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三》


 序曲

    他与少年站在街边，等那辆沿途叫卖的小发财车。
    由远而近的叫卖的声数十年如一日，使用客语、台语、国语各念一遍：「来买r0U圆、热狗、豆花、春卷、珍珠N茶??」
    发财车总是在下午四点多快五点时，从小镇的最远处驶来。每当它缓缓登场时，h昏一并跟了上来。
    镇民只要站在路边，给小发财车上的驾驶一个眼神，车就会主动停下，连招手都不必。
    小发财车停靠在他们面前，青年点了两只面衣很厚的热狗，一只给他，那是年幼的他梦寐以求，最奢侈的零嘴。
    二十岁的他，一边吃热狗，一边碎碎叨念着最近的烦恼；想找打工赚零用钱、想跟老姊搬去更大的租屋处、想找实习薪水更好的工作??
    他无法对家人说的种种烦恼，唯独在这个人面前，可以畅所yu言。
    青年宠溺的看着他，伸出手，为他擦去嘴角的番茄酱，然後自己吮掉。
    一群看起来小学年纪的男学生们经过，撞见他们亲密行为，怪声怪气地喊着：「齁，羞羞脸，男生Ai男生～」
    他牵起青年的手，一脸凶狠的盯着他们，那群小学生一哄而散。
    其中，有个娇小的男孩还傻站原地，挂着鼻涕愣愣看着。
    他挑衅的说：「我Ai他又怎样？」小男孩差点被吓哭，跌跌撞撞跑走。
    身边的青年笑着说：「你很幼稚。」
    发财车早已远去，声音犹在耳畔，而整座城镇浸泡在夏日的h昏，街道被染成橘红sE，YAn丽的不可思议。
    忘了是谁拉着谁走进去，他们在巷子里亲吻。
    後来他不轻易回想那一个h昏、那位青年，还有那个吻。
    再更久的後来，只要想起，他便感觉心里的茧好像更厚了点，足以继续跌跌撞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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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老姊结婚前一晚（1)

    从萧予恒公寓三楼窗户望出去，视野被高架捷运巨大的隔音墙y生生截断。每当捷运驶过，气密窗抵挡不住列车发出低频的共振震动。震波蛮横地穿透玻璃，引发一阵小地震般的共鸣。
    住在这里好多年，原因无非是为了省钱。
    偏偏萧予恒的老姊萧咏星结婚前一晚，选择在他的租屋处度过。
    「你g嘛不去住明天要宴客饭店？结婚专案不是有八折优惠吗？」萧予恒不懂为何老姊大费周章在自己住处过夜。他一边抱着笔电赶专案，一边对瘫在沙发上的萧咏星说。
    「才八折优惠，不划算。」
    萧予恒斜睨一眼，这位年薪两百多万的资深证券经理人，平常帮客户理财，自己的婚礼却是能省则省。
    萧咏星穿着背心与边缘松垮的短K，披着一头卷发，敷着面膜，正盯着萤幕追剧。一边啃着柿子。
    「你确定不吃柿饼？真的好吃。」
    萧予恒摇摇头，「不吃。」
    「好吧。」萧咏星喃喃：「奇怪，你小时候明明就很Ai吃??」
    萧予恒催促：「你今天早点睡吧，明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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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老姊结婚前一晚（2)

    萧予恒到主卧铺好床後，萧咏星已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小心翼翼把面膜从萧咏星脸上拿开，无奈道：「这样也能忘记??」
    他轻轻把毛毯盖上。
    他想起小时候一起去溪边抓鱼，隔壁村的小孩朝他扔发臭的Si鱼，让他吓得爆哭。还嘲讽他们是穷鬼丑八怪，六岁的萧咏星挡在他面前，抄起地上鹅卵石扔过去。
    她大吼：「你们才是穷鬼丑八怪！」她散发着以一挡百的惊人气势，立刻吓跑那些嘴坏的孩子们。
    那画面，三岁的他永生难忘。
    萧咏星总是这样为他挺身而出，父母因意外早逝，相依为命的日子里，萧予恒一路跟在老姊身後长大。
    在萧予恒眼中，老姊是他的堡垒，只要有她在，再大的风雨他都不会怕。
    如今，他生命中最Ai的nV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堡垒。
    他凝视睡到嘴巴微张的萧咏星，心里溢满了温柔的情感，也有些惆怅，原来这种酸酸的、复杂的感觉就是舍不得吗？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新娘进场时，萧咏星由姨夫带着一起入场。萧予恒环顾nV方亲友桌，只有阿姨一家人是亲友，其余都是老姊的乾妈与前辈友人，对b新郎家人满为患的亲友团，内心有点感伤。
    他转头对一旁滑手机的阿空说：「这种场合对孤儿来说真不友善。」
    阿空似乎在忙着处理公事，手上忙着回覆群组讯息，眼皮也不抬地说：「对啊，红包很难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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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阿空（1)

    萧予恒是远端工作者，正职是专案PM，弹X工作的好处是，可以经常去新房查看装潢进度。
    没办法，他们的预算请不起设计师，只能自己找统包G0u通与执行，自己监工。
    今天进度很不错，卫浴与厨具都安装完成，等地板完成後，就可以安排家具与家电进驻了。
    萧予恒拍照回传给阿空看，阿空回了一张OK的贴图。
    负责统包的师傅说：「可以赶在月底前弄好。」
    「那真是太好了。」完美衔接套房租约结束，直接入住。
    他看着油漆好的墙面，那是他花了好几天、跑了好几家油漆行找到的颜sE，看见家的样子一步步完整。身在环绕甲醛味的室内，他闻起来依然宛如花香。
    他要有自己的家了，一个有自己，有伴侣的家。
    萧予恒坐上捷运返回市区的套房，现在是下班与放学的尖峰时刻，入夜前，悬挂在城市边缘的落日像蛋h，另一边已经升起浅浅的月亮身影。萧予恒注意到YAnhsE的夕yAn余晖，随着行进的车厢扫过脚边。
    他望着捷运站的人cHa0，在心里模拟起未来阿空的通勤路线。
    因为预算不多，只能买在城市最北边，用通勤时间换房价。轻轨下山坡还要转捷运，但风景很好，可以在窗边远眺一整片闪耀的海面。
    去看新成屋那天，他跟阿空并肩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海平面，忽然觉得这画面就是某种答案，属於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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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阿空（2)

    阿空放下汤匙。
    「吃饱了？」他诧异看着还剩大半的炒饭，这不像阿空以往的食量。
    「吃不下了。」阿空对他摇摇头：「我去cH0U烟。」
    买烟存不了钱啊。萧予恒心想，但他知道那是阿空舒压的方式。
    默默把对方剩下的炒饭与汤清盘，看见阿空对着空气徐徐吐出一口烟，路灯映照出一张疲倦而淡漠的年轻面孔。
    萧予恒二十六岁的恋人，薄薄的嘴唇与单眼皮，让他移不开眼的Y郁迷人。
    有时阿空的思绪彷佛在很远的地方，他喜欢阿空不畏世事的天真。那是从小被娇养出来的傲气，加上颇为X格的外貌，形塑出独特的魅力。
    他们没有多说什麽，阿空彷佛累到多说一句话都懒，萧予恒完全理解那种JiNg神上的透支，静静的在後座陪着他。
    他们一前一後上了机车，阿空载着他回到市区西边的家，然後再自己骑回南边的家。即便累到极点，阿空还是愿意载他回家，这是阿空的温柔。
    到了巷口，萧予恒下车，脱下西瓜皮安全帽递给阿空时。
    「还是，」萧予恒一顿，提议道，「你礼拜六就睡我家，礼拜天直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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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阿空（3)

    「好啦，不讲了。」阿灿语气一转，「听说你的新房快完工了，我排在星星姐後面去玩！」
    「好，帮卓先生预约登记完成。」
    「谢啦，对了，我给星星姊的结婚礼物她喜欢吗？真的很拍谢没办法参加她的婚礼。」
    「没事啦，她知道你最近到处海外出差，你送她的礼物她很喜欢。」
    萧予恒边整理边跟阿灿闲扯，顺手就把保险套与润滑Ye丢入环保垃圾袋，也把曾有的旖旎想望丢掉。
    「我差不多要睡了，明天要去找沙发。」
    结束通话前，阿灿说：「喂，阿恒，如果哪天你需要婚姻谘商，我可以介绍。」
    蛤？
    萧予恒还没来得及反应，通话结束。
    说到底就是看衰他跟阿空嘛——萧予恒忿忿不平丢了一张中指的贴图回去。
    透过同事介绍，萧予恒去了某家具品牌的直营工厂挑沙发，他认为现场直接看实T最准。选中一张两人座，坐垫深长还可当单人床两用，双sE沙发布为客厅增添活泼气息。
    虽然家俱的费用都是萧予恒出，但为表尊重，他照例拍照给家的另一位主人，阿空回了一个OK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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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超速罚单（1）

    当萧予恒醒来时，阿空已经离开，挂在门口的汽车钥匙消失了。
    萧予恒感觉自己手臂酸痛，可能是昨天扛了一路的边桌导致，实在太弱了。上了年纪身T果然容易出状况，T力不行了。
    看了一下时间，阿空应该已经开拍了，传讯息问阿空：「今天会拍到很晚吗？」对方没读。
    刷牙时思考今天要不要去咖啡馆，忽然收到紧急需求，他立刻在客厅处理起专案。
    再度从忙碌中空下来时，竟然中午了，他懒得煮饭，去巷口超商买吃的。
    点开通讯软T，阿空回了：「会到很晚。」
    他能想像阿空说这四个字，不耐烦的语气。阿空向来对他要不是心不在焉、面无表情，要不就是嫌弃。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泡面气味，提醒着自己昨天让阿空不开心了，萧予恒陷入一种无端的自卑情绪里。
    他看似从容的三十六岁，但跟二十六岁的恋人在一起，每一刻都是极其努力。
    即便三十六岁的自己保养得宜，外貌b同龄人看起来小三、四岁。可是在对方眼中，年龄依然是致命伤；他的状态无法与二十多岁的青春年华相b，而他与阿空也处於不同人生阶段以及不同生活圈里，更没有共同话题。
    能拿来说嘴的也只有略微宽裕的户头，即便如此，在阿空前面，萧予恒常常有一种穷酸感。
    除了钱他一无所有，那样的焦虑，让他更急着想要向对方证明自己值得被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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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超速罚单（2）

    熟悉的骑机车背影消失在巷口，萧予恒徒步到停车场，看见那台银sE轿车静静停在原处，他开门，坐进去。
    他打开车内灯光，车内一片乾净，没有任何痕迹。打开副驾的置物箱，没有。
    萧予恒近乎自nVe的检查起车内所有痕迹，直到在副驾座位底下深处，发现一包印着Ai情旅馆名称的面纸。
    周六，他们开车前往新家。路上反常地陷入沉默，萧予恒不像平常那样热络的闲聊，任由电台音乐流淌在沉默的空间里。
    憋了一路，阿空终於主动打破沉默问：「尾款你付了吗？」
    「付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两句就结束，萧予恒回答得很简短，让阿空难以继续。直到新家，两人看见装潢完毕的室内，那GU僵y的气氛终於放松了点。
    阿空一脸满意地环顾室内，站在绝美窗景前，忍不住漾开笑容，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真的很漂亮。」
    阿空瞄了一眼萧予恒，萧予恒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脸上泛着浅浅的笑意，他却看得出来，眼睛里没有笑。
    阿空终於受不了，开口：「欸，你是不是在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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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超速罚单（3）

    「就只是因为我跟别人睡过两次，就要跟我分手？」阿空声音开始颤抖。
    「要不然，要等你睡过几次？十次？二十次？」
    阿空双手紧握，「那，我跟你道歉，原谅我好吗？」
    萧予恒摇头。
    阿空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那双眼睛泛红。「萧予恒，我跟你道歉，原谅我好吗？」
    萧予恒撇过头，阿空伸出手强y的把他板正，又说了一遍：「原谅我好吗？」
    「我本来想当作没这回事，因为我太喜欢这扇窗，这片风景，那好像是我们的未来，一片耀眼美好。」
    萧予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不带情绪。
    「可是现在，我觉得好可惜。」他又说了一遍：「真的好可惜，已经丑三了。」
    阿空的脸sE变了。
    他知道「丑三」对萧予恒的意义，那张经常淡漠的脸，下颔线绷得Si紧。
    他咬牙切齿地说：「要怎麽做，你才会原谅我？」
    萧予恒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知道，我要怎麽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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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我还会来找你（1）

    本来萧予恒不想与他同车回市区，但阿空说还有东西在他家要去拿。他就当了一回烂好人，载阿空回程。
    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但萧予恒觉得有种做完一个大专案的虚脱感。
    停好车，回到套房，萧予恒环顾这十坪大的房间，此刻堆满了纸箱。他走到衣柜拿了几件阿空的衣物，还有阿空放在这边的SWITCH。
    阿空没多说什麽，就在萧予恒在找纸袋装这些东西时，忽然被人从後方紧紧拥抱。
    「阿空。」萧予恒的声音还有一些鼻音。
    「我不要??我不想??」阿空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像撒娇，也像哀求。
    摩托车疾行而过，夜里发出噗噗噗的引擎声。轮胎滑过地面时，感觉外头下起小雨。他想起丝线般的雨水划过安全帽的镜面，在眼前交织成一幕幕过往重演。
    好几个夜晚，加班後的阿空拖着疲惫的身躯，载着自己回家，他在後座轻轻拥抱对方。
    那些春夏秋冬的夜晚，他知道这个人的T温有多麽的温暖。
    第一次分手，他哀求着复合，他们也是回到这个房间za。
    第二次分手，他传讯息说复合，然後，又回到这里，没有za。
    有什麽正在颤动令萧予恒感到晕眩，以为是窗外的捷运通过，回神才发觉，是这些年的回忆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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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我还会来找你（2）

    第二天，房东阿姨不知道是怎麽得知这件事，关心他状况，他只得拼命道歉，感觉自己十年来建立的乖巧形象毁於一旦。
    萧予恒暗暗庆幸分手时把钥匙拿了回来，余悸犹存，立刻请锁匠来换锁。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麽，能让阿空如此愤怒，甚至不惜被送进警局也要大闹一番。
    更倒霉的是，他还在社群平台看到有人上传昨晚的闹剧。不知道是哪一位住户的小孩，从窗户拍下阿空嚷嚷的画面，备注：超可怕！感觉会发生情杀！
    底下的留言都表示认同，最让萧予恒头皮发麻的是，有网友辨识出这是哪个地区，还有人猜测阿空的身份是不是某广告公司的人。
    以及阿空的X向。
    那些揣测留言，每个字句都b阿空的出现还让他胆战心惊，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却承受yingsi被曝光的压力。
    萧予恒又问了一次，自己到底做错什麽？为什麽要被这样对待？
    想起阿空说还会来找他，他就害怕。
    能躲去哪？老姊不在台湾，阿灿还在外岛拍片。
    去住饭店吗？他还要缴房贷，必须省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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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台北最後一晚（1）

    萧咏星人还在欧洲度蜜月，但神通广大，找了代书与律师朋友来帮忙，萧予恒连阿空的面都不用见，只要签几份文件，新家的产权又回到他手上。
    过不到一小时，房子无缝接轨般的租了出去，因为租的人是阿灿。
    「刚好我的租约到期了，公司也在捷运红线上，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你真的要租？我只能算你便宜一点点喔。」
    「真正的朋友才不会占你便宜。」阿灿没好气的挥挥手：「你照行情租给我就好，毕竟你才刚装潢完，连家具都是新的，采光又好，是我赚到了。」
    萧予恒很高兴新家是租给阿灿，他相信阿灿会好好Ai惜这间房子，让他放心不少。
    「如果阿空又出现??」
    「安啦，我家警卫绝对会打跑那只瘦皮猴！」阿灿瞄向一旁的男友海登。海登曾是职业军人，现在是健身教练，身材魁梧高壮，高出阿空一个头。
    萧予恒稍微松口气，想起另一件事：「我有一样东西想从新家带去老家，可以吗？」
    阿灿连问都没问，说：「走啊，去拿。」
    萧予恒十分感动，r0u了r0u阿灿的头，阿灿嚷嚷：「头顶有神明，不要拍掉我的好运！」
    新家的其他家俱都是他跟阿空一起决定，只有这张从家俱工厂扛回来的边桌，是唯一一件他自己做主的。
    萧予恒把那张边桌打包，寄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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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台北最後一晚（2）

    隔日一早，阿灿把萧予恒的行李放进後车厢，准备载萧予恒前往老家，还拉上海登当开车司机，多一位壮汉搬家b较有效率。
    萧予恒的车还在维修厂，还得等两周才能取。为表感激，他准备了麦当劳早餐以表感谢。
    阿灿咬着猪r0U满福堡，口齿不清地说：「阿恒你老家有麦当劳吗？要是你以後吃不到该怎麽办？」
    「你的语气很失礼。」萧予恒喝了一口无糖红茶，说：「我老家虽然是乡下，但开车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市区，还可以去好市多！」
    「原来如此，那太好了。」阿灿以失礼的语气说。
    汽车横跨忠孝桥时，YAnyAn下的河面在闪着碎光，萧予恒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城时的感觉，十八岁的他坐着客运，眺望着他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大楼。
    从桥上远眺新旧城区地标，新光三越与101大楼在城市两端伫立相望，拉开未来大学生活的序章。
    十八年前，从乡下进程的他，凝视辉煌夜景心跳飞快，一见钟情般的对这座城市沦陷。
    十八年後，他带着一车家当，离开捷运轨道旁的公寓，为了逃避恐怖情人，一身狼狈地离开。
    萧予恒听见车里的音乐唱着：「别问为什麽/也别去承诺/我残破的Ai/往身T里塞??」
    年轻的歌声沿着城市边缘一路滑行。
    栉次鳞b的高楼从盆地天际线解放，越过河流与新市镇，然後沿着更长的河流边续行，直到四周的天空被原野与山林的绿意覆盖。
    平坦大道接产业道路，最後衔接两线道，夹道的金h稻穗，饱满的随风摇曳，初夏的蝉浪与清爽的空气袭来。
    他在城镇交界的树荫道路摇下车窗，迎面而来淡淡的日晒柿饼香气，从风中淡淡的散逸，他的嗅觉b他的身T早一步抵达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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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台北最後一晚（3）

    转过巷口，眼前出现三层楼透天厝，宽阔的前院可以停三台车。
    阿灿瞠大眼，看着大门上写着「兰陵堂」三字。
    「你该不会以为我老家是茅草屋吧？」萧予恒斜睨了一眼。
    「确实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是三合院??」
    萧予恒下车推开前院门，让车开进去。
    过了不久，从远方传来货车引擎声，猜搬家货车也到了，他连忙到路口去迎接。两位年轻师傅动作俐落，不间断从货斗上搬下从台北套房来的纸箱与家具。
    而阿灿与海登也帮忙打扫。
    趁着众人在忙，萧予恒走到离家三分钟的大马路上的杂货店，买了五瓶绿茶给他们。
    摇着蒲扇的老板娘的目光充满探询，「你是萧阿婆那个在台北工作的孙子吗？你姊姊好像b较常回来？你结婚了吗？」
    连三个问题，萧予恒都不想回答。
    他敷衍的「嗯」了一声，不想多做解释，匆匆离开。
    两位师傅十几分钟便搬完萧予恒所有家当，萧予恒请他们喝饮料，其中一位擦了擦汗，环顾四周说：「萧先生你是返乡青年吗？你们家这边环境很好欸！」
    返乡青年吗？萧予恒心里苦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辛苦了。」
    差不多安顿好，三吨半的搬家货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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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您所在位置於服务范围以外（1）

    首先，要解决晚餐。
    萧予恒打开冰箱，果然空空如也，啊，还有一瓶下午阿灿借冰的绿茶，他忘了带走。接着翻了翻自己的搬家纸箱，一时找不到泡面在哪，等等——现在连热水壶都没有。
    说巧不巧，萧咏星的讯息这时远从欧洲传来：「阿恒，搬家还顺利吗？老家几乎都整理好了，只差厨房的部分，你赚到。」
    萧予恒检查了一遍屋内，有主客厅有冷气、卧室有新床垫，浴室甚至装了三合一换气扇，但偏偏厨房里的瓦斯桶没瓦斯，也没快煮壶，烧一壶滚水泡泡面都没办法。
    他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心里吐嘈。萧咏星的「整理好了」定义还真特别。
    不过，他这个几乎没参与老家整修，充其量只有回来两趟扫地的人，没什麽资格抱怨。
    萧咏星又传讯息过来，「厨房柜子里有你的聘金，也是整个老家最值钱的东西，非不得已不要使用。」
    萧予恒想起她结婚当天说的话，什麽柜子里面有他的聘金，等他结婚就要给他之类的。他打开阿婆留下来的老橱柜，看见一罐玻璃瓮，里头乌漆嘛黑的。
    他立刻知道那是什麽——过去深藏在阿婆眠床下的陈年老菜脯，又称台湾黑人蔘。经常使用烹煮J汤料理，凝练日月JiNg华的醇厚汤头，为客家人的家传料理。
    他想起小时候的山柿，人人都在腌制菜脯。阿婆每一年都会带着他们一起腌制，他以为都吃完了，没想到还有这一罐。
    老菜脯腌制岁月的风味，封存了所有在老家咸中带甘的幼年时光。而这一罐滋味，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与人分享。
    要说这是他的聘金，也是没错。
    萧予恒哭笑不得，关上橱柜。
    萧予恒打开外送app，不意外的出现「您所在位置於服务范围以外」的提醒。抱着最後的希望往杂货店一望，果然熄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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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您所在位置於服务范围以外（2）

    萧予恒抬头，看到一张开朗的笑脸：「这附近没有几户住家，你要去哪？」
    他微笑婉拒：「我快到家了，就在前面。」
    「前面？」开朗男子望着前方，问：「你家在前面？」
    「嗯。」萧予恒b了个方向，「在那个杂货店再过去一点。」
    男子一愣，又问：「你该不会是住在杂货店斜对面的巷口第一家？今天有搬家公司来的那一家？」
    这下换萧予恒一愣。
    男子见他呆楞，笑着解释：「我也住那条巷子，就在你家旁边。你是星星姊的家人吗？」
    「你认识我姊？」
    「当然，星星姊之前在整修老家，我偶尔会过去帮忙——你是她弟弟？」
    萧予恒想起老姊提过隔壁的「邻居底迪」，看来就是这一位了。
    萧予恒点头：「对，我是她弟。」
    「还真巧！」男子更加热情的邀请他上车，「既然都是邻居，就让我载你吧。」
    他拒绝不了男子的好意，边感谢边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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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您所在位置於服务范围以外（3）

    萧予恒从椅子上跳起来，一鼓作气戴上萧咏星给他的清洁手套，围起工作围裙，试图整理起老家转移注意力。
    这可能也是萧咏星给他的绳索，她总是知道他在想什麽。
    萧予恒播音乐，把音响的音量转大，以前在城市不敢大声听歌，在这寂静的乡间，没有人会g涉他。
    阿灿传讯来。「你现在是不是很无聊？该不会哭着想回台北？」
    g，不愧是最好的朋友。
    萧予恒回：「正在哭。」
    阿灿传了捧腹大笑馒头人贴图，有够没良心。
    「快洗洗睡，下个月我去看你。」
    萧予恒回传詹姆士掩面哭泣贴图，正想去洗澡时，阿灿讯息又跳出：「你老家那边会有Gay吗？」
    「当然。」
    「哇连Gay都有！」阿灿的语气跟白天一样，如获至宝的让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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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回老家的第一晚，他睡得不是很好（1）

    萧予恒的头贴照是非常久远前的腹肌照，当时他刚与第二任分手，发愤图强天天跑健身房，加上阿灿也想要饮控，还有，阿灿的男友海登是专业教练。
    阿灿陪他一起减脂，海登在健身房积极鞭策，在好友与专业人士的帮助下，萧予恒不仅有效忘却情伤，身材在短期内颇有成效。
    啊，当时他才三十岁，新陈代谢还好得很。
    萧予恒瞥向自己手中那罐冰啤酒，又灌了一口。
    那时失恋便呼天抢地，以为这辈子从此与Ai情无缘。绝望的说：「我都三十岁了，这麽老，谁还会想要我??」
    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到那一年，告诉那个失恋的自己，不要担心，你还会继续失恋下去。
    m0m0现在肚子，四块腹肌变成一块，腹肌已成往事，这样算不算诈欺？
    萧予恒望着手机里的对话框，他已经在这画面定格十分钟，迟迟无法决定该怎麽做。
    不是没跟近距离的陌生网友打过Pa0，但这是会见到面的邻居啊??
    天人交战一会，他决定关掉app，洗洗睡。
    回老家的第一晚，他睡得不是很好。十一点从来不是他的睡觉时间，翻来覆去直到一两点都还很清醒，意识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敲门吼他的名字，「萧予恒，给我出来！」
    阿空的声音让他猛然惊醒，梦里的紧张感让他心悸犹存，心脏跳得飞快，深呼x1好几下才平复。
    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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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回老家的第一晚，他睡得不是很好（2）

    昨晚没仔细看，今天走到孙远昼的房子兼工作室前，萧予恒一愣。
    印象中隔壁跟自家同样是三层楼透天，如今焕然一新。
    保留台式建筑的花砖风情，但外观加入大面窗，别有一番清爽简约风情。後方好像还有延伸的建筑，与这栋房子分隔开。周围有广大的腹地，一旁搭建广大的遮雨棚下停了一台休旅车与一台小货卡。正对大门前方是一片菜园，满地茂盛的地瓜叶恣意蔓延，肥硕的丝瓜悬挂在棚架下，还有成串的红通通大番茄。
    前院有两个圆形竹筛，晒着金澄澄的柿子。
    推门入室，自然yAn光照映室内，屋内到处是漂流木改造的家俱，墙面以灰sE板岩构成，保留粗犷的质地。
    屋内格局通透，从客厅一眼就看见中岛厨房，在现代简约中r0u和手感温度。
    萧予恒悄悄观察屋内的细节，看不到与其他人同居的痕迹。
    孙远昼帮他把保温杯装满，又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冰咖啡给他。「这是我昨天做的冰滴，喝喝看。」
    看着冰滴咖啡惑人的sE泽，萧予恒眼神发直，没想到一早如此奢侈。
    他说：「你很懂享受嘛。」
    孙远昼认真回覆：「生命就该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
    萧予恒看向他，对方黑亮的大眼一片无害。屋内的音乐正在播很耳熟的旋律，充满灵气的nV声唱着：
    谁曾伤天害理/谁又是上帝/我们在等待什麽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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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二十六（1）

    二十六岁，跟阿空一样，也跟K一样。
    没想到又遇到这个诅咒般的数字。
    他抚上自己再度纠结的眉头，刚刚孙远昼那一碰，让他有良家妇nV被吃豆腐的错觉。
    别想了，打开笔电，上线开会。
    他在募资平台工作，疫情结束後，公司采取全远端工作。公司内部有分产品组与内容组，身为PM，基本上两种类型都会碰到。工作的自由度很大，除了需要实际执行的工作内容，例如拍摄、与创作者团队开会，实地走访外，大部分的会议与G0u通都能线上完成。
    萧予恒开始这份工作後，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不被束缚的工作环境，更喜欢每一次开启全新专案，不同领域带来的挑战。
    敲定好新专案的商品拍摄计划，也做好了几个报表後。他伸了个懒腰，已经是下午四点。
    前一天叫的瓦斯桶也来了，刚好宅配也派送下单订购的东西。看着器具一一到位的厨房，至少可以煮泡面吃了。他松了一口气。
    忽然，一阵小跑步声传来，还有孩子们的笑声。
    「我第一名！」、「我才第一！」他们嘻嘻哈哈跑过门前。
    萧予恒从二楼的yAn台探出头，看见三个年约国小一、二年级的孩子，往隔壁跑去。随即听见孙远昼声如洪钟大喊，「不要跑，第一名没有奖品！」
    他是??老师吗？
    孩子们闹哄哄的跑到孙远昼家後方，萧予恒猜测後方平房应该是教室空间。
    他回到书桌前，戴上抗噪耳机继续开下一个会。想着这一波专案忙完，要去找个便宜的地方渡假。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片傍晚的天sE。群鸟飞越树林的声音异常吵杂，蝉声如浪，一b0b0涌入听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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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二十六（2）

    回忆的同时，萧予恒的身T已经前往巷口。小发财车停靠处有两三人在购买，而车斗上的人已经不是阿姨，而是一位中年妇nV，可能是阿姨的nV儿或是媳妇。
    轮到萧予恒时，她问：「你要什麽？」
    萧予恒望着油锅里正浸泡着r0U圆、热狗与春卷，一旁铁盘上搁置着几串花枝丸、J米花。东西变多样了，他反而不知该选什麽。
    「一只热狗就好。」
    中年妇nV动作俐落的夹起热狗、刷酱，套上塑胶袋递给他。
    她说：「四十块。」
    居然要四十块了？萧予恒对通膨的物价一惊，拿出皮夹，发现只有一千元。
    「呃??」妇nV的表情在看见一千元後，充满为难。
    萧予恒左翻右翻皮夹，平常在城市太习惯行动支付了，身上居然一点零钱都没有。
    「你等我一下，我立刻回家拿！」
    「我帮他付，再给我两串米血，凑一百。」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萧予恒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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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二十六（3）

    还没进屋，迷人浓郁的咖哩香气强势地抓住萧予恒的嗅觉，是他最Ai的印度咖哩风味。
    「刚好完成！」孙远昼端出两个盛满咖哩与饭的瓷盘，盘上还有一颗太yAn蛋。
    两人入座开吃，萧予恒吃了一口，温润的N油调和鲜明的香料，他由衷赞叹：「很好吃。」
    孙远昼笑眯了眼，「谢啦。」他发现一件事，指着萧予恒的盘子笑了：「你跟我一样都是咖哩不拌派耶。」
    萧予恒想起这几年忽然流行起「要不要搅拌食物」的话题，尤其以咖哩、卤r0U饭为话题食物。
    「我觉得，搅拌食物好像杀Si它第二次。」他说。
    孙远昼直点头，「没错！分开吃更能优雅的品味饭跟咖喱酱的融合。」
    两位不拌派取得共识，把咖哩吃的盘底朝天。孙远昼准备的蕃茄蔬菜汤同样美味，萧予恒喝了两碗，肚子快爆炸。
    「谢谢你的招待，晚餐很好吃。」
    萧予恒帮忙收拾碗盘，孙远昼接过，在洗手槽慢慢洗着。
    「刚好学生家长送我咖哩，想说来做做看。」孙远昼说：「还好有你陪我一起吃，要不然一个人连吃好几餐的咖哩有点悲惨。」
    萧予恒被他的话逗乐，忽然发现他们靠在流理台，身T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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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不过问（1)

    萧予恒凝视孙远昼充满循循善诱的双眼，不想如他的意。
    孙远昼又问了一次：「怎麽了？」
    萧予恒偏偏不想问，吊着孙远昼的胃口。他微微一笑，说：「那我可以称呼你阿昼吗？」
    孙远昼脸上掩不住的失望，「可以啊。」
    感觉自己占了上风，萧予恒心情很好的喝着啤酒。
    他们天南地北的聊，孙远昼年纪虽然b他小十岁，但谈吐与见识超乎想像的沉稳，那种从容来自超龄的人生历练。
    他还带萧予恒参观屋子後方的教室，分享学生创作，虽然萧予恒不懂艺术，但感觉得到，谈到教学与创作，孙远昼便有源源不绝的热情。
    孙远昼的父亲是台北人，母亲是台南人，家中排行老三，是最小的孩子，他的父亲是台商，长期不在国内。小学时，孙远昼每年都会到台南的妈妈家过暑假。
    「小一到小五的暑假，我会跟着老妈回山柿的阿太家客语的曾祖母之意，无分内外住两周。那时阿太家在镇上，我每天都跟着表哥在附近的小溪抓蜻蜓。」
    萧予恒回推自己当时的年纪，约莫是自己高中时期。
    「Ga0不好我曾经在街上与你擦肩而过喔。」孙远昼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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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不过问（2)

    J鸣响第一声的时候，萧予恒就睁开眼睛。还不到一周，他的生理时钟逐渐适应乡下的节奏，原本夜猫子的他，渐渐朝晨型人靠拢，这是几个月前的自己想不到的。
    夏日的清晨六点，世界还没被yAn光加热，他站在露台边刷牙边听鸟群鸣叫，风吹过树梢的温度迎面拂来很清爽。
    他看见巷底那边的菜园，已经有一个勤奋的人影在浇水，那个健壮的背影是孙远昼。
    隔着一段距离，他默默欣赏年轻人充满朝气的拔草、掘地以及采摘的动作，偶尔还抹一抹滑落的汗水，二头肌也跟着跳跃。
    虽然这只边境牧羊犬不是他的菜，但无鱼虾也好，不看白不看。
    孙远昼把番茄与一把绿sE蔬菜放上竹筛，捧着竹筛进屋。
    萧予恒整理一下屋内，今天他有个重要任务是丢垃圾。东西都整理完毕後，萧予恒走出家门就闻到咖啡香气，太罪恶了。
    萧予恒原本有些别扭，毕竟他们昨晚才刚畅聊完，没过几小时後又见面了。但孙远昼不会给人这样的距离感，他好像永远都敞开家门，热情邀约任何人入内。
    萧予恒沿着香气来源前进，脚步不自觉欢快起来。
    孙远昼慢悠悠的冲着咖啡，一边哼着歌。
    萧予恒一边喝手冲的冰凉艺妓，一边吃新鲜的生菜火腿三明治，还有一颗太yAn蛋。整个组合看起来就像日本吃茶店的早餐定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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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你会通灵喔（1）

    要说活到三十六岁有什麽最大的T悟，就是：别人的感情，不要cHa手。
    这里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是字面上的意思——别人的感情是别人的，与自己无关；第二个意思则是不要当第三者。
    萧予恒找出朋友送的陶瓶，cHa上一把野姜花——那是他下午在附近溪畔摘的。野姜花的香气如一条挟带山林气味的溪流，淡雅地在室内潺潺流动，在空气中化开。
    花瓶放在自己从台北带来的边桌上，流动的云层倒映在金铜sE的桌面。这样富有生命力的景致，让萧予恒十分满意，觉得自己终於善待这张桌子。
    维修厂打来说车子修好了，想着报价单上的数字心里就一痛。这笔帐他也懒得跟阿空讨了，就当作消灾解厄吧。
    他对前任的态度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这也是从人生经验里学来的。
    Ai情是不理智的，会美化痛苦，甚至让人耽溺痛苦，对萧予恒而言，都是途经一路的血泪才能T会。
    孙远昼的讯息跳出：要来我家吃晚餐吗？今天有西班牙烘蛋跟香槟。
    「靠！」萧予恒吃下第一口烘蛋，软nEnG的蛋Ye与绵密的马铃薯，还有清甜的蔬菜，让他忍不住喷出脏话。
    这几天的餐点，美味到很有罪恶感啊。
    「栉瓜是今早采的，最近太热，长得不是很好看，但好吃就行。」孙远昼在刚炸好的薯条上撒上松露粉，放在两人中间。
    「餐酒馆标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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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你会通灵喔（2）

    「g，你会通灵喔？」萧予恒瞪着他。
    孙远昼扬起得意的笑：「画画的人观察力都很好！不过——」脸sE一凝，「小予，如果是连你对海鲜过敏都没放心上的人，那真的很糟糕。」
    萧予恒想起写着贱人喷漆的车身，就像是吃到坏掉的食物，觉得反胃。
    孙远昼看了他一眼，说：「先不聊那个混蛋。」
    萧予恒朝他感激地笑笑。
    他们一起收拾碗盘，孙远昼哼着歌：「ButI''''''''macreep??」
    他把盘子刷上泡沫後递给萧予恒，萧予恒冲水擦乾。一刷一冲，两人维持一定的默契与节奏。擦乾最後一个盘子时，萧予恒问：「你喜欢小克多久了？」
    孙远昼拧乾抹布。
    「七年多？大约是我大四，十九岁的时候。」
    「你十九岁读大四？」
    「嗯，我高二跳级大学。」孙远昼的语气过於自然，跳级彷佛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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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PTSD（1）

    孙远昼借萧予恒脚踏车，让他可以更方便骑到镇上。
    萧予恒求之不得，在车还没修好前，他想要有个代步工具可以去镇上买生活用品，顺便寄信、缴帐单，处理一些琐事，孙远昼提供的脚踏车无疑是及时雨。
    这天，孙远昼去镇上教课。萧予恒清点了一下家里的食材，想着自己总不能一直去邻居家里蹭饭，决定去镇上买一些。
    他也想做些什麽回报孙远昼的好客，经过市场，看到有人在卖萝卜糕，心念一动，煎萝卜糕回报孙远昼的借车之恩，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萧予恒很喜欢吃传统市场卖的纯米萝卜糕——没有加油葱腊r0U，更绝对不是用现成萝卜糕粉制作的那种，是只有萝卜与在来米制作的纯粹口味。
    只是传统市场的萝卜糕很少切分，对独居者来说不友善，且新鲜的萝卜糕不易存放，现在，萧予恒有邻居可以分享，开心的买了一大块。
    「咦，你是那个??」卖萝卜糕的老板问：「你是不是那个小星星的弟弟？」
    「小星星？」
    老板抓抓头，努力的想着：「就是那个，住在北村边边，姓什麽？对啦，姓萧的那一家。」
    萧予恒想起萧咏星以前在学校似乎有过「小星星」的外号。他点点头，「对，我是萧咏星的弟弟。」也问：「老板，你是她的小学同学吗？」
    老板那黝黑的脸孔浮现笑意，「对啊，我们以前常玩在一起啊，也有你啊，你忘了吗？」
    萧予恒还真想不起来，可能是那时年纪太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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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PTSD（2）

    萧予恒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深知萧咏星极少对男人有正面评价，就连自己跟姊夫，偶尔还会经常被她骂。上一次听到她称赞某男X「蛮不错」的，还是她迷上朴宝剑的时候。
    「姊，别乱凑，我才刚从一个坑逃出来，不要害我。」
    「我看人很准的，你们应该合得来。」萧咏星自信满满。
    「你才见他两、三次，怎麽觉得他会适合我？重点是，你又知道他是不是GAY？」
    「他应该是吧？虽然我不像你有雷达，但我的直觉很准。」萧咏星懒洋洋地说：「Ga0艺术的，十个有六七个都是弯的吧？」
    刻板印象！萧予恒想这麽说，但说不出口。因为萧咏星猜对了，孙远昼是GAY。
    萧予恒只好转移话题：「他有喜欢的人了啦。」
    「喔？你们已经聊得这麽深入了？」萧咏星声音为之一振，「不错喔萧予恒，有机会。」
    「??」萧予恒觉得跟她的对话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他再次转移话题，「我今天去镇上买萝卜糕，遇到小时候丢我们Si鱼的家伙，他说他是你同学，姓徐，家里是做粄的，胖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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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PTSD（3）

    「好了，你不要再乱凑对，我现在不想谈恋Ai，更不想跟b我小那麽多岁的人恋Ai，我对年纪小的人有PTSD创伤後压力症！」萧予恒终於忍不住说了。
    「你确定？」
    「确定，绝对不会跟孙远昼谈恋Ai，你Si心吧！」萧予恒说。
    「你确定？」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不想谈恋Ai，更不想跟年纪小的恋Ai??」讲到一半他忽然觉得怪怪的，因为「你确定」那句话的声音不是从手机传来，而是门口。
    萧予恒转头，看见孙远昼站在厨房门口，对他露出边境牧羊犬般的灿烂笑容。「我一出家门，就闻到从你家传来煎萝卜糕香味。」
    萧予恒定格一阵子，电话那端的萧咏星不停的「喂喂」。
    萧予恒对着话筒说：「姊，到台湾再打给我。我现在要先去买一张去波兰的机票。」
    她m0不着头绪，喊着：「等等，为什麽要去波兰？我才刚从欧洲回——」萧予恒直接挂掉电话。
    萧予恒尴尬地问：「你从哪边开始听的？」
    「从你说你不会再跟年纪小的交往，还说你有PTSD。」
    g，那不就是几乎都听到了吗？萧予恒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孙远昼提醒：「萝卜糕要焦了。」
    萧予恒一阵慌张，用力翻面时还溅出油喷到自己。孙远昼立刻上前抓过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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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烧焦了，下雨了（1）

    他就知道孙远昼会问这个，该来的还是逃不了。
    萧予恒乾脆直球对决，「对，我前任跟你同年。」
    「该不会是送蟹饼给你的那位吧？」
    「就是他。」
    孙远昼瞪大眼，不可置信：「哇，他居然不知道你不能吃海鲜，是有多??」
    「就是不在意吧，所以变成前任了。」萧予恒苦笑。
    萧予恒脸sE一凝，想起另一个重点：「你知道我是Gay？」
    「现在问这个会不会太晚？」孙远昼拿起手机晃了晃，「你搬回来第一天，我就在交友软T跟你打过招呼，你忘了吗？」
    OK，这样算是双向出柜吗？
    他懒得再细究那天的事，闷头吃着萝卜糕。
    这家伙没有继续追问自己对年下PTSD的事，还算T贴。
    「这个焦度很完美，我喜欢吃脆一点的。」孙远昼喀滋喀滋咬着萝卜糕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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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烧焦了，下雨了（2）

    大颗大颗的雨水落在水泥地上形成斑点印记，他冲出家门往孙远昼家旁跑，迅速收拾躺在网子上的萝卜乾。小克也来帮忙，他们一起拖着一大袋的萝卜乾入室，萧予恒铺平萝卜乾，打开电风扇吹乾。
    才刚收好，雨势瞬间变大，外头下起顷盆大雨
    「好险、好险。」萧予恒松了口气。
    小克笑了出来：「真的好刺激。」
    「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时间会在这里收萝卜乾。」萧予恒笑了。
    「我也没想到。」小克抹掉脸上的雨水，一顿，说：「你是不是??」
    这时，黑sE休旅车开进门前空地，停在停车棚里。
    孙远昼一边喊着：「这雨也太大了吧！」一边冲进室内，看见他们两人都在，一时愣住，看见收进室内的萝卜乾，脸上浮现感谢。
    「感谢两位及时抢救我的萝卜乾，要不然都要变成萝卜汤了哈哈??」
    孙远昼关起门，滂沱雨声被隔离在外。他放起DavidBowie的〈Starman〉，小克听到後笑了，「刚刚我去你的邻居小予家坐坐，他正好在听圣诞快乐劳l斯先生。」
    「小予的音乐品味跟我很类似。」
    萧予恒只得乾笑，他们的音乐品味确实是有点像??
    孙远昼领着小克到二楼的画室兼书房谈工作，萧予恒想借把伞回家，孙远昼却转头对他说：「你可以先帮我喂一下咪咪吗？饲料在那边的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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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意外（1）

    天气晴朗无云，空气乾燥温暖，昨晚的大雨就像没发生过。
    萧予恒一边在yAn台cH0U菸，一边想着要不要去镇上一趟。忽然听见咪咪又在抓他的门，一边叨念一边下楼：「你找错人要饭啦??」
    当他开门时，咪咪没跑开，只是站在门前望着他。
    萧予恒觉得奇怪，想起今天没有闻到咖啡香气。咪咪起身离开，又转头朝他叫了两声，像是唤他跟上。脚步轻盈往隔壁家前进，还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萧予恒跟着牠，抵达门口时没听见屋内的音乐，今天却异常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通常这时间点，孙远昼家会放着音乐，咖啡、面包、煎蛋等各种香气会从这间屋子里溢出，从飘到他家窗前引诱他。
    咪咪走到檐廊下的自己的碗旁，不满地朝萧予恒叫唤。
    萧予恒只好打给孙远昼，对方没接。
    接着，他发现门没锁。犹豫了一下，他推门而入，大喊：「我进来罗，阿昼你在吗？」
    「我在??」虚弱的声音从後方的房间传来，萧予恒站在半掩的房门前，听见咳嗽声。
    「阿昼？」
    「我感冒了，你不要进来，以免被我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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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意外（2）

    萧予恒留在孙远昼的客厅，蹭他的wifi处理工作，一边留意房间动静。这天下午格外忙碌，他开了三个线上会议，中间回隔壁家两次领包裹与签收挂号邮差与货运阿伯看着他从另一间房子跑出来，面露困惑。
    当咪咪再次跑到他脚边徘徊时，萧予恒发现已到h昏。蝉声不知不觉在听觉里晕染开来，除了远方的垃圾车音乐，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他隐约听见孙远昼的房间内有说话声，而後房门推开，一头乱发的孙远昼正对着手机说：「真的很抱歉，但要是传染给学生就不好了??好的，我们下周见。」
    看来是在联络安亲班停课的事。萧予恒看着他，说：「好点了？」
    孙远昼的脸sEb起早上，稍微恢复点血sE，手里拿着空的汤碗。
    「好多了，谢谢你。」
    孙远昼一顿：「那个汤，是你买的吗？」
    「是我做的。」萧予恒语气掩不住的骄傲，「我家有二十年老菜脯，用那个来煲J汤，随便煮都好喝。」
    孙远昼凝视着他，说：「那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萧予恒没想到能听见如此至高的赞美，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那个滋味，真的很像小时候阿太煮给我喝的汤??」孙远昼问：「还有吗？」
    「还有、还有，我放在你家厨房了，你想喝就热一下。」
    「太好了。」孙远昼说。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萧予恒还以为他的眼眶在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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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意外（3）

    那些呼之yu出的贪恋与纠结，求而不得的痛苦的姿态，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你懂了吗？」孙远昼忽然出声。
    「懂了。」萧予恒看着最大的那一幅画，是两人紧紧相拥，下半身线条交融恍如生命共同T。初看深情浪漫，看久了便觉得窒息。
    他没问这幅画的缘由，直觉与孙远昼藏在心里的那个人相关。
    「连你都看懂了，那个人却假装不懂。」孙远昼低声笑，「真可恶。」
    萧予恒万分同情。
    「小克总是自以为是为我好，不管是安排展览、合作还是感情。可是我知道，当我开始走红，那份好就不纯粹了。」孙远昼走到其中一幅，是一个人奔跑的姿势。
    「我在事业发展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决定跑来这边隐居，让他很不谅解，其实我只是不想当他跟他老婆的摇钱树。」
    「他老婆是？」
    「某画廊老板，也是某财团基金会的理事长。」
    萧予恒从这些话中m0索出来龙去脉：孙远昼Ai着自己的伯乐兼经纪人小克，起初，是经纪人小克挖掘孙远昼这颗艺坛明日之星。後来，小克与财团旗下的画廊创办人结婚——也就是该集团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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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一夜（1）

    萧予恒在往台北的火车上酝酿睡意，怎麽也睡不着。
    他搭第一班公车前往隔壁城镇的火车站，想错开尖峰时刻的列车。挑了最便宜的区间车，预计八点四十五分抵达台北车站，打算在附近的星巴克打发时间，直到公司的柜台上班的时间十点钟。
    此刻，萧予恒脑中回想起昨晚的事，那些片段像炸弹一样在脑中爆破，例如那个泛着热气的拥抱，那个寂寞的眼神，那个逢魔时刻。
    那一刻的孙远昼整个人散发一种魔X，他失了神，任由孙远昼吻他。
    他们从画室吻下楼，一起跌进主卧松软的大床。
    如果要让他定义昨晚发生的事，在他三十六年的人生经验里，那叫做安慰。孙远昼只是需要找个安慰，而萧予恒刚好是离他最近的人，如此而已。
    因为脆弱，因为怜悯，因为可Ai，因为同样空虚，所以用T温抚慰T温，不用想太多，真的不算什麽。
    他是三十六岁的大人，又不是第一次恋Ai，上个床就晕得咪咪冒冒。
    还没理出头绪，台北到了。
    早晨的台北划分成两个世界：一派人行sE匆匆赶着打卡上班，一派人悠悠哉哉窝在早餐店与咖啡馆。
    萧予恒熟门熟路走到重庆路的星巴克，他喜欢老城区的星巴克，保留古蹟外观，早晨的yAn光透过罗马造型回廊爬上窗边的桌面。
    在这里喝咖啡，彷佛校正平日的急促，重拾另一种缓慢平静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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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一夜（2）

    「嗯。」萧予恒把自己盘内的虾子都丢进阿灿的锅里。
    阿灿一顿，问：「那个外送app服务范围以外的地方？」
    「嗯。」
    「爽吗？」
    「嗯。」
    欸等等，萧予恒正想解释，对上阿灿充满同情的眼睛。
    「阿恒，我没想到你老家跟在离岛差不多，你竟然yu求不满到只能跟邻居睡，我现在觉得你好可怜，今天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出去浪？」
    「不是这样！你不要随便乱解读——」
    他很确定，自己绝对不是因为yu求不满才跟孙远昼睡。
    「要不然呢？难道要说你对邻居一见锺情吗？」
    「呃，当然不是。」萧予恒很快地答。
    「那是什麽？」阿灿涮了一片r0U，大口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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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一夜（3）

    开夜车回程的路上，听着广播，在空荡荡的县道上疾驰。有一种全世界只剩自己的错觉，晚风从敞开的车窗流进，配着刚好播放卢凯彤的〈一个人回家〉，一身灰尘彷佛都被洗涤乾乾净净。
    我早已习惯了普通，却一直学不会中庸??
    回到山柿时已经十二点，轿车要开进巷口坡道时，还有几声野狗吠叫声。萧予恒瞥了一眼隔壁的房子，已经暗灯了。
    他把车停进前院，从後车厢扛了一堆从城里采购的东西，还有阿灿给他的食物。把整屋的灯都点亮，洗个舒服的澡，坐在一楼吹着凉凉的风，滑着手机。
    一整天，手机始终没有跳出孙远昼的讯息。
    早晨依旧是被嘹亮的J鸣声唤醒，萧予恒r0ur0u眼，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讯息。
    他闷头睡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到yAn台往隔壁一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屋前的菜园里。穿着斗笠，白sE背心与长K的孙远昼，正仔细的整理菜园。
    明明才一天不见，却感觉好久不见。
    孙远昼彷佛感应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朝他笑着挥挥手。他也笑着回挥。
    然後孙远昼抱起一旁放满空心菜的竹筛，对他b了b自己家，意思是他先回去了。
    萧予恒点点头，也回去刷牙洗脸，正在刮胡子时讯息跳出，他吓得差点刮破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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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小老师（1）

    萧予恒认为自己年纪b较长，应该要大度一点。尽可能装作没事那样与孙远昼相处，而後者似乎也这麽想。
    照样的早餐，以及偶尔的宵夜。
    乍看之下，日子又翻了一页，尽管不确定是往前翻，还是往後。
    下午四点，一群孩子奔跑的声音像小地震，轰隆隆的跑过萧予恒的老家门口。萧予恒正在前院洗车，忽然一颗羽毛球掉到自己面前。
    男孩大喊：「不见了啦！」
    萧予恒拎着羽毛球走到孙远昼家，看见孙远昼与孩子们在庭院找球。
    「球还你们。」他把球递过去。
    孙远昼道谢，後方教室里有孩子在唤他：「孙老师帮我！」朝萧予恒点个头，又回教室了。
    庭院里两个高年级男孩正打着羽球，敞开大门的客厅里，一个看起来也是高年级的nV孩正在写作业。
    nV孩搔搔头，一脸苦恼的拿着考卷问两位男孩：「喂！你们的数学考卷订正没？」
    男孩笑嘻嘻地回：「你觉得咧？」、「想写也不知道怎麽写啊？」
    「问了等於没问！」nV孩一脸苦恼：「超难的，我要等孙老师教我。」
    萧予恒瞥了一眼孙远昼，好像被两个低年级小孩缠着做美劳，於是主动开口问：「可以让我看吗？」
    nV孩发觉前院门口站了一个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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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小老师（2）

    他的笑容耀眼如昨，让萧予恒瞬间的失神，又慌张移开视线，辩驳：「才不是小，是萧啦！」
    孙远昼m0m0下巴，认真考量起来，「现在安亲班每天有差不多十个学生，每个年龄层都有，如果你帮我顾中高年级课後辅导，我可以依照时薪算给你。」
    「我的时薪不便宜喔。」萧予恒开玩笑。
    「真抱歉我的预算有限，那，如果加上晚餐呢？」孙远昼抛出诱人的提议。「你也知道，我准备的晚餐很有诚意。」
    岂止是有诚意，根本是超乎想像。萧予恒想着那天的牛r0U盖饭，肚子就饿了。
    况且自己因为懒得去镇上买饭，凹了孙远昼好几顿早餐，偶尔还有宵夜。说起来，一天的餐点几乎都被孙远昼包办。
    自己好像不该白白吃人家那麽多顿。
    萧予恒点头答应，跟孙远昼约好每周三天来辅导小孩的作业，薪资就是早晚两餐。依照孙远昼偶尔浮夸的食材成本，是萧予恒赚到。
    萧予恒厚着脸皮问：「那你今晚煮什麽？」
    「石锅拌饭。」孙远昼说出十分了得的料理，让萧予恒内心震惊。
    孙远昼忽然问：「对了，中秋节时，社区交流协会的夥伴要在我家烤r0U，你要不要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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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小老师（3）

    孙远昼望向他：「真的吗？」
    「当然，我觉得用心准备每顿餐的人，都是很热Ai生活的人。」
    「应该是被我妈妈跟外婆影响了，她们从以前到现在，都很认真对待每一餐。」孙远昼小心翼翼把凝固的太yAn蛋放在石锅拌饭上。
    最後挤上韩式辣酱与撕碎的海苔，韩式石锅拌饭完成。
    萧予恒拿着汤匙，先不急着搅拌，而是着迷的听石锅发出锅巴形成的sU脆声。
    「这声音听起来就很幸福。」他微笑地说。
    孙远昼没有说话，萧予恒以为他在等食材熟。
    孙远昼说：「谢谢。」
    「谢什麽？」萧予恒m0不着头绪。
    孙远昼凝视着他，说：「谢谢那一晚你的照顾，不管是老菜脯J汤，还是那个晚上。」
    他忽然的客气反而有些生份，萧予恒不自然地笑笑：「没什麽。」
    「我希望，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孙远昼目光如炬，像是下了慎重的决定。「小予，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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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台风（1）

    感觉夏天才刚开始，怎麽一转眼就到中秋了。
    萧予恒望着柜子里的厚棉被，犹豫要不要先晒一晒。这个念头才刚出现，萧予恒便吓了一跳——自己的潜意识已经决定在老家过冬了吗？
    他原本以为，在老家待一两个月就想回台北了。
    萧予恒打开电视，一边听着新闻一边拖地。回到老家後，原以为自己会水土不服许久，没想到适应的很快。
    老家装修期间，萧咏星几乎每周都回来盯进度，自己只回来过两趟。改造完毕以後，自己长住在这，萧咏星倒是一次都没回来过。
    婚礼後她去欧洲蜜月旅行，回台後又开始密集的工作，忙到聊天频率也少了。这样也好，有时候萧咏星的关心让他难以招架。
    「最新卫星云图显示，太平洋上的热带X低气压已发展为第20号台风，结构明显、来势汹汹。气象单位预估，今晚可能会发布海上台风警报，後续变化仍需密切观察??」
    啊，台风。
    小时候，他与老姊最怕台风来。强劲的风吹着修修补补的厨房墙面，漏水的铁皮屋顶不断喷进雨水，整栋屋子发出哀鸣，彷佛在哭泣，那是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
    他年纪小，总会被吓到哭。
    阿婆还在的时候，会煮麻油煎蛋面线给他们吃。小学六年级以後的台风天，变成萧咏星煮麻油煎蛋给他吃。
    後来只要台风来，只要闻到麻油煎蛋的香味，他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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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台风（2）

    「在这边认识很多可Ai的人。」孙远昼从袋子里拿出黑糖磅蛋糕，找了JiNg致的盘子。
    背景音乐是藤井风的〈満ちてゆく〉，温暖声线随着钢琴慵懒漫溢。萧予恒一直觉得，这首歌如同方大同的〈a1A1Ai〉那样的温柔，如同全世界丛林里的老虎全都溶解成N油那样。
    他一时听得出神，没听见孙远昼说的话。
    「你有听到吗？」
    「什麽？」
    「我说，」孙远昼一顿，「你也是我在这边认识，可Ai的人之一。」
    萧予恒望着孙远昼，很多情绪在心里滚动，最终只是笑了笑，「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形容我可Ai了。」
    他埋首工作，感觉那双视线盯着自己，而後移开。孙远昼在平板上不知道画些什麽，他们各自投入在手上的工作，直到萧予恒嗅到汤的香气。
    「我煮了南瓜浓汤，可以配面包跟沙拉，中午简单吃。」孙远昼笑眯眯地说。
    孙远昼不知何时洗好一大盆生菜，顺手丢给他一盘小蕃茄。「今早摘的，很甜。」
    萧予恒看萤幕看的双眼乾涩，暂时移开笔电，吃着小蕃茄，看孙远昼把中岛当餐桌，直接摆盘。
    那双画画的手看似粗犷却又细腻，在沙拉碗中依照菜叶与水果，布置出缤纷sE彩。
    「有人说过你是中央空调男吗？」萧予恒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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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台风（3）

    下午的安亲课辅时间，「小老师」正式上工。萧予恒与中高年级的孩子们一起解决作业，还顺便复习隔日的进度。
    孙远昼忙着带领低年级的孩子一起画画，幸好教室是分开的，要不然肯定一团混乱。
    「小老师，你可以帮我看一下英文吗？」徐小纭说。
    「当然可以，我看一下。」萧予恒跟着她一起看，原来孩子们正在学现在简单式的用法。萧予恒讲解例句上的「I’mmarried」时，徐小纭忽然问：「小老师，你结婚了吗？」
    他一愣，笑着回：「没有呢。」
    「喔??」徐小纭瞄了一眼走过来的孙远昼，说：「我以为你跟孙老师结婚了。」
    萧予恒被口水呛到，猛咳不止，「你、你怎麽会这麽想？」
    「现在，Gay在台湾不是可以结婚了吗？」徐小纭老气横秋的说：「老师上课说的，而且孙老师之前也跟我们说过他喜欢男生。」
    萧予恒知道自己的X别气质b较Y柔，但没想到徐小纭的脑洞大开成这样。更让他讶异的是，孙远昼居然跟孩子们出柜？都不怕被家长投诉吗？
    萧予恒解释：「我、我跟孙老师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啦。」
    「喔，那你有男朋友吗？」徐小纭犀利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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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不速之客（1)

    孙远昼想知道阿空的事？
    萧予恒脱口而出：「为什麽想知道？」
    孙远昼被问倒了，一时语塞。
    「因为??我们是朋友？」孙远昼说。
    只是??朋友吗？
    萧予恒的心情明瞬间明亮，又瞬间黯淡。
    也许在孙远昼心中，他永远不是最特别的那位。
    像渣渣一样沥不乾净的感受，让萧予恒很不畅快。
    「阿昼，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萧予恒还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台风要来了，我先去街上采买一些食物，如果你需要也可以告诉我。」
    萧予恒根本不缺食物，他只是需要一个逃走的藉口，虽然很狼狈。
    天sE彻底暗下，风变得有些力道，不像平常的温柔晚风，空气中嗅到泥土气味。
    台风真的快来了。
    萧予恒走进超市，幸运的抢到最後一盒r0U，明明台风最多影响两天，然而出於某种补偿心态，他还买了面线、一盒蛋、一颗高丽菜还有零食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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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不速之客（2)

    关上大门，第一件事就是改掉自己在各网站上的密码。听到阿空从电商平台查到自己送货地址，萧予恒越想越害怕，生怕对方又做出不理X的举动。
    随着风声逐渐张狂，他手机不离身，再次确认大门有关好。
    老家庭院的栅栏形同虚设，要是阿空直接进来，他绝对、立刻报警。
    新闻不断更新台风进度，陆上台风警报已经发布，明天台风将达到十三级风，山柿镇列入淹水警戒区。
    手机忽然响起，是孙远昼。「小予，你那边还好吗？我怕会断电，有多的手电筒给你。」
    「谢谢，等我一下，我出去拿。」萧予恒发觉外头开始飘雨，他先站在门口，谨慎地观察周遭，确认只有孙远昼一人，再推门而出。
    萧予恒打开栅栏，孙远昼没撑伞，穿了件吊嘎与夹脚拖就站在那。
    「你家还好吗？要吃的东西我这边很多。」孙远昼又问：「还是，你来我家过夜？我家有发电机，不怕停电。」
    「不、不用了。」
    孙远昼看着他不断左顾右盼，问：「怎麽了？」
    萧予恒迟疑片刻，说：「你来的时候，有遇到什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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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爆发（1）

    半片城镇陷入黑暗，唯独孙远昼家有准备发电机，明亮的不像话。
    外头暴雨轰炸大地，萧予恒无言地望着眼前这一切：他、孙远昼还有阿空，三人在客厅坐着看新闻，吃着煮泡面。
    现实远b还要荒谬，他没想过最後会变成这样。
    孙远昼问：「要喝啤酒吗？」
    阿空说：「好。」
    萧予恒面无表情摇摇头。
    於是这两个二十六岁男，就在他面前自然的喝着啤酒，甚至还聊了一些游戏话题，然後他们一起打电动。
    Ga0什麽？
    萧予恒不说话，直到他滑手机滑到眼睛酸涩想睡时。孙远昼去拿了备用的日式床垫与棉被出来给阿空打地铺。
    孙远昼要萧予恒去睡自己的房间，萧予恒想起一个礼拜前，自己在那个房间与孙远昼翻云覆雨过，JiNg神上无法再面对那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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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爆发（2）

    萧予恒咄咄b人的姿态，让阿空招架不住。「我一直都很不会讲话，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姊婚礼时，你还说什麽孤儿结婚红包很难回收这种超没水准的话！」萧予恒一想就赌烂——当时的自己还觉得阿空白目得可Ai，他想回去赏自己两巴掌。
    阿空不敢多辩一句。
    萧予恒说：「我因为喜欢你，所以一直纵容你，现在回想我真taMadE瞎了眼。」
    「有这麽严重吗??」
    「有！」萧予恒激动起来，大声地说：「你不只白目，还超自我中心！每次约会我都小心翼翼看你的脸sE，就怕哪句话踩到你大少爷的地雷！」
    阿空被骂得哑口无言，乖乖挨训。
    「我每天省吃俭用，住在便宜的公寓忍受捷运的噪音，凑足头期款立刻成全你的买房愿望，我甚至还把房子挂在你的名下！」
    「你完全不管装潢跟工程，都是我一趟趟去盯进度，你只是来看最後成果，拍拍照打打卡，在社群上装的你是一家之主的模样！」
    「说什麽X冷感，只是对我X冷感吧？在外面睡过两次，跟我半年还睡不到一次？」
    「跟我借车出去跟别人约会，我还心疼你假日加班，把我当白痴耍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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