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火(父子军阀总攻)》 第一章至第五章 第一章上膛 他头痛欲裂,确认配枪还在,环顾四周,昏暗灯光下,只见一个青年睡在他身边。阎壑城拨开青年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张俊秀的脸,证实了他最糟糕的猜想。 青年浑身赤裸,肩膀腰间青紫遍布,尤其大腿内侧的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森然可怖,股间肿胀不堪,滴落黏稠深色的液体。青年很瘦,侧躺的背脊突出,好看的眉紧蹙着,手呈握拳的姿势,弓着背蜷缩起来。 阎壑城沉默地下了床,端来热水和药箱,着手擦拭青年惨不忍睹的身体。他清理了几处伤势,再以纱布捆上,拿毛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污痕。怀里的人被他折腾半晌却没有醒来,只是不断喃喃自语,时不时伸手推阻他。阎壑城凑近听,他叫的是「父亲」。 前线拚杀数月,得以平安归来,竟把祸事带进门。阎壑城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难堪,他想把背後元凶揪出来淩迟致死。然而,他更想一枪毙了自己,是他该死。 「煇儿。」他尽可能轻柔地将阎煇放回床上,拍着儿子的脸颊叫他。阎煇睁开没有聚焦的眼睛,神色迷惘,依旧陷在噩梦里面。阎壑城坐在床边等,过了好几分钟,阎煇抬头直视他,双眼顿时睁大、面露畏惧。他何曾看过儿子这样的表情,心里刺痛不已。 阎壑城是个残酷的军人,阎煇的优异表现得到他的奖赏,反之亦然。即使受过他的责罚,阎煇看他的目光一向清澈坦然,充满信任。 讽刺的是他的军装还穿着,硬挺的衣料无甚皱褶,却在阎煇的皮肤留下不少擦伤,以及多处徽章划破的细小口子。他待阎煇穿戴整齐,让他坐在自己前方,阎壑城做出了决定。 「煇儿,这是我的错。」阎壑城单膝跪地,又叫了一次儿子。此时阎煇平静地看着他,甚至努力给他一个安慰的微笑,更显得违和。「父亲,没事的,我不怪您。」以往阎煇在被父亲责打後,也会这样对着他笑,宽慰而温顺。阎壑城明知自己不该再碰阎煇,却忍不住伸手抚着儿子的脸庞,年轻五官与他如出一辙,颧骨下方有道突兀的伤,隐隐渗血。他低声说:「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阎煇恢复了情绪,已看不出狼狈和窘迫,反而主动握住他的手,说:「父亲,我真的没事,我相信你。」 阎壑城心疼他的隐忍与顺从,他低下头吻了阎煇的手,对他说:「你放心,我会找到指使者,包括任何一个共犯。但在此之前,恶行不能放纵,必须严以惩罚。」 他话语一落,阎煇的身子紧绷起来,他握着儿子的手,说道:「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伤害你,你是一个父亲能期盼的最好的儿子,我却对你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六章至第十章 第六章膛线 1926年镇嵩军占西三桥,西安围城长达八个月,情势危急。张吴二人主导北京,老冯逃往苏联去了。 阎壑城前线坐镇,在军中他带着阎煇,但阎炎留在家里需要特别照顾。阎壑城留下私人维安,暂时辞退了其余的佣人、司机,包括管家锺易在内。约瑟芬是阎炎的家庭教师,教他文学和历史,阎炎喜欢打电话给她,约瑟芬总是不厌其烦地陪他聊上许久。在离职後她也会写信给阎炎,寄书本给他,至少一个月一次。两天前,阎炎垂着脑袋瓜跟他说,约瑟芬这几个月没寄信过来,是不是忘记他了。 阎煇敲了两下门,推开他的办公室走进来。赵常山和陆槐要出去吃饭,大中午的没等到阎壑城,估计长官心情不善,让阎煇打个前锋来问问。阎壑城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是阎煇,炎儿从来不敲门,小云则是敲的同时喊着嗓门;只有煇儿会轻手轻脚地阖上门,连走路都尽量不发出音量,怕吵醒阎壑城。他感觉到阎煇站在他的桌旁,悄悄贴近自己。一个羽毛般的亲吻降落他的嘴唇,还有煇儿抬起头时飘过他颊边的发丝,像早安的问候,或夜晚的厮磨。 他想吻他,想再一次拥抱被他占有的年轻身躯,想要阎煇恨他,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顾忌煇儿的感受。 他想把阎煇打碎,让他受尽折磨却只能求助自己,再赋予他更多痛苦,以血重塑他亲手折断的骨肉。阎壑城要阎煇离开,因自己迟早会毁了他,即使阎煇是自愿的。 还不到时候,还太早了。他手里的名单一长串,都是将死之人。 他睁开眼睛,阎煇眼里的亮光都带着柔和的笑意,都属於他。阎煇问:「父亲,陆叔叔他们让我来问你,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约瑟芬死了。」阎壑城看见阎煇震惊的表情,说:「前两日员警发现她陈屍在公寓,发电报到司令部。我让他们去找约瑟芬的兄嫂,都被杀了,死因皆为枪伤,膛线相同。」 阎煇面色凝重,问他:「父亲知道是谁指使的吗?」犹豫中,青年问了阎壑城:「先前对父亲下药的,也是他们吗?」阎壑城回答他:「是同一方所为,但不只他们。」他想阎煇还没走出阴霾,毕竟是他一手造成的伤害,而他行事不曾网开一面。 阎煇说:「那我该怎麽告诉小炎呢?」「我已经和他聊过,说约瑟芬要回德国老家,所以辞职出国了。」阎壑城的确和阎炎谈过了,然而是对他隐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十一章至第十五章 第十一章春心 段云好像恋爱了,但搞不清楚自己恋爱的对象到底是谁。 这事得说起三天前的晚宴,一夥人有吃有喝地聊开了,陆槐再次重申他对将军军阶的热忱,不亚於追女孩子的热情。「以这奉公守法的速度,等我升上将都半只脚进棺材了。」陆槐哀号。阎壑城不到四十岁升上将,足可见其战功辉煌。 陆槐还在高谈阔论,阎壑城看炎儿面露睡意,想尽早转移话题,冷冷地对陆槐说:「这位置要是你做得稳,换你当上将。」赵常山笑得连连拍桌:「那咱老陆大概是这辈子都别指望啦!」陆槐不死心,继续胡搅蛮缠地大声张扬。 阎炎似乎不解他们在吵什麽,段云本意缓和气氛,一急之下脱口而出:「当上将有什麽好的,我爹还不是……」话还没说完,惊觉说溜嘴、赶紧打住。气氛凝结了数秒。 段云面有愧疚,看向主位的阎壑城,男人望着自己的神情难得温和,说不上来是什麽意思,不过一定不是责备。阎壑城清楚他的身世,但段云不晓得在座其他人是否知情、又做何感想,他没胆子开口问。一年来的闲适安心,他几乎忘了自己才是外来者。 他的脸色想必很差,阎煇坐在他旁边,握住了段云的手,说:「没关系,大家都是熟人,有什麽话都能说的。」 陆槐也跟着打圆场:「是阿,小云你别着急,不管在哪个岗位都会有一席之地。你们看老平叔叔,当了将军还不是讨不到老婆。」赵常山反唇相讥:「我今年一定会娶到老婆的,不像你!」 陆槐气不过地道:「谁说的,来打赌阿?」老平接荏了:「赌就赌,怕你阿。」陆槐正准备发誓:「要是我比你晚娶到老婆的话……」 阎炎灵机一动,帮忙提主意:「就给爸爸做老婆?」老平嘴里一口酒以弧线喷了出来,洒在地毯上。「男人怎麽可以做老婆!」 阎炎善解人意地说明:「是薇薇说过的呀,不论男女都有很多人想做爸爸的老婆……」这下子连陆槐的酒也喷飞出去,必须尽快追到老婆,他可不想再被老平嘲笑十几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十六章至第二十章 第十六章心魔 阎壑城驻守延安月余,对付吴佩孚与孙传芳的联合。直系部队几番骚扰,均遭击退,赵常山接过戍守要务。期间阎壑城让阎煇暂代家主,负责主宅的事务交涉,不再随他往返总部。阎煇自是不愿,只能遵守父亲的命令。在电话中告知家里孩子他将返家,阎壑城听见炎儿和小云一阵欢呼,吩咐他们早点睡。 临近破晓,阎壑城踏入昏暗厅堂,不见一盏灯火,阎煇还在等他。「煇儿。」阎壑城唤道。阎煇上前接过他的枪,迳自置於桌面,说:「父亲……」察觉长子压抑的不安,阎壑城低声问:「怎麽了?」 阎煇注视着他,眼角沾染水光,他迅速低下头,擦拭示弱的痕迹。阎壑城搂着坚强的孩子,静静陪他。阎煇抓住他的手,让阎壑城扣紧自己。 天空泛着裂痕,一丝亮光照进前厅,他们依然身处黑暗。沉默已久的长子终於开口:「父亲,对不起……」阎壑城听了不忍,他的孩子何曾做错。 阎煇低着头说:「一年前那晚,我发现情况有异,应该马上通知陆叔叔替您诊视,但我没有。我忽视了可能发生的危险,还……」阎煇握紧他的手,「我只是想靠近您,不曾想引发後来的事。您一直很自责,我该早点告诉您的……」煇儿亲吻他的手指,泪水流过他罪恶染血的双手。 阎煇抬头直视他,平静地说:「我是自愿的,我不後悔,父亲。」阎壑城的掌心贴着煇儿的脸,青年颧骨那道伤癒合了,看不出曾经的血迹。阎壑城神情凝重,说:「这是我的错,无论何时,我都不该伤害你,你是我的孩子。」他抬起阎煇的手,吻上纤细洁白的指节。「煇儿没有错,是我害了你。」阎煇抱着他连声啜泣:「不,父亲。不管发生什麽事,我都不怕、也不会怪您。」 这正是阎壑城忧虑的。「我也感到恐惧,我怕先走一步,留下你和两个弟弟。害怕你受牵连,无法拥有自己的人生。」他的手轻轻拂过阎煇的嘴唇,「不论哪一种,这是我的报应。」 阎煇的话语颤抖:「不是的,不会这样的,父亲……」阎壑城轻柔地吻了他,说:「我还欠你一枪,记得吗?」阎煇惊慌哀求道:「不要……求求您别这样,爸爸──」 「当时为什麽不开枪?你可以阻止我,用我换你的命。」阎煇贴在他胸前,听着心跳,对他说:「爸爸,我只想要你。」阎壑城在他耳边低语:「我做任何事,你也不会推开我吗?」回答他的是一个温柔的亲吻。 他扶着煇儿的腰,探进衬衣内,扯开的钮扣滑落地毯。阎煇眼神专注地望着阎壑城,在他嘴唇烙下虔诚的亲吻。狂暴的吻攫取青年的气息,吞噬他的呼吸。阎壑城在阎煇的嘴里咬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血液缓缓渗了出来,从他体内流入父亲不知餍足的口中。阎煇忍着疼痛微微张嘴,让男人大肆掠夺自己的骨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十一章至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一章玩枪 阎壑城引进了数把未上市的半自动手枪,是白朗宁和赛弗设计的M1928,弹匣可装填十三发,容量几乎是同期手枪的两倍。由於比利时尚未批量生产,他买来赏玩用,特别订制了一把给阎煇。纯银色的手枪,从枪身至握把皆镀上白金。子弹是银制的,如果被段云看见,会笑他们要去猎杀吸血鬼。那小孩没日没夜地看,乐不思蜀。 阎煇七岁时,阎壑城握着孩子的手认识枪械,等到不用父亲指示可独立组装、拆卸、俐落装填子弹,男人开始带阎煇到猎场游览,教他接触其他武器的运用。十岁的阎煇懂得拿起真枪实弹,在西安的靶场练习射击。 成年礼是值得纪念的,性爱与杀戮皆然。阎壑城嗜杀成性,依旧记得第一个死在手里的人。阎煇初次杀人,必须经他之手亲自带领。 那年阎煇已满十五岁,跟着他去军区历练,少年主要的工作是译电、情资蒐集,还有了解後勤职务,他学会了开枪,然鲜少派上用场的时刻。也是在这样一个初春的日子,阎壑城问煇儿,愿不愿意一探究竟,将军的职位真正需要做什麽。当时阎煇身高只到他胸口,稚嫩的孩子对他点头,眼神澄澈坚定。 审讯室关押着一个河北的探子,拷问下家底都招了,赵常山正要枪决他,被阎壑城制止,说:「再留一会。」半小时後,他带着阎煇回来。老平猜到他要干什麽、本想劝阻,阎壑城一抬手,赵常山闷不吭声地出去外头等了。 阎煇比他预期的冷静许多,仪表端正整洁,跟上他的步伐有条不紊。阎壑城摸摸他的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等一下照我的话做,如果你不想继续,随时喊停,我们立刻离开这里。」阎煇再度点头,说:「我知道了,长官。」 阎壑城牵着他走到犯人前方,解下自己的配枪,清瘦的少年贴着伟岸严峻的男人,阎壑城从背後握着他的手,如同将阎煇搂在怀里的紧密。阎煇的肩膀些微发抖,手臂依旧抬得笔直。阎壑城靠近阎煇耳边,问了他第三次:「害怕吗?」阎煇回复的声音清亮:「不怕。」阎壑城握着阎煇的手,扣下板机。 犯人嘴被塞住、双眼暴突,额头中央一个漆黑的窟窿,他们站在离墙壁十公尺远,可以清晰看见弹孔穿过皮肉的撕裂伤,以及血液喷溅的轨迹。阎壑城侧脸看向他,阎煇没有眨眼,而且未移动分毫。维持着举枪的姿势,阎壑城轻轻地在阎煇脸颊碰了一下,说:「煇儿做得很好。」 十年一晃眼,阎煇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阎壑城抚摸新枪雕刻的凹痕,他在延安军营刻下的,阎煇的本名:AdrianLascelles。 复活节前夕,阎壑城从卧房的床头柜里,掏出装礼物的木盒。阎煇摸着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说:「谢谢父亲,我好喜欢。」他在阎壑城脸上啄了一口,小声说着:「我也想送爸爸一个回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十五章至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五章阎王 阎炎不清楚段云的来历,只知道他是自己哥哥就够了。他听过段云说起天津老家的爹,还有另一个他拒绝称之为兄长的人。阎炎怕得躲在段云後面,段云大气不敢出,握紧了炎炎的手。叶霜焦虑地看着他们,段云正想开口,陆槐从桌底下塞了把枪给他,低声说:「小云,带他们走。」 段宏业相貌堂堂,一身墨色长袍马褂,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阴险狠毒,一套表面工夫做得熟悉。俊雅的青年对段云说:「小七,你与外人尚且热络,对我这亲哥可丝毫不留情面。」段云一点就炸了,说:「谁他妈认你,少臭美了!」陆槐知道眼前是场硬的,趁事态不好收拾前,尽量能拖就拖。陆槐堆起虚假的笑容,说:「段公子,你可能认错了,他是我侄子,跟我一样从外地来的。」 段宏业瞧他一眼,冷漠道:「段紘筠,这就是你与丧家之犬同流合污的原因吗,同病相怜?」段云一股脑想冲出去,被陆槐拉住手臂,段云朝着段宏业骂:「段宏业,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别牵连无辜的人!」段宏业讥讽:「无辜?你叛家出逃、躲在陕西,别说窝藏你的主谋,身边的人都是共犯。」摺扇不客气地指向他们,「一个倒台的广西将领,一个妓女……这小孩又是谁,你主子的小姨太?总不会是儿子?」说来也怪,桂系陆姓早年有闻,也探到段紘筠在陕军里待过,但是这小孩子成天跟他们上街兜转,竟没人查清他身分。更甚者,段宏业或他人派来的探子,不是凭空蒸发就是死於非命。 段云气炸,忍不住大吼:「操你妈的,段宏业你嘴巴放乾净点,我撕烂你的脸!」陆槐也很气愤,但他选择有气量地骂:「在下无名之辈,这里谁没听过段公的名号。段公子,可这名气是你爹的,不是你的。芝泉兄教你的一百军棍,看样子伤都好了吧,要是屁股痛,我可以纡尊降贵,看一眼你的裸体。」他握着叶霜的手,又对段宏业说:「这位大美女是我未来的老婆,诚邀段公赏光来喝喜酒。不用你参加,你本身的喜宴办过九次,大概吃腻了。」 段宏业靠脸骗女人,仗着北洋老爹名声干尽缺德事,最忌讳的就是段祺瑞教训他不成器,扇子啪一声敲在手里。「段紘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麽?胳膊肘往外拐了?」见手下将场地清理乾净了,他不再避讳,便说:「老实告诉你,小七,若非父亲指派,我压根没想让你回去。你一丢就是五年,宅子多清净。也不知父亲看重你何处,搬去上海非得带着。谁让他只生两个儿子,还遣了姨太,要是多几个兄弟,何须来带你。」段宏业不装了,一句句羞辱直钻段云心头。段云对自家两老心中有愧,生父在外没空管他,一年见不上几面,倒不曾苛待他。段云离家是厌恶段宏业,从未想过要和段祺瑞断绝关系。眼看段云一脸愁容,陆槐再次转移焦点:「段公想念儿子情有可原,如今小云在这里过得安稳,待段公上海居所底定,小云亲自前往孝敬,不劳烦段公子这一趟了。」段宏业脸色难看地说道:「我替父亲传话还需要凭据?陆槐,看看你什麽名号,敢跟我叫板。不过一个中将,阎壑城根本不器重你,顶多看你可怜收留条狗。南方来消息,请我父亲复出。以为人人都像陆荣廷那般落魄,没人扶植东山再起吗?」 陆槐皮笑肉不笑,说:「我自己能再起就行。听说有些男人雄风不振,为了掩饰,刻意娶很多房媳妇。这样看来,段公子的状况真让人担忧。就算看不惯你的态度,我老本行是个医生,建议足下早日看病,越早治疗、效果越好。」他不忘对叶霜担保,「我只会娶你一人!」叶霜没忍住,以手绢掩嘴笑了。 段宏业人生头一回出现如此嘴贱之人,气得够呛。他失去耐性地对段云说:「段紘筠,你自个儿选。现在就跟我走,不配合的话,就让这群人把你绑回去,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你。」阎炎拉着段云的手,小声说:「云云,不要走。」段云护着他,抬头吼一句:「我不走!」段宏业身後的几个人朝他们走来,陆槐挡在前,对他们举枪。「你们敢抓人,我就开枪。」段宏业不屑一顾,周围的人纷纷拿出枪,指向他们四个。陆槐盯着黑压压一片枪管,说:「小云,别回头。」 枪声迸发,陆槐射穿了离他们最近的人脑袋,他连开三枪,冲向人墙推倒第四个人,怒吼着:「跑!快跑──」叶霜还来不及反应,段云抓着她和阎炎拔腿狂奔。又四声枪响,追他们的人倒下四个,段云带着阎炎及叶霜使劲跑、不敢停下,奋力撞开前面部属。最後一枪,陆槐没子弹了。段云一颗心提到嗓子,恐惧地听见接下来传来更多枪声。他踉跄一步,阎炎回头哭喊:「叔叔──陆叔叔──」段云转身看,陆槐掏刀挥砍,捅进一人腹部,对他们竭力咆哮:「别管我──快跑!快跑──」一枪射中陆槐肩膀,他愤而砍掉那人胳膊,大骂:「去死!肏你妈的贱种!」 过往训练让段云迅速反应,立刻抱起阎炎往前跑,他眼睛起雾了,看不清楚。叶霜见一个男人快捉到阎炎,狠狠用指甲划他的脸。那人摀住眼睛哀叫。另一个段宏业的打手追上。叶霜啐骂,她拔了钻石发簪,插进男人太阳穴里。「老娘赏你的!」 阎炎嗫嚅地说:「云云,叔叔不会有事吧?」段云安慰他,同时努力说服自己:「他肯定不会有事,我们晚点就去找他,炎炎再忍耐一下。」他们出了街道,拐弯跑至清真寺,暂且不见追兵。叶霜说:「小云,你带着炎炎走,知道西大街公安局的位置吗?打电话通知你们父亲,即使无法赶到,想必他会派人接你们的。我回去找陆槐,也引开一些人。」段云心急,说:「姐姐不要去,你不了解段宏业那人,他──」叶霜摸摸他的头,说:「没关系,我明白的。」阎炎抱着她低泣,呢喃:「姐姐、叶姐姐……」段云告诉自己不能哭,却语带哽咽地说:「对不起,叶姐姐,对不起……」叶霜抱住两个少年,说:「不是小云的错,你跟他不一样。」段云看见她眼里的泪。「你们都是好孩子。等我和陆槐结婚,你们一定要来吃姐姐的喜酒喔,知道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十七章至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七章狙击 延安军营,阎壑城百无聊赖地观赏赵常山与陆槐比划,名为过招,实则干架。两个老友十多年来互殴的场合,没个上千回,少说八百次。阎壑城规定他们友好切磋、不许伤人,然而两人严阵以待,颇有不把对方打残不甘休的架势。原因在老阎说,打赢的军阶晋升一颗星星,使得陆槐直呼竟有这等好事。 如今北洋三系仅存张作霖奉系为首,直系吴佩孚倒台,川系内部互斗钻空子,以致各省大乱数月,话说回来民初以来从没安定过。周围省分争夺,之於陕军可大可小,陆槐个人最看重的是,终於又有一名上将名额空缺了,等这些死人骨头轮替不知等了多久。 阎壑城好整以暇地看陆槐拎拳头对准赵常山揍,丝毫不顾老朋友颜面,老平挡住那阵火急火燎的挥拳,陆槐趁他防护空档猛击老平的胸肋及腹部。赵常山出拳没陆槐快,胜在耐心和毅力,他右腹挨了几拳,拽过对手胳膊,反手一掌劈在老陆的脖子上。阎壑城倚着大长腿悠哉看好戏,不忘评论:「让你们别杀人,还能演成这副德性。追加一条:不准打个半死,谁害对手不良於行,我打断他的腿。」陆槐挨了手刀,眼冒金星差点晕厥,有幸亲身经历被老阎打断一手一脚的体验,听阎壑城发话,陆槐愤慨地大声嚷嚷:「靠──你不早说,都快殴打致死了!」老平很有公正精神,在陆槐尝试缓过来的期间没发起攻势,换作他人早趁机干掉了对手。 要是不设条件,他们可能打至天黑还没完,阎壑城看热闹不嫌事大,单手拎来两把剑,分别扔给二级上将和预备上将候选人。慵懒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幸灾乐祸,阎壑城道:「增加难度,一样不准伤人,倒数计时十分钟。」看穿了陆槐没问出口的问题,阎壑城说:「更不容许毫无行动的发呆充数。」陆槐又飙了一连串脏话,占去两分钟,这下子老平想到应对之法。他佯攻陆槐手臂和身体,实际刀刀砍在对方剑上,既攻防又推进时间。陆槐连忙挡下、乱砍一气,剩三分钟时才了解到老平意图,反而不配合了。「他娘的麻烦!」陆槐啐了一句便丢下剑,朝赵常山扑过去,扭打在地。老平不是没料到陆槐直接来袭,可是哪有人自行往刀口撞?他急忙扔开剑,动作便慢一步。计时结束那一秒,陆槐坐在赵常山的腹部上,姿势很是不雅。 「我赢了。」陆槐急着对阎壑城邀功,不敢相信自己打赢,又吼了一次:「我赢了!他妈的,老阎你可要说话算话!」「行了行了,你这不成器的臭小子,快给我下去。」赵常山推搡着三人中年纪最小的老陆,无奈骂道。陆槐没计较他的调侃,紧盯着阎壑城接下来的表示,双眼放光、耳朵竖起,只差冒出一根大尾巴对着他摇了。 阎壑城一本正经憋笑,示以明令:「陆军中将陆槐,功勳卓越,晋任为陆军二级上将。」 陆槐爆出一阵欢呼,接着是更多的脏话。他欢欣鼓舞地拉起赵常山,给老战友的拥抱差点压扁老平。陆槐甚至冲过来抱住了阎壑城,胡言乱语地抓着高大的督军激动蹦跳。多年夙愿得偿所望,阎壑城能感受到老陆的兴奋喜悦之情,确实替他高兴。「好了,我听见了。」阎壑城推开过度亢奋的老友,打趣拍了几下陆槐的头。陆槐故作镇定地咳几声,严正声明:「我已经结婚了,要是以往的话我就接受你的示好,不会客气的。」阎壑城眼神危险地眯起,摆明不想听见陆槐时隔多年的二度搭讪,戳破道:「还想试,凭你打得赢吗?」赵常山放声大笑,边拍掉衣服上的灰尘边说:「老陆真是贼心不改,该说傻还是坚持,你当自己还是年轻小夥子?况且那老早的故事,超过十多年啦!」阎壑城冷冷说:「一九一一年初,已是清朝的事了。」老平听闻更是笑得摔回地板,老陆不甘示弱,大嗓门反驳:「今天是个大好日子,不吵架、就庆祝!我请客!」赵常山用力捶他的脚,差点打得陆槐歪一边去。「虽然我没老平跟着久,老阎就是器重我,这兄弟没白当。」陆槐喜孜孜沉浸着,想不到阎壑城立刻将他一军,说道:「老平预定升一星上将,大你一阶。」 陆槐整个人懵了,震惊张大嘴巴,硬是好几秒钟没反应。其实阎壑城有意提升他们俩,不论谁晋升均是应当。刚才过招赵常山有意放水,他看在眼里。即使临时起意,光凭陆槐的表情,他也要给老平多升一级军阶。 持续惊吓的陆槐再度开口:「干!我操你大爷的。阎壑城你这个大混帐!耍我很好玩吗?咱俩都升官,何必先打一场,绕一大圈忽悠我!到头来老平又大我一阶,操他妈的,害我爽得当作梦想成真,你就是看不惯我得意!」赵常山的回覆很淡定,说:「谢了,老阎。声明一下我事先不知情,老陆。换成我也整死你,谁叫你这人好骗,还他妈嘴贱?」 陆槐没空应付赵常山,已把拳头转向了阎壑城,奈何陆槐斗志高昂、技巧不足,续航力堪忧。阎壑城几乎没移动重心,偏头或侧身避开了陆槐的攻击,两手插着口袋,以防直觉回击揍飞老陆。陆槐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弯下腰,照样不服气地破口大骂。阎壑城难得有些怜悯地看着老陆,他拍了两下新任上将的肩膀,平静说道:「我没骗你,你是名副其实的上将了,老平的四星肩章和勳章还在路上,在他晋升前,你们是平等的。」陆槐瞪大眼睛看着他,来不及顶嘴,说老阎你刚才干嘛不讲,害得他连阎长官的袖子都没摸到,打了一场空气。阎壑城把他拉起来,让陆槐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说:「你是靠战功实力挣来的,何况你比当年的陆司令更年轻,恭喜了,陆槐。」阎壑城这番话说中了他心坎,要不是从忿忿不平至感人肺腑情绪跳得太快,老陆真会哭出来。阎壑城经常觉得陆槐一个四十的人,个性幼稚这点跟家里叛逆青年小云很相像。「陆叔叔需要我们关爱他!」阎炎稚气的笑脸在他眼前翩然闪现,阎壑城温柔地笑了一下。 陆槐又盯着他瞧,极为认真地说:「老阎,你别笑,这招对一心一意只爱叶霜的我来说,早已免疫了。」阎壑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克制自己勿冲动、不要巴陆槐的头。他说:「我想起阎炎说我们得多关心你,你看起来挺需要。」陆槐笑得活脱脱是恋爱中的幸福傻子,说:「小侄子就是招人疼,不过我现在有全天下最好的老婆了,我谢谢你们的关心,从今往後不再需要啦!」赵常山看了直摇头,叹道:「没救了,恋爱脑没药医。」陆槐简直唱了起来,张着手臂喊:「爱情乃是最先进的灵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十章 听话 阎壑城扣着阎煇的腿往旁拽,抵着墙深操进去。阎煇额头碰在弯曲的臂上,扶着窗框,发颤的四肢险些支撑不了身後猛烈的撞击。阎壑城环住青年瘦削的腰,阎煇被顶得吃痛,一瞬失去平衡往下滑,顺势使阴茎埋得死紧。他胸膛贴着阎煇的背,透过鲜血淋漓的肌肤,感受青年剧烈喘息的颤抖,听着他们心跳交叠重合。 阎壑城低声说:「煇儿。」阎煇侧着身体,满是泪水的脸柔和对他笑着。他抱阎煇转过身来,臂弯拑着青年任他摆布的双腿,残忍捅入深处。阎煇无力再哭,只能发出细小破碎的啜泣,连呼吸都疼。 虚弱垂落的手擦过他胸前渗血的纱布,阎煇似乎惊醒过来,半阖的眼皮倏地睁大,盯着手指上温热的血。「爸爸……」阎煇哽咽地说,不安地望着他。阎壑城亲吻他的脸庞,安抚说道:「没事,不会有事的。」阎煇急切吻上他嘴唇,双手搂紧阎壑城的脖子,攀着他将自己送上,撕碎身躯交给他,接纳他全然的放纵疯狂。 手臂硌得瘀血,浑身遍布伤痕,沙发破烂不堪,他们并肩躺在地板上,阎煇避开包紮的伤处,小心地枕着他肩膀。他握着阎煇同样包裹纱布的手掌,轻轻抚过指节,握紧了手。 阎煇披着他的军大衣坐在桌前,读着各省汇集的电报。档案及纸张皆在混乱中吹落地面,若非阎煇拾起,他懒得再看。电话响起时,阎壑城接了,是家里打来的。阎炎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地问他们什麽时候回家,也问今天来的大哥哥可不可以跟他们一块吃饭,阎壑城应了,阎炎接着又问:「小姜哥哥可以睡我们家吗?」「那就让他放几天假,你们好好玩。」阎壑城笑着把电话递给长子。阎煇一面跟弟弟说话,另一边探询阎壑城的意思。「这样的话,我明天就回去,好吗?」阎煇见父亲首肯,柔声回复道:「我也想你,小炎。」 阎煇站起身,在阎壑城唇上轻快地贴了三下,微笑着说:「这是小炎叫我给你的。」「怎麽突然听话,要乖乖回家了?」阎壑城问,掠过阎煇额前的发丝。阎煇难得俏皮地答覆:「这不是你的用意吗,长官?别说阅兵或执勤,或许这两天连走路都难。何况……」阎煇也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说:「我本来就很听话的,爸爸。」 他抱着儿子安静坐在办公用的高背椅,过一会才问:「当真解下军职,你甘心遵从吗,煇儿?」阎煇抬头看他,说:「如果这是父亲的意愿,我不会违抗。」阎壑城说:「你自身的意愿是什麽?这麽多年心力,甚至赌命换来的成果,却舍得一夕抛诸脑後。」阎煇凝望他,阎壑城锋芒淩厉的眉眼看着自己时总是温柔,手指滑过脸颊,停在嘴唇。阎煇缓缓开口:「我舍不得的只有您,父亲。这是我很早以前就想好的结果,绝不後悔。等你做出决定,我必定跟从。」 阎壑城轻拍他的背,阎煇轻声问他:「小炎也发现了吧,你想带我们回英国。」阎壑城哄孩子赶紧入睡,低声说:「炎儿能见到母亲的话,一定很开心,他想念她。」阎煇犹豫着问:「那小云呢,他知道我们要走吗?」阎壑城不禁笑出声,回答:「以他观察力,想必不知情,我会问他的,要是不乐意,就绑了带去。」 傍晚有人敲门,赵常山送来晚餐。阎壑城开门接过铁盒子便当加一壶汤,另吩咐老平几件事要他明日办。「下个月去重庆一趟,找刘江签订条约,前提是他还坐那位子上。」老平对着这份清单瞪眼,哀号:「不会吧?这麽多钱竟白给那厮!你不如送我得了,老阎。」阎壑城道:「权宜之计,签约少不了诱因。」老平不情愿地答覆:「这就办,唉,那不是还得带一个师过去,闯人家地盘,万一出事不划算。」阎壑城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别担心了,老平,到时候是我去。」赵常山狐疑盯着他:「你打算带多少人?」「就我和阎煇。」阎壑城补充一句:「再算上司机,三人。」赵常山破口大駡:「靠,老阎你别开玩笑,先不说这事严重,你把阎煇带上,这不更危险吗?他妈的你要吓死谁阿?」阎壑城毫无波澜地说:「下个月初五,延安交由你坐镇,提早适应吧,赵上将。」 老平了解他,劝也没用,叹口气。准备离开前,赵常山瞥一眼办公室,沙发翻倒、纸张四散,不免质问:「怎麽没看见煇仔?还有你们这难不成被坦克炸过,搞成这样。」「煇儿睡了,别吵醒他。你儿子这两天放假,你替他的班。」阎壑城说完就走,没给老平讨价还价的余地。赵常山暗骂一声操,腹诽老阎折腾完亲生儿子接着找他麻烦,不过老平确实安分关上门,不忘上锁。 姜守约在这栋西式宅邸前徘徊了十分钟,沿着不见尽头的围墙走了又走,在约定下午五点钟,踱至门口,鼓起勇气按电铃。第一次到督军家,不晓得长官家里人什麽习惯,他该怎麽办才好。赵常山来这里就像自家餐馆,几次要带乾儿子来吃饭,没想到姜守约避之唯恐不及。平日被阎壑城的恐怖气势吓得紧张兮兮,他可不想下班还得面对严肃的上司。姜守约在心底列出一堆可能状况,胃隐隐作痛,过了五分钟他原地思索,再按一次门铃是否很没礼貌,门忽然打开了。 年轻军官低头迎上一对天蓝色的澄亮眼睛,好奇朝他张望着,竟然是个穿裙子的小娃娃,对他笑起来。姜守约定格在半空中,脑子飞快运转,三观摔碎又重建。听闻督军有两个儿子,他遇过阎煇多次,少将待人亲切,除了长相一眼亲儿子,性格一点也不像他们长官。姜守约盯着小孩子金色的长鬈发,这是他初次近距离观察洋人,阎壑城和阎煇都是黑发,况且他没胆子盯着他们脸瞧。这位是督军的……小孩吗,总不会是小情人吧,这也太小了……该称呼什麽才对?姜守约愣了半晌,张着嘴说不出话。 阎炎记得阎壑城的叮咛,新奇问道:「你是今天来我们家玩的大哥哥吗?」姜守约立刻接话:「是!下官……我叫姜守约,是按督军指令过来,带军犬回营区。」阎炎正要招呼他进门,就听见了後方传来的喊叫声:「炎炎,炎炎!」钟易急忙赶来,揽着阎炎往身旁阶梯站,查看来人,歉疚道:「这位先生,很抱歉怠慢了,可否让我看看您的通行证?」姜守约心道:要死,差点忘了这一茬,通行不报、程式失误,查获要挨军棍。他迅速掏出通行证交给钟易,暗自希望他们在阎壑城面前宽容略过这件小细节。「这是我的军籍牌。」姜守约取下配戴的金属小牌子给他们看,他想让锺易检视,阎炎却说:「我也想看!请问可以借我看吗,大哥哥?」姜守约只好拿给他。阎炎认真捧着军官的名牌,惊讶地在手里翻转看看。「好酷阿,大哥哥你好厉害!」被小孩热情眼神直视,姜守约倒是非常羞愧,支吾道:「呃,谢谢,这没什麽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