧泽脸的枕头。 第901章 佛牌 孙微雨大口大口喘着气,空旷的佛堂只剩下了她喘气的声音。 她亲自将这佛堂里最肮脏的男人清洗干净,又亲自结果了他的性命。 她甚至抬头看向了窗户外的天际,那一场暴风雨过后,天空很美。 这是一个清静的午后,感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让孙微雨这一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的手哆嗦的厉害,好不容易压制住了心底的颤栗,缓缓掀开了压着萧泽脸的枕头。 萧泽已经完全没了气息,两只眼直瞪瞪的看着上方,似乎想要穿透着佛堂的屋顶看向未来,看向那不知名的地方。 孙微雨小心翼翼拿起了一边温热的帕子,缓缓敷在了萧泽的眼睛上。 刚死的人,尸体还有些温热。 萧泽的眼皮终于被她用帕子捂着轻轻闭上,从这个角度看死得很安详。 孙微雨还有最后一道工序,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盒子,盒子里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蛊虫。 这种蛊虫很特殊,专门是给死人用的。 还是之前沈皇后身边的张统领从南疆找回来的,只要人死了之后,这虫子从新死之人的嘴里喂进去,这人生前身上的所有痕迹都会一点点被清除。 看不清楚被哑药毒过后的痕迹,身上的刀剑疤痕都能减轻减弱,看起来就是病重而去。 甚至连身体的血液都在蛊虫的影响下短时间快速改变。 这样的情形下,哪怕陈太后将皇上全身的血放光了,都不一定能做得成滴血认亲。 况且人死了后血液也不流动了,放血也没那么容易。 孙微雨像是绣花似的,将眼前的大齐帝王摆弄得规规整整,这才缓缓退出了佛堂。 此时交泰殿前依然剑拔弩张。 陈太后缓缓看向了群臣,却是从腰间摘下了一块佛牌。 她一向礼佛,身上会带着一块羊脂玉雕刻的佛牌,高高举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 “叫一个小太监过来,将这佛牌丢向观礼的群臣。” “无论谁接着这佛牌便派些人一起去后宫看望皇上,今日这孩子便是要认祖归宗的。” “滴血认亲就滴血认亲,哀家今日就是冲着滴血认亲来的。” 陈太后话音刚落,台阶下观礼的群臣们登时一片哗然。 难道陈太后今日领过来的这个孩子,当真是大齐的皇嗣吗? 若是如此,那可是皇长子。 按年龄论资排辈,也该是这个孩子做太子。 可这孩子是乡下的,从小就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皇家教育,如今陡然监国那朝堂岂不是乱了套?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这个原因,大概陈太后才将这孩子带回来的吧。 这个少年即便监国也无法执掌朝政,那只有陈太后代为协助了。 这大齐的皇权究竟是要落在谁的手中?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陈太后,眼底露出一丝不寻常的笑容。 陈太后不知为何,只觉得沈榕宁笑得有些阴险。 可今日她既然拉着这个孩子过来滴血认亲,沈榕宁就得退一步,难道还真的将皇上藏起来不让她见的吗? 只要见着皇上,一切都好办,她毕竟养了萧泽几年,虽然不是萧泽的亲生母亲,却也同萧泽有着这些年的母子情分。 如果不是沈榕宁从中挑拨离间,他们母子现下怎么可能到此种地步? 陈太后缓缓拿起了手中的佛牌看向沈榕宁:“听着,佛牌是本宫的,让哪个小太监过来扔这佛牌你来点,不要到时候说本宫欺负你。”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随意点了一个站在角落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抱着仪仗旗帜,顿时慌得脸色都白了。 他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被这么多的大人物点出来,吓也吓死了。 他哆哆嗦嗦抱着手中的仪杖站了出来,还是一边的总管太监成公公将他手中的仪杖拿走。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让他扔佛牌,他手中抱着个杆子怎么扔? 小太监小心翼翼走到了沈榕宁的面前磕头,行礼。 沈榕宁摆了摆手,指了指面前站着的陈太后。 小太监又哆哆嗦嗦走到了陈太后面前同样跪下磕头,礼仪一样也不敢错。 眼前这些都是大佛,一尊都得罪不起。 陈太后将佛牌交到了小太监的手里,缓缓道:“将这佛牌投向下面的群臣,不论砸着谁,都请他上来。” 小太监忙应了一声,缓缓起身抓紧了手中的佛牌,感觉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烫得他都有些抓不住了。 他颤颤巍巍站在了台阶前,看向了下面站着的皇亲贵族,文武百官,哪一个拿出来都能碾死他,此时他却要将佛牌丢出去。 这活儿当真不是人干的,毕竟谁接了这佛牌就得出来主持滴血认亲的大局。 无论哪一方胜出,他都可能得罪另一方。 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已经来到了这个场合下,此时想要走也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等待被佛牌砸中的那一刻。 台阶上的小太监也是吓得哆哆嗦嗦,也得亏这小太监有些机灵,猛然灵光一现竟是转身背对着下面这些人,随即扬起了手中的佛牌,就这么啪的一声倒着扔了出去。 只听得人群里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随即一个身着五品官淡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哆哆嗦嗦捧着佛牌站了出来。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翰林院编修赵明成赵大人。 此人在翰林院编修资历也颇老,加上家境贫困也没什么背景,故而长期得不到提拔。 他就是翰林院的一个学究,每日里研究古文字有几种写法,再没有其他事做。 今日是沈皇后的封后大典,前朝百官不论资历大小,都得前来参观典礼。 他原本以为这皇后的封后庆典不一会儿就结束了,他甚至方才还走神想着怎么去东四街买一包炒栗子带给自己的小女儿吃。 不曾想今日这封后大典,处处透着血腥,偏偏这一身骚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此时都想遁地逃走,可两边的太监已经走到他的面前。 他茫然地拿着砸在怀前的佛牌,硬着头皮沿着台阶朝陈太后和沈皇后那边走去。 当真是要命! 第902章 皇上驾崩了 赵明成赵大人惶恐的站定在了高台上,胆战心惊的看向了面前的陈太后和沈皇后。 “臣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明成扑通一声跪下,朝着二人分别磕了一头。 陈太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皇后?这封后庆典还没有完成,何来的皇后?” “这位大人脑子不太好使,还是眼盲心瞎?” 这话实在没法儿接,赵明成身子哆嗦了一下磕头道:“臣,翰林院编修赵明成。” 陈太后冷哼了一声,看着他道:“赵大人,现在请你随哀家去一趟养心殿面见皇上。” 看着陈太后从容不迫的样子,一旁的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太后,这些日子太子监国,在养心殿迎来送往忙得很。” “皇上病重,住在养心殿环境嘈杂属实有些不方便,此时皇上已经被接到了凤仪宫的佛堂居住,那里清静适合养病。” 陈太后定了定神,看着沈榕宁冷冷道:“接到你的凤仪宫养病?你是养病,还是害人?” 沈榕宁不甘示弱,淡淡道:“太后何出此言?” “本宫对皇上悉心照料,希望皇上能将病养好,重新临政,免得本宫这些日子忙碌不堪,心力交瘁,本宫怎么会害皇上?” 陈太后冷哼了一声,不愿与此人在此嚼舌根子,当务之急便是找到萧泽让身边的孩子君尧与萧泽滴血认亲。 到时候君尧代替了太子君翰,成为新的太子,她的手中便有了筹码。 只要是能让沈榕宁难过的事就尽快去办。 陈太后看向了面前的赵明成:“走吧,赵大人。” “是,”赵明成觉得今日这点儿真的是背,怎么就牵扯进这么一桩公案里? 谁知刚走出几步,陈太后又看着沈榕宁道:“光一个赵大人见证这滴血认亲怕是不妥。” “哀家提议,朝中所有正三品以上官员通通去凤仪宫见皇上。” 沈榕宁眸色一闪高声道:“太后这是将本宫的凤仪宫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 “京城里寻常家宅的后院,外男进得时候都得掂量一二,如今这么多外男进本宫的凤仪宫,太后,您觉得合适吗?” 陈太后冷笑:“那就将皇上请出来啊,将皇上请到交泰殿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滴血认亲,怎么?不敢?心虚了吗?”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本宫心虚什么?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那就请赵大人去凤仪宫的佛堂,将皇上接出来吧。” “不过皇上已经病入膏肓,身子骨弱,太后这般动作若是对皇上身子不利,这后续的骂名可得你陈太后背着与本宫不相干。” 陈太后瞧着沈榕宁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心头咯噔一下。 不能再拖延了,她看向了两侧自己的心腹还有面前躬身立着的赵明成缓缓道:“那就请乔侯爷,赵大人,还有三位宫中正二品以上的官员跑一趟吧。” “劳烦各位亲自去凤仪宫请皇上出来。” “皇上病入膏肓,哀家也很心痛,可是皇族血脉一日说不清楚,便是大齐一日的麻烦和祸害,去将皇上请过来。” 陈太后缓缓抬眸死死盯着沈榕宁,一字一顿道:“哀家倒是要瞧一瞧皇上究竟是怎么个病入膏肓法?” “是,太后,”乔侯爷看了一眼沈榕宁,眼神里恨意掠过。 他早已经查得清清楚楚,虽然他的孙女儿是被皇上亲手掐死的,可背后设局将他孙女儿一步步引诱到这个地步的人,却是这位心狠手辣的沈皇后。 故而他亲自开了城门,将陈太后引了进来。 此番自愿甘当陈太后的马前卒,就是要看着沈家覆灭。 在这京城里军队才是王道,如今沈家军远在天边,虽然有玄铁军,可比起城郊那五万勤王的兵马,玄铁军也经不住这么多人的轮番攻击。 他就是要站在陈太后这一边,给沈皇后一点教训,玩弄人心的人,最终也落不到好下场。 乔侯爷起了个表率率先站了出来,其他正二品官员也迫于眼前的形势,不得不站出跟在了赵明成身后。 一行十几人便朝着凤仪宫走去,带路的是景公公,路过成公公时,成公公淡淡扫了他一眼。 景公公顿时打了个颤,忙避开成公公的视线朝着凤仪宫走去。 凤仪宫距离交泰殿也不是很远,一行人抬着步辇过去,不多时就能将萧泽抬出来。 如今局面闹到这个地步,大齐的皇帝绝对不能置身事外了。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自信满满的陈太后,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匆匆走了过来的玉贵妃。 那玉贵妃不动声色的重新站在她的身后。 玉贵妃站定后,侧身看向了脸色发白的许淑妃压低了声音道:“淑妃姐姐,方才人有三急,我不小心弄脏了衣服,便回宫换洗了一下。” “现下事情如何了?你说皇后娘娘会不会……” 许淑妃却是一把死死抓住玉贵妃的手腕,忙压低了声音道:“妹妹噤声,免遭杀身之祸。” 玉贵妃下意识捂住了唇,将喉咙里的惊讶咽了回去,随即点了点头:“明白。” 许淑妃不禁看了她一眼,心头暗道到底是刚入宫的,这种情形下竟也这般好奇。 要知道,如今太后和皇后之间的对峙,搞不好是要死很多人的。 她现在有一点点后悔,自己稀里糊涂就成了沈榕宁这边的人。 若是真的太后执掌政权,她们这些人说不定都得死。 想到此,许淑妃更是心头焦灼。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如果真的沈皇后败了,她们这些追随沈皇后的嫔妃,指不定会怎么死,只希望到时候好死一些。 陈太后抬眸死死盯着沈榕宁,一字一顿道:“沈榕宁啊沈榕宁,哀家倒是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当初哀家第一眼便瞧着你是个狐媚子,和十年前那白卿卿一个样子。” “哀家果然猜对了,你就是那祸国殃民的妖妃,哀家这就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你无处遁形。” 陈太后话音刚落,突然方才去凤仪宫准备请皇上出来的赵大人却是狂奔着来到了交泰殿。 那赵明成走得太急,竟是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随即爬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哭喊了出来:“皇上驾崩了!” 陈太后猛然抬眸死死盯着沈榕宁。 第903章 取血 变故陡然而起。 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一重接着一重凄惨的哀嚎声顺着凤仪宫一直到交泰殿,一波波涌了过来。 所有人齐刷刷跪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惊讶,茫然。 之前便说大齐皇帝身染重病,时日无多。 此时突然听到这个噩耗,本来已有心理准备的诸位大臣竟是手足无措。 一个个不知所措的看向了台上站着的几人,这可是怎么说的? 沈榕宁眸色间的冷冽一晃而过,帕子捂着唇转身便扑向了跪在高台上的赵明成,一把扯住他的领口:“说!怎么回事?” “本宫离开凤仪宫的时候,还亲自看望过皇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那赵明成此时惊得魂飞魄散,方才他带着人去凤仪宫,按照陈太后的吩咐想要将皇上请到前殿来。 不曾想到了凤仪宫的佛堂,推开门后却发现床榻上的皇上竟是身体僵冷,这才惊觉皇上已经驾崩了。 身后的那些老臣顿时扑进了佛堂里嚎啕大哭。 他一头雾水,狂奔到交泰殿前报丧。 此时看到沈皇后那杀人的眼神更是吓得连连发抖,哆哆嗦嗦道:“回,回娘娘的话,臣方才带人去凤仪宫的佛堂刚要请皇上出来,竟发现皇上已经没了声息,不过那脸色倒也安详估计是睡梦中病死的。” “不,皇上,皇上!”沈榕宁大哭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玉贵妃和许淑妃忙上前一步将沈榕宁扶住,后宫嫔妃顿时痛哭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台上乱成了一团,沈凌风也顾不得什么扶着剑跳上了高台维持秩序。 一边的陈太后脸色一片死寂,她一直盯着沈榕宁,这个妖妃应该没有机会对皇上下手。 可此时皇上是真真切切死了,至于怎么死的,人死灯灭,一切都成了虚幻。 她连连后退了几步低声呢喃道:“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会死?妖妃,一定是你,是你杀了皇上!” 陈太后抬起手指着此时被众人揉搓着心口悠悠转醒的沈榕宁,刚要冲过去却被面前的沈凌风抬起剑挡下。 “太后,事已至此,太后难道还要对皇后娘娘做些什么吗?” “皇后娘娘的封号是皇上御赐下来的,太后突然带着这么些莫名其妙的人前来捣乱,太后究竟所为何?” “太后又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这孩子究竟是不是皇上的种,如今根本无从查验。” “太后若是回京居住,皇后娘娘侍奉在太后身边以尽人伦孝道。” “太后若是如今要赶尽杀绝,且问臣这把剑允不允许了。” 沈凌风本身就是在战场上历经无数次战役的煞神,此时手中的刀剑出鞘,对面站着的陈太后倒是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她不甘心,死死盯着面前的沈凌风高声道:“滴血认亲,滴血认亲!即便是皇上驾崩,哀家也要将这滴血认亲进行到底,哀家不能辜负先帝的遗愿,眼睁睁看着乱臣贼子的后代登上大齐的最顶峰,将我萧家皇族看作何物?” 沈凌风不禁气笑咬着牙道:“皇上已经驾崩,难道还要放龙体的血,况且人一死又怎么放得出来血?” “太医,传太医!”陈太后脸表情疯癫,嘶吼了出来。 她是没想到沈榕宁下手这么狠,居然将皇帝弄死了,这可是彻底断了她接下来的局。 不,她不甘心,她的女儿死了,她的养子萧泽也死了,凭什么天下都要毁在眼前这个贱人手里?她属实不甘心啊。 不多时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急匆匆走了过来,毕竟皇上死的蹊跷,总的来说这些太医得去凤仪宫走一走。 等周玉刚走上前,却被陈太后冷冷瞪了一眼道:“周太医就不必去了吧,你可是沈氏的人,别以为哀家不清楚。” “哀家听闻皇上有梦魇之症,你周太医治了整整一年多最后却将人治死了,哀家定要治你的罪,来人!” “慢着,”沈榕宁踉踉跄跄拦下了想要将周玉绑走的陈太后。 沈凌风也带着玄铁军将陈太后的人团团围住。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玉贵妃和许淑妃将她扶着朝着陈太后上前一步。 沈榕宁冷冷看着陈太后道:“如今皇上驾崩,只剩我孤儿寡母。” “朝堂乱到这个样子,难道太后便要趁虚而入,为自己一己私利置天下安危于不顾吗?” “周太医尽心尽责,皇上这些日子梦魇之症已经轻松了许多。” “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如今皇上寿终正寝,与周太医有何关系?” “既然太后想要泄愤,那就将我孤儿寡母抓走,随太后怎么处置。” “可是太后想要谁当储君就立谁为储君,这天下姓萧,不姓陈!” 陈太后眼神乱了几分:“你……你血口喷人。” 沈榕宁冷笑道:“哪里来的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欺人太甚。” “如今太子监国好好的,你偏要弄回来这么一个野种,怕是这话传到皇上耳边,你是将皇上活活气死的。” 陈太后顿时脸色巨变:“反了,反了,来人,虽然皇上驾崩可也驾崩不久,取皇上身上的血,咱们现在就滴血认亲,到底谁才是这大齐萧家的正统。” 沈榕宁不禁气的破口大骂:“天爷,皇上新丧,你们竟是要划破龙体取血,怪不得你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竟是对自己养了自己这些年的儿子如此狠心。” “皇上如今病成这个样子,怕不是你儿时就将他养坏了的。” 陈太后死死盯着沈榕宁:“沈氏,哀家就问你敢不敢?人刚死,那血总是能取出来的。” 就在这个当儿,孙微雨扶着沈榕宁的手指轻轻攥了攥。 沈榕宁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抹伤感,缓缓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看着面前的陈太后:“既然你不放过皇上,不放过本宫,那随你的便,你想怎样就怎样。” “本宫也好奇,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种,要搅动我大齐的江山。” 陈太后哪里顾得了其他,命太医院其他的太医一起去凤仪宫取皇上的血。 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去,倒也避开了嫌疑。 那些太医觉得这简直就是大齐史上的奇观,人刚刚死还要被取血滴血认亲,这叫什么事儿? 第904章 刀兵相见 此时所有人都乱了套,皇帝驾崩,太后逼着滴血认亲,皇后娘娘几度哭得晕厥,真是一场大戏。 不多时太医院的几个太医便将皇上的血带了过来,人已死,那血甚至有些凝固。 几个太医脸上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纷纷跪在陈太后面前。 大家之所以这么怕陈太后,是因为早有人放出消息,陈太后这一次来可不仅仅是带着个孩子。 身后还有五万勤王大军,马上就要进京了。 所有人在这一场政治博弈中,都给自己留了一手。 万一沈皇后身死,他们还能投靠陈太后,不至于完全站在沈皇后这一边到时候连好死都不能的。 为首的一个太医小心翼翼将那碗里的血从食盒里端了起来。 赵明成此番吓的手都有些发抖,亲自端来了水碗,因为太害怕那端水的手哆嗦个不停,水碗里的水都洒了些出来。 陈太后没好气道:“稳妥些,否则哀家治你的罪。” 沈榕宁却是在后宫两位嫔妃的扶持下踉踉跄跄站稳了身子。 陈太后拿起了刀子,看向一边的少年:“来,放血。” 少年刚从乡下来就见到了这么多的名场面,吓得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他还是接过刀子,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刀将血滴进了水碗。 另一边的赵大人也将那血滴进了水碗,所有人都屏气敛息死死盯着那碗里的两滴血。 四周安静的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这一次滴血认亲,决定的是大齐未来朝堂的走向,事关重要。 水碗中的两滴血此时伴随着水波的晃动,就像那汪洋大海中沉浮的小舟,却始终没有相容。 四周的人眼神渐渐变了许多,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脸色惨白的陈太后。 陈太后急走了几步,来到水碗边,突然扬起手一把将那水碗掀翻,撒了一地。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太后,你还有何可说的?” “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从乡下弄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妄图混淆萧家皇族的血脉,到底是何居心?” “来人!还不快送太后去坤宁宫?” 陈太后突然大笑了出来,抬起手点着沈榕宁的鼻子,高声斥责道:“你这个弑君的妖妃,一定是你,是你杀了皇上,是你破坏了这一场认亲的局!” “是你沈家想要专权,你卑鄙!” 沈榕宁脸色微微一变:“太后何出此言,皇上驾崩,本宫也伤心难过。” “反倒是太后你好歹也是皇上的养母,纵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也母子一场。” “如今皇上尸骨未寒,你竟是要乱他的血脉,祸害他的江山,你虽贵为太后本宫也有权责问你,你算哪门子的太后?来人!还不拿下!” 沈榕宁身边的玄铁军刚要上前,不想四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喊杀声从宫门口密集的传来,所有人都慌了,脸色变了几分。 陈太后缓缓向后退开咬着牙冷冷笑道:“想要拿哀家,你还不够格!” “你们白家欺君罔上,如今又生出你这祸种,处处想祸害我萧家,今日哀家岂能容你?” “来人!将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妃拿下!” 下面围观的宾客顿时慌了神,这算什么? 封后大典,突然演变为刀兵相见。 陈太后何时带着兵围困的宫城,这是要宫变吗? 他们可怎么办? 眼下究竟站在哪一方? 突然瞧见乔老侯爷高声道:“我等自是要站在萧家皇族一边。” “既然沈贵妃是罪臣白家的后代,自然不能做这皇后,否则便是违背了先帝的遗愿。” “是啊,是啊,白家是罪臣,如今又在这个节骨眼上……” “罪臣之后岂能担当国重,我等还是站在太后这边吧。” 下面观礼的人议论纷纷,渐渐朝着太后那一边缓缓挪了过去。 眼见着沈榕宁众叛亲离,外面又有五万大军围困,形势陡转急下。 沈凌风身后的玄铁军也不是吃素的,纷纷列队与陈太后带领的亲兵,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陈太后看着越来越向他靠拢的群臣,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只要朝臣站在她这边,沈榕宁便得不了这天下。 有本事,她将这些人都杀了,她倒是要瞧瞧,失去群臣庇护的东宫太子还能在这朝堂里撑到何时?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白家罪臣这四个字生出几分动摇。 又听得宫城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兵器互相碰撞的声音,眼见着勤王的军队就要攻入宫城。 四周防护的玄铁军此时怕是有些撑不住,更多的人开始站在了陈太后这边。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脸色没有丝毫的异样。 身后跟着的众嫔妃此番也有些心猿意马,甚至有些胆小的,已经偷偷朝着陈太后那边挪了过去。 这一下开了口子,很多宫嫔也开始动摇了。 唯独沈榕宁身后的玉贵妃和许淑妃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的异动。 陈太后抬眸冷冷地看着沈榕宁:“只要哀家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你白家这些罪臣之后占据我大齐的江山,除非从哀家的尸体上踏过去。” “哀家今日就是要带兵勤王,讨伐你这个妖妃的。” “你要踩着哀家儿子的尸骨上位,你还嫩了点。” 陈太后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缓缓道:“沈榕宁,罪臣就是罪臣,这辈子你们这些白家人都翻不起浪来。”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是吗?太后未必太得意。” 她轻轻拍了拍手,突然从沈容宁身后的人群中缓缓走出几个太监,抬着一只只箱子。 那箱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岁了,寻常人家藏东西用的。 只不过大齐的世家富豪,家里都会材质是纯铜的箱子。 坚固且美观,那每一只箱子的锁眼都设计得分为静巧。 非特制的钥匙不能打开,只是那些箱子一个个被抬到了高台上,箱子似乎已经被撬开了。 陈太后此时愣在了那里,这沈榕宁又玩的是什么把戏? 她拿着这些箱子干什么,那些箱子看起来还很重,里面放得是什么? 第905章 大齐第一冤案 陈太后看着那些箱子,一个个被抬到了众多朝臣面前,大约有七八只。 随即那些太监将箱盖打开,里面竟然是各种来往书信。 光从外表看那书信颇有些陈旧,外面的信纸都发黄了。 瞧着那信封上的封口,估计这书信最起码也有十年以上的时光了。 陈太后顿时愣在了那里,这可是怎么说的。 沈榕宁如今扛不住,便是发疯了吗? 将这么多陈旧的书信抬过来是做什么? 沈榕宁看向了面前的陈太后,缓缓道:“这些东西本宫准备在封后大典结束后,明早的早朝上发给诸位看。” “如今太后将本宫逼迫到此种境地,有些话本宫不得不说。” 沈榕宁抬高了声音,表情整肃端凝,缓缓朝着四周扫视了一眼后,高声道:“诸位嘴里所谓的白家罪臣,本宫却不以为然。” “白家不是罪臣,是被陷害的冤臣。” 沈榕宁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哗然。 要知道当年白家被先帝斩首罪名便是造反,当初白家与外敌勾结的书信都被先帝查获,甚至连白家那些私采的铜矿也都被先帝知晓。 先帝的孝陵卫甚至还在白家的将军府内搜出了龙袍,这一件件,一桩桩,都指向了白家是要造反的,故而才将白家满门抄斩。 当初白亦崎一开始不认账,后来在昭阳郡主白卿卿的劝说下,亲自撰写悔过书,请求皇上对他处以极刑,以保下女儿邵阳郡主的一条命。 在悔过书中,白亦崎被指控的所有罪行,他都亲自画了押,这事儿是铁板钉钉的事儿,此时又被沈皇后提出来说是被冤枉的。 这件案子当时牵涉的人实在太多,如果这件案子是冤枉的,那大概称得上是大齐历史上的第一冤案了。 四周的人群齐刷刷看向了那些破旧的箱子。 沈榕宁高声道::“当初白将军,也就是本宫的舅父白亦崎,所有的罪行都是被人捏造的。” “那些人欺上瞒下,让君臣之间生出嫌隙,才导致这么大的冤案。” 听了沈榕宁的话,有些老臣不禁心头黯然,白将军一开始绝不认罪,哪怕进了宗人府浑身被打的没有一寸好皮,也没有认下这罪名。 当初白将军亲口认罪,全是迫于形势所逼,是因为有人暗示过白将军,只要他认罪昭阳郡主就能活命。 昭阳郡主是白将军的唯一独女,这份筹码实在是太过沉重,白将军终究认罪。 这就是一桩冤案! 沈榕宁眼眶渐渐发红,高声道:“白家一脉为国捐躯数十人,几代人都守护着大齐的安宁,于国于民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大家的事,却每一代人都含恨而死。” “此等冤屈天怒人怨,今日本宫定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这些就是本宫查到的证据。” “人太多,就不一一发放,来人,将这证据散下去。” 沈榕宁话音刚落,身后的小成子带着诸多太监宫女,捞起箱子里那些陈旧的书信,突然迎着风朝着陈太后身后站着的群臣甩了过去。 也有一些送到了沈榕宁身后站着的人手中。 整整八个箱子的书信,洋洋洒洒差不多有数千封之多。 每一封书信日期,落款,来往明细都写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迎来送往彼此的笔迹也很熟悉,甚至哪个世家的子弟,家主,用什么笔迹写什么公文,那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大家都是干这个的,此时书信在手,所有人忙凝神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人群中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惊呼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好家伙,这……这不是国公爷王衡的笔迹吗?” “是啊,是啊,我这封也是国公爷王横的笔记,这上面明明写着私通西戎的竟是他们王家人,自己私通外敌,却诬陷是白将军所为。” “这信上王衡说得清楚明白,在边地王家人居然纵容西戎鞑子来边地强抢民女。” “甚至还贩卖人口,将大齐的女子小孩卖到西戎去,毕竟西戎人口少需要大量的奴隶和人口。” “真是丧尽天良,这是他们做的事情居然也能换个笔迹栽赃到白将军的手中。” “你看你看这一封,河阳崔家,原来那铜矿铁矿都是河阳崔家的,还有些是曾经萧家开的矿。” “看这封,还是王家人得了某些势力的指示,托王夫人看望自家哥哥白将军时,将那龙袍藏在了白将军的暖阁。” “好家伙,这龙袍原来是他们给白将军藏起来的呀,一件件一桩桩的都是在陷害别人。” “这些世家简直是不做人的,怎么能这么做事?” “如此说来,白家实在是被冤枉的很。” 陈太后也慌了,冷冷道:“呵呵,伪造书信?” 突然一些还有些热血的年轻官员义愤填膺,高声道:“此等书信,怎么可能是伪造的?” “一封伪造,两封伪造,整整八箱子的书信,难道都是伪造的吗?” “上面的笔迹也是伪造的吗?” “一个王家,一个萧家,一家两家可以伪造笔迹,那这十几家世家贵族呢?都是伪造的吗?” “这分明就是世家贵族,联合起来陷害白家的,这个案子是冤案,错了就是错了。” “是啊,是啊,这完完全全错的离谱。沈家身为白家的后代,果然也是保家卫国的。” “沈将军也是大齐的大英雄,我等怎么能让英雄的后代流泪又流血?还有没有良心”? 方才站在陈太后身后的那些人,此时又缓缓挪到了沈榕宁这边。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脸色灰白的陈太后。 “本宫今日封后大典,就为白家人平反,太后意下如何?” “太后若是有眼睛的话,也可以瞧一瞧这些书信。” “什么是忠?什么是奸?太后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不会看不明白吧?” “而太后今日带来这个孩子,还要篡夺我大齐的朝权,打着勤王的名号,行的是颠覆大齐江山的恶事。” “我沈榕宁既然做了这大齐的皇后,焉能让萧家的家业败在太后的手中?” 陈太后猛地向前几步,扑到了那已经被搬空的箱子前,捡起了箱子边落下的几封书信。 她死死盯着这些书信,一封接着一封,突然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软,这些书信到底是何时收集起来的? 要收集这么多的亲笔书信,需要一个强大的情报网络才行。 她猛然抬眸看向面前的沈榕宁,这个女人身后到底还有什么样的靠山? 第906章 败局已定 “不,不,这不可能,”陈太后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低声呢喃,“即便你是白家后人,初始也不过是一个宫女出身,凭什么能打败哀家?凭什么?” 沈荣宁高声道:“就凭本宫从来不做亏心事,而太后你呢?” 沈榕宁一步步朝着陈太后走了过去,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陈太后的心口处,她不得不向后退去。 沈榕宁冷冷看着她道:“陈太后难道做事不亏心吗?” “一桩桩一件件,还需要本宫说分明吗?太后的脸呢?”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死死盯着面前的陈太后,丝毫不给她回旋的余地:“当初太后在先帝的后宫里可不怎么出色呀。” “不论是样貌还是才情,都在先帝的后宫里差劲得很,唯一一点太后得了一个儿子,才算是在前朝的后宫里站稳了脚。” “需要本宫说一说你那儿子是怎么到手的吗?” “你闭嘴!闭嘴啊!”先帝后宫的琐事,是陈太后永远也避不开的噩梦。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没想到越老越会在梦里出现那些陈年旧事。 沈榕宁声音更是抬高了几分,生怕四周的人听不清楚似的。 “当初你的好姐妹苏答应,出身同你一样卑微,不,她甚至连你都不如。” “可她运气好,仅有的一次侍寝就怀了孩子,还是个男孩子,就是当今圣上萧泽。” “你明面上与苏答应关系好,甚至动用自己的体己银子送了那么多的补品给苏答应。” “苏答应一直将你当好姐妹,哪曾想到你一招一式都是杀人的阴毒,补品里掺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 “等到苏答应生产的时候,身子早已经坏透了,大出血。” “那血一盆接着一盆,从苏答应的偏殿里端出来。” “你和她都住在一个宫里,那一晚你哭着笑着就将那孩子养在了自己名下,成了你的孩子。” “虽然你抚养萧泽长大,可你处处掌控他,才铸就了他如此扭曲,自私自利的性格。” “他就是你向上爬的一枚棋子,甚至连自己儿子喜欢的邵阳郡主都不放过。”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只要和白家人牵扯,先帝就会讨厌你的孩子,你也做不成太后。” “所以你威逼利诱,让皇上给先帝献策一定要铲除白家。” “皇上对白卿卿是爱极了的,你担心白卿卿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对你形成潜在的威胁,就促使皇上将她藏在郊外庄子上,你偏偏又利用王皇后是白卿卿表妹的身份,让王皇后亲自给白卿卿下毒。” “白卿卿怎么死的?死在王皇后的手中吗?不,是死在了你的手中。” “正因为你和王皇后互相勾结,互相抓着对方的把柄,所以你才对萧泽立王氏为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你一步步将当今圣上打造成了无情无义之人,也让他痛苦了一生。” “如今皇上刚驾崩,你又要挖他的血肉,什么乡下来的孩子,本宫绝不承认,今日本宫就让世人看清楚你陈太后的嘴脸。” “够了,哀家让你闭嘴!” 陈太后眼睛都红了,嘶吼了出来。 四周的人都吓呆了去,陈太后都做的是什么破事儿啊。 陈太后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那神情癫狂的让人害怕,与平日里端庄沉稳的太后娘娘竟像是两个人。 所有人下意识都远离了陈太后,陈太后缓缓转身冷冷看着身边这些脸色惊恐的人。 她缓缓抬起手,一个个点了过去,高声笑道:“蝼蚁,都是蝼蚁!” “在哀家的眼里,你们站在谁的一边都不重要,哀家只信一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今日站在沈氏身后的人,所有人,全部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陈太后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划过了半空,那声音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四周的人顿时乱成了一团,纷纷东躲西藏。 他们躲了半天,却发现情形有些不对,忙抬头,这才发现射过来的箭雨不是射向他们和沈皇后的,竟是射向了陈太后身后的那些护卫。 一时间鲜血四溅,惨叫一片,陈太后彻底慌了神。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太后猛然回首,却发现身后又冲进来一队人马,竟然是沈家亲卫军。 她顿时脸色煞白,一个踉跄扑通倒在了地上。 混乱之际,沈榕宁被玉贵妃一把扯到身后,护在她身前。 一边的许淑妃淡淡扫了一眼玉贵妃,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玉贵妃当真是钻营的高手,方才可是躲在皇后娘娘的身后。 如今瞧着不远处是沈家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攻入了宫城。 形势高下立判,这时玉贵妃一股子护主的劲儿,也是没谁了。 她笑了笑,松开了沈榕宁的胳膊,此时就没必要再锦上添花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位红衣女将身披红色战甲,头戴银盔,背上背着一把长弓,每一剑都是杀人夺命的招数。 阳光映在她沾着血迹的俏脸上,像是神明从天而降。 这下子所有百官都站在了沈榕宁的身后,陈太后那边乱成了一团。 沈凌风看到李云儿的那一刻,顿时松了口气,比他想的还要及时。 原本以为三个时辰才到,不想李云儿率先带了三千铁骑,直接攻入了宫城,向他扑了过来。 像无数次在战场上那样,这个女子虽然柔弱,却义无反顾的每次都救他于水火之中。 沈凌风心头颇有些复杂。 李云儿的手段狠辣,斩瓜切菜般拼杀过来。 那城外的五万勤王之兵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哪里扛得住沈家大军的攻伐。 沈家军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加上一场接着一场血战的锤炼,尤其是沈家八千亲卫军用的都是战场上的孤儿。 杀敌上阵,每一个人都是拼死相搏,那样的战斗力岂是五万杂牌军所能扛得住的? 眼见着李云儿攻入了宫城,陈太后眼里一片死寂。 自己筹备了这么久,终究是败给了沈榕宁。 她眼前一黑,急怒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缓缓倒了下去。 第907章 怀恨在心 骄阳似火,几乎将人晒化了。 本来还热热闹闹的御街两侧,此时店铺紧紧关着。 所有的人都偷偷趴在门缝后小心翼翼看着街道上一队接着一队通过的兵马。 瞧着那兵士身上的衣甲,分属于不同的阵营,就像五颜六色的潮水搅和在一起,齐刷刷引向了宫城附近。 此时整座宫城外围几乎陷入了一片尸山血海中。 沈家先遣军八千人对五万人的勤王军队进行了冲杀,将陈太后带来的军队冲得七零八落。 这沈家八千子弟都是骑兵,机动性大,穿透力强,带着在塞外漠北高原上势如破竹的狠劲和杀气,所向披靡。 在宫城内,有沈凌风带领的玄铁军逐点清剿,宫城各处都染了血,让那朱红色的宫门更加夺目惊心,便是宫门上金色铜钉都变成了红色。 本来五万勤王军队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可惜这五万人都是分属不同的地方诸侯。 本来就是偶尔合作在一起的杂牌军,被沈家军八千精锐冲破了阵营,顿时乱了章程。 勤王军队刚要组织反击,却隐隐听到身后整条街都在震颤。 距离最外围的小兵惊恐的转身看去,却看到二十万沈家军源源不断,沿着宽阔的御街朝这边奔袭。 整座宫城都轻轻颤栗,勤王的军队彻底被反包围。 所有人手中的武器都不自禁的掉落在地,缓缓跪了下来。 这又不是抵御外敌,窝里斗罢了,不管是陈太后掌权,还是沈家人弄权,只要能给他们老百姓一口吃的就行。 所有人都缓缓跪了下来,投降,顺从。 很快沈家军将整座宫城围得水泄不通,京城的九座城门都被封死,不进不出,全城宵禁。 宫门内的乔家军,此番也被玄铁军狠狠按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上不得动弹。 陈太后所引导的这一场宫变,最终以惨败告终。 吴先生看着形势不对,趁乱偷偷溜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 “没用的东西,废物,当真是废物点心!” “亏得老夫还觉得你们有几分胜算,哪成想被人家直接灭了,晦气,晦气,早知如此老夫白跟你们来了一趟,罢了,还是赶紧离开。” 吴先生脱掉了外袍,打了个卷丢在了一边的草丛里,随即用石头敲晕了一个小太监,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下。 他换上太监的服饰,低着头匆匆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去。 那边有一些通往太液池的路,通过这一条狭窄的路,过了太液池就能在湖心岛藏几天。 等形势平稳了,就顺着冷宫那条向外运送脏污之物的通道混出去,总比现在被沈皇后抓到给他砍死的强。 他急匆匆低着头,一头扎向了后宫的那条道。 之前跟随国公爷王衡也进宫参加过宫廷宴会,这条道他还偷偷走过呢比较熟悉。 他能活这么久,就一个字儿,逃。 吴先生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果然如他所料御花园四周也没什么人,他匆匆顺着眼前的小道朝前走去,眼见着绕过这条御花园的林间小道就能到对面的太液池。 突然从林子间竟然斜刺里疾步走出来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尤其是为首的这个人,动作很是利落。 吴先生脚下的步子没收好,差点一头撞在那人的身上,他更是低下了头学着平日里太监的模样站在一边。 只等眼前的贵人过去,他甚至都不敢看挡他的人是谁。 突然头顶传来沈凌风清冷的声音。 “姓吴的,东躲西藏算怎么回事?” “你对白家究竟做了什么?今日也该算一算了。” 吴先生顿时打了个哆嗦,抬眸对上了沈凌风那张沾满血迹,俊朗无俦的脸。 那一瞬间四周的一切都陷入了沉寂,浑身的血涌到了头顶。 吴先生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凌风垂眸冷冷看着他,一步步朝他走去。 刚刚斩杀完叛军,手中的那把重剑剑尖垂着地,血迹顺着剑锋一点点滴落在地。 吴先生眼底一片死寂,下意识转身要逃走,突然脊背处被一剑狠狠贯穿,竟是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得多大的恨意,才让这剑竟是穿过吴先生的身体,直接钉进了地砖里,那地砖都被钉得裂开了。 吴先生惨嚎了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锐利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刚张开嘴,那血竟顺着嘴巴喷涌而出。 吴先生声音嘶哑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杀了老夫吧,老夫反正也活够了。” “白楚原啊白楚原,盖世英雄又如何?” “当初你偏听偏信,说老子调戏良家子就斩断老子的手筋,何曾想到今天?” “咳咳咳……”吴先生嘴里的血更多的涌了出来,强撑着身子抬起头笑看着面前站着的沈凌风。 他一字一顿道:“老子死的不冤,死的够本,老子一人死,让你们整个白家陪葬了两代人。” “你们沈家当年不是救了我相好的吗?甚至还将她安安稳稳的葬在了你沈家的祖坟里,好吃好喝供着,香火不断,哈哈哈,可不可笑?” “你那个糊涂娘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一直喊娘的女人,就是害得她与亲哥哥这么多年都没见上的元凶吧?” “哈哈哈,喊凶手叫娘,好不好耍?” 沈凌风眼底渗出一丝泪,想起了他的外祖母,那个慈祥的老太太。 没想到竟是将那半块认亲用的血玉交给了眼前这个恶毒的人,两个人合起来骗得他娘好苦啊。 他心头暴虐而起,又一剑扎进了吴先生的后背,这一剑距离心脏很近,吴先生差一点就晕过去了。 吴先生又抽了口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挣扎着抬头瞪着沈凌风笑道:“你的舅父白亦崎,堂堂大将军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利用王家,将那龙袍藏进他的府邸,这把好用的刀亲自递到先帝的手中,杀了他。” 沈凌风咬着牙:“小人!无耻小人!” “当年你有军务在身,你也确实和当地农女勾搭成奸!” “固然那农家女后来也心悦于你,可你作为军人,你与当地的女子不清不楚,军法处置你已然是轻的了。” “就因为这件小事,你竟是要灭我白家满门?” “畜生!今日我便送你去见阎王。” 沈凌风狠狠一剑贯穿了吴先生的心脏。 吴先生最后张了张嘴,那骂人的话终是没有说出来,缓缓倒在了地上。 第908章 不投胎 吴先生死了之后,四周顿时清静了几分。 沈凌风手中的剑微微发颤,他虽然是大将军,可在战场上也有自己的原则。 哪怕是敌人,那些老弱病残,妇女孩子他都不会下狠手去杀的,这是死在他剑下的第一个老人。 可他却觉得即便是杀了姓吴的,心头郁积着一口闷气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他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吴先生的尸体前,怎么也想不透这人性之恶。 就为了那么一件事,竟是要让他整个白家为此毁掉了两代人。 沈凌风眼角的泪缓缓滑了下来,今日替白家正名,替舅父伸冤,虽然大仇得报,可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再也回不去了。 他曾经是农家小子,后来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这几年一路走来甚至比七十岁的老人都苍凉得很。 “沈将军保重,”身后的王灿缓缓上前一步,轻轻抬起手搭在沈凌风的肩头。 方才他们之所以能找到这个姓吴的,都是王灿提前做的推测。 王灿明白姓吴的就是个祸根,祸根不除,以后必会大乱四起。 他看着身边表情沉郁的沈凌风,心头竟是有些同情他。 贵为堂堂兵马大元帅也有解不开的心结。 王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我们都要给活着的人活。” “明白吗?” 沈凌风似是被这一句点醒了,麻木的表情又缓缓活过来几分。 他深吸了口气,侧身同王灿抱拳道:“多谢王太傅。” 王灿笑了笑道:“走吧,随我去养心殿。” “太子殿下身边绝不能缺人,如今乱糟糟的,那藏在暗中的小人不晓得有多少,随时随地都会出来咬上一口,先回去稳定大局,然后再徐徐图之。” “沈将军,整个朝堂风雨飘摇,你得记住你就是那颗定盘的星,你得先稳着才行。” 沈凌风缓缓点了点头跟在王灿的身后,朝着养心殿行去。 坤宁宫内,陈太后悠悠转醒。 她死死盯着头顶的纱帐,眼睛都有些发红,输了,都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她一向在后宫养尊处优,此时醒来口渴得很,竟是连一个奉茶的人都没有。 陈太后闭了闭眼,挥起衣袖将一边桌子上摆放的花瓶狠狠推到了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来人!哀家要喝水,快来人!” “都死了吗?来人!” 外边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陈太后头发有些散乱,有些日子没打理了,发髻散开竟是露出了白花花的头发。 之前她在发髻上还包着抹额,妆点着珠翠,此时一切都没了,繁华的表象掉落,只剩下了里面的苍老和衰败。 陈太后撑着床榻坐了起来,身子也疼得厉害,方才晕过去时整个人是摔在地上的。 扯到了腰伤,陈太后不禁闷哼了一声,刚撑着床柱坐好外间端茶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陈太后抬眸对上了面前的沈榕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磨了磨后槽牙冷冷道:“沈皇后这是迫不及待了吗?” 沈榕宁方才身上也沾了血迹,此时换了一件寻常靛青色裙衫,外面罩了一层素白云纱,看起来倒像是给人戴孝一样。 这不就是戴孝嘛,皇上驾崩,她身为中宫皇后总得守灵吧。 外面的门又被沈皇后身边的绿蕊等人关了上去。 整座坤宁宫的内殿只剩下了沈皇后和陈太后。 沈榕宁缓缓坐了下来,将漆木盘放在了一边的小几上。 漆木盘子上放着一壶茶,还有一只雕着观音的白玉茶盏,是陈太后最喜欢的物件。 沈榕宁缓缓道:“这套茶具是当年西域诸王进贡,皇上孝敬你的,本宫在库房里找了好一阵找才找到。” 陈太后此时反倒是安静了下来,定定看着那一套茶具,冷冷笑道:“难为沈皇后你还惦记着哀家,用哀家最喜欢的东西送哀家上路。”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了一丝嘲讽:“太后终于承认我是皇后了吗?” 陈太后咬了咬牙:“不承认又能怎样?你如今不也是将这皇后之位抢到手了。不,等幼帝登基,你马上就是太后了。” “不得不说,你的手段狠辣,比哀家还要适合这后宫。”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拿起一边的茶壶斟满了一杯茶,推到了陈太后的面前定定看着她道:“上好的雪山银针,去冬留下的新品。是熟茶,喝着对身子好,太后尝一尝。” 陈太后定了定神死死盯着那杯茶,似乎整个世界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捏住了茶杯端到唇边,茶水温热刚刚好,她仰起头将茶水灌进了肚子里。 陈太后将那茶盏推到了沈榕宁面前:“劳烦沈皇后再斟一杯。” 沈榕宁笑道:“遵命。” 沈榕宁又将茶盏斟满,轻轻推到陈太后的面前:“本宫刚进宫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在后宫磋磨了十几年,扳倒了温贵妃,除掉了萧贵妃,又弄死了前皇后,如今还有皇上。” 陈太后突然抬眸死死盯着沈榕宁,咬着牙刚要骂人,那唇角的黑色鲜血渐渐渗了出来。 陈太后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又灌进了腹中:“哀家老了,口渴的很。” 沈榕宁此时看向面前的陈太后,心头反倒是多了几分敬佩。 后宫沉浮如许年,即便面临死亡都能撑得这般稳的人,陈太后算一个。 她又帮陈太后斟了一杯,竟是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递了过去:“毒药苦得很,吃点蜜饯就不苦了。” 陈太后一把推开,那蜜饯散了一地,她抬起头满眼的红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然呢?”沈榕宁又提起茶壶,帮陈太后将面前的茶水斟满,刚才没斟满。 陈太后身子一僵,又咳出一口血,两只手死死撑着紫檀木的桌沿,抬起头看着沈榕宁:“你个贱妇!你同北狄皇帝拓拔韬的那点子破事,哀家死了,变成鬼也要等着不投胎,只待看看你的儿子怎么弄死你们!” 沈榕宁的手僵在了那里。 陈太后哧哧笑着,端起最后一杯茶仰头灌下。 她唇角沾着血冷冷看着沈榕宁,笑得癫狂:“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哈哈哈……哈哈哈……哀家在地狱里等你!” 陈太后缓缓仰倒在了地上,终究气绝身亡。 第909章 岁稔年丰,天下太平 沈榕宁定定看着仰倒在地上的陈太后缓缓退后一步。 手中的拿着的茶壶、茶盏也落在了地上,摔碎了去。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有些疲惫,只要陈太后活着一天,她的儿子便一天也不能安稳。 沈榕宁缓缓走出了坤宁宫,兰蕊和绿蕊忙同沈榕宁躬身行礼。 “传,皇上病逝,太后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将太后和皇帝的棺椁停在景和宫。” “本宫要亲自为太后和皇上守灵。” “是!”绿蕊应了一声,忙起身走了出去传令。 不多时司礼监太监尖锐细长的声音传出了坤宁宫。 “太后薨!” “太后薨!” 声音传出坤宁宫,凤仪宫,一直萦绕到了养心殿。 王灿和沈凌风此时正守在养心殿东宫太子的身边。 小殿下坐在龙案边虽然拿着御笔学着批阅一些公文,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哪里懂得这些,一向都是他的舅舅和太傅帮他处理这些政务。 此时他一颗心跳个不停,竟是有些害怕发抖。 他到底是个小孩子,亲眼见证在交泰殿前皇祖母和母后身后的人杀成了一团。 那鲜艳的血狠狠漫过了他的眼帘,让他害怕得发抖。 王太傅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东宫太子殿下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道:“殿下不看公文了,写一会儿字静静心,臣还要给殿下撰写登基诏书,明早登基。” “国一日都不可无主,否则大齐陷入内乱,国将不国。” 君翰茫然的点了点头,朝堂家国,于他来说也太过沉重。 他现在只想见到自己的母后,紧紧揪着王灿的衣角小心翼翼道:“太傅,母后哪儿去了?” 王灿顿时愣了一下神,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缓缓道:“皇后娘娘有事,一会儿便会过来看殿下,殿下稍安勿躁。” 君翰不知道这些大人们整整一天都在忙什么? 外面甚至还依稀有惨叫声和喊杀声,随后渐渐平息了下来,养心殿内外都是舅父带领的玄铁军,将养心殿围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那些披着的铁甲,高大威猛的护卫都有些心里犯怵。 他想要回到玉华宫,窝进母后怀中撒娇,跟着舅父骑马打猎,和兰蕊一起做点心,同小成子喂他养的猫儿,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再也回不去了。 “太子殿下,沈将军,王大人,”小成子匆匆走进了养心殿,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行礼。 他随即起身,王太傅一把掐住了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问:“坤宁宫那边怎样?” 小成子扫了一眼惊恐不安的太子殿下,稍稍侧身挡住了太子殿下的视线,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娘娘服毒自尽了。” “坤宁宫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内务府,还有一部分人送进了慎刑司,景公公也送进去了。” “只等慎刑司逼问出这一次宫变的同党,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皇后娘娘控制了大局。” 王灿松了口气,一边的沈凌风看向院子门口站着的李云儿。 李云儿大步走到了沈凌风面前,躬身行礼。 “将军?” “李副将,你将玄铁军撤一部分离开养心殿,太子殿下瞧着害怕。” 李云儿点了点头,抬眸扫了一眼沈凌风,瞧着沈凌风也没受什么伤顿时松了口气。 之前听闻沈凌风孤身一人被困在了宫城,陈太后带领五万人马围宫。 那时李云儿几乎都吓疯了,虽然沈将军武功盖世是个大英雄,可那是足足五万兵马。 不曾想沈将军竟然是白家的后人,而且还掌控了玄铁军,转危为安。 她差点儿将身后带的两千骑兵给跑死。 李云儿忙转身将围着养心殿的兵马撤走一部分。 这么多兵将堵在门口,小殿下也害怕的很。 如今宫城全部稳了下来,宫廷内部就不需要这么多的士兵,他们通通都撤到了宫城外,将整座宫城守得密不透风。 经此一战,沈家彻底掌控了朝政。 沈榕宁命人帮陈太后换好了衣服,连同萧泽一起停灵停在了景和宫。 玉贵妃和许淑妃的人带领着其他后宫的嫔妃,都换上了素白孝服。 皇上和太后同一天病逝,外边的百姓早已经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这可是国丧。 全国百姓三天内不开明火用寒食,家家户户挂白绫守孝。 一年内不得笙歌宴舞,不得饮酒。 整座京城瞬间陷入了一片素白死寂之中。 听到陈太后病亡的消息,君翰脸色微微一怔,缓缓垂眸,脸上的神情不知是难过还是茫然。 他对这个皇祖母没有太特殊的感情,他在后宫成长的日子,正是陈太后与父皇闹掰出宫礼佛的时候。 他从小也没有对皇祖母有特殊的情感,只是觉得这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皇祖母死得有些意外。 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君翰忙抬眸看去,正对上了匆匆走进来的沈榕宁。 “母后,”君翰忙跑到了沈榕宁的怀中,沈榕宁将他紧紧抱住。 左右两侧的王太傅、沈凌风等人齐刷刷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磕头行礼。 沈榕宁转身看着这些助她登上高位的功臣,松了口气缓缓道:“诸位今日都累了,大局已经平稳,只等明日一早太子殿下登基,你们先去歇一会儿,明天还要更忙一些。” “是,”养心殿的人退了出去。 沈榕宁安抚好君翰,留着他在养心殿歇下。 从今往后君翰只能待在养心殿,那是他的寝宫。 年纪小小的君翰必须与自己的母后割裂,成长为独立的帝王。 沈榕宁回到了玉华宫,绿蕊和兰蕊帮她沐浴更衣后,换上了厚重的孝服。 因为皇上和太后死的实在太过突然,所以后宫的白布都有些不够用,先紧着娘娘们将孝服穿起来,其余的白帐,白幡等只能从民间运进宫再行披挂。 沈榕宁靠在了迎枕上,这一天几乎要累得散架了。 一边的兰蕊拿着单子回禀道:“娘娘,这是王太傅和钦天监合议后送来的,明日皇帝登基立下的年号,王太傅让主子您选一个。” 兰蕊一个个念了出来:“雍和,永熙,安昌,嘉平……” 沈榕宁突然道:“等一下,不用再念了,就是嘉平。” “岁稔年丰,天下太平。” “哀家觉得很好。” 第910章 做梦都想 第二日一早,所有文武百官齐齐站在交泰殿阶下,等着朝拜大齐新皇嘉平帝。 因为嘉平皇帝年纪尚小,便由沈太后垂帘听政。 皇帝登基的仪式颇有些繁琐,在嘉平帝登基之前,由王太傅带领文武百官跪在地上,恭迎新皇继位。 沈榕宁牵着小皇帝的手,沿着雕刻龙纹的台阶,一步步走上了交泰殿。 此时沈榕宁穿着威严庄重的深紫色绣凤纹的太后常服,头戴九尾凤钗,步摇下缀着的金流苏在她俏丽的脸上落下一层层明暗不定的影子。 身边的嘉平帝身穿新帝衮冕礼服亦步亦趋,跟在沈太后的身边。 母子俩如今已经成了大齐权力的最中心,初晨的赤色朝阳映照在母子二人的脸上,竟是说不出的庄严肃穆。 沈榕宁带着儿子踩着龙纹向上每走一步,百官行三跪九叩礼。 三呼万岁声,震颤着天地。 国丧期禁奏乐,只有东南侧敲钟鼎。 每一声钟鼓声,悠扬绵长,象征着大齐的国祚昌盛。 沈榕宁今日穿着鹿皮绣靴,上好的皮子很软,踩在雕刻着龙纹的石阶上。 每一条龙纹只有她和她的孩子能踩过,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每走一步,那龙纹硌着脚底,总感觉轻飘飘的踏不到实处。 沈榕宁牵着小皇帝的手,站定在了交泰殿的高台上,缓缓转身看向了面前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沈榕宁又抬头看向远方,红砖碧瓦金顶,一片一片,一层一层的漫延开去。 她依稀看到了十九年前那个身形瘦弱的小丫头,为了给自己弟弟讨一口能活命的吃食,亲自将自己卖进了宫里做宫女。 还记得自己惨死在逼仄的宫道上,被割了舌头,被活活打死,一家人被残害而亡。 重活一世,她依稀又瞧见了那个决绝的少女,舍出一身的傲骨扑进了帝王的怀中,就为了赌一个前程。 整整十八年过去,沈榕宁在这宫里不晓得走过多少的路,磕过多少的头,如今终于站在这个位置。 整个大齐再没有人敢让她跪下,帝王也不行。 一时间竟是心潮有些澎湃,身边的君翰抓紧了自己母后的手,身子有些紧绷,却依然维持着帝王该有的威严。 沈榕宁那一刻便觉得有些亏待这个孩子,在他这么小的年纪,便让他担起这么大的重担。 沈榕宁只用母子二人能听得到的话低语道:“别怕,翰儿,你瞧瞧这天下都是你的,万里江山也在你的手中。” “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无数的黎民百姓,所以就按照王太傅告诉你的去做。” “帝王虽万万人之上,却身系天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做一个明君,仁君,才能立于这天地之间。” 那一刻君翰似乎听懂了,小小的身体更是板直了几分。 一道镶嵌着金粉的诏书经过承安门,乾清门,一直送到交泰店门口,送到小成子的手中。 小成子悠扬高亢的声音喊了出来:“新帝登基,改元嘉平,大赦天下!” 这一道金凤颁诏彻底向天下昭告,大齐新的皇帝诞生了,大齐新的一页也拉开了序幕。 四周所有的文武百官跪了下来,齐刷刷朝着君翰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亮的声音穿过了交泰殿,一直漫向了远方。 沈榕宁牵着君翰的手,举行了天地祭祀,随即上了第一次的早朝。 沈榕宁端坐在龙椅后面的凤位上,前面垂着珍珠帘子。 下面大臣的奏折今日倒也识趣,没有太多大事要事,都是些日常来往,沈榕宁帮君翰安排的妥妥帖帖。 下了早朝后,沈榕宁牵着君翰的手来到了养心殿。 养心殿门口服侍皇帝的总管太监小成子,忙上前一步跪下给嘉平帝磕头。 “皇上万福,太后娘娘万福。” “起来吧,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沈榕宁看向了面前的小成子。 小成子已经换上了总管太监的服饰,想当初还是花房里的一个小花奴,不晓得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没想到有这么一日也能在这后宫的内庭里呼风唤雨,被人们尊称一声成公公。 沈榕宁牵着君翰的手走进了养心殿。 养心殿里早已经从内到外清洗了一遍,之前萧泽用过的一切东西全部收了起来,搬到了后面的库房里。 养心殿此时不管是卧榻,还是外间批阅公文的地方都换成了君翰平日里喜欢的东西。 只是那龙案和龙椅没有换掉,沈榕宁将君翰牵到了龙椅上,她坐在另一侧,将传国玉玺推到了自己儿子面前。 君翰瞧着这架势,倒是有些发慌,忙急声道:“母后,您这是要做什么?儿臣不知道该怎么做,母后你不管儿臣了吗?” 沈榕宁推着那传国玉玺的手,顿时僵在了那里,看向了面前诚惶诚恐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又将玉玺拿了回来。 她方才竟是想要将这玉玺交给这孩子,让他能独自批阅公文,处理政务。 如今一想,一个才八岁的孩子。 沈榕宁轻声笑道:“翰儿,从今天开始你已经不再是母后的翰儿,你更是这天下的皇帝。” “每日里上早朝一定要去,上午随母后一起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公文。” “下午去王太傅那里继续学习怎么治国理政。” “每天要跟随你舅父练剑,练够两个时辰。” “是!”嘉平帝不禁皱起了脸,小心翼翼看着母后道:“以后儿臣每天都要做这些吗?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沈榕宁不禁笑了出来,轻轻捏了捏嘉平帝的小脸,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但也要有个度,你是帝王,不同常人。” “你的喜怒哀乐都要收敛起来,这样吧,你若这些事都做得好,母后允许你玩一个时辰,若是做得不好那就继续好好做。” “翰儿快快长大,将你该学的一定要学好。” 君翰点了点头,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突然问道:“母后,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让儿臣学这些东西?儿臣总觉得母后想要离开儿臣?” 沈榕宁顿时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是真想离开这座宫城。 做梦都想! 第911章 他是叛党 沈榕宁缓缓俯身将太子殿下揽进了怀中轻轻拥着,低声笑道:“翰儿,人在这世上,这条路终究还得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你现在还小,不懂事,等你以后长大就明白了。” “你是大齐的帝王,更要有超出常人的勇气和坚韧才能担得起这份儿重担。” “母后陪不了你一辈子,翰儿你脚下的路终究得你自己走。” “不,我不要母后走,我要母后陪翰儿一辈子。” 君翰死死抱住自己的母后,生怕这暗夜中突然冲出个什么东西将他的母后抢走。 沈榕宁笑着抬起手抚上了君翰的头,看着他慈爱的笑道:“母后会陪着你,等你长大。” 只是沈榕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出这话里的沧桑。 沈榕宁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这样的承诺,她也曾经无数次向那个人说过,却每一次都会食言。 她甚至都有些罪恶感,何德何能让一个人为她蹉跎了经许年。 “太后娘娘,周太医求见,”外面的绿蕊走了进来,同沈榕宁躬身行礼。 沈榕宁愣了一下,周太医在这个时候找她不知有什么事? 她吩咐小成子服侍陛下歇着,随后便同绿蕊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凤仪宫。 沈榕宁走到了凤仪宫侧面的书房,刚走到书房门口便看到周玉带着一个身穿灰色棉袍的少年,低着头等在那里。 看到沈榕宁走来,二人忙跪在了地上。 沈榕宁看向周玉身后跪着的少年,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脸色变了几分,随即又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起来吧,不必多礼。” 周玉忙磕头谢恩:“谢太后娘娘。” 他随即带着身后的少年跟在沈榕宁的身后走进了书房,躬身站在沈太后的面前。 兰蕊奉上了茶盏,沈榕宁端起了热茶轻抿了一口,喀的一声,茶盏放在了桌子上。 沈榕宁抬眸看向面前的周玉叹了口气道:“说吧,周太医,这是给哀家整的哪一出啊?” 周玉明显听出沈榕宁声音里的不满,身子微微颤了颤,下意识向前一步挡在了那少年的面前。 他还未说话,沈榕宁便开口道:“别挡着了,哀家等你将这少年亲自带到哀家的面前,自然晓得是你将这孩子藏了起来,不然若没有哀家的默许,依着你的能耐能保下这孩子多久?” 周玉顿时说不出话来,拉着少年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那少年抬起头茫然且惧怕的看着面前的沈太后。 这是他第二次见沈太后了,之前第一次见的时候,她还是沈皇后。 那位自称是他皇祖母的陈太后带着他大闹后宫,后来兵戎相见,血溅四方。 他害怕极了,慌乱间逃走,宫廷内秩序混乱,居然让他不小心逃到了太医院周玉那里。 到处都是搜捕叛党的玄铁军,眼见两个玄铁军发现了他的踪迹,过来缉拿他。 他实在害怕极了,竟是冲进了周太医的房子。 玄铁军本来要到周太医的房间里拿他,不想周太医拿出了沈皇后的令牌。 两个玄铁军至此罢手,回去复命。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周太医让他坐下,他却对周太医屋子里放着的各种草药颇感惊奇。 他在周太医的房间里小心翼翼走着,看着周太医存下的那些药材标本。 周玉也颇感奇怪,便打听了他的来意,知道他的母亲叫何秀秀,居然是周太医母亲的同门师妹。 二者都是同一个女医教出来的徒弟,这份儿缘分也实在是奇妙得很。 此时周太医等宫廷内所有事情都平息了后,甚至等到皇帝登基,才带着人来。 他一直提心吊胆,可玄铁军到底也没有再过来抓他。 就在这时周太医带他主动找到了沈太后。 周玉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臣有话禀奏太后娘娘。”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说啊,哀家倒是也想听听周太医的意思。” “周玉啊周玉,本宫倒是将你这胆子越养越大了。” 周玉忙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定了定神缓缓抬头道:“臣实在是有愧太后娘娘对臣的栽培和爱护,只是这世上的缘分实在是奇妙的很。” “这个少年,他的母亲叫何秀秀。臣曾经听臣的娘亲说过她以前师承女医医圣段大娘子。 当时段大娘子还收了一个徒弟,姓何,性子颇为冷淡,也不与人交往。 这一打听,又加上这孩子身上带着的何女医的信物,臣这才发臣与这少年竟是颇有些渊源。” “毕竟是臣母亲的故人,臣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周玉说着说着,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个孩子的出身可不一般,虽然皇上身死,君尧与皇上之间的滴血认亲也半途而废。 可周玉一眼就看出这个孩子是皇上的血脉,他如果强行留下这个孩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他一生行医,医者仁心,看着这个叫君尧的孩子在他面前畏畏缩缩,极力寻求一线生机的样子,心头颇为可怜。 又加上是自己娘亲认识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牵绊。 周玉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再没有可联系的亲人了,没想到又出现了一个孩子,与他虽没有血脉联系,可是两人的母亲都是同一个师门的。 周玉心头的那点不忍跃然而出,不过他也不是要挟沈太后。 沈太后这个人,任何人都要挟不了。 若是沈太后认定的事要杀这个孩子,周瑜根本保不下来的。 他现在只是试探,已经三天过去了,沈太后依然没有派人来他的太医院捉拿君尧,说不定这事情有些转机。 他今日带着君尧来到了沈太后面前,给沈太后磕头,就希望求一个答案。 沈榕宁定定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周玉,你可知你的一切都是哀家给你的。” “现在你要为这个孩子放弃一切?” “你也知道这个孩子是叛党带来的,你觉得哀家会答应你放过他吗?” 第912章 我替周大人死! 周玉承受着沈榕宁一句句的质问,关于君尧这个孩子,君臣二人心知肚明。 他就是萧泽遗留在世上的另一个血脉。 可只要君尧活着,对于现在的嘉平帝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周玉自己都有些茫然了,他究竟何德何能有着天大的胆子,居然想要保下一个对皇权极具威胁的祸害。 可他还是想试一试,君尧这个孩子从小生长在乡下,在何女医的教导下性子单纯,与世无争,不然何女医早就带着这个孩子进京寻亲了。 他就是一个在医学上极具天赋的少年。 与这个少年在太医院相处的三天,少年对医理的独特研究,对药材的了解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分外不符,简直是天赋。 周玉也生出了几分爱才的心思,所以才大着胆子带他来试一试,瞧瞧能不能搏一个活路? 想到此周玉缓缓匍匐在地,同沈榕宁重重磕了三个头,抬眸看向沈太后道:“臣恳请太后娘娘给臣一个机会。”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看着他道:“什么机会?” 周玉缓缓道:“回太后娘娘,臣恳请去慎刑司,将慎刑司所有的刑罚都在臣的身上过一遍。” “若那个时候臣能撑下去,还能活着,恳请太后娘娘让臣带着这个孩子出宫。” “去云霄镇,就在云霄镇,臣此生都不会出来。” “臣活着一天,这个孩子就出不了云霄镇一天。臣以身作枷锁,捆着这个孩子。” 沈榕宁脸色微微沉了几分,冷冷看着面前跪着的周玉。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用一个人做绳索捆住另一个年轻人,那倘若你死了呢?” 周玉神情微微一愣,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倘若臣死,请娘娘派玄铁军将此人再抓回京城,臣毫无怨言。” “臣只想在有生的这几十年能带着这个孩子,将臣的毕生所学全部教授于他,也希望能用臣的毕生所学造福天下黎民百姓。” “臣恳请娘娘成全。” 沈榕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墙角处的更漏发出了单调的滴答声,一时间房间里静的瘆人。 沈榕宁突然低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在寂静的寝宫里颇有些苍凉。 沈榕宁缓缓起身不看面前跪着的二人,抬眸看向了窗外明亮的月色,映照着窗前的树影,婆娑摇动。 沈榕宁叹了口气,缓缓转身看着面前的周玉:“哀家这条命,包括嘉平帝的命,甚至包括这后宫其他人的命,或多或少都被你救过。” “周玉,你是个性情纯良之人,这一生你救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却为了一个陌生的少年,要将自己困在一座山谷中此生不再出?” “不得不说,哀家都有些佩服你了。” 周玉直挺挺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只等着那最后的宣告。 沈太后是个心狠手辣之人,登上现在的位置,死在她手中的人命实在太多了,数也数不清。 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要知道君尧这个孩子实在是太特殊,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张脸和这条命能值几斤几两,但他豁出去了。 沈榕宁眼神渐渐发冷,看着周玉缓缓道:“哀家没看错你,你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这世上哀家经历了太多的魑魅魍魉,也经历了太多的杀伐牺牲,哀家这双手也杀累了,不想再杀人了。” “不过你也懂得这个少年,他对于哀家的意义。” “你要带他走,一点子代价也不付出,当哀家是什么人?如何服众?” “慎刑司那十八套的刑法,你承受不住的。” “哀家与你相识有几年了?” 周玉一愣忙磕头道:“差不多有九年的光景了。” “从娘娘怀上宝卿公主,后来生下皇帝,如今嘉平皇帝都已经八岁了。” “是啊,九年多的光景,”沈榕宁缓缓转身走到了书房的墙壁边,扯下了一条鞭子。 这条鞭子还是拓拔韬送给她的,如今她是大齐的太后,她想要将什么东西摆到明面上,没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过去那些藏着掖着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沈榕宁都一样样摆了出来。 他们那些人又能将她怎样? 沈榕宁抽出鞭子,啪的一声,一鞭兜头狠狠抽在了面前周玉的脸上。 周玉白净的脸上顿时裂开了一条血口子,可地上趴着的周玉却动也没动,直挺挺跪在那里,甚至还将身板挺得更直了些,方便太后娘娘在他的身上发泄怒火。 沈榕宁又挥起鞭子狠狠抽了周玉一鞭。 这一鞭是打在周玉右侧的脸上,这一鞭抽的更狠,周玉不禁踉跄了一下,又跪了回去。 他死死咬着牙,忍着那火烧火燎的疼痛。 沈榕宁眼睛微微发红,眼角渗出几分泪意,咬着牙看着面前的周玉道:“哀家知道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你瞧瞧桌上,哀家都准备对你们这些对哀家有恩的人论功行赏。” “除了哀家身边的丫头们,王太傅,哀家的弟弟,剩下便是你了。” “哀家心头还是惦记着你的好,只要你周玉愿意,太医院院正这个位置你可以坐到死,名利双收。” “本宫甚至都着手从京城清白人家那里过继一个孩子给你,要是有哪家姑娘愿意跟着你,不求男欢女爱,只求一世安稳,本宫甚至都愿意给你娶一房妻子,让你真真正正做个人,你却给本宫来这一出?” 啪! 一鞭子,又是一鞭子。 沈榕宁几乎要气哭了,声音都微微发抖:“你明明知道你身后这个叛党是谁,你领过来恶心本宫?” “你以为本宫当真不敢杀你吗?三天,本宫等了你三天,希望你主动将这叛党交出来,你瞧瞧你在说什么?” 啪!啪! “本宫记着你的好,这些年你不容易。” “你救了本宫的命,有几次也是本宫将你保下来的,你便是这样的恩将仇报吗?” “为了一个才见了几面的孩子,你就要让本宫如此为难吗?好,本宫今日便成全你!” 鞭子划过皮肉的声音,狠狠砸在了周玉的头上,脸上,身上。 一边跟着的君尧吓得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突然他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拽住了沈榕宁抽过来的鞭子,向前跪行磕头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饶了周大人吧!” “太后娘娘要杀就杀我吧,我替周大人死!” 第913章 也是个太监 “放肆!还不滚回来?”周玉没想到身后这懦弱可欺的小子,竟是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了这最后一鞭,而且还直接抬起手架住太后娘娘打下来的鞭子。 要知道如今的太后娘娘可与寻常不一样,现在的太后是大齐的天下共主。 此时君尧这一挡,宛如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太后给的罚得受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一挡那便是以下犯上,方才周玉那点子哀求,就因为这一挡怕是一点效用都没有了,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时间周玉气急,涨红着脸高声斥责。 沈榕宁也愣在那里,和周玉共事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周玉气得脸红脖子粗。 太医院的周太医,一向是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平日里与这后宫的小宫女小太监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故而在后宫的口碑极佳。 此时这般出口呵斥,倒是将沈榕宁也震了一震。 一时间书房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沈榕宁手中的鞭子被面前瘦弱的少年高高架着。 她死死盯着少年的那张脸,和萧泽几乎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同样的剑眉星目,同样的俊朗,又同样在那俊朗间渗透出一丝桀骜不驯。 沈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唯一不同的便是眼前的少年眼神颇有些清澈,没有萧泽那般的奸猾。 周玉连忙将君尧一把拉到身后,随即将落在地上的鞭子又高高举了起来,跪行到沈榕宁的面前:“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 他本来就嘴笨,此时后面的话竟是说不出来,继续责罚吗?还是别的? 他辛苦替他求情,这小子尽是以下犯上,到底是乡下养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沈榕宁不禁气笑了,手中的鞭子狠狠砸在了周玉的头上,又随即落在了地上。 沈榕宁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死死盯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两人。 那少年此番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可身上的那股子倔强却又迫使他不愿抬头再说些什么。 沈榕宁沉沉叹了口气,定定看着面前的周玉一字一顿道:“哀家准许你离开京城去云霄镇,你身后的这个人不能再叫君尧两个字,哀家给他起个名字——何云泽。” 沈榕宁话音刚落,一边的周玉顿时愣了一下。 云泽,云霄镇,泽被天下,行医行善,这名字好,又加了一个先皇萧泽里头的一个字,暗示着替父赎罪的意图。 他突然抬眸看向面前的沈太后,心头沉甸甸的多了几分暖意。 沈太后到底和寻常主子不一样,心底藏了一份至情至性的仁善。 这事儿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绝不留一个活口。 可沈太后做事总是留那么一点点的余地,让后来的人也能顺着这点余地活得好一些。 周玉顿时红了眼眶,是他对不起太后娘娘。 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给沈太后又磕了几个头。 一把拉过一边依然倔强的少年,那少年也是愣怔了几分。 原以为自己跟着叛党同眼前的女人对着干,不会有好下场。 没想到竟还得了太后娘娘的赐名,放他同周大人离开。 他忙跟着周大人一起给太后娘娘连连磕头,也不说话,抿着唇,带着他娘亲的那一抹孤傲清高。 沈榕宁很是疲惫,抬起手朝着这师徒二人挥了挥手,让他们二人滚出去。 周玉此时心头内疚万分,此行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不,此生都不能相见了。 他答应过太后娘娘,他要将这个少年镇在云霄镇,让他永世不得出山。 只要他活着一天,这孩子就一天也离不了那云霄镇的药谷。 想到此周玉眼眶也有些红了,染了一抹泪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榕宁道:“回娘娘的话,娘娘身子早些年因为生宝卿公主,后来又失去了一个孩子,体虚气弱。” “臣已经配制好了许多调养的药丸,每一包都分门别类放好了,娘娘记得让绿蕊或兰蕊去太医院去取。” “郑太医虽然年轻却颇有些天分,医术精湛,太后娘娘的脉象臣已经告诉了郑太医。” “臣保举郑太医替娘娘把平安脉,娘娘以后若是有什么不周不备的,可飞鸽传书至云霄镇,臣万死不辞。” “从此臣不出云霄镇,这是臣答应娘娘的,即便要离开,也必是娘娘凤诏臣才敢出。” “娘娘请放心,臣这辈子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唯独娘娘体恤,让臣有了被重视和爱护的感觉,臣绝不负娘娘,仅此一次。” 也难为周玉这般拙嘴笨舌的人,能说出这些话。 沈榕宁心头的气消了一半,冷冷看着他道:“不用再多言,退下吧,今晚就走,哀家担心过了这一晚,忍不住会将你身后那个人杀了。” 周玉和旁边的何云泽齐刷刷打了个寒战,连忙起身,缓缓退出了凤仪宫的书房。 周玉刚退出书房,转身却撞上了正在书房门外等着的绿蕊。 绿蕊死死盯着他,眼神与往常颇有些不一样。 周玉下意识避开绿蕊那刀子一样的视线,将身后的少年向后拽了拽,压低了声音抱拳道:“绿蕊姑娘保重。” 绿蕊此时心情起伏不定,冷冷扫了一眼周玉护着的那个少年。 真没想到在他们这些人里,唯有周玉最是老实巴交,安分守己的。 却偏偏最安分守己的人,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竟然敢将先皇的血脉,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藏起来,甚至还堂而皇之领到太后娘娘身边要求护着这个少年。 这不是让太后娘娘为难吗? 这个人只要存在一天,那对大齐的嘉平帝就是一个膈应。 可偏偏是周玉,若是其他人,早就被太后娘娘拉出去砍了,可唯有周玉,太后娘娘下不去手。 更让绿蕊心情憋闷难受的是,她内心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感。 她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会对周玉动了心。 周玉同绿蕊说罢,脚下的步子却有些凝滞。 他焉能不知绿蕊这些年对他的情感,可他实在没办法回应。 他固然在太医院是个太医,可他也是个太监啊! 第914章 她安排的不算 周玉定定看着面前的绿蕊,到了嘴边的话却又不敢说出来。 这些年绿蕊对他关心照顾,他是人,不是畜生,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焉能不知? 他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鞋袜,甚至束头发的发带都是绿蕊做的。 他唯一回报的便是给绿蕊做一些驱蚊虫的香囊,开几道补身子的方子。 他真的没用,每每生死来临之际,他都不能好好护着这个女子。 周玉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无根之人,就不要再害别人了。 他缓缓转身谁知没走出几步,突然绿蕊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又狠狠瞪了一边小心翼翼跟在周玉身后的云泽。 她随即低声问道:“周大人什么时候走?” 周玉忙道:“今夜就走。” 绿蕊轻笑了一声,脸色越发白了几分。 他们这几个人眼睛不瞎,大家一看就知道这位周玉保下来的少年,其实就是先帝的长子。 世事难料,如若不是那何女医性子孤僻,如若不是自家娘娘运筹帷幄,此时登上大统的应该是这位少年。 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却落在了周玉的手上。 绿蕊咬着牙低声咒骂道:“周大人素来文文弱弱的,没曾想,是这大齐第一胆大之人。” 周玉抬眸定定看向面前的绿蕊,动了动唇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又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道:“姑娘保重,太后娘娘……还希望绿蕊姑娘能好好照顾。” 绿蕊冷笑了一声:“这个就不劳烦周大人操心了。” “如今太后娘娘是众星捧月,人人敬畏,只会活得很好,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不,不能叫拖油瓶,简直就是个炸药桶,希望你好自为之。” “还有主子的心思,今夜是这个样,过了明天可就另一个样了,一个不小心粉身碎骨,你都是轻的。” 绿蕊向来说话夹枪带棒,可刀子嘴豆腐心,说的每一句,周玉都听进了心里。 这是在警告他,带着先帝爷的血脉,切不可随意蹦跶,不然下场一定会很惨。 如今已经是沈家人掌控朝局,任何人都翻不起风浪的。 周玉暗自苦笑,他走的是行医普济众生的路子,哪里敢带着这个少年兴风作浪? 况且这也和他的性子不符,他年纪轻轻经历了这么多,只想建一个药谷,研究药理,普济众生,别的再无所求。 周玉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提点。” “周大人……”绿蕊又喊了一声,后面的话涌到了嗓子眼,竟是说不出来。 周玉突然有些害怕她说出那句话,他不敢应,应下来,他怕他走不了了。 周玉笑容温柔看着她,一如当初刚进宫的那个温润少年。 女子熟悉俊俏的眉眼,刻印在他心里。 周玉淡淡笑道:“绿蕊,好好保重。” “至此一别,我也再不是什么周大人,以后你好好的。” 周玉眼底的泪担心当着绿蕊的面落下来,忙转过身胡乱擦了一把脸,随即带着身边云泽,朝着自己的太医院行去。 突然身后传来了绿蕊清亮的声音:“等我半个时辰,我一会儿去太医院找你,若是你敢跑了,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周玉脚下的步子顿时定在了那里,也不敢回应,忙带着云泽匆匆朝着太医院走去。 绿蕊眼看着周玉都没有回她的话,跑得像兔子似的,顿时红了眼眶,跺了跺脚压低了声音咒骂道:“果然咬人的狗不叫,这些年主子的一片真心全喂了狗。” “这个背叛,那个背叛,偏偏你不能背叛。” “你竟是做出此等事,你让我等怎么做怎么办?” “混账东西,真正儿是混账东西。” 绿蕊边骂,那泪再也压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渗进了唇角里,咸腻腻的。 躲在一边看着的兰蕊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绿蕊的手,轻轻抱了抱她。 绿蕊此时哭的简直不成个人样,兰蕊却压低了声音道:“再不说可没机会了,方才你也在外面听到的,周大人去了云霄镇,此生不能再离开,除了太后娘娘的凤诏。” “只此一别便是一生啊,绿蕊姐姐。” 绿蕊顿时愣了神,嘴里骂人的话再也说不出来,突然推开兰蕊朝着周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不想追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窝藏叛党,我得先行向娘娘禀告,得了娘娘的允许后我再去太医院找他。” 绿蕊刚走到书房门口,还未推开书房的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沈榕宁的声音。 “哀家没心情听你嚼舌根子,哀家只给你一个机会,想走,现在就去说,说明白了,来哀家这儿领旨成婚。” “说不明白,就彻底断了根,忘了有这么个人,哀家自会给你和兰蕊寻找好人家嫁了。” “品级门第随你两挑选,哀家身边的大宫女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娶得起的。” “你可想好了,他是个无根之人,做不了真正的男人,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绿蕊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门口,手死死攥着,关节青白分明。 她突然退后一步冲着书房的门,砰砰磕了两个头:“谢太后娘娘恩典。” 绿蕊转身便冲进了夜色中。 书房里,沈榕宁定定看着桌子上那些圣旨,都是她已经拟好了的。 只等合适的时机,将身边的这些伺候她这么久的宫女放出宫去,寻个好人家。 绿蕊性子泼辣,她便选了出身寒门,人口简单的文官。 嫁过去就是主母,家门人少也不挑事儿,她嫁过去便是头一份的,当个正头娘子,一辈子不愁吃穿。 那文官她也见过,文绉绉的,和周玉那个性子很像,人也长得五官分明周正得很。 兰蕊心思细腻,心眼子活,她选了个家庭简单的武将。 正四品的武将,如今这仗差不多都打完了,那青年身上也有一些军功。 她会将此人放到自己弟弟沈凌风的身边,到时候兰蕊跟着做个将军娘娘,以后得个诰命都是有可能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帮她们安排好,此时竟是有些好笑,原来她安排的不算啊。 第915章 不敢承诺 绿蕊急匆匆的赶到了太医院,由于周玉在太医院的地位很高,故而在太医院专门有一处他自己的侧院,就在太医院的东侧。 周玉和其他太医不同,他没有家室一直都住在宫内。 尤其皇上得了梦魇之症,每到半夜都会宣召太医进宫,故而周玉就直接住在了这里。 此时等绿蕊赶到周玉院子的门口,发现周玉已经将该带的东西收拾好了。 他本就是这人世间的一叶浮萍,东西不多,草草就收拾完了。 此时他走出屋子看着绿蕊,似乎是真的在等她。 看到这一瞬,绿蕊的一颗心瞬间放了下来。 她不是个扭捏的姑娘,之前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和虐待,早已对人性有了深刻的体验,此时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绿蕊上前一步站在了周玉的面前,抬眸看着他定定道:“周玉,借一步说话。” 周玉侧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云泽压低了声音道:“云泽,你回屋子里等我。” 云泽忙点了点头退回到了屋子里,此时满是药香的小院,只剩下周玉和绿蕊二人。 经历了这一场宫变,宫廷里又少了一些人,太医院的太医此时不知道去了哪儿。 偌大的院子一阵风刮过,只听得树叶碰撞的沙沙声。 绿蕊凝神看着面前的男子,周玉眼神微微有些躲闪,缓缓低下头不敢看面前的姑娘。 面前女子那双炙热的眼眸,让他的心头一阵阵的发痛,他不敢承诺,因为他没有办法承诺。 他做不到自私的将她带在身边,毕竟他已经不能人道和太监无异,他绝不能伤害这个女子。 周玉动了动唇,刚要再说些什么拒绝的话,突然绿蕊猛地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将他抱住。 这一刹那,周玉整个人都吓呆了,身体僵在了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玉垂首看着扑进自己怀中的绿蕊,两只手缓缓抬了起来,竟是不敢抱着怀中的人,就那么支在半空,身子僵得厉害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 绿蕊随即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周玉,眼角红得厉害冷冷笑道:“周大人到底是几个意思?说走就走,算什么英雄好汉,有些话咱们说清楚。” “有些话原本不该我这个女子说,显得我这人有些下贱,可这些话等你这个闷葫芦说,怕是此生我也等不到的。” 绿蕊脸颊微微发烫,声音都有些发颤,还是咬着牙看着他道:“我之前跟过李太监,那姓李的不把我当人。” “我曾经被前主子赐婚给李太监,差一点就死在他的手里。若不是当今的太后娘娘救我,此番早已经魂飞魄散。” “太后娘娘给了我第二次活着的机会,我便要好好活。” “我从此以后在这世上,爱,我就说爱,不爱,我就说不爱,咱们都痛痛快快的,别猜来猜去。” “我瞧着你这个人不错,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哪怕你被皇上处以宫刑,哪怕此生我俩再没有孩子我也愿意陪着你。” “你身上的鞋袜发带,我都给你做,我给你煮羹汤,我好好照顾你,你就一心钻研你的医药。” “我这人也是吃过大亏的,情情爱爱上的事儿,我也吃够了苦头,不想那些。” “我只想跟我觉得踏实的人待在一起,此生总不能一直陪着太后娘娘。” “年龄大了,我们这些宫女都会被放出宫去。” “可不管太后娘娘给我安排什么样的优秀的夫君,我一概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今日你给我个答复,你喜不喜欢我?” 周玉从来没见过如此泼辣直率的女子,这种话便是他一个男子问的时候都要委婉一些。 如今本该他说的话,被她占了话头,却又这般问他,他竟是一时间答不上来。 绿蕊一刹那间,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随即缓缓推开了周玉,退后一步。 她理了理自己鬓边的碎发,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是啊,大概是我太轻浮了吧,亦或是我以前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周大人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嫌弃过你,”周玉脱口而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绿蕊的胳膊。 他看着她道:“我从没有嫌弃过你,我发誓,你是个好姑娘,我只是配不上你,你应该有更正常的家庭,更美好的生活,而不是随我居住在云霄镇的那一处山谷里,一生都不得出。” “绿蕊,你配得上更好的。” 绿蕊脸色一变,挣开了周玉的手,又反手抓住了周玉的胳膊,死死盯着他道:“我是个没念过多少书的粗鄙女子,这些日子跟在太后娘娘身边才习得几个字,我听不懂你们文人那些文绉绉的翻来覆去的话,我只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管配不配得上,我认为配得上就是配得上。” “你究竟喜不喜欢我?想不想我跟着你?” “喜欢,你就点个头,我这便去太后面前求个恩旨,嫁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这个人。” 周玉喉咙一哽,他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 她抛弃一切荣华富贵也要跟着他,周玉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本就不善言辞,温吞的很。 绿蕊狠狠掐住了他的胳膊,加了几分劲儿,眉眼间颇有些急躁了,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瓜看一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说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走了,有什么话,走之前得说清楚才是。” 周玉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决定实在是太难下了。 他害怕蹉跎她一生。 云霄镇以前听自己的母亲说过一次,可现在他要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去那个陌生的地方住那么久,那可不是一个月两个月,那是一个人的一生啊。 周玉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失去,也害怕得到。 眼见着周玉不说话,绿蕊松开了周玉的胳膊,自嘲地笑了笑:“到底也是我一厢情愿,周大人走好,我也不逼周大人了。” “我本就是个宫里头伺候人的丫头,周大人却是名满天下的神医,也是我急躁了,唐突了周大人。” 绿蕊觉得自己好没意思,一腔热火扑在了这块冰上,凉飕飕的,冷得她心都凉了。 她转过身刚要走,突然身后的周玉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拥进了怀中。 一刹那间,绿蕊僵在了那里。 第916章 太后的陪嫁 绿蕊那一瞬间简直不相信周玉会将她拢在怀中。 她竟是僵在了那里,随即缓缓转过身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面前的周玉。 周玉倒像是害羞似的,紧紧拥着她,坚硬的下巴抵着她的发心低声道:“你的喜欢我哪里不清楚,我只是不敢而已。” “你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大宫女,杀伐果决,运筹帷幄,是娘娘的左膀右臂。” “我在外边行医,经常听人夸你。” “甚至有些皇家护卫统领都私底下议论,说绿蕊姑娘又美又飒,是个好娘子。” “我也是自卑的很,我怕你瞧不起我,我毕竟是个废人。” “那些日子,你像阳光一寸寸的照着我,将我那颗冰冷的心一点点融化。” “我也想对你好,可我不敢,我怕越对你好,越将你牵扯进我这个地狱中。” “我的爹娘为了护着我惨死,我这一生历经了坎坷,身体的,还有心理的,我自己就是个废人,我何德何能……” 绿蕊抬起手紧紧捂住了周玉的嘴,凝神看着他:“要听真话吗?” 绿蕊眼底染了笑,低声道:“我也害怕,我怕你笑话我曾经嫁给一个变态的老太监。” “我怕你嫌弃我心狠手辣,帮主子杀了那么多人。” “我也害怕你嫌弃我脏了身子,我每次接近你和你说话,声音那么响亮还有些冲,其实是害怕。” “我满心满眼觉得你真的是个好人,你善良温柔,医术又高,整个后宫上至太后娘娘下至花房里那些无权无势的小丫头,你知道吗?甚至被打入冷宫的那些嫔妃们,都觉得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你。” “这些话我担心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周玉,我心悦你。” 周玉身子一震,心头不禁被填得满满当当的,他有些酸楚,眼泪却再也压不住落了下来。 他紧紧拥着面前的女子,压低了声音道:“我也心悦你!” “你要明白,我这一次是要将自己关起来的,你跟着我就是要坐一辈子的牢,你也愿意吗?很苦的。” 绿蕊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紧紧抱住了周玉劲瘦的腰压低了声音道:“我从小就是吃苦吃大的,不怕吃苦,哪怕跟着你吃糠咽菜,对于我来说也是甘之如饴。” “这世上只要跟自己最爱的人待在一起,不管经历什么,我都愿意,你要带我走吗?” 周玉深吸了一口气,凝神看着她道:“方才在书房里,太后娘娘让我今晚就走,你要不同兰蕊和太后娘娘辞行,我们一起走。” 绿蕊忙点了点头,死死盯着周玉道:“你等我,不能独自跑了,你若是不等我跑了,便是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到你,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绿蕊举了举粉拳,周玉笑得温柔缓缓道:“我不跑,就在宫门口等你。” 绿蕊却总觉得不踏实,又折回来紧紧抱了抱周玉,看着他道:“我这人做什么都是实心眼儿,不如你读书人读的书多,你别骗我,等我,一定要等着我。” 绿蕊说罢转身便冲出了太医院,谁知刚走出二重门脚下的步子顿时定在了那里,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本来送绿蕊出来的周玉也紧走了几步,看到了太医院门口站着的沈榕宁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上前几步跪在了绿蕊的旁边,同沈榕宁磕了一个头。 方才沈榕宁抽了他整整九鞭子,打的力道也不轻,此时他这一跪牵扯了背上的伤口,疼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想到太后娘娘居然亲自来了太医院。 一边的绿蕊也是吓得脸色发白,难不成沈太后不愿意她跟着周玉走? 她眼底竟是带着几分哀求,跪行到了沈榕宁面前,同沈榕宁磕头道:“太后娘娘,奴婢想出宫同周大人一起去云霄镇,还求娘娘恩准。”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跪着的这对苦命鸳鸯,果然猜的没错,早些日子就看出来这一对儿有些不同寻常,今日倒是在她的面前将这不同寻常彻底坐实了。 身后跟着的兰蕊小心翼翼陪在沈榕宁的身边,不知道太后娘娘会如何处置绿蕊和周玉的事情。 沈榕宁缓缓朝着周玉和绿蕊上前一步,这女子陪她这么久,就要离开她了,心头倒是颇有些不舍。 小成子也赶了过来,以前一起在玉华宫住过的宫女太监也纷纷站在沈太后身后。 人人手中提着宫灯,那光芒竟是将太医院的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沈榕宁沉沉叹了口气,抬起手将绿蕊和周玉扶了起来。 她看着绿蕊道:“哀家本不想放你走的,可哀家若是强行将你留在哀家的凤仪宫,你怕是会对哀家心生怨恨。” “哀家不做棒打鸳鸯的破事,你且放心。” 沈榕宁这番话刚一说出口,绿蕊和周玉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了沈太后。 二人眼神里掠过一抹亮色,还以为沈榕宁要过来破坏他们之间的计划,没曾想竟是赶到太医院来要亲自送他们一程。 绿蕊一下子喉咙间哽得说不出话来,眼底的泪绷不住落了下来。 她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抬眸看着她道:“太后娘娘是奴婢的恩人。” “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到娘娘。” “奴婢谢娘娘这一路上的提携和成全,奴婢给娘娘磕头了。” 沈榕宁看着面前的绿蕊,这丫头也陪了她这么多年。 加上之前都在温贵妃身边当差,虽然两个人当时都是宫女的时候也有些吵吵嚷嚷,鸡毛蒜皮的破事,可满打满算与绿蕊处的时间是最长的,感情自不比寻常,深厚的很。 沈榕宁一时间有些不舍,当初还想着将绿蕊嫁到京城里,到时候她也能经常宣人进宫陪她说说话。 如今不想亲手将绿蕊送到那么远的云霄镇,沈榕宁有些想哭,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转身看向了身边的兰蕊,笑道:“你和兰蕊在我身边一直服侍我,我自是要给你们准备丰厚的嫁妆的。” “原本给你在京城买了宅子,买了田地铺面作为你的陪嫁,纵然在婆家过得不顺心靠着哀家给你的陪嫁,你也能活得富足安康。” “可现在京城的那些都做不得数了。” 沈榕宁拿过了兰蕊怀中抱着的盒子,送到了绿蕊的手中。 第917章 放出宫 绿蕊磕头谢恩后接过了盒子,沈榕宁定定看着她道:“这是哀家给你准备的金票,这些你随身带着。” “每一张金票,你可以从钱庄里兑五百两的金锭子。拿着这些钱在云霄镇买地,置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哀家本来还想送你点别的,想一想,唯独送银钱是最实惠的,你也好带走。” “去那里也别苦着自己,捡着老实本分的仆从买上一两个服侍你们起居,你也不要事事操劳。” 沈榕宁每交代一句,绿蕊的眼睛便红了一分,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 沈榕宁抓着她的手笑道:“好了,好了,眼睛哭肿就不好看了,还怎么当新娘子?” 沈榕宁缓缓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了一支金钗,上面点缀着红宝石的珠翠。 她将金钗亲自簪在了绿蕊的发髻上,压低了声音道:“今夜你们出城,哀家就不帮你们办这亲事了,你们自己去云霄城走个成亲的流程。” “宫廷内外还有乱子,你们走得越早越好,不然夜长梦多出了什么岔子,本宫也保不住你。” 沈榕宁说罢看向了一边的周玉,周玉脸上神情颇有些愧疚。 主子对他那么好,他到最后却给主子出了这么大的难题。 可他也不知为何,就是想保下这个孩子,忙上前一步跪在了沈榕宁面前,也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说再多的话都没什么用。 沈榕宁叹了口气扶起了周玉,将绿蕊的手送到了周玉的手中,紧紧攥了攥二人的手缓缓道:“山高路远,你二人路上小心。哀家已经命玄铁军一路护送你二人去云霄镇。” 周玉顿时了然,玄铁军既是护送他二人,又是监视先帝的血脉。 他深知沈榕宁做事张弛有度,忙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很好了,没有杀他的头,又同意他放过何云泽一条命,甚至还允许绿蕊跟着他,娘娘对他绝对是仁尽义至。 一边的兰蕊上前一步拿了一个小包塞到了绿蕊的手中,还未说话却哭得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止住了泪,压低了声音道:“绿蕊姐姐,周大人,二位保重。”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体己算作喜钱,有些花样子,还有我喜欢的几件首饰送与你,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绿蕊将包裹和盒子塞到了一边周玉的手中,随之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兰蕊:“兰蕊妹妹,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经常给我写信,好好服侍主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兰蕊嗔怪得瞪了她一眼,想笑却是哭得更厉害了。 一边的小成子抹了一把眼泪,上前一步将自己的礼物送到了绿蕊的手中,笑道:“绿蕊姐姐,恭喜恭喜。” 绿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睃了一眼小成子道:“后宫沉浮这些年,倒是给你小子得了这份机缘,你以后服侍皇帝,服侍太后娘娘,可要多十二分的小心。切不可像前几任的太监总管那般,一定要活得好好的,一定要活到寿终正寝。” 一行人顿时笑了出来,可再怎么告别,再怎么拖延,这漫漫长夜总有天亮的时候,他二人必须得走了。 周玉转身喊了躲在屋子里的云泽,三人一起跪在沈榕宁的面前给她磕了一个头。 此时在太后娘娘的特许下,一顶轿子也抬了过来。 兰蕊亲自要将绿蕊扶到轿子上,绿蕊慌得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只有宫里头的贵主子才能乘轿子,我一个奴婢。” 沈榕宁笑道:“先看看这轿子再说话。” 绿蕊看向了面前的轿子,上面竟是贴了喜字儿,那喜字儿像是兰蕊和宫里头的宫女们临时剪出来的花样子。 她顿时心头一暖,太后娘娘这是要亲自送亲。 绿蕊一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同沈太后磕了个头,随即在兰蕊的扶持下上了轿子。 周玉带着云泽跟在轿子旁边,一行人缓缓驶进了夜色,沿着宫道朝着东司马门外走去,那边已经有沈榕宁命人准备好的马车候着。 沈榕宁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绿蕊,眼神里带着万分的不舍,甚至有些空落落的,毕竟陪在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她也是有些难受得很。 沈榕宁目送绿蕊和周玉离开,直到那一行人转过宫道的弯角处再也看不见人。 她这才叹了口气,身边的兰蕊忙扶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夜深了,太后娘娘小心身子,奴婢扶娘娘回去歇着吧。” 沈榕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回去吧。” 她坐进了轿子里,看向了轿子边跟着的兰蕊笑道:“得空儿,你也瞧一瞧那些青年的画像,若有喜欢的,本宫便放你出宫,给你置办嫁妆,你的那一份同绿蕊一样。” 兰蕊嗔怪着笑道:“主子这是嫌弃奴婢吃的多吗?不想养奴婢了?奴婢这辈子都要陪在娘娘身边呢。” 沈榕宁不禁笑骂道:“哀家何曾嫌弃你吃的多,倒是怕你嫌弃哀家在你身边啰嗦呢。” “罢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同哀家说,你们两个陪在哀家身边这么些年,哀家绝不会亏待你们。” 一边的小成子也高声笑道:“兰蕊姐姐以后必是富贵的命,等兰蕊姐姐成亲的时候,咱家也要沾一沾兰蕊姐姐的喜气。” 兰蕊红了脸:“成公公切莫说笑,奴婢不出宫,奴婢就陪着主子娘娘。” 沈榕宁看着身边插科打诨的奴婢们,心情倒是好了几分没那么难受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夜空。 暴风雨过后的夜空,干净的像是用清水洗过似的,墨蓝色的天际间点缀着寥落的星辰。 她突然心头生出几分怅惘。 如今大局已定,宫里的奴婢们岁数大的必然要放一批出宫。 新帝即位,大赦天下,宫女们也得享受这样的待遇。 她已经命小成子拟定近日放出宫的宫女名单。 内务府那边积了一批宫女,长乐宫,昭阳宫,飞云殿…… 这些宫女岁数大了,总不能一辈子熬死在这宫城? 看着一批批的人离开,她什么时候能离开呢? 第918章 何处去 景丰帝和陈太后的棺椁,在景和宫已经停够了九天,第二日就是将棺椁送入皇陵的时候。 前一天后宫所有嫔妃都在棺椁前守灵。 只是整整九天的时间,铁打的人也要累死了。 亏沈太后下了懿旨,后宫的嫔妃分成几拨分批守灵,没必要天天守着,人死如灯灭。 故去的人已经故去,活着的人总不能因为死人而熬坏了身子。 沈榕宁和许太妃以及玉太妃分到了一拨。 沈太后与其他的嫔妃交情不深,与这三人倒是能说得来,一起给先帝和太后守灵倒也不是那么枯燥乏味,可以互相照应着些。 这些日子玉太妃几乎承揽了后宫的一切事务,沈榕宁忙着在前朝培养嘉平帝处理朝政的能力,后宫的琐事杂务都交给了玉太妃和许太妃。 许太妃是个不管事的,只是在自己的长乐宫里吃斋念佛,偶尔协助玉太妃管一管后宫迎来送往。 毕竟先帝爷和陈太后的丧事是放在一起办的,这两个人每日里处置杂务,还要准备香火,安排后宫嫔妃守灵的批次。 除了这些,还得亲自来先皇和陈太后的棺椁前磕头烧纸。 因为太忙,玉贵妃人都瘦了一圈。 此时沈榕宁跪在了萧泽的棺椁前,定定看着萧泽的画像。 眉眼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耳边传来了玉太妃的声音。 “太后娘娘,嫔妾已经将明日送殡的后宫嫔妃的单子列出来了。” “明日送殡的时候,从景和宫正门出,从宫城的正南门离开,送出京城第二道门承安门,最后由护葬队伍护送,直至送先帝和陈太后的棺椁去皇陵安葬。” “这是太后明日需要穿的孝服,嫔妾也已经准备好了,您送出宫门即可。” “只是谁去送葬到皇陵下葬,这官员该派谁?嫔妾不晓得前朝怎么安排,到时候太后娘娘给嫔妾一个名子,嫔妾补上去。” 沈榕宁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开始她是出于可怜将快被淹死的孙微雨从那冰冷的湖水里救了出来。 到了后来,心中生出几分计较,将孙微雨带进宫中协助她完成屠龙的计划。 可万万没想到这孙微雨当真是个妙人,不管做任何事都是条理分明,帮了她不少的忙。 反倒是后宫与她交往时间最长的许太妃,经常躲着不做事,她本来还想提拔许太妃的,如今一看也是人各有志吧。 能干活的多做点也多给些好处,不愿意干的瞅个机会就放出宫去吧。 也算全了许太妃曾经与纯妃姐姐的那些情谊。 沈榕宁缓缓道:“礼部侍郎带一队皇家暗卫,送先帝和陈太后去皇陵安葬吧。” “是,嫔妾这就去准备。” 玉太妃磕了个头,忙起身匆匆离开。 她这守灵,守得好也罢,不好也罢,总之是没人敢说她的。 她如今出去忙活的时间,更是多于她守灵的时间。 只有她和沈太后知道皇上究竟是怎么死的。 虽然她觉得这事儿做就做了,可到底跪在先帝的棺椁前,是有些亏心的,甚至有些害怕。 看着玉太妃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另一边跪着的许太妃缓缓挪了过来,跪在了沈榕宁的身边,同沈榕宁躬身行了个礼。 沈榕宁倒是微微一愣,许太妃最近在自己的宫里吃斋念佛也算清静。 不晓得此番凑到她面前要说些什么。 最近许太妃大概还心头颇有些不愉,毕竟她的资历比玉太妃要老,结果宫里头的权柄尽数落在玉太妃的手中。 沈榕宁也没有法子,许太妃性子太软弱。 对付这后宫那些事颇有些力不从心,倒是玉太妃清点账册,管理嫔妃,整理库房,以及帮她做事,样样都干脆利索。 她能有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玉太妃起了关键性的作用,能劳者多得,自然这好处和权柄也都先紧着玉太妃。 若许太妃实在想不明白,那就让她回去好好想着。 沈榕宁看向了许太妃缓缓道:“许姐姐,有何事要同哀家说”。 一声许姐姐喊得许太妃心惊肉跳,忙陪着笑道:“太后娘娘,嫔妾不敢当,不敢当啊,娘娘折杀嫔妾了。” 沈榕宁笑了笑只等他说话,许太妃定了定神还是压着声音缓缓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本不该在这个时候麻烦太后娘娘的,只是嫔妾想将这心里话同娘娘说一说。” 沈榕宁轻轻抓着许太妃的手缓缓道:“你与我客气什么?咱们这么多年的老姐妹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许太妃定了定神缓缓道:“回娘娘的话,嫔妾是滁州人氏,离开家乡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 “如今眼见着老了,想回家乡看看。” 沈榕宁缓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都已经二十多年了,也是啊,再回去的时候,怕是有些人都认不得了。” 说到此许太妃眼眶都有些发红,她在大齐的后宫不得宠,又不像其他的宫女到了岁数就能放出宫去。 她可是大齐的妃子,身为大齐的宫妃,头发都熬白了,却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宫城。 一些得宠的嫔妃,得了皇上的诏令,还能出去走走。 她一直从少女时期进宫,熬啊熬,熬到了现在成了太妃,熬到了先帝驾崩。 此时终于有个性子好讲良心的主子掌管后宫,她也是大着胆子提一嘴,若是沈太后心硬不让她们这些嫔妃出去,她们也一点法子都没有。 许太妃不光替自己问了这一嘴,还替其他的嫔妃也问了一嘴,毕竟大家现在都是太妃了。 等嘉平帝长大后也会选秀充实自己的后宫,他们这些老家伙总不能占着这后宫不走,到时候新人进,旧人又该何处去? 而且她们这一批人,有的甚至刚刚是景丰帝选秀进宫的妙龄女子,短短几个月先帝便驾崩了,这种情形下难道真要在这后宫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许太妃的问题,也是这些日子后宫其他嫔妃的问题。 后宫的其他嫔妃有一搭没一搭递了消息到她的面前,想让她帮忙求求情。 她们是不敢惹玉太妃的,玉太妃瞧着那样子是决计不想离开这宫城的。 第919章 哀家记仇 沈榕宁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新帝即位大赦天下。 不光要放一批牢里犯案比较轻的罪犯,这后宫里年长的宫女也要放一批出去,剩下的便是几乎要蹉跎老死在宫中的这些嫔妃们。 开了脸的,比如玉太妃和许太妃还能在自己的宫中安安稳稳的住下来。 其余的人却是要在这后宫中蹉跎到死,与寻常宫女相比都不如。 就像是一朵朵鲜嫩的花,被罩在了不见天日的笼子里,慢慢的枯死。 沈榕宁深吸了口气,看向了面前的许太妃缓缓笑道:“哀家也想到这个问题。” “先帝后宫的嫔妃也不甚多,不过近来却是连着选秀了两次,差不多宫中的嫔妃林林总总大概有五六百人。” “这还不算服侍这些人的宫女和太监,确实人数较多也是个麻烦。” “是,娘娘,开支也不小,”许太妃按着利弊来讲,别的话也不敢多说,只赔着笑等着一个答案。 沈榕宁吟吟道:“按照以往的惯例,之前先皇驾崩后后宫的嫔妃都被送到皇陵守陵,也有极个别殉葬的,大部分都是请到了太庙附近念佛吃斋替后代帝王祈福。” 沈榕宁越说,一边的许太妃越是脸色微微发白。 不会吧?沈太后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不至于将平日里与她意见不一的人关起来直接殉葬了吧? 许太妃动了动唇,还是没敢说出来。 毕竟当初陈太后和沈皇后对峙的时候,有一半的后宫嫔妃竟是站在了陈太后那一边。 那些人啊,当真是意志不坚定的很,得亏她一直坚持站在沈榕宁的身后,否则今日之殉葬怕是说给她听的。 许太妃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陪着笑,看向了面前的沈太后。 沈太后和其他的主子不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手段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也有些害怕。 沈榕宁沉吟思索,许太妃也不敢打扰。 许久沈榕宁看向了许太后,缓缓道:“这件事情就交给姐姐了。” 许太妃顿时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沈太后却定定看着她道:“哀家的意思是将后宫所有的嫔妃都放出去不切实际,毕竟是先帝的脸放出这么多人到民间,出了岔子说是这些嫔妃自己的问题,可若往远了说那便是给先帝抹黑。” “所以哀家提议,许姐姐要亲自每个宫盘查一遍。” “曾经犯过错的,性子不好的,也不必殉葬,哀家瞧着那殉葬也觉得瘆得慌,将她们送到皇陵烧香念佛,守着皇陵便是。” 许太妃点了点头,心头却紧紧纠缠在一起。 沈太后当真是狠,到底是恨上了之前站错队的那些人。 那些人也是心智不坚定,最关键的时候竟是站在了陈太后的那一边,如今怕是要在那皇陵的阴冷地宫里守一辈子。 不过沈太后没有杀他们,已是极大的开恩,若是沈太后再心狠一点,一道殉葬的圣旨下来,这些人都得死。 沈榕宁唇角微翘,她对于敌人从不手软,当初她和陈太后生死对决,那些嫔妃先抛弃她的,不是吗? 沈榕宁定了定神,看着许太妃道:“还有一部分人平日里老老实实也从没犯错,便放出宫去。” “年纪较轻还没有被皇上宠幸过的,若是中意哪家儿郎,哀家可以给她们赐婚。” 许太妃顿时眼底一亮,着着实实没想到沈太后居然会将事情做得这般的完满。 要知道皇上身子病重,最近这一批选秀进宫的女子有很多都没有侍寝的,就这么蹉跎在后宫中,也实在是可怜。 她突然又觉得沈太后当真是极好的一个人。 大赦天下后,将后宫这些嫔妃安顿的妥妥当当后,也等自家儿子长大后,就该有他自己的嫔妃选秀进宫了。 沈榕宁最后看向了面前的许太妃,轻笑道:“许姐姐进宫这么久,想回乡下看看是应该的,宫里头这些年也亏待了许姐姐,哀家自会安排送许姐姐一笔安家费用,庄子,铺子,田地,许姐姐回去多多少少买一些,毕竟是咱后宫里出去的姐妹,若是寒酸至极,平白让人笑话了去。” 许太妃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面前磕头谢恩。 这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如果真的能回乡下,守着厚实的家业那结局简直是太好了。 她一时间没绷住,竟是哭了出来。 沈榕宁笑着递过一方帕子,缓缓道:“不过你也晓得哀家的性子,哀家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你回乡下一定要管好你的亲属,不能借着你是后宫太妃的名头,鱼肉乡里,欺负百姓。” “若是被哀家晓得了,到时候哀家可不给许姐姐面子哟,该杀还得杀,该砍也得砍,这是哀家对许姐姐最后的忠告。” 这句话沈榕宁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沉静了下来,甚至有些萧杀。 许太妃不禁心头咯噔一下,沈太后的底线很明确,可以回乡下与亲人团聚,但她的亲人不能借着她皇族的身份欺压百姓,沈榕宁绝不会放过。 许太妃连忙点头道:“太后娘娘放心,嫔妾一定会约束好自己的亲属的。 沈榕宁同许太妃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竟是有些累了,缓缓起身,却身子僵得很。 一边的许太妃起身起得也颇有些困难,许太妃身边的璃儿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 这边的兰蕊也扶着沈榕宁站了起来,沈榕宁看向了面前黑漆漆的帝王棺椁眼底的嘲讽一晃而过。 想起萧泽之前为了充实后宫,精挑细选各家的妙龄女子进宫。 如今她大笔一挥,将萧泽的女人给他从这后宫里清的干干净净。 沈榕宁缓缓道:“哀家有些累了,今夜就到此为止吧,明日一早还要起来送灵,许姐姐且回去歇着。” 许太妃忙应了一声,可是她哪儿敢离开这里。 玉贵妃不好好守灵,那是因为玉贵妃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沈太后生前同先帝水火不容,自然这守灵的心思也没那么诚恳。 她此时若是再草草离开,万一被人抓了话柄便不好了。 许太妃一向做事审时度势,精细的很。送走了沈榕宁又在萧泽的棺椁前守了一会儿,便也缓缓离开。 许太妃刚走,这边嘉平帝带着王太傅来到了景和宫,给先帝守最后的一夜。 第920章 帝王的耻辱 沈榕宁从景和宫出来,并不想回凤仪宫歇着。 明天就要彻底和萧泽以及陈太后划清界限,等到萧泽葬进了皇陵里,她和这个男人再没有任何的牵绊。 沈榕宁摒退了身后跟着的太监和宫女,独自一人沿着景和宫的廊下朝前走去,一直来到了景和宫后面的园子里。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景和宫的匾额,突然想起了前尘后世的画面。 温贵妃曾经住过的景和宫,后来宫殿废弃了,许久没有人住,因为距离宫门较近,甚至做了宫里的停灵处。 一开始温贵妃住的景和宫叫景和殿,后来她得了圣宠,皇上宠着她便将殿改成了宫,总觉得没多大意义,但温清向来喜欢这些无关紧要处。 之前专门停灵的是永泰殿,王皇后死后,萧泽恨毒了她便将棺椁停在了景和宫,没有去更正规的永泰殿。 后来三殿下同她母后一样也停在景和宫。 沈榕宁也恨毒了萧泽和陈太后,将二人同样停在了景和宫。 如今没有人敢对此说半个不字,停在哪儿都没有意义了。 沈榕宁看着那匾额上的景和两字,突然想起了上一世她被李公公追杀,扑倒在景和宫的门口。 那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家主子能罩着她,却对上了温贵妃生冷无情的面孔。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沈榕宁顿时打了个哆嗦。 前世今生的场景融会在一起,让她颇为感慨,现如今她站在此处再也没有人敢动她半分。 沈榕宁缓缓叹了口气,走到后面园子的水榭前。 园子里修了池子,引了活水进来,风景不错,温清曾在这里练习绿腰舞。 沈榕宁在池边站定,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谁在那里?”沈榕宁猛然转身,这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不想刚转身便对上了面前身形高大的男子,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眼里写满了关切。 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没想到拓跋韬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啊,总是不走寻常路,喜欢偷偷溜进大齐后宫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之前还以为拓拔韬已经走了呢,毕竟他是北狄的皇帝,总不能天天混在大齐的后宫里啊。 沈榕宁万分感谢拓跋韬的相助,尤其是与陈太后对阵的时候。 在平反白家的冤家错案,一个风雨楼,另一个便是拓跋韬的情报网,双管齐下才收集到了那么多书信证据,让白家的冤屈昭告于天下,她欠这个人的实在是太多了。 “你……你还没有离开大齐吗?”沈榕宁连忙问道,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颇有些不对,又语无伦次地加了一句:“你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日子前朝后宫实在太忙都没有你的消息,今日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倒是令我颇为惊喜。” 拓跋韬不禁笑了出来,缓缓上前一步将她一把揽进了自己的怀中低声道:“我是来接你走的,现在能走了吗?” 沈榕宁身子登时僵在了那里。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不知道该怎么说。 拓跋韬凝神看着她道:“在皇陵的时候我要带你走,你说要回来复仇。要查清楚你女儿是怎么死的,不想让宝卿公主死得不明不白。” “造成宝卿公主死亡的萧家人被你灭族后,我说要带你走,你说不甘心,要回宫去拿到属于你的一切,要救沈家。” “如今已经拿到属于你的一切了,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拓拔韬每说一句,沈榕宁心头的内疚便多一分。 她不禁紧紧拥住了拓跋韬结实的腰身,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怀中,闷声闷气道:“孩子很小,朝堂还不稳……还有一些反贼……” 说着说着,连沈榕宁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拓跋韬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将她抱着压低了声音道:“宁儿,我等得起,可你知道现在北狄的百姓和那些贵族怎么形容我吗?他们等不起了。” “现在我后宫空无一人,也没有自己的子嗣后代,那些贵族都已经蠢蠢欲动,甚至有些王八蛋居然说朕不行,朕哪里不行了?朕还是不是个男人?” 沈榕宁顿时脸颊发烫,刚要说什么,被拓跋韬沉重的气息打断。 拓跋韬狠狠掐着沈榕宁尖俏的下巴,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着了火。 “沈榕宁给我一个准话好吗?” “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就觉得你这丫头有吸引力。” “现在几年了,九年多了,你要让朕等到什么时候?” “他们都怀疑朕能不能当男人了,你还要朕怎样?” “宁儿,把你交给朕吧,朕等的实在是太久太久。” 拓拔韬怀中抱着自己想了这么久的女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俯身狠狠吻上了沈榕宁的唇,这个吻霸道有力,且有些狠毒,像是在报复,沈榕宁根本挣不开。 突然哗啦一声,一道脆响传来。 随即便是一道孩童尖锐的吼叫声,震碎了这夜的寂静。 “放开我母后!”八岁的嘉平帝死死盯着面前拥在一起的人。 他手中捧着亲自做给母后的琉璃灯,这些日子嘉平帝一直很努力地适应自己是个皇帝的角色。 每天接受朝臣的跪拜,也让他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沉稳和上位者的威严。 母后喜欢琉璃灯,这些日子他除了学习政务,练习骑射之外,还得空做了一盏琉璃灯,想要送给母后。 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母后会离他远去,这份不安焚烧着少年的心。 刚才听成公公说母后在给父皇守灵,因为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将父皇送出宫城去。 他担心母后守灵害怕,夜路难走,便拿着这盏琉璃灯来到景和宫找母后,却发现母后不在。 他循着这条长廊来到了景和宫的后园看到兰蕊候在二门外说主子一个人进园子了,不让他们跟着。 嘉平帝刚转过长廊,便看见了让他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竟是与母后紧紧拥在一起。 那一瞬,大齐的体面,他身为帝王的羞耻,还有他作为儿子的害怕,一股脑全涌上了心头。 待看清楚抱着母后的人竟然是异族人,那双琉璃眼眸便出卖了一切。 嘉平帝心头再也难忍愤怒和屈辱,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拓跋韬便刺了过来。 第921章 再也不喜欢母后 变故陡然而起,沈榕宁那一瞬几乎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心头,眼前一黑,下意识挡在了拓拔韬的面前。 “小心!”拓拔韬反手又将沈榕宁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扛下了嘉平帝的那一剑。 “不!”沈榕宁尖叫了一声。 嘉平帝到底是小孩子,随着自己的舅父练习剑术,刚学了点皮毛。 而面前的拓跋韬早已经在江湖武林榜上排名在前。 拓拔韬腾挪躲避,那剑锋擦着拓跋韬的衣袖而过。 拓拔韬身为大人不能还手,况且刺他的是沈榕宁的儿子,他更不能还手。 可扛下这一剑被刺死,他又觉得憋屈,只能稍稍让他得手刺破自己的手臂,消一消这大齐小皇帝的郁气。 嘉平帝君翰这一剑划破了拓跋韬的手臂,那血瞬间渗了出来。 沈榕宁忙将拓跋韬的手臂紧紧抓住,眼神焦灼地查看了起来却发现是一道轻伤,顿时松了口气。 她转身定定看着面前的儿子,满眼的不可置信。 君翰此番看向母后的眼神也有些震惊和愤怒,甚至是浓浓的失望。 君翰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差一点这剑就伤到了母后。 沈榕宁一步步朝着君翰走去,君翰下意识挺直了小小的身子看向自己的母后,高声哭喊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母后,你告诉儿臣这是在做什么?” “父皇尸骨未寒,棺椁还停在景和宫里都没有送出去,你就和这个男人……” 后边的话他不知该如何说,哭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沈榕宁心头微微发寒,死死盯着面前的儿子,一字一顿道:“事到如今母后也不瞒着你了,母后不喜欢你的父皇,这个人是母后喜欢的人。” “不,不,为什么?他是北狄人,母后,他是北狄人啊?”君翰哭得不能自己。 沈榕宁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整肃缓缓道:“那你好好看看这个北狄人,他也是你的恩人。” “他甚至是北狄的皇帝,如果没有他,你如今怕是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登临大齐的皇位?” 君翰顿时说不出话来,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沈榕宁。 沈榕宁又点着景和宫停灵的地方,高声道:“是,你父皇是尸骨未寒。” “可那躺在棺椁中的萧泽,你的父皇,处心积虑要杀你,就因为你是我沈榕宁的儿子。” “这位北狄的帝王,却数次救了母后,救了沈家,救了你!” “你却为了一个仇人要杀掉你的恩人,母后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君翰连连后退,脸色发白突然低吼了出来:“他是北狄人,他要抢走我的母后,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闭嘴!”沈榕宁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君翰的脸上,瞬间四周一片死寂。 方才君翰的哭喊声已经引起了四周护卫的注意,这些日子负责皇家防卫的已经由玄铁军全权接管。 皇家暗卫渗透进了太多先帝的人,沈凌风正慢慢的清除,等什么时候清干净了,什么时候再给小皇帝用。 王太傅方才是跟着小皇帝一起过来的,毕竟明天早上就要送灵,今晚王太傅想要来景和殿给先帝爷再烧一次纸。 不曾想自己迟来了几步,便听到了小皇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王太傅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培养一个明君出来,可千万不敢出什么岔子。 他带着玄铁军冲到了景和宫的院子,刚站定在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只见太后娘娘狠狠扇了小皇帝一巴掌,而另一边却是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有着琉璃色眼眸的男子。 王太傅见过此人,正是北狄的皇帝拓跋韬。 眼前这个景象让王太傅整个人都看傻了眼,这可是唱的哪一出好戏? 他依稀已经猜出来,那个一直默默帮助沈太后巩固政权的人是谁了。 只是这种事放不到台面上去讲,这一层薄薄的面纱此番被嘉平帝毫不留情地捅破,昭然若揭。 沈榕宁抬起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打自己的孩子,眼底的泪瞬间涌了出来,踉跄着向前一步想要抚摸儿子的小脸,却被儿子冷漠地向后避开。 嘉平帝满眼的泪,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母后。 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就是因为还有母后在他的身后。 可他万万没想到母后竟是和一个北狄的异族男人抱在一起。 那他算什么? 他的父皇又算什么? 听母后的意思,这个北狄的皇帝帮了他不少。 他不管,他还是个孩子啊,他只想要自己的母后又有什么错? 嘉平帝别过脸冷冷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那里的拓跋韬,眼底的恨意勃然而出,他恨死了这个男人。 也许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隐隐约约只觉得这个男人会将他的母后抢走,到那时候他就是孤儿了。 父皇驾崩,母后也要离开,他是个孤儿了,他真的好害怕。 拓拔韬叹了口气走到沈榕宁的身后,压低了声音道:“看来我不适合再待在这里,我先行一步,改日再与你谈。” 沈榕宁表情微微一僵,点了点头,答案已经有了,她根本给不了他什么。 兴许拓拔韬也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他不敢回头看自己心爱的女人,大步朝前走去。 他的身影隐在了黑漆漆的夜色中,另一侧站着的王太傅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愉。 暗道这沈太后做得也太过火了些,先帝的棺椁还没有送出去,纵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不得已,那也得看一看现下的场合合不合适。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又朝前一步试图抓起自己儿子的手,却被君翰狠狠甩开。 君翰死死盯着她,缓缓向后退开:“母后,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儿臣了?就为了那个男人,你是不是不要儿臣了?” “翰儿,你听我说,”沈榕宁声音都有些发颤,又向前一步,却不想君翰远远躲开她。 “我不听!我不要听你说!我再也不喜欢母后了!” 君翰大声嘶吼了出来,声嘶力竭,痛苦万分,转身便朝外走去一下子撞在了王太傅的怀中。 他看着自己敬重的老师,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第922章 五年之期 王太傅沉沉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跪在了嘉平帝的面前看着他道:“皇上,夜深了,臣恳请皇上回养心殿歇着。” 一声皇上,顿时将君翰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撒娇,发泄情绪的小孩子,他是一国的帝王。 此时君翰才发现自己大哭大闹的样子着实有些丢人,这才止住了哭,又挺直了身板,却再也没有勇气回头看看身后站着的母后。 他到现在整个人哭得头都疼了。 王太傅又磕了一个头道:“皇上,让成公公带皇上回去歇着吧,龙体要紧。” 君翰点了点头,一边的成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忙疾步走上前跟在了君翰的身后,朝着景和宫门外走去。 沈榕宁此时也是心力交瘁,缓缓道:“你们都退下,哀家要和王太傅说几句话。” 四周赶过来的玄铁军纷纷退出了院子。 王太傅同沈榕宁跪下磕头行礼道:“太后娘娘,臣恳请太后娘娘去东侧闲置的偏殿谈。” 沈榕宁点了点头:“起来吧,地上凉,太傅仔细身子。” 王太傅谢恩后缓缓起身跟在了沈榕宁的身后,一直来朝着外院走去,来到了景和宫旁边的一处东偏殿,以前是景和宫的书房。 正厅停灵的地方隐隐传来了宫妃守灵低低的啜泣声,像是一出讽刺剧。 兰蕊率先走进东偏殿将里面的桌椅擦干净,又退出了东偏殿站在了门口侯着。 沈榕宁缓缓坐在了椅子上,一颗心沉重的厉害。 外面的王太傅进来后又是躬身行礼。 沈榕宁叹了口气,点着另一侧的椅子:“太傅坐下说话。” 王太傅谢恩后搭着椅子的边儿小心翼翼坐了下来,却是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这一声带着万般的无奈和酸楚缓缓道:“王太傅心里也会说本宫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是吗?” 王太傅惊得忙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面前磕头行礼道:“太后言重了,微臣不敢。” 王太傅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眼角还挂着泪的沈榕宁,心头却多了几分同情和遗憾,一字一顿道:“臣觉得娘娘此举乃人之常情。” 沈榕宁倒是愣怔了一下,要知道王太傅可是学究,竟然能这般说,倒是让她颇有些意外。 要知道王太傅是大齐读书人的楷模,诗书礼仪最是讲究。 如今她与拓跋韬的事情,被当今的小皇帝点破,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饶是任何人对她的行为都会不齿,却不想从王太傅嘴里听到这些话,说不意外是假的。 王太傅定了定神看着沈榕宁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娘娘这一路走来,旁人不清楚,臣却是知道的。” “娘娘几次出生入死能活到现在,北狄的皇帝绝对起了一大助力。” “即便是当今圣上登基,若没有北狄皇帝的强力支持,之前光凭沈家军的两千骑兵突进怕是也没有那么快能控制住宫廷内外的局面。” “毕竟那可是五万勤王的军队呢,一路进京的军队烧杀抢掠,人都杀红了眼。” “光靠李副将两千人,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地突破宫门救小皇帝于水火。” “若微臣猜得没错,其间必有北狄皇帝的大手笔。” 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定定看着面前跪着的王太傅,突然苦笑了出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太傅的眼睛。” “拓跋韬率领北狄的皇家卫队扮成寻常人的模样在宫城附近潜伏,确实是他们先打开宫城的大门,才给了李云儿两千骑兵突进的机会。” “这个恩情哀家不讲,是他的身份太过特殊,若是被大齐的百姓知道他们的小皇帝是北狄的军队救下来的,以后便是欠了天大的恩情给北狄。” “会被其他人误认为咱们的皇帝已经是北狄的傀儡,故而哀家才将这件事情放在了暗处,没有挑明。” “这也是拓拔韬的意思,不曾想被先生你猜到了。” “太傅起来说话,今日哀家心乱得很,想要和你好好谈谈,你我之间今晚不是君臣,而是朋友。” 王太傅缓缓起身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再看向沈太后时心头已经有了计较。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看向了沈榕宁道:“娘娘,五年的时间。” 沈榕宁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不明白王太傅的意思。 “太傅这是何意?” 王太傅缓缓道:“娘娘,臣不得不说一个事实,即便是臣恳请娘娘留下来,即便是皇上哀求娘娘留下来,娘娘会为了皇上一直留在这宫城与北狄那边彻底断了联系吗?” 王太傅话音刚落,沈榕宁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了。 沈榕宁没有说话,王太傅却笑着摇了摇头道:“娘娘你不会,是吗?” “既然娘娘做不到留下来,娘娘困在这宫中也会痛苦终生,反而容易与皇上母子之间生出嫌隙来。” “臣恳请娘娘给臣五年的时间,娘娘就可以自由了。” 沈榕宁脱口而出,急声问道:“什么?五年?” 王太傅定定看着沈榕宁道:“太后娘娘请臣来此密议,不就是想要探一探臣的口风吗?臣只恳求娘娘,在陛下身边待够五年的时间,可以吗?” 沈榕宁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一紧。 王太傅笑道:“此件事情我们都一起瞒着皇上,为什么微臣要和娘娘提这五年的光阴呢?且听微臣说分明。” “娘娘若是现在就要跟着北狄的皇帝离开,可否考虑到皇帝如今才八岁需要自己的母亲?” “虽然娘娘认为前朝有微臣辅助,军事上有沈国舅按着,没有人能撼动得了皇上的地位。” “之前娘娘也是不遗余力将能够威胁到皇上的所有人都除掉了,干净利落,微臣自愧不如。” “可娘娘想过没有?皇上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难道娘娘希望皇上从小心里遭受挫磨,缺乏爱护,长大以后也变成像先帝那样一个心理阴郁的男子吗?” “绝对不行!绝不能变成那样的人!”沈榕宁脸色都变了几分。 王太傅叹了口气笑道:“那就请娘娘麻烦再多留五年的时光,可以吗?” 第923章 皇帝节哀 沈榕宁低声呢喃道:“五年好漫长啊。”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这五年拓跋韬和她该怎么度过。 拓跋韬为她已经蹉跎了将近十年。 一国的帝王,究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蹉跎过去? 王太傅那理智冰冷的声音传到了沈榕宁的耳边:“太后娘娘,臣说的这五年自有臣的道理。” “五年后皇上已经十三岁了,虽然没有成年却也是有担当的少年。” “这五年内,臣自会教皇上怎么处理政务,怎么驾驭前朝那些群臣,如何习得帝王之术,五年足够了。” “就如太后娘娘所说,这个孩子如果现在太后将他抛弃了,缺乏亲情的爱护,从小性情就会冷漠,他对自己都冷漠无情,又如何能善待这天下的子民?” “臣一直想将皇上培养成一名有仁爱之心,能够善待天下苍生的仁君,可不想让皇上成长为冷酷无情的暴君。” 王太傅沉沉吸了口气继续道:“娘娘想一想这些年太子殿下的遭遇,尤其是娘娘被先帝送出宫在庄子上住的那几年。” “殿下过的什么日子,娘娘心里清楚,那个时候皇上还小动不动就发呆,时时刻刻面临暴虐的先帝,和这后宫狠辣的嫔妃,让当今圣上心头负担沉重。” “之前嘉平帝住在玉华宫和您待在一起的时候,那般的阳光快乐。” “如今终于迎回了您,您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离皇上而去,对皇上的打击是很大的。” “不管娘娘还是微臣都希望皇上好,希望皇上能内心柔软,才能善待其他人。” “皇上现在不光要学帝王之术,关键皇上得好好先做个人啊!” 天地一片死寂,王太傅讲到这个地步都不敢再说下去,他等着面前的沈太后会给出个什么样的说法? 许久沈太后沉沉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王太傅时,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王太傅顿时惊得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这个女子在他们这些朝臣的心目中就是手握权柄,阴晴不定,善于算计权谋的年轻太后。 一直是说一不二的女强者,如今第一次见沈太后哭成这个样子。 王太傅忙又跪了下来,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道:“娘娘息怒,是臣说话不当还请娘娘恕罪。” 沈榕宁拿起了帕子摁了摁鼻子,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抽泣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王太傅道:“这一路哀家走得实在是太难了。” “哀家有时候在想若没有拓跋韬相助,哀家怕是早就死在半路了。” 她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缓缓道:“哀家这一辈子其实命不错,先是得了纯妃娘娘的厚爱,后又得了拓跋韬的相助,最后还有白家的托举。” “哀家一路坎坎坷坷走到了现在,没有对不起这天下人,也没有对不起当今皇上,哀家最对不起的是北狄的那个男人。” “他等了哀家整整九年的时光,你却还要哀家等……” 沈榕宁顿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世上哪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可哀家这一次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王太傅此时匍匐在地吓得不敢说话,他也是权衡利弊可不是真的要逼着沈太后去死啊。 沈榕宁同王太傅摆了摆手:“去吧,你是一个好太傅,在对待翰儿的事情上,哀家不如你。” 王太傅缓缓起身看着面前沈太后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是轻如浮云,做不得数,要怪就怪命吧。 王太傅躬身一步步退出了偏殿,刚转身打开门准备走出去,却听到身后沈榕宁闷声闷气道:“五年后,哀家一定要走。” “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哀家也要离开这里。” 王太傅顿时眼底掠过一抹喜色,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沈榕宁面前连连磕头。 声音都压不住的喜悦:“多谢娘娘。” 王太傅忙起身走出了偏殿,他明白此时偏殿里的沈太后更需要自己冷静冷静。 第二天一早,景和宫宫道上先帝和陈太后的棺椁被抬着缓缓移动。 帝王先行,陈太后的棺椁在后。 两侧传来了宫廷乐师奏响的哀乐和丧歌,庄严肃穆。 后宫所有嫔妃全都穿着素白孝服在烈日的映照下,刺得人眼睛疼。 嘉平帝也是身着一身白衣,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旁边是他的母后沈太后。 母子二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从昨天到现在,君翰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向母后道歉,可母后却吩咐兰蕊姑姑告诉他母后现在还不想见他。 越是这样,嘉平帝越是心头狂跳,给先帝和皇祖母送葬的时候那表情都有些过分的严肃。 沈榕宁带着嘉平帝一直将棺椁送到了宫门口,随后由国舅爷沈凌风继续将那棺椁送出城门。 眼见着那长长的送葬队伍,在宫门外越走越远,几乎消失在御街的另一头。 甚至连送葬的丧乐都有些听得影影绰绰,不太分明。 身后送葬的队伍和众妃嫔依然直定定地站在了那里。 突然沈榕宁抬起手,紧紧攥住了身边儿子的小手。 那一刻君翰差点哭出来,想要扑进母后的怀里向她诉说自己的愧疚,可当着这么多群臣的面他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那小小的身子,都几乎僵成了一块石头。 沈榕宁压低了声音道:“别怕,翰儿,母后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昨天晚上是母后的错,母后不该打你,母后请你原谅。” 君翰红了眼眶带着哭声道:“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用剑锋对着母后,儿臣……” 君翰越想越愧疚难过,再也忍不住大哭了出来,新帝的哭声引得两侧的群臣纷纷侧目,不禁齐刷刷跪了下来。 “皇上节哀,皇上节哀啊!” 新帝更是哭得大声了,这一声声孩子稚嫩的哭声,倒也勾动了左右大臣和后宫嫔妃的情绪,一时间送葬的队伍传来了一片号啕痛哭声。 满街的百姓也跪在了街头两侧默默垂泪,跪送大齐先帝萧泽缓缓退出大齐的历史舞台。 第924章 朕说到做到 送走了帝王的棺椁,后宫倒是一片肃杀。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散去,各忙各的。 旧的帝王已经去了,新的生活,所有人都得好好过。 沈榕宁牵着君翰的手,乘着轿子来到了养心殿。 兰蕊在沈荣宁的示意下,将左右两侧伺候的宫人纷纷遣了出去。 小成子将皇上喜欢的瓜果蜜饯,还有沈太后喜欢的雪山银针茶一并端进了养心殿,随即退了出去。 此时养心殿内只剩下了母子二人,养心殿很大显得空落落的。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沈凌风送给当今陛下的宝剑。 八宝格子里放着王太傅准备的各种书籍,甚至还在桌角上放着兰蕊姑姑给帝王缝的小布老虎,倒也颇有些趣味。 这些细节沈榕宁倒是不太过分干涉,孩子这么小就担当起了重任,但他毕竟是个孩子。 那些玩具沈榕宁也允许帝王随意摆放,只要不在交泰殿摆放这些东西便是。 母子二人坐了下来,沈榕宁还未说什么,君翰却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他紧紧抓着沈榕宁的衣袖大哭了出来:“母后,是儿臣的错,儿臣昨夜差点伤了母后,儿臣当真是该死。” “儿臣对不起母后,还请母后恕罪。” 沈榕宁看着面前哭得涕泪纵横的小家伙,心头一震,忙将君翰扶了起来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翰儿,是母后对不起你。” “有些事情母后是早该和你说清楚的,但是拓拔韬当真是我们母子的恩人,你昨天用剑刺伤了他,错了就是错了。” 君翰点了点头,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儿臣只是太害怕了,儿臣害怕他带走母后。” 沈榕宁心头更是软了几分,轻轻抚过了儿子的小脸看着他道:“母后会陪着你的。” 君翰顿时瞪大了眼眸激动笑道:“什么?母后不走了吗?母后会陪着儿臣,是吗?” 沈榕宁笑着点了点头:“是,母后不走了,母后陪着翰儿哪儿都不去,只陪着翰儿!”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母后!” 君翰简直是欣喜若狂,扑进了沈榕宁的怀中。 感觉昨天夜里的那一幕就是一个噩梦,他永远都不愿意回想的一个噩梦。 沈榕宁却轻轻扶着他的小身子,看向了面前的龙案,又将那枚传国玉玺拿了出来。 这一次她郑重其事地推到了君翰的面前,一字一顿道:“母后陪着翰儿长大,但翰儿也要自己学些本事,从今天开始这一枚玉玺由你保管。” “也从今天开始,群臣送到养心殿的奏折分成三份儿,一份儿是你王太傅帮你处理,还有一部分母后帮你看着,但是必须有其中的一份,你要亲自去看去想去找解决的办法。” “王太傅说得对,你以后要做一个明君,爱护百姓,知人善任,将大齐打造成一个强盛且开明的王朝,你能做到吗?” 君翰看到沈榕宁整肃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沈榕宁陪着自己的儿子又说了一会儿话,甚至还和儿子玩了一会儿游戏。 眼见着天色向晚便吩咐成公宫服侍皇上在养心殿歇着。 随即沈榕宁便离开了养心殿,夜色越发浓烈了几分。 兰蕊掌着灯,扶着沈榕宁上了轿子。 “兰蕊,去太液池。” 兰蕊忙应了一声指挥几个抬轿子的太监,一直将轿子抬到了太液池边。 沈榕宁下了轿子,让身后的人就将这轿子停在曲桥的这一边,她缓缓走上了太液池的曲桥。 酷暑已过,马上到了初秋,天高气爽,云淡风轻。 今夜的月色却也美得动人。 沈榕宁缓缓走到了曲桥中心的位置,看到了曲桥边上站着的身形高大的男子。 沈榕宁方才已经收到了拓跋韬的信,约她在太液池的水榭上说一会儿话。 沈榕宁缓缓走了过去,站定在了拓跋韬的面前。 这一次是沈榕宁主动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拓跋韬的腰,扑进了拓跋韬的怀中。 拓跋韬沉沉叹了口气,紧紧拥着她,低头在她的发心上轻轻吻了吻苦笑道:“今晚沈太后这么主动,怕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沈榕宁笑容更苦涩了几分,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道:“濯璎!” 沈榕宁小心翼翼喊出了拓拔韬的小字,拓跋韬笑声更大了几分揶揄道:“好吧,今夜你带来的绝对是个坏消息。” 拓跋韬垂首看向了面前的女子,抬起手缓缓抚过她的脸颊,低声笑道:“说吧,这一次让朕等几年?” “只要有年限就行,不要这么……一直等下去,便是杀人,砍头,也得给个利索和痛快不是?” “如果等到七老八十,你我牙齿掉光,头发花白,那就生不成孩子了。” “若如此,朕就回北狄抱养一个,先过继到咱们的名下。” 沈榕宁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轻轻捶了拓跋韬一拳,忙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臂。 她苦笑道:“没那么久,五年。” “五年后,纵然天翻地覆,日月颠倒,你也要记得过来接我,老了腿脚慢骑不了马了,记得驾着马车来接我。” “好!”拓跋韬顿时眼泪落了下来,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五年六年的是不是姓王的提出来的?” 沈榕宁点了点头,笑着笑着,那眼泪已经渗进了微翘的唇角,酸涩得厉害。 她缓缓道:“是姓王的提出来的,王太傅说五年后君翰就成熟了,少年帝王长大后也不希望我这个太后再垂帘听政,应该还权于他,到时候我就还政于皇上,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了。” 拓跋韬咬了咬牙道:“王太傅,这姓王的混账能不能杀?” 沈榕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绝对不行,那可是哀家发掘出来的一员福将,有了他,皇帝才能顶得住大齐的风雨。” “濯璎,等我好吗?” 拓拔韬红着眼缓缓道:“好,我等你。” “不过五年后可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朕丑话说在前头,你那大齐就不要要了,朕会带着北狄的骑兵过来索性将大齐灭了国,将你抢到北狄来。” 拓拔韬紧紧抓住沈榕宁的肩头咬着牙:“别不当回事,朕说到做到。” 第925章 白家的事 沈榕宁回到凤仪宫后,只觉得身心俱疲,沐浴更衣后却是怎么也睡不踏实,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那个人离开曲桥时高大萧索的背影。 她那时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扑上去,让他留下来,或者跟着他一起走。 夜半时分,她又梦回到了前世。 自己在宫中被变态的李公公追杀,漫长的宫道,淋漓的鲜血。 她好不容易逃到的景和宫,却是扑通一声绊倒在地。 她哭着喊着,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站出来的不再是冷漠的温贵妃,也不再是凶神恶煞的陈太后和残酷无情的萧泽,而是拓跋韬。 这一次拓拔韬将她紧紧护在怀前,将身后的李公公一剑刺杀。 沈榕宁顿时惊醒了过来,一睁眼竟然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 内殿里还烧着安神的檀香,兰蕊站在帘子外面同一些小丫头交代事项。 近日皇上大赦,宫里头的老宫女们已经被放出去一大批,又补充了一些新人进来。 凤仪宫也来了两个,兰蕊瞧着这两个丫头老实却也不笨,便亲自调教起来。 沈榕宁定定躺在床上,抬起头看着纱帐上缀着的珠翠。 外间传来了小成子的声音,沈榕宁缓缓坐了起来,听到声音的兰蕊忙转身走了进来带人服侍她洗脸更衣。 兰蕊帮沈榕宁梳着头笑道:“太后娘娘,您猜谁来了?” 沈榕宁愣了一下,外边的小成子已经得了沈榕宁的命令疾步走了进来,上前一步跪在沈榕宁的面前笑道:“启禀娘娘,沈老爷,沈夫人来了。” “此时国舅爷正带着二老在养心殿拜见新帝,皇上传召让您也过去。” “皇上今日兴致很高,说是要在养心殿摆宴宴请沈家二老。” 沈榕宁顿时脸上掠过一抹惊喜,忙站了起来。 小成子陪着笑道:“二老是从海外坐船到了涿州的,之所以回来得慢,便是因为这是秋季那船是逆流而上故而走得慢。” “等回来的时候没赶上先帝出殡,好在今天也是平安赶到。” 沈榕宁笑道:“快!帮哀家梳头,哀家去瞧瞧。” 当下兰蕊帮沈太后梳好了头,沈太后更衣后匆匆带人来到了养心殿。 刚站在养心殿的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不晓得自己爹娘给翰儿带了什么,那翰儿的笑声倒是嘹亮得很。 沈家二老毕竟是从民间来的,较王太傅等老学究的整肃严苛,自然让能给翰儿带来几分不一样的欣喜。 沈榕宁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却看到养心殿的书案上摆放着爹娘从民间带来的一些玩具。 木头雕刻的机关小鸟,民间艺人做的粗糙的风筝,甚至还有用粗陶烧制的小兔子,此时嘉平帝正蹲在地上对付一个描着金粉的小陀螺。 其他人都背对着沈榕宁坐着,唯独在地上玩陀螺笑得开心的嘉平帝突然抬眸看见站在养心殿门口的沈太后,他忙将手中的陀螺丢到了地上。 其他人也转过身看到沈太后,纷纷跪了下来给沈太后磕头行礼。 沈榕宁抢上几步将地上跪着的沈家二老扶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红。 “爹,娘!” 沈榕宁发现,爹和娘此时都已经头发花白显出了几分老态。 许是长途跋涉的缘故,娘竟是憔悴的厉害,她不禁心头难过。 这些年说是要给他们好的生活,却让二老跟着她受尽了挫磨,还差点死在了慎刑司的牢狱里。 一边站着的沈夫人抬眸看向自己的女儿,没想到自己的女儿鬓边竟然也有了白发,不禁悲从中来。 她这个做娘的,哪里看不出女儿为了走到现在这一步,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不过能活着就好。 她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女儿,怎么也看不够。 这孩子与她聚少离多,他们沈家终究是亏待了这孩子。 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归来再看却已经是大齐的太后。 女儿还要撑着这大齐的江山,他们又是乡下来的不懂的,也帮不上忙,只能一次次帮女儿吃斋念佛,祷告焚香。 沈榕宁又扶起了一边跪着的沈凌风,沈家人终于团聚在了一起。 君翰此时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中的玩具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榕宁笑着捡起了地上的陀螺,塞到了儿子的手里,刮了刮他的鼻尖道:“玩儿去吧。” “今日听王太傅说你的策论写得很好,练字练得也不错,你舅父说你剑招的第一式也练得很熟,出去玩儿吧。” “母后不是想拘着你,你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余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谢母后,”嘉平帝顿时喜出望外,他没想到母后这些日子这般的开明。 自从上一次他和母后因为那一桩不愉快后,他一直在母后面前小心翼翼,生怕母后因此而难过。 如今看来母后好像也从那件事情中缓了过来,可那个男人…… 他让小成子打听,小成子回话说北狄的皇帝已经回到了漠北。 听到这个消息后,嘉平帝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母后在,纵使天大的难关他都不害怕的。 君翰在小成子等人的陪同下,出外面玩陀螺。 屋子里的气氛却渐渐凝重了下来。 沈榕宁扶着沈家二老坐在了桌子边道:“女儿已经将沈家老宅收拾了出来,买下了左右两侧的宅子,扩建了五进五出的大院子,正好将那将军府也一并扩进了沈家宅子里。” “中间打通了去,以往受品级的限制不能扩建,如今弟弟是国舅爷。” “沈家老宅现在是国公府,不比以往,故而修的规模更大了些,两家宅子已经合二为一。” “以后您二老就和弟弟住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二老岁数大了再去东海的海岛上住反而不合适。” 沈榕宁定了定话头又道:“女儿晓得你们和岛上的邻居们也习惯了。” “女儿擅作主张,一并将东岛上与您熟悉的邻居接进了京城,给他们都买好了铺面。” “他们也乐意进京生活,毕竟京城繁华,不比海岛那边荒僻,以后你们也有个可以相伴说话的。” 沈老爷低声呢喃道:“实在是太让娘娘费心了。” 沈夫人抹了一把泪,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她嘴笨,也不晓得说些什么,只那么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不说话。 沈榕宁缓缓道:“娘,女儿还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清楚。” “就是白家的事。” 第926章 不要遇到那个人 白家的事几个字刚一说出口,顿时沈家夫妇脸色微微僵在了那里。 一边的沈凌风也有些紧张,看着自己的长姐沈太后缓缓道:“长姐,白家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了。” “我一路接二老回来的时候,听到路边百姓传言白家白将军之前谋反,居然是被人冤枉的。” “还有白家丢失的那个女儿,并不是王国公的王夫人,而是沈家的沈夫人。” “想必爹娘已经听到了这个风声。” 沈榕宁叹了口气,看向了自己的母亲道:“娘,您也知道的,其实您并不是没有根基的孩子。” “当初带您逃荒到陇州沈家的并不是外祖母,而是外祖母身边的一个丫鬟。” “那个丫鬟勾结了姓吴的,专门制造了一场冤案,没有让您和舅父相认,造成了终身的遗憾。” 沈夫人身子微微颤抖,还未说话那眼底的泪便流了出来。 她用帕子捂着唇,痛哭失声:“我也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狠心的,小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个女娃子不被娘看中,我一问娘爹哪儿去了,她便说爹死了,再问别的,便是一顿责骂。” “后来她带着我辗转流离到了陇州,那个时候我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便遇到了沈家人。” “我从未想过她不是我的母亲,那个时候我只以为这生活太苦,日子难过,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娘也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对我冷言冷语。” “没成想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娘,而我的生母到死我都没见过一眼,我甚至不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样子的,我……” 沈夫人哭得不能自己。 沈榕宁连忙抓住自己母亲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劝慰道:“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呀。” “好在我们白家沉冤得雪,白家几十年的骂名也洗清了。” “我已经找到了舅舅的坟,还有之前白家历任家主的埋葬之地,将他们的坟一起迁回了京郊,修了白家的祖坟。” “明日里我带着娘一起去祭拜。” 沈夫人忙点了点头,这世上最悲哀的莫过于自己活了这么久,竟是将仇人当恩人,还当娘喊了这么几十年。 自己的亲爹娘,自己的亲哥哥死了连面都见不着。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一双儿女,又看向了身边一直陪着她走到现在的沈老爷子,还有外面的皇帝外甥,她又觉得着实的幸运,这命运待她也不是那么的糟。 第二天一早,沈榕宁带着沈家人乘着马车离开了宫城。 沈榕宁不想太过张扬,毕竟先帝刚驾崩,全京城都替帝王守孝,她也不想接受这四周百姓的跪拜,只想轻轻松松完成一次认祖归宗的祭扫。 因为要给帝王服丧,京城禁止卖酒和歌舞,故而街头也颇有些冷清。 沈凌风亲自驾着马车带着沈家人,一直朝着京郊的方向行去。 马车在沈国公府的门口停了一停。 沈榕宁掀起了马车的帘子,点着国公府的匾额看着自己的母亲低声道:“娘,您看。” 沈夫人忙抬眸看去,看到那匾额上写着沈国公府几个字,却惊讶地发现又在旁边的匾额上挂了一块同样的牌子,上头却写着白国公府。 白国公府四个字,狠狠刺进了沈夫人的眼眸中,她顿时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白家两代人都被屠戮殆尽,如今的沈家和白家已经不分你我,既是沈国公,又是白国公。 白国公府还有后代,生生不息,与世长存。 沈凌风驾着马车,带着沈家二老和自己的长姐来到了京郊白家的庄子上。 这一处庄子,山坡上如今已经修了白家公墓,甚至比之前白家老家的墓葬还要规模宏大。 沈榕宁扶着沈夫人缓缓走到了墓葬前,为首的一处墓葬立着老一代白国公白楚原和白夫人的碑。 再往后走一走,便是白亦崎夫妇,后面也立着一块碑,刻着白卿卿的名字。 人人都说女儿不能入祖坟,沈榕宁冷笑了一声,她说能便能。 她将白卿卿的骸骨也葬在了此处,便是到了地下,也不会让她和萧泽合葬,他不配。 沈榕宁扶着沈夫人缓缓来到了白家人的墓葬前,沈夫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轻轻抚着那些墓碑痛哭失声。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呜呜,女儿来看你们了啊!” “女儿不孝,才过来给你们烧纸,磕头,求二老原谅女儿。” “哥,妹妹以后会经常过来瞧瞧你,你已经被平了冤,以后再也没有人骂咱们白家了。” 沈榕宁和沈凌风也跪在了白家众多墓碑前磕头、烧纸。 一时间沈夫人的哭泣声萦绕着整座山头。 沈榕宁担心娘亲哭得太厉害,伤了身子,忙将她扶了起来。 沈夫人却撑着手臂,看着女儿道:“娘没事的,你就让娘在此坐一坐,娘与自己的亲人们从未谋面,如今娘只想多陪他们一会儿。” 沈凌风低声道:“无妨,长姐,我在这里看着呢。” 沈榕宁点了点头,由着娘跪在白家两代家主的墓碑前诉说着这些年来的一点一滴,像是在向未曾谋面的亲人在诉说着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拉家常一样。 沈榕宁缓缓走开,来到了最后面的墓碑前,凝神看着墓碑上白卿卿三个字。 沈榕宁叹了口气,缓缓坐在墓碑旁。 萧泽将白卿卿的骸骨藏得很深,当初萧泽命人将白卿卿的骸骨从王皇后的凤仪宫挖出来后,便不晓得藏到了哪里。 只有沈榕宁明白,萧泽那就是个疯子。 萧泽死后,她亲自登摘星楼将藏在摘星楼里白卿卿的骸骨拿了下来,让她入土为安吧。 即便是冤死的鬼,也被折磨得够够的。 沈榕宁坐在白卿卿的墓碑前,初秋的风还有些凉意,阳光虽然浓烈却也不是那么燥热。 她拿出了帕子,小心翼翼擦干净了白卿卿的墓碑,又轻轻拂过白卿卿三个字缓缓笑道:“表姐,我重生后便借着表姐的名开始了这一场生死的搏杀,如今终于给了咱们白家一个交代。” “仇,我帮你报了,你就好好的投胎,再不要遇到萧泽那个人,永生永世都不要遇到他。” 第927章 世事变幻 初晨阳光正暖,秋日总是给人感觉很爽朗,连心胸也开阔了几分。 东司马门外,沈榕宁看着面前冲她躬身行礼的许太妃,心头也颇有些萧索。 离别大概是最让人难过的事吧。 虽然许太妃与她的情谊不是那种生死相依的浓烈,却也是沈榕宁在这座后宫中认识最久的人。 好多人都从她的记忆中缓缓淡出去了,就像是时间的过客,匆匆来又匆匆去。 难得有一个人能见证她宫女到如今太后的样子。 沈榕宁上前一步扶起了许太妃笑道:“你呀不必多礼,此去回乡下时也一定要好好的。” “若是有什么不周不备的,差人来京告知哀家,哀家自会帮你。” “你与你们许家的那些子侄许久不联系了,难免那些人会觊觎你带回去的好东西。” “切莫露富,要撑得稳一些,你是宫里头的太妃,他们再怎么样也越不过你的身份地位去。” “不要那般唯唯诺诺,该说就说,该责罚就责罚。” 许太妃性子太弱,许家的那些子侄又如狼似虎,沈榕宁不免多嘱咐了几句。 许太妃又看向了沈榕宁身边站着的玉太妃,定了定神上前躬身福了福。 孙微雨忙笑着将她的手攥住,声音清脆:“许姐姐折杀我了,我哪里受得住许姐姐这一拜呢?” “我倒是要给许姐姐行个礼,进宫后也多亏许姐姐和太后娘娘照应我。” 孙微雨快人快语,这些日子的历练更让她有了上位者的气度,远不是之前乡下女子那畏畏缩缩的模样。 她将一个楠木盒子交给了许太妃笑道:“这里面是妹妹珍藏已久的红宝石头面,送给许姐姐。” “许姐姐自己佩戴,亦或是送给自己中意的小辈都可以。” 许太妃不禁红了眼眶,点了点头笑道:“年轻的时候都没有戴上这红宝石头面,如今年岁渐长倒也俏一回。”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许太妃又拜别了其他人,随即却是很郑重的同沈榕宁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她缓缓起身抬眸恋恋不舍看向眼前的宫城,困了她整整二十多年。 她咬着牙,抹了一把眼泪,再没有丝毫的留恋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驶离了东司马门,朝着最繁华热闹的御街行去。 御街两侧的树,叶子渐渐枯黄,落满了一地。 春来时又发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盛夏时,那树上的花也开了,让御街显得更是繁花似锦。 到了冬季,落了满树的霜华。 雪盖住了树,树生了芽,恍恍惚惚,竟是五年的时间过去了。 东司马门外热闹非凡,各个世家大族的子弟纷纷将马车停在了东司马门外。 宫里的太监疾步走了过来,将这些前来赴宴的人迎进了宫城。 今天是九九重阳节,嘉平帝在琼华殿举办宴会为自己的母后沈太后祈福。 沈太后也是在今天发布了一道诏令,还政于嘉平帝。 嘉平帝至此开始完全独立执掌朝政,所以这个日子分外的关键。 京城所有的贵戚都前来参加嘉平帝举办的宴会了,一时间热闹的很。 玉太妃依然忙忙碌碌,协助嘉平帝和沈太后在琼华殿举办宫宴。 这一场宴会从内务府的准备,到食材的采购,甚至还将民间做菜做得好的厨子也一并请进了宫里。 尤其做的是太后娘娘喜欢的陇西菜品,就差不多十几个厨子。 忙了一上午,玉太妃回到了飞云殿直挺挺躺在了床榻上。 一边的大宫女书墨忙带人上前帮她沐浴更衣,随后书墨轻轻揉着玉贵妃的肩头笑道:“娘娘好好歇一会儿,这场宫宴规模很大,光凭娘娘一个人哪里能忙得完,别把自己给累着了。” 玉贵妃笑着摆了摆手,缓缓道:“今天太后还政于皇帝,皇帝也高兴,这场宴会母慈子孝,却跑断了本宫这双腿。” “不过只要沈太后开心,不论做什么都值得,咱们都是在沈太后的手中讨饭吃的,怎么也不能得罪太后娘娘。” “不论哪个细节都得好好打磨打磨才是,若是被人挑了错处,也是一件麻烦事。” 书墨笑道:“论后宫这行事谁能抵得过娘娘,连太后都夸奖娘娘做事爽利,从不出错。” “你是个嘴甜的,”玉太妃捏了捏书墨的脸颊。 一个小宫女端来了一盅汤,送到了玉太妃的面前。 书墨忙将那汤接了过来,送到了玉太妃的面前低声笑道:“这汤虽是看起来普普通通,其实不普通。” “这汤整整熬了一天一夜,鸡肉是专门养在咱家庄子上的,吃的都是贡米。” “里面这白菜切成了丝儿,每一丝用得是每一颗菜心的最精华部分,一根丝便是从一颗菜心里选最好的切出一丝来。” “又用高汤煨了两个时辰作为配菜,还有里面这人参,上好的高丽参,是大补呢,娘娘。” 玉太妃这五年当差以来,胆子越来越大,自然也给自己谋了点福利。 宫中当差迎来送往,所有的权柄都在她的手上,攒下的体己银子多的吓人。 只是这事儿,沈太后不知,皇上不知,唯有她大着胆子将这些银子吞了下来。 故而飞云殿的吃穿用度甚至比凤仪宫都好,玉太妃便是手上戴的普普通通的一粒手串珠子,都是价值连城的猫眼宝石。 如今的玉太妃早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穷酸小姑娘,从她嘴边漏下的一口,都够中小户人家吃一年的。 这么一盅汤,不知道熬了多久,费了多少心思。 玉太妃也仅仅喝了半盏便推开,轻轻揉着眉头:“一会儿帮本宫更衣,内务府那边的新衣是皇上赐下的,本宫不穿不行。” “是,娘娘。” 不多时玉太妃换好了从内务府送来的太妃常服。 新衣服是皇上特地赏赐的,皇上是个孝顺孩子,很是孝顺自己的母后,顺带连宫里头留下的玉太妃等太妃也是宽容对待,赏赐源源不断送到了飞云殿。 便是刚到了秋季,都已经将新做的衣服送到了各个宫里。 玉太妃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已经是太妃却年轻的很。 眉眼间眼波流转,倒也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呢。 “走,去琼华殿拜见皇上。” 第928章 太嚣张了些 不多时,玉太妃带着书墨便来到了琼华殿。 她管理宫里的事务,自然来得早一些。 玉太妃刚到琼华殿没一会儿,便等来了沈太后。 玉太妃眉眼间瞬间带了笑,上前一步跪在了沈太后的面前躬身行礼。 沈榕宁看着面前眉眼娇俏的玉太妃,暗道这女子倒是越发娇俏了,忙上前一步将她亲自扶了起来。 没想到最后陪着沈榕宁在这后宫蹉跎时光的,竟然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 她总觉得玉太妃就是她的一件独特的作品,是她将玉太妃精雕细琢成了如今的模样,每每看到她倒是有些亲切感。 沈榕宁的视线扫过了玉太妃耳朵上的猫眼宝石,眸色微微一凝,视线缓缓滑了过去。 这个女子这些年不晓得贪了多少,可沈榕宁不能管,因为这是她该得的。 玉太妃亲切地上前挽着沈太后的胳膊,笑道:“太后娘娘,嫔妾这会子还念叨着太后娘娘呢。” “今日这琼华殿的夜宴是皇上为太后娘娘举办的宴会,一会儿听闻还有那烟花表演也是皇上亲自准备的呢,皇上当真是孝顺。” “今日九九重阳节,嫔妾一定要敬太后娘娘几杯酒,沾沾太后娘娘的喜气。” 沈榕宁大笑道:“罢了,罢了,这些年哀家的喜气都快被你沾没了,你倒是伶牙俐齿的,快,外面冷,进去说话。” 四周的宫嫔也陪着笑。 玉太妃走了几步,左右瞧了瞧却是压低了声音道:“回太后娘娘的话,皇上已经长大了。” “这宫里头能服侍皇上的人实在是太少,光几个宫女凑到皇上跟前也不合适,嫔妾倒是觉得也该选新人进宫了。” 沈榕宁缓缓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看向了面前的玉太妃道:“选秀的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皇上今年也才十三岁,若立皇后,封贵妃,也确实有些太小。” “可以先选一些得力的女子进宫服侍,半奴半主便是最好,只等皇上真正成年就能开始选皇后了。” 玉太妃笑道:“太后娘娘英明,嫔妾也是这么想的,可不巧嫔妾手底下正好有两个小丫头。” “等过了这重阳节,嫔妾将这两个小丫头带到娘娘跟前,请太后娘娘定夺。” 沈榕宁一下子怔在了那里,眉头微微一皱。 玉太妃贪些银子倒也罢了,可是将手伸得这么长,这就有些不合适了。 况且她经历了萧泽那样的夫君,对这男女之间的关系分外在意。 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还未建功立业,身边便莺莺燕燕缠着这么多。 一来对皇上的身子不好,二来也对不住未来的皇后,她还是希望皇上对自己的另一半能认认真真的选择。 选几个进宫服侍的宫女也行,可是这宫女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从玉太妃那边选出来。 沈榕宁淡淡道:“此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皇帝身边服侍的女子切不可随意,哀家要亲自把关。” 孙微雨顿时一愣,被扑了一鼻子灰,笑容讪讪忙退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今日也是自己得意忘形,有些唐突了。 太后和玉太妃刚走进了琼华殿,不远处大齐的嘉平帝已经缓缓走了过来。 时光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终于成长为有棱有角的少年。 嘉平帝生的很好,都说男孩子随母亲,嘉平帝的容色简直是令人惊叹。 被帝王常服包裹着的挺拔身形,精致的五官。 那剑眉星目还带着几分先帝萧泽的模样。 虽然整张脸一直绷着,可眉眼间的风流却是根本掩不住。 虽然已经十三岁可身形渐渐抽展开来,加上这五年的磋磨,隐隐已经有了年轻帝王的锋锐。 之前他在养心殿刚刚召见了几个官员,商量洪水过后怎么安置灾民。 商议完后便匆匆朝着琼华殿走去,不想刚才玉太妃的话却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边的成公公眼见着身边的少年帝王脸色不悦,也不敢说话。 成公公这些年陪着这位少年不断的成长,隐隐觉得嘉平帝是颇有些手段的。 智谋脑子像极了沈太后,可手段狠辣,又隐隐有先帝景丰帝的手段。 是个既有脑子又手段狠辣的皇帝。 服侍这样的帝王,切莫耍小性子,使小手段,一眼就被看穿了的。 成公公看向了不远处扶着沈太后走进琼华殿的玉太妃,暗自叹了口气,这玉太妃也是说话不经脑子。 皇帝身边需要什么样的女人,由得着你一个太妃管吗? 这就有些越距了,这五年间沈太后抬举你,你自己也得有些分寸才是,果然激怒了皇上。 不想皇上缓缓道:“朕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明了。” 成公公微微一愣,没想到嘉平帝居然这般一说,倒是有些没头没尾的,他忙躬身行礼:“不知皇上所说的是哪一件事?奴才这就差人下去帮皇上查。” “呵!”嘉平帝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和嘲讽,却又冷得让人心头发抖。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跟前的成公公,一字一顿压低了声音道:“先帝当初病重,住在了母后的凤仪宫。” 突然提到先帝,成公公心头狠狠跳了一下,脸色都变了。 他的头更低下去几分,好端端的,怎么又查起先帝的事情? 关于先帝沈太后只字不提,对外只说是先帝病死的,可他们所有人对当时的记忆是那么清晰。 先帝还好好的住在了凤仪宫的佛堂里,只等陈太后带着个孩子说要滴血认亲,先帝突然就死了。 这其中的因果,大家怀疑怀疑就算了,却是不敢提出来。 可现在皇上陡然提出这件事,他突然心惊肉跳有些害怕,皇上这是想干什么? 当初即便是先帝枉死,太后这般做不也是为了他吗? 皇上一直对先帝的死颇有些耿耿于怀,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可能皇上毕竟是先帝的血脉,对自己父亲的死总是有些过不去那个坎。 而且成公公也发现这些日子皇上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玄铁军几乎被架空,成了守护外围平安的军队,而皇帝自己居然在南书房圈养了一批少年武士。 皇帝每日里都与那些人在后花园练剑比武,玩的不亦乐乎,说是玩,怕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吧? 想到此,陈公公什么都不敢说。 嘉平帝缓缓抬头,看向了不远处越走越远的玉太妃,眼神里满是阴冷,缓缓道:“有些人也实在是太嚣张了些。” 第929章 灭门之仇 以往琼华殿也都举办重阳节的宴会,今年尤为热闹。 当今圣上对太后娘娘分外孝顺,重阳节这一天,皇上亲自祭天替太后娘娘祈福,如今又在宫中举办了重阳宴,就是为了博沈太后开心。 君翰定了定神急走了几步,赶到了沈榕宁的面前行礼道:“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了。” 沈榕宁看向了面前眉眼清俊的少年,心头顿时升腾起一股暖意。 五年来,这个孩子成长的速度很快,如今已经能独立处理朝政,甚至连王太傅对某些事情的裁定都得听他的意见。 短短五年时间,眼前的少年已经成长为大齐说一不二的真正帝王。 虽然是少年,可他身上的那股子帝王威严却也让人臣服。 沈榕宁上前一步扶起了儿子,看着他笑道:“翰儿有心了,母后当真是高兴。” “难得重阳节,翰儿也不那么忙能陪母后喝几杯,母后就开心得很,来,随母后一起。” 一边的玉太妃忙陪着笑:“皇上少年有为,又如此孝顺长辈,有皇上这样的君主,当真是我大齐之福呢。” 玉太妃笑容明艳,她一向说话快人快语,活泼得很,其他人都已习惯。 君翰淡淡扫了一眼玉太妃,唇角勾了勾却没有应话。 玉太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暗自唏嘘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皇上了? 近半年以来,皇上对她的态度斗转急下。 想到此玉太妃不禁心头微微有些发慌,虽然她是沈太后的心腹,替沈太后做事,可这天下最终是要留给皇上的。 若是得罪了皇上,那可落不到好去。 玉太妃心事重重退后一步,皇帝与沈太后已经坐在了正位上,她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也没敢往正位那边靠,捡着侧位不起眼的地方刚坐下,不想沈太后冲着她招手。 “坐那么远做什么?这宫里头能陪着哀家的姐妹也没几个了,过来坐,今日哀家还要与你一醉方休呢。” 玉太妃忙应了一声,急匆匆赶到了沈太后的面前。 她一向做事稳妥周到,又同一边坐着的皇帝躬身行了礼这才堪堪坐在了沈榕宁的身边。 沈榕宁牵着她的手笑道:“平日里君臣有序,如今过节也没必要这么拘着。” “来,你不是喜欢喝桂花酒,哀家敬你一杯,这些年你帮哀家打理后宫也是辛苦了。” 玉太妃终于松了口气,方才提到皇上选宫女进宫服侍。 她稍微提了一嘴,想要将自己的人安排在皇上的身边伺候。 这半年,她隐隐觉得皇上对她的态度有些变化,皇上身边得有她的人才行。 最起码给她弄点消息来,不然哪天皇上因为什么对付她,她都没有回转的余地。 不曾想刚刚就是提了一嘴,便惹得沈太后不快。 今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后来她又巴巴地说了那么多吉祥话,身边的皇帝却连一个笑脸都没有。 如今沈太后牵着她的手,给她斟满了桂花酒。 玉太妃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几分,她忙接过酒道谢后一饮而尽,倒也爽快。 宴会进行到了末尾,宾主相宜,欢声笑语,却不想从侧面忽然跑过来一个宫女,竟是拔下了簪子朝着正位上的玉太妃刺了过来。 变故突起,便是沈榕宁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看向面前持着凶器,朝着玉太妃冲过来的宫女也是狠狠吓了一跳。 得亏一边的皇家护卫上前,一脚将那宫女踹飞了出去。 玉太妃吓得脸都白了,那宫女虽然没有刺中她要害,却也将她的袖子划破,那簪子划过袖子又刺破了她的手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那一瞬间孙微雨都懵了。 一边坐着的沈太后倒是镇定,忙拿起帕子将玉太妃的手背紧紧捂住止血。 嘉平帝站起点着那宫女高声斥责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朕的宴会上放肆,来人,拖下去!” 不想那宫女宛若疯妇,点着玉太妃的鼻子骂道:“孙氏!你不得好死!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沈榕宁脸色一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一个小小的宫女闹了这么一出子。 她沈太后的威名,以后在后宫就不要提了,丢人。 沈榕宁高声道:“慢着!让她说!今日虽然是宫里的宴会,但出了这等事情,哀家也要问得明明白白。”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人拖下去算怎么回事?说!哀家给你机会!” “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你刺伤太妃的行径,哀家诛你的九族都是够的。” 沈榕宁话音刚落,君翰也不敢说什么,忙命人将那宫女摁在了地上,拖到了前面来。 那宫女看起来长得颇为俏丽,只是肤色很黑,看那长相倒不像是中原人氏,像是海边生活的渔民。 宫女抬起头冲着脸色煞白的玉太妃怒目而视,挣脱了压着她的护卫的手,上前一步跪在沈榕宁的面前砰砰磕了几个头,大哭道:“启禀太后娘娘,奴婢身上有泼天的冤屈。” “说!”沈榕宁眉头紧皱,今夜这是怎样的一出戏? 她忙着帮君翰整理前朝的事务,后宫也都是玉太妃协助处理,按理说玉太妃掌管着后宫,不可能招募进自己的仇人来,却偏偏选在今日这么多人的面子上半道蹦出来这么个人物。 好戏应该还在后头,她倒是要瞧瞧这是几个意思?谁在后面操控? 那宫女向前一步大哭道:“回太后娘娘,奴婢叫揽月,是内务府刚拨到御膳房帮忙的。” “奴婢最擅长的便是烧菜做海味,故而在御膳房奴婢也算是半个厨娘。” “奴婢今日之所以冲撞太后娘娘,都是因为她。” 揽月抬起手点着一边脸色煞白的玉太妃冷冷道:“是这个女人害的奴婢家破人亡,十几口人都死在了她的手里。” 玉太妃终于回过了神,不禁上前一步高声斥骂道:“本宫都没见过你,何曾与你有过交集?” “你分明就是想要刺杀本宫,以下犯上的恶徒罢了,还找什么借口,太后娘娘,何不将这贱婢拖出去打死!” 揽月高声道:“纵然是你要打死我,今日我也要将话说清楚。” “太后娘娘,”揽月转身又同沈太后磕了一个头道,“就是玉太妃害的奴婢家破人亡。” “奴婢一定要报仇雪恨,同她抗争到底。” 第930章 该算一算账 此时参加重阳宴的宾客们,一个个俱是吓傻了。 玉太妃在后宫那可是手握重权,是沈太后的心腹。 在整个后宫说一不二的存在,此时竟然被后宫一个小小的宫女差点刺伤。 如今这宫女又说玉太妃害死了她全家,这话可怎么说的? 所有人都屏气敛息,定定看着正位上坐着的几位主子。 此时大齐的皇帝君翰却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冷冷看着面前的小宫女,一字一动手:“信口雌黄!若是敢欺瞒朕,朕定要重重罚你。” 揽月同君翰连连磕头,眼角微微泛红哭喊道:“奴婢绝没有欺瞒皇上的意思。” “奴婢的家人是在海边专门采珠的采珠人,每年都会去海里采集南珠送进大齐的后宫。” 围观的宾客顿时了然,原来是南海的采珠人。 采珠人分外辛苦,为了能够养家糊口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深海采珠。 这个行当是九死一生的活儿,一般人都干不了,可是一个采珠女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妃,这又有什么牵连? 揽月定了定神道:“前来收走奴婢家里珍珠的采珠使,就是玉太妃派下来的。” “玉太妃不光要拿到每年宫里需要的定量,而且为了一己私利,她还要再多拿一倍。” “前些年宫里头下来的告示,便是我们这个寨子要向宫里头进贡十颗南珠。” “要知道这南珠分外难找,可遇不可求,必须要到深海去采。” “我阿爷就是死在这个上头的,十颗南珠已然是我们这个寨子的极限。” “可偏生这玉太妃居然为一己私利,想要从中贪没更多的南珠,便派遣她自己的亲信采珠使下发了告示竟是二十颗!” “送进宫是十颗,她自己就多要十颗,这到哪儿采去?” “当时我阿爹阿娘也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我阿爹实在是采不到这南珠,便去向采珠使恳求能否宽限。” “每年南海的珠子也就那么几颗,没想到那采珠使竟是说我爹爹以下犯上,硬生生将我爹爹活活打死在街头以震慑其他采珠人。” “我娘带着我阿姐,为了护着我弟不得不下深海去采珠,果然出了事儿。” “我娘,我阿姐,还有几个堂妹全部死在了海里。” “可即便如此,那采珠使依然不放过我们家,不光拿走了我们家之前采到的三颗南珠,甚至将我弟弟也抓走了。” “没想到他们是要让我弟弟下深海再去采那些珠子,我弟弟虽然水性好可架不住长时间在海里劳作,他们甚至不让我弟弟上船歇着,我弟弟活生生死在了海里。” 揽月说到此早已经泣不成声。 四周的宾客齐刷刷看向了正位上站着的玉太妃,这还叫人干的事儿吗? 玉太妃掌管着后宫的来往,贪墨点银子倒也罢了。 竟是将人家全家人都逼死了,那珠子戴得还心安吗? 玉太妃连连向后退去,死死盯着面前哭得泣不成声的揽月,低声呢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玉太妃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紧紧抓着沈榕宁的袖子,看着她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是贪了两颗珠子,可绝没有给这些采珠人下加倍的量。” “嫔妾是有些私心的,宫里头要收几十颗南珠,嫔妾贪了两颗,仅仅是两颗!” “这其间定是有什么误会,采珠使的选拔是嫔妾让内务府的人下去办的。” “那采珠使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帮助过嫔妾,嫔妾便给了他个差事,绝没想他会草菅人命啊。” 玉太妃哭得不能自己,声称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也会约束自己手底下的人,可是手底下的人得了一些权柄,自然不将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山高皇帝远嘛。 沈容宁定定看着面前的玉太妃,深吸了口气正待说什么,突然一边的君翰上前一步。 君翰看向沈太后行礼道:“母后,为了一颗珠子就灭人家满门。儿臣恳请母后详察,即日起将玉太妃送入慎刑司。” 沈榕宁猛然转身看向了面前的儿子,眉眼微微一震,那眼神里竟是有些惊恐,还藏着其他的莫名的情绪。 显然今日这一出,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是儿子故意要收拾玉太妃设下的局。 现在人证物证都有,揽月说得又情真意切。 若是他再包庇玉太妃,怕是难以服众了。 玉太妃一听皇上如此一说,也明白了几分,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吓得浑身微微发抖忙同皇上跪下道:“皇上恕罪,嫔妾真没有纵着身边的人去做这种事。” “嫔妾只是按照以往朝廷的数目让他们去南海采珠,但是绝没有逼着人采珠,草菅人命的。” “即便是出现这种情形,那也是嫔妾御下不力,嫔妾甘愿认罪,可若说是嫔妾亲自下令逼着南海的采珠人去死。” “没有的事,嫔妾绝不承认。” 君翰冷冷笑道:“玉太妃还是朕的长辈,可做出此等事情也着实令朕不齿!来人!还不拿下。” 一边跟着的成公公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却被嘉平帝转身狠狠瞪了一眼,成公公到底没敢说什么。 玉太妃那可是太后娘娘的人,今日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拿下玉太妃,那便是打了沈太后的脸。 这让沈太后如何自处?皇上到底怎么了? 为何会做出此等过激的行为? 要知道这五年,沈太后为了还政于皇帝,帮皇帝处理政务到深夜,怎么会换来这种举动? 成公公也不敢说什么,玉太妃紧紧抓住了沈太后的衣袖脸上带着万般的哀求:“娘娘,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我。” 沈榕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还待说什么,两边的皇家护卫早已经上前一步,将玉太妃掐住了手臂向后拖了出去。 一时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琼华殿顿时冷了下来。 沈太后缓缓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眉眼间的那一抹复杂狠狠刺进了君翰的眼眸里。 君翰抿了抿唇,还是将命人将玉太妃带走。 有些事情也该算一算账了。 第931章 不牵连旁人 慎刑司内灯光昏暗,长廊里透着阵阵的血腥之气。 突然门廊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随即便是身穿一袭绣金龙暗纹玄衣的帝王缓缓走了进来。 年轻的帝王身边没有带成公公,而是带了两个同样年轻的少年。 曹统领急忙跪下迎接,看到了帝王身边两个少年的肃杀表情后,暗自苦笑,他们的小皇帝也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了,太后安排的人不好用了。 想到此曹统领一阵气闷,之前被沈太后摆了一道,在慎刑司给沈太后放水救出了沈家人。 本来还希望太后能重用他,让他在沈将军身边谋个差事。 他已经将女儿接回到了京城,实在不想在慎刑司干了,他也想堂堂正正做个人不想做那掏心挖肺的恶鬼。 可没想到沈太后说慎刑司与他的气质更配一些,神他娘的配! 现在他还是慎刑司的统领,是沈太后的刀,替沈太后干脏活儿。 没想到今天晚上琼华殿的宫宴上,另一个同样替沈太后干脏活儿的娘们儿,居然被皇上抓进来了。 他暗自猜测十有八九是为了先帝爷的死,不得不说玉太妃才是干脏活儿的好手,他都自愧不如的。 现在好了,皇上开始追责了。 虽然先帝的死和他没关系,但是他们都是沈太后的心腹,今晚皇上动了玉太妃,那就意味着少年帝王要对他们这些老家伙开刀了。 孙微雨是第一个,第二个是谁? 他们这些太后身边的老家伙们,一个个怕是要遭殃了。 曹统领跪在了嘉平帝面前高声行礼道:“臣给皇上请安了。” 君翰微垂着眉眼看着面前跪着的曹统领缓缓道:“一会儿朕所在的牢房里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必管,在牢房外面盯着点儿人,知道了吗?” “臣遵旨!”曹统领哪儿敢说什么。 君翰转身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少年,两个少年守在了牢门外,便是连曹统领也不能进去半步。 曹统领脸上的笑容稍稍僵了僵,还是笑着磕头恭送嘉平帝走进了关押玉太妃的牢房。 这间牢房很大,布置得倒是没有那么不堪,看起来比其他牢房要好很多。 君翰走进了牢房定定看向了孙微雨,孙微雨蜷缩在发霉的木床上,身上已经用了刑,伤得看起来很重。 尤其是那双手似乎被人重点关照过,两只手都上了夹棍手指骨节处都看到了森森白骨,皮肉全部烂了。 孙微雨到现在都是懵了的,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得罪了帝王,一朝之间从后宫的绝对主宰变成了阶下囚。 听到门口的声音,孙微雨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少年帝王那双锐利的眼神。 那一瞬她什么都明白了,怕是自己活不过今夜了。 她咬着牙支楞着两只手缓缓下了床榻,跪在了君翰的面前。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微雨这一套行礼下来,分外的规矩,倒像是这里不是慎刑司的牢房,而是永泰殿的庙堂。 君翰脸色颇有些不自然,缓缓拉过了一边的椅子,坐在了孙微雨的面前。 他定定看着对面跪在地上的孙微雨冷冷道:“说,先帝是怎么死的?” 孙微雨顿时身子僵在了那里缓缓抬起头,再看向君翰时唇角勾着一丝苦笑:“先帝怎么死的?” “先帝爷不是病死的吗?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啊,皇上何必如此一问?” 哗啦一声,君翰突然起身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踹开,用的劲儿太大,本来就松松散散的桌子竟是踹裂了去。 木屑飞溅擦过了孙微雨的脸颊,瞬间脸颊被划破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孙微雨此时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了,这是人家儿子要替老子找后账了。 说起来也当真是可笑,他们一家子的破事儿将她卷了进来,到头来她是替死鬼。 孙微雨轻笑了一声,眼神也带了几分冷意,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年帝王一字一顿道:“皇上的意思是什么?” “是你杀了先帝!”君翰再不绕圈子,死死盯着她道:“五年多了,你以为朕是傻子吗?看不到,还是听不到?” “后宫里的闲言碎语,一句句全都传到了朕的耳朵里。” “当年是你溜进了凤仪宫的佛堂,你从那佛堂出来后,没多久先帝就死了,你还敢说你与先帝的死没关系?” 孙微雨的手指不禁打了个颤,定了定神看着君翰道:“先帝的死……” “不必再拷问孙太妃,先帝是哀家杀的。” 孙微雨的话刚说出半句,突然被门外走进来的沈榕宁截断。 沈榕宁刚一出现在牢房,牢房内外的人都齐刷刷愣在了那里。 随即曹统领等人跪在了沈太后的面前,君翰死死盯着带沈榕宁进来的曹统领。 自己放在外面守着牢房的两位少年,此番早已经被打晕了过去。 年轻的帝王第一次生出了挫败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的这些护卫是自己亲自从民间招过来的孤儿,形成了他自己的势力。 身后跟着的这两个武功高强,做事稳妥很得他的欣赏。 却没想到在曹统领面前居然过不了三招,就被曹统领打晕了,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曹统领高声斥责道:“好你个姓曹的!你好大的胆子!” 年轻的帝王再也忍不住火气,眼神里满是杀意。 曹统领额头渗出一层汗来连忙跪在了地上,却不知该怎么说。 他是沈太后的人,虽然女儿已经回京可他的把柄实在太多,沈太后是掐着他的七寸啊,他也不想这样的。 年轻的帝王和沈太后斗还是太嫩了啊! 沈太后打了个手势,曹统领忙退后,亲自将牢房的门关起来守在外面。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向自己的儿子,神情颇为复杂。 君翰被自己母后看得有些发懵,抿了抿唇还是跪在了沈太后面前磕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沈榕宁看着他,叹了口气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却不再理会君翰,而是转身将地上跪着的孙微雨轻轻扶起,叹了口气道:“对不住了,又让你替哀家受了这一难。”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君翰道:“哀家知道你对于你父皇的死,一直想要个答案。” “哀家今日就告诉你,你的父皇是哀家杀的,孙太妃只是哀家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你所有的怨气都冲着哀家来,不要牵连旁人。” 第932章 羞愧 沈太后话音刚落,君翰死死盯着自己的母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忙顾左右而言他,点着孙太妃道:“儿臣做错了吗?她草菅人命,贪腐银钱,儿臣将她下狱又有何错?” 沈榕宁缓缓笑了笑,看向面前的君翰有几分失望,随即缓缓道:“你以为哀家是吃素的吗?哀家在宫里放着这么一个人,让她掌控权柄,让她贪墨银子,让她肆无忌惮,你以为哀家不知道吗?” “可孙氏虽然贪墨进贡到宫城的南珠,可确确实实也只是多拿了两颗而已。” “而这两颗南珠是哀家默许的,孙太妃的价值可不是两颗南珠能比的。” “确切地说,若是没有孙太妃,你如今怕是做京城布衣都做不到,如何登得上现在的高位?” “高鸟尽,良弓藏的把戏,也要学你父皇吗?” 君翰顿时脸色煞白,向后踉跄了几步。 沈榕宁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又上前一步逼近自己的儿子,定定看着他道:“你找来的那位揽月姑娘,本宫已经将她拿下。” “她诬陷皇家太妃本该是死罪,但本宫素来奉行一个规则,冤有头债有主,本宫和她说不着,本宫只和你说。” “是,孙太妃是贪墨了银子,可她素来有分寸,不然本宫也不会重用这个人。” “揽月确实是全家都葬身了大海,可那是他们采珠人可能会遇到的风险,他们靠海吃海,仅此而已。” “她已经招了,那位采珠使并没有加双倍的采珠量,而是原来的分量,所以揽月说的话都是鬼扯。” “她只是因为亲人的去世,悲愤异常,以为这采珠就是因为京城权贵的原因,所以才会配合你演戏。” “可演戏终究是演戏,揽月将这意外的海难当成了诬陷玉太妃的把柄,她哪儿来的胆子?你不觉得令人不齿吗?” “翰儿,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很对,赏罚分明,来历风行,但今夜做的这件事本宫以你为耻”。 以你为耻四个字刚从沈榕宁嘴里说出来,君翰顿时一个踉跄向后退去。 他缓缓低下了头,藏在龙袍里的手都微微发抖,突然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是,你们做得都对,为了儿臣的这个皇位,你们不惜对先帝动手,活生生将他掐死,甚至还给先帝灌下哑药,让他不能说话。” “可那毕竟是儿臣血脉相连的父皇啊!” “这五年来,一开始儿臣不懂得这些,可后来儿臣接受的都是仁义礼智信的教诲。” “儿臣每每想到此,就觉得心头痛苦万分。” “父皇是因为儿臣而死,可儿臣却无能为力。” “母后你都听听外面那些人在说什么,你听一听民间的那些百姓在怎么议论儿臣?” “他们说儿臣是弑父弑君才上位的,这个骂名儿臣背不起,儿臣必须得给父皇一个交代。” 沈榕宁冷冷看着他,突然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当啷一声丢在了君翰的面前。 这一下子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榕宁冷冷看着面前的儿子,缓缓道:“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是哀家杀了你的父皇,你大可替你父皇报仇,动手吧。” “太后,不可!”孙微雨上前一步挡在了太后的身前,脸色煞白。 太后在,她还能活。 倘若太后今日死在这牢中,她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是不得好死,她还这么年轻想活着。 况且孙微雨这些年对太后也有了几分感情,她不光是自己的主子,更像是她多年的老朋友,她还救过她和母亲的命。 想到此孙微雨不禁红了眼眶。 沈太后缓缓将她推到一边,上前一步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儿子一字一顿道:”那些年你还小,什么都不懂。” “既然今日你已经长大,要和哀家算一算这旧账,那哀家陪你算一算。” “当年你父皇本该有很多的儿子,可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你知道为什么那是因为哀家保下了你。” “你父皇选你做太子,是因为他没得选,他恨死了哀家,也恨死了沈家。” “但凡他有任何一个亲生的骨肉,这如今大齐的皇位绝对不是你的,你甚至还会被你父皇击杀,沈家覆灭,即便是哀家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谓的父爱,哀家倒是问问你,拍着你的良心,你享受过多少的父爱?” “除了你刚出生那些日子,你父皇还抱着你,后来父皇连哀家的玉华宫都不曾来过一次,又如何将你看在眼里?” “哀家本不想杀他,他已然病重。”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杀了你纯娘娘!” “什么?”君翰登时愣在了那里。 沈榕宁冷冷笑道:“你纯娘娘不是从悬崖上失足掉下去的,她是被萧泽捅死推下山崖的,你知道吗?” 君翰跌坐在地,脸色白得吓人。 沈榕宁冷冷道:“他还背信弃义,设局杀了白家满门,背弃了他最初的恋人,还和其他人又生了一个孩子。” “陈太后借助那个孩子,想要将你我母子二人以及沈家彻底打入地狱。” “你此时却过来计较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伦理道德。” “你以为哀家不想讲道德吗?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哀家不杀不行!” “好,既然你要讲道德,那好,那你就杀了哀家,祭奠你的伦理道德。” “对不起,对不起,母后,对不起,”君翰彻底崩溃,缓缓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可那些人说朕,说朕是弑父弑君的暴君!说朕登上这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沈榕宁眸色一冷,眼神里杀意一闪而过。 没曾想这么些年来,居然还有人不死心,散布这种言论,就是要离间她和皇帝。 明日里便让张潇去查一查,有一个算一个,她都要弄死。 沈榕宁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君翰扶了起来看着他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君主要有君主的定力,几句闲言碎语便让你动了初心,要将你的恩人处死?” “今日你杀了玉太妃,哀家倒是要问问你,哀家给你留的这些老臣以后会对你如何评价?” “你的父皇当年为什么会疯疯癫癫?为什么生前做人会失败到那个样子?” “就是因为他心胸狭窄,玩那套高鸟尽,良弓藏的把戏,却是让自己的治国策略僵化到了极点。” “这世上,你身为帝君就得撑得稳一点,稍稍的风吹草动就让你如此胡乱应对。” “那以后若是诸侯叛乱,若是天下纷乱四起呢,这整片大陆可不光你一个大齐,西戎,北狄,南诏都是强国。” “你的视线难道只放眼身边那些宫女和太监的闲言碎语,眼光看高一点。” 君翰顿时说不出话来,脸颊微微涨红,缓缓同沈太后磕了一个头,却是羞愧得再也不敢看自己母后一眼。 第933章 船队 “太后娘娘,”外间守着的曹统领匆匆走进了牢房,还未说什么不远处已经传来了王太傅的声音。 “臣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上请安。” 王灿王大人倒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进来,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沈太后的面前。 他抬头扫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嘉平帝,那模样倒像是沈太后能将这个皇帝给吃了似的。 沈榕宁暗自苦笑,王灿想多了,她再怎么狠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儿子动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她十月怀胎历经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对嘉平帝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那王灿倒像是亢奋的老母鸡似的,要将嘉平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跪着的王太傅缓缓道:“夜深了,你陪皇帝回去歇着吧。” “传话给你府上的夫人,就说今夜你就住在宫里不回去了。” 王灿忙应了一声缓缓起身,抬眸看向了自己得意的门生嘉平帝。 此时的嘉平帝脸色一片灰败,整个人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显然方才沈太后对这个孩子说了什么? 王灿暗自叹了口气,躬身同嘉平帝行礼:“皇上,夜深了,臣陪皇上回养心殿歇着吧。” 嘉平帝好不容易回过神,茫然地看向了面前的王灿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瞬间他是真的迷茫了,甚至连同母后告辞的话都没有说,身形仓皇跟着王灿匆匆离开了慎刑司的牢房。 那个样子感觉像是在逃跑似的,沈榕宁看着仓皇逃走的儿子,眉眼间掠过一抹悲伤。 她已经陪他走了五年的光景,不可能陪着他走一辈子。 这个孩子终归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若是再待在宫城便是对这个孩子产生极大的压力。 如今她垂帘听政的时期已经结束,还政于皇帝。 可民间她也听到一些不好的说法,说她沈家弄权,说她外戚干政,甚至还说大齐当今是二圣共治。 沈榕宁知道这些话对自己儿子的影响有多大?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国不可每日有两个君,该离开了。 牢房里只剩下了沈榕宁和面前站着的孙微雨。 孙微雨上前一步同沈榕宁跪下磕头,还未说话却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沈榕宁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 孙微雨这一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压低了声音,声音微微发颤道:“太后娘娘,嫔妾也确实是贪财。可嫔妾贪财没有丧失人性,更没有逼死人,多谢娘娘替嫔妾申冤。” 沈榕宁轻轻抓着她的手,凝神看着她道:“这宫里你不能再待了。” 孙微雨忙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沈太后,一时间惊诧莫名,甚至还有些恐惧。 她从乡下来到京城,又被自己狠心的父亲送进宫中当替死鬼。 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后来会经历那么多的波折坎坷,甚至成为沈太后身边的心腹。 此时沈太后说让她出宫,难不成真的不要她了吗? 沈榕宁瞧着她的样子,不禁缓缓笑道:“千万莫瞎想,哀家也是为你好。” “因为哀家也是要离开的。” 沈容宁话音刚落,孙微雨吓得魂飞魄散:“太后娘娘,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要去哪里?” “太后娘娘,你在这后宫中经历了这么多的浮沉,终于站在了最高位怎么能抛弃这一切走了呢?”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因为这世上哀家认为,还有比位高权重更重要的事。” 孙微雨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沈太后离开这后宫,她留下来,那是必死无疑的局。 沈榕宁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虽然年轻却担的是太妃的名,终究在这后宫里执掌政权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天子,也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后宫。” “我们都属于过去的人,新的人终究要进宫里来,到那个时候,你的地位和处境便会很尴尬。” “如今皇上虽然是十几岁的少年,但过些年肯定要选秀的,到时候中宫皇后一定要掌握这后宫的权柄,你又何去何从?” “纵观大齐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王朝的后宫庶务是掌控在一个太妃手里的。” 孙微雨缓缓点了点头,沈荣宁看着她道:“虽然皇上如今被哀家几句重言重语刺中了他的神经,想必他会回去好好反省,可有一个事实,哀家不得不提醒……” 沈榕宁定了定神,扫了一眼面前孙微雨那双骨头都露出来的手 她的手指都变了形,正是这样一双手曾经亲自送走了大齐的景丰帝,如今这双手被嘉平帝打成这个样子,显然嘉平帝是意有所指的。 沈榕宁的视线从孙微雨的手上收了回来,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先帝爷是横亘在我们和嘉平帝之间的一根尖刺。” “这根刺会伴随嘉平帝的一生,他年少轻狂,忍受不了一丁半点,才捅出今天的乱子来,等他成年了,等他中年了,你又如何应对?” 孙微雨缓缓点了点头道:“嫔妾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沈榕宁却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对牌,送到了孙微雨的面前,看着她道:“这是哀家给你准备的,你拿着对牌从涿州出海到东海海域的那些岛上,你的名下有二十艘商船”。 “哀家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你管理商队还是有一套的,偌大的宫中事务你做起来稳稳当当,想必管理这么一支庞大的商队也不在话下。” “这商队是哀家给你的,哀家不与你分利,这些商队都是你自己的私产。” “你赚多少银子,亦或是经营不善,赔了,也都是你自己的。 “哀家与你今日就将那笔陈年旧账算得清清楚楚,以后省得咱们各自麻烦。” “对了,商队停靠的东屿岛整座岛上有地下泉水,还有一个淡水湖,上面还修建了房屋和码头。” “那座岛也是你的,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将你踩在脚下,你可以迎着海风,做一个真正自由自在的你。” “岛上民风淳朴,你的母亲也能在岛上安度晚年。” 孙微雨整个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太后娘娘帮她安排的如此妥帖。 她顿时悲从中来,跪在沈榕宁面前狠狠磕了三个头:“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嫔妾没齿难忘。” 第934章 真正的帝王 沈榕宁回到了凤仪宫,身边的兰蕊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 看着自家主子脸色不对,兰蕊也不敢说什么,忙着帮沈榕宁沐浴更衣。 沈榕宁缓缓道:“兰蕊,你跟了哀家有几年了?” 兰蕊愣了一下神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跟了娘娘也有十五年的时光了。”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身边服侍的兰蕊,唇角勾起一丝笑缓缓道:“你这丫头,哀家几次三番给你说亲,你总是推脱。” “如今跟在哀家身边倒是耽搁了你,哀家越想这心头越痛得厉害。” 兰蕊不禁红了眼眶,忙抓着太后娘娘的手低声笑道:“娘娘言重了,奴婢此生能跟在娘娘身边,奴婢三生有幸。” 沈榕宁定了定神,却看着她道:“之前哀家和你说的事,你也记清楚了?” 沈榕宁话音刚落,兰蕊顿时眼底渗出泪来。 那个计划,她们已经谋划了许久,如今到了执行的这一步。 兰蕊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压低了声音哭求道:“主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奴婢服侍主子一辈子。” 看到跪在面前的兰蕊,沈榕宁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主仆缘分一场。我终究不能再将你耽搁下去,我此去离开大齐,未来的路依然茫茫。” “你在大齐尚且还能有一个安稳的日子,若是跟着哀家,哀家也不敢保证你以后会怎样。” “哀家已经给你置办了田庄铺面,还有一些金票,你都拿着。” “那铺子、田庄都是你的,若是你不想经营便变卖了,带着银钱去江南,去海域,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活着。” “一会儿小成子来将你带走,不要让皇上知道。” “若是哀家就此离开宫城,皇上怕是会迁怒于你,到时候哀家真的没办法救你,你走吧。” 兰蕊顿时哭了出来,身体微微发颤,沈榕宁抬眸看着她道:“去吧,让哀家目送你离开。”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兰蕊实在是没办法再留,缓缓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抬头道:“主子一定要保重。” 沈榕宁笑着点了点头,却是眼眶微微发红。 她与兰蕊等人情同姐妹,在这后宫相互扶持到现在。 到了分别的时候,自然是有些舍不得。 可人生路漫漫,每个人的路径都是不一样的。 不能因为她自己而让这个女子蹉跎一辈子。 沈榕宁冲她挥了挥手,兰蕊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兰蕊离开凤仪宫,外面早已经有成公公将她接了出去。 如今的成公公在后宫影响颇大,也有些自己的势力,送一个宫女出宫绝对不在话下 今夜的事情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沈榕宁早已经将凤仪宫的人全部遣送了出去。 一时间凤仪宫竟是冷清的厉害,沈榕宁缓缓起身走出了凤仪宫的主殿,来到了萧泽曾经住过的佛堂。 她缓缓走了进去,佛堂打扫得很干净,还停留在之前的模样。 这座小小的佛堂,埋葬了三个人的岁月。 白卿卿,萧泽,如今还有她。 沈榕宁缓缓坐在床榻上,烛火来回跃动着,映照在沈榕宁冰冷的脸上。 火光摇曳间,沈榕宁却通过镜子发现自己的鬓边已经生了很多的白发,甚至眼角都有了漫长的纹路。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笑道:“沈榕宁啊沈榕宁,你如今也是老了。” 沈榕宁缓缓抬起手,手中衣袖挥过了桌子上的烛台,烛台顿时倒下,将整个桌面都点燃了去。 不多时,整座佛堂便烧了起来。 一时间宫里头的人惊得魂飞魄散,要知道这佛堂可是在太后的凤仪宫里,佛堂着了火马上就会牵扯到凤仪宫。 刚刚随王太傅回到宫中的嘉平帝,此时听到通报说太后娘娘在佛堂礼佛不小心走了水,佛堂着火了。 嘉平帝那一瞬间整个人呆在了那里,惊得说不出话来,随即拔腿便冲出了养心殿,朝着佛堂起火的方向冲了过去。 刚同他在养心殿里谈心的王太傅也茫然起身,疾步跟了上去,却走出几步后顿时脚下的步子僵在那里。 随即脸上的表情悲苦异常,颇有些复杂,缓缓道:“罢了,太后娘娘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也罢,皇上如今想要真正的成长,确实还需要一个外力的刺激。” 太后娘娘为了这个孩子,几乎是倾尽了所有,可终究太后娘娘是要离开大齐的权力中心,只不过用的方式如此的决绝。 王太傅紧追到了凤仪宫,此时凤仪宫外一片嘈杂,来来往往的人群端着水盆灭火,奔走呼喊,只看到君翰站定在了火场前。 那佛堂早已经烧得不成样子,里面的人哪里还能生还? 他顿时悲从中来,就像是之前父皇将母后贬到庄子上,他硬生生同母后分开,那个时候他绝望的想要去死,这样的感觉今日再一次袭来。 “母后,母后,你答应过儿臣的。” “母后你要经常陪着儿臣,你怎可说话不算数,母后啊。” “放开朕,放开朕,朕要进去救母后,放开朕。” 眼见着嘉平帝冲进火场去救人,外面的太监宫女以及闻讯赶来的大臣,都吓疯了去,忙上前将他抱住。 王太傅也踉跄了几步追了过去,一群人死死抱住了嘉平帝。 嘉平帝眼睁睁看着那佛堂烧得大梁都落了下来,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太傅忙扶住了自己的学生:“来人,快来人,快传太医啊,快!” 君翰再一次醒过来,对上了身边王太傅关切的眼眸。 他忙坐起身来就要冲出去,却被王太傅死死拽住手臂。 王太傅情急之下压低了声音:“太后娘娘没死,皇上且镇定些。” “什么?你说什么?”君翰不可思议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王太傅的手臂。 君翰脸色苍白,眼神里却滚着巨大的恐慌。 王太傅又缓缓道:“沈太后没有死,那佛堂里没有找到死人,但对外界却必须得宣扬太后娘娘被烧死。” “如今京城再也没有人说你,说大齐是二圣共治,如今只有皇上一个人。” 君翰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突然抬眸可怜巴巴地看向面前的王太傅:“太傅,是朕做错了吗?是朕让母后伤心?母后才离开朕。” “母后杀了先帝,也不想再见到朕了吗?” “可太傅教的那些仁义礼智信,道德伦理,父子君亲,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王太傅叹了口气低声道:“陛下,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 “陛下得知道,这世间还有一层灰色。” “如今太后娘娘离去,陛下,也该是长大了。” 君翰顿时趴在了王太傅的膝盖处,痛哭失声。 年少的帝王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生离死别。 唯有这生离死别,才能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第935章 永不回头 凤仪宫院子里的佛堂经过这一场大火,几乎烧成了灰烬。 第二日一早,沈太后在火灾中丧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齐。 沈太后薨了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要知道沈太后在大齐是颇有声望的,不光手腕狠辣,治国也有一套。 这五年来辅佐小皇帝,一步步将大齐治理的海晏河清,百姓们都很拥戴这位沈太后。 没想到这佛堂突然遭了火灾,一时间人人唏嘘不已。 五年之后,大齐的皇宫又迎来了新的国葬。 那佛堂烧的实在是彻底,连沈太后的尸骸都找不到。 王太傅亲自出面主持沈太后的丧葬事宜,从凤仪宫取了一套沈太后生前穿过的衣物和头饰放在了棺椁中,并送到景和宫停灵。 这场火灾来得实在突然,所以沈太后的棺椁在景和宫停灵都没有超过七天,便草草派人送出了宫,葬进了皇陵,同景丰帝萧泽葬在了一处。 夜色越发浓厚了几分,沈家将军府的密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沈夫人和沈老爷二人身子越发佝偻了下来,头发花白,眼见着苍老了几分。 此时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榕宁,沈家二老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哭他们的女儿蹉跎半生,活得惊心动魄,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好好过过。 如今还政于皇上之后,还要假死离开大齐,二老觉得自家女儿实在是委屈得很。 另一面却也替女儿高兴,女儿终于从那座地狱里脱离了出来,化成了如今的自由身。 只是惊才绝艳的女儿,如今却连名字都要抹去。 沈夫人哪里忍心,上前将自己女儿从地上扶了起来,紧紧抱在了怀中,却是仰起头嚎啕大哭了出来。 “我的儿啊……”沈夫人哭得不能自已。 沈榕宁忙抬起手将母亲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冲她流着泪笑道:“娘,女儿这么多年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次,女儿也想为自己活一遭。” “娘千万不要替女儿感到难过,等女儿安顿下来就想个法子将爹娘接过去团圆。” “以后女儿那里或者弟弟这里,爹和娘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 沈老爷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红着眼眶道:“我和你娘都岁数大了,也来来回回挪不动了,只希望你们两个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沈榕宁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身后站着的弟弟沈凌风。 沈凌风眼眶微微发红深吸了口气:“长姐,你非要去北狄不可吗?” 沈榕宁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看着自己的弟弟道:“当初长姐担心你被饿死,便咬了咬牙将自己卖进宫里。” “就着这点情分,长姐求你一件事。” 沈凌风顿时脸色一愣,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看着他缓缓道:“如今我离开后,翰儿怕是完全失了章法。” “他还是个少年帝王,四周的豺狼虎视眈眈,说不定会借助哀家假死的这个机缘来对大齐不利。” 沈榕宁定了定神:“于公于私,长姐求你护着大齐的江山,护着翰儿。” 沈凌风顿时眼泪流了出来,点了点头道:“臣弟定不辱使命,长姐此去北狄也要小心几分。” “那北狄的局势也不比咱们大齐简单。 虽拓拔韬一统漠北,却也是好几十个部落争夺利益。 拓跋韬手段狠辣,能将那些人们镇得住,可他是人难免会有倏忽。 毕竟北狄处于漠北,此次去一定要藏好自己的身份,切莫被人察觉,臣弟担心拓跋韬那厮罩不住你。” 沈榕宁唇角微翘,沈家人包括自己的亲弟弟,如今对拓跋韬都有些意见。 在沈家人看来是拓拔韬将他们沈家的女儿抢走,他们还没有丝毫办法拦下。 沈榕宁缓缓道:“这大齐前朝后宫,我沈榕宁谁都不欠,唯独欠着他的。” “我既跟着他走,就一定信得过他。” 沈凌风深吸了口气,上前紧紧与自己的长姐抱了抱,忍不住哭了出来:“若是拓跋韬对长姐不好,长姐就再回来,我照应着你。” 沈榕宁心头剧痛,还是忍住悲伤和自己的亲人好好告别。 沈榕宁看向了沈凌风道:“对了,还有一事需要你帮我个忙。” 沈凌风忙道:“长姐有事且吩咐下来,不论什么事臣弟都帮娘娘办到。” 沈榕宁缓缓道:“之前我托成公公将我身边的宫女兰蕊送出了城,此时送到了城郊沈家的庄子上。” “昨天晚上,我担心皇帝失去理智会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捉拿审问,便提前将她送出了宫。 也没敢送到沈家,直接送出城的,此时他们都藏在沈家庄上。” “京城不能待了,翰儿那个孩子,哀家知道的,心气很高,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这一次我假死,他定是心头对我有些意见。” “我是他的母后,他拿我没办法,可他会收拾我身边的人。” “所以我再交给你一个差事,务必将兰蕊送到沈家军驻守的车旗城。” “如今西戎也与我大齐交好,车旗城现下是极其繁华的一座市镇,我希望你能将她安排在那里好好照料。” “手下有没有身家清白,品行良好的郎君?有得话,给她牵个姻缘线,若是没有也就罢了,姻缘这东西全靠缘分。” 沈凌风定了定神笑道:“长姐到底是操心的多,马上要去北狄了,还连身边宫女的婚事长姐都想到了。” “长姐放心,臣弟一定替长姐办到,臣弟手下倒是有个将军就是李安李将军。” “长姐也听过此人的名号,作战骁勇善战,如今已经是官拜上将军。” “只是到现在也没有合适的姑娘,而且李将军不愿意回京城住,带着他的妹妹一直居住在车旗城,臣弟这就写信给他,将兰蕊送到他那边。” “李副将也是个女孩子,倒是能相互照应着。” 沈榕宁点了点头,自家弟弟看中的人,人品应该不会差。 她缓缓起身跪了下来同二老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再也没回头,大步走进漆黑的夜色里。 沈榕宁刚走出沈府西侧门,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不晓得在这初秋的夜里站了多久,可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在夜色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看到沈榕宁从沈府走出来后,拓拔韬忙抢上前将沈榕宁拉进了怀中。 他在外面等得心慌,生怕沈榕宁放不下沈家人,又将他抛弃。 他等得提心吊胆,一年又一年。 每一年她都有新的借口,她放不下家人,放不下儿子,放不下大齐,甚至放不下她自己的良心,唯独放得下他这个男人。 此时看着缓缓朝自己走来的沈榕宁,那一瞬拓拔韬像是做梦似的。 他紧紧将沈榕宁拥进怀中,生怕她跑了,他坚毅的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心,低声道:“宁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榕宁看着心酸的很,踮起脚尖,这一次大大方方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压低了声音道:“你没有做梦,那些噩梦都醒过来了。” “你看看我,真真切切的我,濯缨,带我回你的故乡吧,带我回大漠,让我了解你所经历的一切。” 拓跋顿时眼眶微红,声音有些沙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打横将沈榕宁抱在了马背上,随即飞身上马揽着怀前的女子,迎着漫天的星光朝前行去。 红墙碧瓦的宫城,繁华的京都。 她所爱的,她所恨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身后只有这个男人,不问生死,跟着他,跟着他。 一直朝前走,永不回头! 第936章 番外:北狄篇 初冬风雪裹挟着漠北高原的沙砾呼啸而过,形成了不小的风暴。 卷过了漠北高原,卷过了枯萎的草滩,最后被位于漠北深处的北狄王城挡了下来。 初秋从大齐京城出发,等到了漠北高原,早已经是初冬时节。 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四周装扮成普通人的北狄护卫,感觉脸上的盔帽都已经和脑袋冻在了一起,像是一块块移动的石头。 马车停在了距离王城大约几十公里的行宫前。 这一圈都是由大大小小的蒙古包组成,为了方便迁徙,蒙古包都是用牛羊皮特制,此时十几圈围在一起倒也挡住了这愈刮愈猛的暴风雪天气。 沈榕宁身子窝在了松软的羊羔皮里,马车外面暴风雪撕扯着天际,马车里的装饰分外的华丽。 燃着松香的火炉,将马车熏得温暖如春。 沈榕宁甚至觉得还有些热,拓跋韬却生怕冻坏了她,光拓拔韬塞给她的暖手炉子都塞了三个了。 马车车帘从外面被掀了起来,拓拔韬那张英俊无俦的脸,顺着缝隙探进来看向了面前的沈容宁,也不说话,就那么痴痴的笑着,看着。 沈榕宁颇有些尴尬,别过了脸,脸颊上染了一层红晕。 她和拓跋韬从大齐的京城偷偷的离开,此时又偷偷的来到了北狄的王庭。 一路上只要没有大事需要拓跋韬处理,他就会待在马车里,同自己心爱的女人腻歪在一起。 他将沈榕宁照顾得像是一个婴儿,吃穿用度,都准备齐全。 沈榕宁甚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唯一让沈榕宁觉得有些麻烦的是,拓跋韬始终觉得沈榕宁像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 他恨不得用绳子将沈榕宁绑起来,就拴在他身边。 可惜不能,不然他早这么干了。 拓拔韬直接钻进了马车里,沈榕宁身上穿着北狄寻常贵女的服饰,里面是拓跋韬帮她找来的蜀绣裙子,外面套着墨狐裘的披风。 衣服的样式都按照北狄贵族的规制来的。 拓拔韬尊重沈榕宁的意见,沈榕宁不必以大齐太后的身份进入北狄王城,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抖出来的好。 她觉得现在挺好,脱去了华丽的外衣,如今倒是自在的很。 拓跋韬坐在了沈榕宁的身边,抬起手用帕子擦着沈榕宁额头微微渗出来的一层细汗,低声道:“不用怕,方圆几百里我都安排妥当,没有人会察觉你的存在,你就安安心心待在我的身边。” 拓跋韬笑着垂眸看着身边的女人,马车有点热,她又抱着那么多的暖手炉子,脸颊微微灼红,更是平添了几分韵味。 拓跋韬看着看着,眸色变了几分,呼吸也重了。 他缓缓俯身,却被沈榕宁抵着胸口。 沈榕宁扫了一眼外面,压低了声音嗔怪道:“外面还有人呢。” 拓拔韬紧紧攥着沈榕宁的手,看着他道:“先在行宫里休整片刻,等着暴风雪停了,我带你回宫。” “等回宫后,我必然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宁儿,这些年,你亏欠了我一个又一个承诺,我也亏欠你一场婚礼,今日全部补给你。” 沈榕宁看着拓跋韬道:“濯缨,我不想在北狄太过抛头露面。” “只要你我二人好好的生活,平平安安的走下去,我没有其他诉求。” 拓跋韬深吸了口气,攥着她的手道:“一切交给我,我拓跋韬总不能连一场仪式都不准备,就将你这么大的一个人娶进来,那成什么了?” 拓拔韬随即低声笑道:“你是我北狄最重要的存在。” 沈榕宁登时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上,拓跋韬将她照顾得很好。 她从来没有这般轻松过,以前在大齐的后宫,每一步走错都是要命的,现如今她就躺在马车上,累了就找客栈歇几天。 兴致来了,拓跋韬会带着她骑马打猎,甚至还教会了她如何在漠北找到那些新鲜的猎物,还帮她捉了银狐,让她养着玩儿。 沈榕宁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幸福。 有时候这幸福来的竟是不那么真切,让她有些怕的慌,生怕拿到的一切,又像是水中月,镜中花倏忽间便消失不见了。 沈榕宁扑进了拓跋韬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拓跋韬抬起手刚要说什么,突然外间传来了护卫的禀告声。 “启禀皇上,宏亲王求见。” 沈榕宁微微一愣。 这一个宏亲王,若是她没猜错的话,便是拓跋韬较为器重的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拓跋宏。 这个弟弟当初也是来历不明,拓跋韬的母亲是中原女子,后来被他的父皇始乱终弃,打入冷宫。 不曾想就在冷宫的这些日子,这个女子竟然又怀了孩子,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到现在大家都说不清楚。 可提起这个孩子,所有人都是暗中颇有些鄙视。 当初关于昭妃娘娘被打入冷宫后,竟是在冷宫里又怀了孩子的说法,民间隐隐有人说这个孩子其实就是之前和拓跋韬争夺皇位的大皇子的。 大皇子早就觊觎自己父皇的妃子,硬生生在冷宫里羞辱了昭妃娘娘,昭妃娘娘生下孩子后含恨而死。 拓跋韬为了给自己的母妃报仇,在大齐做质子的时候,隐忍了十年,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后来在北狄的夺嫡之战中,拓拔韬亲自斩下了大皇子的头颅,祭奠了母亲。 这个在冷宫里生下的孩子不翼而飞,直到后来被拓拔韬寻回,并且还封了亲王。 这些日子在拓跋韬来北齐帮助沈榕宁稳定朝局时,北狄的前朝基本上都是他的弟弟拓跋宏在执掌,故而让北狄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可此时拓跋韬即将要回王城,竟是没想到走漏了风声。 也不知是谁将这风声吹到了拓跋宏的耳边。 拓跋宏径直出城找到了他的行宫。 想到此,拓跋韬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和沈榕宁的行踪都是秘密的,他为了保护沈榕宁,连自己北狄皇帝的这个身份都不要了,打扮成了胡商的样子。 此时竟是有人将他的消息透露给了拓跋宏,虽然拓跋宏是他的弟弟,可他出现在此当真是让他不舒服。 第937章 看也不行 沈榕宁抬眸看向身边坐着的拓跋韬,显然拓跋韬脸色不悦。 她刚要说什么,拓跋韬却轻轻攥着她的手,冲她缓缓摇了摇头。 某些不怕死的人,腌臜东西,竟然敢将主意打到宁儿的身上。 不过也难怪,他当皇帝当了十几年却没有选秀。 莫说是皇后,便是寻常的妃子都没有一个。 人人都以为他拓跋韬身子不行,或者有龙阳之好是个断袖,为此那些想要获取北狄皇帝欢心的臣子们偷偷给他送了十几个花样少年。 每一个都是唇红齿白,打扮得分外妖娆。 这十几个人被送到拓拔韬身边时,差点被拓拔韬拉出去活剐了。 他当下命人将这十几人直接扔在了大街上,还将这些人的衣服扒了,脖子上挂着牌子。 牌子上亲笔御书一行字,以后谁要是敢送这种东西给他,诛九族,杀无赦。 至此才将风波压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北狄的皇帝会孤独终老,却不想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听闻北狄皇帝不知从何处带回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乘着马车,很少下马车走动,即便是下了马车,也戴着面纱看不清楚真容。 北狄皇帝亲自陪着这女子骑马射箭,一路上照顾得分外妥帖,引起了那些暗中观察之人的重视。 拓拔韬一行路上考虑到沈榕宁的身体,也没敢骑快马,而是乘着马车缓缓前行。 甚至在路上遇到美好的风景,都要停下来玩几天,日子倒也过得逍遥。 他们的日子逍遥了,那自然沿途会有一些人察觉到了拓跋韬的不对劲。 这个一向后宫无人的皇帝竟然真的带回来一个女子,这下子北狄的整个朝堂都要炸了锅。 尤其是那些拓跋氏皇族的宗亲,本来以为拓跋韬后继无人,要么会过继他亲弟弟拓跋宏的孩子。 要么因为拓跋宏身份不明,便会过继本皇族宗亲的孩子。 不曾想伴随着马车里神秘女子的出现,整个拓跋氏皇族宗亲的一切如意算盘都落了空。 拓跋韬生气的是他一向看重且行事沉稳的弟弟拓跋宏,竟然亲自骑着马累死累活赶到行宫来看他。 说是看他,怕是来打探虚实的。 所谓的出来迎接他回王城,不就是要看看他到底带了谁回来。 拓跋韬紧紧攥了攥沈榕宁的手,不管带了谁,其他人都没有资格窥探。 他的女人他还看不够,哪里轮到其他人看。 拓跋韬许久未说话,外面跪着的拓跋宏不禁又抬高了几分声调:“皇上,臣弟给皇上请安,皇上这一路车马劳顿,臣弟这就安排皇上回王城,给皇上接风,臣弟听闻皇上带回来一个女子……” “退下!”拓跋韬截断了拓跋宏试探性的话语。 拓跋宏登时愣了一下,心头越发好奇,这些日子的监国也让他胆子大了一些。 他竟是鬼使神差,实在是想看看马车里的是何方神圣,抬起手便探向了马车的车帘,笑道:“皇上,臣弟……” “滚!”突然一道凌厉的暗器,顺着马车车帘的微小缝隙狠狠砸在了拓跋宏的肩膀上。 拓跋宏没想到一向待他极好的哥哥,竟是第一次对他动手,用的还是一枚围棋的棋子。 这一枚棋子力道很大,竟是将他肩膀都打出了血。 棋子直接嵌进了他的肩膀里,拓跋宏顿时大惊失色,顾不上疼,忙趴在了地上磕头求饶,这一次是真不敢说话了。 马车里幽幽传来拓跋宏冷冷的声音道:“现在滚回你的王城,做你该做的事,朕一概不计较。” “朕也要查查到底是谁给你的耳朵边吹了风,还不快滚出去!” 拓跋宏顿时面无人色捂着肩头踉踉跄跄朝后退去。 那丝丝缕缕的血线顺着他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划过。 拓跋宏身后的两个护卫顿时惊了一跳。 皇上何时变得这般残暴?就因为自家王爷下意识上手准备掀开马车的帘子,就冲撞了他马车里的那位。 竟是直接出手就将北狄的亲王打伤,那马车里究竟供的是哪尊大佛? 拓跋宏此时也不敢多说,方才他也不敢来搅了大哥的兴致,可架不住王府里那些幕僚们的撺掇,让他出城查看一下拓跋韬到底带的谁回来,也好有个应对。 可不想就是这普普通通的一次验证,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踉踉跄跄上了马却胳膊疼得连马缰都拿不住,又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两边的护卫忙将自家主子再一次扶上马,另一个护卫直接骑在马上,将自家主子扶着,两人共骑一马这才跌跌撞撞离开了行宫。 沈榕宁松了口气,看向了身边的拓跋韬:“他毕竟是你亲弟弟,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拓跋冷冷笑道:“让他替我监国了几天,便不知自己的轻重。” “当初若是没有遇到我,他怕是早就在小倌馆里伺候男人去了。” “跟着我吃了几天饱饭,就开始将自己当做了人上人,针对我倒也罢了分明还要打探你的消息。” 拓拔韬缓缓别过脸,将沈榕宁搂进了自己的怀中一字一顿道:。“宁儿,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动你,亲弟弟也不行。” “我觉得北狄还有些垃圾没清扫干净,也该好好清理了。” “宁儿,咱们先回王城,随我一起进宫。” “等北狄的垃圾清扫的差不多,我便带你离开王城,游历天下。” “做你以前极力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我答应你,绝不会让你等太久。” 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心头渗出一股暖意。 这个人为她已经做到了极致,她拽着拓拔韬的手道:“我可以不要名分,住进你的后宫里。” 拓拔韬突然笑了出来,抬起手轻轻掐了掐沈榕宁的脸看着她道:“记着,现在不是你不要名分,是你得给我一个名分。” “我等了你许久,你得给我个交代。” 沈榕宁低下头笑道:“罢了,这个名分我给你备着。” 这边拓跋宏忍着剧痛回到了王城的宏亲王府。 王府修建的分外气派,紧挨着宫城。 王府还是当年拓跋韬帮他建的,就是为了顾着他的脸面,让他不再因为过去的那些噩梦而自卑。 说起来他的哥哥对他真的是好到没得说,可此时就为了马车里的那个女人,哥哥竟是对他动手。 拓跋宏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跌跌撞撞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两边的护卫忙扶着他进了后院的正堂。 正堂的屋子里传来两个孩童的笑声,声音清脆,与这冬日的午后确实很般配,阳光也耀眼的很。 拓跋宏砰的一声推开了门,将里面坐着的福卿公主狠狠吓了一跳。 福卿公主忙站了起来,惊恐的看向面前半个身子都是血迹的夫君,抢上一步扶住了拓跋宏的手臂:“这可是怎么说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爷方才去哪儿了?” 第938章 嫁得好 福卿公主和亲到北狄,嫁给了宏亲王拓跋宏。 二人婚后情感很不错,相亲相爱,彼此扶持,拓跋宏都没有纳妾,侧妃都不曾有,甚至连身边的通房都没有一个,一直干干净净的。 福卿公主嫁到了宏亲王府后,给宏亲王先后生下了一儿一女。 如今儿子十岁,女儿才仅仅三岁,此时福卿在暖阁里教女儿写字,另一边的小世子拓跋成如今也开始在母亲的教诲下学习中原文化。 而且拓跋成的书法写得还很好,另一边三岁的小郡主拓跋韵写字的时候就带着几分玩闹的性子了。 兄妹俩正说笑打闹,突然他们的父王顶着浑身的血迹冲了进来,顿时将两个孩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看着母亲将父王扶到了床榻边,小郡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福卿脸色煞白,忙命嬷嬷将两个孩子先带出去,免得在这里添乱,她随即扶着拓跋宏在榻上小心翼翼躺平。 “快请太医来!” 身边服侍的奴才忙冲了出去,去太医院请人。 不多时太医带着药箱匆匆赶了进来,看到床榻上疼得直冒冷汗的拓跋宏,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这可是怎么说的?要知道庆亲王很得皇上的喜爱和恩宠,一直在皇上身边是红人。 甚至这些日子百姓们都在传言皇上身体出了问题。 当初离开京城就是为了去神山祈福,这些日子庆亲王监国而且将北狄也照顾得很好。 像宏亲王这种身份的人,放眼整个北狄,谁能将他伤到这个程度?除非…… 太医也不敢多想,忙跪在了拓跋宏身边帮他处理肩膀的伤口。 当用剪刀剪开外面的衣服,露出了伤口时,太医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下手真狠啊。 眼前下棋用的棋子竟是直接嵌进了肉里,好在行凶的那个人倒也没有想置王爷于死地。 棋子并没有伤及他的骨头,不然的话今日这伤怕是会更重。 太医忍住了心头的慌乱,小心翼翼帮拓跋宏包扎好了伤口,随即起身跟着王妃来到了外间开了药方,王妃命人带着药方去太医院抓药。 方才太医帮拓跋宏治疗了肩膀上的伤口后,拓跋宏倒是缓解了几分。 福卿看着他额头疼出的冷汗,忙拿起帕子将他额头上的汗擦了擦,急声问道:“王爷,到底是谁?下这般狠手?” 拓跋宏刚要张嘴,随即抬眸看了看左右伺候的丫鬟婆子。 福卿让这些不相干的人通通离开暖阁,登时暖阁里只剩下了拓跋宏和福卿二人。 拓跋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的福卿公主道:“福卿,此件事情切不可再对外宣扬。” “若是其他朝臣问起,就说本王骑马打猎不小心摔伤了胳膊,切不可将实情告知他人,方才的太医也要吩咐到位。” “是,”福卿忙应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夫君被打成这个样子,不禁眼眶微微发红。 拓跋宏眉头紧锁,定定看着福卿道:“今日本王听了元先生他们的话。” “他们说得到了可靠消息,皇上马上要回王城了,此时正在行宫里休息。” “这一次皇上居然带回来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路上蒙着面纱,与皇上关系亲密,也不知是谁。” “什么?皇上带回来一个女子?”福卿顿时惊呼了一声,随即看向了面前的王爷,一下子站了起来:“皇上也太过分了些,王爷去给他请安也是关心他这个当哥哥的,他怎么能对王爷下如此重的手?” “他将王爷当成是什么?用的时候可着劲儿的用,他回来了,用不着王爷了,便是这般作践王爷,实在是……” “嘘,噤声,这话可不敢再传出去,整座王府都要遭殃的。” “你也晓得,我能活命,都是皇兄让我活着。我本来什么都不是,这一切都是皇兄给的。” 福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赌气的坐在一边,看着自己的王爷又心疼又是生气,冷冷道:“王爷倒是惯会替他说话,可王爷去行宫迎他回王城又做错了什么?” 拓跋宏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缓缓道:“是因为我要想要掀起马车的帘子,看一看里面到底带回来的是谁。” “是谁能将我那铁树都不开花的兄长迷成这个样子,所以皇兄才会对我动手的。” 福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定定看着面前躺在床榻上的王爷,一颗心却是沉了下来。 有些话她不敢对王爷说,宏亲王一向敬重他的哥哥,对北狄皇帝忠心耿耿。 兄弟俩这些年相处融洽,可如今拓拔韬带了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回来,兄弟俩之间便闹到了此种地步。 之前她还以为这北狄的皇帝身子不行,亦或是不喜欢女人,总之哪有一个皇帝登基以后,十几年都没有选秀,身边没有一个女人? 这事儿当真是说不下去的,不过福卿心头有自己的打算,这样说不定对她也好。 这些年那拓拔韬对她的儿子也算不错,儿子拓跋成刚生下来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就被北狄的皇帝拓跋韬亲自抱在怀里封了世子,还给了泼天的赏赐。 她一直以为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她的儿子便能继承北狄的皇位。 可现在拓跋韬竟是直接引了一个不明来历的女人。 那她儿子继承皇位,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然这皇位继不继承倒也无所谓,可这些年她从大齐后宫一个不得宠的长公主被和亲到北狄。 当年走的时候,所有人都瞧不起她,她偏要在北狄活出个人样来。 幸运的是所嫁之人是对的,拓跋宏对她好,还用情专一。 甚至拓跋宏这些日子的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尤其是这几个月,在北狄监国几乎是北狄的另一个皇帝。 那个时候,福卿公主每每乘着马车上街,那北狄王城中的贵妇们都要给她下跪行礼。 权力就是好啊,一旦享受到了权力的好处,此时要是被剥夺,倒是有些不甘心呢。 这话她不敢对自己的夫君说,夫君对拓跋韬分外的敬重,绝不允许她心中有这样忤逆的想法。 拓跋宏轻轻抓住了自己妻子的手,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福卿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939章 关乎世子爷 福卿一刹那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定定看着面前的拓跋宏,心思被最爱的人猜中,眼神里略有慌乱。 拓跋宏却紧紧抓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从小就不被你的父皇重视,好不容易有了几分起色,你母妃得到了大齐皇帝的看顾,可好景不长,你母妃又死于沈氏手里。” “你心头一直憋着一口气,一定要让所有人看一看,你大齐不受宠的公主在异乡也活得很好。” 拓跋宏顿了顿话头道:“你夫君暗自下了决心,定要替你争这口气。” “本王甚至还想皇兄这么些年没有孩子,难不成真的不要孩子?” “到时候咱们的成儿会不会成为皇帝,若是如此你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也能站在那最高处,你的气儿也顺了不少。” “现在不成了,皇上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女人。” “我们的孩子绝无胜算,皇兄为了那个女人竟然对我动手,下手挺狠的,可见他对那个女子是多么的看重。” “皇兄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又那么宠爱这个女子,这个孩子在皇兄的心目中是无可替代的。” 拓跋宏笑了笑:“其实福卿啊,本王倒是不希望咱们的儿子做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更希望他能做个闲散王爷,到时候外出游山玩水也算是没白活。” “成儿有能耐的话就为北狄做些贡献,没有能耐的最好能安分守己,不要祸害百姓,那就是咱们两个人最大的福气了,你说是吗?” 福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笑容,将手从拓跋宏的手里抽了出来,轻声笑道:“你将妾身看成什么人了?难不成妾身不希望咱们的孩子好吗?” “妾身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做个闲散王爷呢。” “罢了,你好好养伤,不要想东想西的。” 福卿扶着拓跋宏躺了下来,又端来了熬好的药,亲自服侍拓跋宏服下。 拓跋宏受了伤,如今喝了药,倒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福卿命人退出了暖阁,她小心翼翼帮拓跋宏轻轻掖了掖被角,也退了出去。 福卿走到了隔壁的书房里,两个孩子在府里嬷嬷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寻她。 世子和郡主两个一向在这王府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加上这些日子父王是摄政王,来来往往的群臣对父王都是恭敬畏惧,连着他们在府里都没有人对他们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从未见过父王如此狼狈的模样,浑身带着血,脸都白了。 兄妹两个扑到了母妃的身边,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 拓跋成抬眸盯着自己母妃的脸:“母妃,父王怎样了?” 福卿脸色掠过一抹阴沉,蹲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还懵懂无知的女儿缓缓道:“父王出城打猎摔伤了,这些日子父王需要静养,你们俩切莫打扰到他。” 两个孩子倒也懂事忙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嬷嬷回暖阁里歇着。 福卿坐在书案边,定定看着案桌上拓跋宏从宫里拿回来的那些奏折和批文。 这个书房她也能进,可见拓跋宏对她是全身心的信任。 甚至连北狄朝堂的公文都会拿回来给她看,与她商议朝政。 拓跋宏不愿意自己的妻子活成内宅里毫无理想追求的妇人。 他当初在大齐后宫看见她的第一眼,她满脸的忧伤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中。 他也不知为何,只看一眼便发誓要让这个女人过上好日子。 拓跋宏的字迹写得也颇为工整,用他们北狄文字写公文,在旁边用中原文字做批注。 北狄皇帝拓跋韬立国后执意于进行国家的汉化改革,引用了中原先进的文化制度,甚至还将科举也引进了北狄。 至此北狄王朝几乎完全脱离了过去野蛮的部落制度,转而向更高文明的层次迈进。 不得不说拓跋韬是个好皇帝,在他的带领下北狄百姓安居乐业,文明昌盛,大有赶超中原王朝的气势。 可这一举措也触及到了很多北狄旧贵族的利益。 即便如此拓跋韬也要将这中原汉化改革进行到底,所有北狄的公文都会用双语标注书写,故而福卿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她百无聊赖地翻了翻眼前的奏折,三天后这些东西她就再也见不到了。 拓跋韬回来以后接过了政权,他的夫君就彻底被架空了,又沦为了大齐王朝的一个装饰品。 想到此福卿便不舒服的很,对,她的丈夫虽然得了拓把韬的好处,可这些年拓跋韬每年都会离开北狄一段日子,若不是自家夫君兢兢业业,北狄内部怕是早就乱了套了。 怎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如今拓拔韬刚回来,自家夫君赶去行营见他,姑且不说感谢的话,竟是连肩头都被打伤了,就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人。 福卿脸色阴沉了下来,突然外间传来了仆从的禀告声。 “王妃娘娘,元先生求见。” 福卿不禁眉头皱了起来,想到元先生也是心头微微一冷。 今天自己夫君去行营面见皇帝,很大程度便是在元先生的撺掇下去的。 元先生是北狄宏亲王府的幕僚,这些日子因为皇帝不在京城,整个北狄王朝的权力中心都落在了宏亲王府中。 拓跋宏担心自己做出决策会有什么失误,故而也请了很多幕僚。 其中最为得力的一个便是元先生。 元先生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通古今事,拓跋宏很是赏识此人。 可今天撺掇拓跋宏去见拓跋韬的也是此人。 福卿没好气道:“告诉他,王爷外出打猎摔伤了,如今在房里歇着,没别的事就不要打扰王爷了,让他回去吧。” 不想福卿话音刚落,外间竟是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属下要见的是娘娘,不是王爷。” 福卿愣了一下,不曾想那元先生居然不请自来,竟是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福卿顿时脸色一沉,高声斥责道:“怎么?平日里王爷惯着你,你便是这般没大没小,书房重地,岂是你说进就进的,还不快出去!” 元先生倒是不恼,缓缓躬身同福卿作了个揖,随即抬头定定看着她道:“有些事属下只和王妃娘娘谈。” “是关于世子爷的事。” 第940章 求个公平 福卿一听世子爷三个字顿时脸色一变,随即抬起手同书房门口服侍的丫鬟挥了挥手。 丫鬟忙向后退了出去,将书房的门紧紧关上。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元先生,还是缓了几分语气:“元先生请坐。” 那元先生也不与福卿客气坐在了客位上,福卿坐在了主位上看着他道:“有什么话,且等王爷身体好些了再与王爷说,尤其是世子爷的事,那也得王爷拍板定夺。” “王妃娘娘,”元先生缓缓起身同福卿行礼道,“属下不同王爷说,世子爷的事情,还是娘娘定夺比较好,王爷定夺不了。” 福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笑道:“我不懂你说什么。” “亲王府一切都以王爷为主,世子爷也是王爷的世子爷,怎么就定夺不了呢?” “先生何必与我打这么多哑谜?有什么话尽管说。” 元先生定了定话头缓缓道:“娘娘可考虑过世子的未来?” 福卿听到这个便觉得心头一阵烦闷,缓缓道:“王爷说了,成儿若是有些能耐就为国尽忠,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若是无才平庸,以后养在身边做个闲散王爷,总归皇上是不会亏待我们宏亲王府的。” 元先生淡淡笑道:“那王妃娘娘甘心吗?” 福卿一下子愣了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元先生。 元先生缓缓道:“皇上虽然建立北狄王朝,完成了漠北二十多个部落的整合和统一。” “皇上又效仿中原,引进先进的文化制度,将大齐的江山治理得稳稳妥妥。” “可这些年皇上显然心劲儿不在于此,娘娘还没看出来吗?” “皇上就是个坐不住的人,在漠北皇上想当一个游侠,很好,当一个枭雄也不错,可唯独当一个帝王,却有些不合适的。” “放肆!谁让你这么说的?”福卿顿时站了起来,吓得心惊肉跳。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被拓跋韬那个小心眼子听去,可不是简单的打伤她夫君的事,满门的脑袋都能被拓跋韬砍完了。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元先生,元先生却丝毫没有异动。 他依然定定看着面前的福卿缓缓道:“若论开国,当今皇上绝对是开国的高祖,立国的根基,可是这国家还得守下去。” “到了后来皇上每每外出,一离开就是几个月,甚至长达近一年之久也不知踪影。” “若是属下没猜错的话,皇上定是又去了大齐。” “这些年每次皇上离开,都是咱家王爷顶上去。朝中的大臣调度,新旧贵族之间的矛盾,都是咱家王爷扛着,可现在到头来皇上竟是领回了一个女子。” 元先生后面的话不说了。 所有人都清楚,最一开始皇上后宫不纳妃,不立后。 所有人都以为此生拓跋韬都不会有自己的女人和后代,他们都将宏亲王府的小世子拓跋成当做未来北狄的储君培养。 可现在到头来白忙活了。 王府里的幕僚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元先生看着面前的福卿缓缓道:“王妃娘娘,今日是属下唐突了,属下也想知道这一次能打动皇帝内心的女人究竟是谁?” “属下当时想的是让王爷去探查一二,毕竟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 “皇上如今正值盛年,若是再与那女子生下一男半女,北狄的皇位根本轮不到咱家世子爷。” “可咱家世子爷这些年难道白培养了吗?咱家王爷难道白白的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还被皇上打伤?” 福卿猛然抬眸死死盯着元先生,元先生叹了口气苦笑道:“王爷外出打猎摔伤的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 “咱们府里头的人谁能骗得过去,尤其是属下知道咱家王爷今天见的是皇上,回来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可见皇上对那女子绝对是万般恩宠,到时候那女子的外戚也都会被皇上提拔起来,咱们家王爷又该居于何处?咱家王爷总不能白白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福卿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替自己的丈夫不平。 这些年北狄皇帝经常去大齐,据说还和大齐的宫妃闹出了一些绯闻,每次走的时候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她夫君的身上,现在一回来就将人打成这个样子。 福卿心头想想便觉得心疼得很,一边的元先生乘胜追击,一字一顿道:“王妃娘娘,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所以世子爷的事儿,属下还是觉得不能靠王爷。” “王爷是个心慈仁善之君,可是在这庙堂之上,仁善心慈的人是活不久的。” “现如今哪怕王爷将权柄全部交出去,可那女子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以后皇上会如何对待咱家王爷,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主动权得抓在咱们王府手里才行,当务之急便是要探清楚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福卿缓缓坐在了椅子上,脸色难得带着几分郑重,一字一顿道:“你让我做什么?” 元先生微微垂眸,眸色一闪缓缓道:“皇上带女人回来,必然会封后亦或是立妃,到时候宫里头必然要邀请所有京城的贵妇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您作为京城第一贵妇,自然是要去见她的,趁机打听打听这新主子是什么情况,我们才能有所应对啊。” 福卿不免心头有些纠结,她从小在大齐的后宫里长大,那些钩心斗角,生死搏杀,她早就看得清楚。 她知道自己一旦被元先生牵着鼻子走上那条路,怕是会给自家王爷带来麻烦。 可她实在是忍不住,凭什么? 她在大齐的时候,父皇都不来看她一眼,甚至还要送她和亲,得亏后来遇到了良人,否则后果不堪。 整座后宫她和母亲被那么多的嫔妃欺辱,母妃差点没活下来。 后来母妃又被沈榕宁那个贱人活生生害死,到现在她连母妃的坟茔都不敢去祭拜。 想到此,福卿眼睛都微微有些发红,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踩在她的身上,她也要站在那高位,她的儿子也必将是这北狄的主宰。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元先生,一字一顿道:“一切都是为了世子爷。” “本王妃把话说清楚,若是你敢做伤害王爷的事,本王妃绝不轻饶。” 第941章 普通的身份 元先生缓缓跪在地上躬身行礼道:“属下不敢。” 福卿淡淡笑道:“元先生来亲王府也有些日子了,我们阖府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爷平日里待你们这些幕僚不薄,宅子,田地,铺面一样也不少你们的,也希望元先生好自为之。” 元先生又应了一声,随即缓缓退了出去,福卿却像是耗尽心力,深吸了口气。 外面传来了心腹丫鬟碧玺的脚步声。 碧玺站在福卿面前磕头道:“王妃娘娘,佛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香火,您如今还要过去吗?” 毕竟这么晚了,王妃娘娘每日都会去佛堂给那些大齐死去的亲人供牌位上香。 今日又到了敬香的时候,可今天同元先生商谈后也确实时候不早了。 福卿叹了口气,缓缓转身:“去佛堂。” 碧玺忙起身将一件披风罩在了福卿的身上,跟在了福卿的身后来到了王府后院的一座佛堂前。 这佛堂修得倒也精致,甚至连佛堂檐斗上的佛像都刷了一层金粉,金碧辉煌得很。 这是当初拓跋宏为了讨好自己的妻子,花重金请工匠修建的佛堂,里面的佛品都是镀金的。 福卿轻轻推开了佛堂的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檀香的味道。 外面冬日的风呼啸而过,佛堂显得尤其清冷。 福卿缓缓抬眸看向了正中供在供台上的牌位,上面写着大齐景丰皇帝的名字。 景丰帝死了已经有五年多了,如今这牌位上都已经蒙了薄薄的一层灰。 她的父皇死了之后,在景和宫里停了几天,就匆匆葬进了皇陵。 那个时候她想带着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来大齐吊唁,可被大齐那边的人断然拒绝。 说景丰帝驾崩,新帝刚立,朝政混乱,不适合接待异国的使臣。 想到此福卿脸色暗了几分,她一个外嫁和亲的公主,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异国的使臣?便是连回娘家的资格都没有了? 为了祭奠自己的父皇,她也只能在佛堂里供了父皇的牌位,每日里过来烧香。 可到底因为父皇曾经的薄情寡义,福卿公主对自己的父皇也生出几分怨怼,便是连那牌位上的尘土都懒得去打理清扫。 在父皇牌位的旁边又立着一座牌位,这座牌位显然看着质的年代有些久了。 不过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几乎都打磨得包了浆,上面刻着梅妃娘娘的名号。 对于自己的生母,福卿公主的心头颇有些复杂。 她的母妃对她是极好的,母女俩相依为命,在那凶险的大齐后宫中躲过一次又一次的风云突变。 但终究自己母后做的事情让她颇有些失望。 此时福卿却看向了身边碧玺手中拿着的新做成的牌位。 碧玺瞧着主子看向了自己,忙捧起了手中的牌位,牌位上写着大齐沈太后的名字。 碧玺跟着自家王妃娘娘已经有些日子了,哪里瞧不出来王妃娘娘对大齐的沈太后心情是颇为复杂的。 大齐的沈太后害死了梅妃娘娘这件事情,王妃到底是耿耿于怀。 所以听到沈太后死了的那一刻,王妃娘娘竟是眉眼间没有太过的悲伤,甚至还有些快意恩仇的情绪。 可转头命她找好一些的工匠雕刻这块牌位。 碧玺都有些搞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恨一个人,还要在佛堂里供着她。 “拿过来吧,”福卿叹了口气道。 碧玺忙将手中沈太后的牌位捧了上去,福卿接过放在手中凝神看向那牌位上的三个字。 没有尊号,就简简单单写着沈榕宁三个字。 她凝神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恨意,却又带着几分苦笑缓缓道:“沈榕宁啊沈榕宁,我到底该恨你还是要感谢你?” “若是要恨你,可你却又给我寻了这么一桩好姻缘。” “我明白你不想对我赶尽杀绝,便将我远远地和亲到了北狄,可你却害死了我娘亲。” “呵,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沈榕宁竟然也有死去的一天。” “呵,我一直以为沈娘娘在大齐的后宫中会是永远的王者,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不想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还是被一场大火烧死的。” “沈氏,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哈哈哈哈……” 福卿笑出了眼泪,将沈榕宁的排牌位随意放在了供台的最底层。 她并不想将沈榕宁放在自己的父皇和母妃的中间,这辈子母妃都不想看到姓沈的这个女人。 她将沈榕宁的牌位放好后,又拿起了一边的香烛跪在了蒲团上,闭上眼轻轻念着佛经祈祷。 可今日怎么念那静心咒,却静不下心来,乱糟糟的,分外的难受。 这边拓跋韬所在的行营里灯火通明,外面的风暴也渐渐沉寂了下来。 拓跋韬带着沈榕宁在行营里等了两天,只等外面的沙暴风平浪静之后便赶往王城。 这天一早,拓跋韬大步走到了沈榕宁的马车外,掀起了马车的帘子钻进了马车里。 沈榕宁已经帮他煮好了奶茶,这是北狄草原部落特有的喝法。 在新鲜的羊奶里面加了一些从中原地区运过去的砖茶,又加了一点炒好的糙米放进去。 沈榕宁对漠北的生活适应的倒是很快,也采取了他们本地人吃茶的方法。 她端了一杯送到了拓跋韬的唇边,笑道:“漠北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喝杯茶,暖暖身子。” 拓跋韬接过奶茶一饮而尽,随即轻轻抓着沈榕宁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万千的光华:“宁儿,马上就要进王城了,我的家。” 我的家三个字传进沈榕宁的耳朵里,沈榕宁愣了一下。 她虽然经历了大齐后宫那么多的风云变幻,此时来到另一座陌生的王城,居然内心前所未有的忐忑,这不是大齐,而是北狄的宫城。 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她闭着眼直接跳进了北狄的后宫。 其实从她内心来讲,她是再也不想进入任何一座笼子里的,她想做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 可惜被拓拔韬的绳子拴住了,也只能在拓跋韬的四周飞。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们就以普通行商的身份进入王城,等到了宫城我们再仔细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你看如何?” 沈榕宁点了点头,这是最合她心意的做法。 她不想大张旗鼓,毕竟刚刚在大齐假死,又抛头露面出现在北狄王城,对大家来说都很尴尬。 第942章 写下婚书 拓跋韬的车队再一次起程,马车外面象征拓跋家的皇族标识都被取了下来,又罩了一层青色油布,看起来倒像是带了货进王城做交易的行商。 故而也没有引起太多城中百姓的注意,马车一直行到了宫城,顺着宫城的西城门缓缓进入。 一行人最终停在了西侧小广场的入口处,拓跋韬刚将蒙着面纱的沈榕宁从马车里抱了下来,面前一大批宫女和太监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三呼万岁。 这些宫女和太监,都是拓跋韬寝宫里服侍的人。 他们一直迎到了二重门外,此番虽然跪在地上,还是不禁偷偷看向了陛下牵着的女子。 只瞧着那女子姿态端庄,虽然蒙着面纱看不清楚模样,周身的气质却带着几分压迫感,一个个又忙趴了下来,也不敢再抬头细细打量。 北狄后宫虽然没有各宫的嫔妃,但宫规却极其严格,甚至比大齐的后宫还要严苛得多。 非礼勿视,非礼勿看,这些宫女和太监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拓拔韬将沈榕宁亲自扶上了另一侧的软轿。 他随即也坐在了另一架轿子里并行,带着沈榕宁一直沿着漫长的宫道,朝着后面的寝宫行去。 沈榕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再世为人,这是她第一次闯进异国他乡的后宫里。 整体布局和大齐的后宫大差不差,远近的建筑和路过的园子体现了漠北草原民族的特色,甚至还在一些园子里建了几座祭拜草原大神的神庙。 拓拔韬低声笑了出来:“你先歇着,得空儿我带你四周瞧瞧。” 沈榕宁笑着应了一声,不多时抬着沈榕宁的轿子一直停在了北狄宫城最大的寝宫天华宫前。 天华宫坐北朝南,虽然身处漠北地带却也古树成荫。 冬季景色看起来多了几分苍凉,若是到了夏季这一处宫殿定是冬暖夏凉的好去处。 沈榕宁被拓跋韬从轿子上扶了下来。 她抬眸细细打量着天华宫,一想到拓跋韬在这里曾经住过许久,沈榕宁竟是心里多了几分亲切感。 她缓步上前,沿着石阶一步步走到了天华宫门口,却眼神微微一亮。 只见天华宫的门上居然像中原人一样贴着一对囍字。 沈榕宁忙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拓跋韬低声笑道:“这是给你准备的,你说我们不宜过度张扬操办,那就按照你们大齐民间的规矩来。” “今日也算是我迎亲的日子,将你从大齐不远千里迎到了我的地盘,怎么也得给你些迎亲的仪式,总不能就这样让你稀里糊涂做了我的女人。” 拓跋韬牵住了沈榕宁的手:“来,我带你看一看咱们以后的家。” 沈榕宁微微一愣,忙抬步跟了上去。 拓跋韬命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就留在外边等候差遣,他牵着沈榕宁的手迈步走进了天华宫。 在天华宫里服侍的宫女太监,此时一个个简直惊掉了下巴。 他们的皇上绝对是个枭雄,平日里不苟言笑,宛若别人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而且杀伐果决,在与自己的皇兄们争夺北狄的统治权时,那十几颗兄弟的头一溜挂在宫城的门口,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们觉得自己服侍的就是北狄的一个煞神,可没想到这尊煞神居然也有这般温柔的时候。 看向人家女子的眼神感觉那般的不值钱,甚至还有点点的小贱。 这些人也不敢再往深处想,一个个跪在外面,头都不敢再抬起来。 拓跋韬牵着沈榕宁的手走进了天华宫,入眼便是一道琉璃屏风。 与大齐雍容华贵不同的是,屏风上雕刻着漠北饮马,作战征伐的图,看起来倒也雄浑得很。 沈榕宁在拓拔韬的带领下,缓缓转过了屏风,便是一些放置宝物的八宝格子。 满墙都是拓跋韬用过的剑,随即再向西侧便是一盘很宽很大的火炕,炕上差不多都能睡得下七八个人。 此时整座火炕上全部用大红的绸缎铺开,甚至上面还放着几床喜被绣着鸳鸯戏水图案。 在绸缎上还放着一些花生红枣桂圆,沈榕宁眼眶微微一热,连这样的习俗拓跋韬都能想得到。 沈榕宁心头微微一暖刚要说什么,拓跋韬却又牵着她的手,通过一道内修的月洞门到了另一侧的正堂。 在正堂上摆了供桌,上面供着月老像,摆着香炉,插着香烛。 在月老像前摆着供桌,拓跋韬牵着沈榕宁的手来到了供桌前。 沈榕宁低头看去竟是一张婚书,上面已经有拓跋韬写好的婚书内容。 只剩下了落款处二人的亲笔签字,拓跋韬缓缓抬起沈榕宁的手,轻轻握着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来,签上你我的名字,拜了月老像,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 “该着你的,我一刻也不想欠着你。” “你欠我的名分,也不能再拖下去。” 拓跋韬抓紧了沈榕宁的手,二人一起在那婚书上写下了拓跋韬和沈榕宁这六个字。 看着用金粉雕琢出的六个字,沈榕宁顿时眼眶红了,眼角渗出泪意。 一边的拓拔韬却是泪流满面,低着头竟是有些泣不成声。 沈榕宁转身紧紧抱住了他。 拓跋韬闷声闷气道:“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拓跋韬越说越哭得有些不能自己。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拓跋韬紧紧拥住了怀中的女子,将那十几年的思念化作了此时一声声的低诉。 “你这个没良心的,让老子等了那么久,在婚书上签个字就这么难吗?” “好在还算有点良心,终于能顾及我一下。” “你可知这十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婚书放在这供桌上,放上去又扯下来,又放上去,来来回回,你当真是搓磨人的高手。”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般对你。” 沈榕宁像是哄孩子似的,踮起脚尖轻轻抱着他,缓缓靠在了他的胸膛。 此时此刻,彼此的心跳都是为了对方。 第943章 中原礼仪 天色向晚,整个天华宫内外都点起了大红的灯笼,每只灯笼上都贴着大大的喜字,一切按照中原的传统来。 拓跋韬牵着沈榕宁的手,缓缓走进了布置妥当的喜房。 外面服侍的宫女和太监,今日也得了皇上撒的喜钱,一个个脸上喜滋滋的,伺候起来更是尽心尽力。 他们瞧着自家主子那脸上难得的笑容,竟是齐刷刷内心松了口气。 北狄的皇帝自从攻入这座宫城,成为北狄的主宰后,脸上就再也没有带过丝毫的笑容。 今日感觉他们北狄的皇帝将这辈子的笑容都攒在了这一刻。 拓跋韬牵着沈榕宁的手缓缓坐在了一边的喜床上, 此时的沈榕宁已经换上了凤冠霞帔,大红的喜服。 拓跋韬换了一身新郎官穿的赤色喜服,边角都用金色绣上了龙纹,更是将他衬托得越发俊美妖娆。 拓跋韬虽然不再是少年,可身上的那一抹气韵,是岁月沉淀后的稳重,更是带着几分盛年男子的诱惑。 沈榕宁头上的盖头,用米色的珍珠坠着边,金银线错成的流苏在红烛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站在门口处的喜婆是中原请来的,一脸的喜气洋洋,念着吉祥话儿。 除了大张旗鼓邀请百官参加宫宴之外,一切成婚的礼仪一样也没有落下。 喜婆子说完吉祥话儿,躬身福了福,领了赏钱后便退了出去,将那喜房的门从外合上。 此时整座喜堂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拓跋韬掀起了沈榕宁头上的盖头,凝神看着她。 沈榕宁虽然在大齐已经做了太后,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可此时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眼角还是微微发红,脸颊上尽是羞涩。 拓拔韬缓缓挑起沈榕宁的下巴,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他俯身轻轻吻上了沈榕宁的额头,沈榕宁却羞涩地抵住他的胸膛,低声笑道:“我也不再年轻了,眼角都有了纹路。” 拓拔韬笑了笑:“我也是,若是你再不嫁我,我就真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了。” 拓跋韬小心翼翼吻上了沈榕宁的鬓角,吻了吻她的脸颊,感觉坐在他面前的是他万般珍惜的一件珍宝,生怕将她弄碎了。 拓跋韬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了几分,吻上了沈榕宁的唇角,低声道:“我们好好过一辈子,彼此再不分开。” 他轻轻解开了沈榕宁的腰带,沈榕宁却抓住了他的手,定定看着他道:“我在大齐坏了身子,怕是再不能给你生一男半女。” “不过周太医已经寻到了一处方子,让我每日将那方子上的药服下,今日我也喝过了,我只是担心……我若是生不下子嗣,你会不会嫌弃我?” 拓拔韬看着眼前患得患失的女子,心疼的厉害,眼眶微微发热轻轻抚上沈榕宁的脸颊道:“你是我拓拔韬的妻子,不是给我生孩子的工具。” “我爱你这个人,不管你能不能生,也不论你是大齐的太后,还是我北狄的皇后?” “总之,我爱的是你,我在意的也是你这个人。”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好很好,那些年的遭遇都不怪你。” 沈榕宁顿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未被人如此温柔相待。 大齐后宫的尔虞我诈,已经让她失去了爱人的本能。 她只将所有的事情都当做是交易,如今看到面前将她视作珍宝的男子,她的一颗心渐渐从冰冷麻木中苏醒跳跃。 再抬眸间,早已经泪流满面。 沈榕宁主动伸出两只手揽住了拓跋韬的脖子,抬头吻上了拓跋韬的唇流着泪道:“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一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红烛摇曳,冬季的风擦着天华宫的灯笼而过。 屋子里颠鸾倒凤,一片春色,倒显得这冬季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可那北狄皇宫的流言却也迅速传了出来,渐渐传到了北狄王城世家大族的嘴里。 昨天晚上,北狄皇帝居然以中原礼仪迎娶了北狄武宗朝的第一个皇后。 今早皇帝拓跋韬便颁布了第一道诏令。 从此北狄武宗皇帝有了自己的皇后,让所有人暗自称奇的是武宗帝的皇后居然隐姓埋名,没有名字,没有封号,甚至都没有宴请群臣和宾客。 被武宗皇帝宝贝似的藏在宫中,成了武宗皇帝唯一的女人,甚至都没有再封其他妃子,只这一个。 有些朝臣想要借着这个势头,在早朝上恳求武宗皇帝在后宫封其他的妃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结果被武宗皇帝一脚踹得吐血,至此所有人都闭了嘴。 武宗皇帝这是铁了心,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这在历朝历代的皇帝里都是罕见的,哪有皇帝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 纵然是没有这么多女人,那也不至于只有一个皇后吧? 一时间京城的豪门贵族炸了圈,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深宅女子心头竟是还隐隐有些羡慕和嫉妒,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如此英明神武的武宗皇帝独宠她一人,人们越发好奇了。 这些贵妇希望能够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倒是没说什么,却是被武宗皇帝亲自命人拿着口谕挡在了宫门口。 只有一句话,皇后娘娘喜欢清静,不喜欢闲杂人等打扰,识相的滚蛋。 这一句很拓拔韬的口谕,断了所有贵族女子想见皇后的念想。 福卿沉着脸,坐着马车灰溜溜地回到了亲王府。 今早就是她带着贵妇们求见皇上,求见新立的皇后娘娘,说的话倒也冠冕堂皇。 如今北狄后宫终于出了一位皇后娘娘,她们这些贵妇都想要拜见娘娘,给娘娘磕个头。 可哪曾想不用说是去天华宫见这位娘娘,即便是宫城的门都进不去。 皇上的一纸皇命像是门神似的,将他们远远挡在外面。 福卿解开了身上罩着的墨狐裘披风,疾步走进了前堂气呼呼地坐在了椅子上,冷冷笑道:“好大的架子,即便是贵为皇后,怎么还要藏起来不见人的,到底是哪方的神圣?” “王妃这是怎么了?怎么气成这个样子?”拓跋宏缓步走进了内堂,看着自己妻子气呼呼的样子,不禁愣在了那里。 第944章 味道不错 拓跋宏上一次因为强行要掀开马车的帘子,瞧一瞧自家兄长到底带了什么人回来,被自家兄长用一枚棋子差一点打成重伤。 这几天服了药,倒也伤养得好了许多。 他刚起身想要在院子里走一走散散病,不曾想撞见自家王妃气呼呼地回到了内堂,他连忙跟了过来。 福卿上前一步扶住了拓跋宏的胳膊,将他轻轻扶在了正位的椅子上,嗔怪道:“王爷怎么起来了?身上的伤还没养好,躺在床上好好歇着。” 拓跋宏微微一笑,轻轻抓住了福卿的手看着她道:“太医已经开过药了,这些日子躺在床上时间长了,也有些乏得很。” “对了,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气成这个样子?刚才去哪里了?” 福卿愣了愣神,倒也不必瞒着自己的夫君,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皇上新迎进宫一位皇后,皇上既然迎娶了皇后,妾身当真是没想到皇上居然……” 讲到此,福卿回过头冷冷扫了一眼内堂里服侍的几个丫鬟婆子。 那些丫鬟婆子心领神会,忙退了出去还顺势将门关上,福卿这才看着自己的丈夫道:“如今外面的世家大族们已经吵成了一片,好像就在昨天皇上迎娶了一位女子进宫,甚至直接就住进了天华宫。” “天华宫,那可是皇上平日里起居处置奏折的地方,哪里有后宫的女子直接就在天华宫里生活的?” “这倒也罢了,皇上立皇后竟是连该有的仪式都没有,祭天,祭地,祭草原神的规矩都没有履行。” “完完全全按照的是汉家娶妻的法子,可见这女子是来自中原的。” 拓跋宏脸上掠过万分的惊讶忙道:“兄长立后?那为何不宴请群臣?若是没有该有的仪式,那总得请群臣见证祝福才行啊。” “按照我们北狄的规矩,还得带着新妇祭祀才算是入了宗庙的,这……这成什么样子?皇兄怎么如此荒唐?” 福卿抿了抿唇道:“妾身想如今皇上立了皇后,妾身身为亲王府的王妃怎么也得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磕头才对,不然就失了礼数。” “可是哪曾想妾身带着京城里的其他贵族诰命夫人一起去宫城,准备给皇后娘娘请安时,竟是被拒绝在外,甚至连宫门都没让臣妾进去。” “不多时,皇上便命人带着皇帝的口谕站在宫门口,让妾身等以后不必给皇后娘娘行礼请安。” “甚至还下令,谁要是再故意闯这宫门,后果自负。” “王爷,您听听这是什么话?妾身是不想失了礼数,最起码也得给皇后娘娘磕个头啊。” “如今反倒是妾身的不是了。” “还要后果自负?呵,这到底娶的是中原什么样的女子?胆子这般大,架子端得这般足。” “不若王爷进宫去瞧瞧,免得皇上被什么狐媚子迷了心神,毁了你北狄拓跋族的家业。” 拓跋宏眉头缓缓皱了起来,随即起身叹了口气道:“我兄长说一不二,他既是不愿意我们去打扰他的皇后那以后就不要再去了。” “可是王爷!”福卿有些着急,之前和元先生商量好的,她负责打探北狄皇帝带回来的女人究竟是什么背景,没想到人家连打探的机会都不给她。 拓跋宏看着自家妻子有些着急,眼睛都微微发红,不禁一阵好笑,坐在她身边轻轻掐了掐她的脸,低声笑道:“你觉得皇兄那样文韬武略,精明强干的男子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女人拿捏住,上一个女人的当?” “这个女子定是有她的过人之处,深得皇兄的喜欢,咱们就不要掺和这件事了。” “我将手头的政务全部交还给皇上,倒也无债一身轻,等过几天便到了漠北的草原的祭酒节。” “我带你去漠北草原上玩,带着成儿和韵儿去打猎,你也跟着我出去散散心。” 北狄最重要的节日就是祭酒节,这个节日的隆重程度不亚于大齐的初元节。 不过到了祭酒节,漠北已经过了隆冬便是初春了。 到时候漠北的草地上,草也长了出来,花也开得好看,正是打猎跑马的好日子。 漠北的十三部落会举行各种各样的比试活动,赛马,比试骑射,甚至还有去草原深处的丛林里猎鹰,打猎,然后围坐在篝火边载歌载舞,甚至还要去祭祀草原大神,各种活动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福卿已经参加过几次,除了前几年怀了孕,身子重,走不动,就待在王城,几乎每次的祭酒节她都会去。 今日听了拓跋宏的话,福卿也将心头那一抹郁闷缓缓压了下去。 尽管元先生让她去打听皇后的事情,可瞧着皇上将皇后护得那么严实,此间事情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解决,徐徐图之吧。 这边拓拔韬下了早朝极快的回到了天华宫,刚走进天华宫的大门,便闻到了一阵阵的茶香味,还有一些点心的味道。 拓拔韬眼眸间掠过一抹喜色,匆匆走了进来。 沈榕宁换了一件北狄贵族女子穿的长袍,袍脚处绣着绚烂的牡丹和金线勾勒成的凤凰。 她看到拓跋韬进来,上前踮起脚尖摘下他的皇帝礼服,将他迎到了火炕边。 火炕上摆着一张小桌,小桌上有新煮的奶茶,还有一盘是沈榕宁自己做的点心。 拓跋韬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沈榕宁想在天华宫修一个自己的厨房,拓跋韬便将后面藏书阁的书都搬空了,硬生生将那藏书阁改成的小厨房。 沈榕宁这些日子实在是舒心,根本不用担心后宫的钩心斗角,到哪里去钩心? 拓跋韬的一颗心全在她的身上,甚至连个妃子都不封。 沈榕宁小心翼翼提了几句,拓跋韬都差点和她翻脸。 拓跋韬甚至还取出纸笔写了一封诏书发誓永不纳妃,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按了个血手印给他。 沈榕宁简直哭笑不得,也不得不将这诏书收起。 如今她在这北狄的后宫中,除了宫墙深远,外面偶尔也有些不和谐的声音打扰到她的生活,此外简直像是生活在天上。 拓跋韬笑着坐在了桌子边,端起奶茶饮下一碗,又捏起了沈榕宁的点心咬了一口。 沈如宁笑问道:“好不好吃?臣妾用了一早上做的。” 拓拔韬一愣神,凝神看着她,那眼神像是狼似的。 男人嘛,尝过了滋味,便是食不甘味。 他看着沈榕宁低声笑道:“味道不错,不过不如爱妃的味道好。” 沈榕宁顿时红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要走。 拓拔韬忙抓住她的胳膊,连连道歉:“朕错了,原谅朕一次。” “对了,过些日子就是祭酒节,朕偷偷带你溜出去玩,怎样?” 第945章 孤立了 沈榕宁愣了一下,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祭酒节?臣妾倒是从未听过呢。” 拓拔韬笑道:“是我们漠北草原上的节日,到时候我带你去。” “还有十三个部落之间的赛马,射箭比试,我带你体会这大漠不一样的风情。” 沈榕宁倒是有些动心,她一直被困在大齐的后宫里。 如今有一个人要带着她去吹漠北旷野的风,去看不一样的风景,沈榕宁心头一股暖流升腾而起。 是这个男人一路将她小心翼翼护着,疼着,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拓拔韬凝神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轻轻抓住了沈榕宁的手。 他将沈榕宁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沈榕宁忙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箍着。 拓拔韬低头吻了吻沈榕宁的发心,凑到她的耳边说的话颇有些无耻:“别动,想了十几年了。” 沈榕宁听了这句话,身子顿时动不了,这十几年是她亏欠的。 她还是试图挣了挣低声道:“白日宣淫,让人笑话。” 拓拔韬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天华宫方圆几里地,除了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再没有其他人能进得来。” 沈榕宁还待要说什么,却不想拓跋韬俯身吻住了她的唇,一吻封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推辞。 一时间天华宫的初辰都有些颜色艳丽了。 外面服侍的宫女抿着唇笑着躲远了些。 再这么黏糊下去,说不定过几天这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就出生了。 这些日子,她们已经知道被皇上藏在天华宫的女子到底是谁了。 难怪皇上会如此作为,不敢让这女子见人。 这女子可是大齐的沈太后,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便是天下人都要惊掉下巴的。 他们这些人都是拓跋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孤儿和死士,在杀手谷里搏命选出来的护卫,能被皇上收留已然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幸运,这些人嘴巴都严得很。 天华宫就这样哄哄闹闹,甜甜蜜蜜地度过了严寒的冬季,迎来了漠北的春天。 漠北的春天虽然比不上中原地区的繁花似锦,却也带着初春的热闹。 这一天,拓跋韬将宫里头的大小事务尽数安排了下去。 虽然皇上没明说,可这些北狄老臣们都知道皇上这是又要出宫了。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皇上出宫并没有将那些庶务交给宏亲王。 以往皇上离开都是宏亲王监国,这一次皇上如此安排让所有人都不禁生出了几分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大家都不肯摆到明面上来。 难不成一向关系友好的兄弟两个之间生出了几分嫌隙? 宏亲王此番穿着朝服,立在勤政殿的一角,听着自己的皇兄将那些重要的事务安排给了他的心腹,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同他说。 拓跋宏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脸色也微微发白,可是他也不敢问。 毕竟北狄王朝并没有惯例说必须要让亲王监国的。 过去皇兄让他监国,那是看重他,信任他。 可自从他听了元先生的话,闯到了行营强行想看一看皇上带了谁回来。 那件事之后,显然皇兄开始疏远和冷落他。 虽然这一次皇兄没有让他监国,他心情还觉得不错,毕竟答应了福卿要带她去参加祭酒节。 可此时瞧着皇兄重用心腹,他顿时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拓跋韬宣布退朝,转身便朝着一边侧廊走去。 拓跋宏抢上几步,想要同皇兄行个礼,却看到皇兄的背影义无反顾地走进了一边的长廊里,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 拓跋宏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 左右两侧的大臣此时看向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之前宏亲王得到皇上的看重,他们自然对宏亲王刮目相看。 如今也不知道兄弟二人出了什么岔子,既然皇上讨厌这个弟弟,那他们也不敢太像以往那般的热情搭话,纷纷退之,避之。 拓跋宏乘着马车回到了亲王府,三天后就是祭酒节开始的日子。 王府正院里的仆从进进出出,忙碌着收拾东西。 他们要去漠北的十三部落行营暂住几天。 每年的祭酒节,漠北的十三部落都会给宫里的贵人们留一些帐篷,即便里面的准备已经齐全,但到底不比王城的条件。 所以王城的贵戚们都会再带上些东西过去,毕竟漠北深处是一片原始的林子。 距离王城有些距离,又地处偏僻,所以大家再出来采买不太方便。 福卿指挥着府里的仆从来来回回搬着东西,却看到自家夫君走进了院子那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她定了定神疾步走了过去,两个孩子也一起冲过去给自家爹爹请安。 小郡主拓跋韵甚至都爬上了拓跋宏的大腿。 拓跋宏笑着忙将她抱了起来,即便有了女儿这一闹,拓跋宏的表情稍许好看了些,可那脸上的郁结之气却是并没有消散太多。 福卿看出了端倪,忙让嬷嬷带着两个孩子去花园里玩儿。 她下意识扶住了拓跋宏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还有哪个地方不舒服?” 拓跋宏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径直走进了书房。 福卿忙跟了上去,又端来了拓跋宏喜欢的花茶,帮他斟了一杯。 拓跋宏喝了几口茶这才缓过劲来叹了口气:“今日皇上早朝的时候,似乎又要出去微服私访,很多重要的朝政安排都安排了其他人,没有安排我。” 拓跋宏说到此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声音沉痛了几分。 一边的福卿终于听出了几分端倪,忙道:“皇上有没有对夫君再说什么?” 拓跋宏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缓缓道:“没说什么这才是最可怕的,从皇上回宫以来甚至都没有召见过我一次。” “之前是我在王府里养伤,如今伤也养好了,上朝皇兄也看得见我。” “皇兄宁可留下几位新入阁的新臣去皇上的政事堂讨论公务,也没有将我喊去过一次。” “难不成上一次听了元先生的话闯到行营去看望皇兄,这事儿到底是让皇兄不高兴了?” 福卿顿时有些气郁,不禁打抱不平道:“只是去行营瞧瞧他,又有什么错?” “他都回到行营了,距离王城几十里地,王爷亲自过去请安哪里做错了?拓拔韬也太过小气吧?” “福卿!”拓跋宏登时脸色发白,忙喝止了自己妻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第946章 由着她玩闹 拓跋宏吓得连忙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将窗户统统关了上来。 可即便妻子如此口无遮拦,拓跋宏还是不忍心责怪她。 他将这个妻子娶回了亲王府,疼得像眼珠子似的。 他们拓跋氏兄弟俩都是重情的人,喜欢一个女子,便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忙抓住了福卿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劝道:“以后切不可再这般说,隔墙有耳。” “我皇兄脾气不好,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有些话不小心传到他耳朵里,我担心他对你不利,到时候我也保不下你。” “知道了,知道了,”福卿嗔怪着,冲他笑了笑,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道,“妾身是替王爷不平。” “这几年,皇上每次出去不晓得去做什么,一走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这些日子都是王爷帮他打理北狄的朝政。”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这差使落到其他的王爷手中,早就将他的权力架空,说不定连这天下都夺了去。” “可王爷却还是实心实意地甘愿做这枚棋子。” “皇上用得着王爷,王爷尽心尽力地好好做事。” “不用王爷,王爷就退了回来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如今不过就是去行营冲撞了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子罢了,难不成那女子竟是比他的亲兄弟还要亲吗?” “居然就因为这个事情要疏远王爷,妾身真的替王爷不值。” “王爷将皇上当兄弟,皇上何曾将王爷当亲人?” 福卿这般一说,拓跋宏也心头有些懵了。 这些年他确实是替大哥做了不少事,他只是气闷自己也就是一次犯了错,竟是好像被大哥彻底打入地狱似的,连一点原谅他的机会都不给。 拓跋宏缓缓叹了一口气,跌坐在了椅子上,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不知皇兄到底怎么想我的?只等这一次祭酒节后我会想办法找个机会同皇兄谈一谈,给皇兄磕个头赔个罪。” 福卿看着自家王爷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更是心疼了几分,有些扎心窝子的话她也不敢再说了。 她忙上前轻轻替拓跋宏捏着肩头劝慰道:“好了,不说那些了。” “北狄之前先皇驾崩时,几个子弟夺嫡,不晓得死了多少人。” “如今整个北狄拓跋家族,论真正的亲人,便只有王爷和当今皇上了。” “难道皇上还能一辈子不理你这个亲弟弟不成?” “你就放宽心,只是皇上太宠那个女子了,以至于好赖不分,是非不明。” “咱们且去祭酒节,王爷散散心。” “等从祭酒节回来,咱们再想法子旁敲侧击,问问那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到时候再定夺。” 拓跋宏缓缓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三月三,春色漫过了漠北。 到处是鲜嫩的草,稚嫩的花,即便是那林子里的杨树都吐出了稚嫩的芽,看起来一派生机勃勃。 一辆轻便马车沿着林间的小路朝前行去,看似这马车只孤零零的一辆,其实左近到处都有拓跋韬亲自训练的暗卫跟着,自然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马车驶出了林子,入眼处便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场,泛着勃勃的生机。 草场间点缀着各色的花朵,像一张秀丽的毯子铺陈在天地间。 沈榕宁掀开了帘子,看得都呆了。 一边的拓拔韬帮她小心翼翼剥着野果,是从林子里采摘的,吃起来甜丝丝的。 拓跋韬将果子递到了沈榕宁的唇边,沈榕宁吞下一口,口舌生津,不禁回眸看向拓拔韬笑道:“看见了吗?外面的景色真的好美啊。” 拓跋韬却是看着面前女子明媚的笑容,不禁愣了一下,低声呢喃道:“是很美。” 他感觉那一瞬,时光倒流,他仿佛看到了少女时期的沈榕宁,那么的娇俏可爱,灵动美丽。 从大齐后宫出来,年轻的沈太后越活越年轻了。 拓拔韬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原来喜欢一个人,满眼满心的都是她。 他抓紧了沈榕宁的手,喊停了马车,却将她打横抱下了马车。 沈榕宁不禁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抱着他的脖子:“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有手有脚,每日里被你这么抱来抱去,倒像是残废了似的。” 拓跋韬忙捂住了她的唇,脸色微微一沉,笑骂道:“说什么胡话?好端端的怎么还诅咒起自己来了?” “我带你骑马,这么好的草场,这么美的风景,不骑马怎么成?” 沈榕宁顿时瞪大了眼睛。 之前她就特别向往在漠北草原上骑着马驰骋千里。 不想今日还真的实现了,这些日子,她也学会了骑马,只不过还不太熟。 而且骑的都是拓跋韬提前训好的矮种马。 此时拓跋韬响了一声口哨,突然从身后林间跑过来两匹骏马。 一匹枣红色的,跑起来就像是一团火。 沈榕宁一下子看呆了去,死死盯着枣红色的马移不开眼睛。 而另一匹马,通体乌黑,唯独额头上有一片白,体型高大,骨骼健壮。 这匹黑马是公马,那匹红马是母马,二人也是从小一起养大,相依相偎。 拓拔韬牵住了母马的马缰看向了沈榕宁笑道:“这两匹马是我从西域买回来的,已经养了两年多了,我想你一定喜欢。” 沈榕宁忙牵住马缰,喜欢得很,她调皮地冲拓拔韬笑了笑道:“听闻北狄皇帝骑术了得,要不咱俩比试比试?” 拓拔韬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将她藏在宫里,许是将她憋闷坏了。 可他担心这个女子玩得太疯,万一出什么岔子…… 可看着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拓跋韬颇有些心疼。 她被关在大齐的后宫里太久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要是再拘着她,那和关在大齐的后宫又有何区别? 漠北是宽阔,是辽远,但他的女人想要在哪儿玩就在哪儿玩,何必要藏着掖着? 只是沈榕宁要面子,还想给大齐的那个小王八蛋皇帝嘉平帝也留点面子。 不然他拓拔韬当天就将这消息公布了,沈太后就是他喜欢的爱人,谁不服?憋着! 他不要脸,可眼前这女子要脸。 算了,算了,陪她且玩一玩。 拓拔韬翻身上马,勒紧了缰绳,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笑道:“输了可别哭鼻子啊。” 沈太后仰起头眼神明媚:“臣妾才不会哭。” “对了,既然要比输赢,臣妾讨个彩头如何?” 第947章 惊马 拓跋韬看向站在春光中,眉眼明媚的女子,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他眼底的宠溺根本掩饰不住,笑道:“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便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想办法给你摘下来玩儿。” 沈榕宁笑了笑:“臣妾可不是那难为人的。” “听闻北狄皇帝一向唱歌很好听,若今日臣妾赢了你,皇上可是要给臣妾唱一支你们北狄的情歌,如何?” 拓拔韬顿时愣在了那里,随即脸色稍稍垮了几分。 他四下里看向不远处跟着的护卫,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这些日子,自己的人同沈榕宁也是待在一起的时间有些长,越发熟悉了。 定是背地里打趣他,人人都知道他拓跋韬虽然剑法高超,武功不弱,若是非要让他唱歌,可是真的将他架在了刀山火海上。 他哪里会唱? 也难怪沈榕宁这女子如此刁难他,定是左右两侧的混账们乱嚼舌根子。 那还是在十几年前,那个时候他正值少年,觉得部落的一个女子长得很好看,便少不更事跑去人家的帐篷前唱歌。 许是歌声太过难听,竟引得那家的狗冲出来差点给他咬了。 此件事情也成了他拓跋韬人生经历中的一个污点,沈榕宁这般提出来更像是要将他一军。 沈榕宁一想到在十几年前,这厮居然还跑到人家姑娘的帐篷外唱歌,唱得还那么难听,想想那情景便惹人发笑。 沈榕宁却心头有些酸酸吃味,既然能给其他姑娘唱,怎么就不能给她唱? 沈榕宁这话问了出来,让拓跋韬更是哑口无言。 拓跋韬高声笑道:“罢了,唱给你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也有个要求,若是这一次比试你输了呢?” 沈榕宁仰起头笑道:“悉听尊便,想要什么,臣妾自是给你寻了来。” “臣妾也不是光靠你养着,也有自己带来的嫁妆呢。” 可不是嘛!沈家不光在大齐有产业,尤其是以涿州港为核心,整个东海海域的岛屿都是沈家的。 沈榕宁手头可是抓着大把的金子,哪里会弄不到拓跋韬喜欢的玩意儿? 拓跋韬那眼神越发深邃了几分,连笑容都带着几分悠远绵长,他定定看着面前心爱的女人缓缓道:“不要什么金银细软,朕也有的是,朕只要你一个。” 后面的话拓拔韬没说出来,沈榕宁却脸色微微一变,顿时一抹红云飞上了脸颊,轻轻唾了拓跋韬一口,别过脸便不想理他。 拓跋韬什么都好,就是于那床榻上的事情太过痴迷,每日里将她折腾得够呛。 她虽然在大齐的后宫翻云覆雨,争宠的手段是有的,可那是事业不是爱。 反而面对自己的爱人,分外的放不开,又因为她嫁过人背负了沉重的包袱。 倒是拓跋韬那不要脸的动作都是他来,如今拓跋韬便总觉得沈榕宁在这方面是不是不喜欢他? 他昨夜在榻上求了她一夜,求她能不能主动些? 沈榕宁当时便将他踹下了龙榻。 今日拓跋韬这么一说,沈榕宁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拓跋韬竟是如此的不要脸。 沈榕宁打马便朝前跑开,冷笑道:“那倒是要瞧瞧皇上能不能比得过臣妾了。” 沈榕宁丢下这一句话,骑着赤色战马朝前冲了出去。 拓跋韬愣了一下,等他醒过神来,那沈榕宁已经冲出了很远一截。 拓拔韬不禁笑骂了出来:“果真是个奸诈的小东西,看朕怎么罚你!” 虽然沈榕宁冲出一大截,可拓跋韬的骑术在整个大漠那是响当当的,竟是隐隐有追上来的趋势。 沈榕宁曾经一步步爬上了大齐后宫的高位,自然心气儿也高,做什么都想争个头。 眼见着拓跋韬追了上来,倒是心下一慌。 她对漠北的草场又不太熟悉,一不留神径直朝着西侧飞奔而去。 拓跋韬心头一惊,忙高声喊道:“等一下!那边不能去,那边不是朕的私人草场,喂,站住,别让人瞧见你!” 沈榕宁身下的枣红马跑得实在太快,她都听不到拓拔韬在身后喊什么? 漠北的风拂过耳畔,美景如画,疾驰向后。 沈榕宁闭上了眼,草原的阳光那么的浓烈,是她从未体会过的自由。 眼见着拓拔韬追了上来,沈榕宁笑着挥动手中的马鞭。 身下的这匹马短短的时间内竟与沈榕宁达成了默契,跑得越发欢畅了几分。 身后的拓跋韬不禁有些急,真输给这个女人多少有些丢脸。 他快马加鞭刚要追上沈榕宁的马,不想斜刺里窜出来一队人马,马队后面还跟着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 马车旁边骑着马跟着的人正是拓跋宏。 沈榕宁原以为这一片草场是拓拔韬的势力范围,不想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马队。 她情急之下忙勒紧了马缰,可还是迟了一步,身下的赤色战马早已经跑得起了性子,哪里是沈榕宁能勒得住的,竟是直直朝那马队冲了过去。 “来人是谁?竟敢冲撞我宏亲王府的马队?” “来人!拦下她!” 跟在马车旁边的拓跋宏看着一个骑着赤色战马的女子朝着这边闯了过来,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忙命人拦下。 他打马冲了过去,沈榕宁没想到变故陡然而起,再一次勒紧马缰。 赤马受了惊吓,竟是两只前蹄高高扬了起来,眼见着就要将沈榕宁从马背上甩下来。 拓跋宏也不禁一愣,显然这女人驭马的技术还是差了一筹。 他忙冲了上去,不想从后方径直冲过来一匹玄色战马。 那马背上的人让拓跋宏顿时僵在了那里,不是自己的皇兄又是谁? 拓跋韬此时吓得魂飞魄散,就怕出现这种情形。 宁儿也是运气不好,竟然撞见了马受惊的情形。 他狠狠抽打坐骑,冲了上去,眼见着沈榕宁要被甩下来,拓跋韬竟是横刺里穿过去,长臂探出紧紧揽住沈榕宁的腰肢,单臂将她一下子抱到自己的马背上。 这堪堪的一幕分外惊险,拓跋韬的精湛骑术,超强的臂力也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拓跋宏忙跳下马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那坐在马车里的福卿此时却死死盯着被拓跋韬抱在怀中的女子。 她嘴里不禁低声呢喃:“竟……竟是沈榕宁?” 第948章 都是妻奴 沈榕宁也没想到之前还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竟是横穿过来一行人,甚至将她的马都惊着了。 方才若不是拓跋韬及时将她救下,后果不堪设想。 沈榕宁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拓跋韬忙将她箍进怀中,摸了摸她的头,沈榕宁这才缓过了神。 沈榕宁看向面前跪着的拓跋宏,正在规规矩矩给拓拔韬磕头行礼,她愣了一下。 没想到撞见的居然还是个熟人,拓跋宏以前在大齐后宫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一次。 那个时候还是她亲自将福卿公主和亲给眼前的这个男子。 她当时瞧着拓跋宏就很不错,一看便是个正派人,所以才报还了福卿曾经助她一臂之力的恩惠。 想到此,沈榕宁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马车的帘子已经放了下来,不多时福卿牵着两个孩子,一步步朝着沈榕宁这边走了过来。 惊魂未定的拓跋韬攥着缰绳的手指更是紧了几分,眉头微微一蹙。 在这里竟是遇到了自己弟弟一家子,今日是祭酒节,按理说拓跋宏会带着家眷径直去十三部落行营,不想居然也拐到这边闲逛,当真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可拓跋韬心头却微微有些沉重,他本不想让北狄的人知道沈榕宁的真实身份,此时怕是瞒不住了。 若是之前沈榕宁戴着面纱,也能糊弄过去。 可刚刚赛马的时候,沈榕宁的面纱早已经被风吹落。 此时这张脸真真切切落在了面前的福卿公主的眼里。 福卿公主的视线从沈榕宁的脸上一扫而过,缓缓跪了下来,同拓跋韬行礼:“臣妇给皇上请安。” 宏亲王的两个孩子也趴在地上规规矩矩给拓跋韬磕了一个头。 拓拔韬看到两个孩子后,神色缓和了几分。 他扶着沈榕宁下了马,将两个孩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随即解下了腰间的一对儿玉扣,一个孩子一个,笑道:“伯父出来得急,没带什么礼物,这对儿玉扣,你们分别拿着玩儿。” 拓跋宏一直紧绷着的神情终于松懈了几分,忙带着两个孩子给拓跋韬磕头谢恩。 随即他和妻子福卿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沈榕宁的身上。 拓跋宏犯了难,这该怎么称呼? 按理说这应该是大齐的太后啊,可如今竟是被自家皇兄收进了后宫。 收进后宫倒也罢了,关键皇上也没有举行封后大典。 当下他们夫妻两个都有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前些日子得到消息,大齐的沈太后因为一场偶然的火灾被烧死了。 好嘛,这是在北狄的后宫里浴火重生了吗? 福卿缓缓抬眸对上了沈榕宁,沈榕宁看着面前的福卿公主,竟是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初始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后来她与她的母亲梅妃生死搏杀时,她已经长成了妙龄少女,现下再看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福卿定了定神躬身磕头:“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一句皇后娘娘让拓跋韬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拓跋宏忙起身看向了自家的兄长,陪着笑道:“臣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皇兄,前面有一处亭子,皇兄不妨请移步到亭中歇息。” “臣弟的马车里有酒菜和瓜果点心,供皇上和皇后娘娘品鉴。” 拓拔韬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还是有些发白的沈榕宁,方才那一幕惊险真是挺吓人的,不如就跟着拓跋宏一家去前面的亭子里歇一会儿再回去。 反正现在已经被对方认出来了,有些话他得说清楚。 一行人到了不远处修的一座亭子,这处亭子外形像极了帐篷行营,是草原部落方便来往行人休息的。 到了亭子间外,拓跋宏身边的人过去简单将那亭子收拾了一番,看起来倒也干净清爽。 一行人坐进了帐篷里,四周的帷幕都已撤去,只剩下了顶棚和地毯,能将四周的风景尽收眼底,也算是一处好景致。 拓跋韬牵着沈榕宁的手坐在了正位上,拓跋宏陪坐在一边,福卿将两个孩子交给嬷嬷们出去玩,她亲自布菜倒酒,送递瓜果和点心。 福卿手中准备好的酸梅汤是用冰块冰过的,酸梅汤用精致的小瓷盅盛好,送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沈榕宁接在手中,刚要拿起饮下,却不想一边的拓跋韬竟是拔出一根银针伸进汤里搅了搅,查看无异常后这才递到了沈榕宁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拓跋韬向来有这能耐,做一切事都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怎么舒服怎么来。 拓跋韬将银针又放回到了袋子里,这才抬头同拓跋宏淡淡笑道:“对不住得很,朕一向谨慎,银针走哪儿带哪儿,习惯了。” “是,是,皇兄英明,”拓跋宏慌忙起身尴尬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坐在一边陪侍。 递酸梅汤的福卿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尴尬,但人家是皇帝,她也没办法。 这些日子皇上对拓跋宏冷淡的很,今日终于找着机会便与皇兄多说了几句。 拓跋韬表情温和,没有其他的不满,反而一边听拓跋宏说着北狄朝政,漠北的风物人情,一边又亲手将那桌子上的果子剥了皮,一颗颗放在了沈榕宁面前的盘子里。 福卿将这眼前的一幕收进了眼底,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指微微一紧。 歇了有一个多时辰,拓跋韬眼见着沈榕宁的手指沾了浆果的汁水,亲自掏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攥着沈榕宁纤细的手指,一根根地擦拭干净。 一边的拓跋宏看着眼前的一幕暗自叹了口气,他在北狄已经被人传出来说他是妻奴,不曾想自家皇兄比他做得还要过火。 他咳嗽了一声,忙别开了视线,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辣眼睛,看不得。 沈榕宁想要将手指缩回去,却被拓拔韬紧紧攥着。 等他将沈榕宁的两只手都擦干净后,这才抬眸看向面前的宏亲王夫妇缓缓道:“今日咱们几个能坐一桌也是缘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朕如今娶了宁儿,这件事情朕不想让其他人议论纷纷,你们懂的?” 拓跋韬凌厉的眉眼微微一挑,那眼神里带着万分的警告。 第949章 不要报仇了 拓跋韬话音刚落,拓跋宏夫妇顿时愣了一下。 随即拓跋宏忙跪下行礼道:“臣弟绝不会胡言乱语,皇兄请放心。” “臣弟衷心恭贺皇兄能迎娶佳人,了了一桩心愿,着实可喜可贺。” 沈榕宁低头抿唇微笑,这北狄的宏亲王也是个妙人呢。 便是拓跋韬这种不喜欢阿谀奉承之人,此时听了这一番话也都脸上掠过一抹喜色。 怪不得拓跋韬每次离开北狄的时候,都会将朝中的一切事宜交给自己的这个亲弟弟。 宏亲王能在北狄有这样的身份和地位,不是一个光靠拓拔韬扶持的废物点心,而是很有能耐的,这人的情商也很高,可是…… 沈榕宁的视线落在了一边福卿的身上。 福卿此时站起身微微垂眸低首,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沈榕宁心头微微一顿,这个女子还是恨着她,毕竟是她亲手弄死了她的母妃——梅妃娘娘。 可当初梅妃和皇后合力设局害死了她的纯妃姐姐,虽然萧泽是直接的杀手,可梅妃却是幕后的推手。 直到如今,沈榕宁也不后悔杀梅妃。 想到此她反而淡然了,一边的拓拔韬微微抬眸冷冷扫了一眼福卿。 这一眼让福卿忙跪在了自己夫君身边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臣妇一直没有机会进宫拜见皇后娘娘,今日得见也算了却臣妇的一桩心愿。” 拓跋韬淡淡笑道:“你和宁儿是老熟人了。” “当初你嫁给朕的弟弟,还是朕的皇后出面运作,才将这桩好姻缘轮到了你的头上。” “敢问整个天下,再比一比你大齐的那些世家子弟,哪一个能比得上朕的弟弟,他还对你如此的掏心挖肺?” “你虽是大齐的公主,可你如今嫁给了我北狄,那便是我北狄的命妇。” “与北狄王朝休戚与共,你心里清楚这个便是,也不必你进宫服侍皇后只要心中懂得感恩,比什么都好。” 福卿顿时脸色微微发白。 拓跋韬的这一席话,明着暗着这不就是朝着她刺过来的吗? 难不成她还要趴在沈榕宁这个杀母仇人的面前摇尾乞怜吗?说句漂亮话才算吗? 如今她跪在沈榕宁的面前,心头已经别扭到了极点。 那些好听的话,她委实说不出口,定了定神还是躬身行礼道:“臣妇,多谢皇上教诲。” 一边的拓跋宏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儿。 他哪里不晓得自己的岳母梅妃,就是被大齐那心狠手辣的沈太后给弄死的。 他的妻子恨不得吃沈榕宁的肉,喝沈榕宁的血。 此番在拓跋韬的面前,他是真的担心福卿这丫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到时候他怕保不住自己的妻子。 此番瞧着妻子也躬身磕头行礼,说的话也得体,他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这世上杀父之仇,杀母之仇一定要报,有些仇却根本报不了。 拓拔韬此时看着沈榕宁的脸色也缓了过来,缓缓站起身。 “宁儿,咱们歇的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沈榕宁起身,拓拔韬很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转身将她扶上了那匹赤色战马,抬眸冲她笑道:“训马就得坚持下去,方才这畜生差点将你甩下来,如今你继续骑着它制服它。” “朕在你身后看着,一定要让这畜生心服口服,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妄念才行。” 沈榕宁点了点头,拓跋韬又骑了自己的玄色战马,与沈榕宁并行而去。 可方才的那句话却是重重落进了福卿的耳中。 福卿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什么叫妄念,什么叫制服? 方才拓跋韬的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她听的吗? 是,沈榕宁那个女人当真是好命。 在大齐的时候,一步步做了太后,不曾想到了北狄,依然是被捧在心尖子上的宠后。 这世上怎么什么样的好事情都能被她遇到,她偏不信,她还能真的赢不了这个女人?这个老女人! 福卿眼眸间的冷意一晃而过,却被身边的拓跋宏收在眼底。 拓跋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抓住了福卿冰冷且微微发抖的手。 拓跋宏扶着她站了起来,定定看着她道:“福卿,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福卿从未见过自己的夫君如此整肃的脸色,她心思一慌忙笑道:“王爷这般一说,倒是让妾身有些害怕呢!王爷想要妾身答应什么?” 拓跋宏定了定神,依然定定看着她道:“你母妃的事情就算了吧,你不要再想,可以吗”? 拓跋宏话音刚落,福卿顿时变了脸色死死咬着唇,这事儿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吗? 那可是与她一直相依为命的母妃啊,尽管有些事做错了,可也轮不到你沈榕宁审判她啊! 凭什么沈榕宁杀了她的母妃,她却还得在沈榕宁的面前低声下气。 不就是帮她找了个好夫君吗? 可当初沈榕宁也不是没有私心,她将她远远地和亲到北狄,就是在她的母妃心口狠狠捅上一刀。 杀人还诛心,这种恶毒的毒妇她凭什么不能报复回来? 她再抬眸看向眼前男人那双哀求的眼眸,藏在心里的愤怒和崩溃还是一点点压制了下去,轻笑了一声道:“王爷,我既已嫁给了你,便与宏亲王府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王爷且放心吧,妾身岂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可拓跋宏瞧着自家妻子那浅笑嫣然的神情,依然觉得心头有些慌。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压低了声音,竟是带着几分哀求道:“福卿,算我求你了,切记不能动沈皇后。” “你若是动了我皇兄最爱的女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晓得皇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人畜无害的时候幽默,斯文也很好说话,可若是真的惹怒了他,他会将你的骨头渣子都能碾碎了。” “那绝对是一头得罪不起的狼。” “福卿,是我无能,真的护不住你啊。” “岳母大人的事情,咱们就算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算本王求你了。” 福卿顿时说不出话来,抬手反抱住了拓跋宏精瘦的腰,缓缓点了点头。 可福卿越过拓跋宏肩头的那双眼眸,却冷得像淬了冰一样。 第950章 宏福绸缎庄 拓跋宏携妻子回到了马车里,不多时亲王府的车队便来到了十三部落准备的行营。 行营距离部落政治核心还有十几里地,设在水草茂密的绿洲里。 在漠北荒漠的大沙漠里,居然藏着这么一处水草丰美的林子,简直就像是上天的恩赐。 在黄沙中镶嵌了一块碧色的宝玉,故而这一片绿洲也成了漠北十三部落的栖息地,甚至成了漠北各个贵族前来游春避暑的胜地。 就在绿洲里有一处泉眼,泉眼生成了一个方圆几里的湖泊叫小天池。 供皇家贵族歇脚的行营就在这天池的旁边。 天池最北边是酷似王城的天子行营,向东侧便是亲王府的院子,再往南就是按等级而异的其他各个贵族的营帐。 因为得知拓拔韬前来此地,其他人还不知晓,可拓跋宏却是刚刚与自己的皇兄碰了面。 如今在行营安顿好后,他不得不去北边的王账给自己的皇兄问安行礼。 拓拔宏晓得自己的妻子此时一定心情不痛快,便吩咐妻子留在行营,他独自一人去王帐请安。 拓跋宏走后,福卿定定坐在了行营的帐篷里,帐篷外面传来了一双儿女激动的笑闹声。 可福卿的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的。 她的视线掠过了桌子上拓跋宏用过的膏药,虽然拓跋宏肩头的伤口已经好转。 可这生肌养肤的玉容膏却是每天都得按时涂抹。 闻到了这治伤的玉容膏的味道,福卿顿时一颗心沉了下来。 那拓跋韬未免太过霸道了吧,为了一个沈榕宁,竟然敢伤她的夫君。 因为沈榕宁,她的母亲活活被逼死在了冷宫。 因为沈榕宁,她至爱的夫君被拓拔韬差点用棋子废了臂膀。 凭什么?凭什么沈榕宁就能将她和她的亲人狠狠践踏在脚下? 她不服! 在大齐的后宫倒也罢了,这里可是北狄。 一个诈死逃出来的大齐太后,品行不端,朝三暮四的女子,为什么命就比她的母妃好? 她的母妃梅妃娘娘在大齐的后宫兢兢业业那么多年,沈榕宁却一招将她的母妃送进了地狱,她实在不服气。 福卿猛然站了起来,甚至衣袖将桌子上放着的玉容膏都扫落在地,碎了一层。 外面服侍的丫鬟碧玺忙几步冲了进来,半跪在福卿面前:“王妃娘娘?” 沈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地上的东西且收拾了,本王妃心情不好,去湖边转转。” 碧玺微微一愣,不晓得今日王妃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像是有些心事,按理说刚才和王爷说说笑笑回来也没发生什么事儿。 不过她一个服侍主子的下人,也不敢问什么,忙应了一声将地上碎掉的瓶子捡了起来。 碧玺收拾妥当刚要跟上福卿,却被福卿拒绝,让她待在院子里照顾郡主和世子。 她独自一人到了湖边散心,眼见着四周没有旁人。 福卿从怀中拿出了一支骨笛,这支骨笛是用兽骨打磨而成,通体呈现出灰白色。 福卿紧紧攥着这根骨笛,因为攥得太紧,感觉手掌心的汗都渗了出来,摸着骨笛都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她拿起骨笛凑到嘴边,刚要吹响,又放了下来。 来来回回在小天池边踱着步子,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吹响了骨笛。 骨笛的声音很嘹亮,而且声音也独特得很。 吹响骨笛没多久,却看到一只训练有素的鸽子落在了她附近的石头上。 福卿左右看了看,过去将鸽子捏在手中,果然看到鸽子的腿上绑了一只竹筒。 福卿将竹筒打开,抽出了里面的绢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十三部落集市,宏福绸缎庄。” 福卿额头都渗出汗来,忍住了心头的慌乱,将骨笛连同那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一起裹进了帕子里,随即又在帕子里装了些石头,狠狠丢进了水中,顿时沉进了湖里。 福卿定定看着湖面上渐渐荡漾起的波澜,眼神却冷了下来,低声呢喃道:“母妃,你一辈子都想要个公道。女儿替你讨回这个公道。” 福卿当下折返回营帐,吩咐碧玺准备马车,要去十三部落聚集的市集集镇上去逛一逛。 这里连接南北商路又地处绿洲,是往来商人聚集的地方。 别看一座小小的镇子,可那些商铺里面的东西,有些东西即便是北狄的王城都不一定有,还有很多的中原商人也聚集在这里。 一听王妃要逛集市,碧玺顿时松了口气,看来王妃应该心情好很多了。 她跟在了王妃的身后,乘着马车来到了集市上。 刚到集市,碧玺眼睛都瞪大了去。 莫说是北狄的王城,这座集市都快赶上他们中原的御街那般繁华了。 沿途有开店铺的,也有地上摆地摊的,还有行走的货郎,以及各个地方来的胡商,中原的商队。 所见之处都是繁华,每个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的。 福卿心头却记着那个绸缎庄的地址,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家铺面不算太耀眼的绸缎装。 里面的衣服,南来北路的都有,样式也精巧好看。 福卿倒是真的被这绸缎庄里的衣服给吸引了过去,碧玺忙跟在福卿身后。 里面的小二几步走了出来,上下看了福卿一眼,顿时眸色一闪,面上却堆满了笑容:“夫人,您看上了哪一件?小的给您包起来。” “而且回夫人的话,而且咱们这铺子里的衣服都是能一试的,您若是喜欢,且进暖阁里试一试也是可以的。” 福卿点了点头随意拿了几件,独自走进了隔间。 碧玺刚要跟上,福卿缓缓道:“你不必跟进来,在外面看着东西便是。” 福卿刚才逛集市的时候买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堆在一处。 碧玺应了一声,自家主子,一向不喜欢他近身伺候,这个习惯她也明白。 碧玺退出了隔间就坐在正堂旁边,小二甚至还端了一杯茶让她歇着。 碧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回了个礼,这才缓缓坐下端起茶盏喝茶。 这边福卿在店小二的伴跟随下来到了隔间,刚走进隔间里便瞧见了正中坐着一个人。 福卿顿时眉头皱了起来,那人缓缓起身,同福卿躬身行了一个礼。 福卿淡淡道:“元先生来得倒是挺快。” 第951章 一刻也不敢忘 窗外略显昏黄的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射进了绸缎庄的内堂。 元先生脸上光影一转,半边脸都藏在阴影中。 他抬眸定定看向面前的福卿,说出来的话却有那么一点点的蛊惑。 “王妃娘娘,既然您能主动找到这里来,说明已经想通了,不是吗?” “既如此属下便帮娘娘谋划一条真正的路。” 福卿眉头微微一皱,冷冷笑道:“你当你是什么好人,给本王妃谋划一条路,何尝不是给你自己谋划?” “有这胆子,怎么不同王爷说去?” 元先生也不恼,低低笑了一声缓缓道:“因为属下从王爷的眼里看不到一样东西,偏偏这样东西是王妃有的,王爷却没有。” 福卿死死盯着面前的元先生,元先生定了定话头,缓缓道:“这个东西便是野心。” “放肆!”福卿抬高了几分声调,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是背后编排王爷?” “王爷在北狄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王爷为国为民,难得的正人君子,他是什么样的人?岂能轮得到你这等小民背后议论他?” 元先生忙躬身作揖行礼道:“主子切莫生气,且听属下缓缓道来。” “王爷是正人君子,可正因为太正派了,所以这件事情王爷没法子做,也只能由王妃娘娘牵头做这件事,否则王爷这些年的付出可就白白付出了。” “虽然皇上九死一生,终于扳倒了大皇子,建立了北狄新王朝。” “可平心而论,当今圣上建立新朝之后,有几年日子是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国度的?” “皇上总是离开北狄,也不知在做什么,一走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多。” “可以说北狄的朝政能够这么稳,都是因为咱家王爷能力非凡,品行高洁,凭什么就不能获得北狄的正统?” 元先生话音刚落,福卿顿时脸色微微一变,动了动唇,那嘴里斥责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元先生将她想要说的话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福卿也替自己的夫君打抱不平,本来是人上人,凭什么要屈居人下,还要受其羞辱? 元先生看了一眼福卿缓缓道:“如今咱家的小世子卓然成长,聪明伶俐,未来未尝不是北狄的明君?” “可是皇上本来不准备要子嗣,甚至是纳后宫。” “如今皇上突然带回了一个不知来路的女人,若是以后那女子真的生下了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皇子的话……” 元先生冷笑了一声:“以后那小皇子年幼,说不定还得让咱家的世子辅佐他。” “与其辅佐别人,还不如直接自己做了皇帝呢,谁说这北狄的皇帝,咱家王爷做不得?” 元先生此话一出,福卿顿时吓得脸色发白,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他们整个王府的人头加起来都不够坎的。 可元先生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福卿听着却是分外的受用。 元先生说得对,沈榕宁若是给拓跋韬生出一男半女,未来便一定会执掌北狄王朝。 这个杀她母妃的仇家,生的孩子又将她的孩子死死踩在脚下,凭什么? 若是寻常女子倒也罢了,她忍了便是。 可拓跋韬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是沈榕宁,这她不能忍。 福卿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元先生,一字一顿道:“本王妃已经帮你们打探清楚了,拓跋韬这一次带回来的人女是沈榕宁,大齐的沈太后!” “什么?王妃,你在说什么?”元先生也是颇感意外。 毕竟皇上对那女子紧张宝贝得很,纵然他调动了那么多人想要渗透进宫中查看,可回来的人都说皇上将那女子藏在了天华宫。 天华宫方圆几里地,任何人都渗透不进去。 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过去的。 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是沈榕宁,那沈氏在整个大陆各国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一个宫女出身,后来步步做到了大齐太后的地步。 正是这位沈太后,不久前死于一场火灾,怎么可能又出现在了北狄的天华宫里,他一时间都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福卿冷笑了一声,缓缓道:“人人都说咱们北狄的皇帝拓拔韬是个长情的男人,心头藏着一个女子,默默的喜欢,竟是连后宫中宫主位都替她留着。” “所有人都猜测,皇上究竟中意的哪家女子?没想到竟然是大齐的沈太后?” “拓跋韬那些年每每离开北狄,怕是都去大齐面见这位沈太后了吧?” “这位沈太后也真是好手段,让一个男人对他爱到了此种地步,几乎倾北狄的全国之力,也要助沈氏一臂之力,助她平步青云。” 元先生向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带着几分欣喜高声道:“如果真的是沈家女,那可就太好了。” 福卿不明白他的意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想怎么做?” 元先生缓缓抬起手,突然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冷:“既然他最在意的人是沈榕宁,那咱们就从沈榕宁入手,给咱们的皇帝设一个必死的局。” “到时候一旦皇上身死,一个大齐失踪的太后娘娘便不足为惧。那时还不是咱家王爷登基,小世子继承皇位也是顺理成章的。” 福卿却慌了神:“你说什么?什么叫皇上必死?你们做事切不可如此赶尽杀绝?” 元先生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的福卿,缓缓笑道:“王妃娘娘还是有些妇人之仁,自古成大事者,便要忍常人不忍之心。” “皇权的争斗,岂是王妃娘娘能发善心的?娘娘若是发了善心,便是在背叛自己。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总得咬咬牙过这一关。” 元先生抬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福卿,眼神里含着几分讥诮和嘲讽,缓缓道:“王妃娘娘难道眼睁睁看着王爷至此蹉跎下去,宏亲王府由此被打压,况且……” 元先生顿了顿话头,看着她道:“既然那女子是沈榕宁,属下早些日子也听了些不该听的话,听闻王妃的生母梅妃娘娘曾经被打入冷宫,凄惨而亡,便是这位沈氏的大手笔呢,这些难道王妃都忘了吗?” 福卿顿时脸色一变,死死咬着牙缓缓道:“忘?呵!本王妃一刻都不敢忘呢。” 第952章 :不必王爷知道 福卿死死盯着面前的元先生缓缓道:“本宫倒是问你,既然知道了那个女人是大齐诈死的沈太后,那该如何布局?” 元先生缓缓道:“这就需要王妃娘娘拿到王爷手中的兵符了。” “咱家王爷当年不是有一支私人武装,娘娘可否将那支武装交给属下,由属下全权指挥,属下定会还娘娘一个满意的答案。” 福卿一下子脸上犯了难:“不可,本王妃一定要知道你的详细计划,才能将那兵符拿过来给你。” “此事一定要好好谋划才行,否则便是给王爷带来的是灭顶之灾。” “不论做什么事也绝不能将王爷牵扯进来,所以本王妃一定要搞清楚,你们究竟想怎么做?” 元先生上前一步,跪在了福卿的面前缓缓道:“若是此件事情在北狄的王城谋划,那绝计是成不了的。” “王城是拓跋韬的统治中心,四周都是拓跋韬的心腹,可如今我们现在的位置不是王城而是绿洲里的一处集镇,这就好办了。” “既然拓跋韬那么在意沈榕宁,属下便提议以沈榕宁作饵来击杀拓拔韬。” “只要将王爷的那支亲兵分批带进这里,到时候这天下的结局便会重新改写。” 元先生说罢,转身却是拿出了一张羊皮卷,上面竟然用墨色刀笔刻出了一张绿洲的地图,甚至连他们亲王府行营,以及皇上主账都在那羊皮上标得清清楚楚。 元先生低头点出了一个位置,抬眸看向了面前的福卿道:“王妃娘娘,咱们的底牌很多,我们就以大齐的沈太后作为一张最耀眼的牌,在三天后的祭酒节上正式将这张牌打出去。” “不过属下恳请王妃娘娘一件事情,”元先生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整肃。 福卿眉头微蹙:“说,什么事?” 元先生眼眸间的冷冽一闪而过,看着面前的福卿缓缓道:“王爷心慈仁善,而且与皇上的感情很好,若是我们布局要击杀拓跋韬,这事儿被王爷知道怕是会对咱们不利。” “这一次娘娘赌不起,我们要的是万无一失,王妃能明白属下的话吗?” 福卿脸色一变,焉能不知自家夫君对拓跋韬的情深厚意。 若是对自己兄长没有绝对的服从敬重,怕是早些年掌握权柄的时候就已经造了反。 可自家夫君乖得像个小孩子,皇上走的时候他尽心尽力,皇上回来的时候,他又将手中的权力交得干干净净。 直到现在自己都被皇上因为一个女人打伤,却心头对皇上没有丝毫的怨言。 这个人绝对不允许他们对拓跋韬下手,可福卿明白想报杀母之仇,就得先跨过拓跋韬这个坎儿。 既然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拼下去吧。 “你放心,本王妃一定会将诸事处理妥当,王爷对此事绝对一无所知。” 元先生眼底掠过一抹惊喜缓缓跪下同王妃笑道:“那还请王妃娘娘,尽快将王爷身边的兵符拿到手,藏在绸缎庄门口第二株柳树下的第二个树洞里,娘娘只要放过去,手下便会派人去取。” 福卿点了点头,却是越来越有些烦躁,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头憋着的那口气咽不下去,可想要咽下这口气,又可能会将自己所爱的家人牵连其中。” 罢了,开弓已然没有了回头箭。 便是前方是条死路,她也没办法不得不走下去。 可谁说前面是死路呢?万一将沈榕宁断送在北狄,既报了杀母之仇,还能替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铺平未来几十年的路,何乐而不为? 她虽是大齐和亲过来的公主,但也要向所有人证明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蝼蚁,她要站在那权力的顶峰。 福卿匆匆赶回了行营,正好遇到了前后脚回来的拓跋宏。 拓跋宏脸色颇有些疲惫,不过看起来倒也正常,可见当今圣上并没有为难他,甚至还赏赐了一些礼物随着拓跋宏一起回到了亲王行营。 拓跋宏一回来便去找自己的妻子,却发现妻子卸了披风,刚坐在了内堂里,一脸的风尘仆仆。 拓跋宏一愣神忙问道:“福卿,你方才是出去了吗?” 福卿忙起身同拓跋宏行礼笑道:“回王爷的话,妾身之前怀着孕没有怎么好好参加这祭酒节。” “今日难得随着王爷来一趟,故地重游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妾身让嬷嬷看着两个孩子,妾身便独自一人出来走走。” “没想到这小天池的范围这么大,妾身想要沿着这湖边走下去,竟是越走越远,想来也大的没边儿都没有办法绕湖而行,就又折返回来,恰好遇到王爷。” 福卿边说边上前一步帮拓跋宏解下了身上的披风。 漠北虽然到了春天,可早晚温差实在是大,早上起来都有些冻得慌。 他们这些人来到这里,进出也都穿着厚重的披风遮寒。 福卿将拓跋宏的披风解下后笑问道:“王爷方才面见皇上还算顺利吗?” 拓跋宏坐在了椅子上,接过了福卿亲自端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笑道:“皇兄终于肯原谅我了,方才我又去了王帐行营,给皇兄和皇嫂磕头请安。” “皇兄赏了我很多的赏赐,便是皇嫂也送了几对儿南珠的钗子,这不,我给夫人也带回来了。” 拓跋宏像个显摆的小孩子,拿起了锦缎盒子,打开,便是六对镶嵌着南珠的簪子,还有几只玉翡翠和玉镯子,看起来不管是雕工还是玉料都非凡品。 可见这沈皇后也是下了血本来拉拢宏亲王府的。 福卿眼底的冷意一晃而过,却还是装作喜欢将那首饰收了起来,戴在了手腕上来来回回瞧着。 她心头暗自冷笑,她和沈榕宁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岂是几对玉簪子就能抹平的? 沈榕宁啊沈榕宁,咱们走着瞧! 拓跋宏却越说越有些激动,甚至还将那镯子轻轻套在了福卿的手腕上,称着福卿洁白的皓腕,倒也分外的好看。 福卿定定看着面前这个一心一意顾着她的男子,心头倒是一瞬间五味杂陈起来。 第953章 输了就是输了 小天池最北面是拓跋韬在绿洲里的行营,帐篷就搭在距离湖边很近的位置。 甚至走出帐篷就能看到面前浩渺的湖水。 在这一片行营四周都有森严的护卫戒备,除了拓跋韬带过来的北狄护卫,还有一些暗桩安插在周边的各个位置,将行营围的密不可分。 寻常人除非能得到皇帝的亲自召见,否则连王帐的边儿都摸不到。 沈榕宁跑了一天马累到了极点,刚刚在净房里沐浴后坐在梳妆台前将湿了的头发擦干。 拓跋韬掀起帐帘走了进来,坐在了沈榕宁的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了干燥的帕子帮沈榕宁擦干头发。 他擦得很细心,将滴着水的发梢轻轻放在自己的手掌里。 他的手因为长期练武都生了老茧,此时柔顺的头发缎子似的掠过他的掌心,是那么的柔软缱绻。 拓跋韬轻轻捏了捏沈榕宁的发梢,玩儿得不亦乐乎。 沈榕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将发梢抽了出来低声笑骂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起臣妾的头发来了?” 拓拔韬看不够她这个娇嗔的模样,将她揽进怀中:“怕你跑了,总觉得你能在我的身边就像是一个瑰丽的梦,真怕这个梦会醒来。” “梦境醒来后,又是独自留我一个人在那空荡荡的寝宫里,感觉像是住进了坟墓里似的,就要被那岁月埋葬了。” “小没良心的,老子这辈子算是栽在了你的手里。” 沈榕宁眼眸间掠过一抹愧疚,便只得由着他去。 拓拔韬又把玩着沈榕宁的发梢,却也担心她着凉生病不敢玩过头。 他拿起帕子将她的头发一缕缕擦干。 沈榕宁已经觉察出身后这个男人,此时怕是有些心事,忙侧过身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拓拔韬深吸了口气:“宏亲王府的那个王妃不安分,今日背着朕的弟弟去见了其他男人。” 沈榕宁神色一愣,福卿这个女子她是了解的,在男女之情上断不会给拓跋宏戴什么绿帽子。 不晓得皇上这么说,究竟是几个意思? 看着沈榕宁的眼神,拓跋韬不禁抬起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想哪儿去了?宏亲王妃好歹也是大齐的长公主,再怎么不堪也不会看上王府里的那个姓元的糟老头子,爱妃想歪了,平日里话本子少看一些。” 沈榕宁腾的一下红了脸,自己这些日子也是闲来无聊,整整看了这么多年的奏折论策,如今终于不用再像在北齐后宫那样,帮自己的儿子看奏折了。 她也终于能看点轻松的话本子,可不想就这个爱好还是被拓跋韬无情地揭穿。 可拓跋韬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沈榕宁转过身,紧紧抓住拓跋韬的手,抬眸定定看着他。 “皇上,难不成这福卿公主还有别的念想?” “之前宏亲王来拜见皇上的时候,臣妾还自作主张将那些镶嵌着南珠的簪子送了一些给他的妻子,并希望福卿能想开些。” 拓跋韬眸色沉了沉,冷冷笑道:“她若是想得开,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拓跋韬站起身看着沈榕宁一字一顿道:“人都是自私的,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想问题。” “梅妃和皇后联手害死了你最在乎的纯妃姐姐,你反手报复回去并没有赶尽杀绝,留了梅妃女儿一条命。” “你甚至做主将福卿和亲给朕的弟弟,已然是对她开恩了,她偏想不开。” “她不想你对她开恩这件事,偏偏想她母妃死在你手上的这件事,朕看着她怕是要记恨你一辈子,你这些日子小心些。” 沈榕宁怔了一怔,随即冷冷笑了出来:“皇上放心,臣妾也不是省油的灯。” “臣妾与她示好,便是给她一次机会,她若执迷不悟,那臣妾便将之前臣妾本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拓跋韬看向沈榕宁的视线多了几分欣赏,他拿起一边的披风罩在了沈榕宁的肩头缓缓道:“敢动朕的女人,朕会让他们重新投胎做人。” “好了,不相干的人不必去想,朕陪你看看风景。” 拓拔韬牵着沈榕宁的手,走到门口处又停下脚步,细心地将那兜帽帮沈榕宁罩好,低声嘱咐道:“夜深外面凉,你又刚沐浴,小心着凉。” 拓拔韬将沈榕宁裹得严严实实,这才牵着她的手,掀起了帘子走了出去。 沈榕宁看向面前的美景,不禁屏住了呼吸。 从未想过在沙漠深处的绿洲,竟然还能遇到如此美妙的风景。 面前的湖泊倒映着天空的明月,因为身处漠北高原那月亮似乎也更近了人间几分。 月色洒落在湖面上,碧波荡漾,像是一层银光将这天地间笼罩得柔暖璀璨。 沈榕宁那一瞬间觉得说什么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美,而且身边还站着自己最心爱的人,此生也算是圆满了。 拓跋韬捏着她的手,却低声笑道:“三天后就到了祭酒节。” “祭酒节上,先是十三个部落部族的英雄好汉们比试骑马、射箭、抓羊。” “最后夜晚来临时,都要到小天池的湖心上进行祭祀,将获得的奖品统统放在祭台上,还在湖心岛上载歌载舞。” “那个时候湖的四周要放璀璨的烟花,朕到时候带你去看。” 沈榕宁光听拓跋韬这般描述,都已经心旷神怡。 她缓缓靠在拓跋韬的怀前,抬眸看着天水一色的月晕低声呢喃道:“有你相伴,不管看什么都是美的。” 拓跋韬笑了出来,却拉着沈榕宁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胸膛,那颗心脏跳得厉害,震颤着沈榕宁的手掌。 拓拔韬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了几分,凑到沈榕宁的耳边轻声笑道:“之前你与我赛马,不是比试后要讨个彩头吗?” 沈榕宁暗道不好,想要挣脱却被拓跋韬死死抱着,拓跋韬笑道:“爱妃,好像骑马比试的过程中,你差点被马甩出去,按照我们北狄的规矩,这便是你输了,爱妃承不承认?” 这就是个坑,沈榕宁冷冷笑道:“一场意外罢了,臣妾怎么能认输?况且臣妾是中原人,不必受着你们北狄的规矩。” 拓跋韬磨了磨后槽牙,却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榕宁一阵惊呼,拓跋韬俯身定定看着她咬着牙道:“输了便是输了,今夜爱妃在上,朕在下。” 第954章 我不会离开你 第二日一早沈榕宁醒了过来,对上了俯身定定看着她的拓拔韬。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窗外天光的映照下,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沈榕宁却将他推到了一边,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整个一晚上叫了几次水她都数不清了,腰都断了。 这个混账东西,求着,骗着,逼迫着,让她做了那么多羞死人的动作,连外面的护卫都觉得他们两个太过分了些。 拓拔韬瞧着沈榕宁是真的有些恼了,不禁一慌忙又像条忠实的大狗凑了上去拱了拱沈榕宁的身子,又亲了亲沈榕宁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哀求道:“宁儿,宁儿不要生气嘛,之前不是说好的愿赌服输,骑术不行承认了罢了,不过昨夜宁儿骑术着实了得。” “拓拔韬!”沈榕宁眼睛都红了。 拓拔韬连连作揖:“以后咱们可以比试一下别的。” “比如射箭,比武,比剑术……” 沈榕宁狠狠瞪了他一眼,敢情都比得是他擅长的。 不晓得这一系列比下来,她得死在拓拔韬的龙榻上。 “拓拔韬,你滚出去!” 拓拔韬忙笑着抓住她的手,细细亲吻着她的每一根手指,舔着脸笑道:“你也晓得我这个人就是个拎不清的混账东西。” “想你想了这么久,多少给点甜头。” “朕在北狄,在大齐做了那么多的交易买卖,唯独在你身上赔得连本都没了,如今向你讨点利息也是应该的。” “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下次比绣花,比诗词歌赋,比输了朕给你学狗叫,汪汪!” 沈榕宁连忙起身捂住了他的唇,这是干嘛? 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堂堂一国皇帝趴在一个女子的身边学狗叫,身为帝王的尊严呢? 沈榕宁急声道:“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帝,怎么能这般……” 拓跋韬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疲惫:“其实我是真不想做这劳什子的皇帝。” “只是现在苦于没有一个继承人,否则我早就脱离这苦海,带着你,天高任鸟飞。” “只是你也明白北狄和大齐是一样的,大齐是各个世家大族让皇帝如坐针毡。” “而我们北狄是漠北高原的各个部落,人人都骁勇善战,好斗称勇,若没有强权压制,漠北高原的百姓必然会陷入一次又一次的部落交战之中。” “我们实在是伤不起了,所以我出手才那么狠,我就是要将所有的部落统一成为一个国家,学习中原的文化礼仪,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不再有战争。” 拓拔韬越说越有几分动情,深邃的眼眸也渐渐染了一丝泪光。 他俯身凑到沈榕宁的怀前,紧紧拥着她,拱着她,像是一条无主的宠物需要主人的安抚。 沈榕宁下意识抱住了他。 拓跋韬闷声闷气道:“我是真不想当这个帝王。” “我那几次倒是想将这位置传给拓跋宏,可那个人性子太软,根本压不住阵。” “还有他的出身也是遭人诟病,不足以服众。” “虽然他与我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可他的禽兽父亲……” 讲到此,拓跋韬眸色间掠过一抹痛楚:“我母妃死得凄惨,他被我父皇的大妃打入冷宫,在冷宫里遭受了那么多的羞辱和折磨。” “一些恶心的畜生,一个个去冷宫找她,尤其是大皇子,我那比我大整整二十岁的兄长,那个畜生……” “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沈榕宁不忍心再听下去,她紧紧抱住了拓拔韬,将这个北狄最强势的男人像个孩子似的抱进了自己的怀中哄着。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单的,有她在,他就不孤单。 关于拓跋韬的母妃,静妃娘娘,沈榕宁在大齐就有所耳闻。 他们沈家的情报网也不是吃干饭的,沈榕宁早就打听到拓跋韬的母妃是个绝世美人。 他的母亲是中原和北狄贵族的混血,长相惊为天人。 沈榕宁虽然没见过自己的婆母,可光看拓跋韬的容色就知道他的母妃美成个什么样子。 便是九天的仙女下凡尘,也不一定能比得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深陷北狄后宫权力倾轧的污泥中。 她因为长得太美,深得北狄老皇帝的喜爱,可又因为长得太美,自己又是中原人,没有家世和背景,才被北狄后宫的那些嫔妃们倾轧,被打入了冷宫。 等到北狄的老皇帝病重,冷宫中的她更是失去了唯一的庇护,据说那些平日里觊觎他美色的无耻之徒纷纷去冷宫寻她。 直到老皇帝与大妃所生的儿子拓跋敬德出面。 说是敬德,简直比无耻之徒还要肮脏恶心。 竟是对自己父皇的妃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些日子拓跋敬德杀鸡儆猴,将去冷宫骚扰静妃娘娘的无耻之徒拉出去通通斩杀。 就在静妃以为大皇子还算是个仁君时,却不想那大皇子日日夜夜都去冷宫里玷污静妃娘娘。 后来更是整晚都在冷宫呆着,有时候甚至白日都要去。 静妃据说在冷宫里自杀了几次,都被大皇子身边的人救了下来。 一直到静妃怀了孩子,变得疯疯癫癫的,大皇子才算放过她。 后来孩子生出,那一夜冷宫走水,静妃娘娘身死,孩子也不知所踪。 大皇子狂怒派人寻找孩子无果,杀了一批宫人,将这件事掩盖了下去。 绝世美人落得如此下场,也着实令人唏嘘。 而那个时候年幼的拓跋韬还被作为质子送到大齐,自身都尚且难保,又怎么可能回来救他的母妃? 等他长大成人,身强力壮,再回来的时候,早已经与自己的母妃阴阳两隔。 而他母妃也一直被北狄朝臣暗中诟病,私通,乱伦这样的字眼永远扣在了静妃娘娘的身上。 直到拓跋韬挥着一把剑杀穿了整个漠北,甚至将大皇子的人头吊在了城墙上,直到腐烂,这才镇住了那些人的嘴。 如今没有人敢再提静妃娘娘一个不字,可有些事情烂在了心头,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怎么挖都挖不出来了。 拓拔韬吸了口气,将眼底的泪吸了回去,紧紧抱着面前的沈榕宁:“宁儿,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直到我遇到了你……” “我在这世上想要护着的人,一个都没有护住。” “曾经我尽心竭力护着的萧泽这个好兄弟,他却背叛了我。” “我想要护着少年时期的挚友白卿卿,却眼睁睁看着她被萧泽骗回去寻死。” “我想护着自己的母妃,母妃也离我而去。” “宁儿,你不会离开我吧?会吗?” 看着面前满眼哀求的男人,沈榕宁一颗心疼得喘不上气来,紧紧抱住他:“不会,此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不会离开你。” 第955章 乌兰 三天后,祭酒节正式拉开了帷幕。 绿洲外广袤的草原上,到处是欢声笑语的人群。 十三部族壮实的小伙子,纷纷骑着马在草场上决一雌雄。 穿着五彩裙子的姑娘们歌声嘹亮,舞姿婀娜。 一时间祭酒节热闹到了极点。 拓拔韬带着沈榕宁坐在了观礼台上,便是到现在拓跋韬也没有将自己的身份说出去。 其他人都以为拓拔韬是王城里来的地位斐然的贵族,却不知道这是北狄的皇帝。 身边的沈榕宁再一次将面纱戴好,坐在拓跋韬的身边。 拓拔韬凑到沈榕宁的耳边轻声笑道:“看见前面那匹白马了吗?那匹马虽然现在跑在了第三,但朕赌它一定能拿下这一场比试。” 沈榕宁忙顺着拓拔韬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在万马奔腾的角逐场上,一匹看起来瘦弱的白马却紧紧咬着前两位,丝毫不落下风。 让沈榕宁诧异的是,那驾驭着白马的骑手竟然是个身穿红色衣裙的女子。 沈榕宁不禁笑了出来:“这姑娘当真是勇敢。” “在这么多骑手中,居然还能稳居第三,骑术了得。” 拓跋韬也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缓缓道:“在我们漠北高原上,比试骑马往往不论男女一起下场,谁赢得最终的胜利,都会获得我亲手给他们颁发的雕刻着勇士二字的牌子,此外还有一百金的奖励。” 金子在漠北高原绝对是硬通货,一百金这样的奖励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参加骑马比试的人都已经疯魔了。 甚至还有些人出阴招,相互冲撞在一起,顿时碰得人仰马翻,可即便如此那骑着白马的红衣姑娘却依然撑得很稳。 拓拔韬果然没有猜错,不多时那红衣女子在最后一圈的时候,突然整个身子宛若轻盈的飞燕直接斜坠在马匹的左侧。 她借着这个力道和巧劲儿绕了内圈,超过了前两名,直接跑在了最前头。 一片欢呼声响彻整个草原。 沈榕宁没见过这么精彩的骑术,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禁夸赞了一声:“好样的!” 被红衣女子远远甩在后边的其他骑手不禁骂骂咧咧,这一次输给了一个女人,着实脸面上过不去。 可方才那个惊险的动作过后,为首的红衣姑娘早已经将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原来她一直保持着第三第四的顺位,就是为了保存体力,为最后这一击奋然一搏。 她身下的白马,也是一匹神驹。 拓跋韬不禁笑问道:“我漠北高原竟然还有这等骑术了得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护卫忙压低了声音笑道:“回皇上的话,是克列部落酋长的女儿,名字叫乌兰。” 沈榕宁笑着接话道:“乌兰?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 沈榕宁这些日子也不停地学习漠北的一些文化习俗,乌兰用他们中原话的意思就是红色,宛若炽热朝霞的女子。 拓拔韬笑着点了点头:“赏!” 不多时乌兰得了贵人的赏赐,忙牵着马朝着拓跋韬这边走了过来。 拓拔韬瞧着沈榕宁喜欢那匹白马,破例允许乌兰带着白马过来。 拓拔韬低声笑道:“喜欢这匹马,我帮你买下来。” 沈榕宁连忙止住了拓跋韬,压低了声音道:“不可!君子不夺人所好。” “那匹马和这个姑娘之间默契得很,已经不是普通的隶属关系,而是亲人的样子,我怎可夺别人的亲人?” 拓拔韬点了点头,看向乌兰。 乌兰是克列族酋长萨仁的女儿,从小善于骑射,不爱红装爱武装,虽然是女孩子却是当男孩子养的。 这匹白马还是克列族的酋长送自己女儿的礼物。 沈榕宁懂得分寸,喜欢归喜欢,但不霸占。 拓拔韬心底更多了几分欣赏,不愧是他喜欢的女人,做事颇有原则,不会恃宠而骄。 呵呵,即便是娇宠又如何?但凡她想要的东西,拓跋韬便是将那脸面丢了不要,也要给她弄到手。 乌兰牵着马来到了贵人的面前,刚抬眸对上拓跋韬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他们十三部族一直偏安一隅,居住在这绿洲里。 她从小在这片绿洲长大,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这里,自然也见不到王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如今陡然看见面前的男子,和她从小在部落里遇到的那些男子截然不同。 这个人身上自带着王者气韵,尤其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有那双清冽的琉璃色眼眸,处处都是勾魂摄魄。 乌兰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俊美无俦的男子? 乌兰脸颊不免有些发红,上前一步同拓跋韬福了福,躬身行了一礼高声道:“听闻贵人恩赏,阿爹让我过来给贵人行个礼,多谢贵人的赏。” 拓跋韬摆了摆手,赏几个金锭子给这些小孩子们玩儿,对于他来说再寻常不过。” 拓拔韬按照惯将黄金牌子命人送到了乌兰的手上,随之而来的还有金票,可以在王城兑换出黄金来,在整个漠北高原也是通用的。 乌兰接了赏赐,不知为何,竟是鬼使神差地定定看向了面前的拓拔韬高声道:“不知贵人能否赏脸,与乌兰一起比试一下骑射?” 乌兰话音刚落,跟在她身后的克列部落的酋长顿时心头一慌,简直是懵了。 自己女儿是疯了吗? 他之所以让女儿过来给这个人行礼,女儿不认识,他却认识。 他曾经在王城见过这个男人,正是当今的北狄皇帝拓韬韬。 那个时候拓跋韬刚统一了漠北高原,各个部落都必须派人去王城接受拓跋韬的召见。 他这个等级的根本近不了跟前,也就是远远看一眼,给拓拔韬磕头。 如今他早就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当今的圣上。 因为女儿出色的表演,皇上看在了眼里。 这事儿也让他这个部落酋长动了几分心思,他便带着女儿过来认认门路。 哪知女儿一张嘴便要与皇帝比试,她疯了吗? 第956章 比射箭 拓跋韬原本不在意,不曾想这个小丫头竟是直接当面挑衅,要与他比试骑射。 拓跋韬眉头微微一挑,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看向了一边的沈榕宁低声道:“宁儿,有兴趣同她比一场吗?” 沈榕宁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这位乌兰姑娘在这么多骑术高超的骑手中脱颖而出,臣妾哪里能比得过?” 拓拔韬勾了勾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个丫头看你夫君的眼神勾人得很,你就不紧张?比过她,夫君任你差遣。” 这边拓跋韬并没有立刻回答乌兰的请求,而是与身边的沈榕宁低声交谈。 乌兰这才将视线看向了拓跋韬身边坐着的沈榕宁。 这个女子居然蒙着面纱,看不清眉眼,可从那身上跃然而出的气韵来看倒也有着上位者的尊贵。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的贵人和身边这个女人眉来眼去,低声笑谈。 乌兰瞧着心头竟是颇有些不舒服。 她也觉得这不舒服的感觉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就是觉得如此俊美的男子为什么身边要有女伴? 乌兰在克列部落里那也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一向被人追捧惯了,此时第一次被男人冷落,颇有些不开心。 不知为何她大着胆子竟是上前一步,看向了面前的拓拔韬道:“我可以让公子二里的距离。” “公子先跑,瞧着你那边拴着的马也是好马,不如比试一场。” “今日是祭酒节,大家赛马比骑射的节日,贵人坐在这座位上喝闷酒,有什么意思?” “放肆,还不闭嘴!”萨仁忙上前去扯自己女儿的胳膊,这怕是失心疯了吧? 原本是带着女儿过来见见北狄的皇帝,混个脸熟。 他的女儿就像草原上的明珠,其他部落酋长的小子都曾经求娶过他的女儿。 可他将手中的明珠养这么大,总得让这颗明珠发挥最大的作用。 从昨天他就得了密报,北狄的皇帝已经来了这片绿洲。 他看着女儿那娇美如画的眉眼,暗想说不定这也是一场富贵呢。 以后他克列家族的势力,不仅仅局限在绿洲,说不定还能扩及整个漠北高原呢。 以前他们也听说过北狄皇帝后宫空虚,不久前就听闻北狄皇帝迎娶了一位神秘女子,并且直接将那女子封为皇后。 既然拓跋皇帝喜欢女人,那他们这些部族就有机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到王城里去,到时候整个部落也会跟着飞黄腾达。 今日便是个机会,他便占了这先机,可哪里想到自己这个傻丫头张嘴闭嘴便是要和皇帝比试骑射,简直是不可理喻。 拓拔韬看向眼前不依不饶的乌兰,刚要说什么,不想乌兰忽然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坐在拓跋韬旁边的沈榕宁,高声道:“这位便是贵人您的女伴吧,既然贵人不愿意比,那我与这位姐姐比一场。” “姐姐难道只愿意做贵人身边的花瓶?胆小怕事,不敢应战吗?” 拓跋韬顿时沉了脸色,刚要说什么,沈榕宁轻轻压住了他的手,冲他低声笑道:“小孩子的话,莫生气。” 拓跋韬没想到本来逗个乐子,不曾想竟是来了这么一个蠢货,而且如此的嚣张。 方才对她的那点好印象,顿时烟消云散。 可瞧着沈榕宁想要下场玩,拓拔韬顿时眉眼间又染上了一抹笑意。 无数次他都替沈榕宁出头,现在总算有一个女人替他出头的。 想到此拓拔韬竟是觉得心头颇有些美滋滋的,看来自己的爱妃应该是吃醋生气了。 拓跋韬这些日子与沈榕宁相处分外融洽,可唯一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沈榕宁的那个神态。 每次他都热烈得像火一样,而沈榕宁总是矜持得像一块冰。 如果不是那些肢体的交织纠缠,拓跋韬都以为这个女人不喜欢自己。 他第一次从沈榕宁的脸上看出了吃味的表情,顿时一颗心也轻松了起来。 拓拔韬缓缓挪开,沈榕宁起身看着面前的乌兰淡淡笑道:“既然是祭酒节,骑马的话姑娘刚才已经骑了那么长时间,强度也大,此时我再与姑娘比骑马,倒像是欺负姑娘。” “不如我们比射箭吧。” 沈榕宁话音刚落,不管是面前站着的乌兰,还是一边的拓跋韬都是脸色微微一怔。 沈榕宁久居大齐的后宫,而面前的乌兰是从小精于骑射的漠北女子。 若是比试赛马,拓跋韬有的是法子让沈榕宁的那匹马听话,跑出最好的战绩。 可现在沈榕宁提出竟然要比射箭,拓跋韬都有些愣怔了。 沈榕宁却转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缓缓走下了观礼台,站在了红衣小姑娘的面前,看着她笑道:“大家伙儿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即便是比试,每个人只比一支箭,一箭定成败。” 沈榕宁说罢走到一边的箭袋拿出了两支箭,递了一支给乌兰,看着她道:“开始吧,谁先来?” 乌兰这下子倒是不会了,往往比射箭都是要射够十支才算,再不济也射三支,可现在面前的这个女子,竟是只射一箭。 她心头颇有些紧张,可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不像是他们漠北的,倒像是汉家姑娘。 她一向瞧不起中原那些女子的温柔婉转,比不得他们漠北姑娘的爽朗,她接过箭笑道:“我先来。” 乌兰觉得自己从小练习骑射,陡然一箭就能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这个中原女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们草原的女子表达感情向来直来直往,喜欢便热烈地追求,才不像中原女子这般扭扭捏捏。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边的萨仁此时脸都有些发白,不过随即一想,既然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让皇上瞧瞧自家女儿的本事,说不定也能将身边的那个不明来历的中原女子比下去。 他也没有多加阻拦,转身忙命人拿了一张弓上来。 这张弓也是小巧精致,很适合女子用,而且这张弓是乌兰曾经也用过的,早已经用惯了,天时地利人和他女儿都占了。 乌兰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微微仰起下巴,拉开了弓搭箭,刚要瞄准不远处的靶心。 却不想沈榕宁拿起了一边侍女端着的果子,随即却朝着靶心走去。 她将果子顶在自己的头上看向了面前的乌兰,缓缓道:“这样射才有意思,不是吗?” “宁儿,”拓跋韬顿时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第957章 猜心思 沈榕宁堪堪走到靶心前,将果子顶在头顶上,看向了面前的乌兰。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一边的拓跋韬哪里能坐得住,猛然站了起来冲向站在靶心前的沈榕宁,这丫头越来越过分了。 不想沈榕宁看向拓跋韬笑道:“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好。” 拓跋韬脚下的步子戛然而止,看向沈榕宁那淡定从容的神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榕宁知道他担心自己,冲他低声笑道:“我在大齐站稳了脚跟,可在北狄我什么都不是。” “有些场面得我自己亲自来,我不想做你的菟丝花,我想成为与你并肩而立的胡杨,矗立在漠北的高原,可以吗?” 沈榕宁说完这一番话,拓跋韬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明白沈榕宁说得在理,在北狄这个地方,沈榕宁甚至连名字都不能公开。 她每日里戴着面纱,躲在他的避风港里,见不得光。 如果不是跟着他,她如今可是大齐人人人敬仰的沈太后啊! 若每一次挑战都是他护着她,那这个女人就失去了她自己的尊严。 拓跋韬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缓缓向后退开,女人之间的战场他只能看着。 沈榕宁冷冷扫了一眼手中持着弓箭的乌兰,这一眼让乌兰一颗心狠狠颤了一下。 萨仁也是冷汗直冒,难不成自己的女儿将事情搞砸了吗? 他突然有些后悔,就不该让女儿来这里? 他怎么觉得皇上对他女儿的神情,倒是想将他女儿大卸八块似的。 可事已至此,萨仁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说不定自己女儿表现好,还真的入了拓跋韬的眼,现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乌兰却有些犹豫了,她缓缓抬起手,唯一的那支箭搭在长弓上,咬牙拉开了弓,对准了沈榕宁头顶的果子。 乌兰虽然娇生惯养长大,可也不是那没脑子的。 她瞧着父亲紧张的神情,就知道面前这位长相俊美的男子,绝对身份不一般。 而这个贵族男子很明显在乎眼前的中原女人,万一她真的一箭将那中原女人射死,怕是会惹怒了此人从而万劫不复。 乌兰原本想着与她比射箭,在技巧上压她一头,可绝不想和这个女人玩儿命啊! 尤其是和贵人身边的女人玩命,这不就是玩她自己的命吗? 四周也渐渐围过来一些拓拔韬的近臣,空气紧张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乌兰脸部表情绷得很紧,不得不高声道:“姐姐没必要这么拼命,赶紧离开那靶心,我们正儿八经比一场如何?” 沈榕宁淡淡笑道:“正儿八经的比一次?那多没意思。”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拉弓射箭了。” “怎么?乌兰姑娘这是怕了吗?若是怕了,那便认输如何?” 这一句彻底激怒了乌兰,她眸色一闪咬了咬牙,手中的箭飞射而出,砰的一声却没有击中沈榕宁头顶的果子,而是扎进了沈榕宁身侧的树干上,竟是射歪了。 四周传来一阵惊呼声,纷纷看向了沈榕宁,沈榕宁甚至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的。 所有人看向乌兰的神情多了几分复杂,这号称草原明珠的乌兰姑娘箭术也不过如此嘛。 一边的拓跋韬松了口气,旁边站着的萨仁倒是觉得如此甚好。 沈榕宁将头顶的果子拿在手中,缓缓朝着乌兰走去。 她接过了乌兰的弓箭,不想乌兰劈手将沈榕宁手中的果子抢了过去。 她也狞笑着站在了靶心那边,将果子顶在头上看着面前的沈榕宁:“轮到你了。” 沈榕宁凝神看着她,四周一片哗然。 乌兰的父亲萨仁忙站了出来:“放肆!还不快过来,何必争这一时之长短,做如此冒险的动作?” 乌兰咬着牙冷冷道:“现在轮到你了,不过我要和你说的是,我是克列部落酋长的女儿,你若是将我刺死,哪怕你是天上的神,今夜你也走不出这片绿洲,想明白了吗?”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倒是低估了这个女子。 不过若论谋划权术,猜人心,猜人性,眼前的小姑娘太嫩了。 沈榕宁抓过弓也站在了刚才乌兰站着的位置,手中的弓拉满搭上了箭,看向了对面靶心处站着的乌兰。 看着那挑衅的神情,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道:“若论骑射,我确实比不上乌兰姑娘。” “这一箭射不射得准,我也不敢保证,毕竟用眼。” 乌兰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沈榕宁。 难道她真敢在这绿洲杀了她吗? 一边的萨仁额头的汗都渗了出来,自己的女儿也太托大了,对面可是北狄的皇帝,那身边想必就是这些日子被拓跋韬带回来的宠爱至极的皇后娘娘。 真的失手杀了她又能如何? 他刚要说话,突然一边的拓拔韬淡淡笑道:“女人们之间的事情,你一个男人掺和什么?看着便是了。” 拓跋韬此时瞧着顶果子的不是他的爱人,爱谁谁,杀了便杀了,谁让她顶撞他的皇后的,顶撞他的女人就得付出代价。 沈榕宁拉开了弓,对面站着的乌兰,脸色已经变了几分。 就在这时,沈榕宁突然又放下了弓,乌兰和萨仁都松了口气。 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为了虚名,也没必要得罪他们这些部落的人。 可不想沈榕宁却看向一边的拓拔韬,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来人,拿一条丝带来。” 沈榕宁话音刚落,四周围观的人顿时愣了一下神,这是要做什么? 这位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子,给人感觉越来越看不透了。 拓跋韬却是笑得开怀,亲自递了一条丝带过来。 沈榕宁拿起拓拔韬递过来的丝带,缓缓抬起手,将一双眼睛都蒙了上来,随即又拉开了弓。 这下子四周顿时一片死寂,一边的萨仁忙冲向女儿身边,却不想还未走出几步,却扑通一声半跪在了地上。 却见拓拔韬手中捏着的一颗果核,直接打在了萨仁的膝盖处。 他用的力道不小,萨仁顿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榕宁重新拉起了弓,对准了面前的乌兰,轻声笑道:“准备好了吗?乌兰姑娘。” 第958章 拓拔韵 乌兰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怎么也没想到沈榕宁居然用一块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来射箭。 要知道即便是草原上骑射最好的勇士,都不能蒙着眼万无一失射中靶心。 此时一个中原来的女子,竟是如此大言不惭。 这可不是比试,这是要赤裸裸地杀了她。 乌兰突然额头的汗渗了出来,想要逃走却碍着面子又不敢走,眼见着沈榕宁拉开了弓,乌兰不禁吓得身子微微发抖,都出现了一阵耳鸣。 只听得不远处阿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他连连磕头向那对贵族男女求情,甚至依稀听得皇上二字,突然心下一凛。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拓跋韬和沈榕宁。 皇上?阿爹情急之下喊出了皇上两个字。 乌兰顿时了然,今日自己看见的男人便是北狄颇具传奇色彩的皇帝。 他以一己之力统一整个漠北高原,那个像神一样的男人。 而他身边的这个女子,不就是这些日子人们纷纷议论的北狄皇后吗? 如今便是将她活生生的射死在这里,那她也得受着,若是被寻常贵族射杀,这片绿洲怕是他们出不去。 可如今是北狄的皇帝来要他们拓跋家的命。 乌兰吓的身子微微打了个哆嗦,四周的人也瞬间害怕了起来,今日他们是来参加祭酒节的,可不是来看凶杀现场。 若是祭酒节上十三部落最大的克列部酋长的女儿被射杀,那后果不堪设想,最起码眼前的这个欢腾热闹的节日氛围会被破坏个干净。 所有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手中的箭朝着乌兰的方向射了出去。 乌兰终于忍不住了,踉跄着向后摔倒,瘫在了地上。 那箭竟是擦着她的头顶,直接射进了她背后的靶心。 四周一片死寂,便是一脸纵容的拓跋韬看着靶心上那微微震颤的箭羽,忙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榕宁。 沈榕宁一把扯下蒙着眼的纱带,看向了面前恨不得钻地缝逃走的乌兰。 若是刚才乌兰不躲那一下,这支箭便会穿破她的咽喉,直接将她击杀在此地。 沈榕宁赌人性。 她在后宫风雨蹉跎如许年,赌的就是人性。 一个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再强大的人也会害怕,部落里养尊处优的酋长的女儿也不例外。 乌兰在最后那一刹那终于失了分寸,躲开了飞过来的箭羽,而且躲得并不体面,整个人摔在了一边。 那箭羽直接就刺进了她身后的靶心里。 “好!”拓跋韬带头拍起了巴掌,四周的人跟着一阵阿谀奉承。 拓跋韬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沈榕宁。 “你什么时候练的射箭?” 沈榕宁抿唇笑了笑:“我平日在宫里头闲来无事,随便练着玩儿的。” 沈榕宁在大齐后宫的那一个生死场里总得学点保命的东西。 她没有练武的根基,唯独日复一日的射箭,并且还练习飞刀,只盼在关键时刻能保一命。 可惜保命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如今却是被她拿来与一个小姑娘一争长短。 想到此沈榕宁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将弓丢到地上,看向了拓跋韬:“累了,咱们回去吧。” 拓跋韬点了点头,用一件厚重的大氅将沈榕宁裹住,将她拥进怀中笑道:“也罢,先歇一会儿,等晚上到湖心岛带你看这漠北最美的烟花。” 沈榕宁点了点头,拓跋韬却显得意犹未尽盯着她低声笑道:“爱妃还有什么样的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藏得挺深啊。” 沈榕宁挑着眉眼,斜斜看了他一眼,正是这一眼差点勾走了拓跋韬的七分魂魄。 拓跋韬忍不住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吻了吻她的发心,低声道:“宁儿,不论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我都要知道。” 拓跋韬带着沈榕宁离开,被拓跋韬一粒果核打得跪地求饶的萨仁忙踉跄着扑向自己的女儿。 乌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了这等委屈,顿时扑进了萨仁的怀中,大哭了出来。 四周的人纷纷摇了摇头。 少不更事,总是带着几分张狂,到底是被现实教会了做人。 沈榕宁跟着拓跋韬回到了湖边的营帐,到了傍晚时分湖边小天池附近早已经围满了人。 这是祭酒节最热闹的时刻,还未到正式点火祭祀的时候,后边的人就已经载歌载舞,玩得不亦乐乎。 沈榕宁一扫之前被乌兰打扰的烦闷,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蒙着面纱,跟着拓拔韬便朝着湖边走去。 他二人刚走出行营,迎面便撞见了宏亲王一家。 拓跋宏当下带着福卿等人跪在了拓跋韬和沈荣宁的面前磕头行礼。 拓跋韬忙将自己的弟弟扶了起来,看着他们一家道:“今日大家都开心的日子,不必太拘着,也不必多礼。我和你皇嫂出去玩儿去,你们自便不必跟着了。” “是,皇兄,”拓跋宏忙躬身行礼。 他刚要带着妻儿一家离开,不想自己的小女儿拓跋韵突然朝着沈榕宁伸出了胖胖的小手。 声音清脆悦耳开心笑道:“皇伯母好漂亮啊!” 这脆生生的声音登时让沈榕宁停下了脚步,福卿忙将女儿拽住,颇有些尴尬地看向了拓跋韬和沈榕宁。 她忙躬身行礼:“臣妇教女无方,唐突了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福卿一口一个皇后,早已经将之前的过节抛得远远的。 沈榕宁从不和小孩子计较,倒是瞧着福卿的这个女儿,有福卿公主小时候的调皮神韵,她不禁会心一笑。 沈榕宁上前一步将小郡主抱进了怀中,福卿顿时紧张得不知所措。 一边的拓跋宏轻轻攥住了她的手,皇后娘娘又不会吃了他们的孩子。 拓拔韵虽然才三岁多,却冰雪聪明,尤其是那张小嘴分外的能说会道。 此时的拓拔韵点着湖心岛上的祭祀用的排灯道:“皇伯母,我能和你一起玩吗?我想带你去看灯。” 沈榕宁瞧着眼前的粉团子,心都化了,笑道:“走,伯母陪你去玩儿。” 福卿登时慌了神:“皇后娘娘,小孩子顽皮,免得惹皇后娘娘不开心,臣妇还是带她走吧。” 福卿忙抢上一步,甚至连君臣伦理都不顾了,直接将孩子从沈榕宁的怀中抢走。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第959章 桃花渡 沈榕宁怀中抱着的小郡主一下子被福卿抢了过去,福卿那个样子像是担心沈榕宁抱着自己的孩子不还给她似的。 沈榕宁若有所思扫了一眼面前的福卿,福卿这才惊觉忙抱着孩子跪在沈榕宁和拓跋韬的面前。 她脸上表情颇有些尴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孩子自小顽劣若是冲撞了皇后娘娘便不好了。” “还是臣妇将这孩子带走的好,娘娘不是要去那边看烟花吗?韵儿这孩子小时候受过惊,有些怕烟花呢。” 一边的拓跋宏眉头微微一皱。 妻子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以下犯上,忤逆圣君。 小时候韵儿可是很喜欢看烟花的,哪有害怕? 他不禁侧目看向自己的妻子,总觉得今夜妻子有些神叨叨的,感觉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他一颗心越发悬了起来,也跪在了福卿的身边,向拓跋韬和沈榕宁赔罪。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随即拿下了发髻上的一支簪子,俯身簪在了小郡主拓跋韵的发髻上。 她这支簪子做得分为精巧,尤其是点翠和珠子,都是一等一的孤品。 此时簪在孩童的小发髻上,显得有些沉重。 沈榕宁轻笑道:“皇伯母没带什么好的见面礼,这簪子且送于你,等你以后大了些就能戴着出去玩儿了,漂不漂亮?” 拓拔韬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拿在手中看得爱不释手。 那簪子上的珠翠镶嵌得分外明艳,哪里是寻常王府里见到的东西。 这都是进贡皇家的贡品,自然价值连城。 一边的拓跋韬也将一柄短刀送给了小世子拓拔成 拓跋成倒是长成了少年模样,比他妹妹沉稳了许多,皇上亲赐匕首他忙跪下磕头谢恩。 方才几个人尴尬的气氛终于圆了回去。 沈榕宁再看向面前的福卿时,眼神里已经带着几分淡漠,缓缓道:“本宫还记得你小的时候也喜欢看烟花呢。” 福卿心思一动,想起了过去的一些陈年旧事,竟是没敢抬头看沈榕宁。 今夜她要做的事让她此时居然有一点点的愧疚,可随即那愧疚的感觉彻底一扫而空。 福卿脸上的神情恢复如常缓缓道:“过去这些年,臣妇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臣妇恭送皇后娘娘。” 一边的拓跋宏更是心头咯噔一下,本来是一家子一起相携着去看烟花的,不想竟是在湖边撞见了皇兄一行人。 可自己的妻子现在说的话,却让他一颗心更是悬了起来。 拓跋韬不再说什么,带着沈榕宁便离开此地。 看着帝后二人远去,拓跋宏忙转过身紧紧抓住妻子的手凝神看着她道:“福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福卿顿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也不敢说。 今夜她已经和吴先生等人安排好了,正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被自己这个心软的丈夫搅了局,那就是万劫不复,功亏一篑。 罢了,罢了,先瞒着他,等事成之后再做定夺。 她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不露痕迹将自己的手从拓跋宏的手中挣脱了出来,看着拓跋宏道:“夫君想哪里去了?你也晓得我与那沈榕宁不共戴天,我听你的不与她为敌,可见着自己的杀母仇人到底是有些乱了分寸罢了。” “如今也没心思去看什么烟火,去参加什么祭酒祭神的活动,我头有些疼,先回去歇着了。” 福卿起身将两个孩子推到了拓跋宏的身边看着他道:“这祭酒节的风景在王城是看不到的,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出来,你陪着他们去吧,我想回行营里躺一躺。” “若是交给嬷嬷,我也不放心,就辛苦王爷对孩子亲力亲为了。” “可是福卿……”拓跋宏还待说什么,却看到自家妻子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又暗自懊悔忙命左右服侍之人道:“留下一半照顾世子和郡主,其余人护送王妃回行营。” “不必,王爷不必如此,”福卿同拓跋宏笑道,“今夜在湖心岛,那么盛大的烟花演出,人一定很多。” “若是孩子们身边的护卫嬷嬷跟得少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抱憾终身。” “王爷,切记看好咱们的孩子,妾身现在回去躺躺就好。” 拓跋宏眉头皱着,可一想到当今北狄皇后沈榕宁和自己妻子之间的爱恨情仇,倒也不必再强求自己妻子强颜欢笑。 他向来不逼迫自己妻子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拓跋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帮妻子整了整鬓边的碎发,又将她肩头的大氅理了理,帽子提起戴在了福卿的头上,抱了抱她道:“你回去好好歇着,我等孩子们玩累了就回去找你,不要想太多,过去的就过去了。” 拓跋宏的怀抱温暖且带着几分宽容。 福卿那一刻竟是万分的惊恐,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做的事。 可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报自己的杀母之仇,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夫君那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反手又抱了抱拓跋宏,这才挣开他的怀抱冲他笑了笑,转身上了一边的马车。 福卿不敢回头看拓跋宏,攥着马车车帘的手指微微发紧,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她许久叹了口气,松开了马车的车帘压低了声音:“去桃花渡。” 赶着马车的男子应了一声,显然不是王府的人,是吴先生派来的。 福卿缓缓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眉眼间掠过一抹森冷。 今夜便与沈榕宁见真章。 吴先生答应过若是沈榕宁栽在了他的手里,处置沈榕宁得她福卿公主亲自去。 这一片绿洲像是荒凉漠北沙漠上的一颗璀璨的珍珠,不光水源充沛,而且商旅众多。 因为各路来的行商很多,所以有些绿洲的地名颇带有中原的诗意,例如这桃花渡。 也不知是哪位中原人过来起的名字,说白了就是小天池这一片湖泊近处荒僻处的一个渡口。 听说上面靠着各等专供富商娱乐的游船,船上有船娘唱曲儿。 甚至那些船娘都扮成了中原女子的模样,一时间竟是让人生出今夕是何年的感慨。 福卿的马车直接朝着桃花渡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60章 湖心岛的灯 拓跋韬这边携沈榕宁一起登上了朝着湖心岛而去的游船。 这艘船是拓跋韬单独包下来的,虽然他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出手阔绰能在这么多人拥挤的情形下,有自己独自的包船,也引来了岸上其他人的注目。 拓跋韬将沈榕宁的手紧紧牵住,登上了游船,四周都是拓跋韬的心腹护卫。 不多时游船便行到了湖心岛,停在了岸边的码头上。 那湖心岛的人更多,有来往的行商,以及绿洲十三部落的贵族,还有富家子弟。 寻常百姓倒是也没有那个钱来湖心岛,更别说亲自观摩祭酒节的祭祀仪式。 因为人太多了,南来北往的都有,倒是显得这岛颇有些乱糟糟的热闹。 拓跋韬抓紧了沈榕宁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一会儿我带你先去看烟花,看罢烟花后你就待在码头的船里,哪儿也不要去,我去去就来。” 沈榕宁反手抓住了拓跋韬的胳膊,抬眸定定看着他道:“皇上是不是也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人这么多又这么乱,皇上切不可打草惊蛇。” “而且皇上即便是派人去抓,又能抓得完吗?” “但凡今日登在这湖心岛上的人,有多少是冲着你我而来?一晚上能摸得清楚吗?如今我们最好是下一个饵将那些人引出来,而不是散开了去抓反而会让皇上身陷险境。” “宁儿,你听我说,”拓跋韬定定看着面前的沈榕宁道,“那些混账东西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可我已经失去了耐心。” “等了他们这么多年,终于今日现出原形,不抓不行。” “我去做那个诱饵,”沈榕宁突然高声道。 不想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拓跋韬断然拒绝。 拓跋韬明显是真的生气了,他紧紧掐着沈榕宁的肩头,垂眸定定看着她道:“我拓跋韬还没沦落到要让自己的女人以身涉险,做饵诱敌的地步来。” “我将你从大齐带回北狄,不是让你身陷险境的,我只想护你周全,护着你这辈子都不会被其他人伤害。” “乖,一会儿放完烟花进行祭祀便是最乱的时候,那些人藏不住的,必定会对我动手。” “你放心,我以我自己做局,四周都是我的人,况且我的武功也不弱。” 沈榕宁眉头皱了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被拓跋韬打断了话头。 拓跋韬将沈榕宁的披风紧了紧,将她拥进了怀中,转过身看向了岸边如潮的人群笑道:“这就是朕的江山,朕要保护的子民。” “朕所希望的太平盛世就在眼前,不希望那些阴沟里的臭虫对朕的江山,对朕的子民,甚至对朕最心爱的女人做出什么事来。” “是连根拔起的时候了。” 拓拔韬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想毁掉朕?朕绝不允许!” 沈榕宁叹了口气应了一声,可眼底是焦灼却是压也压不住。 她抬眸看去,入眼整个湖心岛没有几千也有上万人了,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 此时她看的哪一个都像是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敌人,看哪一个也都像是寻寻常常的百姓。 沈榕宁知道拓跋韬以身作局,一旦出了什么岔子便是万劫不复。 她倒是无所谓,即便是她身陷囹吾,拓跋韬照样也可以将她救出来,她有这个信心。 拓拔韬也是一个倔脾气,认定的事情便不会再回头。 沈榕宁暗自叹气,同拓跋韬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只得顺着他的意思。 突然听得岸边传来一阵欢呼声,随即便是半空中陡然炸开了璀璨的烟花。 沈榕宁更是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拓跋韬轻轻拥着她的肩头,看向身边女子俏丽端庄的脸,心头倒是安稳了下来。 烟花璀璨,人群如潮,到处是欢呼声和嬉闹声。 湖边的人群与湖心岛的歌舞升平相互应和,留下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湖心岛上甚至为了迎接祭酒节,还有各种造型夸张怪异的花灯,甚至比大齐的上元节都要热闹几分。 漠北高原的百姓信奉的神明也是各有特色,有信奉动物的,也有信奉植物的,甚至还有信奉风雨雷电的。 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被做成了灯,浮在了湖心岛的边角处。 人穿梭在灯影中,一时间倒是让人生出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沈榕宁抬眸看向面前做成雄鹰形状的花灯,看起来足有一人高的高度,尤其是那双翅膀刻画的惟妙惟肖,让人不禁凝住了视线。 沈榕宁下意识走了过去,拓跋韬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他笑看着沈榕宁,暗道到底是孩子心性,她如此喜欢这种动物类的花灯,拓拔韬甚至心头有了计较。 一定要请最好的做灯师傅,将所有的小动物都做成灯,就为了逗沈榕宁开心。 拓拔韬跟在沈榕宁的身后,沈榕宁脚下的步子走得欢快急促,眼见着与拓跋韬拉开了十几步远的距离。 拓跋韬不放心跟了上去,他甚至看着沈榕宁的背影,唇角都压不住温柔的笑意。 突然那笑意僵在了拓跋韬的脸上,拓跋韬随即眼底的神色带着万分的惊恐。 人在最惊恐的时候,喉咙里是发不出声音的。 拓跋韬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沈榕宁站在了雄鹰花灯前,她甚至都想抬起手摸一摸翅膀,却发现了本来闭合的翅膀陡然张开,竟是像吞噬一切东西似的,直接将沈榕宁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不,不,宁儿,宁儿!”拓拔韬惊恐地扑了过去。 可那花灯是建在湖心岛岸边的,他上前一脚将那花灯整个框架都踹开了。 他用的力度之大,竟是将一人高的灯组都踹烂了。 最后却发现灯的另一侧早已空空如也,只能瞧着一叶扁舟已经驶离了岸边,越行越远。 拓拔韬惊得说不出话来,却见那小舟居然是朝着桃花渡的方向行去。 “快!快追,快追呀!” 拓跋韬急得差一点跳进水里,被身后的护卫忙扯住胳膊。 拓跋韬转身一脚将那挡着的护卫踹开,四下里寻找能渡河的小舟。 他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护了这么久的女人,竟是就这么被人暗算了,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 那一刻拓跋韬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第961章 成王败寇 沈榕宁被人用黑色布袋裹住了头脸,嘴里塞了麻胡,让她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眼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觉得被人拽到了一只船上,就这么晃晃悠悠走了许久。 那一刻,沈榕宁感觉像是要走到天涯海角去。 终于小船七拐八绕靠了岸,沈榕宁甚至能闻到岸边芨芨草的草香味。 她被人从船上拽了起来,踉踉跄跄朝前拖着走去。 上了岸又走了一段距离,耳边湖面上水流穿过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已经远离了湖泊。 这几个人也是有些慌乱和害怕,脚步很是急促,完全不顾及沈榕宁是蒙着脸走路,强行拖拽着她。 突然脚下一块石头将沈榕宁绊倒在地。 那两个人低声咒骂了几句,沈榕宁心思一动,这两个人说话感觉像是北狄蛮族的口音不像是中原人。 绑她的人很多,后头还有脚步声。 沈榕宁不动声色趴在了地上,前面那两个人显然有些着急,骂骂咧咧掐着沈榕宁的手臂,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沈榕宁刚取下来的手腕上的银链子,掉在了地上的草丛里。 这条腕链还是拓拔韬找来北狄最有名的银匠帮她打制的,是一条很有北狄民族特色的链子。 就这样沈榕宁一路跌跌撞撞走,将自己身上能丢的东西全部丢了下来。 又走出了大约一里地,一行人便停下了脚步。 沈榕宁只听得一辆马车行了过来,马车的车轮碾压地面的沙沙声传入耳中。 她被人强行拽进了马车里,即便如此这些人依然没打算将她头上套着的黑布袋子解开。 沈榕宁紧紧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此时再做无谓的反抗已经不可能了,她要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桃花渡,渡口深处是一条通往绿洲外的小道。 人人都知道十三部落生活的绿洲,却很少有人知道这片绿洲大约几十里地之外,有一座移动的沙丘。 沙丘背面有一处月牙形状的水洼之地,那里有一座用沙土垒就的土城。 里面住着的人都是被整个大漠遗忘和流放的人。 马车一路朝前走,一直驶进了一座土堡里。 以往这一座土堡因为躲在那沙丘的正中,漠北的大沙暴很是吓人,那些沙丘都是不固定的。 所以人们很难找到这沙丘深处藏着的土堡,除非有人能将他们亲自带进来。 沈榕宁定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四周绑着他的人倒是有些佩服。 寻常女子遇到这种情形,说不定早就慌了,唯独沈榕宁依然撑得这么稳。 马车驶进了土堡里,停在了最大的一处建筑前。 这一处建筑从外面看虽然是用土坯搭建而成,残破到了极点,让人觉得寒酸至极。 不过里面的面积倒是很大,沈榕宁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还是强忍着站了起来。 随后有人朝着沈榕宁走了过来,抬起手一把扯下了她头上罩着的黑色布罩。 一道刺眼的烛光照射过来,照进了他的眼睛。 她不禁狠狠闭了闭眼,随即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入眼是一座用土坯垒成的大厅,四周或坐或站都是北狄蛮族的装扮。 这些北狄蛮族的护卫,一个个看向沈榕宁的眼神不善。 此时沈榕宁面前还站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 那个老者看向她虽然不像其他人那般看着她虎视眈眈,但目光有些阴险,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死寂,这样的眼神让人瞧着挺瘆得慌。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沈榕宁抬眸死死盯着正对面坐着的福卿。 此时的福卿坐在上首位,身上裹着一件黑色披风,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榕宁,又见面了。” 她缓缓起身,朝着沈榕宁走了过来:“没想到吧,我们刚刚见过面,这么快又见着了。”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定定看着福卿:“是啊,我也没想到。” 福卿站定在沈榕宁的面前,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咬着牙冷冷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福卿被沈榕宁这毫不在意的态度瞬间激怒,高声道:“你手上沾了我娘亲的血,你以为就能擦得干净吗?” 沈榕宁眸色微微一闪,冷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娘亲设局诛杀本宫的好姐妹纯妃娘娘,也不见得她有多心慈手软,不是吗?” “她为了争宠,居然将自己的亲女儿换了出去,换了别人家的儿子进宫。” “混淆皇家血脉倒也罢了,她为了以绝后患,竟是将那家儿子的爹娘亲手杀的一个不留,灭了族,以后这孩子就是她的儿子了。” “可是这世上纸包不住火,一个人做了恶事想要不被人知道怎么行?” “即便是再重来一次,面对你娘亲做的那些破事儿,本宫依然觉得不耻,哪一样拿出来不是丧尽天良?” “若是还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要她的命,有些人根子里就是坏的,不适合活在这太平盛世中。” “闭嘴!你给我闭嘴!”福卿突然震怒,冲上前死死掐住沈榕宁的脖子,恨不得将她掐死。 她眼眶微微发红,咬着牙道:“之前我是很喜欢你的,我也很喜欢去你的玉华宫,吃你做的点心,也喜欢喊你宁娘娘,可你为何要杀我的母妃?为何?”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福卿,眼神里满是悲哀,缓缓道:“因为你的母妃该杀。” 福卿顿时愣了一下,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道:“我的母妃该杀?” “沈榕宁,收起你那虚伪的嘴脸,总是在人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多不过一个宫女出身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最见不得你这种骄傲的态度,宛若是全天下人的主子。” “我今日就要将你踩在脚下,让你替我的母妃赎罪。” “什么叫我的母妃该杀,成王败寇,那是在后宫的宫廷争斗中,你赢了,你就是王,我母妃输了,她就是寇。” “今日我便让你也尝尝这失败的个中滋味,来人!” 第962章 乱棍打死她 福卿冷冷笑着退后了几步,看向了沈榕宁身后站着的那些劲装护卫,打了一个手势,冷冷道:“将她乱棍打死!” 沈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边的元先生终于坐不住了,上前一步跪在了福卿的身后压低了声音道:“王妃息怒,如今我们抓沈榕宁是为了引拓拔韬上钩。” “若是将这个女人弄死,万一拓拔韬不上钩,我们今天演的这一出戏岂不是白干了?” “还请王妃娘娘息怒,暂且留他一条命,当我们接过北狄的皇权,眼前这个女人还不是任由王妃娘娘随意处置。” 福卿冷冷笑了出来:“不论眼前的这个沈榕宁是生是死,拓拔韬都会来,本王妃等的时间太久,等不了。” “宏亲王妃不必等太久,”突然门口传来拓跋韬沉稳冷冽的声音。 拓拔韬在漠北高原的名声绝对是凶煞,即便是这些北狄的武士在听到拓跋韬的声音后,也是齐刷刷打了个哆嗦,看向了门口处。 元先生和福卿顿时吓傻了眼,二人不可思议地盯着门口处缓缓走进来的拓跋韬,这怎么可能? 他们抓住了沈榕宁,准备以沈榕宁做诱饵杀掉拓跋韬这条大鱼。 可这儿的网还没撒下去呢,拓拔韬就已经游过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一直运筹帷幄的元先生此时终于脸上露出了几分慌张,他突然大吼了一声。 “拿下,快,将此人拿下!” “弓箭手,弓箭手在哪儿?” 元先生为了今日这一出戏码,做足了功夫,竟是将这一座土楼四角都拆了放重弩弓箭,拉开以后能直接将人射穿。 此时四角所有的弓箭手拉动了箭羽,却是齐刷刷对向了元先生和福卿。 这下元先生彻底傻了眼,连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地方定是出了岔子。 好在他身后带来的这些人,以前都是北狄大皇子的残部,齐刷刷站在元先生的身边拔出了手中的剑。 他们死死盯着缓缓一步步走过来的拓拔韬。 福卿脸色煞白,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傻眼了。 心头的仇恨,让她此时早已经变得疯疯癫癫,她看向了沈榕宁身后的几个人。 “将这贱人带过来,只要这人在我们的手中,拓跋韬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突然他的话头定在了那里,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去。 元先生定定看着沈榕宁身后的那些护卫,原本应该是他的人,此时竟是手起刀落将沈榕宁身上绑着的绳子割开。 沈榕宁没了束缚,倒是活动活动了一下手脚,显得淡定从容。 这下子大家都看明白了,原来沈榕宁所谓的被绑是人家主动以身入局,做这个诱饵,今日他们才是被抓的那条大鱼。 元先生一看情形不对,高吼了一声:“离开此地,快!” 福卿此时哪里能跑得了? 眼见又有一行人急匆匆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拓跋宏。 拓跋宏将两个孩子已经交给嬷嬷,带回到了行营。 他得到了拓跋韬的消息后,那一瞬间几乎是惊得魂飞魄散。 此时拓跋宏看着眼前自己妻子给他布下的大手笔,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在地上。 “福卿,福卿,你怎可糊涂至此啊?” 看到拓跋宏的那一刻,福卿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王爷,都是妾身的错,妾身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王爷这些年给拓跋韬做了多少事,干了多少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想拓拔韬竟是将王爷当做一道工具。” “学生只是替王爷鸣不平,还有你沈榕宁!你杀了我的母妃,我却要对着她每每俯首称臣。” “我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 元先生此时早已经傻了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这一遭他也是大意了,偏生宏亲王妃也是个蠢货,竟然直接让自己成了那个被算计的人,蠢不可耐。” 元先生眼见着走不了了,咬了咬牙,高声道。 “快撤,撤离此地,先带着几个人逃出土堡。” 茫茫的荒漠,拓跋韬再想找他们可就难了,可不想他刚要从后边的偏门逃走,却是听得四周一阵阵马蹄声响起。 不多时又一队人马将这土堡围得严严实实。 元先生一个踉跄,瘫坐在了地上。 罢了,今日竟是逃不了了。 他身后的那些人都是大皇子的心腹,当初拓跋韬杀了大皇子,继承了北狄的皇位。 可惜有一些大皇子的心腹还是逃了,没想到这些人潜伏了十几年之后,居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元先生缓缓撑着刀剑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拓跋韬。 原以为这些日子,拓跋韬被美色所勾引,早已经没了之前的斗志和心境。 不曾想和十五年前一样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他们这十几个大皇子的心腹一点点向后挪去,却是撞在了墙壁上,左右两侧都是拓跋韬的护卫。 他们头顶也是密密麻麻的毒箭,淬着蓝色的光,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元先生突然大笑了出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拓拔韬:“皇上好算计啊。” 拓跋韬冷冷笑道:“也难为你们这帮大皇子的心腹,在朕的地盘上能藏这么久,朕不得不佩服甚至还藏到了朕弟弟的住所里。” “不过你们的主子大皇子已经死了,你们即便是想要有所动作,也是不能的。” 元先生此时被逼到了绝境,反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冷冽,咬着牙看着拓拔韬道:“谁说我们没有主子的?” 元先生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死死掐着福卿手臂的拓跋宏身上。 这一幕,看在了拓跋韬的眼里,他顿时紧紧攥了拳头。 他突然有些害怕,想要制止元先生接下来说的话,可还是捂不住那张嘴。 元先生冷冷笑道:“皇上你清楚,我们心里也清楚,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这些年,宏亲王从一个不谙世事的乡下少年陡然成长为北狄的能够独立监国的亲王。” “我们这些人倾力辅佐他,你以为为什么?” “当年你的母妃静妃娘娘在冷宫里,究竟怀了谁的种,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闭嘴,朕让你闭嘴!”拓跋韬突然慌了。 第963章 你是他的血脉 元先生冷冷看着面前神色明显慌乱的拓跋韬,一字一顿道:“所有人心里都和明镜儿似的,只有皇上您想极力隐瞒这件事,可又怎么能瞒得住呢?” “老奴陪了大皇子将近二十年,在老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跟随大皇子左右。” “若没有皇上您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物出现,如今整个漠北的王那是大皇子,而不是您。” 拓拔韬笑了出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元先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朕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拓跋敬德身边的那个小书童。” “按理说你和拓跋敬德的年岁是一样的,怎么像是到了耄耋之年。” “朕听闻江湖上有一种人修炼邪功,功法大成后,身体便会迅速苍老说的就是你吧?” 元先生顿时眼眸间掠过一抹森冷,死死盯着拓拔韬道:“那还要多谢皇上呢。” “当初老奴护着大皇子离开王城,眼见着就能逃离皇上的魔爪,可没想到皇上居然玩阴的。” “给我们所有人都下了毒,那内鬼已经被老奴打死了,可惜大皇子被你捉了去,竟是砍了头。” “即便如此,你都没放过他,将他的头悬在了王城的城门口……” 元先生眸色一闪咬着牙:“三个月之久,皮肉都烂没了,成了枯骨,还不让他下葬,你竟是恨他至此。” 元先生脸上掠过一抹悲愤,声音都微微发颤:“皇上果然是心狠手辣之人,手足之情也该多少顾及着点吧?” 拓拔韬冷笑了一声:“手足之情?去他的手足之情!” “他当初怎么对待朕的母妃,你们都瞎了吗?” “他当初数次派出杀手追到大齐要杀我,你们也看不到吗?” “心胸狭窄,猜忌手足,图利好色,他杀过的手足不比朕杀得少!” “朕念你是个忠仆,虽然能力不行都老成了这个样子,还想着替他报仇。” “也不想一想,二十多年前的漠北,在你家主子一手遮天的情形下,朕都能砍下他的头。” “如今朕在这漠北经营了二十多年,你还妄想要置朕于死地?” “是你们太天真了,还是太狂妄自大?” “朕看你是个忠臣,留你个全尸,自裁,还是朕亲自动手?” 元先生踉跄着向后退开,死死盯着面前的拓拔韬,眼神里蕴然出无尽的悲凉。 他突然仰起头大笑了出来:“好好好,老奴始终是斗不过皇上的,只是尽人事安天命,罢了,罢了。” “好在大皇子的血脉留了下来,皇上岔开话题说了这么多的不相干,不就是不想听这接下来的话吗。” “老臣也不能再瞒着了,该是说出真相的时候了。” 元先生突然转过身,朝着拓跋宏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高声道:“王爷,老奴陪着王爷的这些年,也算是对大皇子尽了心。” “说来也是可笑,大皇子留下的那些种,一个个都死在了皇上的手里,唯独剩下了王爷一个。” “因为你是大皇子的血脉,所以我等才极力辅佐你。” “今日这一场局也是替你做的,本想杀了拓跋韬替你报了杀父之仇,再扶你坐高位,也算全了我等这些年的执念,可惜,可惜啊。” 拓跋韬脸色阴沉了下来:“来人!动手,有些腌臜东西不肯自己去死,那朕送你们一程。” 一时间厮杀不断,元先生这边彻底落败,再无回天之力。 元先生仰头大笑了出来:“怕什么?皇上在极力掩饰什么?是你杀了宏亲王的亲生父亲?还是掩盖当年的静妃娘娘和大皇子之间的不清不楚吗?” “你可知你的母妃进宫之前,第一个拥有她的男人就是大皇子,并不是你的父皇。 当年你的母妃身份低微,虽然她的父亲带着北狄贵族的血统,可她的母亲是中原来的一个歌舞伎。 当初静妃娘娘只是部落里头的一个歌舞伎生下的女人,只是长得太过美艳,名声远扬。 当初大皇子替先帝去你母妃所在部落征收赋税,第一眼便看上了你的母妃,只可惜你母妃的父亲为了巴结先帝,将你母妃这样的美人双手奉给了你的父皇,成了你父皇王帐里的一个礼物。” 拓跋韬突然高声打断了元先生的话:“她不是礼物,她是朕的母妃。” “是你们这帮肮脏无耻的人染指她,反过头却将所有的过错堆在她的身上,她何其无辜?” “什么叫喜欢,她都被陷害打入冷宫?拓跋敬德那个畜生还不放过她。” “你的主子在冷宫里对朕的母妃做过什么,你不是不清楚。” “朕杀他,他一点也不亏,这是喜欢吗?喜欢就可以肆意凌辱,喜欢就可以逼迫她怀上孩子,却为了所谓的名声依然将她扼杀?” “这就是男人虚伪的喜欢?朕要让他死,天经地义!” 元先生愣了一愣,他从来没有站在女子的角度考虑过问题,他只想的是权谋和朝争。 不曾想堂堂北狄皇帝居然从同情女子的角度去想事情,他倒是意外,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北狄的皇帝还是个痴情种子,怪不得会将大齐的太后也能弄到手。” “不过你苦苦寻了这么多年的同母异父的弟弟,确确实实是大皇子的孩子。” “你杀了他的父亲,却将他捧上高位,拓拔韬,今日老奴倒是要看一看你该如何自处?” “你,你胡说什么?闭嘴!”拓跋宏终于缓过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元先生咬牙切齿道:“本王待你不薄,当初你落魄街头是本王将你接回府中,好吃好喝供着你。” “不想你今日挑拨本王的王妃造反,如今又编排本王的身世,本王焉能放过你?” 拓跋宏气急,没想到自己府中养了一头狼。 他转身抽出一边护卫的长刀狠狠刺进了元先生的腹中。 可元先生竟是连躲都没有躲,挺着身子迎向了拓跋宏这一刀。 元先生两只手紧紧抓住了拓跋宏刺过来的刀,抬眸定定看着他,没有抱怨,没有仇恨,反而是一种很诡异的解脱。 他定定看着拓跋宏话还未说出口,那血就从嘴巴里涌了出来,许久才颤着声音道:“前朝大皇子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左臂处有一颗形似梅花的红痣。” “这颗红痣也是会血脉相传的,你瞧一瞧你的胳膊上有没有?” 拓跋宏那一瞬间顿时愣了神。 他怎么没有?不光他有,辰儿和韵儿身上都有。 他突然慌得不知所措,不想面前跪着的元先生抬起手紧紧抓着拓跋宏握着刀柄的手,突然身体向上一挺。 亲自将那刀在自己的身体贯穿而过,随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拓跋宏吓得一个踉跄,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第964章 他深处地狱 拓跋宏死死盯着在他面前自裁而亡的元先生,即便元先生倒在地上,那双看向拓跋宏的眼眸依然带着几分温柔笑意。 之前与元先生相处的种种场景再一次跃然在脑海中。 他总觉得元先生不像他的幕僚,倒像是他的长辈。 早些日子皇兄经常去大齐,一走就是一年半载,有些事情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处理,都是元先生从旁一点一滴的教他治国之术,教他御下之术。 甚至有时还和他讲天家权术的道理,当时的拓跋宏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只是临时监国而已,又不是真正做北狄的皇帝,至于学这些?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了然了。 从元先生在那个漫天风雪的隆冬来到他的门口,叩开了宏亲王府的大门后,就注定他心头藏着那个天大的秘密藏不住了。 他要辅佐旧主的孩子成为新的王,只可惜如今兵败垂成。 拓跋宏这一刹那间简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是无比敬重他的皇兄的,皇兄将他从民间召回来,许以高官厚禄,又给予他充分的信任和兄弟手足之情。 这辈子他背叛谁,都不会背叛他的皇兄。 可他身边的人却处处架着他,要他站在皇兄的对立面。 没有人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他是真的不喜欢权谋。 他更希望能找一个僻静的村落,放一群牛羊,每天躺在草地上,有永远都唱不够的民歌,做他喜欢做的木工活儿。 拓跋宏两只手捂着脸,大哭了出来。 哭声像是受了伤的幼兽悲鸣,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酸的很。 他一出生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在山野间被一对牧民夫妇救起来的可怜娃。 他跟着他的养父母在山上放羊,在帐篷里听牧民们对草原神灵的祈祷哭喊。 他活得自由自在,却也贫苦异常,养父母死后他因为出色的容貌被人牙子骗进了王城,甚至被送进了男风馆,做了最低贱的奴隶。 他身处地狱,兄长却将他从那个地狱里拉了出来。 如今他娶了自己喜欢的姑娘,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偶尔替皇兄看一看这漠北王庭的家当,不至于被外人拿了去。 没想到这样的安稳和富足,就是一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美丽泡泡,一点就破。 他无法面对自己的身份,他居然是大皇子的血脉,而他的亲生父亲也被他最敬爱的兄长砍死。 他以为的知己元先生,竟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靠近他。 他最喜爱的女人…… 拓跋宏看向了不远处同样跪瘫在地上的福卿。 当初他是奉皇兄的命,去大齐和亲,没想到在后花园的拐角处遇到了抱头痛哭的姑娘。 那个时候他就发誓一定不要让这个姑娘再哭泣,他会将她当成宝一样护着。 他曾经淋过雨,便想为他人撑一把伞,到头来所有的这些都是个笑话。 拓跋韬眉头紧皱,定定看着瘫在地上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心情颇为复杂。 沈榕宁缓缓走过去抓住了拓跋韬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先将不相干的人带走,宏亲王需要独处,一会儿再找他谈。” 拓跋韬别过脸定定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从沈榕宁的脸上看不到报仇,杀戮,只看到了理智和隐忍。 拓跋韬想明白了,沈榕宁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若是按照他之前的性子,定会一刀结果了拓跋宏这个孽种的性命。 到时候也断了前朝大皇子簇拥者们的念想,今日他设这个局便是要将大皇子之前的所有心腹统一抹杀,消除真正的隐患。 可他并不想将这个真相告诉自己的亲弟弟,但现在似乎瞒不住了。 元先生一心求死,身后跟着的其他大皇子的心腹绷着的那股劲儿早已经绷不住,纷纷丢下了武器。 也有极个别想要奋力一击的,都被拓跋韬身边的卫队击杀。 一时间土堡血腥浓重,处处透着阴森。 拓跋韬命人将大皇子反叛的势力带出了土堡,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清缴的清缴。 拓跋韬身边的这些手下跟着拓跋韬做这种事情已经是极其熟练了。 一时间土堡里只剩下了拓拔韬和沈榕宁,还有地上瘫着的拓跋宏和他的妻子福卿。 拓跋宏哭了许久终于缓过劲来,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皇兄。 他重重冲着皇兄和沈榕宁磕了三个头,一字一顿道:“皇兄,皇嫂,福卿不懂事,臣弟愿意替她赎罪,孩子是无辜的,还请皇上放过臣弟的两个孩子,将他们贬为庶人。” “夺去福卿公主诰命的封号,让她带这两个孩子去漠北牧羊,留他们一条生路。” 拓跋宏说罢重重又磕了几个头,拓跋韬死死盯着他,咬牙冷笑了出来:“呵呵,你身为臣子,将朕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朕还能说什么?” “今日你的王妃所犯下的事,便是整座王府跟着陪葬都不为过的,你想用你一个人的死,去换取他们的生,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拓跋宏被拓跋韬这一声斥责顿时羞愧的红了脸,缓缓低下头,随即却苦笑了出来。 他和两个孩子竟然是前朝大皇子的血脉和后代,他娶来的妻子却是想要谋害当今的皇后娘娘。 即便是王府里一个小小的师爷,都能掀起不小的浪花来。 拓跋韬要是能放过他们这一家,那才是见鬼了呢。 可这是他的兄长啊,拯救他于地狱中的兄长,与他有着流着同样血脉的兄长。 外面的人都形容拓跋韬是个阎王,可他不认为,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兄长也会对他温柔的笑,帮他包扎过身上的伤。 会帮他娶他心爱的女人,帮他成家立业。 他的兄长是有血有肉的好人,他始终认为他在世上最幸运的有两件事。 一是遇到了对他极好的养父母,第二便是遇到了此生他最敬重最佩服的兄长。 拓跋宏低着头决定赌一把,猛然拿起一边丢在地上的长剑,突然起身整个身体朝着那剑锋撞了过去。 只听得剑锋穿过血肉发出了闷闷的锐利的声音,撕裂血肉的声音,还有拓跋韬的怒喝,以及他最心爱的女人福卿凄厉的悲鸣,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965章 回旧地 血从拓跋宏的心口处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福卿凄厉地哭喊着扑向了拓跋宏。 她将拓跋宏紧紧抱在怀中,疯了般地尖叫嘶吼着。 一国公主的尊贵,亲王府王妃的矜持荡然无存,就像是市井乡间的一个疯妇。 她抬起手死死捂着拓跋宏的伤口,伤口处那把剑插得很深,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决心和赴死的勇气,能狠狠刺穿自己的心脏,丝毫不手软。 拓跋宏在大齐一向是个温柔儒雅的王爷,他来自民间,更懂得民间疾苦。 在他辅助皇兄执政期间,有很多利国利民的国策也都是经由他的手完善运行。 他看到路过的气儿都要伸手帮一把,甚至解散了全王城的男风馆,还设立了皇家医药司引进中原的医术,编撰药典造福北狄百姓。 漠北干旱没有水,他提议将王族的私有湖泊对民众开放,甚至先从宏亲王府开始,修水渠将水引向民间。 所以在民间拓跋宏的威望是很高的,百姓都称他为一代贤王。 此时拓跋韬也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如此决绝,平日他连杀一只鸡都不敢,此时居然自裁? 他冲了过去,缓缓半跪在拓跋宏的面前,抬起手摸向了他的脉搏,已然无力回天。 方才元先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当众宣告了拓跋宏的身世。 元先生料定他对拓跋宏下不了手,拓跋韬方才也是心情有些乱,想要找一个办法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可他这个好弟弟,竟是用这世上最残忍的办法帮他找了一个最不想要的答案。 他总是那么的温和内敛,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用自己去赴死趟这条血路。 不让他的兄长为难,想要护住自己的妻儿,给妻子的忤逆大罪赎罪,也为了自己不堪的身世。 他存着一口气缓缓抬头,哀求的看向了自己的兄长,嘴里的血不停涌了出来,已经说不出话来。 那眼神拓跋韬读懂了,拓跋宏还是担心兄长看不明白,缓缓抓住一边福卿的手又看向了兄长,眼底的哀求让人动容。 拓跋韬死死抓住拓跋宏的肩头,声音沙哑轻颤:“你放心,人死账消,朕不会动你的妻儿。” 拓跋宏终于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竟是染了几分笑意,缓缓闭上眼倒进了福卿的怀里。 “不!不!王爷!王爷你醒一醒,妾身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妾身以后都听你的,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福卿紧紧抱着怀中的男人一遍遍地道着歉,疯了般地尖叫哭求。 她不想让他死啊,她仅仅是想替自己的母妃报仇,她只是不想他被拓跋韬压一个头,他也是前朝太子的后代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福卿一次次地哀求,怀中拓跋宏的血却越流越多,洇湿了她的裙角。 拓跋韬缓缓起身,冷冷看着面前已经疯了的福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形那一瞬竟是佝偻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苦笑道:“朕果然是一个煞神啊,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是吗?” “朕本不想让你死的,可你为什么要逼迫朕?” “为什么啊?朕最在乎的人,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离朕远去?” “朕错了,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大齐和亲,更不该让你娶了这么个女人。” “那时朕刚将你从男风馆带回来,群臣不服你,你身无寸功,朕便让你出使大齐,尚大齐公主,回来后你便是身价倍增,朕就能封你做亲王。” “朕当初看到你时,发现你和母妃长得真的好像,朕愧对母妃,便答应母妃的在天之灵,好好照顾你。” “你从大齐回来后,你说你喜欢上大齐的福卿公主,你看着她可怜,你想娶她,你想护着她,朕应了你。” “你虽贵为亲王却从不鱼肉乡里,危害百姓,对谁都客气温和。可这也是你的缺点,让你身边的人没有丝毫的忌惮,终究送你下了地狱。” 拓拔韬突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微微发抖。 这个半道认回来的弟弟,他一开始只是出于对母妃的念想和愧疚才找他的。 弟弟是他母妃在冷宫里拼死生下来的,后来被人偷偷抱出冷宫不知所踪。 拓拔韬找到他后将他保护得很好,不让他知道自己那罪恶的血统,可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从方才元先生那句话刚说出口,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皇上,”沈榕宁走到了拓拔韬的身边,紧紧拥住了他。 她没想到事情会演化成如此惨烈的结局。 她方才已经与拓跋韬心意相通,不会对宏亲王府动手。 他们只等将宏亲王府一家送出王城,送到庄子上,哪怕囚禁他们一辈子也不愿意看见他死啊。 可拓跋宏将事情做到了最极致,最让人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边的福卿突然大笑了出来,形容疯癫的厉害。 和她的母妃梅妃娘娘一样的疯,都是外表清纯,内心压抑着极度的扭曲执念。 福卿突然抱着拓跋宏的尸体向门口拖了过去,整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沈榕宁没想到福卿会发疯,看起来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俯身贴着夫君的脸:“王爷,别再逗弄妾身,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你这人一向对别人端着架子,却总是捉弄妾身,这个玩笑不好笑,王爷,真的不好笑。” “王爷不是想吃妾身做的桂花糕吗?妾身这就带你回王府,妾身给你做好不好?” “连成儿和韵儿都没有他们的份儿,妾身只给你做。” 福卿低声呢喃着,将拓跋宏尸身一寸寸拖到门口,在黄土夯就的地板上留下了蜿蜒的血迹。 一边的护卫忙上前一步,想要将这个疯女人拦下。 拓跋韬挥了挥手缓缓道:“将他二人送回行营,准备灵堂,七天后给宏亲王发丧。” “亲王府的世子和郡主跟随他们的母妃去……” 拓跋韬顿时不知该怎么说,事发突然,他现在不知道要将这支离破碎的一家人送到哪儿去。 他竟是说不出话来,愧疚,茫然,不知所措。 沈榕宁看着他缓缓道:“这两个孩子包括福卿公主送回到渭水旁的陇州。” “今夜的事情不要对郡主和世子说,只说他们的父皇暴病而亡,母妃深受刺激,需要回温暖的大齐旧地康养。” “两个孩子随他们的母亲一起住过去,在当地安排好人手,即时监督也是保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郡主和世子。” “母子三人吃穿用度皆由北狄朝廷供养,我沈家也会拿出几个庄子铺面,必保世子和郡主未来无忧。” 拓跋韬松了口气,紧紧攥住沈榕宁的手道:“都按你的办,已然很周全了。” 他突然红着眼,抬眸定定看着沈榕宁:“宁儿,你说朕是不是一个暴君?杀人如麻的暴君?” 第966章 好好养孩子 黄沙堆砌的土堡,血腥味一寸寸漫开,拓跋韬佝偻着身子站在正中,那一刻像是一个被时光抛弃的人。 沈榕宁瞧着他这个样子,心疼得要命。 虽然她和拓跋韬一样,人生坎坷,万般辛苦,可最起码她重来一世保住了爹娘,也保住了弟弟。 她有家人陪伴,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仆从,还有助她一路前行的友人。 回过头再看拓跋韬,母妃惨死,被父亲厌弃,被兄弟追杀,甚至被自己的朋友萧泽背叛,护不住他也曾经喜欢过的卿卿,每走一步都是泥泞和荆棘。 这让他如何不手腕强硬? 他若不手腕狠一点,怕是早就被这吃人的漠北高原给埋葬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即便是他想要追求的亲情也破灭了,他的弟弟此时活生生地死在他的面前。 拓跋宏明白,任何一个王朝依着拓跋宏妻子福卿的做法,那都是造反重罪,要诛九族的。 其实他知道兄长一定会放过宏亲王府,可是宏亲王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他的兄长不会杀他,可他也明白他和兄长再无前路,毕竟二人之间隔着杀父之仇。 他便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替自己的儿女和妻子讨最后一道平安。 沈榕宁紧紧抱住拓跋韬,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倾听着他沉稳又悲伤的心跳,一字一顿道:“你不是暴君,你没有错,不要这样说自己。” “如果平定漠北叛乱,推翻大皇子治下的暴政,引进中原的先进文化,让漠北的老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连仇人的儿子都能亲自带回来,培养成人,还放心大胆地让他监国,你何错之有?你若是有错,那天下人都是错的!” 拓拔韬沉沉吸了口气,俯身将怀中的女子紧紧圈住,眼角的泪却落在了沈榕宁的肌肤上。 沈榕宁身子微微一颤,压低了声音道:“濯缨,在我心中不管别人怎么想,你永远都是这天下响当当的英雄好汉。” “前朝旧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朝前看,别向后看。” 拓跋韬低声呜咽了起来,沈榕宁将他紧紧抱着。 二人几乎变成了一座雕塑,就那么立在这荒漠古堡中。 因为给拓跋宏发丧,拓跋韬没有即刻回王城。 他也不能将拓跋宏的棺椁扶回王城安葬,毕竟拓跋宏的身世不能成为所有人的谈资,若是就此扶灵回王城,倒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拓跋韬决定将自己弟弟的灵堂设在绿洲,停了七天后便命人将自己的弟弟就葬在这片绿洲里。 他的弟弟很喜欢安静,而绿洲北边就是他弟弟曾经随养父母放牧的地方。 陵寝在这里,便能北望养父母的故乡,南边也能得到小天池这汪清水的灵气滋养。 他知道弟弟是不想回王城的,王城有他的屈辱。 拓拔韬将弟弟的后事料理后,带着沈榕宁准备回家。 第二日一早,沈榕宁同拓跋韬乘着马车准备离开绿洲,回到他们的王城。 走之前,二人来到了宏亲王府的行营门口。 只见行营外停着一队马车,前后都是拓拔韬派过来的皇家护卫,会一路护送他们回陇州。 沈榕宁看向拓拔韬:“我去送他们,有些话不得不说清楚。” 拓拔韬点了点头,将一把匕首送到沈榕宁的手中,压低了声音道:“宏亲王妃现在已经疯了,小心她疯癫伤人。要是伤你,不必顾及她的孩子,一刀毙命。” 拓拔韬此时对福卿着实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这个女人,他的弟弟也不会死。 凭什么她的错全让他的弟弟来承担,可当初他已经答应了拓跋宏要放过他的妻儿,他便没有丝毫的理由惩罚福卿。 不过话又说回来,福卿现在活着还不如死了。 今后的每一天、每一刻都不会有拓跋宏那样的人去爱她,宠着她了。 每一次闭眼,她都会想起拓跋宏浑身血淋淋的模样,都是她害的。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沈榕宁却将手中的匕首还给了拓跋韬道:“没事的,皇上相信臣妾,臣妾去去就回。” 沈榕宁朝着那边的马车走去,两边的护卫忙跪下行礼。 沈榕宁随即掀起了马车的帘子,抬眸看向马车里坐着的母子三人。 此时的福卿已经换了一身玄色绣白梅花纹的衣服,两个孩子通体素白,便是给拓跋宏戴孝。 福卿像是换了个人,神情颇有些呆滞,紧紧挽着两个孩子的手,就那么呆坐着。 小世子拓跋成明显知道家里发生了巨变,竭力挺直身子,脸上的神情也想要庄重一些,可再怎么样也是个孩子,那眼睛都哭红了。 另一边的小郡主拓跋韵却哭得嗓子都有些沙哑。 那个最爱她的父王再也回不来了。 只有福卿呆呆坐着,神情麻木。 即便是沈榕宁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着她,她那神情都无动于衷,感觉对这人世间都生出了万分的厌倦。 沈榕宁瞧着眼前的福卿公主,对着这个一心求死的人长话短说,缓缓道:“当年你的母妃梅妃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就是因为太看不开。” “人这一辈子想要的太多,但想要与自身能力不匹配的结果,到头来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我之间恩怨到此一笔勾销,你如今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的夫君宏亲王。” “那个男人用一生拿命去爱你,呵护你。” “即便落得如此下场,可我依然不后悔当年将你嫁给他。这是我送给你的馈赠,可惜你没有好好珍惜。” “如今只想和你说的是,瞧瞧你身边的两个孩子吧,他们是宏亲王在这世上的念想。” “你如果还是这般死样活气,要死要活,不顾及两个孩子,我沈榕宁还真的看不起你。” “希望你好好活,放下一切执念,好好养这两个孩子。” “陇州的居所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田庄,铺子,这些东西都交给了你的心腹碧玺姑娘,北狄的护卫也会护着你们周全。” “陇州是你母妃待过的地方,希望你能带着所有人的遗憾,活出个自己的模样,这样才能告慰宏亲王的在天之灵。” 沈榕宁话音刚落,福卿脸上的死寂终于皲裂开了一条缝隙。 随即她紧紧抱住两个孩子,痛哭失声。 沈榕宁松了口气,缓缓退后。 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第967章 家国一体 送走了宏亲王的家人,沈榕宁折返回拓跋韬的身边。 拓跋韬单臂将她抱上了马车,声音颇有些疲惫,低声问道:“怎样?” 沈榕宁缓缓道:“经此一事,怕是不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定会尽心竭力抚养那两个孩子长大。” 拓跋韬缓缓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脸上的疲惫更深了几分,哑着声音道:“回王城。” 一行人来绿洲的时候是欢快愉悦的,回去的时候虽然肃清了大皇子的残敌,可拓拔韬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气氛沉闷得很。 一行人车马劳顿,很快回到了北狄的王都。 沈榕宁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了左右两侧做买卖的街铺。 那繁华盛景与漠北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感觉像是从地狱中又活过来似的。 拓跋韬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抓着沈榕宁的手看向外面道:“喜欢什么?朕给你买了来。” 沈榕宁笑着摇了摇头却喊停了马车,亲自下了马车买了一串糖葫芦送到了拓跋韬的面前:“吃吧,吃了后心情就能好一些。” “人这一辈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好好活,才能走接下来的路。” 拓拔韬看着面前红彤彤的糖葫芦,顿时愣在了那里。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给他买过这个东西,这是第一次有人送他吃糖葫芦。 拓跋韬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爽口,不禁轻笑了出来:“这大概是朕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葫芦了,你也吃一口。” 沈榕宁也不矫情,接过拓拔韬手中的糖葫芦,一人一口分吃完,就像回到了儿时,找到了最心仪的伙伴,分享生活中的每一处甜蜜。 拓拔韬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马车很快驶进了宫城,因为他们二人是微服出访所以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开城门,搞什么迎接的仪式。 从宫城的长安门进了宫,回到了天华宫。 走了这些日子,虽然已经安排了心腹稳定朝政,可第二天一早拓拔韬上朝的时候,还是觉察出了朝堂的那些微妙气氛。 关于宏亲王在绿洲突然病亡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京城,王城百姓自发祭奠,一时间繁华的王城笼罩着几分愁绪。 不过那些北狄的元老们此时更担心的是北狄皇族,拓跋家族的子嗣延续问题。 之前拓跋韬不近女色,后宫连一个嫔妃都没有,大家也不敢触及拓跋韬的霉头。 可这几个月来,拓跋韬迎娶了一个神秘女子,并且将那女子立为北狄的皇后,这便是开了一个头。 各个元老大臣都觉得当务之急,拓跋韬应该赶紧充实后宫,开枝散叶,最起码才能后继有人。 之前还能让宏亲王监国,如今宏亲王也不在了,以后拓跋韬年岁越来越大。 如果国中连一个继承皇位的孩子都没有,那岂不是惹天下人笑话,好歹北狄那也是与大齐和西戎并列的三大帝国。 拓拔韬坐在王座上,听取了大臣们琐碎的禀告,快速地将这些日子落下的政务安置妥当。 他刚要宣布退朝,不想北狄的左右丞相缓缓站了出来。 这左右丞相年岁都已经将近七十,是辅佐北狄几代帝王的三朝元老。 当初拓跋韬统一漠北高原,这两位老人也给了他莫大的支持。 如果不是这两位老人带群臣宣布效忠他,当初他斩杀前朝的太子以下犯上,他的母妃还是中原人,他的血统也不纯正。 这样的人想要登上北狄的皇位,难上加难。 就在关键时刻,左右丞相站出来力挺,所以才有如今拓跋韬的新王朝。 此时两位老臣却缓缓跪了下来,磕头行礼。 拓跋韬眉头微微一皱笑道:“两位丞相快快请起,朕不是说过吗?你二位在朕的面前不必行此大礼。” 拓拔韬晓得这二人行的礼越大,一会儿说的事情怕是又让他难以忍受。 果然那两人缓缓起身,左丞相看向拓跋韬:“回皇上的话,自古以来,北狄立后都要举行封后大典。” “皇上带回来的这位皇后娘娘没有举办封后大典倒也罢了,可如今已经三个多月过去了,咱们北狄的皇后叫什么?姓什么?长得什么样,我等却是一次也没有见到过,这于礼不合呀。” 右丞相帮腔道:“是啊皇上,好歹也是一国之母,怎么也得出来让众人瞧一瞧才行。” “若是男女有别,不好见面,可请王城里的各家有诰命的命妇,进宫给皇后娘娘磕头也是可以的。” 拓跋韬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一下子阴沉了几分。 若是其他的大臣看着拓跋韬这一副模样,定会吓得不知所措。 只是眼前向拓跋韬进言的是北狄的左右丞相。 他也不好发作,忍不住冷冷笑道:“怎么?朕迎娶妻子还需要让诸位过目?是朕娶妻,还是你们娶妻?” 群臣顿时傻了眼,这说的叫什么话?粗鄙不堪。 在左右丞相的带领下,其他朝臣也纷纷站了出来,向拓跋韬进言。 “后宫只一个女子,还是身份不明,来路不明,怕是给北狄活生生招来了笑话。” “既然皇上不想让皇后娘娘面见群臣,若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恶疾倒也罢了,如此那皇上就更应该广开后宫。” “只有广开后宫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让北狄皇族立于不败之地。” “是啊,是啊,皇上一定要谨慎,历朝皇帝都没有如此先例。” “后宫怎么可能只有一人?” “皇上如今岁数这么大了,却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如果后宫再如此单薄,那岂不是对不起拓跋家的列祖列宗?” “是啊,是啊,臣等恳请皇上广开后宫,恳请皇上广开后宫!” 哗啦一声拓跋韬猛然起身,一掌拍向王座上的龙头扶手。 那扶手竟是被他拍塌了半边,虽然是紫檀木雕刻的,可是龙形扶手被拍烂这本身就有着不好的寓意。 皇上雷霆震怒,顿时所有人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一个个跪在地上。 四周七嘴八舌的群臣倒是被这一下狠狠吓懵了,一个个纷纷跪在了地上再不敢说什么。 唯独左丞相和右丞相,两位老臣缓缓起身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韬:“皇上,子嗣是涉及家国传承的大事,绝不仅仅是皇帝的私事。” “自古家国一体,皇帝的私事也没有小事。” “皇上宠爱谁臣等管不着,那是皇帝自己的事情。可一国之母关系到前朝后宫的稳定,岂能由皇帝一人任性?” 第968章 有没有爱过朕? 拓跋韬顿时气得脸色发白,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位老臣高声道:“朕是这个帝国的皇帝,朕说了算,信不信再啰嗦,朕杀了你们?” 拓跋韬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吓呆了去。 拓跋韬虽然手段残忍,却是一个好皇帝,即便是清除前朝太子的余孽,也并没有伤及太多无辜。 此时面对三朝元老,两朝重臣,竟然用了一个杀字。 这些人具是心头咯噔一下,到底是哪个妖妇竟然迷惑着皇上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其他人也不禁有些生气,一个女子罢了,值得皇上如此吗? 那些人在左右丞相的带领下也纷纷站了起来,看向面前的皇上。 “回皇上,后宫嫔妃立谁为皇后是由皇上说了算,可如今皇上到现在也没有留下一男半女,皇后娘娘进宫也已经有几个月。” “到如今也没有传来什么好的消息,那皇上的子嗣怎么办?” “整个北狄的千秋万代都要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吗?” “还请皇上三思,广开后宫才是正道。” 左丞相和右丞相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拓拔韬,却是将头顶的官帽摘了下来,缓缓放在脚边。 拓跋韬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两个老匹夫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那二人定定看着拓拔韬道:“皇上是难得的痴情儿郎,可若是寻常男子痴情倒也能在民间得一声赞叹。” “可若是皇上痴情,万千宠爱于一人,那于国于民都是大大的祸害!” “皇上,老臣言尽于此,若是皇上一意孤行,那老臣等就此罢官回乡下放牧去了。” 眼见着左右丞相将官帽摘下,三公连带下面的九卿等也纷纷将头上的官帽拿了下来。 拓把韬突然说不出话来,一边拓跋韬的近臣急得额头满是冷汗。 皇帝这到底是怎么了?先应下来,大不了将那些女子先选进后宫里,到时候宠不宠是皇上的事。 如今和群臣闹到这个地步,该如何收场? 拓把韬突然气笑了,抬起手点着面前的群臣,手指都轻轻发抖。 拓跋韬咬着牙笑道:“好啊,一个个这是要和朕不死不休是吗?若是再逼朕,大不了这天下江山,朕也不要了。” “你们爱拥立谁就拥立谁,朕还真的不上你们这个套。” 其他的朝臣顿时傻了眼,这皇上竟然还耍起了无赖。 不曾想右丞相也是个老练的,耷拉着眼皮缓缓道:“皇上可别忘了,以往皇上还能将责任推给宏庆王,如今皇上还能托给谁?” 宏亲王三个字狠狠刺进了拓跋韬的耳朵里,拓跋韬顿时变了脸色。 那右丞相却像是不怕死似的,缓缓看着拓跋韬道:“臣今年已经到了古来稀的年头,臣不怕死,臣的府里也没有什么嫡亲的孙女要送进宫里去。” “臣不为自己一己私利,臣为这天下苍生恳请皇上广开后宫,请皇上留下皇嗣。” “毕竟臣说的话难听,可是忠言逆耳利于行。” “宏亲王不在了,皇上便是想要找个知心的人,托付你的江山都没有人的。” 拓拔韬踉跄了一步冷冷笑道:“朕说过,朕爱的人和你们不相干,退朝!” 拓拔韬虽然震怒至极,还真做不到要杀了这两个老匹夫的地步。 毕竟杀了这些人,还有更多的老匹夫站出来逼迫他。 他当真是讨厌皇位这个劳什子,早些日子拼这个位置就是要置大皇子于死地,报仇雪恨。 如今仇也报了,心爱的女人他也娶到了手,可却没想到真正禁锢他的就是他拼命夺下的这天下。 拓跋韬死死盯着面前或站或跪的群臣,磨了磨后槽牙,转身大步走出了政事堂。 身后顿时传来群臣杂乱的喧哗声,拓跋韬眼神越发冷了几分。 好样的,真的是好样的,集体出来在他的面前找不自在。 拓跋韬每每下朝后,必然会来天华宫同沈榕宁在一起。 读书,看奏折,亦或是看着沈榕宁在那里写字,绣花,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拓跋韬走进了天华宫迈进内堂时,脚下的步子顿在那里。 沈榕宁此时正坐在窗前提笔练字儿,她一向字写得很好,练字儿的习惯已经持续了这么些年,也改不了了。 窗外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竟是染了一层金色的光。 一时间,拓跋韬有些看痴了。 他随即搓了搓脸上那几乎压不住的愤怒,换了一副神情缓步走了进去。 看到拓跋韬走进,沈榕宁忙起身迎了过来。 她将拓跋韬上朝时穿的外袍解下,搭在了一边的架子上,又命人端了水进来给拓跋韬净面梳洗,缓解他上朝时候的疲劳。 沈榕宁每次在拓跋韬上朝回来,都会准备一桌茶点,她亲自做的小点心。 拓跋韬接过茶盏,一杯清新的茉莉花茶,喝下去后倒是脑子冷静了几分。 虽然他每次来天华宫,都会将前朝的那些烦乱排挤在这宫门外。 可沈榕宁那般七窍玲珑心的女子,哪里看不出拓跋韬的烦闷,抬眸定定看着他。 “前朝是不是有事?” 拓跋韬叹了口冷冷笑道:“都是些倚老卖老的蠢货,不必在乎。” 沈榕宁眉头轻蹙,帮拓跋韬将盏中的茶斟满,送到他的手中许久缓缓道:“臣妾已经准备好了宫中选秀的单子,皇上请过目。” 沈榕宁拿出来一张单子,捧到了拓拔韬面前。 沈榕宁道:“至于这单子上的人名填谁,皇上自己填。” “臣妾曾经在大齐的时候,这样的选秀不晓得准备过多少次,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拓拔韬不可思议地盯着沈榕宁,咬着牙道:“沈榕宁,你就是这般看朕的?” 拓拔韬直接抢过沈榕宁手中的单子,撕成了碎片,狠狠抛在地上。 他再看向沈榕宁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朕若是想选什么秀,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后宫充盈,何必等你十几年。” “前朝那些混账东西,不管怎么说朕都无所谓,可你为什么也会如此逼迫朕?” 沈榕宁顿时愣了神,这是两人第一次拌嘴红了脸。 她只是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让拓拔韬众叛亲离。 她顿时心慌了几分还未说话,拓跋韬却上前一步,紧紧抓着她的肩头:“沈榕宁,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朕?” “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将朕推到其他女人面前,你……” 拓拔韬说不出话来,转身大步走出了天华宫。 第969章 怪他多嘴 拓拔韬愤怒至极,拔腿走出了天华宫。 寝宫内顿时冷清了下来,沈榕宁看着满地被拓跋韬撕碎了的碎片,缓缓蹲下将那碎片想要捡起来。 一边服侍的宫女星罗蹲了下去将那碎片捡起,这等粗活怎么能让皇后娘娘做呢? 星罗边捡边不禁低声劝慰了几句。 虽然她是拓跋韬派到皇后娘娘身边的心腹,而且她武功不弱几乎等同于沈榕宁身边的一等死士。 可这些日子同这位中原来的皇后娘娘相处下来,发现虽然皇后娘娘性子冷清,不大爱说话,可心地良善,做事公允,宫里头没有人不服的。 她压低了声音道:“皇上也是太在乎娘娘了,所以才会如此生气。” “娘娘切莫伤心,也不要往心里去。” “皇上为了等娘娘,这十几年孤苦一人。” “如今听闻前朝的那些大臣们甚至都选择罢官,要求皇上充盈后宫,皇上也是被逼的没了法子。” 沈榕宁叹了口气,觉得有些累,缓缓站了起来。 星罗忙将那碎纸片放到一边,扶着沈榕宁坐在了桌子边,帮她斟了一盏花茶。 只担心的看着她,也不知该如何劝。 沈榕宁抿了口茶苦笑道:“正因为那么多人逼迫他,本宫才不愿意再拖他的后腿。” “本宫是一国的国母,却龟缩在这天华宫享受自己的独处乐趣。没有替他想一想。” “他毕竟是皇帝,前朝后宫的势力要平衡,所以本宫才想要帮他选秀,好似本宫做错了什么。” 星罗定了定神,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边拓跋韬心情沉郁,走出了天华宫后竟是满目苍茫,不晓得自己该何去何从。 儿时他的目的就是要在大齐的后宫作为质子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活着。 后来他的任务是替他的母妃报仇,将那些欺负他母妃的畜生杀了,夺得北狄的皇位。 再后来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等待。 哪怕历经岁月的波折,也要等待。 沈榕宁就是他人生中那一轮天上的明月,他拼了命的想要追着月色走,可那月亮却走得太快,有时候真的是追不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月光笼罩下的温柔。 如今没想到沈榕宁居然主动张罗着给他选秀。 想到此,他更是恨上了那个小混蛋,她到底有没有在乎过他? 一个女子若是真的在乎一个男人,不是应该吃醋的吗? 哪有还将其他女人推到他身边的道理? 拓跋韬越想越气,大步朝前走去。 身边的两个护卫忙跟了上去,拓跋韬停下了脚步,压低了声音道:“王城哪座酒楼的酒最烈?” 两个心腹护卫定了定神回话道:“回皇上的话,若论这王城的酒,当属悦来酒楼的酒最烈,是中原人开的,而且家里就是酿酒的。” “去悦来酒楼。” 拓跋韬现在只想将自己灌醉,哪怕醉死在外面,也不想回去看着沈榕宁那个女人生气。 这些日子,他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如今又被这么多的大臣逼宫,用那一顶顶的官帽给他加压。 他真的是不理解,他娶谁,宠着谁,和他们那帮老不死的有什么关系? 一个个竟是要算计到他的头上来? 拓拔韬骑着马,换了一身普通贵族青年服饰,从宫城的最南面溜了出去,一直打马去向了不远处的悦来酒楼。 因为有之前大皇子余孽等人的事情在前,拓拔韬身边的侍从对于皇上这种私自出宫微服私访的事情,也是如临大敌。 他们担心出什么岔子,提前调动皇家暗卫,将悦来酒楼的客人通通清了出去。 拓拔韬径直来到了悦来酒楼,钱掌柜早已猜出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当年拓跋韬在漠北活动的范围也很大,不论高层还是普通平民大多见过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钱掌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行礼,拓拔韬抬起手扯着他的领口,将他狠狠扔了出去。 “此等虚礼免了吧,给朕拿酒,要多多的酒。” 钱掌柜忙匆匆起身,不多时便将各种酒端到了拓拔韬的面前。 拓跋韬拿起杯子饮下一杯,这一杯酒虽然酿的味道不错,可如同牛饮般的喝法哪里能品出什么滋味。 反而越尝越有些苦,拓跋韬像是惩罚自己似的,又连饮了三杯。 暗卫看着拓跋韬那醉酒的样子,一个个吓得不敢说话,只得守在包厢的外面。 拓拔韬虽然善饮,酒量也大,可也架不住这一坛子接着一坛子的灌。 不多时,整个人便醉趴在了桌子上。 暗卫上前盯着钱掌柜,压低声音道:“你这店有没有可以歇觉的地方?” “比如有床铺被褥之类的东西?” 钱掌柜顿时傻了眼,他这就是纯粹喝酒吃饭的酒楼,又不是客栈,随即忙跪在了地上:“回官爷的话,小的这里就是个吃饭喝酒的地方,若是有歇着的地儿,咱家酒楼旁边有一处福来客栈,倒是可以歇一歇。” “当初这两家店是同时开起来的,一个悦来,一个福来,客人喝醉了便去那福来客栈开间天字一号房。” “福来客栈临水而居,还仿照大齐都城御河桥的风景,客人喝醉了往往在此歇个半宿,听着河水潺潺,倒也算是一大乐趣。” 钱掌柜说的倒是详细,护卫却听得有些不耐,一袋银子丢到店小二的手中:“去将那旁边的福来客栈也清了场子,一会儿得送皇上过去歇着。” 钱掌柜顿时脸上掠过一抹难色,压低了声音道:“回官爷的话,不是不清场子,只是来往的旅客都已经住下了。” “这么晚了,半夜将那客人撵出去也没地方可睡呀。” “福来和咱们的悦来酒楼还不一样,咱们大不了这顿饭不吃可以去别处吃,可如今王城能数得上号的客栈也就这么几家,大都住满了,若是将人赶出去……” 哗啦一声,护卫手中腰间的佩刀顿时出了鞘,寒光乍现。 那店小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连连磕头,只能苦着脸拿着这银袋子下了楼,厚着脸皮去清隔壁的场子。 他边走边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都怪他多嘴! 第970章 险中求 不多时,钱掌柜来到了隔壁的福来客栈,也没敢说是自己多嘴建议皇上去福来客栈先歇一会儿,醒醒酒。 他苦着脸冲一边福来客栈的掌柜的压低了声音诉苦,将拓跋韬身边护卫的腰牌递了过去,说明了来意。 那福来客栈的李掌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为难的很。 这可怎么办?这店里头早已经住了客人,都已经灭了火烛睡下了,这半夜三更的,到哪儿说理去? 而且福来客栈在王城也算是有名有样的客栈,能住进福来客栈的人,非富即贵。 此时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全,拓拔韬身边的护卫交代下来,不准对外说皇上来了,只让他们拿银子清场子,这可怎么办? 福来客栈李掌柜的脸都有些气红了,但是皇权压死人,他也不得不挨户去敲门。 只说这客栈有贵客要来,要清场子。 今日住店的费用,他李掌柜三倍赔偿,即便如此客人们还是不满,骂骂咧咧。 可这些人骂归骂,一看到跟随李掌柜而来的几个皇家护卫,顿时骂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护卫们敲二楼的房间,李掌柜敲到了三楼天字二号房,里面的人听到敲门声猛地拉开房门高声呵斥道:“混账东西,夜半三更出什么幺蛾子?” 开门的正是克列部落酋长的女儿乌兰。 她自从在绿洲见到当今皇上拓跋韬以后,早已一颗芳心暗许。 后来拓跋韬的弟弟宏亲王病逝,绿洲十三部落合力帮忙发丧,维护秩序。 倒是也让拓跋韬对克列部落多了几分好感,故而对于乌兰之前对皇后娘娘的冲撞,那些事情也就放下了,不做计较。 萨仁登时松了口气,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女儿竟是胆子那般的大。 皇上既然已经不追究他们克列部落以下犯上的传言,他的女儿就好好地待在绿洲,等以后再挑个合适的时机,找一个草原上的儿郎成亲便是。 可女儿居然偷偷溜了出来,独自一人北上来到了王城,这一下子将萨仁吓得够呛。 萨仁紧随其后,追到了王城。 好在萨仁身边保护乌兰的护卫一路跟着乌兰,故而也没有将自己的女儿跟丢。 父女俩刚刚就在福来客栈见了面,吵得不可开交。 恰在这时李掌柜过来敲门,乌兰没好气的瞪着外面的李掌柜。 身后的萨仁忙上前一步缓缓将女儿拉到身后,看着李掌柜道:“我等住店给的是店资,哪儿有夜半起来赶人的道理?” 李掌柜瞧着这父女俩也是贵族自然不敢得罪,他忙压低了声音陪着笑道:“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只因有一位贵人,今夜要在福来客栈歇着,需要清场。” “如今给二位带来的不快,在下深表歉意,二位住店的钱,在下三倍退还给二位如何?” “此外本店还派马车护送二位寻找新的客栈……” 乌兰突然打断了李掌柜的话,冷冷看着他:“贵人!什么样的贵人?胆子这般大?天子脚下这般横行霸道,还说得过去吗?” 李掌柜顿时不敢说话了,可不是吗? 在王城里能横行到此种地步的,大概只有当今圣上了,可这话他不敢说。 看着李掌柜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边的萨仁顿时心头一跳,想到了什么忙一把将自己的女儿拉到身后,压低了声音道:“保不准,是皇上来了。” 乌兰顿时眼底一亮,居然要冲出去,却被自己的父亲死死拽住。 她回头看着父亲道:“皇上在此,我正是要见见他的。” 萨仁哭笑不得,咬着牙低声骂道:“见什么见?之前你又不是没见过?” “皇上对皇后娘娘用情至深,你一个女子又如何掺和得进去?” “听阿爹的话,赶紧走,远离此地。” 乌兰中了拓跋韬的邪,此时哪里肯离开? 父女两因为这件事又僵在了这里,一边的李掌柜几乎要哭出来了,跪下来磕头求饶:“您二人行行好,就不要难为小的了。” “小的今晚若是这事儿办不好,脑袋都得搬家,这店也开不下去了,求姑娘通融通融。” 乌兰眸色微微一闪,走到李掌柜面前,腰间的剑竟是拔了出来,直接架在了李掌柜的脖子上,冷冷看着他的:“再怎么尊贵的人,便是这北狄的皇上来了,也总不能半夜将人赶走的做派吧?” “况且本姑娘身娇体软,这个时候赶出去,去哪里?” “本姑娘今儿还就不走了,除非你给本姑娘就在这福来客栈找个地方歇着。” “皇上总归也就占着天字一号房歇一会儿,不能将所有房间都占了吧,总有些皇上不去的房间,本姑娘也不嫌弃,将就一晚便是。” 李掌柜顿时傻了眼,又连连磕头,刚要再磕下去,他的脖子都被割破了。 李掌柜登时不敢动,僵在了那里。 一边的萨仁是个女儿奴,劝不了自己女儿,跺了跺脚竟是不知说什么好。 乌兰侧过脸看着自己的父亲,低声笑道:“阿爹怕什么?所谓富贵险中求。” “皇上是个正人君子,今夜若是与女儿发生点什么牵连?” 听到乌兰这话,萨仁顿时脸都吓白了忙压低了声音,凑到女儿面前死死盯着她道:“你莫要犯糊涂,你可知当今皇上的手段,你怎敢去他面前讹诈,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乌兰眼眸间有令人不易察觉的兴奋,缓缓道:“男女之事,岂是权谋朝争所能比拟的?” 萨仁顿时说不出话来,是啊,草原的男儿都是敢爱敢恨的。 若是真的与某个女子有了牵扯,也必然要对对方负责到底,只要他的女儿能送进皇帝的寝宫。 那皇后娘娘虽然做了皇上的第一个女人,自己女儿便是第二个,只要能送进宫,一切都好说。 乌兰转身死死盯着面前的李掌柜,声音颇有些蛊惑,一字一顿道:“李掌柜,皇家护卫马上就要来三楼了。” “你不想死,那就帮我找个房间,这是你的地盘,藏个一两个人没什么问题吧?” 第971章 天字二号房 皇家护卫簇拥着拓跋韬来到了隔壁的福来客栈。 拓跋韬心头藏着事儿,这些日子的悲伤,终于将这个漠北硬汉彻底压垮。 他跌跌撞撞被人搀扶进了福来客栈的天字一号房。 走进房间后,两个心腹护卫忙将帝王扶到了软榻上坐着。 门口的李掌柜跪在地上恭迎圣上,可那额头的冷汗一层层渗了出来。 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方才那个叫乌兰的女子竟是对他使了阴招,给他下了毒。 若是他不按照她的吩咐去做,等到下个月初没有解药,他就得毒发身亡。 他好端端的在这里开店,这是招谁惹谁了? 虽然背叛皇上会死,可不听乌兰那个女人的也会死,昏昏沉沉竟是应了下来。 外面的皇家护卫匆匆走进了天字一号房,四下检查房间里的床榻,甚至连那衣柜都被拉开查了个清清楚楚。 皇上住着的地方,断然不能出什么岔子。 李掌柜跪在那里,听着里面稀里哗啦开关柜子的声音,就像那鼓槌一阵阵敲在了他的心上,他整个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李掌柜更是低下了头,不敢看面前的这些人。 直到那些皇家暗卫匆匆走出了天字一号房。 李掌柜这才小心翼翼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不自觉地扫了一眼隔壁天字二号房。 皇家护卫让李掌柜起来安排送一些热水进来,他们要帮皇上净面。 李掌柜应了一声,可腿软的还是走不动道,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后边的皇家护卫眼眸微微一冷。 几个皇家护卫腰间的佩刀拔出,直接点在了李掌柜的肩头。 李掌柜忙跪下连连求饶。 瞧着李掌柜那怂包的样子,皇家护卫也没做多想,让李掌柜去端热水来。 他们几个人将三楼的这些卧房一间间查了一下,倒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松了口气。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天字一号房和二号房中间的墙壁比寻常的略有些厚度。 只是这样细微的区别,除了这福来客栈的掌柜的,其他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李掌柜亲自端着热水,站在了一号房的门口,护卫也没让他进去,接过水盆推开门进去帮拓跋韬净面。 拓跋韬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咬着牙,低声呢喃道:“沈榕宁啊沈榕宁,你到底要朕怎么做,你才能用心爱着朕,在乎朕?” “难道真的要朕将这颗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你是怎么想的,用选秀这个字眼来羞辱朕?” “你这个混账……”拓拔韬骂骂咧咧,扑通又倒在了榻上,两个心腹护卫也没法子帮他净面了。 忙一边一个将拓拔韬扶在榻上安置好,其中一个端起了醒酒汤,哪知拓跋韬劲儿很大,又发了脾气。一巴掌将那醒酒汤推到一边。 汤撒的到处都是,拓拔韬高声叱道:“滚出去!” 拓跋韬一声令下,那两个护卫哪里还敢再呆着? 他们忙转身走了出去,将水盆塞进了门口李掌柜的手上。 “去将水倒了,谁也不能上三层打扰皇上休息,有半分越矩小心脑袋。” 李掌柜连连行礼应了一声,转身端着水盆,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他一想到这今晚要发生的事,心头便慌慌的难受得厉害。 若是就此什么都不说蒙混过关,怎么可能? 是他将人藏在天字二号房的,也不晓得那女子要对皇上做些什么。 一想到此,他更是慌得从楼梯口摔下去,老胳膊老腿都摔疼了。 水盆里的水洒得到处都是,一边疾步走过来一个妇人,正是李掌柜的妻子李夫人。 这家店是他们开的夫妻店,李夫人也算是女中豪杰,不光和夫君开了这家店,而且那账面上的事情都是她管着。 李掌柜性格开朗,管着迎来送往,李夫人管着账面进出,夫妻二人倒也将这买卖做得有声有色。 今夜这么大的阵仗,李夫人作为内宅女子不便出面。 可自己的夫君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到后院来,她一颗心也是吊着,随即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了前院找李掌柜,堪堪瞧着李掌柜从那楼梯摔下来。 两个儿子忙上前将李掌柜扶住,李掌柜瞧着自己的夫人,顿时老泪纵横。 李夫人心头咯噔一声,忙将李掌柜带到了一层的偏房。 李夫人抬眸扫了一眼三层,以及福来客栈门口把守的皇家护卫。 她死死掐住了李掌柜的手腕,又让两个儿子站在外面守着,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究竟是哪个大人物,搅得这般不得安宁?” 李掌柜今天晚上的汗尤其多,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了声音道:“是,是皇上来了,住在天字一号房,是从隔壁的悦来酒楼喝醉了,来这边醒酒的,让将客栈里所有的人都清出去。” 李夫人松了口气,再看向自家丈夫时,突然神色一变压低了声音道:“不对,你还有事瞒着我?” 李掌柜本来这事不敢让第三个人知道,可面对自己的老妻,眼眶都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妻子面前,呜咽着哭了出来:“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儿子,今晚你带着儿子们能走就赶紧走吧,我是活不了啊。” 李夫人顿时脸上血色全无,紧紧掐着自己丈夫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死老头子又犯什么蠢?快说,到底怎么了?” 那个掌柜的被逼无奈,将自己被乌兰和萨仁父女俩胁迫,将乌兰藏在天字二号房的暗格里的事说了出来。 李夫人脸色都变了,狠狠甩了自己丈夫一巴掌。 这一巴掌都将李掌柜给打懵了去,李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扯着他的耳朵叱骂道:“你若是被那女子当下杀了,还能落得个护驾的英雄好汉的名声。” “大不了老婆子随你一起死,咱两个儿子还能得个护驾有功,说不定还能得些爵位和皇上赏赐的好处。” “你却听了那妖女的话,将那妖女安置在天字二号房,那可是弑君的大罪。” “你让我这个老婆子和咱们两个儿子能逃到哪里去?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还能怎么逃?快!快去禀告皇家护卫,就说有人要刺杀皇上,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第972章 给个交代 已经是入夜时分,福来客栈突然一片嘈杂。 李掌柜战战兢兢被夫人掐着耳朵来到了拓跋韬的护卫面前,说天字二号房藏着刺客。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似的,完全有些失控。 皇家护卫冲到了三层天字二号房,在李掌柜的带领下,一脚踹开墙壁隔层的门,里面哪还有人? 天字一号房和二号房中间,当初建这个客栈的人有些别样的心思。 两间客房中间这堵墙是活动的,可以挪开,一般人查不出来。 这一脚声音踹醒了隔壁天字一号房的拓拔韬。 拓拔韬虽然烂醉如泥,可他也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这一点的警醒还是有的。 他猛然惊醒,顿时那酒意也清醒了一半,忙坐了起来,却对上了靠在他身上的乌兰。 那女子此时已经将自己的外衫脱去,本来乌兰也是惊了一跳,原以为拓跋韬醉得不省人事,只要自己胆子大一点,再泼辣一些,今夜过后那拓跋韬不认也得认。 哪曾想这事儿进行到一半,她脱了自己的衣裳,还没来得及去扯拓拔韬的衣物,隔壁猛然传来一阵巨颤。 二号房的人竟是将隔层都踹开了,外面守着的护卫也一把推开了天字一号房的房门,疾步走了进来。 当看到床榻上衣衫半解的乌兰,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乌兰紧紧抱住拓把韬的胳膊,媚眼如丝。 虽然心头也害怕,着了急,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哪里还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整个人都贴在拓拔韬的身上。 这下子外面冲进来的那些人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样一个女子光着身子趴在帝王的身上,这场面怎么解读都香艳至极。 难不成是他们坏了帝王的好事? 可瞧着自家主子,那神情不像是喜欢这种香艳的。 拓跋韬眼见着手臂被乌兰死死攥住,顿时生出几分恼意,狠狠一甩。 他用的力度极大,乌兰哪里撑得住,竟是直接摔到了地上,整个身子将一边的兰花架子都撞倒了。 她额头瞬间渗出一丝血迹。 乌兰此时看向面前缓缓起身的拓跋韬,那男子身上生出来的强大气势,让她真的害怕了。 可她就是喜欢,比起草原那些莽夫,眼前的男子智慧超凡,武功高强,身形健硕,便是刚才那震怒的样子,都让她着迷得很。 她一向慕强,如今便是要嫁人,也要嫁这天下最强大的男人。 拓跋韬方才一抬手将乌兰甩开,有些头重脚轻,忙捂着额头,闷哼了一声。 他正要说话时,此时福来客栈外界却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门口起了争执,拓跋韬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今日因为心情不好,确实喝多了,可也不至于招来这么多的祸端。 他只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冷静一二,然后还得回去同沈榕宁赔个不是。 没想到居然招来这么多人,眼前的这个女人,在绿洲好像见过,他甚至一时半会儿都记不起她的名字。 此时这个女人却是脱光后扑到他面前,是何道理? 难不成还想讹人吗? 更夸张的是,此时外间竟是传来了左丞相和右丞相,以及其他老臣们的声音。 拓拔韬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越来越觉得脑壳子疼。 外面的护卫几步跪在了门口禀告:“回皇上的话,左丞相,右丞相等朝臣求见。” 拓拔韬一下子眼神冰冷了下来,冷冷笑道:“朕就是喝醉了酒,又惹着他们什么事,请进来,朕倒是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不一会儿一行人从门庭处走上了楼,本来跟在左右丞相身后的萨仁看到洞开的门口,以及被撞破额头瘫在地上的女儿,忙疾步越过众人,急促地跑进了天字一号房,扑通一声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 他高声道:“皇上,这……这是怎么回事?乌兰,乌兰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那紧跟而来的左右丞相也上前一步,看到了屋子里这香艳的一幕,齐刷刷变了脸。 他们纷纷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行礼,说是行礼倒更像是质问。 “皇上今晚在这福来客栈醉酒倒也罢了,这乌兰是绿洲十三部落的女儿,绿洲与漠北王族拓跋氏是联盟,此件事情皇上还得慎重处置啊。” “是啊,是啊,如今这女子的清白已经落在了皇上的手中,皇上岂能始乱终弃?” 一边的萨仁不禁老泪纵横,大哭了出来:“皇上,臣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她服侍皇上服侍得不好,皇上也没必要伤她至此。” “你们在说什么鬼话?朕怎么听不懂?”拓拔韬此时是彻底清醒了过来,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局面有些失控了。 他什么时候招乌兰进来服侍过,他方才喝的烂醉,等他醒过来时,这个女人已经臭不要脸地趴在他的身上。 难不成现在还要让他对这个女人负责吗? 拓跋韬死死盯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乌兰,咬着牙道:“说,你怎么会在朕的房间里?想要行刺不成?” 乌兰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又走了一步险棋,竟是将左右丞相带到这里。 所有的朝臣都有一个目的,只要在皇上的后宫凿开一个口子,那后头就会有无数的女子被送进宫廷。 而她就是凿开这个口子的工具,她如今已经被架到了这个份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乌兰扑通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大声哭道:“回皇上的话,方才皇上在天字一号房里歇息,瞧着那些店小二服侍得不好,笨手笨脚的,臣女便亲自来服侍皇上歇息,只是没想到皇上却是将臣女……” 后面的话,乌兰竟是说不下去,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这话其他人焉能听不明白,这不就是皇上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如今还要推个干净,这怎么能说得过去? 莫说是大臣的女儿,便是普通百姓的女儿也不能这样呀。 一边的左丞相看着拓跋韬道:“皇上,此件事情已经闹大,若是皇上今日不给个说法,以后皇上在这百姓的心目中又该如何做一个明君?” “是啊皇上,不如就此将乌兰姑娘收入宫廷,封个嫔妃,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啊。” 拓跋韬顿时震怒,高声呵斥道:“一派胡言!朕根本就没有动她!” “皇上,皇上难道真的要做到天怒人怨吗?”右丞相因为气急竟是咳嗽了出来。 “天怒人怨?不至于吧?”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从外间传了过来。 所有人愣了一下,纷纷向后看去。 第973章 身份 当初萨仁为了配合女儿演戏,故意将这件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他提前溜出来拜访了左右丞相,二位高官又带着其他官员来到了福来客栈。 如今这福来客栈已经是人满为患,这事儿彻底压不住了。 拓跋韬眼见着有口难辩,可眼前又是北狄的老臣和忠臣,通通杀了也不行。 他当真是被逼到了绝境,就在此时一道女子清丽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落进了拓跋韬的耳朵里,宛若天籁之音。 拓跋韬眼神微微一亮,抬眸看向了面前,缓缓拨开人群走进来的沈榕宁。 他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步子却停在了半路。 之前他还同沈榕宁发脾气,两个人闹了些不愉快。 如今在他最尴尬的时刻,竟是沈榕宁站了出来。 他看到沈榕宁的那一刹那,就明白今日沈榕宁不能再藏在他的后宫里了。 她终究是要走到人前开始露她的小尖牙了。 拓拔韬其实更担心沈榕宁直接答应老臣们的建议,将乌兰这个女子送进他的后宫里。 一时间拓跋韬忐忑至极,不知自己心爱的女人到底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毕竟现在的场面确实令人浮想联翩,他喝得酩酊大醉衣衫不整,另一侧瘫在地上的乌兰,上身的衣服几乎都扒光了去,只剩下水红的肚兜和一条几乎半透明的内裙裹着身子。 这场面无论谁看了都会有别样的猜想。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沈榕宁,动了动唇,眉眸间竟有些害怕。 不想沈榕宁冲着他笑了笑道:“皇上,这外面的酒好喝是好喝,喝多了伤身。” “臣妾等了许久不见皇上回去,故而前来瞧一瞧,没想到这场面倒是热闹得很。” 沈榕宁说着款款走到拓拔韬的身边,紧紧牵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拓拔韬的一颗心踏实了几分,随即心底泛起浓浓的愧疚。 他怎么能和宁儿生气呢?实在是不应该。 其他大臣看着面前缓缓走过来的沈榕宁,年轻的臣子没有亲眼看到过大齐的沈太后。 可如今的左丞相和右丞相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位掌控大齐风云的女子,毕竟都曾经随北狄使团去过大齐。 看到站定在拓跋韬身边的沈榕宁时,几个老臣吓得连连后退,像见了鬼似的。 他们怎么能不害怕,要知道几个月前,大齐刚刚给权倾朝野的沈太后发丧。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此时此地出现在了北狄,他们几个人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前尘后事一下子都想通了。 自家皇帝胆子实在是大,竟然勾搭了大齐的太后,还拐带了回来,这简直是非人行径。 怪不得前些日子将人带回来封了皇后,以中原的礼仪成亲,甚至还带着这个女人参加他们鲜卑族特有的祭祀,也算是带她认祖归宗。 即便如此,拓跋韬也还是没有公开沈太后的身份,而是将这个女子藏进了北狄的深宫。 想必也是要脸的,为了给大齐小皇帝嘉平帝一个面子。 可此时这个女人站定在了皇帝的身边,显然要闹大了去。 右丞相死死盯着拓拔韬身边的沈榕宁,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不禁高声道:“你……你……你是大齐的……” 沈榕宁却淡淡笑道:“右丞相何必这般紧张,本宫猜到你们会说什么,说本宫和大齐的沈太后很像,是吗?” 另一侧站着的左丞相动了动唇,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不明摆着是大齐的沈太后吗?还很像? 一时间北狄的几位老臣心情复杂,这世上还有比此等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他们的帝王十几年身边没有一个女人,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带回来的女人居然是大齐的沈太后。 这个女人恶名在外,手腕狠辣,整个大齐乃至天下的风云都在她手中把控。 他们打死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女子竟是心甘情愿躲在拓跋韬的后宫里隐姓埋名待着。 不过瞧着现在这个样子,怕是已经困不住这位沈太后了。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扫视了四周北狄官宦一眼,一字一动道:“本宫乃大齐沈太后的孪生妹妹,一直体弱多病养在乡下不曾见人,后承蒙皇上抬举,这才做了北狄的中宫皇后。” 沈榕宁说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 看在那些老臣的眼里,更是瞧着心惊肉跳。 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扯谎的话说来就来,什么沈太后的孪生妹妹? 孪生了这么些年,今日这是突然冒出来的吗? 当真是可笑,不就是为了给大齐那位小皇帝嘉平帝一个最后的脸面吗? 好家伙,为了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私奔,竟是连孩子都不顾了,而且还放火自焚,什么事儿是这位沈太后不敢做的? 对于沈太后来说,说是孪生妹妹,那就必然是孪生妹妹,不是也得造出一个来。 拓跋韬不禁侧目看向身边的女子,也难为宁儿短时间内竟能编出这样一个谎,明明说服不了所有人,却是光明正大的就要将这个谎扯下去,毕竟大齐的脸面也是要的,总得说得过去才行。 拓跋韬抓紧了沈榕宁的手,冷冷看向面前的朝臣缓缓道:“诸位不是要见一见你们的中宫皇后吗?如今沈皇后在此,还不跪拜行礼。难不成一个个要以下犯上吗?” 拓拔韬话音刚落,四周的人顿时一个激灵。 拓跋韬征伐漠北高原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所到之处尸山血海,令小儿都不敢夜啼地杀神,此时这般一说,面前所有官员纷纷跪在了地上,一刻也不敢有疏漏。 左右丞相不得不跪在沈榕宁的面前躬身行礼。 唯独瘫在地上的乌兰和她看傻了眼的父亲,倒是被晾在了一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沈榕宁凝声笑了笑,缓缓道:“诸位请起,本宫今日与诸位第一次见面有些礼数上的不周,还请诸位海涵。” 不愧是在大齐后宫经营几十年的沈太后,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左右丞相此时瞧着沈太后的样子,更是心头咯噔一下,皇上如此宠爱沈氏。 沈氏毕竟是异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番倒是越发不能让她一个人独霸后宫了。 右丞相上前一步:“皇上,臣恳请皇上妥善处置乌兰姑娘。” 不想一边的沈榕宁接话道:“处置自是要好好处置一番的,你说呢,乌兰姑娘?” 第974章 后位让给你 原本已经豁出去的乌兰,此时看向面前的沈榕宁,不知为何心里竟是有些惧意萌生。 从上一次与这位沈皇后比箭,就已经着了对方的套,深知对方绝对是个高手。 此时再一次对上,她居然还能冲她心平气和地笑出来,这份定力和段位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可乌兰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这世上大概最令人动心的事便是一见钟情。 她也是个任性的,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 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弄了这么大的阵仗,若是没有个说法,她以后如何自处? 乌兰仰起头,眼角的泪早扑簌而下,看起来便像是受了万般的委屈,无处诉说的凄凉。 “臣女如今已经是残破之身,臣女无话可说。” 一边的拓跋韬气得脸色发青,想他一世英名竟是毁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他忙看向沈榕宁压低了声音道:“宁儿,你相信我,我没有碰她。” “之前我与你大吵一架心情烦闷,便出来喝酒。手下将我送到这福来客栈,找个房间便让我歇一歇,醒醒酒。” 拓拔韬不禁同沈榕宁解释道:“方才我喝的酩酊大醉,怎么可能非礼她。” “反倒是我醒来后,她却脱了个精光趴在我的床榻上想要图谋不轨。” “我倒是没怎么说她,她反而是来劲儿了,宁儿,你相信我,她长得那么丑,哪里及得上你的万分之一。” 拓跋韬这一番话说下来,原本还咬着牙撑着的乌兰顿时脸都发白了。 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拓拔韬这般贬一捧一的做派,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听听方才自家皇帝说的还是人话吗?而且同沈榕宁说话用的还是我,不是朕,这像什么话? 况且拓跋韬说没有非礼,就没有非礼吗? 两个人出现在一个屋子里,这孤男寡女一间屋子里又能清白到哪里去? 这么多人瞧着呢,皇上难道想赖账? 一边的萨仁顿时着了慌,扑通一声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高声道:“皇上,臣就这一个女儿,恳请皇上全了臣的体面。” “臣的女儿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如今若是被人传出这等闲言碎语,以后可怎么活?难不成真的要让臣的女儿出家做个姑子,去郊外庵堂里,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吗?” 拓跋韬死死盯着他,眉头皱了起来,忽然轻笑了一声:“既然你要让自己的女儿去常伴青灯古佛,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北狄倒是也可以去与草原之神作伴,大不了用朕的剑抹了脖子,也算是全了她的一番情意。” 拓拔韬越说越离谱,萨仁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可面前的人是皇上,他也不敢说什么。 如今他能带着女儿这般嚣张,便是因为十三部落所在的绿洲与拓跋氏家族是同盟关系。 早些年拓拔韬出兵攻打前太子,绿洲十三部落出兵助他一臂之力。 如若不是这一层关系,他也不敢这般。 毕竟拓拔韬再怎么生气,也不能随意处决了绿洲十三部出来的女孩,不然的话拓跋皇族就会少一个强大的同盟。 如今十三部洲所在的绿洲,部落之间明里暗里的争斗也是层出不穷。 到了他这一代,克列部落除了生出来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却连个像样的地盘都没有。 他将全部的身家都押在了女儿的身上,如今女儿好不容易离北狄的皇妃更近一步,他焉能不激动? 这一遭扛下来,一旦女儿进了宫,按照女儿的手段怎么可能不得宠? 只是现在皇上被沈榕宁迷了眼,看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美人。 萨仁此时所有的话都被拓跋韬堵了回去,再也忍不住竟是哭了出来。 一边的左丞相和右丞相等人看着不忍,忙上前一步同拓跋韬行礼道:“皇上,事已至此,恳请皇上将萨仁之女送入后宫,以安抚朝臣。” 不然今日之事传出去,皇上强抢民女又始乱终弃,多少对皇上的名声不好。” 拓跋韬不禁震怒,咬着牙道:“朕抢什么抢?朕需要女人还用得着抢?还是这种货色?” “朕说过朕没碰过她,凭什么朕没做过的事,就要承担责任?” 左丞相上前一步道:“皇上,大家都眼见为实,如今事已至此,不管皇上碰没碰过,也只能请皇上册封乌兰姑娘为妃,到时候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左丞相,此话差矣,”沈榕宁缓步上前,下意识站在了拓拔韬的身前护着。 她虽然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可那声音却冷得像冰,一字一顿道:“天下苍生皆平等,即便是皇上贵为天子,也不能做这冤大头。” “此等事情,若是就此窝窝囊囊应承了下来。” “皇上以后岂不是开了先例,但凡想要谋求富贵的,都将自己的女儿送到皇上面前碰瓷儿,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皇上即便要纳后宫,也得征得皇上的同意,他是天子,咱们都是服侍天子的,既如此又怎敢违背天意,诬陷天子?” “诸位都是对中原的文化懂点皮毛的,天人感应,君权神授。” “若是对皇帝如此不忠,随意攀咬,难道不怕上天谴责,降罪于诸位吗?” 沈榕宁这话说得有些重了,面前的人一个个脸色发白,忙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 “臣等不敢!” “臣不敢!” “臣惶恐。” 沈榕宁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定定看着地上跪着的萨仁道:“你女儿的清白很重要,岂能如此不清不楚就送进宫内。” “即便是进了宫,因此等事情也遭了皇上厌弃,不是得不偿失?” “既然要给你女儿一个清白,那咱们就将事情也端在台面上,正大光明地说一说。” 沈榕宁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因为和皇上共处一室,便说是皇上非礼。” “现如今咱们这么多人也都是与皇上共处一室,岂不是互相非礼,那是畜生都不做的事,你们也能拿到台面上说?” 沈榕宁的话语刚柔并济,四周的人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沈榕宁转身看向了一边跪着的乌兰:“你口口声声说皇上非礼你,咱们现在就请女医过来验身。” “若是真的坏了身子,本宫的后位也让给你,如何?” 沈榕宁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便是拓跋韬都有些傻眼了,这小混账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975章 赵女医 沈榕宁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请女医过来给乌兰检查身体,这一招本身就带着几分羞辱。 哪怕拓跋韬真的没有碰她,好歹也是部落酋长的女儿,这么一趟下来怕是脸面都没有了。 萨仁一听,顿时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沈榕宁的视线多了几分怨毒,冷冷道:“皇后娘娘非要这般搓磨人吗?” “叫女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检查我女儿的身子,以后让我女儿怎么做人?” 沈榕宁视线紧紧锁定在乌兰的身上,没有理会萨仁说的话。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乌兰道:“怎么?害怕了?难道怕谎言被拆穿吗?还是你不敢赌?” “皇上根本就没有碰你,对吗?” “不然为什么怕请女医过来?既然你说皇上坏了你的身子,你早已失了清白,为何不让女医过来一趟?” “本宫再说一遍,若是你敢让女医来查,真的身子坏了,本宫就将这后位让出来给你,如何?” “若是你不肯,那便是心里有鬼,敢讹诈圣上,你们绿洲十三部落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沈榕宁嘴里的满门抄斩四个字,落地有声,明明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一个女子,不想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锋一样,刺得人灵魂都微微颤抖。 一边的拓跋韬也听出味儿来,上前一步高声道:“朕的皇后说得对,朕绝不能不明不白承接了你这个负担。” “你若是配合朕来查,怎么样朕都不说了,你若是不配合,朕也不会善罢甘休。” “大不了就让这天下苍生去说朕,朕也不在乎,朕绝不能稀里糊涂接了你这个烂摊子。” 萨仁也是急了,突然点着床榻道:“皇上自己做的事,难道还不承认吗?非要让女医过来羞辱臣的女儿?皇上瞧一瞧那床榻上的血迹,可不就是我女儿的?” 萨仁如此一说,所有人的视线移到了床榻上,果然在那床铺上倒是有一团血迹。 拓拔韬恨不得一脚将面前的这个老匹夫给踹死。 他侧过身紧张地看向沈榕宁,天下人骂死他他都不觉得慌,他怕沈榕宁误会。 沈榕宁冲他摇了摇头,随即走向了面前的乌兰,缓缓俯身看着她。 突然将她一把抓住拽了起来,乌兰不防备沈皇后突然动手,惊呼了一声刚要挣脱,却不想沈榕宁一下扯开了乌兰的裙摆。 就在大腿处一道不易被人察觉的伤口跃然而出。 四周老臣们纷纷避开视线,这都娶的什么皇后,秩序礼仪全然不放在她眼里,当众撕贵女的裙子,这是一国皇后能干出来的事吗? 沈榕宁死死掐着乌兰的胳膊,眼神冰冷:“乌兰姑娘对自己倒是挺狠的,这一刀割在腿上,想必滋味不好受吧,那床单上的血迹……” “不,不,你放开我,放开我!”乌兰挣脱了沈榕宁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开,死死盯着拓拔韬道:“那是……是皇上强迫成臣女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拓拔韬磨了磨后槽牙,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陷害。 此番连外间站着的左右丞相等人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他们方才被萨仁这老东西忽悠着到了这里。 他们想着这后宫绝计不能只有一个女子,否则朝堂不稳。 此时看到拓跋焘身边站着的居然是大齐的沈太后,这个想法更是坚定了几分。 即便是让北狄的皇帝不高兴,他们也得为北狄先帝及列祖列宗考虑。 这后宫绝不能让一个中原女子一家独大,以后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即便他们也看出来,明明就是萨仁父女想要攀高枝设下的这个局,如今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将这场戏演下去。 右丞相眸色微微一闪,低下头不说话。 沈榕宁看着乌兰轻笑道:“好,既然你不承认那床榻上的血迹,是你割破大腿渗出来的,那咱们就请女医过来一议。” “要知道你讹诈的人是谁?是当今的圣上。” “你以为简简单单就能入主圣上的后宫,开什么玩笑?” “大不了本宫陪着圣上一起挨骂,天下悠悠众口任其评说,总有一天自然会给圣上一个公道,而你……”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经此一事,还真有嫁不出去的可能呢。” 乌兰顿时脸色发冷,突然想到什么,那眼眸里竟然闪出一丝冷冽得意。 她抬头定定看着沈榕宁冷冷笑道:“好,臣女愿意让女医过来查验,若是臣女的身子坏了,失了清白,那就请皇后娘娘将后位让出来吧。” 沈榕宁笑了笑,眉眼间掠过一抹冷冽,缓缓直起身向后退开几步。 一边的拓跋韬眉头一蹙想要说什么,被沈榕宁按住了胳膊压低声音道:“皇上放心,一切交给臣妾。” 拓拔韬此时也稳定了心神,大不了翻脸,将绿洲十三部落发兵包抄灭了算了。 他也真的是给他们脸了,敢蹬鼻子上脸骑到他的头上,许久没有动兵戈是他仁慈,他们是不是都忘了曾经的血腥和烈火? 沈榕宁看向面前站着的左右丞相,缓缓道:“既然诸位没什么异议,那便请女医过来一验。” 此时的萨仁早已经慌了神,他知道他和女儿今日就是一场骗局。 仰仗绿洲十三部族曾经同拓跋韬的情谊,设下这一个局,将女儿送进拓拔韬的后宫中。 他和女儿明白,拓跋韬当真没有碰过他的女儿。 可此时沈榕宁提出要请女医过来验身,那不就是直接戳穿了女儿的谎言。 可女儿为什么还要同意? 她本就是清白之身,一查便知,皇上根本没碰他。 这不就是硬生生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他还待要说什么,却对上了不远处拓拔韬阴冷的眼眸,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他又求助地看向了右丞相等人,那两人此时也是对他冷淡了几分。 显然他方才请两人出面,并没有说真话,而是将这些老臣们当挡箭牌使了。 萨仁顿时成了一个孤家寡人,硬着头皮只能等着。 不一会儿赵女医带人走了进来,右丞相等人看向赵女医也都稍稍的松了口气。 赵女医在北狄王城名声很大,已经经营医馆近二十多年,王城的达官贵人,府里头的贵妇都会请赵女医把平安脉,在北狄王城享有很高的声誉。 而沈榕宁毕竟是大齐的人,刚刚来到北狄王城没多久,想必同赵女医也没什么连带关系。 既如此赵女医来也算是公平公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沈皇后操控的人即可。 赵女医身着一袭素色裙衫,披着一件靛青色棉布袍子,容色端庄气度沉稳。 她缓缓走了进来,是见过大场面的姿态。 她站定在拓跋韬面前躬身行礼:“民妇给皇上请安了。” 第976章 一开始就查她 拓跋韬看向面前的赵女医,缓缓点了点头:“平身,去,给那位好好查一查。” “是,皇上,”赵女医年轻的时候,在北狄的后宫里伺候过各宫的娘娘们,对拓跋韬自然也是认识的。 她表情上没有普通百姓见着帝王的慌乱,那股沉稳的气度让人瞧着便心安。 她风评一向很好,办事刚正不阿,即便是在前朝那么肮脏的后宫也能保持基本的洁身自好,这一点让很多人都自愧不如。 赵女医缓缓起身,转过身看向了一边瘫坐在地上的乌兰。 她命身后两个捧着药箱的药童上前,将乌兰从地上扶了起来,搀扶到了床榻边坐下。 因为要给女子检查身子,门口处站着的各位老臣自然不能厚着脸皮看着,纷纷退出了天字一号房,来到了隔壁的天字二号房。 右丞相等人瞧见天字二号房那破了的墙壁,一个个脸色又是沉了一沉,冷冷瞪了一眼站在门口处,显然有些心神不宁的萨仁。 之前萨仁找到他们时说,他的女儿如今被皇上醉酒之后非礼,失了清白。 他请求各位老臣能帮忙劝说皇帝,将他的女儿纳入后宫全了各自的脸面。 之前在绿洲的时候,他经常拿一些绿洲的特产作为贡品送到王城,每次都会留出一部分,送给左丞相和右丞相等二品大员,彼此的关系倒也熟悉。 加上这些人也想通过此事逼迫皇帝开个口子,才能将其他的女子送进宫中。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藏着掖着,竟是要带着自己的女儿设计陷害皇上,这性质就变了。 几个人恨不得锤他一顿,都不想搭理他。 拓跋韬坐在正位处,脸色虽然较之方才有些平和,可心头却也忐忑万分。 沈榕宁坐在拓跋韬的身边,轻轻攥了攥他的手。 那边有赵女医以及她的随从在天字一号房,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赵女医缓缓来到了天字二号房,走到拓跋韬面前躬身行礼。 拓跋韬抬眸看着她道:“结果如何?” 赵女医定了定神,又看了四周众人一眼。 拓拔韬摆了摆手道:“说吧,此间的人皆可听。” 毕竟涉及女子的清白,赵女医也有顾虑,如今听皇上如此一说也不顾及什么。 她缓缓道:“回皇上的话,这位姑娘身子已经破了。” 哗啦一声,拓拔韬手中的茶盏摔落,站了起来。 四周的大臣们俱是脸色一变,面面相觑。 站在门口处的萨仁却是脸上的表情古怪诧异,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赵女医,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竟是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女医话音刚落,不想隔壁的乌兰已经罩了一件外袍疾步走进了天字二号房,扑通一声跪在了拓拔韬面前。 她扫了一眼四周站着的大臣们,高声哭道:“皇上!事已至此,难道皇上还要逼迫臣女吗?” “臣女如今丢了这么大的脸面,皇上若是不给臣女一个交代,臣女死了算了。” 乌兰说罢便哭着朝着旁边的廊柱撞了过去。 门口处的萨仁慌忙将乌兰拦住,父女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父女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女医却打断二人做戏缓缓道:“姑娘切莫寻死觅活,定要好好保重才是。” “毕竟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若是姑娘想不开,自己撞死不说,倒是连累了腹中无辜的生命。” 赵女医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惊呼了一声。 右丞相不禁愣了一下神:“什么?两个月的身孕?” 他忙向前一步,定定看向面前的赵女医道:“赵女医,你在京城也是德高望重之人,这两个月的身孕从何说起?乌兰郡主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啊!” 赵女医脸色微微一怔,躬身行礼道:“回相爷的话,民妇绝无半句虚言,这位姑娘确确实实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好家伙,两个月的身孕,这不就直接证明乌兰这是携孕肚讹在皇上身上吗?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萨仁父女。 萨仁一个踉跄,顿时瘫在了门口处。 他突然死死抓住自己女儿的肩头,不禁低吼了出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两个月的身孕?” 乌兰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却被父亲这般一问,顿时慌得口不择言忙道:“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沈榕宁突然横插了一句,紧跟着问道:“怎么就不可能?你怀了两个月的身孕,竟然也敢诬陷皇上,该当何罪?来人!” “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两个月前我和他根本就没在一起……” 乌兰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忙捂住了唇。 可这句话却是被所有人听在了耳朵里。 沈榕宁眼角带笑,哪里肯放过她,冷冷笑道:“他?他是谁?你究竟和谁在苟且?” 乌兰顿时慌得哭了出来:“没有,我没有,是皇上啊,我……我没有怀孕,怎么可能怀孕?” 沈榕宁根本不放过她,一字一顿道:“他是谁?本宫再问你一次,若是不说,那便是欺君之罪,送入宫里的慎刑司好好拷问也是行的。” “不,不,父王,父王救我,父王救我!” 乌兰矢口否认,可人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这位乌兰居然早就失了身,而且还和别人私下有过这露水情缘。 如今敢带着孩子过来又讹诈皇上,好大的胆子,看那样子便是萨仁都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货色。 萨仁一巴掌扇了过去,低吼道:“说!到底是谁?是哪个畜生的贱种?快说,不然本王杀了你!” 乌兰顿时大哭了出来,点着赵女医骂道:“是她诬陷我,我怎么可能有身孕,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 “达斡尔那个马奴为了我已经吃了绝生药,怎么可能让我怀上孩子?是你错了,是你看错了!况且两个月前,我和他没有在一起!” 乌兰低吼了出来。 沈榕宁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道:“精彩,当真是精彩!” “达斡尔是你的护卫,你竟然与护卫私通。” “你怕事情暴露找人杀他,被本宫的人救下!” “本宫的人已经去了绿洲十三部,他已经交代了和你私通的行径,只是你给他吃的断生药他倒是不晓得。” “呵呵,不过等本宫的人将他带到王城,他也就很快知道了。” 乌兰顿时瞪大了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 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她没想到沈榕宁居然查她? 估计从当初她们二人比射箭的时候,沈榕宁就开始查她了。 好深的心机!好狠辣的手段! 在这位沈皇后面前,她像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 赵女医也是她的人,怀孕是假的,可她却百口莫辩。 沈皇后顷刻间便将她打入地狱。 乌兰暴起冲向了沈榕宁:“我杀了你!” 第977章 娘娘有了身孕 沈榕宁不防备眼前这个女子被戳穿了以后发疯,倒是被她这势头惊了一跳,向后连连退开差一点摔倒在地。 拓跋韬忙将沈榕宁扶住,一脚将乌兰踹了出去。 这一脚使出了十成的力,乌兰哪里能撑得住,直接向后倒去,嘴角都流出血来。 一边的萨仁吓得直哆嗦,自己的女儿当真是害惨了他,他怎么养了这么个冤家? 原以为长得好,最起码也能联姻给他的部落获得一定的利益,没想到竟是如此不自重? 居然与身边的护卫勾搭成奸,还怀了身孕,这一脚多多少少将乌兰踹得够呛,乌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过奇怪的是乌兰被踹成这个样子,乌兰身下竟是没有流血,难不成…… 萨仁倒抽了一口气,心头登时凉了下来。 难不成所谓的怀了身孕,是沈榕宁这个贱人在诈他的女儿? 他们似乎都低估了从大齐来的那个女人。 萨仁不禁瘫在了地上,垂首苦笑了出来。 是啊,一个能在大齐后宫一步步成为太后的女人,怎么能是等闲之辈? 一队皇家暗卫冲了进来,直接将瘫在地上的萨仁父女拖了出去。 拓跋韬忙扶住了沈榕宁,沈榕宁掐着拓跋韬的手臂堪堪站稳,却是没来由一阵恶心。 她眼前竟是有些发黑,也不晓得是今天太累了,还是刚刚经历了方才这一遭,也是有些劳心劳力。 她做事一向想得周到,之前在绿洲的时候就瞧着这女子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她便安排张潇统领的沈家情报网络将此女查得清清楚楚,不曾想还真的给她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个与乌兰大小姐私通的达斡尔,在一次喝酒喝醉后,早就将他和主子的这桩风流韵事说了出去。 沈家的情报网不光覆盖大齐,也覆盖了北狄和西戎。 他们依托行商在各地行走,那情报源源不断地收集而来。 也就这短短几天的工夫,达斡尔便被张潇的人控制,此时就在北狄的某个私牢里关着呢。 沈榕宁是今天才收到的消息,她当时得了这个消息后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北狄的贵族生活也够烂的。 不想星罗突然冲进来,神情慌张告知她,皇上歇在了福来客栈,被老臣们堵在了客栈门口。 据说是和绿洲十三部落来的乌兰起了些冲突,此时大臣们正逼迫拓跋韬迎娶乌兰,让乌兰进宫封妃。 沈榕宁一听忙站了起来,前朝那些人闹得厉害,她若是再不出面,怕是不行了。 也许是天意,今日送到的消息刚好就是她手中的利剑。 此时此刻沈榕宁大着胆子利用这个消息给乌兰设局。 她将乌兰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破灭,没想到逼疯了对方。 沈榕宁觉得自己兴许是累了,虽然一阵阵头晕眼花,倒也没有什么。 拓跋韬却吓得够呛,忙将她扶住,脸色都白了。 其他的大臣们也有些慌张,今日是他们唐突了。 若是这个时候沈皇后出了什么事,怕是拓跋韬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人的。 一边的赵女医上前一步同拓跋韬躬身行礼道:“回皇上的话,民女斗胆给皇后娘娘瞧一瞧。” 拓拔韬忙将沈榕宁扶到了榻上,赵女医躬身半跪在沈榕宁的旁边,抬起手按着沈榕宁的手腕。 她是女医,也不必讲究悬丝把脉的那一套。 赵女医突然脸色一怔,一边的拓拔韬慌得几乎要跪下了,忙高声问道:“怎样?皇后身体如何?” 沈榕宁给他的印象一直都坚强得很,很少这般虚弱恍惚。 之前沈榕宁站在他身前,将他死死护着,帮他解决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难不成自己这一次真的将她气着了,若是如此,他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女人,谁要是要惹得她不痛快,他说不定会将萨仁父女直接绑出去砍他个三千六百刀。 什么狗屁十三部落的同盟关系,他都不要了,滚一边儿去! 拓跋韬豁然起身,刚要说什么,赵女医忙起身笑看着他,冲他躬身福了福:“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已经有了身孕。” “只是月份还小,脉象比较弱,这些日子切不可大动肝火,一定要注意休养,保持情绪平稳。” “娘娘身体弱,以前这身子元气大伤,保胎的时候一定小心才是。” 拓跋韬和沈榕宁齐刷刷愣在了那里,沈榕宁觉得不可思议。 她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虽然之前周玉在宫城的时候给她每日里熬制恢复身体的草药。 甚至是现在,周玉带着绿蕊在云霄镇的回春谷修了自己的药炉,还不忘隔几天将他配置好的药材,托沈家庞大的情报网送到北狄给她喝。 沈榕宁每日里感觉那药都将她的身体浸透了,自己都快变成一个药人。 她有时候甚至都想放弃,拓跋韬瞧着也心疼得很,哪有一个人喝药整整喝这么多年的。 拓跋韬有一次打翻了药碗,说要带兵去回春谷将周玉的药庐给他挑了。 沈榕宁觉得自己虽然造了那么多的杀业,但罪不至此,难道她和拓跋韬此生真的就再也没有孩子了? 此时赵女医刚说出这句话,两人根本不相信,像是出现了幻觉似的。 赵女医不禁又抬高了几分声调,高声笑道:“回皇上的话,回皇后娘娘的话,确实是有了身孕。” “这胎象虽然虚,但却稳,还要仔细调理保胎才是,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了!” 拓拔韬整个身体都微微发颤,突然哭了出来,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右丞相等人也是脸上掠过一抹复杂,忙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 一行人齐刷刷一片恭喜之声,可那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恭喜的意思。 如今这个中原女子怀了孩子,若是个皇长子,那在北狄绝对是未来的君主。 可她是一个中原人,又是在大齐做过太后。 大齐现在嘉平帝因为沈榕宁的缘故,怕是对北狄颇有非议。 万一以后大齐和北狄起了什么冲突,沈榕宁定会站在大齐那边的,怕是对整个北狄的皇族不利。 可现在皇后娘娘怀了孩子,瞧着皇帝那疯魔开心的样子,他们又不敢再说什么。 拓把韬却像是疯了似的,紧紧将身边的沈榕宁抱进了怀中,更是哭得不成样子。 第978章 都好说 沈皇后怀了身孕的事,迅速在北狄权贵间传开。 至于沈皇后是不是大齐已故沈太后的孪生妹妹,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拓拔韬立国十五年,他们终于有了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还在沈皇后的肚子里,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大家还说不准。 可就这一个孩子,已经搅动了整个北狄朝堂的风云。 沈皇后怀了子嗣,终于让前朝吵吵闹闹的那些贵族彻底闭嘴。 人家已经有了皇嗣,再往拓拔韬的后宫里塞人就说不过去了。 莫说是一国之君,即便是普通贵族人家也没有正妻夫人怀了孩子,就急着往人身边塞小妾的道理。 拓跋韬更是兴奋得逢人便说,说着说着便还会哭上一鼻子,那眼眶是红了又红,晚上睡着的时候都能半夜惊醒,又转过身摸一摸沈榕宁的肚子。 沈榕宁被他骚扰得有些烦闷,和他提出要去其他空闲的宫殿别居。 这下子拓跋韬也不敢再嘚瑟,又是千恩万求,才将沈榕宁留在了天华宫。 他也不敢再打扰沈榕宁休息,一早来到了前面的政事堂处理日常的公务。 右丞相等人送上了待处理的奏折,拓跋韬这些日子处理政务,那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抑不住的笑容。 在批完右相递上来的奏折后,拓跋韬抬眸定定看着他,右丞相被这人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拓拔韬托着下巴笑道:“朕有皇子了,不,也许会是个公主,不管怎样,朕都喜欢。” “公主也可以监国,自古北狄还没有出现过长公主做皇帝的事,那就从朕的长公主开始。” 右丞相眼角抽了抽,这孩子都没生下来,就想着以后让女儿继承大统,越来越不像话了。 可天下是拓跋韬打下来的,他们这些老臣只能辅佐其左右,希望拓跋氏家族能长久维持北狄国的安定和祥和。 对于皇帝这些日子疯疯癫癫的话,倒也毫不在意。 右丞相闭嘴不谈。 拓跋韬又看向了左丞相,嗤的一笑:“左相你能相信吗?朕有孩子了。” “朕的孩子定会是惊才绝艳,不,也可能是美颜绝伦。” 左丞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不想还未说什么,拓跋韬又起身看向了其他递上奏折的臣子。 每走到一个人面前,张口一句便是朕有孩子了。 拓跋韬甚至对太监说,朕有孩子了,对身边的护卫也提到朕有孩子了。 是啊,全天下人都知道朕有孩子了。 拓跋韬兴高采烈地坐回到龙座上,清了清嗓子道:“朕有孩子这件事情,朕觉得这是我北狄的大喜事。” “是整个拓跋氏家族的福气,朕以为从即刻起,北狄朝堂官员连着休沐三天。” “不仅仅如此,连着太学和北狄王城,以及漠北各个部落的学堂,甚至私塾和书院都应该休沐三天。” “每家每户都要挂上祈福的神蕃,人人载歌载舞。” “对,免赋税,一定要减免赋税,十五税一,不不不,三十税一。” “传朕的命令,大赦天下,赦免轻罪之人。” 拓拔韬低着头喃喃自语:“让朕想一想,对,朕还要去寺庙给佛像捐个金身。” “对了,我们北狄信奉的是草原神,朕也要给草原神的神像外面刷一层金粉,在金身的底座上刻一行字,恭贺沈皇后身怀皇嗣,特此祈福。” 四周的人纷纷垂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这疯癫的样子当真是没眼看。 终于右丞相忍不住高声道:“皇上,臣斗胆进言,既然皇上这么喜欢小孩子,不妨广开后宫纳更多的官宦家的女子进宫,给皇上生更多的孩子,不是更好吗?” 右丞相话音刚落,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右丞相敢说出来。 拓跋韬正在兴头上,被右丞相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顿时脸上的表情凉了几分,缓缓坐回到龙座上。 他冷冷看着面前的右丞相,又看向了四周其他的朝臣,突然轻笑了一声,看向面前的众大臣,缓缓道:“诸位爱卿也如右丞相这般如此想的吗?” 其他大臣不敢说话纷纷看向了左丞相。 左丞相挑眉看着拓跋韬,感觉圣上此时心情不错,在皇上心情不错的时候再提及此事,说不定还真能成。 他上前一步,躬身跪下来行礼道:“臣觉得右相所言极是,既然皇上如此爱重皇嗣,不如广开后宫,从今年初秋就开始选秀,明年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好消息传来也未为可知。” “到时这后宫也热闹了,臣等瞧着也欣慰。” 拓拔韬眼神渐渐冰冷了几分,轻笑了一声道:“欣慰?左相你是朕的爹啊?听朕有了孩子,你欣慰个啥?” 这说的叫什么话? 左相顿时匍匐在地,一句话都不敢应了。 他哪里敢给皇上当爹,不要命了吗? 气氛活跃的政事堂,顿时陷入一片冷冽死寂。 拖把韬缓缓靠在了椅背上,看向面前的人,眉头微微一挑。 他已经忍不了了,忍了太久了。 该是给这些家伙立规矩的时候了。 拓拔韬轻笑了一声,看向了面前跪着的朝臣缓缓道:“右相虽然没有孙女,不过听闻右相有个义子,是右相年轻时喜欢的女子所生,一直养在相府外,他倒是有个芳龄女儿?” 右相登时脸色变了。 拓拔韬看着老臣吃瘪的样子顿时开心了起来,笑容多多少少有点残肆。 “右相不必这般惊讶,天下谁人不少年嘛!” 拓拔韬又看向了一边跪着的左相笑问道:“左相怕了一辈子的夫人,也是个痴情种子。” 左相一下子懵了,这厮不会对他的老伴儿动什么歪心思吧,千万不可啊! 拓拔韬笑道:“相府夫人听闻很喜欢自己的侄女儿,经常带着参加各种王城的贵族宴会,想给自己侄女儿寻一桩好姻缘呢,好说,包在朕身上。” “皇上!”左丞相是真急眼了,动他都不能动他老伴儿啊, 拓拔韬冷冷笑道:“别急,好说,好说!” 第979章 几十道赐婚旨意 左丞相和右丞相已经听出了拓跋韬这话里有话,脸色俱是变了几分。 不想拓跋韬又看向了其他的臣子笑容款款:“诸位家里都有刚成年的女儿,儿子,亦或是也有新入阁的年轻官员。” “朕如今生活幸福,娶了自己心仪的女子,又有了孩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诸位家族的婚姻亲事,朕自会好好把关,定不会让诸位失望,罢了,退下吧。” 拓拔韬冷笑了一声,同面前跪着的诸位大臣摆了摆手。 左相等人此时一颗心早已悬了起来。 他们没想到拓跋韬竟是这般心胸狭窄,要拿他们家族的儿女亲事做局,一时间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这个剧本不是这么唱的,如今应该是大臣们的女儿送进宫中,充次后宫,平衡前朝的势力。 此时皇上这般一说,总觉得阴森森的。 他们想要再说点什么,被拓跋韬赶出了政事堂,一时间心情忐忑万分。 果真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京城竟是掀起了一片赐婚热。 拓拔韬一连发了几十道赐婚的圣旨,将手伸向了各个大臣的子女。 说是雨露均沾,大赦天下,这下子整个世家贵族顿时掀起了一片混乱。 一时间诰命在身的贵妇纷纷递了拜帖进宫,尽数到了沈榕宁的天华宫。 她们求沈皇后能劝劝已经疯魔了的皇帝,再这么赐婚下去,整个朝堂都乱了。 已经入了夏,天华宫内堆满了冰块避暑,一片凉爽。 即便是入了夏,北狄也没有大齐中原那般的闷热。 虽然也有些阳光曝晒,只要找到遮光的地方也不那么热了。 沈榕宁此时坐在荷花池上的水榭里避暑。 星罗用厚厚的翻皮垫子将躺椅垫得厚厚的,沈榕宁半躺在椅子上,定定看着荷花池中的荷花。 时不时捏着手里的鱼饵,洒在了荷花池里,一大簇的锦鲤游移而来,倒也是相映成趣。 沈榕宁瞧着站在身边的星罗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说吧,有什么事?衣角都要被你扯破了。” 星罗抿了抿唇,瞧着沈榕宁已经显怀了的腹部。 沈皇后这些日子保胎下来,已经到了第四个月,过了最危险的头三个月。 显然这孩子已经安稳了下来,可宫外那些命妇的帖子她不敢不收,都是诰命在身的贵妇递进来的,她不敢瞒着皇后娘娘,她也没这个权利和胆量。 如今沈榕宁问及,她忙躬身福了福:“回娘娘的话,如今京城各个贵妇都递了帖子进来,求娘娘能召见她们一面,还请娘娘能劝劝皇上。” 沈榕宁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随即缓缓将茶盏放在一边的小几上,淡淡笑道:“这些命妇都说什么了?皇上做什么了?” 星罗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敛,同沈榕宁行礼道:“回娘娘的话,皇上之前在政务堂处理政事,那些前朝的臣子们不长眼,竟是还要往后宫里添人。” “有的大臣还说今秋进行选秀,明年开春说不定这各宫的好消息都会传出来。” “还有的大臣说,既然皇上喜欢孩子,那更应该广开后宫,那孩子倒是多多的。” “皇上许是动了气,竟是下了几十道赐婚圣旨,将在政事堂上劝皇上广纳后宫的朝臣们,不管是他们的女儿,还是儿子,还是年轻的朝臣,皇上都亲自赐婚。” 沈榕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皇上都是怎么赐婚的?” 星罗叹了口气,压不住声音里的笑意:“回娘娘的话,皇上的赐婚有些别致呢。” “比如左相和右相虽然都是老臣,但彼此之间都看对方不顺眼。而且两家的子弟们见了面也都是针锋相对。” “不曾想左丞相的侄女儿,竟是直接赐婚给了右丞相的嫡长孙。” “右丞相养在外面的那位义子生的女儿,居然嫁给了左丞相家的那个书呆子长孙。” “就在不久前的簪花宴上,这两人还曾经针锋相对呢,如今竟是要睡在一张婚床上。” “总之,越是敌对的越要成一家之好,越是互相看不顺眼的,越要凑到一起。” “不过皇上再怎么赐婚,那门当户对四个字倒是没有变。” “最离谱的是宣政司家的长公子不喜欢女子,是个断袖。” “偏生兵部侍郎王家的儿子,也是个断袖。皇上竟将这两个断袖也赐婚到了一起,这事儿已经引起了整个京城的轩然大波。” “皇上还下令让他们两家决定,谁嫁?谁娶?” 当下宣政司大人气晕了过去。 星罗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娘娘,皇上这么做,会不会激起公愤呢?” 沈榕宁捏起了一边的果子,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爽口。 北狄的果子很甜,她缓缓笑道:“去回那些诰命夫人的信,就说本宫怀了身子,一力保胎,来客一概不见。” “以后不必向本宫递帖子了,本宫不会召见她们的。” “还有,皇上是天下的明君,是天子,即便老臣们再有能耐,资历再老,也却不过天下皇权。” “皇上想做什么,那就是圣旨,他们得受着。” 星罗顿时有些惊讶,没想到沈皇后居然也站在皇上这边,支持皇上这一番胡闹。 她们这些服侍的下人,原以为沈皇后瞧着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子,不曾想从上一次在福来客栈露面后,才晓得沈皇后的雷霆手段,绝不是虚的。 沈榕宁冷冷笑道:“虽然前朝后宫牵扯众多,可皇上的尊严和权威是任何人都越不过去的。” “之前在福来客栈,他们将皇上堵在客栈门口,逼着皇上做皇上不喜欢的事。” “皇上的婚姻他们可以随意干涉,那轮到自己头上怎么又叽叽歪歪的?” “本宫绝不会帮他们这个忙,皇上做得对,有时候忍得太久,让那些人都搞不清楚,究竟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王?” 星罗心底微微打了个突,从面前女子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和杀气。 他们这才晓得皇上和皇后娘娘就是两只猛虎,并肩而战。 第980章 女中诸葛 宫女匆匆走到了围栏前,跪在地上行礼:“皇后娘娘,赵女医求见。” 沈榕宁点了点头,不多时身着一袭素色裙衫的赵女医,带着两个药童走进了沈榕宁的水榭。 赵女医如今已经住进了宫中的太医院,是拓跋韬亲自批准的。 一直到沈榕宁的孩子出生,全程都是赵女医照顾,每天赵女医都要来天华宫为沈榕宁把平安脉。 星罗早已经轻车熟路,搬了一个锦凳放在沈榕宁的躺椅边。 沈榕宁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轻触沈榕宁伸出来的手腕,随即起身行礼道:“回皇后娘娘,孩子的脉象平稳,周玉送过来的那些神药起了关键的作用。” “这孩子已经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娘娘尽量还是静卧为主。” 沈榕宁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令星罗取了丰厚的赏赐拿了过来。 赵女医也不客气,让身后的两个药童接过那金灿灿的金票,沈榕宁看着面前的赵女医:“我在福来客栈还是要谢谢你。” “要不是你,也揭穿不了萨仁父女的骗局。” 赵女医行了礼道:“娘娘言重了。” “民妇本不愿参与这贵族之间的倾轧计谋,只是迫于周玉这个孩子的请求,愿意替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民妇当初和周玉的母亲鲁氏,以及何氏三人师出同门。” 赵女医想到此缓缓道:“当初我们一门三姐妹,各有各的活法,各奔东西,不曾想再有交集时,却已是物是人非。” 沈榕宁点了点头道:“如今周玉在回春谷召集天下好岐黄之术者,都可以去比试炼药,已经颇有起色。” “他虽不能离开云霄城,可他的医术却已经福泽整个大齐,甚至是北狄和西戎,如今人人称他为神医。” 沈榕宁道:“都是你们这些长辈提携他,才能让他走到现在。” 赵女医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道:“当初我和何秀秀,我们二人还觉得鲁氏是个愚笨的,不曾想被鲁氏的儿子超过了。” “那孩子简直是天生的神医,与药理方面研究很是透彻,实在是佩服。” 沈榕宁当初在得了乌兰与侍卫私通的消息后,便设下了这一局。 她只需要在王城找一个女医,能够帮她将这出戏唱得更加圆满。 于是就找到了赵女医,谁都不知道赵女医是周玉母亲的大师姐。 周玉很多的药材也都是通过赵女医送到了宫中。 拓跋韬为了安全起见,将这一条暗线铺就,谁都不晓得。 不曾想竟是在关键处也发挥了作用。 赵女医又陪着沈榕宁说了一会儿话,怕累着皇后娘娘便起身离开。 沈榕宁在这边晒太阳也晒够了,被星罗扶回到了内堂,拿出了一沓素笺准备将之前誊抄的那些佛经,再誊抄一遍,练练字。 不想拓拔韬缓步走了进来,沈榕宁忙起身迎上去。 拓跋韬大步走了过来,按着她的肩头,重新扶着她坐下。 “别动,小心身子。” 拓跋韬如今将沈榕宁捧在了掌心里,总担心出了什么岔子。 沈榕宁帮拓跋韬斟了一盏茶,问起了方才星罗提及的事情。 拓跋韬冷冷笑道:“老虎不发威,他们当朕是病猫啊,一个个就瞅着朕的后宫,八成是闲的。” 这些日子,京城的各个世家也都忙活起来,家家户户得准备定亲的东西。 拓拔韬冷笑道:“这是圣旨赐婚,没有朕的口谕,连和离都不可能。” “他们这么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那让他们都忙起来。” 沈榕宁点了点头笑道:“臣妾绝不会替他们求情,既然惹怒了皇上就要被惩罚的。” “这丞相若是对皇上的决策提出自己的建议,一次两次倒也可以,可若是手伸得太长,皇上收拾他们,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拓跋韬愣了一下,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心头微微发热。 就是这个女子,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愿意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将这条难走的路走下去,他从此不再是一个人,一时间,拓跋韬心头填得满满的。 拓跋韬将沈榕宁紧紧抱在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心,沙哑着声音道:“有妻如你,夫复何求?” 沈榕宁抬眸定定看着拓跋韬道:“那萨仁父女该如何处置?” 这也是沈榕宁一直担心的问题。 虽然这一次萨仁父女碰触了帝王底线,可毕竟绿洲十三部是拓跋氏皇族不可或缺的盟友。” 也是拓跋氏家族镇压漠北高原的鹰爪,若是就此反目成仇,对北狄的朝堂稳定也会起不利的作用。 沈榕宁设局让乌兰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也明白这朝堂上的政治博弈,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 稍有不慎整个朝堂被颠覆都是有可能的。 她在大齐经营了这么些年,那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早已了然于胸。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沈榕宁不晓得拓拔韬该如何处置被关在宗人府的那父女二人。 拓跋韬脸色阴沉了下来:“以下犯上目无尊纪,设计陷害朕和皇后,哪一条拿出来都够满门抄斩的。” “将他父女二人拉赴刑场,处斩便是。” “不可,”沈榕宁连忙抓住了拓拔韬的手腕。 拓跋韬眉头一蹙,冷冷道:“宁儿,你不必心慈手软,这等货色,朕不杀他,咽不下这口气。” 沈榕宁脸色整肃缓缓道:“杀了这对父女,也不好向绿洲部联盟交代,不如将这一股祸水丢出去。” 拓拔韬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沈榕宁抬起手指,朝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 “西戎的那位摄政王,到现在还没有成亲。” “如今北狄和大齐结了姻亲盟友,大齐又压着西戎一头。” “西戎迫于无奈必然会和离他较近的绿洲十三部落勾结,不如明着结盟,将乌兰送过去。” “依着乌兰的性子,必然会将西戎搅和得天翻地覆,到那时绿洲十三部落对于西戎这盟约也会废止。” “西戎乱了,北狄和大齐才能长久安宁。” 拓跋韬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女子,眼神微微一亮,不禁笑道:“爱妃不光人长得好看,还是女中诸葛,佩服!” 第981章 皇后娘娘难产 三天后,大雨滂沱,整座王城都笼罩在一片雨帘中。 可街上的人群丝毫没有因为这场大雨而苦恼,反而开心得很。 说来也奇怪,今年真的是风调雨顺。 要知道在干旱的漠北高原,能够有这么大的雨水,那不是灾难,那简直就是甘霖。 王城四周的绿地面积又能扩大一倍,到时候牧草长得很好,牛羊也肥硕,当真是个好年景。 一辆通体罩着黑色帷幔的马车,缓缓从宗人府行了出来,一直走过了繁华的街头,从王城的西门缓缓行了出去。 马车四周是北狄的皇家护卫,将马车围得死死的,里面传来一阵阵争吵和哭泣声。 马车里萨仁铁青着脸,死死盯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女儿。 萨仁眉头紧紧皱着,高声呵斥道:“混账东西,还不是因为你将这件事情搞砸了,如今我的封地也被夺,彻底沦为了一个闲散的王爷。” “平日里我那不争气的堂弟,如今竟是越过我,接受了皇帝拓跋韬的印章,做了新的绿洲十三部的主人。” “想我一大把岁数,却因为你这个蠢货被流放到北狄西部的穷山僻壤,还要护送你这个蠢货进西戎和亲。” “西戎的摄政王戴青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这一次被送到西戎,一定要好生应对,免得连累我。” 乌兰听到自己父亲如此一说,顿时红了眼眶:“父亲你好歹也是绿洲十三部落的酋长,是部落联盟的首领。” “不若就此反了拓跋韬又如何。” “绿洲所在地,本来就在漠北高原毗邻西戎边地的关键处。与他王城离得那么远,凭什么要听他的?” “当初我们只是与他结盟,并不是服从于他。” “此时为何要听他的话?为何要受他的操控?” 萨仁气得狠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一把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点着外面全副武装的护卫军。 他冷冷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你说为何?当初还不是你,非要跑到王城找拓拔韬?” “你我父女一路连自己的卫队都没有带上,只带了随身的几个护卫,也在那晚被拓跋韬在王城直接废了。” “如今四周哪里还有我们的人?” “现下拓跋韬没有杀你,那还不是看在你老子的面子上,看在绿洲位置关键的份儿上?” “最可恨的就是你的堂叔,竟然借着这个机会向拓巴韬谄媚,如今十三部落的联盟首领已经不是你父亲了,而是你堂叔,都是你这个蠢货害的。” “呵呵,我被拓跋韬遣到了距离西戎边地的小镇,虽依然是个王爷,可哪里有实权,也掌控不了绿洲。” 萨仁磨了磨后槽牙:“如今只能先退为进,为父如今身边也没有人,只得先去西戎边地,等为父站稳脚跟,必然会派人回绿洲收拾我的军队和你堂叔决一死战。” 萨仁扫了一眼女儿:“你这一次嫁入西戎,一定要好好搏一个前途,不可再任性,那西戎摄政王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如今西戎的皇帝是个奶娃娃,摄政王手段残忍在他手上经手的西戎皇帝,活着的,死了的,你算算有多少?” “天下人有目共睹!” “每一个西戎皇帝在他的手上都活不过十岁,这么一个人物,虽然狠辣,但也是有能力的大人物。” “你若是能将他的心笼络住,以后说不定还能联手对付拓拔韬,灭了拓跋皇族。” 乌兰脸色铁青不禁哭了出来,定定看着自己的父亲,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似的。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宠她的。 她现在是看出来了,父亲再怎么宠她,她也是父王手里的一把刀。 这一次若是没有父王支持,她也不敢对拓跋韬生出妄念来。 现下被拓跋韬收拾到这个地步,却也不得不认命。 她说起来还是有些憋屈,流着泪道:“拓跋韬将我送到西戎和亲,你以为能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在福来客栈,我设局陷害他,依着拓跋韬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报复?” “如今说是和亲,其实就是送到西戎的一个女奴罢了,不晓得那西戎的摄政王怎么琢磨人呢?” 萨仁定了定神,倨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字一顿道:“女奴又怎么样?你年轻,长得好,这就是你最大的资本,只要能让摄政王倾心于你,就什么都不愁了。” 乌兰顿时止住了眼泪,缓缓抬眸看向了马车窗外的风景。 出了王城往西走,荒凉的戈壁滩映入眼帘。 过了这片戈壁,便是西戎的百里盆地,西戎王廷所在。 西戎如今在摄政王戴青的经营下,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这几年,他们三个国家互相平衡,又同时做了几乎同样的一件事,都是对国内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对外联姻巩固彼此之间的盟约。 西戎整个国家都处在高原的盆地里,两条河流横贯盆地而过,自然是兵强马壮,只是对大齐的车旗城垂涎已久。 这个关口处的镇子,沈家军在此长期驻守。 乌兰想到沈家军三个字,又想起了沈榕宁,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之所以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沈榕宁绝对是好手段。 他死死咬着唇,低声呢喃道:“沈皇后啊沈皇后,这一遭你不杀我,我注定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定会让你痛彻心扉!” 黄沙流转,将整个马车笼罩在一片沙土中。 时光飞逝,转眼间烈日下炙烤的沙漠渐渐披上了一层寒霜。 眼见着过了隆冬时分,天华宫内宫女行色匆匆,进进出出。 天华宫内传来一阵阵压抑着的哭喊声。 一边的赵女医脸色都有些发白了,俯身查看了一下沈榕宁,不禁抬高了几分声调:“来人,快来人,皇后娘娘难产,都警醒着点。” 赵女医此时两只手都满是血迹,她看着面前躺在床榻上已经熬了一天的沈榕宁。 一颗心不禁狠狠悬了起来,慌得要命。 沈皇后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外面的北狄皇帝拓跋韬此时已经疯了,哐哐用头撞着门,非要冲进来。 里头已经够乱的了,再来一个疯子拓跋韬,更是乱了。 拓拔韬红着眼守在门口,一向杀伐果决的北狄皇帝,此时早已经乱了分寸。 拓拔韬不禁低吼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还生不下来?” 赵女医不得不疾步走到拓跋韬面前,躬身福了福道:“回皇上的话,娘娘岁数大了,以前小产过一个孩子,坏了身子。” “如今能怀上孩子,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难产,这事儿当真是免不了的。” 第982章 我们的一生纠缠 拓跋韬与赵女医说话间,突然听得内堂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拓跋韬哪里还能忍得住,直接朝着内堂冲了进去。 他整个人都几乎要吓晕了过去。 沈榕宁这个女子,他再熟悉不过。 一贯是个心性坚韧,很能吃苦,也不怕疼的女子。 此番居然能哭喊出来,怕是这疼已经超出了她忍受的范围。 拓跋韬的心都几乎被人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皇上直接冲进了内堂,赵女医连忙跟在身后追了过去。 她劝说拓跋韬离开此地,莫说这产房血腥气重,冲撞了真龙天子。 再者拓跋韬若是瞧着那产房里的情形,怕不是疯了。 到时候又是一团乱子,赵女医忙追在身后,高声大喊道:“皇上,皇上请留步,皇上请留步啊。” “自古以来,哪里有皇上亲临产房的,您还是出去……” 赵女医的话还未说完,那拓跋韬早已经心急火燎冲进了暖阁,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他脚下的步子顿在那里,一颗心都跟着微微打战。 他踉跄着朝着床榻冲去,待看到那床榻上的血迹时,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床榻边。 四周的宫女和太监纷纷上前将拓跋韬扶住,拓跋韬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 “宁儿,宁儿你怎么样?你醒一醒,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拓跋韬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那双手此时冷得像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渐渐地像时光一样流走,让人根本抓不住。 拓跋韬彻底慌了,跪在沈榕宁的身边嚎啕大哭了出来。 其他的宫女太监都看傻了眼,哪曾见过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帝王,此时竟是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果的孩子。 不,此时抢的不是他的糖果,不是他的皇位,不是他身为帝王的权柄和威严。 这一次可恶的命运之手,抢的是他的爱人,他的心肝,他的命啊! 他再也忍不住匍匐在沈榕宁的面前大哭。 一边的赵女医急得额头都渗出汗来,上前扶住了拓跋韬不禁高声道:“皇上,您还是出去吧,民妇求求您出去吧,您在这也只是添乱,起不了什么作用。” 赵女医说话一向耿直,此时直接有什么说什么。 拓跋韬哪里肯离开,膝盖跪在地上像是生了根似的,动也不动,紧紧抱着昏迷了过去的沈榕宁。 他在沈榕宁的耳边一次次地呼喊她的名字。 赵女医看到本来已经疼晕了过去的沈榕宁,竟是有缓缓醒过来的迹象,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喜色喊道:“参片,快!” 宫女忙将切好的参片送了过来,赵女医拿了两片让沈榕宁含着。 她附到沈榕宁的耳边,高声道:“娘娘,娘娘再用力一些。” 沈榕宁缓缓睁开眼,却对上了拓跋韬那凄惨的眉眼。 拓跋韬忙扑过去,紧紧抱着沈榕宁大哭道:“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沈榕宁的笑容越发苍白了几分,动了动唇,那柔嫩的唇都没有了血色,白得吓人。 她声音虚弱得都说不出话来,依然拼着命缓缓抬起手,却是轻轻拂过拓跋韬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沈榕宁凝神看着他,想说什么,还未说出来,拓跋韬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即便是面临生死,这个女人也担心他会伤心而亡。 拓跋韬凑到了沈榕宁的耳边,咬着牙声音发颤道:“我们经历了多少年才走到现在,你要敢半路抛弃我。我就……我就将这后宫三宫六院塞满美人。” “朕让她们每个人都给我生孩子,到时候我也不立你为皇后,我立别人为皇后,我抓着别人的手登临天下,我要活活让你气……我要活活让你气活过来。” 突然拓跋韬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两耳光,声音都有些发抖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一遍遍地哀求。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怕是活不下去了,你当真是狠心要抛下我吗?” “罢了,你若去了黄泉路,我也去黄泉路上陪着你。” “你喝了孟婆汤,我也跟着你一起喝,我们两个就这么都死了吧,都死了吧……” 一边的赵女医真想两耳光子抽过去。 面对难产的皇后娘娘,一个字接一个字地死,这叫什么话? 可不想沈榕宁却唇角勾起一丝笑,想要抓紧拓跋韬的手。 拓拔韬忙俯身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沈榕宁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那意思倒也明白。 她究竟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是共赴繁华,还是同赴黄泉。 总之他们这辈子都分不开了,即便是死亡,都不能将他们二人分开。 拓拔韬哀求地看着沈榕宁道:“孩子,你不想看看他吗?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的和我的,我们的孩子。” 沈榕宁点了点头,一边的赵女医忙趁着这个劲儿,高声尖叫道:“用力,用力啊,用力!” 沈榕宁顺着赵女医的话,又使了一回劲儿,可实在是没劲儿了,竟是又昏睡了过去,拓拔韬慌得哭了出来。 突然外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口的护卫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便听得那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身着青竹纹靛青色长袍的少年,身姿笔挺,冲了进来。 他一下子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身后的护卫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踹门。 他们一个个脸色都铁青了,可里面是皇后娘娘的产房,也不方便追进来,而且这个少年还是星罗带进来的。 跟在少年身后的除了皇后娘娘的心腹宫女星罗之外。 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身形清瘦的青年男子,提着药箱。 还有一个穿着一袭红衣的娇俏女子,脸上的表情却忧虑万分,二人前后也跟着冲了进来。 他们死死盯着跪在沈榕宁面前的少年,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沈榕宁侧过脸,定定看向面前的少年,顿时眼底一亮。 “娘亲!”嘉平帝低吼了一声,哭倒在沈榕宁的身边。 嘉平帝如今已经身上隐隐带着龙啸之气,脸色沉稳,可唯独面对自己的娘,又成了一个孩子。 自从沈榕宁从北狄传出了消息,拓跋韬的沈皇后是大齐沈太后的孪生妹妹。 当这个消息传到嘉平帝耳边,嘉平帝哪里还能忍得住? 如今又隔了两年多,再看到眼前的娘亲,什么帝王的威严?他都不要了。 第983章 不约而同 沈榕宁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生命即将流逝,生死攸关的这一刻,竟然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子。 她缓缓抬起手,因为剧痛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便是抬起手抚摸嘉平帝脸颊的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沈榕宁的手最终落在了嘉平帝的头上。 宛若他还是那个懵懂的小婴孩,牵着母亲的手,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母亲温热的掌心,聆听母亲的低声教诲。 这些日子,他不知自己怎么过来的。 虽然有舅父,外祖父一家的关爱,他也不缺亲情。 有王太傅像父亲对待儿子那般对他细心教导,他也不寂寥。 甚至他还培养起了自己的几个铁杆心腹,陪着他玩耍。 可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一闭眼总是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感觉心底的深处缺了那么一块,永远都无法拼凑起来。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洞,冰冷的风从那洞口吹出,他的灵魂都要被吹碎了。 所有人都和他说,沈太后在凤仪宫遭了火灾被烧死了。 即便是最亲近的王太傅和舅父,他们都说母后已经死了。 可不到一年前,突然从北狄传来了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 十几年没有迎娶一个女人进后宫的北狄皇帝,竟然立了新的皇后。 这位皇后也姓沈,这倒也罢了,这位沈皇后对外宣称是大齐沈皇后的孪生妹妹。 但凡见过北狄沈皇后的人,都说北狄的沈皇后和咱大齐的沈太后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从那一刻起,嘉平帝就知道所有人都在骗他。 他的母后没有死,被一个男人拐走了,不要他了。 他那些日子脾气有些暴躁,若不是王太傅开导他,沈国舅带着他外出打猎散心,他怕是能像他的父亲一样大开杀戒,乱杀无辜。 他终究是保住了明君的美名,可心底却觉得憋屈、愤怒。 母后宁可假死,也不愿待在大齐,不愿待在他的身边。 后来又传出了母后怀了身孕的消息,便是王太傅和沈国舅脸上都难以掩饰那浓浓的担忧。 大齐后宫待过的人都知道,沈太后年轻的时候,曾经夭折过两个孩子。 第一个被人下了毒,也就是宝卿公主。 第二个更是因为纯妃娘娘的死,让母后忧心过度,身子已经完全垮了的情况下怀上的。 那孩子终究是胎死腹中,彼时周太医断定,此后母后生育的可能很低。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沈榕宁居然铁树开花,二度逢春。 这也意味着生育的风险极大,算算日子也就在这几天。 嘉平帝实在是忍不住,微服出行,偷偷从宫城溜了出来,甚至连王太傅和沈国舅都没有说,径直溜到了大齐北狄的边地。 就在这个当儿,沈家暗卫统领张潇终于赶上了大齐小皇帝。 张潇一阵无语,这小皇帝脑子发热,仅带了两个武功很好的随从就敢独自闯入异国境内,简直是不要命了。 张潇当下便联系北狄王城的人,因为是沈皇后的亲儿子,一切都特事特办,又和宫里的罗星联系上,直接将人送到了这边。 君翰低着头,泣不成声。 “母后,儿臣看你来了。” “母后当真是心狠,骗得儿臣好苦啊。” 嘉平帝哭成个泪人,一边站着的周玉和绿蕊,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们夫妻二人是在今日抵达天华宫的,虽然之前得了沈太后的旨意,不准他们离开云霄城。 可嘉平帝在路上就将大齐皇帝的圣旨送到云霄镇,特命他二人即刻赶到北狄待命。 母后的命,还是交给周玉放心一些。 这些人不约而同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天华宫。 宫外不断有护卫赶来追查闯进来的君翰,拓拔韬不得下了一道令让这些人滚远一些,不要打扰内殿。 那外面的皇家护卫这才匆匆离开这一片区域。 星罗半跪在了床榻边,看着沈皇后不禁想哭出来。 虽然伺候这位主子的时间不多也不少,可看着主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她的哭声比谁都大。 一边的周玉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跪在了嘉平帝面前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情形感觉很是凶险,臣亲自来帮娘娘接生,还请皇上带人回避。” 一边的拓跋韬脸色更白了几分,他看到周玉来了后,心底倒轻松了几分。 这世上除了死人,没有周神医治不了的病。 可周玉都说宁儿情况不好,那该如何是好? 嘉平帝止住了哭,转身死死扯住了周玉的领口,红着眼看着他道:“若能救活娘娘,朕给你出云霄镇的自由。” “若是治不好,朕带人将你回春谷的药庐全铲一遍。” 周玉身后站着的绿蕊眉头皱了起来,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是大齐的皇帝。 夫妻二人忙应了一声,起身又看向了赵女医。 周玉同赵女医躬身作了一个揖,赵女医连忙让他起来。 再看故人的儿子,依稀在那眉眼间,还能发现故人的影子。 她不得不佩服,周玉的医术远远高于他们几人之上。 当下周玉吩咐赵女医将屋子里不相干的全部撵出去,甚至里里外外伺候的嬷嬷,宫女太监也各留一个,其余的也都撵出去。 一时间,内堂终于清静了几分。 周玉留下绿蕊帮忙,绿蕊此时跪在沈榕宁的身边。 沈榕宁憔悴的模样,狠狠刺痛了她的心,她不禁低声哭了出来:“主子,你这是何苦?” “也上了年岁,还要怀个孩子,这是活生生要自己的命吗?” “你当真是爱这个男人爱到疯了,拼死要给他生这个孩子。” “罢了,罢了,今日奴婢拼着这条命也要护你周全。” 绿蕊服侍了沈榕宁整整十几年的时光。 她扫了一眼,垂手站着,紧张万分的星罗,以过来人的身份指正她该怎么做,怎么不是主菜。 那星罗倒也学得认真,不敢出岔子。 周玉站在了几乎陷入昏迷状态的沈榕宁面前,轻轻把着脉。 随即周玉看向跟进来的赵女医:“这孩子确实是生不下来,若要留着这孩子,就得挪骨错位。” “这样的话太后娘娘的身子,怕是有些招架不住。” 第984章 我们赌一次 周玉叹了口气缓缓道:“再这样下去,得面临保大保小的抉择。” 周玉话音刚落,其他人都红了眼眶。 依着拓跋皇帝对皇后娘娘的宠爱,若是娘娘真的去了,皇帝不晓得该怎么度过这余生。 孩子没有了,还可以去过继一个。 一时间,暖阁里血腥味充斥,一个死字成了所有人心头压着的石头,喘不上气来。 赵女医脸色一白,保大还是保小?难不成真的到了这个境地? 她又检查了一下沈榕宁的身体,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确实是这身子已经坏到了极点。 这实在太难选,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哭腔道:“此间事关重大,我这就去禀告皇上,让皇上做定夺。” 周玉忙道:“赵前辈,兴许太后娘娘还有救。” 赵女医忙转身,盯着半跪在床榻边的周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怎么可能?身子已经坏到这种地步,孩子还胎位不正,立生,这根本生不出来,要么就保大,将孩子……”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无非将孩子一块块拿出来,大人还能活。 这话她却不敢说出来,这可是皇帝心心念念盼了十个月的皇嗣,这种残忍的话,听一听就让人觉得浑身战栗。 强行将孩子取出来,大人必定会出血不止,到时候便是无力回天,不管怎么选,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周玉却拿出随身的药箱缓缓道:“兴许还有另一种救法。” 赵女医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玉,只见周玉从药箱里取出来一排鹿皮包裹着的锃亮小刀。 每一柄刀都薄如蝉翼,一边还放着一瓶止血的粉末,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闻着怪刺鼻的。 周玉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深吸了口气看向四周的奴婢:“如今也只能搏一搏了。” “绿蕊你将麻沸散熬成汤给主子灌下去。” “麻沸散?”赵女医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却不想周玉看着她道:“麻沸散是传下来的古方,如今我配药配的也差不多了。” “人服下这麻沸散,就会没有知觉,到时候我们将孩子从主子的肚子里取出来。” “再用银针将伤口缝好,用止血的药材敷创伤处,用血参吊着人的一口气,就看主子的造化了。” 周玉边准备边道:“我曾经在回春谷的时候,给一匹难产的母马用这个法子接生过。” 赵女医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不禁低吼:“周玉,你是疯了不成?” “这法子你都没在人身上用过,第一次你就要用在皇后的身上,你知道这有多凶险吗?万一……” 周玉看着她:“不用这个法子,娘娘必死无疑,孩子也不一定保得住。” “再拖下去,母子的命都保不住,不如兵行险招,我们赌一次。” 赵女医显然慌了,声音都打着颤,紧紧抓着周玉道:“要不要告知皇上?” 周玉缓缓摇了摇头:“赵前辈,你没听说过吗?关心则乱。” “如今若是真将这凶险法子告知北狄皇帝,说不定拓跋皇帝一个着急冲进来,场面就更乱了。” “这里只有我和绿蕊来就行,前辈和这个宫女打个下手便是。” “若是失败了,我周玉拿自己的命顶。” 绿蕊抿了抿唇,低声苦笑道:“一条烂命,罢了,罢了,我跟着你也没少受苦,你若是拿命顶,也加上我一条。” “我这人命烂,阎王也不收,保不准主子还真的能活下来。” 周玉让绿蕊将沈榕宁的衣衫解开,那血从沈榕宁的身下漫得到处都是。 绿蕊拿着剪子的手抖得厉害,沈榕宁隆起的腹部渐渐露了出来。 周玉拿起刀片,用特殊的药材消了毒,又在那火上烤了烤,便朝着沈榕宁的腹部切了下去。 “等一等!”赵女医是真的吓坏了,嘴唇哆嗦个不停。 这一刀下去,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几乎都哭出来了。 “算了,算了,若这一次失败,我的命也算进去。” “我在这王城经营一家医馆,救了无数人的命,攒的功德也应该保我这次接生顺利。” 星罗端着水盆退后,哭得双肩发抖。 没想到这回春谷来的神医,胆子居然这般大,竟是要将主子的肚子剖开,这世上哪有人肚子被剖开,还能活下来的? 听闻那回春谷的周神医医术出神入化,能医死人,能活白骨。 现如今看来,不是医术好,是胆子比天还大。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说什么。 只一遍遍地低声哀求,从草原的大神到中原的观世音菩萨,每个神佛都允诺给他们塑金身,一时间这内堂里的气氛简直紧张压抑到了极点。 外面等候的几个人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齐的小皇帝与北狄的拓跋皇帝,两位帝王居然奇迹般地聚在一起,共同等一个女人诞下新的皇嗣。 拓跋韬坐在主位,嘉平帝坐在侧位,二人都没有说话。 拓跋韬此时的心都飞到了内堂。 如若不是周玉的医术过硬,此番便是天王老子都不可能将他从内堂赶出来。 一边坐着的嘉平帝,绷着一张脸。 他此时抿着唇,微微垂眸突然咬着牙道:“拓跋韬,你给我记着。” “如若这一次我母后出什么岔子,我必定带兵踏平你北狄王城。” 嘉平帝是恨这个男人的,这个男人的存在,就是他大齐永远的耻辱。 将他大齐的沈太后拐走不说,还让他的母后身陷如此险境。 他又不是不知道母后的身体根本就无法维持再生养一个新的孩子,可他还是让她怀上了。 嘉平帝此时杀了拓跋韬的心思都有,四周站着的北狄护卫听着嘉平帝如此口无遮拦。 不禁一个纷纷上前一步,拓跋韬却突然开口呵斥道:“此处不需要你们表忠心,滚出去!” 一些皇家暗卫顿时脸色有些尴尬,纷纷退了出去。 一时间外厅倒也清静了几分。 拓跋韬凝神看着面前的少年,想到一个小婴孩,居然也长成了如今这般清冷板正的模样。 怎么瞧着越来越和萧泽那个德性有些相似了,也不晓得高傲个什么劲儿。 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沙哑至极:“不用你杀我,朕都会难过的活不下去。” 第985章 生死都陪着你 拓跋韬脸色苍白,两只手紧紧攥成拳放在膝盖处,依然哆嗦个不停。 此时的拓跋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蹲在时光暗影中的孩子。 这些年的日子都白过了,又成了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虫,一次次跪在地上,祈求命运能放过他。 嘉平帝本来恨极了眼前这个男人,可此时瞧着他那个样子,心头的恨,竟然泛起了几分酸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母亲为何即便抛弃所有,也要跟着这个男人走。 这一刻,他也释怀了。 突然内堂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婴孩哭泣的声音。 拓跋韬猛然站起连案桌上方才放着的茶盏,都被他的衣袖不小心带到了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拓拔韬再也顾不得什么,朝着内殿冲了进去。 刚走进门口便撞上了抱着孩子出来的赵女医。 赵女医满脸带着喜色,同拓跋韬福了福,将孩子送了过去:“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公主。” 哪晓得拓跋韬竟是无视襁褓中的婴孩,直接推开赵女医朝着内殿冲了进去。 他站定在床榻边,定定看着床榻上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沈榕宁,身子一软,竟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他向前跪行了几步,趴在了床榻的边际,想要去抓沈榕宁的手,被一边的周玉拦住。 周玉此时脸色也不好看,方才这一出子,也仅仅将孩子弄了出来,至于大人能不能活且看今晚。 若是沈榕宁能挺过今晚,那以后顶多刮风下雨,伤口痛个几天。 若挺不过今晚,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有些话他不得不对拓拔韬说清楚。 他挡住了拓跋韬的手臂,压低了声道:“陛下且慢,草民刚帮娘娘缝好了伤口,娘娘此时还不易被碰触挪动,需要卧床静养。” 拓跋韬忙收回了手,看着面前的周玉,眼底的感激无以言表。 今日若不是这个人来,沈榕宁母女两个必定凶险万分。 周玉定了定神,同拓跋韬道:“回皇上的话,方才娘娘难产,早些年娘娘身子已经掏空,若是自己将那孩子生出来,怕是会一尸两命。” “因为娘娘年龄大了,这孩子胎位又不正,是立生的,所以强行将孩子拽出来,亦或是将孩子分解拿出来都不是办法。” 周玉顿了顿话头:“所以草民斗胆将娘娘的下腹处切开,将孩子取出。” “这一趟娘娘九死一生,皇上切记要有心理准备,娘娘能挺过今晚,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失血过多,挺不过去,还请皇上……” 周玉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恳请皇上提前准备后事,免得过后有些慌张忙乱。” 拓拔韬顿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 想张嘴发现嗓子喑哑难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就那么跪在沈榕宁的床榻边,一字一顿道:“她吃了不少的苦,也该是尝一尝甜头了,朕不信这世上天道欺负祸害一个人会如此没完没了,天道在哪儿?” “宁儿,你若是走了,朕绝不会让你在黄泉路上孤身一人。” 拓跋韬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竟是直接拍在了沈榕宁的床榻边,一字一顿道:“生也好,死也罢,活着朕陪你,死……朕也陪你。” “陛下!”周玉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哪有这样照顾病人的? 要在这里殉情不成? 周玉当下也不敢说什么,怕惹的这个已经快要崩溃的男人发疯。 他吩咐绿蕊准备草药以及清洗伤口的药材,绿蕊想帮沈榕宁擦一擦身上的血迹。 拓跋韬接过了绿蕊手中的帕子,轻轻在温水里浸了浸,搅干净,小心翼翼帮沈榕宁擦去额头的汗和唇角因为疼痛咬破唇渗出来的血迹。 他就像是爱惜一件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帮她擦拭着。 此时的沈榕宁因为服下麻沸散,整个人几乎与死人无异,就那么昏昏沉沉睡在那里。 周玉说过,这一晚若是沈榕宁能醒来,什么都好说。 若沈榕宁醒不过来,那就是最后的告别。 拓拔韬俯身轻轻吻了吻沈榕宁的额头,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明早一定要醒过来。” “答应我,一定要醒过来。” “一定要醒过来,求你。” “那么多人都不要我,好不容易你还能陪着我,你若是走了,我的天都塌了。” “你说一直以来都是我照顾你,帮着你。你说错了,有时候被人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如今我更需要你能在这漫长的时光中陪着我走过我们的一生。” 拓拔韬一遍遍求着诸天的神佛,救救他爱的人。 纵然是一边站着的周玉和绿蕊也都有些不忍,眼眶微微发红。 周玉将切好的血参参片,送到拓跋韬的手边,低声道:“皇上,我等一起将娘娘救活吧。” 拓拔韬捧过血参,感激地看向面前的周玉,回了一丝丝的魂。 他轻轻捏开沈榕宁的脸颊,将参片塞进了她的口中。 他又低头在沈榕宁的额头鼻梁处吻了吻,不舍得离开,随即额头抵着沈榕宁的额头,轻声呢喃道:“无论生死,我们都一起,好吗?” 外间赵女医抱着公主走了出来,显然此时的皇上还不是很愿意照顾长公主,皇上更担心那内殿里的女子。 赵女医不得不担负起照顾公主殿下的重任,外面已经有沈榕宁之前挑选的三个乳娘伺候着。 只等她将小公主抱过去,先养在隔壁的暖阁里,等娘娘醒来再做定夺。 就在赵女医抱着长公主,要将长公主送到为首的乳娘手里,突然嘉平帝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且慢,给朕瞧瞧。” 赵女医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紧紧抱住了孩子。 嘉平帝冷笑了一声,定定看着她道:“你既然能在天华宫里呆着,定然是朕母后的心腹。” “想必现在已经清楚朕同你怀中这个婴儿的关系,这孩子是朕的妹妹,朕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小东西?竟敢拿朕母后的命来扛?” 君翰一步步朝着赵女医走了过来,视线紧紧锁住了赵女医怀里的襁褓。 第986章 与自己和解 看着嘉平帝咬牙切齿的模样,赵女医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小公主,向后退了一步。 不想嘉平帝竟是上前一步,将她怀中的孩子抢了过去。 之前那些皇家护卫堵在了院子里,被拓跋韬怒斥撵了出去。 如今这院子里竟是连一个护卫都没有,赵女医刚要喊出来,不想君翰死死盯着她道:“不想朕将这孩子摔到地上,你就闭嘴!” 赵女医闭了嘴,面前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年,那眼神却是凶狠得很。 带着高高在上,上位者特有的倨傲,还有掌控一切的强势。 赵女医竟是心头有些怕了,想她活了半辈子的人,这孩子在她的手上出了什么岔子,她该如何同帝后交代。 赵女医忙压低了声音哀求道:“陛下与娘娘之间的事情,奴婢们也都略有耳闻。” “再怎么样,这孩子与陛下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又差了这么些年,陛下定当有怜爱之情,切不可做什么糊涂事。” “如今陛下身单力薄,又是在北狄的深宫,一旦将这孩子摔死,陛下想必也逃不出去的,又何苦让娘娘为难。” “娘娘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一步步扶持陛下登临高位不容易,还求陛下看在娘娘的面子上,善待这孩子。” “闭嘴,朕让你闭嘴!”君翰一时间有些失控。 该属于他的母爱,如今被另一个稚嫩的婴儿剥夺,心里的怨恨怎么可能没有? 可此时,他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婴儿。 虽然这孩子难产,也是足月而生,头发都长了出来,很浓密。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此时许是也有些累了,紧紧闭着,可眼角开得很长,睫毛弯翘,便是那一点点樱桃小嘴,都带着几分俏皮。 尽管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也不难猜测,长大后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和他母亲竟是长得一模一样。 对着这张脸,君翰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他脸上的表情由之前的困惑、愤怒,仇恨,此时竟是渐渐都淡了去,连那神情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君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低声骂道:“真丑。” 一边的赵女医愣了一下,也只敢陪站在一边,不敢再说什么以免激怒这个喜怒无常的少年。 君翰凝神看着怀中的妹妹,突然有些同病相怜的痛感。 内殿里,娘亲生死未卜,若是娘亲就此去了,他和妹妹就真的没有娘了。 没娘的孩子,在这世上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君翰眼眶渐渐发红,一滴泪落在了小公主稚嫩的脸上,滚烫灼热。 小公主许是被惊醒,又哭了起来。 君翰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来回走着哄着,小家伙根本不买账。 君翰顿住了脚步,缓缓叹了口气,将孩子送进了赵女医的怀中:“带着这小东西滚,朕不想再看见她。” 赵女医顿时松了口气,忙接过襁褓。转身便走进了隔壁的偏殿,几个奶娘也是捏了一把冷汗,上前一步护着赵女医和小公主回到了暖阁,随即将那暖阁的门死死关上。 君翰站在了内殿外的门厅处,里面传来一阵阵拓拔韬的低语,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娘亲情况不容乐观。 那血水一盆接着一盆,从里面端了出来,另一侧自己的妹妹也被其他人簇拥着回到了暖阁里,唯独他站在这一方天地间,孤苦无依。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 连挂在天边的夕阳都遮掩了过去,很快夜幕降临。 君翰就那么定定站在门外,带来的随从和护卫都被挡在了北狄的宫城门口。 此时他孤身一人,站在朦胧的夜色中,像是一棵孤独万年的树,身姿笔挺,还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还是忙完里面事务走出来的绿蕊看到了庭院里站着的少年,不禁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跪在了君翰的面前磕头行礼。 “回皇上的话,娘娘如今暂且平安,皇上要不要进去瞧瞧?” 君翰忙转身疾步走到了内殿门口处,却又折返回来冷冷笑道:“里面哪里有朕的位置?” 绿蕊表情一怔,忙道:“民妇带皇上去休息吧,娘娘情形算稳定了下来,只等这一夜能不能撑得过去。” “撑过去,一家子也算是团圆了。” “团圆?”君翰嘴里琢磨着这个词,冷笑道,“团圆,怕是人家一家子团圆吧?” 明明说着气话,可那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绿蕊都听着有些不忍心,感觉大齐的小皇帝再说下去,就要哭死在这院子里。 君翰缓缓转身朝着院子门外走去。 他走到了月洞门口处,停下了脚步,不舍地看着那门口:“朕想陪着母亲,可不想看到那个人。” “安排与母后最近的一间房,朕且在里面候着,若有什么事,尽快禀告朕。” “是,皇上,”绿蕊忙应了一声。 她看着君翰形单影只的背影,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紧跟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奴婢斗胆说几句肺腑之言。” “娘娘为了您,也为了自己有一条活路,在大齐的后宫历经生死,整整被搓磨了十几年。” “明明可以趁年轻的时候来北狄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可又念及您还小,需要仰仗自己的母亲,娘娘又蹉跎了五年。” “皇上觉得娘娘可能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娘娘又何其的无辜可怜。” “娘娘这辈子也就北狄皇帝这一个念想,却一直在您与北狄之间平衡,一直等到您做了皇帝,能够独立处理政务,是坦坦荡荡的少年郎了,娘娘才敢放手。” “皇上只看到了娘娘假死离开,却没看到娘娘为了你长达十几年的坚守,这些您可有记在心里?” “放肆!”君翰被激怒,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绿蕊勇敢地回视着大齐的帝王,一字一顿道:“奴婢并不懂得什么家国天下,也不懂得什么礼法德行,奴婢只知道娘娘是一个人,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君翰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绿蕊怕自己说的话有些重,忙要上前扶着皇上,却被君翰一把推开。 君翰就像是又回到了儿时冲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发脾气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刹那,他不能再做玉华宫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他现在是大齐的帝王,牵一发而动全身,是要为万世子民负责的帝王,不再是个孩子了。 君翰忍住了夺目而出的眼泪,冷哼了一声:“这是要将朕安顿在哪间客房里?还请带路。” 另一侧一直不知所措看着的星罗,忙上前一步行礼道:“奴婢这就带陛下过去。” 第987章 溃不成军 绿蕊是外来客,一边跟出来的星罗上前一步带路,请大齐的嘉平帝来到了天华宫的偏殿。 她打开门退到一边,躬身行礼道:“这里是娘娘平日里看书的地方,里面的一应物件,奴婢已经准备好,还请陛下进去歇息。” “娘娘那边但凡有什么消息,奴婢定会过来禀告,请陛下放心。” 君翰点了点头,看向了四周紫檀木雕刻的博古书架。 书架上放着母亲平日里喜欢看的书。 人人都说大齐的沈太后杀伐果决是难得的铁血政治家,必然会在史书上写下浓重墨彩的一笔。 可谁能知道母亲平日里看的书,都是些市井的话本子。 君翰抬起手缓缓抚过博古架子上那一排密密麻麻放着的话本子。 这些话本子都是一整套一整套地摆在这里。 博古架子上还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大多是拓跋韬带回来的东西。 甚至还有拓跋韬亲自雕刻的沈榕宁的木头雕像,一刀一刻都代表着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极致宠爱。 君翰上前一步拿起了木雕,凝神看向了被拓拔韬雕刻出来的母亲的眉眼。 那一瞬间他了然了,为什么母亲会疯了般地喜欢这个男人。 如果他是个女子,面对如此用心的人,也会动心的。 他的父皇萧泽广开后宫,处事多疑,手段残忍,而且风流倜傥,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每一个后宫的女子,都有白卿卿的影子。 他的母亲沈榕宁不愿意做影子,只愿意做个真真切切被别的男人捧在心头的爱人。 君翰重重叹了口气,将木雕放回原处,缓缓躺在了那贵妃榻上抽出了一本话本子,看了起来。 他在大齐从小接受王太傅的一整套的儒家体系教育。 莫说是话本子,平日里那些策论少写一个字,王太傅都会追到他的寝宫当面问询。 他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此时竟是难得的安宁。 可母亲生死未卜,看着这话本子,他也放不下那颗心。 绿蕊亲自进来将桌子上的宫灯点燃,不一会儿,星罗带着人送进了饭菜。 君翰这一路奔波,到现在滴水未进。 绿蕊亲自拔出银簪子,将那桌子上的菜品一个个试了毒,都是安全的。 她这才端起一碗素粥,送到君翰的面前,甚至拿起帕子帮君翰擦了擦手。 君翰看着面前的绿蕊,不禁眼眶有些发红。 他从小在玉华宫长大,身边的绿蕊还有兰蕊姑姑对他尽心尽力照顾着。 如今他已经是大人了,眼角的皱纹也爬上了绿蕊俏丽的脸颊。 君翰深吸了口气,接过了素粥喝下半碗却放到桌子上,着实没胃口。 他看着绿蕊,一字一顿道:“朕回大齐就颁一道圣旨,允许你们夫妻二人离开云霄镇,没必要将你们二人在那云霄镇囚禁一辈子。” 绿蕊一愣忙跪在君翰面前磕头道:“奴婢谢皇上隆恩,不过太后娘娘说得对,毕竟云泽的身份特殊,终究奴婢和奴婢家那口子能将云泽留在回春谷,这是天大的好事。” “何云泽这个孩子也是个通透的,如今只一心研究药学,不做他想。” “即便是现在,我们来到北狄,他都留在回春谷安心做事。” “他绝不会对皇上的地位构成任何的威胁。” “奴婢和玉郎,既然答应了太后娘娘保下云泽一条命,就得遵守与太后娘娘的约定。” “即便是太后娘娘要离开皇上,也都对皇上的未来做出了最大的考量。” “太后娘娘将一切对皇上的不利因素,都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娘娘对陛下当真是一片真心,还望陛下放下心结。” 绿蕊叹了口气:“奴婢等再怎样,也都是娘娘送到陛下手中的刀和剑。” “陛下歇着,奴婢这就退下。” 绿蕊又躬身福了福缓缓退出,将门小心翼翼关上。 君翰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两只手竟是捂着脸,呜咽着哭了出来。 是啊,他一直以为背弃他的母亲,其实从未放弃过他。 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是他贪求的太多了,也是他太自私了,没有理解母亲的苦衷。 他越想越是害怕得很,只求上苍能眷顾他一次,不要将母亲从他的身边带走。 这一夜,无数人难以安眠。 拓拔韬整整一晚守着沈榕宁,都不敢闭眼,困到了极致也不敢闭眼歇着,深怕一眨眼,眼前的人消失不见。 这一晚沈榕宁前半夜还好,从后半夜开始竟是浑身滚烫,发起了高烧。 拓跋韬一趟趟用冰块浸润过的毛巾,轻轻帮沈榕宁擦着身子退烧。 周玉连夜不停地熬药,绿蕊将周玉调制好的药汁儿一次次敷在沈榕宁的窗口上。 这一晚当真是煎熬得很,一直折腾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沈榕宁终于褪去了高热,却依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拓跋韬顿时慌了,他眼眶都熬红了,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周玉,一把掐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有些急促:“你不是说只过了一晚,娘娘她就醒了吗?怎么还不醒?” 周玉也有些慌了,按照古方,这麻沸散一晚用上两次,就能避免患者疼痛异常,或者活活痛死。 难不成是这麻风散用得太多,病人醒不过来了? 周玉忙上前一步,手指搭在沈榕宁的脉搏上,却见脉象浮躁,虚弱得很。 周玉自己也有些慌了,可现在除了等待,他什么都不敢做,不能做。 伤口已经处理好,麻沸散不能再灌了,再灌人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各种各样的药都已经用了一晚上,拓跋韬照顾得很周到,细心至极。 什么都按部就班,没问题,唯独他们想要的结果迟迟没有来。 拓跋韬几乎要哭出来了,掐着周玉的胳膊咬着牙道:“庸医,你是不是把她给治死了?” 绿蕊动了动唇,到底没敢反唇相讥地骂回去。 现在大家都是紧绷着的那根弦,弦断了,不好收场。 周玉缓缓跪在拓跋韬面前行礼道:“回陛下的话,草民已经尽力了。” “滚!滚出去!都滚出去!”拓跋韬彻底疯了。 维持了一整夜的坚强,终于溃不成军。 第988章 她是一株草 拓跋韬将所有人都撵出了内殿,他定定看向了依然昏睡不醒的沈榕宁。 以往鲜活,聪明的女子,如今却躺在这充满血腥气的床榻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拓跋韬的一颗心感觉被硬生生挖走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拓拔韬缓缓跪倒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紧紧抓着沈榕宁有些冰凉的手。 他低声呜咽,难不成这辈子宁儿都醒不来了吗? “宁儿,宁儿,求求你可怜可怜我,醒过来吧。” 可面前的女子却丝毫不动,昨日周玉说过,若是能挺过这一晚,娘娘自是会有所好转。 若是挺不过这一晚,怕是就凶险了。 拓拔韬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沈榕宁冰冷的手捂热。 他甚至都不顾周玉之前对他的忠告,俯身将沈榕宁抱了起来,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原来笨拙的身躯此时轻盈得像是一片洁白的羽毛。 这片羽毛在沈榕宁的人生中划过,又飘忽向前,不见踪影。 “宁儿,你真是残忍啊!”拓拔韬突然嚎啕大哭了出来,那眼泪滴落在了沈榕宁的额头,浸润进了沈容宁的唇角。 拓拔韬眼泪滂沱,想要将怀中的女子硬生生地淹死。 拓拔韬的这一声号哭,竟是将外间的人吓得够呛。 星罗以及拓拔韬身边的一些心腹,忙匆匆走进了内殿。 周玉和绿蕊也冲了进来,随即一道挺拔的年轻身影,分开了围着的人群走了进来。 却看到拓跋韬抱着脸色灰白的母后,哭得肝肠寸断。 嘉平帝眼前一黑,忙冲了过去,用力抓住沈榕宁的另一只手。 那手冰凉的厉害,嘉平帝大声哭了出来:“母妃,母妃,你怎么再一次忍心将儿臣抛弃?母妃快醒醒,醒醒啊!母妃!” 一时间内殿里哭声四起,宛若当真是没了主心骨似的。 周玉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嘉平帝一把推开。 所有人此时都乱了章法。 嘉平帝以为自己的母后已经死了,竟是要想将母后从拓跋韬的怀里抢走。 哪知那拓跋韬紧紧护着沈榕宁,一来二去,两人差点打起来。 突然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袭来。 “好吵……” 字刚落音,整个内殿瞬间所有的杂音俱是戛然而止。 拓跋韬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的沈榕宁,却看到沈榕宁清醒了过来。 沈榕宁缓缓睁开了眼,看向了他们二人。 显然之前的麻沸散喝得有点多,如今倒是有些迷离了。 “宁儿!” “母后!” “娘娘!” 所有人都惊呼了出来。 拓拔韬整个人都已经傻了,动了动唇,竟是再说不出话来。 沈榕宁此时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可一睁眼居然是两个她此生最爱的男人守着。 她勾了勾唇角,笑容苍白。 宛若那春天的小草,拥有强劲的生命力,只要有一点活气,他就能向阳而生。 沈榕宁就是这世上最坚韧的那一棵小草,从一个岌岌可危的宫女,终于走到了如今的地位,生死都战胜不了她。 周玉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榕宁,一个人究竟有多强大的意志力才能从无边的黑暗和死亡中挺过来? 他救人无数,唯独沈榕宁让他心头一阵惊喜。 有时候面临共同的疾病,求生欲强的那个人,定能战无不胜。 周玉忙疾步走了过去替沈榕宁把脉,虽然脉象依然断断续续,弱得很。 可沈榕宁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周玉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周玉没有猜错,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榕宁恢复得很好。 只是那伤口让沈榕宁疼痛难忍,尤其是到了刮风下雨的天气,更是疼得要命。 不过比起失去一条命,这点子疼于沈榕宁来说根本没什么。 这一个月,沈榕宁感觉像从地狱攀爬入了云端。 那巨大的落差和幸福让她整个人都觉得不那么真实。 她身上的伤口终于好了,今天竟然还能在星罗和绿蕊的搀扶下,简简单单的做几个基本的动作。 不过她大部分时间都会躺在阳光明媚的暖阁里。 透过明亮的纱橱看向了隔壁。 拓拔韬怀中抱着自己的女儿,另一侧坐着板着一张小脸的嘉平帝。 他的儿子嘉平帝经常和拓拔韬因为小公主的归属问题而争执不休。 说起来,男人终究是少年。 两个人倒是玩得不亦乐乎,而小公主在沈榕宁看来,感觉倒像是成了他们的玩具。 沈榕宁还发现自己的儿子君翰尤其喜欢这个妹妹。 眼见着都已经住了月余,依然没有要离开回大齐的意思。 沈榕宁真是有些担心,这孩子不会不走了吧? 那大齐岂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王太傅的亲笔信托付张潇送到了天华宫。 君翰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他不仅是北狄沈皇后的儿子,他还是大齐的皇帝。 这些日子待在沈榕宁的身边,吃着点心,喝着茶,逗逗妹妹,让他觉得幸福的都有些摸不着边儿。 此时王灿的一封信揭开了冷冰冰的现实。 君翰带着信走进了暖阁,同沈榕宁躬身行礼。 沈榕宁早就瞧见王灿送了信进来,她拍了拍自己的床榻,看向了面前的儿子:“坐下说!” 看着面前的沈榕宁,君翰缓缓道:“母后,谢谢你这些日子能让儿臣这么开心快乐。” “儿臣明白,儿臣身上还有责任,许是人年纪越大,责任也就越强,需要背负的也就越多。” 君翰看向了面前的母后,心头的那一股子暖流再也压制不住。 他缓缓走了过去,俯身抱了抱自己的母亲,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沈榕宁也笑了出来。 从今往后,这个孩子不再是她的累赘和负担,也不是她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而是成长为真正的参天大树,能给她这个母亲庇护。 君翰压低了声音道:“儿臣一定会将大齐经营好,大齐越繁荣,您在北狄也就越安稳越有底气。” “这一次换儿臣成为母后最坚实的后盾吧。” 沈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眉眼英俊的少年,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很。 她之前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也紧紧抱了抱自己的孩子,低声笑道:“不论你以后经历何种,只需记得一点,母后这里是你永远的退路。” 第989章 公主封号 北狄中和殿举行了立朝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宴会。 主要是给北狄公主举办的满月宴。 按照本地的习俗,出生的婴儿刚满一个月就要举行盛大的满月宴,为这个婴儿祈求未来的福祉。 这可是拓拔韬后宫的第一个孩子,前来赴宴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这一次右丞相和左丞相等人表现的却是分外乖巧,半个字都不敢再提往后宫里添人的事。 经过之前拓跋韬那些非人的操作,如今几家欢喜几家忧。 那些欢喜冤家有的成了令人羡慕的眷侣,有的却也反目成仇。 如今一个个俱是忙得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皇帝的这些家事。 而且通过上一次拓跋韬对这些人的敲敲打打,这些人已然明白一个道理,虽然他们是老臣,有的曾经是拓拔韬的盟友,可如今拓跋韬是北狄的王。 任何人如果忤逆,都会遭到沉重的打击。 拓跋韬对待自己的盟友和功臣,同对待他的敌人一样秋风扫落叶般的狠辣。 一众大臣缓缓走进宫廷,三呼万岁。 随即抬头看向了拓跋韬,拓跋韬挽着自己的皇后沈榕宁,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今夜的拓跋韬看起来分外的开心,他的妻子死里逃生,他的女儿也没病没灾,只觉得这世道对他不薄。 酒过三巡,宾主都喝得很尽兴。 拓跋韬咳嗽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将女儿抱牢在怀中,看向了面前的诸位大臣高声道:“今日这一场宴会,朕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拓跋韬话音刚落,四周的大臣们顿时也噤了声,一个个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君上。 此时拓拔韬怀中抱着小公主,看来接下来说的话和公主殿下有关。 一边坐着的沈榕宁终于能起身参加宫宴,可即便如此脸色依然是苍白如纸。 那一场生产差点要了她的命,恢复起来也有些慢。 她有些好奇地侧过脸看向自己的夫君,之前拓拔韬也没说这一场宴会还要宣布什么重大的事。 拓拔韬在重大事情上从来不瞒着她。 若是要宣布什么事,应该早就告知了她,难道是临时起意? 看着拓跋韬脸上那郑重的表情,感觉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拓拔韬顿了顿话头,看向面前的朝臣缓缓道:“今日有两件事情朕要宣布,第一件事,便是朕已经给朕的公主起好了名字。” 拓跋韬讲到此,脸颊漫上了幸福的笑容:“小公主的名字叫拓跋清宁,封号昭阳公主。” 拓跋韬话音刚落,沈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 小公主起名字,这件事情无可厚非。 毕竟孩子总得有个名字,拓跋韬作为父亲,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很正常。 可不正常的是,现在孩子才刚满一个月就已经有了封号,而且还是昭阳公主。 纪念沈榕宁的表姐邵阳郡主白卿卿,同时纯妃郑如儿住的宫殿叫昭阳宫,也纪念了纯妃。 一个孩子,寄托了无数的哀思。 沈榕宁刹那间红了眼眶,可随后却有些担心,按照北狄的规矩,只有公主成年并且成亲以后,才会有自己的封号。 或者是立过重大的功绩,比如和亲之类的才有封号。 可如今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奶娃,就已经有了封号,那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在以后北狄朝堂里的地位不一般。 果然拓跋韬话音刚落,那些老臣们再一次躁动不安了起来。 这什么意思?一个女孩子罢了,居然还要给个封号。 难不成?左丞相和右丞相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陡然想起了拓跋韬曾经的话。 他们以为那就是一句玩笑话,拓跋韬说这个孩子若是皇子,则继承他的大统,若是公主依然继承他的大统。 想到此,二人俱是脸色变了,难道拓跋韬要将自己的江山传给女儿吗? 这个女儿以后要做北狄的女帝,这成了什么事儿? 历朝列祖列宗没这么做的。 这些朝臣一个个吓得说不出话来,拓跋韬索性将这件事情说得清楚分明。 他抬高了几分声调缓缓道:“朕知道诸位心里怎么想,可诸位怎么想,朕不在乎。” 下面的朝臣俱是表情复杂,不在乎还说个什么。 拓跋韬继续道:“诸位也都知道朕的皇后身体孱弱,这一次生昭阳公主的时候九死一生,朕实在愧对朕的皇后。” “朕的皇后已经再承受不起下一次的生育,所以朕也不会再和皇后有其他的孩子了。” “昭阳公主是朕唯一的孩子,朕说过,朕的江山,朕的一切,都只能由朕的孩子继承,所以昭阳公主成年后便会被立为储君,继承北狄的正统。” 好家伙,这话说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几个老臣再也忍不住忙上前一步跪在拓跋韬的面前,高声道:“皇上三思啊!” “是啊,是啊,皇上三思啊。” “虽然昭阳公主福泽绵延,定是个聪慧伶俐的孩子,可我北狄立朝立国,绝没有让长公主当皇帝的先例啊。” 后面的话他们也不敢说,那不就是说既然沈皇后不能生,那就再往后宫塞其他的人。 生下的皇子不也是沈皇后的孩子吗? 世家贵族,包括寻常的富户也都是这么干的。 既然正室夫人生不了,那就让妾室生,生下的孩子养在正室夫人的名下,怎么着也能将这难关度过。 可偏偏拓拔韬想起一出是一出? 沈榕宁压低了声音道:“皇上,皇上切不可如此……” 拓跋韬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眼眶渐渐发红道:“怎么?连你也要让朕再娶其他的女子?” “生下的孩子,养到你的名下,让你抚养,这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朕万万做不出此等事情来,朕既然将你娶到了朕的身边,绝不能让你受丝毫的委屈。” “朕说过,这万里江山只能是你的后代继承,朕此生唯你一人。” 沈榕宁顿时说不出话来,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拖他的后腿。 沈榕宁将拓跋韬怀中的孩子接了过来,面向大臣高声道:“既然是圣旨,诸位还有何异议?” 第990章 爱你,此生无悔 沈皇后平素里看起来很温柔,可每到关键时刻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似的。 这夫妻两当真是狠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沈皇后温柔规劝,拓拔韬却是雷霆手段,不整死你不罢休。 拓跋韬冷冷看着面前跪着的人群缓缓道:“既然祖上没有开这个先例,那由朕的公主去开这个先例。” “不论性别,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能做一个合格的储君,又何尝不是我北狄的福气?” “自古以来,也有男子做了皇帝,却只顾贪图享乐,戕害百姓,无数生灵涂炭。” “也有杰出的女政治家,励精图治,改革赋税,兴修水利将这国家治理得很好。” “男女并不是治理国家的标准,勤政才是。” “尔等不必在意,朕心意已决。” 拓跋韬和沈榕宁一唱一和的高压状态下,谁还敢再有半分的辩驳。 甚至还有一些京城的贵妇,对拓跋韬方才的那一番言论颇多欣赏,不禁喝了一声彩,其余人纷纷应和。 一时间这宴会倒也热闹得很。 拓跋韬知道沈榕宁身子弱,便让众人都退了下去,他吩咐沈榕宁早早休息。 天华宫内,沈榕宁独自等待。 拓跋韬在政务堂处理一些政务,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沈榕宁命星罗将孩子交给三个乳母,她随即亲自帮拓跋韬熬鸡汤。 沈榕宁汤做得不错,故而拓拔韬也很是喜欢。 可这么晚了,拓拔韬依然没有回来。 沈榕宁端坐在桌子边,又将之前的佛经拿了出来,开始抄写。 许是人老了的缘故,她越来越相信佛法自然,心态也较之前更加平和了几分。 可今日心绪颇有些不宁,就在刚刚结束的宴会上,拓跋韬当众宣布自己的女儿得了封号,并且以后还要继承大统。 拓跋韬今日这般一说,就是让那些魑魅魍魉彻底死了心,不会再在上面打什么主意。 沈榕宁猜到拓跋韬回的这么迟,八成是因为女儿昭阳公主继承大统的事。 不晓得有多少人过来求拓拔韬收回成命。 甚至还有人提出从宗室里过继一个,也有人偶尔提到了拓拔韬的弟弟拓跋宏。 宏亲王爷死后,两个孩子随他们的母妃居住在陇州。 若是弄回来养在沈皇后身边也不错。 可拓跋韬绝不会答应,一个害死他母亲的仇人的血统不能再次回到北狄的心脏位置。 他不会走到这一步,这也是他的底线。 拓跋韬听着四周将他围紧,絮絮叨叨说话的王室,还有京城的各个贵族。 以及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依然站在这群人里的左丞相和右丞相。 拓跋韬抬眸冷冷看着面前群情激愤的这些人:“朕打下的天下,朕的江山,朕想给谁就给谁。” “皇上,”广平侯忙上前一步,同拓跋韬躬身行礼道:“皇上三思,臣等不是让皇上背信弃义,不宠爱小公主,不疼着皇后娘娘,臣等绝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是啊,臣等只想恳求皇上收回成命,毕竟我大齐的正统,断断没有由一个女子来继承的,臣当真没见过。” 拓跋韬冷笑了一声:“那现在你见过了,可以瞑目了。” 朝臣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 广平侯还是深吸了口气,看着拓跋韬道:“皇上不愿意开后宫也可以从宗室里找个孩子,亦或是皇上与地位比较低的嫔妃生下一男半女,等那嫔妃生下孩子自然也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是皇后娘娘的嫡子,继承大统。” 拓跋韬不禁冷笑了出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广平侯道:“呵呵,按照爱卿的这番谬论,赶明儿朕从街上拉个小乞丐归到你夫人名下,喊你爹成不成?” “反正是个孩子,只要养在你夫人名下,那就是嫡子。” “若你认同这个,朕便下令将街边的乞丐过继给你,让他继承广平侯府的爵位如何?” “皇上!皇上息怒!”广平侯顿时扑通一声跪在了拓拔韬面前。 这次皇上是来真的。 若是自己再说下去,说不定皇上还真的在街上弄个长着烂疮的小乞丐来继承他的爵位了,能活活将他气死。 拓跋韬冷笑:“怎么?什么事轮到自己头上就不行了呢?” “你们凭什么觉得朕将一个陌生的孩子交给皇后娘娘,还得逼着皇后娘娘做那母慈子孝的模样?” “令人恶心的嘴脸罢了,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罢了,此件事情不必在意,朕意已决,若谁再敢阻拦,朕绝不轻饶。” 拓跋韬此话一出,所有的朝臣俱是脸色发白,看来圣意已决,不可更改。 他们在帝王的面前再一次被打败,终于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那点权力当真是笑话,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不敢再激怒皇上。 拓拔韬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了下面跪着的朝臣一字一顿道:“朕之所以能认真听你们一次次在朕的面前废话,不是因为朕软弱可欺,而是因为朕还是个能听得进话的明君。” “若是逼得急了,朕很愿意做一个暴君,到时候诸位可不是磕头这么简单了。” 政务堂登时一片死寂,所有人跪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却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天华宫,沈榕宁实在是坐不住,她心疼拓拔韬被那帮老臣磋磨,生气气坏了身子。 她披了一件狐裘披风,亲自掌灯走了出去,准备去政事堂寻他。 不想刚出了天华宫,没走几步便看到拓拔韬的步辇。 拓拔韬忙下了步辇,抓住了沈榕宁的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距离天华宫也没几步,拓拔韬决定抱着沈榕宁回去。 沈榕宁双手勾着拓拔韬的脖子,看着他英俊坚毅的脸,突然低声道:“他们为难你?” 拓拔韬冷笑了一声:“为难朕?朕不为难他们便是他们的幸运。” 沈榕宁轻笑了出来,突然想到什么,定定看着拓拔韬:“濯缨,你爱我后悔吗?我都不能给你生个皇子出来。” 拓拔韬定住了脚步看着她道:“宁儿,爱你,此生无悔。” 第991章 西戎篇 陇州东部是一道深沟峡谷,荒草滩地上到处散落着沾着血迹的物件儿。 马车的车轮都卡在了石缝中,车轮不远处是一条宽阔的溪流。 溪流沿着河道顺流而下,却在拐弯处一丝血线蔓延开来。 再往远处看去,浅滩上躺着两个人,更准确地说像是两具挺尸的人。 这两人即便是从崖壁上坠落,被河水冲刷到岸边,那男子却也死死抓着女子的腰带。 一只秃鹫远远瞧见了河滩上趴着的二人,凌空俯冲了下来,直直落在了男人的身体上。 秃鹫似乎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因为这死亡的气息太浓,他竟是有些兴奋,猛然低头朝着男人的脖颈处啄了下去。 突然一阵凄惨的鸣叫声,秃鹫的脖子被那男人一把掐住,硬生生掐断了去。 西戎的摄政王戴青狠狠喘了口气,光是掐断秃鹫的脖子就耗尽了他一身的力气。 他不禁闷哼了一声,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肋骨处。 腰间的三根肋骨都摔断了,锋利的骨刺刺破了他的内脏,甚至连他的肌肤都刺破了。 那白森森的骨刺穿过肌肤裸露到了外面。 刚才这一用劲,又疼得晕过去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之前为了抓住李云儿这个小浑蛋,是费尽了心血。 他想要借着李云儿给沈凌风下套,不想这李云儿为了沈凌风竟是以身赴死。 她直接选择在悬崖边动手,抱着他直接从马车的窗口处窜了出去,冲下了万丈深渊。 这是以一换一的打法,戴青不禁恨得牙痒痒。 想他在西戎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曾想遇到了一个硬人,而且还是敌国的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不光杀了他的好兄弟,此时更是想要杀他。 戴青此时恨不得将李云儿直接捏死,再将她碎尸万段。 可他捏一只秃鹫脖子的力气都差点要去他一条命,李云儿也不晓得是死是活。 他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他们二人从崖壁边掉下来后,落在了水中,被水流的力度缓冲了一下,可即便如此浑身的骨头几乎都摔断了。 不知道自己在这岸边昏迷了多久,可不论怎样他都下意识死死抓住那个死女人的腰带,即便是死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戴青冷瘦俊朗的脸掠过一抹森冷,掐断秃鹫脖子的同时,将那已经断了气的秃鹫拽到了自己的唇边。 光这个动作就让他疼得要命,可此时也要将那秃鹫的血吸干净才是。 他要活,他从小在西戎那个泥塘里挣扎着,好不容易站在了高位,他怎么可能寻死? 西戎的那帮老匹夫,以及坐在正位上无所事事肥猪一样的皇帝,只是他的一个傀儡罢了,他才是西戎真正的王。 想让他死?没那么容易! 戴青拽过了秃鹫的脖子,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整个人趴在秃鹫的脖子上拼命地吸血,直到吸得心满意足为止。 腥臭的味道从嗓子眼里不停涌出,可他只有对生的渴望,什么恶臭腥臊都与他没关系,活着就行。 他甚至还连毛带皮,咬下了一块秃鹫的肉。 血肉藏进了肚子里,此时的戴青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戴青抬眸死死盯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李云儿。 湍流的河水已经将她的裙子都撕破了,只剩下了一件衬裙,还有几乎被冲得衣不蔽体的外衫。 那外衫都已经变成了一条条的碎片,露出了里面娇嫩苍白的肌肤。 少女玲珑的身形,就这么瘫在河滩上,可此时戴青顾不得欣赏女人的身姿,他只想让这个女人去死。 “今天你死定了,本王也不用你做诱饵给沈凌风设局了,本王只要你死!” 戴青咬了咬牙,眼底渗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 他几次三番栽在这个女人手里,现在只想这个女人灰飞烟灭。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睚眦必报。 这世上但凡得罪过他的人,都会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李云儿不光得罪了他一次,更是将他彻底得罪死了。 他的兄弟,他的谋略,包括现在都毁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中。 戴青想到此,缓缓抬起手摸向了腰间藏着匕首的地方。 这一摸愣了一下,匕首已不知被那河水冲到了何处去。 戴青狠狠锤了一下地面,难不成现在做什么都得用牙咬吗? 戴青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将自己身上同样变成破衣烂衫的外衫扯下一些布条,紧紧勒住了腰间的肋骨。 他不禁惨嚎了一声,将那刺破胸腔的肋骨又狠狠按了回去,不晓得那骨头接上了没有,总不能让肋骨就这么露在外面吧。 这一下是真的疼,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硬生生用身上的破布条将腰肋处的伤口狠狠缠了几圈,不至于里面的内脏掉出来,也不至于感染。 现在当务之急,得赶紧找个爬上峡谷的法子。 今日李云儿与他同归于尽后,想必不管西戎还是大齐沈家军都会大动干戈,派人过来寻找。 他若是被沈家那边找到,必死无疑。 西戎皇帝的人找到他,也会让他死。 他只有找到自己的人才能活下去。 所以此时他也不敢在下面大喊大叫,只能等待时机。 戴青咬着牙发了狠,将自己腰间的伤口收拾好,随即又看向了浅滩上趴着的李云儿。 戴青冷笑了一声,左右看去,在河滩上找到了一块石头。 他抱着石头想要将石头挪到李云儿的身边,狠狠砸向李云儿的脑袋。 他一定要将李云儿的脑浆子砸出来才能解气。 不想自己的肋骨刚绑了布带,便是举石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西戎的这位高手来说,却也成为了噩梦。 戴青龇牙咧嘴地举了几次都没举起来,随即发了狠又从身上撕下了布条,甚至还撑了撑力道。 这布条倒也结实得很,毕竟他是西戎的摄政王,平日里穿的衣服也是很上讲究的。 他将这衣裳的布条又扯下一条双股绳子拧成一起,一步步朝着李允儿踉踉跄跄走过去。 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死,才能解他此时的心头之恨。 他要将她的脖子勒断,就像勒断那只秃鹫一样。 他将绳子狠狠套在了李云儿的脖颈处,刚要挽个结,突然冰冷的触感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戴青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992章 合作 戴青瞬间身体僵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缓缓抬起头的李云儿。 李云儿手中攥着的匕首却已经抵在了戴青的脖子上。 此时的李云儿,自己的脖子上还挂着戴青给她刚刚套上去的布条。 可戴青速度再怎么快,绞杀李云儿的动作根本就比不上李云儿刺向他脖子的速度快。 戴青是个很会权衡利弊的男人,忙松开了手,缓缓向后挪开,却因为刚才这一惊吓顿时整个人都跌在了一边。 可再怎样李云儿手中的匕首依然抵着他的身体。 戴青和李云儿已经斗了这么些时日,早已经明白彼此的路数。 李云儿绝不是普通女子,这个女人身上暗藏着坚韧、勇气,甚至还有聪慧。 她可不是什么花瓶美人,虽然长得美,但是在战场上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罗刹。 戴青全然失去了方才那腾腾的杀气,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道:“何必事呢?如今你我二人共同跌进了这峡谷里,怎么着咱们也得通力合作才能爬上去,不是吗?” 李云儿此时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刚才趴在了河滩上装死,可是那鬓角处也擦破了皮,血顺着她秀美的脸颊流了下来,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她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面前的戴青。 她和这位老对手已经斗了许多年了,她对戴青实在是太了解了。 方才如果她手中没有这把刀,此时自己便会被戴青活活勒死。 李云儿知道戴青这个小人睚眦必报,这一次她将戴青一起抱着冲下悬崖同归于尽,戴青怕是恨她恨得要死。 其实李云儿的手微微发抖,也到了生死局。 她依然咬着牙强迫自己没有过去,匕首的锋利紧紧抵着戴青的脖子。 李云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拿过来。” 戴青愣了一下,顺着李云儿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腰间挂着的秃鹫尸体。 方才他徒手掐死了一只秃鹫,并且将那秃鹫的脖子都啃开了一个口子,吸了血,吃了肉。 如今身体才算恢复了几分。 他再看向李云儿轻笑了一声:“美人原来也饿得很啊。” 李云儿冷笑了一声:“拿过来,快点,否则我不介意给你脖子放放血,正好喝你的血,啖你的肉。” 戴青眼角抽了抽,俊美的容颜上多了几分复杂,轻笑了一声,将怀中的秃鹫解了下来丢到李云儿身旁。 李云儿在戴青解下秃鹫的那一刻起,便将秃鹫一把掐住,随即向后退开一步,靠在了后面河滩的一块巨石上。 她是真的饿了,在这遮天蔽日的森林峡谷中,她都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几天。 只觉得浑身都疼,而且几乎要饿死了。 她抓住了秃鹫,竟是将秃鹫的肉撕下了一块。 也多亏方才戴青将这秃鹫处理了,将上面的皮毛都扒光了。 李云儿吃起来倒也不怎么费劲,虽然生吃一只秃鹫,这事不论向谁说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此时李云儿却也饿得顾不上什么。 她想活着,她想守护那个她心中不知守护了多少次的男人,即便是这一次拉着戴青一起同归于尽,她脑海中也还是沈凌风的温柔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喜欢沈将军有多久,可沈将军心里没有她。 没关系,只要为他而死,无论千千万万次都可以。 李云儿又咬下了一块肉,冷冷看着面前的戴青。 突然发现李云儿这双眼睛还挺好看的,尤其是像个野兽一样吃东西的时候,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美眸此时竟闪着野性的光。 他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同类,不禁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最终视线却落在李云儿那条左腿上。 这才发现李云儿的左腿已经扭曲着向前弯着。 戴青轻笑了一声:“腿摔断了?李将军也不过如此嘛。” 李云儿又咬了一口肉,薄凉的唇勾起一抹冷笑,视线掠过了戴青腰腹间紧紧扎起来的布带。 那布带虽然将肋骨扎了进去,可那鲜血还是顺着布袋渗了出来,淋淋漓漓洒了一地。 李云儿淡淡笑道:“摄政王伤得挺重吧,肋骨都断了。西戎大名鼎鼎的活阎王——戴青也不过如此嘛。” 戴青磨了磨后槽牙,脸上的笑容更深邃了几分,缓缓道:“不都是被姑娘所赐嘛,姑娘果然是人美心狠,在下佩服。” “世上见过狠的,没见过对自己都狠到这种程度的。” “本王不知道姑娘的一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她抬起手将吃剩下的半只秃鹫也学着戴青拴在自己的腰间,像是挂着一只硕大的酒壶。 随即才抬起头定定看着面前的戴青:“关你屁事!” 李云儿将匕首插进了沙砾间,撑着身体缓缓起来,想要离开此地。 刚才是一心求死的,可没想到居然和戴青双双又活了过来。 死过一次,此时的李云儿不想再死了。 她提防着面前戴青这头恶狼,撑了撑身子,又向后缓缓挪了几步,想要转身沿着河滩的方向向前摸索。 如今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沈将军和哥哥一定会来找她的。 李云儿咬着牙,转身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不想根本没办法走,他连个拐杖都没有。 左腿处疼得她一阵阵眼前发黑,内脏也摔得够呛,那腥甜的血腥气顺着嗓子眼漫延生疼。 李云儿定了定神,再往前走,一条腿完全摔断了,另一条腿单腿向前蹦跳了几步,再一次摔在了满是鹅卵石的河滩上。 这一下摔得不要紧,一口血都喷了出来。 身后的人却是冲了过来,李云儿一个转身,手上的匕首狠狠刺向了戴青。 冲到跟前的戴青忙停下了脚步,刚才急走的这几步,也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也不禁捂着腰腹处的伤,呕出一口血来。 戴青刚要说什么,一道悉悉疏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间竟是传了过来,随即居然是一只孤狼。 李云儿和戴青具是惊了一跳,怎么可能?深潭里竟然还有狼? 要是有一只,说不定就有一群。 一只倒好对付,这一群可就麻烦了。 戴青眸色微微一闪,突然又向李云儿靠近了几步。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你!” 戴青丝毫不惧李云儿手中的匕首,却是冲她笑了笑道:“还想见你的沈大哥吗?想见的话,你我如今得联手了。” “你那腿不能动,但你手上有匕首。” “我的腿能跑,我背着你,但你得让我活,怎么样?合作?” 第993章 先杀为敬 李云儿愣了一下,她一向都是个脑子清醒的姑娘,如今那林间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李云儿知道此番若是不与眼前这个人合作,他们两个都得死。 可眼前这个男人生性残暴,阴险狡诈,若与他合作,总得留个心眼子。 李云儿拿起了匕首,撑着背后的石头缓缓站了起来。 她举着匕首同戴青扬了扬冷声道:“滚过来。” 戴青眸色一闪,恨不得将她一巴掌拍死。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他可是西戎大名鼎鼎的摄政王,饶是西戎的皇帝见了他,都得膝盖软三分。 这个丫头竟然敢对他颐指气使? 他磨了磨后槽牙,还是走了过去,不想距离李云儿还有一步远,又被李云儿喊住了去路。 “把眼睛蒙上,绑了自己的双手,背着我,我带路,你走。” 戴青顿时明白李云儿是什么意思,李云儿担心他使坏,这是防着他呢。 戴青不禁冷笑了出来:“李将军,何必如此?你我二人,如今是患难与共。” 李云儿冷笑:“患难与共,也可以共赴死地。” “若是不按照我说的办,一会儿狼来了,你手无寸铁,我好歹还有匕首在身,大不了那狼将你吃饱了,也就不吃我了,你考虑清楚。” “你逃无可逃,我利刃在手,我就有逃的机会。” “早死晚死都得死,何必又如此惺惺作态呢?” 戴青眼眸微微一闪,随即从身上撕下布条将自己的眼睛蒙上,又将手背到身后,伸得直直的高声道:“姑娘好算计,可再怎么样,本王也不可能自己给自己绑起来,姑娘自己来绑吧。” 李云儿定了定神,一瘸一拐走了过去。 两人的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撕的差不多了,谁也别笑话谁。 她也将自己身上衣服撕下来布条,用牙齿咬着匕首,将戴青的双手手腕死死绑住。 戴青感觉李云儿的碰触,刚要动手,却被李云儿一匕首抵在了后背心处冷冷道:“老实点,背着我走。” 戴青从没这么窝囊过,被这个女人几乎要气死,缓缓蹲在地上。 李云儿竟是直接跳在了他的背上,这一下子牵扯了戴青的肋骨处,戴青不禁骂了一句:“要死啊,小心点儿,本王也是受伤的人。” 李云儿此番倒是觉得自己有些过火,可一想到如今自己的境地都是拜这个小人所赐,此时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只可惜四周的群狼环视,她如今还不能让这个人死。 戴青将李云儿背了起来,随即定在了那里,冷冷道:“把老子眼睛露出来,不然怎么走?” 李云儿却拿起布条径直绕过了戴青的脖子往紧一绷,感觉像是给那骡马上了绳索似的。 戴青当下便急了眼,刚要再说什么,后颈处却是被李云儿用刀子抵住。 戴青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李云儿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冷冷道:“安分些,别逼我宰了你”。 戴青不禁气笑了:“好,好,你是真的好,你这是将本王当成骡子使唤了吗?” 李云儿不理他:“往前走,避开林子里的那些狼。” “左边迈三步,有一条还算好走的路,小心脚下。” “右边,右边……”李云儿用一根布条勒着戴青的脖子,左左右右指挥着。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也都是练武的高手,竟是在这种绝境下形成了绝对的默契。 他们都明白,不可和狼群正面硬刚。 在李云儿的指挥下,戴青背着李云儿终于走出了这片滩涂。 那林子里的狼隔着一道河,倒也不好赶过来追赶,只能对他们二人隔河相望。 眼看着到嘴的猎物就这么走掉了,那狼嚎声竟是带着几分急迫了。 戴青没敢再停顿,背着李云儿竟是掠过这片河滩一直朝不远处的草滩走去。 他二人只想着往上走,越往上走,越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可不想二人走着走着,竟是到了绝境,前面居然是一片断崖。 突然戴青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直直弯下腰去。 李云儿忙低头问道:“怎么了?” “不好,被蛇咬了,你帮我看看,快快快……” 李云儿没做多想,这草丛分外浓密,被蛇咬简直太正常了。 方才二人配合着离开了那片危险的区域,此时倒有些不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李云儿一直抵着戴青脖子的匕首松开了几分,将他脖子上的布条也取下。 她的视线刚落在戴青的腿脚处,突然戴青一个挺身,竟是将李云儿直直朝着悬崖摔了下去。 哪知李云儿忍着剧痛右脚轻点崖壁,竟是快速用布条一下子缠上戴青的腿,直接将他一起拽了下去。 戴情的咒骂声随着左右两侧冷冽的风声呼啸而下,两人瞬间顺着那二道崖壁滚落了下去。 “该死的!怎么不去死?连累老子!” 戴青骂骂咧咧间,随着李云儿二次坠落。 这一片山崖的岩壁层层叠叠,像是一层层蘑菇似的。 心头传来一阵剧痛,二人具是掉进了一处大约丈许的坑洞里,坑洞里甚至还有毒蛇的游走声。 李云儿是最先摔下来的,戴青被她拽着一起摔落,二人先后摔在了厚厚的青苔上。 青苔倒是起了一定的反冲作用,李云儿的腿这下子是彻底断了,疼得她一口气没上来,顿时晕了过去。 戴青也摔得够呛,不过情形比李云儿相对还好一些。 他此时缓缓从青苔上爬了起来,四周毒蛇的游走更剧烈了几分,传出了密密麻麻的嘶嘶声,戴青只听得头皮发麻。 他抬头看去,抬头只能看到一间屋子大小的天空,到了傍晚时分,天气也渐渐转冷。 戴青咬着牙朝前爬了几步,方才用布条勒紧的胸腔处再一次裂开,血流得太快,他头都有些发晕了。 他又将那伤口扎紧了几分,爬了几步,发现李云儿手中的匕首不知掉落到了何处。 戴青顿时来了脾气,抬起手便掐住了李云儿的脖子。 自从遇到这个女人后,他就太倒霉,先杀为敬。 第994章 深坑 戴青此时只想杀了这个扫把星,那手已经捏到了李云儿脆弱的喉骨中,再看清楚李云儿满脸血污的娇俏脸庞,他一时间竟是下不去手。 随即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厉声骂道:“亏你也是西戎的摄政王,在你手上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下不去手了?” 戴青自嘲的笑道,大概在这深山老林里,到处都是野兽和毒蛇,好不容易有个人类陪着自己,倒也没那么心慌。 一道粼粼反光,从那深潭中折射了出来。 戴青仔细一看,居然是李云儿的那把匕首落在了水潭里。 戴青登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想,爬过去将水潭里的匕首拿了起来,却是反手踉踉跄跄来到了另一处的蛇群前。 方才那些嘶嘶作响的毒蛇,此时也意识到这个生物不好惹。 戴青咬着牙冷冷笑道:“当年西戎老皇帝忌惮本王的手段和能耐,竟是将本王直接丢到了沙漠中。” “那沙漠里的毒蛇可是比你们这些菜蛇要狠得多,本王不是没杀过。” “”挺好,自动送过来给本王当食物,本王哪里有不依你们的。” 戴青在西戎王庭居住的时候,也曾经养过很多沙漠里的毒蛇,他给这些毒蛇起了个名字叫菜盆。 但凡是不服从他的人,都会被他亲手丢进了菜盆里。 此时戴青一步步朝着那些毒蛇走去,不多时那暗海中便传来嘶嘶的叫声,还有戴青恶狠狠的咒骂声。 随即之前还嚣张探头的毒蛇,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黛青直接将两条蛇钉在了一边的青苔上,蛇血,人血,交合融汇,让他看起来像是地狱来的疯子。 李云儿再一次陷入了死寂和黑暗中,梦境里的沈凌风冲着她笑容温柔。 她急急忙忙朝前走去,想要抓住那个人,却在伸出手臂的那一刹那间,沈凌风便碎成了一波波的幻影,根本就抓不住。 李云儿不禁哭喊了出来,随即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猛然睁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想胳膊腿处疼的更是厉害,随即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臂都被负在了身后,手腕处绑着绳子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此时整个人半躺在了青苔上,旁边还能听到潭水细细的水流声。 李云儿死死盯着面前,慢条斯理坐在那里不知在吃什么的戴青。 自己的匕首,此番已经全部落进戴青的手里。 戴青匕首在握,又成了高高在上的西戎冷面王爷。 他用匕首切下一块蛇肉,塞进了嘴里细细咀嚼着,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李云儿,冷冷笑道:“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李云儿顿时心灰意冷,高下立判缓缓道:“技不如人,你杀了我便是。” 戴青顿时咀嚼的动作停在了那里,随即缓缓起身,呸的一声,将嘴里的肉吐进了一边的潭水里。 潭水里不知名的生物,竟是将那蛇肉拖进了深潭,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云儿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和戴青到底掉进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不过此时比那不知名的生物更恐怖的便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之前她还有匕首防身,能逼迫戴青服软,如今自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李云儿想到此,反倒是豁了出去,定定看着面前的戴青:“杀了我。” 不知为何,戴青听到面前李云儿说杀了我三个字,更是心头无名火起,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李云儿的面前。 李云儿下意识向后挪了挪,却是被戴青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脖颈,将她整个人几乎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戴青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刀锋一寸寸逼近了李云儿娇俏的脸。 虽然两个人都很狼狈,可李云儿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和戴青身边的所有女子都不同的是,她那双清亮的眼眸是那么的活灵活气。 戴青很讨厌这种感觉,他一向是独行的王。 身边的女人宛若过江之卿,唯独没有哪一个女人能像李云儿这样,在他的心头占据了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虽然戴青极其讨厌这里,不管是感情还是政务,他都不喜欢被人拿捏。 可现在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竟是有些无所适从的心跳,他猛然拿起刀子,抵在了她的脖颈处,咬着牙:“杀你,便宜你了,本王还没玩够呢。” 李云儿冷冷看着他,不晓得这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一路上被他坑了不少,不过她也将他坑得够呛。 戴青心头莫名的有股烦躁,将李云儿冷冷摔在地上。 李云儿闷哼了一声,却依然咬着牙在感情面前不愿意露丝毫孱弱。 可到了半夜时分,李云儿突然昏迷了过去,浑身发热,那腿上的伤口也已经流了脓。 戴青这边也够呛,不过戴青发现这潭水里许是有一些草药的味道,他用那潭水将自己的伤口清洗了一遍,还有消炎止痛的功效。 戴青看着不远处蜷缩在镜台上的女子,瘦瘦弱弱的一只。 就那么蜷缩在那里,即便是疼到了极点,也咬着牙不说话,倔强的像一只倔驴,又让戴青心头不得不佩服。 戴青突然叹了口气,起身用一一片树叶,聚成了碗的形状,舀了一碗缓缓朝着李云儿走去,他先扶着李云儿将水灌了下去。 虽然这水里有一股子刺鼻的药味儿,但总比渴死强。 戴青又将李云儿腿部的裙子撕了下来,露出了洁白的腿。 这一刹那,戴青竟是定在了那里,死死盯着面前修长的大腿。 莫名的心头有些烦躁,他不禁骂自己,难道真的是畜生?这种情形下还能有这样的冲动? 他管不了那么多,开始查看李云儿的断腿,随即又用那深潭的水帮李云儿清洗了伤口。 他将一边崖壁上的草药揉碎了,亲自敷在了她的伤口处,还不忘用布条扎紧。 终于一个日落时分,李云儿悠悠转醒了过来,皲裂的唇边,竟是被人灌下一碗泉水。 虽然那味道怪怪的,可李云儿依然喝了下去。 她睁开眼对上了戴青那双戏谑冷漠的眼眸。 戴青咬着牙冷冷笑道:“李将军该是醒过来了,难不成一辈子要住在这里吗?” 第995章 藏起心事 李云儿此时只觉得万分屈辱,在自己的宿敌面前脱成了这个样子。 最要命的是戴青为了治她的腿,她的衣衫都剥了个光。 此时虽然濒临绝境,可在戴青面前的模样,却多多少少有几分香艳之色。 戴青就是个浑蛋,毫不掩饰的欣赏着李云儿的身体。 李云儿身上的裙衫能遮肉的很少,尤其是那一双曼妙的长腿。 虽然李云儿在边疆也住了很久,和那些战士们同吃同住,即便是手都因为练剑耍刀而粗糙了起来。 可此时戴青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是美得令人心动。 她的腿很长,皮肤又白,而且因为练武的原因,腰间一点赘肉都没有,紧凑纤细。 上身却也不瘦弱,比寻常女子还多了几分劲润,给人感觉像是个令人血脉喷张的妖物。 许是戴青的视线太过热烈,李云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此时眼底满是困惑,怎么也没想到恨她入骨的戴青,数次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男人,却在她最虚弱,最可能被一击毙命的时刻,竟硬生生将她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救了她一命。 李云儿冷冷看着戴青道:“为何不杀我?” 戴青心头一动,脸上却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蔑,死死盯着李云儿:“一个濒临死境的玩物罢了,老子更喜欢折磨你。” 李云儿愣了一下神,轻笑了一声,随即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深坑的边界,一字一顿道:“王爷真会说笑,这么深的坑,你一个人是爬不出去的,不如留着我这条命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戴青倒是没想到李云儿会这般说,也帮他掩饰了内心那一抹不一样的情愫。 戴青轻笑了一声,缓缓走到李云儿的面前,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长得很好看,骨节分明。 可就是这样一只让人迷恋的手,却不晓得在他手上过了多少条人命。 此时这只手伸向了面前的李云儿,戴青一字一顿道:“罢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杀了我三个兄弟,我也将你绑了起来,你又抱着我冲下这悬崖,方才我又将你背离是非之地。” “也是我唐突了,想将你在这崖壁边摔死,你也将我带到了这深坑里,不过方才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们得想法子从这里出去,这深坑的崖壁太过光滑,到处都是青苔,根本没有着力的地方。” “若是寻常土层,还能挖个洞爬上去,可如今四周都是这样大块的青石,挖洞都不好挖。” 戴青想到这里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的李云儿:“你身形轻巧,我瞧着这旁边的藤蔓倒也结实,编成绳子绑在你的腰间,我用臂力将你扶上去,然后你再将我拽上去。” 李云儿眉头微微一蹙。 事到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他倒是也不想死了。 既然戴青想要将她活捉了,那反其道若是将戴青制住交给沈将军,这一遭也定能让西戎吃不了兜着走。 李云儿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戴青的手。 戴青掌心里放上来的一抹柔荑,让他心思又是一动。 他攥紧手将李云儿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云儿一个踉跄,竟是摔倒在了戴青的怀中。 戴青唇角微翘,压低了声音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投怀送抱不成?” 李云儿整个人都惊呆了,没想到都到了这般境地,这个男子居然还能想出这种下流的玩笑。 李云儿冷哼了一声,推开了戴青向后退了一步,不想触及了腿上的伤口,竟是闷哼了一声。 她咬着牙:“那些藤蔓,你我分工赶紧编绳子吧。” 戴青笑了笑,此时竟是心头生出几分奇异的错觉。 与这女子在这隔绝人世的地方,生活些时日,他突然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用提防政敌,也不用担心自己掌控的那个傀儡皇帝会反手捅他一刀。 尔虞我诈都排除在外,他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有些笨拙,心底也不坏。 其实方才在河滩上,她是有机会杀他的,这一时戴青居然对李云儿生出了几分好感。 他摆了摆手笑道:“不着急,慢慢来,反正潭水里有鱼,你我的伤好了也能、。” “崖壁缝隙里的毒蛇,都足够咱们吃一段时间了。” 毒蛇二字狠狠刺进了李云儿的耳朵,他一下子都有些发懵,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戴青。 戴青笑道:“看什么看?在你昏迷的时候,老子还喂了你很多毒蛇的蛇血和蛇肉,你不也吃的香吗?” “如今摆出这恶心样子做什么?张嘴,再来一块。” 戴青手疾眼快,竟是将藏好的蛇肉直接塞进了李云儿的嘴里,腥臭酸腐的味道,差点让李云儿吐出来。 戴青却紧紧捏着她的脸颊,逼迫她吃下去。 那一刹那,他的眼神竟是多了几分尖锐:“不想死就吃下去,鬼知道我们要在这里还要耗多久,毒蛇都不够抓了。” 李云儿捂着嗓子,几乎又踉跄着瘫在地上,咳嗽个不停。 那恶心的感觉还有对饥饿的恐惧交织在心头。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随即也不理会戴青径直踉跄着撑着伤腿走到了潭边。 将潭边的那些藤蔓扯了下来,随即就蹲在水边,开始用藤蔓编绳子。 她可不是京城世家那些娇滴滴的女子,越是这样恶劣的环境,倒是适应的很快,三两下就将三根藤蔓变成了结实的绳索。 接着又扯下另外的一边,戴青此时倒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也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 两人都是编藤的高手,不多时一根长长的藤蔓便编了出来。 戴青随即看向了面前的李云儿,缓缓道:“过了今晚再出去吧。” “夜晚的林间,什么动物都有,等太阳升上来再行动。” 李云儿难得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可编绳子的手却毫不停歇。 戴青眉头微蹙一把掐住李云儿的手。 李云儿脸颊都涨红了,甩开了戴青:“别动手动脚。” 戴青冷笑:“你伤刚好,将力气都用在这地方上,等明日怎么爬上去?你的腿还不行着呢?” “本王给你换药的时候,你浑身上下哪一块本王没看过?” “闭嘴,”李云儿气急,一巴掌扇在了戴青的脸上。 第996章 会遭报应的 李云儿这一巴掌算是彻底将戴青激怒,戴青狠狠掐住了李云儿的脖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打本王?” 李云儿此番眼眶微微发红,也磨了磨后槽牙,满脸的倔强:“士可杀,不可辱。” 戴青咬牙切齿:“还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不成,等老子养好伤,离了你,老子照样能上去。” “本王只是可怜你罢了。” 李云儿死死盯着戴青,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这股倔强让戴青又爱又恨。 戴青突然有些心慌,忙一把松开了李云儿。 这种感觉有些折磨人,他明明应该恨着这个女人的,这个女人差点毁了他一切。 可他一次次在这个女人面前退让,连她给他的一巴掌,他都能忍? 戴青突然起身狠狠搓了搓脸,暗自骂了一声:“我一定是疯了。” 这一夜,戴青辗转反侧,另一侧的李云儿也不敢睡踏实。 跟这么一匹狼共处一室,她得多大的心才会放松警惕。 一直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李云儿终于松了口气。 李云儿受了伤浑身酸疼,缓缓撑着石头想要坐起来,奈何那腿上的伤虽然好了许多,只要稍微动一动也有些疼。 她撑了几次都没有撑住,突然眼前丢过来一截木头。 那截木头竟是被戴青刻成了拐杖的模样。 戴青没有看她,视线落在了水潭:“快给本王滚起来,今日还有事要忙。” 李云儿心头颇有些复杂,没想到他杀了西戎那么多的人,竟然还能劳动西戎的摄政王亲自给她做拐杖。 李云儿大大方方道了一声谢,撑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随即一蹦一跳走到了崖壁边,开始寻找能够攀爬上去的着力点。 崖壁很是光滑,高约丈许。 她和戴青两个人拼起来,也摸不到洞口的顶端,还得再往上凑一点才能爬到上面去。 戴青此时已经将藤蔓缠在了李云儿的腰间:“一会儿我将你撑起来,你站在我的肩头,尽量够东面的那块突出的石头,看见没有?” “等你够到那块石头后,你踩着那块石头上去,到时候再将这藤蔓放下来,将我也带上去,听清楚了吗?” 李云儿点了点头,戴青随即趴在了深坑的边上。 摄政王甚至还往下躬了躬双膝,冲李云儿道:“快上来,踩着本王的肩膀,一会儿听我口令。” “你挪到东面的那块石头,距离差不多的时候,我会拼尽全力将你抛上去,你双手搭着那块石头。” “尽量用你那条完整的腿,勾住旁边的灌木条,借力爬上去,能做到吗?” 李云儿抬起头看着那地形,不禁有些发犯怵。 自己这双腿在这么剧烈的攀爬和跳跃下,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但还是点了点头。 戴青倒是有些意外,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不矫情。” 李云儿看了他一眼:“矫情的人在战场上是活不下去的。” 戴青眉头微微一挑:“一个姑娘家为何喜欢舞枪弄棒?” 李云儿倒是有些意外,在这种情形下,这个阴险狡诈恶毒的家伙竟然想要与她拉家常? 她闭了嘴,不说话,戴青倒是话头很密:“像你这种好看的姑娘,在京城有你哥哥开的那家镖局就已经够养活你了,何必来边境打打杀杀?” “每每将自己置于这生死险境,值得吗?” 李云儿定定看着面前布满青苔的崖壁,似乎看到了沈凌风那张俊朗的脸,不禁唇角勾起一抹笑,好似自问自答:“值得?” “当然值得,我跟着沈将军驰骋沙场,匡扶正义,救助黎民百姓,还边界一日安宁,当然值得。” 是啊,不管做什么,只要能随在他身后就是值得。 李云儿光是沉浸在自己的念想中,丝毫没有觉察出周遭的气氛颇有些冷冽。 戴青冷笑了一声:“一个莽夫罢了,有什么好心心念念的?” 李云儿转过脸冷冷看了戴青一眼:“他是为国为民的大豪杰,大英雄,比某些蝇营狗苟,算计人心,阴险恶毒,卑鄙无耻的人可好太多了。” 戴青磨了磨后槽牙:“本王深以为你是在说我吗?” 李云儿顿时闭了嘴,眼看逃出去的机会尽在咫尺,她不敢惹怒眼前这个疯子。 李云儿没有说话,别过了脸,认认真真将那藤蔓绑在自己的腰间。 戴青此时似是有些生气,将李云儿托起起来的动作颇有些粗暴。 随即又慢慢上前,挪到距离洞面那块突出岩石的位置:“能够得着吗?” 李云儿此时那条伤腿虽然也站在了戴青的肩膀上,却疼得她冒冷汗。 她抬起头望着那块岩石,这一次若是抓不住,再摔下来的话,那另一条腿也不要了。 她定了定神,深吸了口气,两人都是武林高手,这点距离还是能克服的。 戴青吼道:“就是现在,快!” 戴青与李云儿这莫名其妙的默契,让戴青忍住了腹腔处的疼痛,猛地向上跃起。 借着这一力道直接将李云儿整个人推了出去,李云儿展开双手像一只灵巧的羚羊一样死死抓住了那块突出的岩石。 可还是有一只手没抓住,另一只手的指甲几乎都掰断了,流出了血。 她深吸了口气,直接用身体撞向了岩石,咔嚓又传来了断腿骨节撞碎的声音。 李云儿顾不得什么,忍着这剧痛,借着这一撞的力又向上一挪,两只手死死抱住了突出的岩石。 她未受伤的那条腿紧紧勾住岩边的那条藤蔓,整个人贴着岩壁攀爬了上去。 随后站在了那块岩石上,她疼得满头都是汗,这一下子将下面的戴青都吓得有些魂飞魄散,不禁喊出了小心两个字。 李云儿也顾不上研究那声音,两只手死死攀抓住了岩石。 跃起的同时,抓住了外边的一根藤,紧跟着整个人就顺着藤爬了上去,翻出了洞口。 戴青大喜过望,高声笑道:“干得漂亮,不愧是李姑娘,不愧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快,快,将你身上的藤蔓绑在石头上,给本王扔下来。” 李云儿没想到他俩的第一次配合这么精彩,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收不住,随即那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只见李云儿翻上深坑后,并没有将藤蔓扔下来,而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戴青顿时眼底掠过一抹死寂:“死女人,你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