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尖叫我微笑，游戏乱套我睡觉》 第1章 第999次通关后 “哥哥，陪我一起玩吧。” 第999次。 这是郑循第999次听见这句台词。 郑循的视线压低，一个身高只到他腰部的红衣小女孩仰头，露出僵硬的笑容。 小女孩身披红色斗篷，帽子遮住头顶，两根麻花辫从耳朵旁边垂下，小皮鞋，白短袜，右手挎着竹编的篮子。除了脸色格外苍白，看上去和正常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郑循知道，十五分钟后，这小丫头的脸会从中间裂成四瓣，如同一朵邪恶绽放的妖花，每一瓣脸的边缘长满锋利的牙齿，中间吐出像花蕊又像舌头似的长满倒刺的异物！ 它有名字，叫小红帽。 作为该副本的最终boss，它从游戏开始就伪装成无害的npc，潜藏在玩家身边，帮助玩家解密，给出各项提示。 直到最后的场景“外婆的小屋”出现后，它才会撕破虚假的外皮，露出真实面目，将玩家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若是普通玩家，真的要被它可爱清纯的外表欺骗。在抵达小屋的那一刻，看见漂亮的小姑娘变成巨魔食人花，十个有九个都要被吓得屁滚尿流。 但通关999次的郑循已经无所畏惧。 非但不畏惧，甚至有点麻了。 “大姐，”郑循欲哭无泪，“你弄死我142次，我弄死你857次，四舍五入，咱俩也算扯平了。能不能放我去下一关？” 小红帽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哥哥说的什么呀，我听不懂呢。” “……” 这傻瓜npc没有安装额外的语音包，玩家的话稍微多一点，它就无法解析，只会回答“我不知道呀”。 郑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向右前方走了几步。 他目前所在的地方是玩家的复活点，也就是游戏的起点。在这里，新人玩家与npc小红帽展开对话，小红帽会引导玩家领取一件武器。 郑循的右前方放置了一个储物柜，也就是“武器架”。 储物柜分上下两部分是打通的，上半部分被透明的玻璃覆盖，下半部分是实木的柜门。它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大有乾坤。 狼牙棒、铁斧、一人高的镰刀……应有尽有。 总共有十件互不相同的武器，郑循早就一一试过。 他捡起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充气锤。 这把充气锤长约1.5米，猛男都爱的粉色做涂饰，锤身两个对称的星星标志，敲击起来还有咯吱咯吱的俏皮声音。 一把正常玩家都不会选择的儿童玩具。 通关九百来次的郑循选择它自然是有理由的。充气锤自重轻，使用方便，关键是手柄最底端盖子掀开后，有“正常/强化”两种模式的按键，供切换。这是郑循在第458次游戏时发现的秘密。 不过模式切换需要三秒时间，在战斗中要计算好。强化模式下的充气锤重若千斤，只有在双手做出落锤动作时切换模式，才能发挥出效果，否则就会闪到腰。 这是郑循在闪了三百次腰后才掌握的战斗技巧。 武器在手，玩家准备完毕。 小红帽踩着皮鞋哒哒哒地跑过来。 “陌生的哥哥你好，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我是住在隔壁幸运小区的红红，妈妈要我去看望住在幸福小区的外婆。我……” 小红帽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因为郑循一只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眼睛。 还有嘴巴。 然后他把手背在身后。 “怎么就没办法跳过剧情呢？” 小红帽：…… npc可疑地卡顿一下后，继续交代故事背景。 郑循无聊到抠手。 没办法，试验过好几百次了，npc对话不能跳过，不然他的通关时间还能缩短。 终于等到最后一句“那我们出发吧”，郑循如同离弦的箭，噌地飞射出去。 小红帽副本分为三个主要场景：街道、楼梯、外婆的小屋。 前两个场景的怪不算难，新手绰绰有余。变态的是第三场景外婆的小屋居然放了三个boss，狼、外婆和最终boss小红帽。三个boss各自伪装，有击杀顺序。新人要先识破他们的身份，再逐个击破，最后还要提防“单纯的小红帽给出的致命一击”。 但这些在通关999次的郑循眼中，都不成问题。 他飞速穿过街道，在第二、七、九个街口分别斩杀三只人面狼蛛，在街角的包子摊站着听老板哔哔赖赖半天，得到半张老照片，又在公告栏得到另外半张。 进入楼道，他压低身子，钻进三楼的水缸，躲避倒吊女的追击。等对方反复游荡四遍后，才从缸里爬出来，上四楼，进入外婆的小屋。 小屋里有一对真假外婆，阴笑着迎接郑循和小红帽。郑循等她们“叽叽叽”地笑完，没办法，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然后他连线索都不用拼，指着左边的说“你是狼”，右边的说“你是死去的外婆”，一边给了一锤。 “还有你。” 郑循回身，正对上张着深渊巨口的小红帽，一充气锤塞进它的嘴里。 游戏结束。 周围的老旧场景如同坍塌的沙堡，慢慢消散。 一片沉寂的黑暗中，有一条发光的路。这条窄长的路如同凌驾于无尽的深渊之上，悬着的一根细细的线，稍微走错一步，就要万劫不复。 但走了999次的郑循只能说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完。 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第1000次，郑循走上这条路，边走边叹气。 上辈子他007加班不幸猝死，醒来后就到了这个鬼地方，通关一千遍，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不如下地狱。 …… 他该不会已经身在地狱了吧？！ 不然怎么一遍遍折磨人？！ 这个想法有些惊到郑循。他一念之差，脚软了一瞬，顿时感觉到身体腾空。 啊？ …… 啊啊啊啊—— 郑循惊叫着坠入无边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被用力砸在地面，砸得他懵了许久。 “你没事吧？” 隐约间，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待视野重新清晰起来，周围仍是熟悉的一切。 灰暗的天色、无人的长街、静寂之中只有几声凄怆的鸟鸣。 “呼，原来是回到复活点了。” 郑循欣慰又遗憾，准备开启他的第1001次猎杀小红帽行动。 但这次有些许不同。 他盯着眼前的九个陌生人，警惕。 “你们是谁？” 那九个人衣着不同，男女都有，看上去不像一伙人，也都神情紧张。 有个身穿运动装的少女怯怯地回他。 “我们……都是玩家啊，你不是吗？” 玩家？ 新玩家！ 郑循的眼睛灼灼发亮，吓得对面那少女以为他要吃人。 “别害怕，”郑循抬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我只是太久没看见活的了。” “……” 第2章 我手气好，我来 郑循兴奋地围着新玩家们转来转去，每个都要贴贴蹭蹭。 开始吸人。 面对女孩子他矜持了，只是隔了两步的距离，笑眯眯地望着她们。 九个人，七男二女。男士们的年龄跨度在20-35岁，两个女生相差不大，都是二十岁上下的模样。 一位身穿烟紫色职业装，大概是白领。 另一位就是和他第一个打招呼的运动装，看上去像大学生。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奇怪的举动惊得不敢说话，有胆子大的上前问。 “你是这个副本的npc吗？” “我？我不是，”郑循的脖子转了转，忽然，眼神定住，指向众人身后，“它是。” 九人皆是一震，自动分成两拨让开，原本空无一人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衣小女孩。 熟悉的麻花辫和小皮鞋，还有挎在胳膊上的小竹篮。 以及听到吐的开场白。 “陌生的哥哥和姐姐你们好，可以请你们帮个忙吗？我是住在隔壁幸运小区的红红，妈妈要我去看望住在幸福小区的外婆。” 小红帽顶着惨白一张脸，僵硬地挤出乖巧的笑容。 有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男生走上前，好奇地问：“你就是npc？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白塔npc呢。” 就在卫衣男说话的同时，一只黑色渡鸦自深空滑翔，降落在他们头顶一棵干枯的树。 渡鸦的降临吸引了郑循的注意力。经过1000次副本经历，他现在对于声音、视线和气味等格外敏感。 他发现渡鸦的眼睛不自然地转了转，有红光闪过，还发出机器运转才有的滋滋电流声。 摄像机？ “是直播。” 运动装女孩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似乎把他一并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向他悄声解释。 “全球直播。” 见郑循仍是困惑茫然的模样，女孩低头，把外套左袖撸起，露出黑色的智能手环。 “小天才电话？”郑循下意识地说道。 “……”女孩沉默一瞬，才继续说，“这是玩家手环，上面记录了玩家相关信息，同时配备了直播相关功能。” 女孩边说边操作，很快，一块半透明的虚拟显示屏自手环上方浮现，呈现的画面正是他们十人站在副本入口的样子。 左上角是直播间人数，右上角是主播头像，黑色，没有其他图案，下面的id是“第一千零八十九区”。 “1089？这么大的数字，看来我们很牛。”郑循啥也不懂，但语气很笃定。 方才女孩的名字在操作中一闪而过，她叫许梨，19岁，在x大就读。 许梨摇摇头，否定了郑循的胡乱推论。 “越是排在后面的区服实力越弱，超过1000的区，随时都有被注销的可能。” “被注销？” “就是……整个区完全消失的意思。” 许梨惴惴不安地解释。 郑循点点头，懂了，送命游戏。 说到这里，许梨忍不住眼圈红了。 “这次的副本至关重要，要是不成功，我，还有我的家人……” 但郑循完全没听女孩子煽情，他正专心致志看屏幕左下角飞快闪过的弹幕。 ：不会吧不会吧？这新人连手环都不知道啊！ ：哪里来的卧龙凤雏，1089区要完咯。 ：这场不是区服生死战么？就派出这么十个菜鸡呀？ ：据说排名1000以外的区管理极其混乱，有能力的玩家早就升区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1089区？是不是那个至今没有参加过一次副本的区啊？ ：是吧，没想到第一个就是区服生死战，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谁来给这个新人一本《新人指南》啊，看了觉得真可怜。 《新人指南》是白塔发放的游戏入门书，只有刚识字的娃娃才需要，类似于学前汉语拼音表。 弹幕在嘲笑郑循，但郑循不知道。 他很真诚地问许梨：“有《新人指南》吗？” 许梨：“呃，等你出去之后，随便找个书店都有卖。” “好的，谢谢。” 他还挺有礼貌。 郑循看弹幕也不是白看，他在捕捉信息。 “区服生死战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仿佛触碰了许梨脆弱的泪腺，让她的眼睛又盈上眼泪。 “这个副本是生死副本，不但决定我们的性命，也关系到全区的人。一旦我们失败了，那么不仅是我们十人，连带着外面的人，都将如同游戏中的数据，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许梨说区服生死战对于排名靠前的大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像他们这样大多数是老年人的区，几乎等于白白送命。 目前在这里的十个人，已经是全区的“精英”了。 郑循环顾一周，看了看另外九位“精英”灰败黯淡的脸色。 估计他们也都是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只不过为了各自的家人或爱人，才挺身而出。 许梨已经在旁边哭出声，衬着乌云漫天和凄切鸦鸣，更显得十人命运悲惨，那个女白领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众人哀伤不已，只有郑循依然瘫着张脸，盯着许梨被手臂蹭得俏红的面容。 弹幕刷得飞快。 ：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思。 ：这副本怪吓人的，有点感情线也不错啊！ 郑循没看弹幕，不清楚大家在讨论什么，直到他坦率的视线，把许梨看得都不自在了。 “先、先生？” 许梨想，他不会真的对自己—— “嗯，”郑循的视线顺着她放下手臂的动作下移，“你这小天才真不错，哪里买的？” “……” 许梨哀愁的情绪被他的不解风情打断，差点噎住。 “普通版本外面超市就有卖。” “好的。” 郑循礼貌地笑笑。 两人说话的功夫，npc小红帽已经介绍完故事背景和任务。 许梨没有听到全部，懊恼地捶了捶脑壳。 “坏了坏了，npc说什么我都没听见，里面应该有线索的。” 郑循瞥她一眼。 “没事，不听也没关系。” 他倒着都能背出来了。 许梨见他虽然同为“新人”，但神情淡定，不免有些好奇。 “先生你……” “我叫郑循。” “好吧，郑循，你难道不害怕吗？生死副本，里面的怪极为难杀，全军覆没是非常有可能的。” 郑循责备似的看她。 “你一个小姑娘，别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吹吹风，欣赏一下路边的景色，做个自由自在的游客，多好。” 阴风阵阵，路边的广告牌倒地半截，许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郑循没理睬，自顾自地回到人群。 围成一圈做什么呢？ 其他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储物柜，也就是武器架旁边。 和之前郑循的一千次不同，这次多了一个生锈的铁皮摇号机，机身覆盖了花花绿绿的灯条和一圈字母，字母的排列顺序有些奇怪。 s在最首，随后才是abcd……直到z，和最前的s紧挨着。 这是什么东西？ 郑循以眼神询问其他人，有个老实巴交的西装男青年为他解释。 “这是本次副本的游戏难度，需要一位玩家摇动手柄。” “噢，副本难度不是预先设定好的吗？”郑循奇怪地问。 “是设定好的，”西装男干巴巴地解释，“这只是个仪式。” 郑循有点明白了。 虽然副本的难度已经设定好，但谁也不想刮开这个奖面。万一刮出来地狱难度，那刮奖的就要背大锅。 怪不得大家萎缩不前。 “我来，我手气好。” 郑循挺身而出，走上前去。 摇号机内部搭载的语音哔哔叭叭响起来。 “欢迎欢迎！欢迎欢迎！又是一批新鲜的玩家到啦！嘻嘻嘻，嘻嘻嘻……白塔欢迎你们的到来！请将你们可爱的小手放在手柄上，轻轻摇动，等待好运降临！嘻嘻……新鲜的玩家……嘻嘻，请各位玩家带好你们的随身物品，包括心脏、胃、手臂、骨骼嘻嘻——” 语音戛然而至。 是郑循，他找到了连接播放器的电线，把它扯断了。 在众人惊骇的脸色中，郑循嘟囔一句。 “什么玩意，闹兮兮的。” 随后他按照指示，摇动手柄。 三个橙黄的小球接续从机器的开口中吐出来。 s、s、s…… 竟然是3s级别的副本！ 第3章 烂区出战神 ：3s的副本？？？ ：卧槽，这新人什么手气！ ：3s的本好像所有区服加一起开出来不到50次吧？ ：最近一次是鸣雀公会的人开的吧？我记得通关时间是70多小时。 ：而且伤亡惨重……他们带队的副会伤得最轻，都休养一个多月。 ：1089区也太难了，这要怎么活。 ：唉，没救了。 弹幕一片悲声，玩家们也是愁云惨淡。 一个脾气急躁的高个子青年冲上来，抓住郑循的衣领。 “你他妈乱抽什么！3s，要怎么过！” 另外的西装男和卫衣男连忙上来制止。 “别起冲突！总会有办法的！”西装男像和事佬的角色。 “是啊是啊，”卫衣男随之附和，又好奇地扭过头问西装男，“哥，3s是啥啊？” “……”西装男欲言又止。 被强行举起又放下的郑循咳了两声，没有和高个儿青年计较。 弹幕还在看热闹。 ：内讧了？ ：打起来！打起来！ ：你们不要再打啦！ 郑循的嗓子还有点哑，用手指示意，指着后面的储物柜。 这时小红帽恰好开口。 “妈妈说，幸福小区的坏人很多，请哥哥姐姐们选择一样趁手的武器防身。” 十个人，十把不同的武器。 郑循被高个子推了一把。 “你最后挑。” 郑循耸耸肩膀。 好吧。 反正没人会选择他的猛男粉星星图案咯吱咯吱充气锤。 在选择武器的过程中，他们互相交换了名字。 许梨不必再介绍，队伍中另外一位女玩家叫陈子橙，职业的确是公司白领。 有点状况外的卫衣男是大学生，叫钟毓。 老实巴交的西装男叫顾远恒。 高个子的暴躁青年是孟闯。 剩下四人，有一对兄弟，姓王。 最后两个看上去胆子比较小，对他们不太信任，不想透露自己的姓名。 其他人也没有勉强。 或许是因为几个人都没有抱着生还的希望，取武器的过程比较和谐，并无争抢。 所有人挑选了满意的武器后，只给郑循剩下那把充气锤。 ：充气锤？还有这种没用的武器？！ ：新人也太倒霉了吧！最起码拿个斧子镰刀，砍不死别人还能自我了断呢！ ：这个叫郑循的，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呀？他怎么不害怕的…… ：该不会是白塔的npc伪装出来的吧？我知道npc也是分级的，从高危到低危…… 弹幕上刷的内容，除了没有小天才的郑循，其余九人都能看见。 八个人对郑循投以怀疑的目光，剩下的那一人，是没搞清楚状况的钟毓。 钟毓凑到郑循身边。 “哥，你是白塔高危npc吗？” 他直白的问话让另外八人连同直播间一并紧张起来。 ：卧槽卧槽！这新人太勇了！ ：哪里来的憨子…… ：坏了，郑循不会要变身了！ 郑循面无表情地回视，盯着钟毓，良久，开口道。 “弟弟，啥是白塔啊？” “……” 钟毓一低头。 “哥，弹幕都在刷‘卧龙凤雏’。” “夸我们呢，别骄傲。” 郑循拎起他的粉色充气锤，扛在肩上咯叽一声。 和当前严肃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许梨忍不住上前，她手中是一把铁斧。 “循哥，要不我和你换吧。” “不必，我就喜欢这个。” 郑循还很倔强。 玩家装备好武器，游戏就算正式开始。 小红帽带领他们走出小区保安室，进入幸福小区。 九个人的队伍不大不小，但因为他们之间并不熟悉，走得十分松散，没什么队形。 ：陌生人组队，最好是站在队伍的中间，西装男和卫衣男的位置就很合理，可攻可守。 ：高个子真的莽啊，打头阵？ ：那对兄弟走在队尾，这个位置最容易被迷雾或者什么陷阱吞噬，连求救都来不及。 ：……这怎么还有个贴着npc走的？！ 紧挨着npc的不是别人，正是郑循。 弹幕的懂哥指挥得没错，初入副本，最好不要紧跟着npc。 有经验的玩家都知道，npc有随时变身成boss的可能。 但对于通关1000次的郑循来说，脸色惨白的红红是他唯一熟悉的“人”。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无比亲切。 “红姐，今年贵庚？” “我不知道呀。” “红姐，吃饭了没？” “我不知道呀。” “红姐，狼外婆是姓狼吗？” “我不知道呀。” 弹幕卡顿一会儿，疯狂刷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调戏npc？ ：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没营养的对话。 ：白塔npc搭载的语音包也太贫瘠了，就会这一句啊。 ：不如说郑循问的都是些什么有的没的。 ：所以狼外婆是姓狼吗？ 其他几人也在偷听郑循和小红帽的对话。 “循哥，”许梨悄悄挨近，又不敢太靠前，“你不害怕它么？” 郑循心说这我老熟人。 他微微笑。 “别怕，多可爱的小姑娘，人见人爱。” 小红帽配合他的话，露出两排森然的牙齿。 虽然仍是小女孩的容貌，但不知为何，这么咧嘴笑怪吓人的。 许梨后退两步。 陈子橙拉了她的手臂，小声道：“你别凑得太近，我总觉得这男人不太正常。” 许梨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犹犹豫豫的。 “橙子姐，我感觉循哥不像坏人。” “坏人把坏字写在脸上吗？别太天真了。” “可是……” 许梨和陈子橙重新回到队伍之中，钟毓又跳了出来。 他对郑循似乎有无穷尽的好奇心。 “哥你这锤子真不错。” “好看吧。” “但是看上去不实用啊。” “啧啧，”郑循一脸语重心长，“年轻人，你不懂。当你把一件事情重复太多遍后，你就无聊到不想实用了，你只想整点花活。” “哥，”钟毓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钦佩，“大哲学家！” “你听懂了？” “没有。” “还大学生呢，”郑循无奈，“这不傻叉么？你怎么高考的。” “哥，你想多了。全班就剩我一个活人，没高考，招生办打电话求我去的。” “……” 此时队伍已经走过第一个街口，即将走出第二个。 在街口的一侧岔路，堆叠的快递纸箱动了两动，无人察觉，除了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郑循。 郑循按兵不动，仍在和钟毓进行着没头没尾的闲聊。 他右脚迈出，身子越过路口飘扬的半截红色横幅。 就在这时，一只脸盆大小的人面狼蛛嘶叫着自半空杀出！ 人面狼蛛，如同它的名字，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和狼蛛的结合体。它毒性强烈，咬上一口，就能把人送到下辈子。 别问郑循怎么知道的。 狼蛛行动灵活，性子狡黠，专挑正在聊天的钟毓和郑循下手。 此时的钟毓正面朝向郑循，比比划划说得兴高采烈，狼蛛就在他的背后—— 郑循眼疾手快，一巴掌，把说个不停的钟毓拍到旁边，同时左手抡锤，切换模式，竖劈，粉锤重重凿穿了狼蛛的人脸，暗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 ：我靠！ ：我靠我靠！ ：刚才什么东西过去了？！狼蛛？！ ：这就解决了？就那把破锤子，还是充气的，解决了？！ ：新人什么来历？他真的是新人？ ：怪不得都说烂区出战神。 ：这反应速度，这战斗能力，妥妥的天才呀！几大公会得抢疯了吧。 ：不一定，只是一次歪打正着而已。 ：说歪打正着的那位老哥太酸了吧！不如等直播结束去看回放，这一锤没有十年功力，使不出来的。 弹幕疯狂地刷起来，直播间人数从几万瞬间突破到几十万。 自刚刚“区服生死战——1089区开盒即入土”的热帖后，又有一条新的帖子爆了。 “1089烂区战神”！ 此时的副本内外，有人讨论郑循本人，有人讨论郑循的武器，还有人在讨论郑循和小红帽的对话有什么深意。 郑循本人是顾不得那些的。 他被坐在马路牙石上的钟毓单手指着，后者的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发红的脸。 “哥……你……打了我一巴掌。” “……” 论一个大逼兜对男大学生的伤害有多大。 第4章 我就是一新人 郑循出手后，队伍中的气氛不一样了。 王家兄弟首先和他示好。 “哥们，刚才那招不错啊！” “你是不是哪个大公会的人才，被派下来解救我们这些烂区的？” 郑循一如既往，礼貌又疏离。 “没有，我就是一新人，什么都不懂。” 兄弟中的哥哥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高手，性格也低调！” “是啊是啊，哥们别谦虚了。” 郑循倒也不是谦虚。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死而复生，醒来就掉落到小红帽副本，和他亲爱的红姐相爱相杀1000遍，搞得精神都有些不正常。 听见有人和他正常说话，都是恍若隔世。 王氏兄弟还想跟他套点话。 “哥们，你说这次的生死副本，我们十个人，有没有机会生还啊？” 郑循一脸高深莫测。 “难。” 他对自己有信心，这个副本说白了致死的怪就那么五六个，但吓人的东西不少。 被吓死也是极有可能的。 郑循现在也算是小白队伍中唯一的高人了，尽管他自己没有这份自觉。 他一个“难”字脱口，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郑循让大家自求多福，并没有要保全任何人的意思，王氏兄弟垂头丧气地回到队伍中间。 高个子的孟闯冷笑一声，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郑循做得对，非亲非故，没必要保护别人。 ：保护伞可不好当，说好听点叫爹，说不好听的是保姆。 ：那个姓孟的小子在高贵什么呀？抱抱大腿又不丢人。 ：难咯，谁知道下一次郑循还能不能挺身而出，说不定上次真的是瞎猫碰死耗子呢。 小区内的路坑洼难行，他们的两侧是高高的公寓楼，如同沉默的士兵，那股威压自上而下倾泻在所有人身上。 小红帽用轻甜的嗓音哼着诡异的儿歌。 “爸爸去森林里捕狼 妈妈端了爸爸上桌 我和小羊一起 我是羊，羊是我 外婆家里有外婆和狼 外婆睡着了，外婆吃了外婆 我把猎人带回家 哪个是假的，哪个是真的 猎人吃掉我，我吃掉猎人” 女孩甜美的嗓音一遍遍唱着恐怖的歌谣，听得一行人不寒而栗，除了郑循。 儿歌其实交代了整个副本的明线，只要细心点，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对最后的场景也能有所防范。 依照郑循过了1000遍的经验，这个副本解谜的难度不大，谜题和最后通关的关联性也不紧密，更多是在交代小红帽的背景。 npc虽然叫“小红帽”，但只是套用了那个童话故事的名字，整个故事线还是落在现代的时间。 这个副本被评为sss级，郑循想，比较有可能的原因是，真假外婆、npc小红帽的身份反转，还有楼梯间无解的倒吊女。 是的，那个倒吊女只能躲避，不能硬刚，碰了必死，就是这么不讲理。 别问郑循怎么知道的，他以各种离奇操作试验两百多次了。 无一成功。 许梨还是想靠近郑循，他让人有安全感。 这次陈子橙没有拦，估计是因为郑循刚才的表现，对他有所改观。 郑循见她靠近，也没有走离，仍是贴着他红姐前进。 “循哥，”许梨的声音怯怯，“刚才你杀掉的是、是蜘蛛吗？” “嗯，对。” 许梨的身子止不住地打哆嗦。 “那个蜘蛛有人的脑袋那么大了。” “你怕蜘蛛？” “我……有点……但也没关系，我能克服。” 许梨明显不想给人添麻烦，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能侥幸存活下来就不错了，不能矫情。 但她实在是怕，豆粒大小的蜘蛛都会让她尖叫颤抖做噩梦，简直是写在血液里的天敌。 郑循扫一眼前方的路，很快要到第七个路口。 “那可糟了。”他说。 “嗯？” 许梨的表情茫然。 “你低下头。” “循哥？” “快点低头。” “噢。” “看你脚边，右脚。” “好……好。” “是不是有一朵紫色的花。” “在哪……啊，还真的有！” 许梨低头弯腰，白皙的指尖要去触碰那朵娇柔的花。 弹幕一片不解。 ：这是在干什么？搞暧昧？ ：靠，居然有点甜。 ：不是吧，生死关头，还有心思谈这些？ ：这郑循到底有没有谱啊，我看他上把就是蒙一锤吧。 郑循到底是不是蒙一锤，很快就见分晓了。 许梨低下身后，又一只人面狼蛛从角落里窜出，被郑循一锤钉死在地！ 弯腰碰花的许梨：？ 怎么感觉头顶一阵风。 她疑惑地站起身，只见郑循闲散地站在两步开外。 “你不摘下它？” 郑循这个破坏花草树木分子某次甚至把全小区的树都拔了。 许梨摇摇头，轻皱着眉头，却微笑起来。 “就让它留在那里吧。” “噢。” 郑循耸肩，无所谓的模样，继续前进。 弹幕在狂刷。 ：刚才的一锤！ ：这一锤证明了郑循的实力，动作太利索太漂亮了。 ：之前那个说郑循只能挥一锤的呢？这会儿怎么不出来叫了！ ：这个新人还真是怪物，冷静胆大，战斗能力又强。 ：几个小怪不算什么吧？至于吗…… ：不能因为是排名一千多的烂区，就降低标准吧。 ：现在直播间里应该有各大公会的人吧？还在观望吗？ 直播间的确有目前白塔排行榜上排名靠前的公会内部人员在观察，一个具有成熟战斗能力的新人百里挑一。 在白塔游戏的规则下，天赋比后期培养重要得多。 进入白塔副本，不仅要求玩家拥有分析解谜的能力，也要有灵活应变的态度，当然，更需要战斗水平。 郑循明显全都具备，更可贵的是他情绪平稳，不与人计较，这从挑选武器时他和孟闯的互动可见一斑。 一个不会挑衅公会权威的天才，比纯粹的天才更难求。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小时，郑循总共出手两次，两次都是高光表现。 按理说，大公会招人有考察期，至少要考察4-5个副本，综合分析目标玩家的各项能力。 但郑循有点特别，他太突出了。要是不早点下手，恐怕会被其他公会捷足先登。 已经有公会坐不住了。 【鸣雀公会】：诚挚邀请玩家【郑循】加入我公会，【银签】 第5章 必须是我们的人 ：银签？居然是银签！ ：鸣雀也太大方了！ ：啥是银签啊？ ：【银签】就是公会与玩家签约合同的一种，最高级别是【金签】，其次是【银签】【铜签】和【普签】，还有租借合同之类的。一般金银签都是给内部骨干玩家的特别合同，合同不止承诺高额的薪酬，甚至有的会承诺给玩家在管理层的位置。 ：鸣雀好歹是排行榜上排名前20的大公会，没想到会直接给开出【银签】，这是有多相中新人啊？ ：那是普通新人吗！那可是烂区战神郑二锤！ ：郑二锤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鸣雀上次进副本元气大伤吧，引进一个怪物新人，也算是给公会打一针强心剂。 ：主要是鸣雀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a级副本，居然开出sss级隐藏支线。本来带的人就不多，差点全搭进去。 此刻，二锤先生正在和钟姓大学生吵架。 钟毓非说他双标，刚才打蜘蛛时扇他一巴掌，轮到许梨就让人家低头看小花。 “第一次我没有准备。” 郑循理直气壮。 “打你也是意料之外。” 钟毓简直不敢相信。 “哥，你打就打了，还嘴硬！” “那你就说我有没有救你吧。” “你救是救了，”钟毓的手乱比划，“但相应的，我也失去了尊严！” “下次出手前跟你说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 “对不起。” “……嗯？” 嗯？？？！！！ 钟毓意识到什么，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地把脸往左偏。 结果这次郑循恰好把手伸去他左边，啪的一声脆响，钟毓被扇了个正着。 “草！” 郑循没理睬，手中的锤子就要切换模式抡出去。 一把长镰刀突然从半路杀出来！ 那人面狼蛛被斩于镰刀之下，凄惨地分成两半。 郑循抬头去看出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从一开始就和他不对付的孟闯。 孟闯动了动手腕，把镰刀抽回，扛在肩头，对郑循冷笑。 “又想一个人出风头？想得美。” 郑循没说话，但顶着两个对称巴掌印的钟毓跳出来。 “嘿，你这小子什么态度？有本事前两个怪窜出的时候，你别躲啊！” 孟闯懒得跟连基本规则都没搞清楚的蠢新人说话。 头也不回地又走在最前。 “哥你看他——” 钟毓还要理论，却被郑循拦了一下。 马上要到下一个游戏场景，他不想起无意义的争执。 ：这个孟闯……跟郑循有梁子？ ：不像吧，他们十个人像临时凑起来的，之间都不认识。 ：单纯嫉妒吧，酸味隔着屏幕我都闻到了。 ：郑循脾气真不错，要我直接一锤子抡上去。 ：不过孟闯也有点战斗天赋？那一镰刀看上去也不简单。 ：这场生死副本，要是他们十个都能活下来，估计得有两三个人被大公会递合同。 ：也要活下来再说吧，死人可没有合同签。 ：我看钟毓这小子也不错，没心没肺的，当个吉祥物。 孟闯单方面和郑循又起了冲突，而且孟闯也展示出他的实力。 这下子队伍内的气氛紧张起来。 许梨钟毓自然是无条件地站到郑循这边，陈子橙两边都看不惯，但她偏向于另一个女孩子在的阵营。 西装男顾远恒维持他和事佬的形象，不选边。 两个无名的玩家商量之后，站孟闯，他们似乎认为郑循这边有女生，会拖后腿。 陈子橙不耐烦地翻了对面两个白眼，有这么个小插曲，反倒让她坚定地选择郑循一方。 王氏兄弟是墙头草，他们兄弟谁也不得罪，哥哥在孟闯那方，弟弟在郑循这边。 王家弟弟不忘给郑循拍马屁。 “哥们，鸣雀公会给你递邀请函呢。” “什么鸣雀？什么公会？” 郑循还搞不清楚情况。 “这儿呢这儿呢。” 王家弟弟主动把自己的手环点亮，给郑循看。 郑循的脸出现在直播间，弹幕和他打招呼。 ：嗨，郑哥。 ：叫什么哥，要叫郑神！ ：笑死，砍两只蜘蛛就叫神了？ ：你行你上。 ：死亡角度也能这么帅，不愧是我郑哥！ ：郑循真的要去鸣雀呀？ 郑循没去理睬弹幕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在鸣雀公会发的那条置顶弹幕。 直播间打赏到一定金额，弹幕就可以置顶一定的时间。 这条弹幕直到现在都没撤，看来鸣雀的运营是想让它一直挂到郑循打完副本，确保他能看见了。 郑循对着屏幕点点头。 弹幕又是狂刷。 ：卧槽？郑神同意了？ ：太快了吧！ ：鸣雀又挖到宝贝了。 ：加入鸣雀有什么不好？排名前二十的公会，有实力有底蕴，也可以当踏板跳到豪门公会。 ：二锤看着怎么这么茫然呢？他明白公会是啥吗？ 郑循不负所望，偏过头问王家弟弟。 “啥是公会？” “……” 王家弟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速飞快地解释。 “公会就是玩家组织，每个区都有。大公会能够提供完备的训练方案和模拟场地，帮助签约玩家更好地提高自身素质，进入副本后有更高的生还率。另外大公会给玩家开出的薪酬也很丰厚，在死之前衣食无忧完全没问题。” “噢。” 郑循似懂非懂地点头。 “所以哥你加入鸣雀吗？” “鸣雀是啥呀？” “……” 王家弟弟抹了一把脸。 “哥们你还是看路吧，别摔了。” 郑循对着屏幕礼貌地笑笑，把手环还给王家弟弟。 与此同时，鸣雀公会副会办公室。 副会长肖俊聚精会神地顶着巨大投影屏幕上的郑循，旁边的助手很不服气。 “肖哥，这个郑循是真傻还是狂妄啊？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另一位女助手绕了绕卷发发梢，长腿交叠倚靠在办公桌边。 “脑子不太正常，但身体反应倒快，长得嘛，也算一表人才。” 年轻的男助手简直要气得冒烟。 “蓉姐，你就喜欢长得帅的！” 苏海蓉白他一眼。 “姐姐就是这么肤浅。” 肖俊没有加入两个助手的对话，他观察着屏幕内的郑循，此时对方正在不耐烦地听包子铺老板哔哔赖赖，从他手里获得线索。 “这个郑循……”他的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不止是战斗能力强，他似乎对危险有一种特别的嗅觉，是我们需要的那类人。” 说着，肖俊从宽大的座椅里起身，他的一条手臂带着白色的绷带。 “收拾东西，去1089区。郑循从副本出来，第一个见到的必须是我们鸣雀公会。” 第6章 我跟着你，嘻嘻 队伍在不知不觉中被分成两拨。 郑循和孟闯各自为首。 郑循没有搞小团伙的意思。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无伤速通，但他现在没有选择那么做，是因为他心里没底。 这回的小红帽副本，不但多出九位陌生玩家，在一些小的细节方面，和他之前经历过的1000次也有细微不同。 无伤大雅，但值得提高警惕。 他们得到了照片的线索，这个照片郑循早就看烂了。 上面画的是一家四口，小红帽、爸爸妈妈、外婆。 小红帽抱着一只小羊玩偶站在最中间，她的父母的脸被抠掉，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窟窿。 外婆笑得很慈爱，站在小红帽身后，苍老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双肩。 “这张照片有什么深意吗？”许梨问。 陈子橙拧着眉头，女性的直觉让她察觉到问题。 “父母关系不好吧，站在老太太两边，看着身体和表情也很僵硬。” 顾远恒扫了照片一眼，问郑循。 “你怎么看？” 郑循什么话都不想说。 这个故事翻来覆去看了一千遍，他都要倒背如流了。 小女孩和母亲每天忍受着父亲的残暴行为，外婆在保护小女孩时，不小心被发怒中的父亲推搡，倒地死去，母亲疯了，握住刀冲向丈夫。 一桩悲惨的社会事件。 “这个老人很疼爱孩子。” 郑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像说了一句有用的废话。 ：副本到现在只有照片这一个线索，那就是关键线索了吧？ ：橙子美女说得有道理，从照片上的关系入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八个人都在研究那张单薄的照片，只有郑循和钟毓在插科打诨。 “你脸上的巴掌印很对称。” “哥你长嘴就说两句人话吧。” 郑循不关心照片，他在想接下来的流程如何进行。 前方就是“外婆”的住所，一栋六层的公寓楼，外婆家住在四层。 这个公寓楼的构造很神奇，左右都有单元口，并且两个入口都能抵达“外婆的小屋”。 npc小红帽停住脚步，小手指向单元楼口。 “从这里上去，就能到外婆的家啦。” “哪个入口？”顾远恒问。 “嗯……妈妈说，都可以。” 不待郑循说话，孟闯先开口：“既然这样，那我们分开走。” 弹幕开始刷。 ：年轻人太莽撞了吧，不知道在这种恐怖副本分队必出事啊。 ：这里算是两条支线？会解锁不同的结局吗？ ：分成两路未必是坏事，现在这气氛，两拨人怕不是要在楼道干架。 ：是想独吞boss掉落的奖励吧，有郑循在，他肯定要拿大头的。 郑循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你先选。” 两个单元口唯一的区别是无解的倒吊女，它只会随机出现在其中一个单元。 这点郑循也把握不住，所以在他看来，选择哪条都无所谓。 孟闯选择一单元。 他带着两个无名玩家先走一步，王家哥哥也跟着孟闯走了。 王家弟弟看了眼郑循，又看了大哥的背影，一咬牙，还是跟着大哥走一单元。 郑循发现小红帽没有动。 “红姐，你怎么不跟着他们？” 小红帽仰着头，乖巧地眨眼。 “哥哥，我跟着你，嘻嘻。” 郑循意识到什么。 小红帽只有一个。它没有跟着孟闯一行，而是跟了他们，那么到最后一关，孟闯不会遇到小红帽反杀事件，但他们会。 出于平衡难度的考虑，那么……孟闯一行应该会遇到无解的倒吊女，他们不会。 因为之前过的那一千遍只有郑循单打独斗，所以整个副本的boss全部招呼到他一人身上，不会出现这样的区别。 现在看来，两个单元的设定，自然是有它的意义。 郑循这样猜测，不过，他仍然不敢冒险。 “你们都留在楼下。” 郑循说。 不止是在场的人惊讶，连弹幕也震惊了。 ：卧槽！郑神这是要单挑boss？ ：虽然这几个队友废，但也不能这么莽吧！ ：二锤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考虑吧。 ：对自己的实力这么有信心？可别翻车。 ：已经预料到结局了…… 对于郑循的提议，钟毓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我不同意！哥你这样做，不是牺牲你自己吗？” “放心，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这上面藏着什么东西谁能知道？我跟你一起去！” 许梨也出来劝。 “循哥，你要是觉得我拖后腿，我可以不上。但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陈子橙没说话，但神情也是不赞成。 顾远恒没有吭声。 郑循当然不能坦白说，这楼道他来来回回走得鞋底都要磨穿了。 谁能明目张胆地宣扬自己有挂呀。 他只好装出一副无悔无畏的样子，两手搭在钟毓的肩膀。 “小钟，你还是大学生，要好好读书，不能把性命搭在这场游戏里。” 钟毓被他的情绪感染，眼圈通红。 “还有你，许梨。” 郑循又扭头看向旁边流眼泪的女孩子。 “你也是，好好上大学。有空了教教钟毓，他是个笨比，你多费心。” 许梨呜呜呜地哭出声。 “循哥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郑循的视线越过钟毓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陈子橙和顾远恒。 都是成年人了，两人点点头，意思是他们会照顾好两个学生，让郑循放心。 郑循含笑。 “我走了。” 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高挑的背影看上去悲壮极了。 弹幕跟着哭。 ：没想到郑循还挺有为人牺牲的精神。 ：唉，现在这世道，居然还有玩家愿意舍弃自己，保护别人。 ：不是吧？这么难得的新人，就折在出道战了？ ：没办法啊，副本一旦开启，外人就无法进入了。 ：应该可以使用救援卡，强行撕开副本入口吧？ ：别傻了，那救援卡的掉率多离谱啊！各大公会都留着救自家会长呢。 救援卡是在击败白塔boss之后掉落的一种特殊奖励。副本关闭后，外界玩家如果想要进入，可以使用救援卡，重新开启副本入口。 只不过这张卡实在罕见，各大公会的存量也仅有三五张，有的还是高价从里市购入。 鸣雀公会也有一张。 此时，肖俊带着两位助手，已经抵达1089区白塔正门。 等小红帽副本结束后，存活的玩家会被传送到这里。 排行榜上有名的公会，一旦有任何动向，都会被敏锐的媒体捕捉到。 肖俊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喷有鸣雀公会红金会徽的专机刚抵达1089区机场，蹲守在此的记者一拥而上。 “肖副会！肖副会是专程为了新人而来吗？” “鸣雀真的要银签郑循吗？” “鸣雀会动用救援卡保下郑循吗？” 一身西装的肖俊松了松领带，他单手把手机贴在耳畔，正在和鸣雀的会长通话。 “好，我知道了。” 肖俊挂断电话，站定，苏海蓉和程杰两位助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鸣雀对于有潜力的新人，向来是抱有十分的诚意去接触，”肖俊露出官方的笑容，“只要郑循能在区服生死战生还，我们鸣雀会把【银+】合同送到他手中。” 第7章 两个外婆 【银+】合同！ 记者们一片哗然。 鸣雀竟然给郑循开出更优厚的条件！ 瞬间，白塔论坛、各大营销号、直播间全部被该消息点燃了！ 这件事的爆点不仅在于鸣雀二次抬高给郑循的待遇，而是【银+】合同与一个出道战的新人，实在很难联系在一起。 【银+】，顾名思义，是在【银签】之上的合同。因为现在各大公会日渐成熟，原本的金银铜划分不能满足需求，在此之上又分出【+】【++】【+++】三类合同。 【银+】合同，不止表明鸣雀十分看重这次要签的新人，更是直接把他当作未来的公会核心培养！ 这种合同通常会出现在为公会效力几年的老成员身上，不仅有能力，还要有忠心。 没想到鸣雀竟然如此看重郑循。 其他几家公会原本只在观望，这下也不由得怀疑郑循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技能，被鸣雀的人看出来。 他们陆陆续续放出消息，说要签下郑循。 二锤先生的身价顿时水涨船高。 直播间也有人转发了一个帖子，标题非常劲爆—— 《鸣雀千里求爱：副会长肖俊称新人郑循将收到【银+】合同》 弹幕炸开。 ：【银+】？？？ ：鸣雀动真格的？？？ ：之前有给新人开出【银+】合同的先例吗？ ：看出来鸣雀是真缺人了。 ：缺人至于给出【银+】合同吗？那可是相当于把郑循保送到副会会长的位置了！ ：看来郑循是要被鸣雀强娶了，还能有其他公会敢给新人开出这么好的条件吗？只要郑循脑子没问题就会答应。 ：不，二锤他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耳边响起二锤“银+是啥啊”的声音。 ：别说了别说了，已经有声音和画面了。 此时的郑二锤没有理会弹幕在讨论什么，他也没那个条件。 他还没拥有小天才电话手表。 渡鸦拍打着翅膀，落在楼梯间破碎一半的窗户边，黝黑的“眼睛”缓慢转动，尽职尽责地记录好全部影像。 从渡鸦这边拍摄的画面也能够传送到直播间。为了方便直播，每位玩家都有独立的摄像机跟踪拍摄，只要观众选择不同的机位拍摄视角即可。 此时郑循视角已经汇聚了一百万左右的观众。 等到许梨钟毓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郑循看着紧跟他身边的小红帽，露出阴险笑容，稍纵即逝。 小红帽不明就里，抬头，甜美又僵硬地望着他。 ：二锤刚才是不是阴笑了一下？ ：看错了吧，以二锤的智商还能露出阴险的表情？ ：看不起我们烂区战神郑二锤是吧？ ：我擦！快切孟闯视角！他们那边开了个大的！ 和郑循料想得差不多，倒吊女果然不在他这一边。 相应的，孟闯那边的情况艰难非常。 孟闯带领其他四人进入楼道后，小心地行走着。 他们听见楼梯间有滴水的声音，但抬头看，周围的一切却都是干燥的。 王家兄弟有些退怯，孟闯却要他们别退缩。 “都到这一步了，要么生要么死，没有回头路！” 孟闯的态度很坚决。 王家兄弟心一横，只好跟上。 老旧的楼道晦暗不明，头顶，灯光忽明忽暗。 住户的防盗措施还是在家门外保留着老式的推拉铁门，被阴风一吹，吱吱呀呀地响起。 咚—— 咚——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他们头顶响起。 王家弟弟颤抖着，没有忍住好奇心，从回环的楼梯扶手间向上望…… 正好对上一张五官扭曲的怪脸！ “啊——” 直播间突然传来接连不断的惨叫，飞溅的血糊住了镜头，看不清的画面让观众们更加恐惧。 ：我靠！ ：发生什么事了？！ ：那张女人的怪脸！那是什么怪物？！ ：草，是倒吊女！其他副本也出现过！那东西无解！ ：完了完了，这五个该不会全灭吧？ ：怪不得是3s级的超高难度本，居然有倒吊女？这要怎么玩？！ ：那东西的最高战绩是灭了一个小公会！ 楼下，留在原地的许梨钟毓等人也开启了孟闯视角。 摄像头拥有自动清洁的功能。血雾散去，镜头调整了几个角度，终于拍摄到较为清晰的画面。 楼梯间全是血和肉块，从画面中能看到，王家弟弟和两个无名玩家全部被淘汰。 王家哥哥浑身浴血，抓住手环向外界求助。 “救命！救命啊！” 他惨叫一声，画面最后定格在狰狞的表情，弹幕寂静了一瞬。 直播间屏幕右侧一竖排的玩家头像，顿时有几个变为灰白。 许梨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同样脸色苍白的陈子橙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钟毓和顾远恒也是神色各异。 尤其是钟毓，他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深沉凝重。 和他之前的二比表现十分不符。 “橙子姐，”许梨的声音都在发抖，“循哥、郑循他会不会有事啊？” “没事的，会没事的，”陈子橙摸摸她的长发，低头扫了眼手环屏幕，“孟闯活下来了，郑循也会有生还的机会。” 相比较孟闯一方的惨烈，郑循那边倒是平静许多。 他一步三级台阶，急速冲上四楼。 小红帽在他身后，几乎是飘着行走，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等郑循来到四层时，一低头，就是小红帽的红色斗篷。 这里就是最后的关卡。 郑循知道摄像机还在跟着他，不能直接破门而入，之前他都是一脚踹开老旧的门，大喊着“老贼你的勾魂索命人来了”，抡锤就上。 现在不行，直播间人多，得矜持点。 郑循礼貌地敲敲门，像是去别人家作客。 “请问有人吗？” 良久，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女音。 “谁啊？” 小红帽在旁边踮脚。 “外婆外婆！是我！妈妈叫我来给你送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来啦来啦。” 一个年迈的妇人穿着长袍，头戴暗紫色围巾。她把门打开一条缝，先警惕地看了看微笑的郑循，垂下眼睛，看到小红帽时，才露出慈爱的笑。 “乖孩子，外婆这就给你开门。” 哗啦——第一层防盗门被拉开。 然后是第二层。 外婆的小屋布置得很温馨，看上去和外面的破旧格格不入。 但再温馨也没用，等会就要染上层层鲜血。 郑循走进门，小红帽给外婆介绍。 “这位哥哥是好心人！是他保护我到外婆家里噢！” 佝偻着身子的外婆仰头看了郑循一会儿，和善地笑笑。 “也是好孩子。” 郑循面不改色地走进房间，房门在后面被外婆锁好。 这时房间里又传来一道同样年迈的声音。 “谁啊？” 郑循的眉头轻轻挑起。 ：我擦！ ：这不是外婆的声音吗？ ：怎么有两个外婆？！ 第8章 奖励结算 弹幕开始发疯。 ：我没听错吧？这两个声音的确一模一样啊！ ：听上去都是老婆婆在说话。 ：真假孙悟空……真假外婆？ ：按照小红帽的原故事，狼扮成外婆，也就是说，这两个里面有一个是真外婆，另一个是boss？ ：那要怎么区分啊！ ：之前那张照片吧，里面不是有小红帽和真外婆吗？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但那照片里没有狼啊！ ：不愧是3s副本，真的变态。 ：看郑循吧，他似乎半点不慌。 ：二锤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他看上去好像没睡醒，急死我了。 郑循半垂着眼皮，的确不怎么精神。 他倒不是犯困，主要是这最后一关他都过了一千遍了，耐性再足的人都会烦。 这里有一小段隔代亲的情节，郑循就在等这段情节跑完。 说多少次了，幕后的开发商能不能给按个剧情跳过的按钮，对他这种n刷人实在不友好。 等外婆和小红帽相亲相爱的戏码结束，那个躺在卧室、只发出声音的外婆也走出来。 小红帽很惊讶。 “怎么有两个外婆？” 两个外婆从外貌和身形上看，几乎没有差别。饶是郑循刷1000遍，也没看出她们俩到底差在哪里。 通过外形来判断是过不了关的。 郑循深知这一点。 每个老太太都说自己是小红帽的亲外婆。 这里小红帽还有几句话。 “你们都说是我的外婆，那你们说我喜欢的颜色。” 异口同声的红色。 “我喜欢吃的东西。” 外婆们的回答依旧很一致。 “嗯……再说说我小时候的事。” 这回更离谱了，两个外婆都挑了同一件事回忆，连措辞都是一模一样。 小红帽露出苦恼的表情，她的小手揪住郑循的衣服下摆。 “哥哥，帮帮忙，我分不出哪个才是我的亲外婆。” 郑循低下头，一手搭在小女孩的后脑勺，抚摸两下。 “没事，红姐，哥帮你。” 啪得一声脆响，郑循狠狠给了小红帽脑袋瓜一巴掌。 ：我靠！欺负小孩！ ：这举动有啥意义？？ ：我懂了。小红帽的亲外婆心疼孩子，肯定要下意识地去看孩子有没有伤了！ ：原来是这样！ 和弹幕猜测的一致，郑循就是用这一招来分辨真假外婆。 不管是生是死，这种亲情的维系不会变质，郑循笃定这一点，所以他从没有选错。 果然，右边的外婆，虽然神情僵硬，但她的脚尖无意识地往小红帽的方向动了动。郑循动作迅猛，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左边外婆一记重锤！ “你是狼。” 假外婆呜嚎一声，倒地而死，化出“狼”的原型。 是小红帽凶恶的父亲。 小红帽吓得尖叫，止不住地往郑循身后躲。 不知是因为害怕死人，还是单纯地害怕父亲。 ：boss居然是人形？ ：看来故事背景不简单啊，这小姑娘唱的童谣里埋了线索了，她爹是罪魁祸首。 ：这回副本结束了吧？最终boss都被干掉了。 ：郑循怎么没动？ ：不对劲，你看那真外婆笑得也很瘆人！ 郑循转头看向剩下的真外婆，伸手扯掉她的围巾。 露出颈侧深深的伤口。 “外婆，你也是，已经死了。” 郑循的话音刚落，原本和蔼的老人忽然面容扭曲，浑身的皮肤变成灰绿色，眼睛充血，死死地瞪着他。 “外乡的人！必须被驱逐！” 她的声音如同一口破损的钟，震得整个楼道发出响声，连楼下的钟毓他们都听到了。 “怎么回事？”陈子橙紧盯着屏幕。 顾远恒和钟毓都摇摇头。 “大概是boss语音？” 许梨猜测道。 郑循也感到奇怪，过往的一千次，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句台词。 难道是更新了？ 他一分神，外婆阴险地笑了，干枯的手突然变成藤蔓，急速向郑循袭来！ ：卧槽！ ：郑神小心啊！ 郑循一手按住藤蔓，身子灵巧地翻越腾空，手中的充气锤切换模式，重重地砸在外婆的头。 ：幸好幸好。 ：多亏二锤反应快。 ：等下！小红帽！ ：那小女孩的脸！ 镜头恰好对准小红帽的脸，只见她兜帽下，原本天真无邪的模样陡然生变。 她的额头到鼻梁处出现一条红色的缝隙，脸颊中间垂直浮现另一条。 四条血线将小红帽光滑的脸蛋分成四瓣，如同果皮似的向不同的方向剥开！ ：我靠！眼睛要瞎了！ ：什么精神污染！ ：我需要测一下我的san值…… ：这npc居然真的变成boss了？！ 房门突然被强力拽开，外面出现一个血红血红的人影。 是孟闯。 孟闯费尽力气。他幸运地发现了那个可供一人躲藏的水缸，避开倒吊女的追杀，好不容易来到四楼。 扯开大门，没想到入目的正是小红帽那张可怕的脸！ “什么——” 小红帽发现新的目标，她似乎敏锐地感觉到郑循不好惹，转移了视线，如同野兽一般向孟闯奔去！ 碰—— 伴随着一声巨响，小红帽的身子如同被抽空了力气，栽倒在地。 气喘吁吁的孟闯和郑循隔空相对。 郑循笑了一声，收回他的粉色咯咯吱吱锤扛在肩上。 “有点本事啊，那东西可不好对付。” 孟闯算是被郑循救了一命，如果郑循不出手，他站在这儿发呆，绝对要被小红帽一口吞，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他别扭，让他道谢简直要命。 “彼此彼此。” 他说。 狼、外婆、小红帽先后解决，郑循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周围的场景开始变成虚拟方块消散，很快，他们就能够离开副本。 能离开的只有幸存的玩家。 惊险的sss级副本终于结束，弹幕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 ：剩下就是奖励清算了吧？ ：还好郑循反应快，那个小红帽是真的让人措手不及。 ：倒吊女那关就活了孟闯一个人？ ：话说郑循是不是说了一句“那东西”？难道他知道点什么？ ：故意的吧，孟闯那惨样儿，一看就是和什么厉害的怪交手了。 ：不知道奖励有什么。 ：这种3s关的奖励一定很丰厚吧，武器、道具、特殊卡牌…… ：上次的3s关，我记得是把副本免费送了？ ：万世公会拿到的，副本里所有的东西，包括npc和怪，现在都归他们公会所有了。 ：不知道这次会怎样…… 随着副本场景的消失，渐渐地，周围变成一片黑暗。 只有玩家周身泛着淡淡的白光。 没有楼板的隔阂后，郑循看见了另外几个人。 “循哥！” “哥！” 许梨和钟毓率先向郑循跑过来，兴奋不已。陈子橙和顾远恒站在原地，看见郑循没事，也都露出放心的神情。 “循哥，你受伤了吗？” 许梨关心地问。 郑循如实摇摇头，他毫发无伤。 幸存的玩家凑齐后，开始奖励结算环节。 每个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物盒。 除了孟闯和郑循，其他四人的盒子大小相当，包装也没有区别。 “这就是奖励吗？” 许梨好奇地把盒子抱起来，只有她两个手掌大小。 孟闯的礼物盒就要大多了，能装下两个篮球。 郑循的礼物盒更大，甚至有半人高。 “要拆开看看吗？”许梨问。 顾远恒推了推眼镜，提醒道：“这个盒子里面的奖励每个人都不同，可以选择私下拆的。万一有什么特殊奖励，被人看到就——” 撕拉…… 拆包装的声音骤然响起。 顾远恒神色无奈，转过头去，果然是郑循在撕包装纸。 “什么东西，这么大个儿……” 不怪郑循好奇心旺盛，之前的一千遍，boss啥都没掉落给他，每次都是两手空空，回复活点。 不止郑循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直播间的观众也是。 ：郑神真的这么直接拆？ ：他是不是不知道这玩意可以私底下自己拆啊。 ：有没有人提醒……算了，他也不会停。 ：别告诉他别告诉他，让大家开开眼。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能不能拆快点拆快点！ 礼物盒的开口朝上，郑循把外包装清理掉后，撕开胶带。 玩家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会不会有危险的东西啊……”许梨喃喃道。 “有可能，”郑循反应过来，“你们站远点。” “不会都奖励环节，还杀个回马枪吧！”钟毓探头探脑的。 郑循不再搭话，专心致志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第一个奖励，是那把粉色的充气锤。 ：充气锤？ ：这个奖励会不会有点敷衍了。 ：未必，从3s副本里面带出来的武器，基本上也是3s级别了。 ：这东西郑循用得顺手，杀伤力还不小。 ：就是配色值得吐槽。 第一个奖励郑循很满意，这把充气锤他用着方便，如果能带到下一个副本，那就再好不过了。 郑循拿着充气锤，突然感觉这玩意有点碍事。 “能不能收起来？”他问。 “你去买一个玩家手环，到时候从副本中得到的奖励都能作为数据储存进去了。” 顾远恒给他解释。 “噢，这样就方便了。” 郑循继续扒拉礼物盒子。 “这是什么？” 他拿出两张金属卡片。 卡片上绘有奇怪的图案，一张是代表无穷的符号，另一张是沙漏。 顾远恒的眼睛一亮。 “这是两张技能卡。” ：复活卡和时停卡！ ：卧槽，居然是紫卡！ ：二锤的手气不错啊！ “复活卡在副本中给你一次复活的机会，时停卡是在和怪物的战斗中有时停的机会，能够帮助你取胜。” 虽然是消耗性的卡，但这两张卡相当于保命卡，面对超高难度副本时，最起码能生存下来。 白塔副本中，掉落各种武器道具药物是常见的事，但技能卡几乎都很罕见。 拿到里市去换钱，也能换到一大笔。 郑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卡揣好。 礼物盒下端还有一个隔层。 这一层用大量的白色泡沫封住，郑循伸手往下捞了捞，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像什么布料。 他抖了抖手上粘着的泡沫球，一脸疑惑，正要再次伸手。 结果那盒子里的东西直接弹出来。 “哥哥，陪我一起玩吧。” “什么东西——” 郑循下意识地挥动充气锤，在锤子距离那东西十厘米时，他终于看清楚它的脸。 是他的老熟人红姐。 ：这不npc吗？ ：小红帽？ ：不是吧，这玩意还带复活的？ ：游戏都结束了，boss应该无法攻击玩家了吧？ ：这是从属，和玩家签订契约的白塔npc。 见多识广的顾远恒也在为郑循做出解释。 “它是奖励的一部分。副本中的npc与玩家结成契约后，就成为玩家的从属。下一次副本，你就可以带上它一起战斗。” 第9章 鸣雀的附加条件 ：我靠！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拥有从属！ ：蛮罕见的，白塔对于道具武器什么的不算吝啬，但可不会轻易放自家npc走。 ：而且这个npc一看等级就不低啊！ ：二锤这小子运气太好了吧！ ：3s级别的副本欸，能活下来都是万幸了，给点好的奖励又能怎样。 ：话说奖励领完，他们就要出白塔了吧？ ：鸣雀的人可在外面蹲点呢。 ：郑循真的要进鸣雀？之前那两锤不说，他在boss关展现出来的实力可远远超过预期。 ：是啊，三连杀的水平，足够进个人排行榜前十五了吧。 ：前面几个豪强难道不来抢人？眼睁睁等着鸣雀捡便宜？ ：是有顾虑吧。上次青岚用铜签捞了个假货，现在打折都卖不出去，砸手里了要。 ：你说霍子鄢？他是心理压力大吧，实力还是有的。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都是废了。 奖励领取完毕，小红帽的副本彻底结束。 斑斓的虚拟方块散去，幸存几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 这是白塔的一层，除了一扇闭合的大门，空无一物。 白塔就是这样的存在，它的外表是一个纯白的塔形，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第四天灾降临后，在全球各地忽然涌现出许多这样高矮不一的塔，塔将全人类列入玩家，玩家进入副本后，就能获得大量的奖励。 但相应的，如果玩家游戏失败，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白塔的开发者是谁，它为何降临在地球上，它的目的是什么，一概不知。 它只是一夜之间出现，彻底改变了一切。 郑循对这些事还一无所知，知道了或许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开局的一千次反复折磨，的确改变了他的性格不少。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郑循仿佛刚从商场抢购回来，左胳膊夹着小红帽，右手扛着他的锤子，和众人道别。 孟闯已经因为失血昏迷过去，钟毓架着他，一脸的不耐烦，顾远恒在旁边熟练地叫救护车。 听见郑循要走，钟毓喊了一句：“欸，哥，你住哪里呀？给个联系方式！” 钟毓的话提醒郑循了。 他还没住的地方呢。 不过郑循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等出了副本再说。 于是他回：“有机会联系你。” 他的态度不远不近，原本在一旁默默期待的许梨，也不免失落下来。 陈子橙把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想要联系方式就勇敢点。” 她拍了拍女生的后背。 “我，还是不了……”许梨摇摇头，“只要在一个区，总会再见面的。” 郑循往大门方向走，走到半路，他忽然低下头，和眼睛圆圆的小红帽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开了衰败的环境，尽管npc的脸色依旧是死人一样的白，看上去却没那么可怕。 “我说……出了这扇门后，你怎么办？我现在可没有手环。” “我不知道呀。”小红帽天真地说。 “……” 郑循的问题很快得到解答。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霎那，外面的空气涌入，小红帽和充气锤如同灰尘一般化成数据粉末，进入他的身体。 “等买了手环后，就会自动输入吗……” 郑循喃喃自语。 没有了两个累赘，他轻松地活动两下肩膀。 不等他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就被外面的记者堵了个正着。 “郑先生从3s副本幸存，有什么感受？” “郑循你真的要加入鸣雀吗？” “郑先生有为公会效力过的经历吗？” 没见过如此阵仗的郑循被吓了一跳。 哪里来得这么多人？ 他正无措着，有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拨开人群，一左一右护住他。 “郑先生，我们副会有请。” “请跟随我们。” 茫然的郑循点了点头。 虽然不清楚黑衣人的来历，但总比被记者活活堵死在门口得好。 保镖不愧是专业的，尽管费了一番波折，郑循总算是从人堆里面挤出来。 简直比进副本还累。 他被请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车门一关，外面的记者就再也没法跟拍。 印有鸣雀会徽的商务车扬长而去。 车内，郑循和鸣雀的副会长肖俊面对面坐，两侧是助理苏海蓉和程杰。 苏海蓉对着郑循单眨了下左眼，妩媚娇俏，程杰则是全程黑脸，似乎很看不上郑循。 郑循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很明显中间坐着的肖俊是老大。他不说话，另外两个也不开口。 “郑先生，你好，”肖俊西装革履，笑起来如春风拂过，“第一次见面，我是鸣雀公会的副会长肖俊。” 郑循点点头。 “你好。” 肖俊开门见山。 “郑先生在副本中的表现，我们已经见识到了。你的综合能力很强，是我公会急需的人才。郑先生，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希望你能够加入鸣雀公会，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苏海蓉把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递给郑循，在收回手指时，轻轻地勾了一下郑循的手背。 可惜郑循是块铁板，软硬不吃。 他专心致志地看着肖俊给的合同，虽然有很多专业名词暂时不懂，但也能看出，这是一份待遇十分丰厚的合同，鸣雀诚意十足。 郑循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在白塔中，玩家不会感觉到困倦，但出了白塔之后，积攒的疲惫和睡意瞬间爆发，让郑循有些支撑不住。 可惜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肖副会，很多事情我不懂，但也能看出，你开出来的条件似乎过于优厚了，这不是应该给一个新人的合同。你有什么附加的要求，也直接说了吧。” 肖俊的眼中有一丝赞赏，看来这郑循不是单纯的木头一块，他很聪明，也很敏锐。 “鸣雀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尽快参与到‘槐音第四中学’的副本。” ‘槐音第四中学’，正是上一次差点害得鸣雀二队全军覆没的副本。 副会肖俊带领二队全员，一个刷道具的a级副本，却被开出潜藏的sss级支线。 那场游戏在鸣雀上下引起强烈震动，所有观看直播的成员，以及幸存下来的人，都产生了深深的阴影。 “我们在组织新的队伍进入槐音，郑循，我希望由你带队。” “为什么这么急切？”郑循嗅到其中不寻常的意味，“你们的人都被打出心理阴影了，永远远离那个副本，才是应该做的事。” 肖俊收敛笑意，旁边的苏海蓉和程杰的脸上，也倍显深沉。 “因为会长的妹妹被困在了支线中，生死未卜。” 第10章 梦中的世界 怪不得鸣雀如此急切和不惜代价。 肖俊给出的理由说得通，但郑循不得不提醒他。 “肖副会，副本的危险程度是个人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你们那位会长的亲人，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我们知道，”肖俊完美的表情终于有一丝裂隙，“但会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循点头。 “这么说，郑先生答应了？” 郑循摇头。 “喂，你——”程杰脾气火爆，说话也直接，“你怎么回事？耍我们玩儿是吧？” 苏海蓉单手托腮。 “郑先生，如果有什么要求还可以提噢，别害羞。” “我不会加入鸣雀，但我会帮你们刷槐音副本。” 郑循明澈的眼睛注视着坐在中间的肖俊。 “这是我的回应，至于是否答应，决定权在你们鸣雀。” “你不加入公会，还要帮我们？”程杰的惊讶写在脸上，“你是哪里来的圣母？普渡众生？” 郑循笑了笑，笑容有些狡猾。 “你们的银签合同我不要，但是我会开出别的条件。放心吧，肯定在你们的接受范围内。” 苏海蓉看向一言不发的肖俊，后者沉思片刻后，做出决定。 “好。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鸣雀是否兑现郑先生的条件，要视槐音副本中的表现而定。” “当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中途经过一个商区，郑循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啊，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肖俊回道。 “既然是让我带队，我把命都押给鸣雀了，要鸣雀上下听我几天的话，也是可以的吧？” “你别得寸进尺！”要不是有车顶阻挡，程杰几乎要跳起来了。 郑循撇撇嘴，头一偏。 “不答应就算了。停车停车，我要下去。” “嘿呀你真是给脸……” “程杰。”肖俊沉声喊了助理全名，程杰被迫安静下来，但依然很不服气。 现在鸣雀指望着郑循能为他们卖命，自然是要好好哄着。 “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一切都听你的。” 郑循眉开眼笑。 “这还差不多。” 程杰差点背过气去。 “肖哥你就这么惯着他——” 苏海蓉在旁边火上浇油。 “有什么关系嘛，我们现在可指望着人家呢。” “蓉姐连你也……” 肖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什么话等他们回去再说。 郑循没理睬他们之间的眼神互动，他趴着车窗，忽然看见一家超市。 “啊，我想起一件事！” “又怎么了！”这不耐烦的声音，除了程杰没别人。 郑循回过头，对着程杰一笑。 “我想买东西。” 商务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程杰一脸晦气地下了车。 “帮我买一个小天才，呃，是玩家手环！我还要一本《新人指南》。” 耳边响起郑循的话。 程杰一手揣兜，郁闷地踢了踢石子。 “鸣雀又不是没有，非得现在要！” 他的背影渐渐离去，肖俊望向郑循。 郑循是真的累了，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超市里卖的玩家手环是最普通的，功能少，也容易损坏。你想要手环，鸣雀可以为你定制。”肖副会轻声说。 郑循疲惫地摇摇头，身子缩在宽大的鸣雀队服中，这是方才苏海蓉找来的，他随意裹在自己身上。 “我就要便宜的，你们鸣雀……动手脚……” “睡着了？” 苏海蓉把那宽大的外套给郑循往上拽了拽。 “毕竟是3s副本，很耗费精力的。” 不需要谈判后，肖俊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副会，”苏海蓉不再故意做出娇柔的表情，脸上有深深的担忧，“这样真的可行吗？郑循只走了一个副本，他横空出世，过往的任何经历是一张白纸。” 在前往1089区的路上，苏海蓉已经调查过郑循的背景。 这个玩家没有在任何公会注册过的记录，也不存在以往的游戏影像，说明他是第一次以个人玩家的身份进入白塔。 以上只能说明郑循是个纯新人。 但苏海蓉在调查他的身世时，也没有查到有价值的信息。 无父无母、无入学记录、无工作记录。 他好像是天外来客，凭空出现在游戏中。 非要做对比，和当初白塔降临的情况，倒有些类似。 苏海蓉借着递合同时碰了一下他的手，有体温，是人类。 但这仍然不能让她对郑循产生信任。 肖俊对此似乎也很头疼。 “我们也是急病乱投医，只能姑且相信他，这同样是会长的决定。” 程杰在超市随便捡了一只玩家手环，再拿一本《新人指南》，给认出他的粉丝们签了名后，戴上卫衣兜帽急匆匆地往车里回。 “快走快走，”他关好车门，“被粉丝追上来了！” 车子启动后，他坐回原位，一扭身，看见郑循酣睡的脸。 程杰的鼻子差点气歪了，把东西丢到郑循怀里。 “不是说！” 苏海蓉的高跟鞋鞋尖踢他小腿，他压低声音。 “不是说马上要看吗？睡着了？怎么这么会使唤人！” “让他休息吧，”肖俊又松了松领带，“不管以后如何，现在是我们鸣雀的人。程杰，你态度好点。” 程杰简直有苦说不出。 “肖哥是这样，蓉姐也是。一个两个都偏心他！这还没加入我们公会呢，要是真加入了，他把公会拆了你们是不是也在旁边鼓掌叫好啊！” “说什么呢，”苏海蓉涂着丹蔻的手指戳人脑袋，“怎么会让他拆公会？” “我就知道蓉姐还是清醒的。” “伤了手怎么办。” “……” 肖俊微微一笑，苏海蓉看见程杰郁闷又憋不出话的表情也在忍笑。 郑循看上去睡得沉，外界的声音完全无法干扰他。 只是他睡得似乎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紧皱着，身体时不时也有小幅度的颤动。 郑循的确是睡着了，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说梦也并不准确，如果是梦，那就太真实了。 他站在荒凉的校门外，里面空无一人，保安室的窗户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窟窿，有风吹进去时发出呜咽的响声。 校门边立着的牌子已经掉了，被倚放在墙上，白板黑字。 ——槐音第四中学。 “哥哥。” 有一道声音幽幽响起，郑循低头，看见小红帽扬起分成四瓣的脸，长长的舌头嘶嘶吐气。 一只手还在揪住他的衣服下摆。 低头的同时，郑循还发现，他的手腕上不止何时多了一只黑色的玩家手环。 他点开屏幕，里面已经输入了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郑循】 【等级：lv99】 第11章 别吓npc 竟然满级了？ 郑循带着好奇，点开手环，半透明的虚拟屏幕弹出，上面是他的全部信息。 【姓名：郑循】 【等级：lv99】 【精神力：999】 【战力：999】 【卡槽：时停卡*1、复活卡*1】 【武器：充气锤（浪漫的粉色搭配星星图案，猛男的最爱）】 【从属：小红帽（拥有四张脸皮的孤僻少女，别叫小孩，叫红姐）】 【评价：难以相信竟然有人真的刷新手关1000遍，并把自己刷到满级。祝你好运吧，无趣的疯东西】 …… 郑循看到最后评价一栏，无言。 难道是他想刷一千遍吗？！ 真烦。 虽然被这个评价莫名其妙地踩了一脚，但好消息是，他凭借在新手关的坚持不懈，居然刷了个满级。 很难不想起一些十里坡剑神的传说。 尽管等级满了，但郑循也并没有多骄傲。 白塔出现这么多年，估计已经有许多人上了99级。 这应该算不得什么成绩。 保持谦虚。 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的郑循，自然也不知道，现在个人排行榜上的第一名只有48级而已。 在白塔没有开始第一次升级时，最高级别封在50级。 像郑循这种情况，属于bug中的bug。 单刷3s副本1000遍的他，不管在精神还是战力上，已经属于另一个位面了。 但郑循本身并不会太关注这些事，他的想法很朴素，就是在复生后的新世界活下去。 “新世界不好混啊，什么公会，还有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郑循嘟囔着，手指快速点击屏幕，查看其他的功能。 直播、云空间……这些基本的功能一应俱全。 和他之前看到的许梨的手环页面差不多。 但细心的郑循发现，他的手环有一个隐藏页，只有用他的指纹和面部识别才能开启。 【副本全息模拟功能】 【本功能为私人定制，全球仅限一个id】 【使用副本模拟功能，玩家可以在限定次数内，反复进入副本】 【玩家在此功能下死亡不影响现实】 【本次模拟副本：槐音第四中学】 【请玩家设定模拟次数（最高为1000次）】 【模拟可随时停止】 隐藏功能是一个惊喜发现，只要有了这一功能，郑循就能随时模拟他即将进入的游戏副本。 而且更好的消息是，模拟功能可以随时停止，他不必再像最开始那样，完成一千次后，才能离开模拟过程。 虽然刚才因为太困倦，和肖俊的对话到后来听得模模糊糊，但郑循基本可以确定，他的下一个副本，就是槐音第四中学。 “先设置一下模拟次数……” 郑循的指尖点了点屏幕。 “设个1000次吧，反正能随时中止。” 【本次模拟次数为：1000】 【副本模拟正式开始】 手环主屏幕由钟表转换成计时器，表明模拟开始。 郑循从云空间取出他的充气锤。 此时的副本时间是下午5点，但天气是阴天，灰蒙蒙的，显得无人的学校更加阴郁。 气氛烘托到这里了，郑循揉了揉鼻尖，打个喷嚏。 什么味道……像肉腐烂了的气味，真不舒服。 槐音第四中学的校门和普通中学的门没有太大的区别，电动伸缩门是供车辆通过的，早已经坏掉了，轨道上长满了枯草。 还有一道门是供学生进出的，比较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就在伸缩门和保安室中间。 他瞥了一眼旁边竖立的校门牌，伸手推开保安室旁，那道供学生通过的窄门。 吱—— 生锈的合金门发出叫声。 郑循走进去，小红帽跟在他身后，小皮鞋哒哒两声。 之后就再也没发出其他的声音。 走入学校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郑循觉得这边要比校门外的光线更暗。 时间才过了五分钟而已。 入目就是偌大的操场，塑胶环形跑道，白色的球门，四周空无一人。 教学楼在他的左手边，高四层，呈l形。 窗户从远处望是淡蓝色的，估计是因为学校空了无人修整，不少窗户破了洞，还有的整扇窗户都没了，像一张空洞的大口。 郑循的目光扫过三层一排窗户，其中有一扇坏了一半。 他望过去的时候，不知是反光还是别的原因，总感觉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也许是错觉。 没太多追究，简单环视了周围的环境后，郑循收回视线。 小红帽就在他的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普通小女孩的模样。 郑循低头和她小声说话。 “红姐，你说这副本怎么没npc啊？学校也不小，要我一层一层找，得什么时候才能完？” “我不知道呀。” “……” 郑循压根没指望从她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就把她当作一个没什么用的观众，要不然他一个人寂寞，自言自语也太奇怪了。 “算了，那我带你走走吧，就当遛弯了。” 小红帽把自己的小手往郑循的手里一塞，动作很快。虽然她的脸僵硬到没有办法做太多表情，无法表达许多情绪，但这个小动作似乎是表明了她心里很高兴。 郑循就没那么高兴了，他的手像握住了一块冰。 好冷。 大人牵着小孩，正准备出发，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尽快通关。 结果郑循刚一抬头，脚步停住。 在他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保安模样的人。 那保安拿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另一只手提着矿泉水，圆脸、胖身子，有些结巴。 看见郑循的第一面，他没有厉声驱赶，而是有些憨厚地笑。 “你、你好……” 郑循向后半步，躲在他红姐后面。 红姐茫然。 “你是谁？” 郑循警惕地问。 “你、你就是新、新来的小郑吧。我听保卫处的人说、说了。” 看来是把他当作新来的保安，怪不得没有赶他走。 “我是小郑。” 郑循自然地接受了新身份。 “这是我的妹妹，来，跟叔叔打招呼。” 他晃了晃和小红帽牵着的手，小女孩乖巧地挥挥手。 结果胖保安一脸的菜色。 “谁、谁？兄弟，你、你身身边，可没人啊！别别、别吓我嗷！” “……” 第12章 喝呀 想不到npc居然看不见他的从属。 这样也好。 胖保安捂住心口，瞪大眼睛，惊悚地看着郑循。 郑循这个坏心眼的，不但没解释，还补了一句。 “你没看见吗？那可能只有我看见了。” “……” 胖保安吓得两眼翻白，差点背气。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逗你呢哥。” 郑循赶紧把人扶住。 保安这才回过神，有些埋怨地说：“小郑，你、你第一天来，就拿我开涮！” “抱歉抱歉，没想到哥这么不经吓。”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保安室，胖保安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前面嘟嘟囔囔。 后面，郑循依旧牵着小女孩。 他低下头，手指竖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 小红帽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呆滞，用力点点头。 保安用手拨开紧巴巴的外套，裤带上系着一大串钥匙。他拨弄半天，找出一个方头的，打开保安室的门。 哔啵两声，头顶吊着的灯泡闪了闪，发出昏黄的光。 胖保安介绍自己姓李，李保安拿出两本厚厚的书，挡在窗口的破洞，然后把油腻腻的窗帘拉下。 这窄小的空间，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屋子。 他搬出两把凳子，放在半人高的桌几旁边，咳嗽两声，叫郑循坐。 郑循顺从地坐好，小红帽紧贴着他站。 第一遍模拟，郑循不急于砍怪通关，能获得更多的线索自然是最好的，哪怕死亡也没关系。 遗漏线索就容易卡关，这点郑循已经在那一千遍深有体会了。 既然现在模拟可以随时中止，那么他想提高效率，用最少的次数把副本彻底摸清楚。 “小、小郑，这是值班、表，你、你保管好。” 郑循低下头，翻开老李给他的一个本子。 从周一到周日，每天分成上午、下午、晚间三个时段，每个时段都确保保安室有一个人。 前几个月值班人员大概有六七个，但从最近一个月开始，保安室只有两个名字轮流出现。 李月初和丰保安。 李月初显然是老李的名字，丰保安应该是姓丰，没有透露他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副本有意为之。 等到最新一周的排班表，还是两个名字。 李月初和郑保安。 郑保安就是他郑循在副本中的身份。 “哥，这个丰保安，辞职不干了？” 提到丰保安，老李的脸色变得不好。 “哎呀！小郑，这、这个老丰，可是、不不能在、我们学校、提提、提的！” “噢，”郑循点点头，“那我不提了。” “啊？” 他说了“不提”，但难受的反而变成了李月初。 保安大多健谈，郑循强行把话题中断，老李简直浑身都憋得痒。 “老、老丰是我上、上一个同事，你、你就是来接、接他的班。” 老李说，丰保安比他在四中工作的时间还要长，他也算是后来人。 郑循问他之前那些保安都哪里去了。 结果老李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他的眼睛不安地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 “那、那些人都跑了、死、死了。这中学不、不太平。这里、闹、闹那东西！” 郑循的眉头皱起来。 他处在模拟的环境下，在外界看来，就是睡眠状态。 车辆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载着鸣雀一行人去机场。 程杰是个坐不住的，他凑近郑循，手指戳了戳他。 “睡得这么沉？” 他的手指落在郑循的鼻子下方，探了探。 “还活着。” 肖俊不以为意，只当是郑循在副本中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让他休息，等到了机场再叫人。” 然后他转头去问苏海蓉。 “外界的情况怎么样？” 苏海蓉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粉金镜框的眼镜，手指在键盘敲敲打打，她正在浏览论坛和媒体的消息。 “记者拍到了郑循上车的照片，现在外面都认为他签下合同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没有新人会拒绝银+合同。” 但是郑循拒绝了。 肖俊对此也觉得麻烦。鸣雀需要郑循过槐音四中的副本，但也希望能够把他吸纳到公会当中，为己所用。 然而郑循的态度很明确，他有自己的想法。 “让宣传放出消息，鸣雀和郑循正在就合同细则进行谈判。让外界认为郑循马上成为我们鸣雀的人也不是坏事，这样，其他公会也能收收心思。至于郑循这边……先稳住他个人，至少把槐音的副本刷了。等人救出来，听听他的诉求，我们还要争取一下，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走郑循。” 肖俊有一种预感，槐音的副本刷过后，郑循的名声会二爆。 他做副会有两三年的光景，在识人方面已经形成自己的经验。 郑循非同小可。 就鸣雀自身的实力和水平来说，要想永久地留住这种天才，大概是异想天开。 但让郑循为鸣雀效力一年半载，提一提他们公会的声望，还是很划算的一笔生意。 睡梦中的郑循动了两下，有苏醒的迹象，肖俊示意另外二人不要出声。 郑循的眼睛睁开一道缝隙，对面三人的身影映在眼底。 “醒了？”肖俊问。 他似乎是仍然陷在梦中，好一会儿，才理解肖俊的话，轻轻点头。 “海蓉。” 肖俊叫了一声苏海蓉，后者给郑循倒了一杯热茶。 郑循道谢后接到手里，两手捧着一次性茶杯，慢慢啄饮。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和李月初的对话。 老李说槐音四中在一个月内先后发生三起事故，一位姓许的男老师、姓丰的保安，还有个姓梁的高二女生接连出事。 一时间，槐音四中谣言四起，这座普通的中学被蒙上阴郁的气氛。 老李一边说着，一边从脚下取出保温壶。 他嘴上抱怨着工作不好干，学校马上倒闭了，拖着他们的工资不给开。 郑循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李倒水的动作，从旋开瓶盖、拔掉木塞，再倾斜瓶身。 瓶子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发涩，不像是水的声音。 郑循的眼睛顺着老李倒水的动作看，他看见浓稠的红色浑浊液体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哗啦啦，连着那些不明的肉块，一并倒入宽大的搪瓷缸中。 “喝、喝呀。”老李的圆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把搪瓷缸往郑循的方向推。 第13章 我是存心的 手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提醒郑循即将到达机场。 郑循顺势存档，从模拟中返回现实。 醒来看到的正是鸣雀的三人。 苏海蓉提醒他马上要到机场了，鸣雀的专机在等，郑循点点头，思维仍没有从刚才的模拟中抽出。 居然是三条人命。 而且那个热情的结巴保安，看上去也并不正常。 不知道是已经活成变态了，还是说，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亡的事实。 郑循把程杰买来的玩家手环佩戴在左手腕，扣好。 他抬头看向肖俊。 “我想要上次进入槐音副本的录像。” 肖俊点头。 “都为你准备好了，你可以等上飞机后再看。”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郑循不再多问，开始摆弄手环。 和梦中的情况一样，他一眼瞥见了那个模拟副本的图标。 郑循装作没看见，图标的位置并不起眼，另外三人自然是没有注意。 很多玩家会在手环中下载乱七八糟的app，这并不罕见。 他点开了白塔论坛，虚拟屏幕弹出，上面的帖子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最近正值冬窗，讨论最热烈的就是各大公会玩家交易的情况。谁家的王牌出走，谁家在烂区捡漏。明星选手自然是最受到关注的，半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网络上的轩然大波。 八卦新闻也不少，在各家公会的包装下，许多明星玩家拥有了自己的粉丝群体。郑循一眼就扫见有个男选手和女友分手的帖子标题后面跟了个“爆”，哪里有瓜，吃瓜人的板凳就搬到哪里。 当然，郑循的名字也在热帖之中。 【烂区战神郑二锤真的要进鸣雀了？有明白的进来讨论】 郑循点开帖子。 ：如题，二锤就这么把自己卖给鸣雀了？ ：二楼。不然呢？鸣雀都开出银加了，哪个新人不馋银加？除非脑子被马猴子啃了。 马猴子是白塔副本中的一类低级怪，虽然等级低，但非常莽，见人五五开，还会吐口水，被缠上后不掉两块肉别想脱身。 白塔乱不乱，马哥说了算。 三楼继续跟帖。 ：二锤的脑袋可能已经被马猴子啃了[马猴呆滞.jpg]，但居然没有一个公会跟鸣雀抢人吗？ ：怎么抢？鸣雀的银加，大概能抵上豪强的铜签了吧。 ：不能这样算。鸣雀和万世这样的豪门之间还是有壁，差距也就是十个森淼吧。 ：水水帮走在路上都能被凭空踹一脚！水水帮震怒！ ：话说森淼到底能不能引进几个活人啊？当年的豪门就这么放任自己堕落？ ：怎么引？老板每次发布会都哭穷，除非遇到十个脑子不好使的二锤。 ：不是在讨论二锤和鸣雀吗？ ：还有啥讨论的余地，鸣雀又不是九鼎那种漂了新人就跑的渣男。 ：鸣雀应该很快就会让郑循下本，等着二锤秀吧。 帖子讨论的热度很高，网友跟帖又快，郑循看了三四页就累了，在副本外他的精力总不是那么充足。 但肖俊用他造势这件事，他看出来了。 郑循对此没有直接发表看法，他关掉了论坛页面，不多时，车子也停了下来。 这次肖俊不需要再大张旗鼓，带郑循走了vip通道。 不过郑循披着鸣雀队服，打着哈欠下车的照片，还是被媒体拍下来。 似乎他进入鸣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郑循一边走路一边打哈欠，旁边的程杰忍不住。 “有这么困吗？” 郑循眯缝着眼睛看他。 “程杰。” “干嘛。” 他突然叫全名，程杰的心里一咯噔。 “你是喇叭成精吗？好吵。” “……” 明明就说了一句话！ 气死了。 肖俊让苏海蓉把一个红金双色的袋子递给郑循，里面是鸣雀发给每一个入会新人的手册、指南还有公会吉祥物玩偶等。 “等到了068区，我就要去外地开会。郑循，公会那边会有其他人接应你。有什么需要和海蓉或者程杰说。”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什么。 “海蓉这两天也要去刷一个本，你跟着程杰吧，这次他也会跟着一起下槐音的本，提前熟悉熟悉也好。” 鸣雀自从调整过一次公会的运营团队后，目前还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专业人选，公会内的部分职务目前由资历较高的玩家兼任。 苏海蓉和程杰都是白塔高级玩家。 没等程杰不愿意，郑循先有反应了。 “不行，我看见程杰心里就堵。” “……”程杰简直要炸，“你以为我就想照看你吗？” 郑循绷着张俊白的脸。 “看看，这就是鸣雀的态度，我这就发帖说我是自由身。” “欸欸欸！你怎么说了话不算数！”程杰急了。 郑循当然不会言而无信，他就是没事找事。 肖俊和苏海蓉都看出来了，也就没吭声，任由郑循欺负人。 “到了鸣雀我住哪里？跟人合住吗？” 周到细致的肖俊早把一切安排好了。 “给你安排单独的房间，不过，如果你想和其他队员住在一起，了解情况的话，也不是不行。” 苏海蓉回眸一笑。 “和我住一起也可以哦。” 郑循点点头。 “那我和程杰住一起。” 程杰：？ “你那么烦我！还要跟我住一起！你是不是成心的！” “是。” 郑循有一说一。 “……” 程杰在一旁生闷气，郑循的气倒是顺了。 说归说，他和程杰住在一起，自然是为了尽快熟悉鸣雀的情况。 相比较苏海蓉和肖俊，程杰的心眼没有那么多，好懂，郑循不想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猜测别人的心思上。 郑循本质上不是喜欢社交的人，模拟副本会占用他许多精力，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省掉其他一切麻烦事。 鸣雀并非他的最终去处，但是个很好的暂时落脚之地。 交谈间，几人先后上了飞机。 郑循和程杰“亲切”交流几句之后就累了，等上了飞机后一言不发，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面看回放。 刚刚肖俊递给他一个平板，上面已经传好了上一次鸣雀二队进槐音本的视频。 鸣雀二队的队长是会长的妹妹，叫陶雪晴，十七岁，很年轻，但很有实力。 她第一次下副本是十岁，到今年已经有七年光景，在去年接手了二队，已经成功刷过一个s级、四个a级，还有若干个b、c级别的本。 陶雪晴的外表和她的实力不相符，她看上去是个很内向的漂亮女生。如果能正常读书，那她或许会成为大学里很受欢迎的校花。 在给队友布置任务时，小陶队长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但从她的安排来看，她的每一步都很合理，也体现出她的经验。 可以说，如果槐音只是一个普通的a级副本，那么陶雪晴早已顺利带队归来，为自己的战绩添上一笔。 但事情坏就坏在，他们其中一个队员，不小心开出了3s难度的噩梦支线。 第14章 小陶队长 郑循按下暂停键，把屏幕放大。 他想看清楚进入副本有几个玩家。 除了小陶队长，这次槐音的本还有副会肖俊、两名男队员、一名女队员。 总共五人。 和郑循模拟的过程一样，他们进入槐音中学后，第一个遇到的npc就是保安老李。 李月初在讲述了三桩离奇命案后，陶雪晴提出今晚由他们几人值班。 有人代班，老李很高兴地端着搪瓷缸离开。 之后陶雪晴带着人走进教学楼。 进入教学楼之后，鸣雀二队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叫小隐的女npc，她在这个副本充当引导者的作用，和老李差不多，交代一下故事背景。 槐音作为一个a级副本，怪的等级不高。他们解决了两只无头怨魂后，顺利地来到了高二五班，老李口中第一个事发地。。 五班教室场景的boss是那位姓许的男老师，跳楼致死。 作为首个出场的boss，他的实力并不很强，被队伍中的男队员一刀斩灭。 第二个场景是走廊尽头的一个杂物储存室，守在这里的boss是姓丰的保安。这个怪因为长相骇人，吓得队伍中的女队员惊叫一声，不知为何刺激了它，让它狂化。 不过它的上限在那里，最后被肖俊和陶雪晴合力灭掉。 第三个场景位于学校的楼顶。 五人全部幸存到最后一关，只要度过此关，他们就能带着奖励离开。 和小隐进行简短的对话之后，小隐说，那个姓梁的女生，就是在这里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陶雪晴猜测，按照常理，最终的boss就是她，现在他们只要等触发boss的时机。 结果，中间不知道哪一步有误，天地翻转，他们五人自天台坠落，到了一段隐藏的走廊。 这段走廊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迷宫，紫、红双色交叠，墙壁上游动的黑色图案，像活的眼睛。除了小陶队长和肖副会勉强支撑，其他三人都表情痛苦地半跪在地。 走廊里的隐藏boss突然出现，当即咬掉了一个队员的头颅，其他两个队员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也一并被夺走性命。 在短短一瞬间失去三个队员，让陶雪晴和肖俊也猝不及防。 这个boss不但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看清它的身形，而且它能够随时藏在墙壁上的眼睛中。 让剩下的两人根本无力回击。 视频回放就到这里，进度条走到最后，郑循想看后面的内容时，发现已经到尽头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问肖俊。 肖俊端了一杯咖啡，坐到他对面。 脸色很不好。 想起当时的场面，这位以冷静著称的肖副会也有所失态。 “摄像头被击毁，后来的事没能被记录。我虽然是亲历者，但那时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只能把我记住的讲给你听。” 肖俊说他和陶雪晴当时用光了身上全部的装备，只为对付那个连影子都无法捕捉的隐藏boss。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不会抱有天真的幻想。当时二人就意识到这段走廊绝对是个高难度的支线，boss的等级超过他们太多，根本无法对付。 两人都做好了无法生还的准备，但都希望对方能活。肖俊把自己身上的所有体力药丢给陶雪晴，而陶雪晴做得更绝。 她用了一张传送卡，强行把肖俊送出副本。 传送卡是稀有的紫卡，能够把一名残血玩家强行传送到副本之外。鸣雀一共有两张传送卡，分别在一队和二队的队长手中，就是为了在这种生死关头，至少把队长的性命保住。 但小陶队长选择救她的队员，把生还的机会留给了肖俊。 肖俊被传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昏迷的状态。送到医院连续抢救48小时后，又过了四五天才苏醒。 死里逃生后的肖俊就开始组建新的队伍再下槐音，正好在这个时机，郑循横空出世，他一眼锚定了这个人选。 “郑循，”不在媒体面前，肖俊才显露出些许疲惫，“现在没有外人，我也不绕圈子。槐音的本对鸣雀上下来说已经是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我们不止要找到雪晴，也要破除这个阴影，不然公会就要散了。” 苏海蓉和程杰在一旁不说话，脸色也是同样的凝重。 “要重新组织人选进入副本非常难，作为副会，我不能强求，毕竟槐音本直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目睹了队友的死亡。我是一定会二次下本的，程杰会跟，海蓉要留在外面协助会长维持公会的运转。” “副会，”苏海蓉忽然站直身子，脸上是不可置信，“你没有跟我说过这一安排。之前不是定好了，我们三人一起，再另外找一到两人下本吗？” “嗯，但我和会长商讨过，这样不行，不能把所有公会骨干都搭在里面。” “那可以让程杰协助会长，我下本。” “这可不行！”程杰立马反对，“蓉姐你是知道的，我除了打架别的什么都不会！” 还不等苏海蓉说什么，郑循赞同地点头。 “这点我同意。” “要你同意个鬼！” 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无情冷酷的下本机器郑循的食指搔了搔侧脸，看向其他三人。 “要不你们先别煽情呢？听我说两句。” 肖俊冷静下来。 “你说。” “首先要告诉我，这种失败了的副本能否重新进入？” 对于郑循的疑惑，肖俊解释说，白塔的所有副本，只有成功了才会自动消失。如果通关失败，那么副本会自动关闭，等待下一次玩家进入。 “失败后，副本不会进行刷新吗？我是说，就算你们想找尸体，也……” “隐藏支线的刷新速度要更慢。” “有证据吗？” “我们在论坛上翻到过经验帖，也联系到了本人。那人说他连续两次进入过同一副本的隐藏线，并且在一个房间捡到了自己上次不小心掉落的戒指。” “好吧，那假设找到尸体了，怎么带出副本？据我上次的经历，只有幸存的玩家才能离开副本。” “这个你放心，我们准备好了道具。” 郑循想问的都问过后，眼睛一闭，把毯子裹在身上。 “那我没问题了。”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 “我需要，”郑循半张脸被毯子盖住，“我需要睡一个很长的觉。”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没了声息。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郑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鸣雀公会的，他醒来就是陌生的天花板。 墙上的时钟凌晨四点。 程杰在几步之外的单人床安眠。 郑循下床，走了几步，无情铁手掀开程杰的被子。 “起床起床！把人都喊起来，跟我下本！” 第15章 这把不成 ：半夜睡不着，看森淼在副本挖矿。 ：同四点醒，挖矿有什么好看的。 ：解压啊。 ：水水帮挖矿都挖个稀碎，不愧是水水帮。 ：卧槽！鸣雀下本了！ ：什么什么！我醒了我彻底醒了！ ：068区直播间，槐音四中副本二下，速来！ 郑循神采奕奕地站在白塔大门外，面前是四个哈欠连天的鸣雀队员。 肖俊、程杰他熟悉，还有两个新加入的，一男一女。 男队员叫小五，看上去年纪很轻，二十岁上下。 女队员叫李霜，是鸣雀二队的替补队员。 新加入的二人看起来都没有太多经验，从他们乱转的眼神中可见心里的不安。 一队的主力半个都不见，郑循不傻，他能看出肖俊这是把宝都押在他身上了，自家王牌不能搭进去。 郑循现在对于鸣雀来说，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哪怕失败，也顶多是个外人折了。 不过肖副会舍命陪君子，也算得上有胆有识。 这点心计，弹幕中自是有人看出来了。 ：二锤是鸣雀的人了？ ：没吧，没官宣都是耍流氓。 ：没签约，二锤能心甘情愿下这种高难本？ ：不懂，二锤在我心里现在就是白塔外的马猴子，莽就完了。 ：摇号了摇号了！ 这次下本是郑循带队，通常队长要在副本正式摇难度之前，和队员们交代一些注意事项，简单说两句战术，另外给大家鼓鼓劲。 但郑循完全没有这个自觉，转身要推门。 ：哈哈哈哈二锤该不会忘了自己是队长了吧！ ：毕竟第一次，没经验。 ：啥是队长啊（二锤语气） ：我还蛮喜欢二锤这种风格，现在公会下本表演的意味也太重了。 ：是啊是啊，有什么好啰嗦的，干就完了。 肖俊把人拉回来，郑循一拍脑门。 “噢对对对，还要讲两句。” 在队员们各异的神色中，郑循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们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着又要往大门跑。 “等等！” 这次是程杰把人拉住。 “你睡蒙了？说什么梦话呢？” 郑循反倒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副本有人数要求吗？” “没有……但是！” “那不就成了。” “不不，不对！”程杰差点被他绕进去，“你自己一个人怎么过？” “有什么不能的，你们四个碍手碍脚。” ：怎么了怎么了？ ：出矛盾了？ ：哈哈哈哈二锤不愧是二锤，他要单刷这个本！ ：单刷？别做梦了。别说那个3s的支线，就是a级的副本，也不可能单刷呀！ ：烂区战神到底是不是水货啊，怎么感觉不靠谱呢。 ：水货？什么水货？水水帮警觉。 ：二锤这回看着有点急？和他上个本的表现不一样。 郑循的反常逃不过弹幕的眼睛，敏锐的肖俊也发现了。 “郑循，”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顾虑？你看起来很急切。” 郑循是很急。 模拟副本的时间和外界有差别，经过一天一夜不间断的模拟，郑循刷了500次。 只有20次开启了3s支线。 说实话，白塔或许没想难为玩家，这个副本隐藏支线开启的频率并不是很高，也没有什么能固定开启的方法。正常情况下，是较难开出这一支线的。 但不得不说，鸣雀二队就是这么倒霉。 对于郑循而言，通关不是难题，他已经掌握了要领。 可对于隐藏支线开启的套路，他还没摸清。 这似乎是随机的。 一旦随机，就意味着不好控制。 幸运的话，他第一次正式下本就能开。 否则就要多刷几次。 为了节约时间，郑循才决定单刷。 一听郑循不要带人，程杰也恼火。 “你不带人，那你大清早把我们都喊醒做什么？” “不认识路。”郑循有一说一。 “你！” “程杰，”肖俊打断程杰的话，继续劝郑循，“我们熟悉这个本，开出隐藏支线的可能性，或许也高一些。” 郑循一琢磨，也有道理。 他运气好，开出来的概率低。说不定在另外四人当中就有那种老倒霉蛋，一进去支线就开了呢。 “好吧。” 相信一下玄学。 和上次相同的流程，进入副本需要摇号。 “欢迎欢迎呃——” 郑循熟练地扯线，让哔哔叭叭的摇号机提前闭嘴。 摇出来的圆球上面标注字母a。 不出意料。 槐音副本没有选择武器的环节，玩家可以使用云空间的任一武器。 郑循只有一把充气锤，其他四个队员五花八门，但看上去也都是正常的武器。 ：来了来了，熟悉的粉红色。 ：这个配色比副本的怪更让我掉san。 ：亮瞎了救命。 ：二锤就不能买个跟他相匹配的武器？鸣雀也太抠门，都不给配一个。 ：我看这锤子跟二锤的精神状态很匹配。 郑循进入副本后，不像许多在直播时博关注的玩家，他几乎不看直播间，也不关心观众在讨论什么。 他不愿炒作，但他自带热搜体质。 第一遍郑循没作妖，肖俊以为他要折腾，但很神奇，这人安安静静地带着队伍走。 除了不愿意和npc交流，都由其他人代劳外，没别的异常。 如果说三秒解决一个boss不算异常的话。 郑循不跟npc对话，一言不发，但刷boss很积极。 第一个boss没来得及吼一嗓子，被郑循干掉。 第二个还不如第一个，连门都没来得及开。郑循一锤破门，门板平飞出去，直接把怪拍成个饼。 弹幕几乎疯狂。 ：我靠，郑循真不是一般人！这是什么反应速度？ ：他真的是第一次下槐音本吗？ ：应该之前看过上次鸣雀二队下本的回放吧。 ：看回放有这么大作用，我现在都干到单人榜首了。 ：鸣雀刮了个大奖啊，这么强的新人，六边形战士。 ：他甚至比上次副本更强了，这才隔了多长时间？ ：两天？ ：不愧是烂区战神，以一己之力把1089区拉到900名。 ：1089居然前进了那么多名？ ：是啊，毕竟是3s的本。 ：别聊了别聊了，郑神都在单挑最后一关了。 最后一关在天台，郑战神和仿佛梦游的其他四人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 郑循刚站稳脚步，就咋舌。 “啧，这把不成。” “什么？” 旁边的程杰正要问他什么不成，只见天台栏杆那边，升起了一个模糊的白影。 最终boss！ 程杰正要喊出声，忽然身体前倾，大头朝下，天台下的景色飞速逼近他的眼睛。 程杰愣住，又大骂。 妈的，郑循竟然把他们四个推下来了！ 第16章 请问我能打晕你吗 因为没有成功击退最终boss，白塔自动认定本次副本未通关。 被从天台推下来的四人，直到游戏场景散去还在发懵。 “你……”程杰简直天旋地转，“你干嘛把我们推下来？” 郑循站在旁边，像个没事人，手指在手环弹出的屏幕点敲不停，已经是准备好再次进本的状态。 “如果打掉最后的boss，白塔会判定副本成功。入口永久关闭了，我们谁都没办法进去。” 郑循打boss的时候虽然猛，但他不上头，记得最初任务是什么。 “还有这个，收着。” 他从脚边提起一个焦糖色的布袋，丢到程杰旁边。 “这是什么？” “任务奖励，一袋金币。” 副本失败同样会有金币奖励，金币可以在交易市场兑换道具武器等。 李霜第一次下本，什么都没来得及体验，就跟着其他人跑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接着进，”郑循没有半点犹豫，“直到刷出3s支线。” 他弯下腰，把鞋带重新系紧，又站直身子。 现在他们处于白塔的一层大厅，在郑循手边有一个蓝色的按钮，玩家拍下就能进入副本。 郑循的手已经搭在上面，他看向其他人。 “这次我单刷一次，看看能否把支线开出来。” “你单刷怎么行？”程杰说。 “让他去吧。”这次肖俊倒没反对，不如说他对于郑循的实力有了切实了解后，逐渐产生信任。 他看上去心中有数，也是发自内心觉得另外四人碍手碍脚。 程杰被副会阻拦，不理解，但也不吭声。 另外两名队员当然没意见。 “那我走了。” 郑循拍下进入副本的按钮。 上次他只从云空间取出充气锤，这回，他把小红帽叫了出来。 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神情木讷，眨了眨僵硬的眼皮。 ：我靠，红姐！ ：这把红姐carry？ ：那必然的。 ：我听说从属是要所属玩家训练一段时间，培养默契后才能上场的，郑循这么直接用高危的从属能行吗？ ：那可是郑神，等着瞧吧。 小红帽不愧是小红帽，超一流的人气。 直播间的观众人数瞬间上涨。 相比于那些家喻户晓的王牌，郑循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这一周内得到更多的关注。 烂区出身、首战封神、boss战一挑三、高危眷者的主人。 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让郑循的关注度瞬间爆炸。他自己不关心，但所有人都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次的鸣雀首秀，直播间里也有许多大公会的选手、甚至是ace在观看。 青岚公会的霍子鄢结束了晨间训练后，没有和其他选手一起去吃早饭，而是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间，缩在无人的茶水间，打开068区直播，观看槐音副本。 郑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槐音四中的大门外，小红帽乖乖被他牵着，这一幕如果不是背景过于阴森，简直像哥哥送妹妹上学。 霍子鄢戴着蓝牙耳机，手指按在手环的音量加号键，把声音调大。 郑循的说话声清晰可辨。 “红姐，商量下，等会儿第一个boss归我，第二个boss归你。” “我不知道呀。” “你知不知道都得知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一长串绕口令说得小红帽天真地眨了眨大眼睛。 “别瞪眼睛，一会儿眼珠子再掉下来。自己死没死，心里还没点数吗？” 郑循的吐槽毫不留情，弹幕区在哈哈哈。 要说郑循不但打架好看，也能整活，直播效果极佳。 有的选手能力强，却很严肃。有的很会插科打诨，但打架时比较狼狈。 郑循二者兼有，这也是为什么有他的直播受欢迎。 霍子鄢也跟着笑了两声。 “小霍？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两个穿着青岚队服的队友一前一后地挤进茶水间，霍子鄢陡然变得局促。 “没、没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环收起来，却被队友按住。 “藏什么？我们也看看。哟，这不是那个烂区战神吗？” 短短几日，郑循的名字已经传遍各大公会。公会内部对其态度不一，有的认为昙花一现，不予重视，有的则认真研究他仅有的一次副本，评估他的能力。 青岚公会属于前者，公会高层不关注郑循，也不许公会名下的选手过多关注这种随意性高，不打配合的玩家。 像郑循这种风格的玩家，曾经不是没有出现过，但他们不但扰乱了公会的安排，下场往往也很惨烈。 所以霍子鄢只能背着人研究。 两个队友中的一人，强行拽着霍子鄢的小臂，让他不能收回手。 屏幕中的郑循和小红帽已经开始跟保安老李的对话。 “有什么好看的？这种类型的玩家都短命。”其中一个讥讽道。 “是啊，”另一个附和，“但这人跟小霍有点像啊，首战那叫一个惊艳，等被大公会买下之后呢，啧啧。” 当初青岚砸铜签给一个下本次数为1的纯新人的炸裂新闻，仿佛还是昨天。后来，这个新人进入青岚后，如同水滴入海，再没了音讯。不知道是因为能力不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在队伍中的表现平平。渐渐从一队，滑到二队，现在已经是三队的无名成员。 这个新人就是霍子鄢。 听出队友的言外之意，霍子鄢也没有反驳，只是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麻木。 另外两个队友也感觉到无趣，“啧”了几声后，说了两句闲话，才离开。 等他们走远，霍子鄢重新把耳机戴上。 别人说他们是同类，但他知道，郑循和他并不一样。 郑循从战斗能力到精神意志，都是真正的强大。 他只差时间来验证。 此时的郑循正在和老李对话。面对老李这张反复出现的脸，郑循实在是熟悉到有点想吐了。 老李跟他说话。 “小郑啊，你、你知道——” “我知道。” “咱、咱们中学不不——” “不太平。” “你你、你——” 郑循为了加速和npc的对话，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老李在一旁说话说得磕磕巴巴，他突然沉默地打量。 “小、小郑，哪哪里不对？” 老李想到什么，蹭地站起。 “是不是、有有鬼——” “老李，你坐。”郑循客气地让他坐。 等老李刚沾到椅子的边儿，他来一句—— “你说我在这儿把你打晕了，是不是就不用进行那些没用的对话了？” 第17章 可怜的npc落荒而逃 老李瞪着郑循，像在看一只活的魔鬼。 魔鬼温和一笑。 ：哈哈哈哈哈二锤终于要对npc下手了吗？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说话就是在憋坏招儿。 ：二锤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所以这个办法真的可行吗！ 郑循说到做到，他眼疾手快，动作行云流水，一搪瓷缸给老李拍晕过去。 无事发生。 “成了，”郑循提溜起小红帽的后领，像在抓一只猫，“走走走，别浪费时间。” 他冲出门去，直奔教学楼。 在教学楼的门口，他会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这是第二个npc，那个叫小隐的女生。 如果正常通关，小隐在入口时会跑走，这时玩家就算追也追不上。 郑循带队第一遍通关的时候就是如此，所有人都看见了。 但是人追不上，不代表别的东西追不上。 郑循一锤子破开摇摇欲坠的教学楼大门，指着逃跑的小隐说：“红红，追！” 小红帽裂开小脸，兴奋地吐舌头。她蹭地窜出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红爆竹。 弹幕都惊了。 ：这是什么操作？ ：追npc？ ：不是，一般人看到那个鬼影似的npc不都会吓得逃走吗？ ：可怜的npc，被玩家吓得落荒而逃。 ：npc不说，二锤这破坏力也太惊人了吧！门说拆就拆了？拆迁队啊。 ：话说他追npc到底要做什么？ ：我靠，居然是绑架！ 小红帽不愧是前白塔高危npc，很快，她挟持着小隐来到郑循面前。 npc曲腿坐在地上，一脸的害怕。郑循半蹲下来，肩膀上还扛着他的锤子。 “你别害怕，”他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听完他的话，小隐更害怕了。 “我想要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开启那条3s的支线。” 小隐用力摇头。 “那太遗憾了。” 郑循露出可惜的表情，高高举起锤子，小隐紧紧闭上眼睛。 一阵风擦过她的耳侧。 毫发无损的小隐惊讶地抬起头，她看见郑循已经到了第一层的楼梯处。 “走吧，愣着干嘛？赶快把剧情跑完。” 小隐连忙站起身，跟在郑循的身后一起上楼。 郑循的速度很快。 尽管在副本外总是无精打采，但在副本中，郑循的体能远超其他玩家。 他爬楼梯快到出现残影，在直播的画面中，观众只能看到锤子的表面偶尔反射的月光。 ：二锤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是什么体力。 ：飞得太低。 ：郑循这种风格，在玩家当中不常见吧。白塔的副本危机四伏，大多数又是恐怖本，不被吓死就算胆子大的，哪里像他，把人家老家都给拆了。 ：二锤是不是不喜欢解谜啊？不解谜真的ok吗？白塔副本的规律不就是解谜+砍怪？ ：第一个副本解谜难度不高，看不出来。如果这样，那二锤这种偏科选手肯定要掉身价。 ：也不能怪二锤，毕竟白塔外的马师傅[狗头]。 一时间，弹幕都在讨论郑循会不会解谜。 “所以他会吗？”副本外，程杰问道。 四人闲来无事，围着手环屏幕看直播。 李霜回他，声音很细：“看不太出来啊，他好像没遇到什么需要解谜才能过的环节吧。” “是这样，”肖俊也倾向于这个答案，他转头看向沉默不言的另一位男队员，“小五，你觉得呢？” 小五似乎比李霜还要内向，被突然点到名字，他吓了一跳。 “我、我觉得……应该是擅长的。” “噢？何以见得？”程杰是个自来熟，尽管第一次见，他也跟人家勾肩搭背的。 小五被压得肩膀一沉，说话声音更小。 “他、他在小红帽的本，看照片的时候说了一句‘老人心疼孩子’，在boss关，他就是这么判断出来的狼和外婆。我、我想，他是有解谜能力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但仍然鼓起勇气补充一句。 “不能因为他做得轻松，就说明这件事很容易。” 副本外的四人也在摄像范围内，小五的发言被很多人认可。 ：没错，郑循不是一味地莽，他有自己的判断。 ：那个三连杀是真的惊艳啊，甚至有点超出常理。 ：郑循那一瞬间的判断也太快了，他真的是第一次下小红帽的本吗？ ：没听说过之前有谁开了小红帽的本吧。 ：是第一次开，区服生死战的本一般都是全新副本。 ：也有可能是巧合吧，蒙一下。 ：蒙能蒙对三锤？不止这么简单吧。 小五的话让其他三人也思考起来。 程杰第一个回应。 “没想到你这么了解他。小五，你是不是偷偷看过郑循的回放？” 鸣雀对待郑循的态度虽然没有青岚那么负面，但也不鼓励队员模仿他的行为。 说白了，郑循这种莽夫+孤狼的风格，用好了是一把手术刀，用不好会把自家队伍撕裂。 现在大公会的战队基本成体系，副本的难度越冲越高，怪的等级越来越高，如果队伍之间配合不好，全军覆没也不是新鲜事。 但郑循太特殊了，大公会如果想要把他吸纳进来，恐怕要做出许多人员上的调整。 鸣雀需要郑循，但不需要太多的郑循，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地动员大家去研究。 小五是闷不吭声自己琢磨的。 “我……我正好赶上直播，结束后又钻研了几遍。” “欸，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看一遍就行呗，”程杰随意地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不过小五，我之前好像从没见过你？是二队的替补吗？” “是、是的！我没什么名气，能力也不高，程哥不认识我也、也正常。” 程杰的性格大大咧咧，不像很多公会骨干计较辈分。除了偶尔说话不好听之外，总的来讲，是个好相处的人。 “别拘谨，怎么感觉有点怕我？我不在乎前后辈什么的。” “好、好。” 小五唯唯诺诺地答应。 小五应下后，不知道是不是程杰的错觉，他总觉得肖俊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咋了哥？”他藏不住话，有什么问什么。 “没事，”肖俊微笑，“只是突然发现缺心眼还挺好的。” “……含沙射影？” “多心了。” 程杰一脸莫名其妙。肖俊向来比他心眼多，他绕不过人家，说多了还容易暴露智商。 他带着满脑子问号，视线重新回到直播的画面。这一看，大惊。 “我草，郑循干什么呢？逼着boss跳楼？” 第18章 牵手成功 时间调回到十分钟前。 郑循顺利地干掉班级内的凶残男老师，然后来到杂物室。 杂物室的经历更是见了鬼了，郑循一句“红红，上”，小红帽从她的蝴蝶结点缀的竹篮子里面掏出一把菜刀，推开门横冲进去。 郑循就在外面把门一关，抱着手臂靠墙等。 不到两分钟，里面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哥哥，开开门吧。” 郑循转身把门打开，小红帽已经把自己清洁干净，一张小脸白白的，举高左手要牵。 储物室的门这回被虚掩上，那些浓稠的液体顺着缝隙横流。 渡鸦摄像机在飞离时，最后捕捉到里面的场景，稍纵即逝。 看到那一幕的观众差点呕出来。 ：我去。 ：红姐是不是过于凶猛了。 ：毕竟高危级别。上次要不是郑循三杀，就是它灭掉整个小队了。 ：真可怕…… ：不过这个从属居然这么听话？我看到有的从属追着主人咬. ：二锤教得好吧。 ：他哪有时间教？不是出了上个副本隔两天就到下个了吗？ ：我听说如果玩家的等级特别高，就能压制从属，让它乖乖听话。 ：问题来了，二锤作为新人，有那么高的等级？ 郑循花费最短的时间，带着小红帽来到最后一个关卡。 不出意外，最终boss，那位姓梁的女高中生出现。 郑循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从楼上蹦下去。 小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两只手缠在一起，略显恐惧地看着不远处的白影。 “那、那是不久前死去的梁雀荫。” 她说。 郑循点了点头，右手握紧锤子，小红帽站在他身前，做好了战斗准备。 结果郑循把武器收起来了。 ：二锤咋了？ ：怎么回事？突然收了武器？ ：这把又不想打了？ ：来晚了，二锤上次为啥弃关啊？ ：鸣雀没说，但我猜是要刷3s支线。 ：刷那个干什么？不是上次都失败了。 ：不知道，或许是为了找小陶吧。 ：有内部消息，说二队的陶雪晴或许还活着。 郑循收起武器之后，boss也显出了身形，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的长发女高中生。 她面容可怖，神情阴森，怀着恶意打量郑循和小隐。 小隐倒退两步，郑循余光瞥见后，没有说什么。 “你就是梁同学？”郑循开口，“我想跟你聊聊。” 郑循的策略是这样的，能想到的办法他都要试试。要说最了解这个副本内容的，应该是npc和boss。 这次他不想把boss干掉，他要跟她聊聊。 “你是不是有什么冤情？” 郑循突然说道。 ：二锤这是要干嘛？ ：看不懂，给boss做心理疏导？ ：我看还是想套话吧。 ：boss难道不发起攻击吗？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郑循的话音刚落，那个boss的神情一变，突然流下眼泪。 郑循：？ 还真的有用？ ：哈哈哈哈哈二锤那表情笑死人了。 ：二锤不会也没想到吧。 ；我看他就是在拿瞎猫碰死耗子。 郑循走上前几步，梁雀荫就曲腿坐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抹眼泪。 从她的口中，郑循得知了一个“真相”。 梁雀荫说她本来是槐音四中高二五班的学生，因为学习突出，长得也好，被班里的女生嫉妒排斥，还被一位姓许的老师动手动脚。 她很害怕，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班主任。没过多久，许老师被开除。他似乎承受不住道德舆论，选择了结自己。 梁雀荫本以为，一切可以到此为止，她能安稳地读完高中。 没想到她被学校的保安尾随，保安意图施暴，她拼死反抗，最终两人同归于尽。 她说她实在难过，还有一个坏人好好地活着，她不能甘心。 郑循问她，那个人是谁。 “李月初，”梁雀荫的表情忽然变得凶恶，“他和姓丰的保安是一伙的！” ：李月初？这不是校门口的那个保安吗！ ：我靠，这算是隐藏剧情？ ：所以只要了却boss的心事，就能开启隐藏支线？ ：也不像？上次肖俊他们下这个本，也没有开启类似剧情啊。 ：所以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郑循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他突然听见一阵啜泣声。 他转头，看见身后的小隐流下了泪水。 ？ 这又是怎么回事？ 被感动哭了？ 小隐哭得很厉害，干净的小脸都是乌黑的浊泪。 “你、你撒谎！” 她的手指指向梁雀荫，咬着牙喊道。 梁雀荫似乎不认识小隐。 “你是谁，为什么说我在撒谎？难道……你是当初排挤我的那些女生中的一个？” 小隐说完了那句“撒谎”，好像被抽离了灵魂，又回到沉默麻木的样子。 郑循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节？ “梁雀荫是缠绕在槐音四中的、怨气最深重的灵魂。只要她不在，一切都能解决。” 这是npc小隐的台词，只要到boss关，她就会说这句话。 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郑循有点茫然。 梁雀荫听见她的话，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什么冤魂？我、我怎么，我不可能害大家，我、我不相信！” 她捂住自己的脸，看上去痛苦非常。郑循还没等说什么，她仿佛承受不住，大喊一声，要往楼下跳。 “？” 郑循都惊了。 “你给我等等！” 他飞快地跑了几步，拉住boss的手。 ：恭喜男女嘉宾牵手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二锤别笑死我，怎么还救boss啊哈哈哈哈哈哈。 ：boss挂了那就彻底游戏结束，二锤心里不得骂死。 ：二锤——都是为了生活。 这一幕就是程杰点开屏幕时看到的，他误会了，郑循没打算把boss弄死，相反，他要救她。 “大姐，你准备跳之前，吭一声啊。” 郑循手臂发力，把boss重重甩回去。 幸好他手快，不然boss挂了，还怎么玩？ “行了行了，你别跳了，我代你。” 说着，他纵身一跃，半点犹豫都没有。 在下坠时，不知道是不是郑循的错觉，他仿佛看见有道黑影站在天台栏杆后面，沉静地注视着他坠落。 看轮廓是个女孩子。 直到游戏场景散去，郑循仍然是深沉的表情。 “回来了？” 肖俊他们迎上去，程杰手中一沉。 又是一袋金币。 郑循把金币抛过去后，收拾收拾，准备今天第三次下本。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在想小隐的话。 话的内容搁置，小隐作为一个npc，是不是情感过于丰富了？ 第19章 有钱，但生气 “循哥，你、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郑循正在弯腰把裤腿放下，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 “你是……小五？” 他不太关心同行的人，反正最终都要靠自己，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是的。” 小五看上去内向极了。这样的性格能和不熟悉的人主动打招呼，看来是很崇拜郑循。 郑循摇摇头。 “没关系，我不累。” 他说的是实话，只要在副本中，他就能有无穷的精力。 反而是在现实世界，容易感觉到困倦。 所以他想尽快进入到副本中。 “郑循，”肖俊也走上前，“有什么头绪吗？” 面对肖俊，郑循难得地多说两句，毕竟会长不在，他这个副会就是老大。 他还等着鸣雀兑换条件呢。 “这个本没什么难度，要说难度在哪，就是刷出那个隐藏支线，”郑循实话实说，“我真挺好奇的，当时你们队里哪个倒霉蛋有这么大能量，居然一次就把你们所有人带到沟里。” 鸣雀二队下本时的视频资料，郑循不是没研究过。 但他横看竖看，也没看出，到底是哪个操作触发了支线剧情。 郑循猜测是天台上藏了一个机关，他在模拟副本时，做过很多次试验，应该是踩中某一块砖，就能进入那段走廊。 但这块砖是随机的，郑循反复尝试，也没有找到规律。 他觉得奇怪。 像这种隐藏支线，在他的理解，应该是有固定的触发条件。 但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类似于一种保护机制，不让玩家陷入更危险的环境。 这种“保护”，现在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 “我可能要尝试很多次，”郑循对其他四人说，“你们不必守在这里，如果有事就离开。” “那怎么行……”李霜担忧地说，“至少也要留一个人陪着吧。” “不用，”郑循摇头，“意义不大。之前触发支线的队员，应该不在了。如果有那个人，说不定还能提高点效率，现在只能我自己慢慢试。” 说完，郑循看向了肖俊，这里面唯一能拿主意的人。 肖俊想了想。 “让你一个人下副本，已经是我们在勉强你了，再把你单独留在塔里，于情于理，实在说不过去。” 肖俊知道郑循的方法，对他们鸣雀来说有利，但把新人一个人扔在白塔，这会给其他公会留话柄，也让很多玩家对鸣雀印象不好，有损公会的形象。 作为副会，肖俊不得不考虑这些东西。 “郑循，你不用考虑我们。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在这里，也能马上帮得了。” “好吧，”郑循不想浪费口舌，“那我进去了。” 郑循一开始的心态是很好的。毕竟作为拥有丰富重复刷本经验的玩家，当初那一千遍都没折磨到他，现在这十几遍、几十遍更不会。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模拟时郑循第十次下本就触发了支线，但当时隐藏的boss太强，他通关失败。 第二次刷出隐藏线大概是又过了二十遍。 等到第三次刷出来，郑循就已经能把隐藏boss打到残血。 但郑循是个严谨的人。他为了彻底摸清楚boss的战斗风格，硬是过了二十次的隐藏关，才停止模拟。 可是等他在现实下本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隐藏支线迟迟刷不出来。 已经是第二十九次了，郑循连隐藏boss的影儿都没见着。 这不科学。 ：29遍了？ ：我靠，二锤真有耐心啊。 ：现在最快的记录是多少？ ：12分38秒。 ：这么快？a级副本目前排行榜的记录是多少？ ：半小时以上吧，这记录二锤早破了。 ：牛啊郑神。 ：单刷也这么强？！ ：关键是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不耐烦啊。 ：换做是我，已经要把塔给拆了。 郑循的神色平静，一遍一遍地刷怪，每次结束后，就把白塔奖励的金币往地上一丢。 过了半天，白塔一层的金币已经铺满一个墙角了。 第五十六遍，郑循依旧没有刷出隐藏boss。 ：刚吃完饭，二锤还在打？ ：在打呢，五十来遍了。 ：我靠，他还是人吗？不说体力，换做别人都要疯了吧？ ：我看二锤现在也是半疯的状态了…… 这次从副本出来，郑循没有急着开启下一次，而是坐到了堆满金币的那个墙角。 肖俊把能量饮料和食物递给他一份。 “怎么样，身体还能撑住吗？” 郑循没点头，也没摇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因为离得近，肖俊能看见他的眼珠在轻微晃动，像是在快速思考着什么。 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除了刷关没有别的想法。肖俊把拆开包装的能量棒塞到他手中，他咬了半口，就叼着，没有咀嚼的动作。 “郑循？”肖俊唤了他一声。 郑循像是终于和外界有了链接，他的眼睛聚焦，咬了一大口能量棒后，重重地捶了下地面。 背后堆成小山的金币哗啦啦滑落。 弹幕开始笑。 ：二锤终于急了。 ：哈哈哈哈哈靠着金山捶地，太好笑了。 ：有人家财万贯，但不高兴[狗头] ：二锤——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看着都心累，别说亲自打了。 ：回去就教育我儿子，把二锤叔叔打游戏的劲头用在学习上。 观众调侃归调侃，肖俊他们对郑循的情况还是比较担忧的。 几个人把坐在墙角的郑循围住。 “哪里不对？真不用我们替你？”程杰弯下腰问。 “要不、要不让我们试试呢，”李霜提建议，“说不定换人后，就能刷出来了。” 郑循摆明了不同意。 “就算刷出来，你们也过不了3s的支线。” “欸你——” 程杰正要反驳，但看见郑循一脸真挚没撒谎的表情，一肚子话又憋回去。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肖俊是比较冷静的。 “有一股力量在阻拦我，”郑循说，“从概率上来说，我已经满足次数，是时候刷出这条线了。至于阻拦的，是npc还是boss，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它的目的是什么。”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李霜微怔，“按照白塔副本的设定，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故意阻碍玩家的‘意志’啊。” 郑循也是倍感头疼，他按了按太阳穴。 “是副本的npc吗？”肖俊道，“李月初和小隐是不会攻击人的npc，许老师、丰保安、梁同学是boss，隐藏boss的身份不清楚，整个副本，所有的npc就是这些了。” “我都试过，没有作用，”郑循说，“这几个npc，不论交谈、威胁还是直接做掉，都没有开启隐藏线。梁同学我没动过她，她是场景三的boss，一旦她被干掉，副本就会永远关闭了。” 几人陷入沉思。 他们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中，不论怎么走，都是死路。 最后还是郑循想了个办法。 “这样，参考一部分你们的建议。从下次进入副本开始，每次我会带上一个人。如果刷出隐藏线，你们记得保护好自己。” 郑循没有隐瞒，和其他几人讲清楚危险。 “我只能确保boss被干掉，但你们会不会被boss干掉，我无法担保。 想清楚再跟来。” 第20章 水落石出的真相 每一位选择成为白塔玩家的人，从注册的那一天起，对于生死的问题就已经思考过。 哪怕是李霜这样性格柔弱的玩家，对此也做好准备。 “不用顾虑，”肖俊说，“我们四个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已经想好了一切后果。” “那好，”郑循点头，“我随便说个顺序，你们依次跟我来。遇到boss不用你们动手，只要跟住我就可以。” 第一个跟随郑循下本的，是李霜。 李霜的经验不多，又怕自己乱说话，干扰郑循做事。 她一路惴惴不安地跟着郑循跑，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在杂物室那边差点尖叫出声，但又及时捂住嘴巴。 一轮结束。 从副本出来时，李霜的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活下来了。 郑循没有多余的眼神给她，直接叫下一个。 第二个是程杰。 程杰虽然性子直率，但他不坏事。郑循在出发前说任何人不要动手，他真的忍住了。 反倒是郑循，在过关后盯着他。 “看什么。”程杰没好气地问。 “没什么，还以为你被夺舍了。”郑循露出放心的表情。 “……是不是不怼我两句，你就心里不舒服？” “多少是有点。” “…………” 第三个是肖俊。 这次郑循放慢了速度，在开启副本前，他跟肖俊低声交谈了两句，旁人没能听清。 ：二锤和肖副会在说什么？ ：商量计策吧。 ：肖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前两年还经常单刷a级副本。 ：接了副会的位子之后身不由己吧，会长不中用，全靠副会扛。 ：鸣雀的会长到底是谁啊？从来没露面过。 ：陶雪霁，陶雪晴的哥哥。早先鸣雀会长是大哥陶雪杉，牺牲了，就让陶家老二接班。 ：这个二陶神神秘秘的，没有照片，也没见过真人。 ：开了开了，郑循他们要下本了！ 和前两次一样，郑循主导了节奏，只不过刚一进教学楼，肖俊就不见了。 等郑循到了天台上有一会儿，肖副会才现身。 “有吗？”郑循问。 “有。”肖俊肯定道。 “那行。” 不顾npc小隐和boss梁雀荫，两人双双从天台跳下去。 来到白塔一层。 这回郑循没有急着开下一次，而是等待肖俊点开他的手环。 手环带有拍照功能，肖俊把他拍下来的照片放大。 “这是五班的花名册，有梁雀荫的名字，但没有一个女孩名字中有‘隐’字。” 紧接着，他手指一滑，翻到下张图片。 “不过我找到了他们的班级集体照，这上面有个女孩，和‘小隐’一模一样。” 肖俊又点击一下屏幕，滑到第三张。 “照片背面就是他们的名字，‘小隐’的真实名字，叫李月盈。” 其他人皆是一惊。 “李月盈？”程杰的眉毛挑起一边，“那个保安叫李月初，兄妹？” 肖俊点头。 “很有可能。” 郑循安静地看着证据，他的表情说明他早已经猜到一部分真相。 “果然如此，”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去找过花名册和照片，但我看到的，和肖俊拍到的有差别，我没有看到李月盈的样子。” “你是说，”李霜也有点明白过来，“那个npc在干扰你？” “对，”郑循确认完这件事后，又提起另外一件，“许老师是怎么回事？” “他是被冤枉的，”肖俊说，“我在他的办公室找到了一张撕碎的声明书，大致意思是说，梁雀荫喜欢他，但他不想和学生有超出师生关系的感情，所以拒绝了。梁雀荫由此生恨，诬陷了他。他不能忍受别人的污言秽语，就轻生了。” “啊……”李霜轻叫出声，“怎么会是这样，好可怜的老师。” “丰保安和李保安又是怎么回事呢？”小五在旁边问。 “丰保安不冤枉，他确实作了恶，只不过受害人是小隐，梁雀荫在颠倒是非。”郑循面无表情地开口，又看向肖俊。 肖俊肯定了郑循的说法。 “不错，我找到了校方发布的通报，真正的受害人是李同学。” “那李保安的出现，就不难解释了，”程杰凝重地说，“他是为了妹妹而来的，也许丰保安的死与他有关。” 所有线索梳理好，一个悲情的故事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李月盈因为太出色而遭人嫉恨，受到以梁雀荫为首的小团伙霸凌。这可怜的女孩，又被恶魔一样的坏人欺侮，遇害。李月初为了给妹妹报仇，先后报复了丰保安和梁雀荫。至于许老师，他是多出来的一重悲剧。 真相水落石出。 众人久久没有开口，沉默得像石雕，只有郑循，已经做好最后一次进本的机会。 在出发前，他问小五：“你还要跟来吗？其实没有太大的必要，我已经知道要去找谁了。” 小五没有犹豫。 “请让我跟你一起吧。” “那好。” 两人的身影虚化，消失在白塔一层。 这次郑循目标明确，速度也不减。经过这么多次的重刷，他还能保持如此体力，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怪物级别的了。 再次看到李月初时，两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尤其是小五。 在告别时，小五对保安老李认真地说：“老李，你不要再愧疚了。” 这句话似乎在npc老李的解析范围外，他没有反应，只是挂着憨厚的笑。 等走出保安室时，郑循才问小五，为什么要跟老李说那句话。 小五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乱猜的。没有保护好妹妹，应该是最让他痛苦的事，复仇并不能弥补这种伤痛。” 走在前面的郑循脚步一缓，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他们是npc，没有感情的。那些真相，都是剧本。” “我、我知道……”小五从情绪中回过神，慌乱地解释，“是我想得太多。” “没事，”郑循把锤子变出来，接下来就要迎击教学楼内的boss，“沉浸式玩法，没什么可指摘的。” 小隐第一次出现，是在教学楼门口。 但这次郑循没有放小红帽去追。 小五还有些奇怪。 “哥，不用追上去吗？” “嗯，还不到时候。” 郑循没有理睬，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把前面两个boss解决掉，上天台。 在推开天台的门之前，他突然来了一句：“小五，你真名不叫这个，是吧？” 小五一怔。 “等下我可能会揭穿你的身份，这样才能救她。为了不冒犯，我先询问你的意见。” 郑循一手搭在天台的门把手上，只要轻轻一压，门就开了。 他在等。 过了半分钟后，寂静的环境中响起一道声音。 “好，我没关系，麻烦了。” 第21章 唯快不破 ：郑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暗号？ ：说起来这个小五看着面生啊，没见过。 ：肖俊怎么会带他？鸣雀真缺人了？ ：谁知道呢，临时抓来凑数的吧。 ：看二锤这把能不能行，再不行，我要疯了。 ：郑循有没有点谱啊？怎么看上去没什么实力。 ：新来的吧？ ：你可以说二锤没有脑子，但绝对不能说他没实力。 ：二锤——我谢谢你替我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 郑循推开天台的门。 外面空寂无月，冷风一阵一阵地刮得人起鸡皮疙瘩。 和往常一样，等他们踏上天台，小隐就出现。 小隐说完自己的台词，轮到boss登场。 看见那抹朦胧的白影，郑循把小红帽放出来。 “红姐，去，看住她。” 梁雀荫作为一个boss，还没等有什么动作，就被旁边的小女孩吓住。 那女孩的脸裂成四瓣，骇人极了，手中还拎着一把沾血的菜刀。 梁雀荫后退两步，求助似的望向不远处的郑循。 boss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楚楚可怜。 但郑循不为所动，他扳起脸。 “你别动，按顺序来，最后收拾你。” boss意图反抗，小红帽手中的菜刀一反光，砍掉它一条手臂。 白塔的boss和npc也分级别，像红姐这种s级以上的副本出身的，对于s级以下的是天生压制。 梁雀荫扶住断臂，憋屈极了，也不敢动。 搞定这边后，郑循看向一言不发的小隐。 “我要进隐藏支线。” 小隐没有动静。 “我知道那里面的隐藏boss是谁，”郑循接着说，“就是你，对吧？” 始终保持沉默的小隐忽然抬起头，条件反射一样，但又深深埋下去。 “你和藏在走廊里的boss应该是互为表里。第一次有人下本时，你没能控制好，结果那一队人掉到隐藏支线，有两人死亡，一人失踪。后来你为了不制造更多的悲剧，拼命阻拦其他人误触隐藏线。” 郑循不管小隐有无回应，自顾自地讲。 “是我错了，”他说，“我认为副本内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npc就是npc，boss就是boss，执行固定的命令就好。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有npc拥有保护玩家的意识。” ：npc会保护玩家？ ：怎么可能？！ ：不会吧，白塔的npc就算再怎么像真人，也都是设定好的啊。 ：二锤是不是因为刷太多遍的本，已经疯了。 ：如果给npc赋予意识，那整个白塔的世界观就要被颠覆了。 ：这应该只是触发隐藏支线的必要条件？比如说，“说服npc小隐”之类的。 小隐垂在身侧的两手紧紧握成拳，她的身子在细细颤抖。 “请玩家、击退boss‘梁雀荫’。” 郑循用余光扫了旁边的小五一眼，又悄然收回目光。 “那走廊里现在还困着一个女生，她的哥哥正在寻找她。” 小五惊讶地抬起眼睛。 他以为郑循会直接揭穿他的身份，进入天台之前，他们也是默契地商量好了。 他已经做好准备，接下很久之前就应该担起的责任。 但郑循没有。 “我能解决，”郑循语气平淡，好像在讨论天气一样轻松笃定，“只要你放我进去，我就能解决。” 小隐抬起苍白的脸，乌黑的眼睛里面隐隐闪着水光。 她没有回复郑循的话，但她的右脚轻轻向后踩了半步。 一阵天旋地转。 …… 斑斓的色块几乎要把整个视野塞满，四周传来尖细的讥笑声。 郑循没有丝毫畏怯，相反，他长舒一口气。 终于到了。 小五在他的右后方，鼻尖渗出汗珠。 郑循向后扫了一眼，看见人完好地站着，心里有些惊奇。 这个空间的杂音，还有这些墙壁上的色彩和图案，对玩家的视觉和听觉都是猛烈的攻击。 普通人早就昏厥过去了，而小五还能保持清醒，看来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保护好自己，”在一片噪声中，郑循抬高了声音，“我去了。” “好。” 得到小五的回应后，郑循变出他的充气锤，两只手握住。 隐藏boss就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面，它探出了半个头，身子埋在那些涌动的图案下，眼睛眯成狭长的形状，桀桀地怪笑。 它沉入地面。 开始了。 boss再次出场时，是在郑循的左侧，被迅猛的一锤挥开，又从上方发起攻势。 郑循向后一个滑步，轻盈避开。 他和boss对视。 战斗骤然加快，仿佛有人按下加速键，攻击和防守在瞬息间调转几次，只听得走廊里传来砰砰砰的震裂声和墙壁上悬挂的照片掉落后，玻璃炸开的声音。 眼花缭乱。 ：我靠！这也太快了！ ：我眼睛要瞎了。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速度吗？！ ：二锤之前刷了七八十遍的关，现在还能有这爆发力？ ：这不只是爆发力的问题吧……建议协会查查郑循到底是不是人类，太可怕了。 在之前模拟过的二十次隐藏关中，郑循已经掌握了战斗要领。 除了快，没别的。 这个怪虽然善于躲藏，但它只会在那些大的眼睛图案里面出没，有点类似打地鼠。 郑循的反应速度在无数次的模拟当中，已经被训练得接近怪物。只要再过三分钟，他就能彻底结束战斗。 ——砰！ boss突然转变了攻击目标，向不远处的小五发起攻势。 郑循一眼扫见，但距离有点远。他的眉毛狠狠皱起，拔出深深凿进地面的充气锤，飞速赶上。 铮！ 一道白光闪过，boss被力量弹开，怪叫着融进墙壁。 一柄三尺长的剑立在地面，剑身一竖，露出小五沉静的脸。 ：是巨阙！ ：巨阙剑？那不是已故的大陶会长用的武器吗？ ：不是说传给下一任会长了？ ：那这小子是？ ：是鸣雀的会长陶雪霁！ 小五，也就是陶雪霁，单手撑着巨阙站起。 不用过多交流，两人的眼神对上之后，就明白接下来的分工。 郑循负责前半段走廊，陶雪霁负责后半段。有了帮手之后，效率大大提高，boss的血条迅速下降。 “boss要狂暴，撑住。” 两人背靠着背，郑循叮嘱道。 周围的眼睛图案突然加快了游走的速度，噪音越来越高亢尖锐，boss周身亮起紫色的光，身形变得无比巨大。 它大张着嘴，要发出喊叫。 郑循从地面一跃而起，一锤子塞进它的嘴巴，手指拨动锤子的开关，切换模式。 嘣——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一切都结束了。 第22章 奇怪的人 烟尘遍布整个画面，细细簌簌的沙子从顶部降落。 ：完、完事了？ ：应该是吧…… ：这个隐藏boss真的吓人，光是听它喊，我就心惊胆战。 ：完全没敢睁眼，就怕一睁眼就是二锤的尸体。 ：二锤还活着吗？ ：应该活着吧…… 郑循趴在地面，很久，久到直播间的观众以为他挂了，他才用手撑住地面，起身。 “噗，咳咳……” 他咳嗽两声，手臂挥了挥面前的尘土，看样子是被呛到了。 郑循从地上爬起来，转头找陶雪霁的身影。 陶雪霁被压在两块石板下面，幸好板子交叠成一个三角形，没有直接压在他身上。 郑循把人拉出来。 “我、我死了？” 陶雪霁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嗯，死了。” 郑循这讨人嫌的，故意吓唬人。 他的话说得陶雪霁一激灵，连忙爬起来，摸摸自己的心跳和体温。 还好还好，还活着。 “那个，循哥，我妹妹——” “二哥。” 一幅绘有斑斓色彩的巨大画作从墙壁上坠落，背后钻出来一个灰扑扑的人影。 虽然满身灰尘，但仍能看出她的美丽。 陶雪晴没有哭鼻子，她带着一头一脸的灰，笑得灿如春阳。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陶雪霁反而红了眼眶，把妹妹从地上扶起来。 “我来迟了。” 陶雪晴摇摇头，拍拍二哥的手臂，让他不要介怀。 她睁着一双杏仁眼，微笑着看向郑循。 “也谢谢郑哥，我知道，你为了进入这条隐藏线，吃了很多苦。” 郑循点点头，一点都不谦虚。 “是这样。如果不是你哥会给钱，我拔腿就跑。” 不过他很好奇。 “你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陶雪晴点头，又突然压低声音，背着摄像头。 “我是被藏起来的。” 她这么一说，郑循就懂了。 能藏起她的只有一个人。 隐藏关卡成功通关，周围的场景又变回天台。 梁雀荫还在被红姐威胁，看她狼狈的样子，估计没少被小红帽折腾。 “你不如给我个痛快！”她咬牙切齿地说。 小隐消失不见，郑循环顾一圈，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望着面目可憎的梁同学，郑循提不起灭掉她的兴致，他的任务已经结束，懒得再多动一根手指。 “红姐，有劳。” boss一声惨叫，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这回是真正的结束。 小红帽回到郑循身边，把手塞在大人温暖的掌心里。 郑循一手牵着她，一手插兜，抬头看着鸦黑色的天幕渐渐消散成银白光点。 有一道影子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郑循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谢谢你。” 小隐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她的脸色恢复红润，和活着的时候没有区别。 李月盈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清秀温和的孩子。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她可以度过很好很长的人生路。 在游戏场景褪去的这一小段时间，外界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郑循没有回头，仍旧看着那些“星星”。 “你不用感谢我，”他说，“如果我没有那么固执地把你们视作没有感情的虚拟形象，那么这一切早就结束了。” 小隐摇了摇头。 “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在阻拦。”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看一段往事。 “我受尽屈辱地死去，但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我只要和梁雀荫一起在这里腐烂下去就够了，但我没想到……会幻化出那样的怪物，也许我就是这样，丑陋而奇怪……” “丑陋又怎样，奇怪又怎样，”郑循耸了耸肩膀，“看起来正常就是正常吗？我看人人都一样，每个人都很奇怪。” 女孩有些惊讶，她第一次听过有人这样说。 “你看我像正常人吗？我也是奇怪的。” 郑循就是这样的郑循，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也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的心里留下。 …… 只有钱可以。 他好像一直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小隐笑了笑。 “那就拜拜吧，奇怪的人，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光点散去，一切归于寂静。 再次恢复光明后，是白塔内亮晃晃的灯光。 肖俊、程杰和李霜围在一起，似乎都有些焦急，程杰更是不停在原地踱步。 “来了！” 陶雪霁搀扶着虚弱的妹妹，陶雪晴对着其他三人挥挥手。 李霜哭了出来，雪晴是她的朋友，为了朋友，她才报名参加了这场赌命的游戏。 程杰和肖俊明显放松下来，两人迎上去，关心了一下陶家兄妹的身体情况。 最后出来的是郑循，他刚一落地，就倒在地上，把其他几人吓了一跳。 程杰离得最近，一把将他扶住。 “郑循？郑循！醒醒！” 弹幕也跟着着急。 ：郑神怎么了？受伤了？ ：快点叫救护车啊！怎么都看着不管！ ：体力不支？刷了那么多遍，铁人都要倒。 镜头对准郑循的脸，他的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嘴唇发白，看上去很糟糕。 “别吵。” 周围的声音太嘈杂，终于，郑循忍受不了，闭着眼睛皱眉斥道。 “是累了。”肖俊看看他的脸色，下了结论。 其他人这才放心。 副本成功通关，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奖励环节。 因为最后一次在副本中的玩家只有郑循、陶雪晴和陶雪霁，所以奖励由他们三人拥有。 陶雪霁的礼物盒是最小的，但他不在意，能把亲人救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陶雪晴比二哥的略大一些，郑循的奖励依旧是最大的那个。 领取过奖励，玩家就可以自行离开白塔。 “我打电话叫车来接，”程杰主动接下这个任务，“但郑循怎么办？要叫一辆救护车来吗？” “啊，还有他的奖励，要一起带走。”李霜提醒着。 “不用。” 有人忽然开口打断，众人齐齐望过去。 只见那个最大的礼物盒已经被打开，某位玩家的脑袋埋进大大的盒子，半截身子露在外面。 “我自己走。” ：二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我的奖励我要自己拿。 ：只有奖励才能召唤清醒的二锤。 ：这次的本难度不低，应该也会给很优厚的奖励吧？ ：不用猜，反正二锤会拆。 郑循在里面翻来翻去，这次的奖励真不少。 十包“古里古怪药”，它的名字就叫“古里古怪”，针对npc和玩家都能使用。 大容量体力瓶*20。 一次性防御盾牌*3。 老师的教鞭*1。 保安的搪瓷碗*1。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面的药和体力瓶还好理解，盾牌就是盾牌，后面那两个是什么破烂？ ：那两个可是宝贝。副本npc用的东西，都可以当作武器的。我记得之前是哪个玩家拿到了一个痰盂，那痰盂能变大变小，在游戏里砸怪一砸一个准。 ：看起来没有小红帽的副本好啊，上次不是收了从属？ ：这次没法收吧，那几个boss看上去都很弱，除非是隐藏boss。 郑循把上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丢到外面，他以为箱子空了，就准备抱着奖励走人。 结果他的腿不小心扫到，礼物盒一翻，里面有一幅画掉了出来。 画上是用铅笔画的李月盈的半身像。 “郑循，你后面还掉一个，”程杰提醒郑循后，走上前好奇地低头，“这是什么？” 怀里一大堆东西的郑循也扭过身子。 两人面对面蹲下来。 “画框？有什么用？”程杰问。 “不知道。”郑循伸出一只手，食指在画框的玻璃上轻敲。 噔噔。 呼地一声响，一个巨大的花东西从画像里面钻出，围观的两人被那股劲风擦过，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哎呦！” “……” 郑循怀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他捂住额头，正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就听见好大好难听的一声—— “郑循！” 郑循吓了一跳。 程杰看清楚眼前的东西。 “他妈的，这不隐藏boss吗？” 郑循的耳边反复播放李月盈说的那句“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也没说是跟你的阴暗面见啊！ 郑循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这一大团花东西的眼睛鼻子嘴在哪里，只能从它披着的白床单看出大概像个鳐鱼。 见郑循不吱声，这花东西还哭了。 “呜呜，郑循我是小隐啊！你不认识我了？” “你是……”郑循被它哭得脑瓜子嗡嗡叫，“你是走廊里那个？” “不不，我才不是那种丑东西，”它还好意思说别人，“我是白塔的馈赠，专门为你定制的。” “山寨？” “我是高级货！我生气了！” 郑循理解了一下，原本在副本中的那个害人boss，被他消灭了。这个新出来的奖励，应该是白塔照着数据拷贝的一个版本。 不知道是不是在性格设定方面出了问题，弄出这么个傻笨的花东西。 “小花……” “我是小隐！” 郑循抗拒把这东西和李同学联系在一起。 “我说小花，你就是最后一个奖励？” “是的！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从属，你是我的主人。主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还有我叫小隐。” “好的小花，我知道了小花。” “……” 郑循把不断抗议的花东西变成数据存到手环当中，又把一大堆奖励全部塞进去。 在做完这些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睡死过去。 第23章 郑循的条件 郑循在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醒来。 和煦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户倾泻进入房间，温暖得仿佛仍在梦中。 他摊开手掌，怔怔地望着手指，发起了呆。 房门被人敲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后，外面的人自己推门进来。 是陶雪晴。 “郑哥醒了？” 她先是惊讶，又变得很欣喜。 陶雪晴穿着鹅黄的长裙，外面披了一件鸣雀战队的队服，是她自己的。 她手中有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早餐和温开水，还有一小瓶维生素。 郑循看了看房间布置，这应该是专门给病号休息的诊室，只不过布置得比较温馨。 陶雪晴用小腿把床边的椅子挪了挪位置，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先吃点东西吧。” 腹中空空，难得有饥饿的感觉。郑循没客气，端起那碗粥，慢慢地吃起来。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陶雪晴拿起一只苹果，不紧不慢地削皮。 “你在白塔晕倒后，我们叫车把你送回了公会，之后你就一直在睡觉。程杰和肖哥都来看过你，但那时候你还没醒。我哥现在有应酬，等他闲下来，也要来看望郑哥。” 一听见那么多人要来探望，郑循头都大。 “我没事，不要来那么多人，我又不是景点，没必要都来参观。” 陶雪晴忍不住笑了一声。 两人都不说话，墙上的时钟发出有节奏的响声，陶雪晴削好了苹果，从中间切开，全都放到干净的盘子里，递给郑循。 郑循喝了小半碗粥，忽然又琢磨起刚才的话。 “你哥去应酬？他那个性格，能去应酬？” 陶雪晴有些惊奇。 “郑哥跟我二哥应该认识不久？怎么了解……” “猜的。你们兄妹性格都内向，鸣雀一直不都是肖俊掌事么。” “是这样，肖哥帮了我们很多，算半个亲人了。” “想不到肖副会看上去老奸巨猾的，还有这种属于人的感情。” 陶雪晴听到郑循的吐槽，微微笑了一下。说到这里，想起什么，神情又变得忧郁。 “二哥原来也不是这样的。大哥出事的……那个副本，二哥也在。他那时候年纪小，受了很大的打击，之后就有一些阴影……” 她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似乎不想继续这样难过的话题，歪了歪头，笑着。 “不过现在都好了，二哥说，他也要承担起责任，保护好我和公会。” 陶雪晴虽然内向，但是个乐观的人，不然她不会在那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幸存。 郑循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那很好。” “对了，”陶雪晴想起之前肖俊叮嘱的事，“肖哥让我问问你，是下定决心不考虑加入我们公会了吗？” “嗯，”郑循的态度没有改变，“这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条件。” 陶雪晴露出惋惜的表情，但她有识人的本事，她知道郑循虽然看着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别人很难撼动他的决定。 “好，那等下我去跟他讲。不过郑哥，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的条件是什么呢？你这次帮了鸣雀这么大的忙，肖哥和我哥都说，给你留一个副会的位置，都是没问题的。” 鸣雀在最初就是带着诚意来，银+合同说明一切。 当时的肖俊只是秉持着赌一把的心态，签下郑循，刷槐音副本。 而现在，郑循圆满地完成了任务，陶雪晴被完好地带出，小队的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可以说是最好的结果。 鸣雀理应给郑循开出更优厚的报酬。 郑循听到陶雪晴的话后，笑了。 “副会的位置？这么大方啊。” “我们是认真的，”陶雪晴见郑循不信，有些气闷，一字一顿和他强调，“鸣雀言出必行。” 郑循摆了摆手。 “我相信你们的诚意，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郑哥想要什么？” 郑循卖了个关子。 “肖副会呢？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来见我这个大功臣？真是怠慢。” 他话音刚落，诊室的门又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推开。 “副会忙着呢，哪有时间管你这闲人。” 一听这大咧咧的声音，就是程杰。 看见程杰的脸后，郑循两手捏起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 “我突然感觉自己病重了，好像看见什么脏东西，真不舒服。” “……” 陶雪晴偷偷地笑，程杰无奈做了个手势，让她站起身。 他一把掀开被子。 “起来起来，装什么病，出去晒太阳。” “咳咳，鸣雀就是这样对待病号的，我要上论坛发帖爆料你们。”郑循故意抖着手，把玩家手环从外衣口袋拿出来。 “程杰，别闹他了。” 又有两人一前一后从门口进来，正是郑循嚷嚷着要见的肖副会，和会长陶雪霁。 门外还有三两个鸣雀的队员探头探脑，都想见见这位烂区战神的风采。 郑循被几个人团团围住。 “我得了一种晕人的病，你们不要全都挤在这里，想吐。” 陶氏兄妹心眼单纯，一听郑循说不舒服，马上要走。 程杰听他讲话拳头就痒痒。 还得是肖副会，把被子给他盖回去。 “忍一忍吧，为了金钱。” “要谈条件了吗？”郑循这下子什么病都没有了，一骨碌坐起来，“来吧。” “你不是有病吗？”程杰的太阳穴突突跳。 “我好了，肖神医，妙手回春。”郑循一本正经地说。 程杰走到房门口，把门外那几个八卦的队员赶走，关紧房门，倚靠在门板上，抱着手臂听。 肖副会手中是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打开后，递给郑循。 “虽然你不要银+合同，但你帮了我们公会一个大忙，该给的报酬还是要给，这是在你开的条件之外的回报，你看看。” 郑循接过来。 鸣雀出手很大方，除了金钱方面的，还有游戏中需要的道具武器之类的，而且郑循刷关刷出来的金币奖励，鸣雀一枚不占，全部交给他。 “我很满意。” 郑循签好名字后，把文件夹合上。 “那现在来谈谈我的条件？” 虽然被轰走，但不一会儿，门外又聚集了几个鸣雀的队员趴在墙上听。 十分钟后，里面传来程杰的声音。 “这是什么条件？我们不同意！” 第24章 公会的大明星 郑循要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公会。 他提出鸣雀全程负责办理此事。 开一个公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郑循照着新人指南琢磨过了。 首先需要大量的金钱注册公会名称，其次，要向玩家协会提供一系列的材料，证明公会有运营下去的能力。 别看条件少，哪一项都不好满足。 因为条件很难达到，所以通常有开办公会想法的玩家，会先成立一个工作室，相当于小型的公会，其运营模式向正式公会靠拢，为的就是在满足条件后，顺利过渡。 但郑循不想那么麻烦。 有一条捷径。 只要排行榜前二十的公会愿意作担保，那么就可以赋予玩家开公会的资格。 鸣雀在最近一次的积分统计中，恰好排名18。 满足要求。 通常大公会不愿意做这种担保，费力不讨好，出事后惹得自己一身腥。 但鸣雀现在欠了郑循一个巨大的人情，他救出的人，是会长的妹妹。 郑循说过，不会开出让鸣雀为难的决定。 陶雪霁和肖俊对视一眼，后者开口。 “你提出了一个我们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条件。” 没有人会想到郑循要自己开公会，对于他这样顶尖的选手，并不缺乏大公会的垂青。 而且郑循第二次下本的表现有目共睹，很多公会将不惜一切地追求他，把合同递到他的桌上。 郑循现在积分不够，无法上榜，但他的实力，很明显会排到单人排行榜前列。 肖俊起初以为郑循拒绝鸣雀，是心中有更高的目标，比如说，想直接进入豪强公会。 但现在看来，他宁愿自己开，也不想进别人的。 如果是其他人，有可能是心气高，想靠自己拼一拼。 不过肖俊猜，按照郑循的性子，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被别人管。 个人玩家倒也不是没有，但有很多副本需要以公会的名义参加，还有一些由各大公会合办的全明星赛之类的，也都需要玩家有所属公会。 如果不加入一个公会，那么作为个人玩家，在当前的情况下，是十分受限的。 郑循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到了，所以他要自己开一个公会。 肖俊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讲起，导致沉默了半天。 陶雪霁和陶雪晴又性格内向，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唯一一个能讲的就剩下程杰。 “这是在作什么妖？郑循，你看不上我们鸣雀，大可以加入别的。你现在要开公会，让我们的人跑手续，不是折腾人吗？” “钱如果搞不定，那我可以自己赚，多跑几个副本而已，”郑循的思路清晰，“但我要鸣雀的担保。” 诊室内鸦雀无声，郑循没别的可说，他等着鸣雀的人回复。 还是肖俊回应他。 “你提出的要求，对我们来说有些突然，办公会的程序我也不是很熟悉，这些都需要准备的时间。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会给你答复。” 郑循也不勉强他们必须今天给出结果。 “那好。” …… 一个晚上过去，郑循在诊室内蒙头睡觉，醒来就吃东西，潇洒地度过这段时间。 期间陶雪晴小坐了片刻，陪他说会儿话，聊了一些关于白塔、关于协会和公会的事，郑循需要补充这些知识。 程杰陪的时间更长，但郑循看他就烦，还赶不走，只能用被子把自己盖住，装作听不见人说话。 肖俊说了给他答复后，也没有让他等太长时间。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刚起床，就有人来敲门。 “走吧，大功臣，”来的人是几日未见的苏海蓉，“我们副会想见你。” 苏海蓉带着睡眼惺忪的郑循，穿过选手的训练室。 隔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墙，郑循打着哈欠经过时，里面有几个选手停下闲聊，不约而同地看他。 苏海蓉也瞥见了，红唇勾起。 “你现在可是我们公会的大明星。” “唔，意料之中。” “倒是不谦虚。” “实话实说而已。” 苏海蓉走在前面，高跟鞋跟踏在光洁的深色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听副会说了你的条件。真的不加入我们公会？鸣雀还算有人情味，你留在这里，不会受亏待的。” 郑循把手搭在后颈，活动两下，长时间的沉睡让他的身子都僵了。 “不止一拨人劝过我了，谢谢你们的好意啊。” “好吧，既然你坚持不想来，那也没办法。但我们副会这人精明，应该不会轻易答应你的条件。” 郑循的神情淡淡。 “嗯，我有预感。” 和苏海蓉说的一样，肖俊的确没那么容易放郑循走。 他们来到肖俊的办公室。 把人带到后，苏海蓉就离开了，只剩下两人。 肖俊请郑循坐下。 “你的条件我们鸣雀答应了，郑循。这是我们连夜赶出来的一份方案，你看看。” 新公会需要有运营方案，协会那边的专业人员要进行审核和评估。肖俊昨夜和经理、助理肝了半宿，弄出这么一沓厚厚的纸。 郑循拿在手里翻阅，耳边传来肖俊的讲解。 “开办公会需要申请时间，大概两周办好。在这期间，郑循你最好不要进入难度特别大、非常耗时的副本，这样方便我们的人随时能联系上你本人。” “好。” 郑循答应得痛快，接连两个高难本，他也想给自己放个小假。 “多余的现在我不和你细说，只要按照流程走，就没问题，说多了你会烦，”肖俊已经把人的性格揣摩个八九分，“但是郑循，有一点我要提醒你。鸣雀只作担保，不帮助你运营。这些运营方案只是看上去可行，如果真的要让公会长久地运作，你要有投资人，要拉赞助商，不然连选手的工资都开不出来。” 郑循连连点头，答应归答应，但好像没怎么听进去。 肖俊轻叹一口气，他想郑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选择独自开公会，大概只是一时间突发奇想，三分钟热度。 等热度消退，赔钱了，吃到苦头了，自然会乖乖选择进入公会。 郑循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抬头。 “我没什么异议，现在说说你的要求吧。” “什么？” “你有要求的吧，”郑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直说就好。”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肖俊都有点无奈了，外人说郑循是个莽夫，只会下副本，别的不关心，但肖俊看来，他心里一清二楚。 既然双方都坦诚，那肖俊就明白讲。 “我希望你能与我公会签下一份租借合同，另外，也邀请你参加明天的发布会。” 第25章 重磅消息 白塔论坛。 [鸣雀是不是要官宣郑循了，速度进来讨论] ：如题（链接：鸣雀公会将于两日后召开发布会） ：二楼，来早了，不知道说什么，等大神进来讨论。 ：这新闻写得不清不楚啊，鸣雀只说要开会。 ：最后标了参会人员欸，有郑循的名字。 ：二锤在最后？不像官宣的样子啊。如果要宣新队员，不得把他放在最前面讲？ ：估计没谈妥吧。这次槐音本二锤的表现太优异了，鸣雀对他而言，有点屈才了。 ：都开出银加合同还不要？郑循可别犯傻。他的风格太突出，难以融入其他公会的战队体系，容易成鸡肋。 ：郑神要你教做事？少给他上课。 ：？楼上什么东西在发癫。 ：不是吧，郑循还新人呢，就有这种粉丝？ ：反串黑吧。 ：等两天后就知道了，希望二锤别吃亏，跟这种有一定体量的公会斗，容易被骗得棺材本都折了。 ：如果鸣雀没有拿下郑循，其他公会是不是该动动心思了？ ：没听说哪家公会跟二锤有私下接触啊，主要是鸣雀看起来十拿九稳，其他公会不好出手吧。 ：我看二锤就是鸣雀的人了，不是我倒立刷本。 两日后的上午9点，发布会如期举行。 鸣雀这次的发布会弄得大张旗鼓，请来了数十家媒体进场。 阵仗这么大，不止因为郑循，也是为了让会长正式和外界见个面。 现在郑循他们在休息室，造型师在帮几人打理。 负责化妆的小姑娘提着化妆箱，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换上西装的郑循趴在桌子上，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虫。 “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他气若游丝。 大清早5点，他的房门就被敲响，几个陌生人拉着他就往外拽，开始换衣服打理发型。 郑循在现实里永远睡不够，如果没有副本任务，他想每天中午12点起。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喘了口气，结果又要给他简单上个妆。 郑循死都不让，再折腾下去，不等发布会正式开，他就要散架了。 “你们公会的人活得真是累，”他把脸往桌面一扣，谁来都不抬，“都是玩家，干嘛把自己弄得像明星似的。” 肖俊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同时回他的话。 “公会要形象，也要适当地经营粉丝，对运营有好处。” 他直起身子，跟无助的化妆师说了句“他不愿意就算了”。 这次发布会主要有五人参加：陶雪霁、肖俊、郑循、苏海蓉和程杰。 8点50分，他们走进会场，闪光灯接连不断地亮起，郑循微微眯起眼睛。 这次发布会是现场直播，所有玩家都可以通过手环和其他电子设备观看。 发布会总共分三个流程，开局肖俊简单说明他们本次下本的情况，夸了一嘴郑循。 随后鸣雀会长陶雪霁做自我介绍，并简短陈述了鸣雀未来的发展，再夸一嘴郑循。 最后一部分，媒体提问。 几乎所有的问题都是冲着郑循来的。 “郑先生打算留在鸣雀吗？” “你对鸣雀的银加合同是否满意？” “你的表现这么好，有考虑过其他的公会吗？” 助理苏海蓉咳嗽两声。 “请大家保持秩序，有问题请举手示意，我们会给各位充分的提问机会。” 她隔着两人瞥了眼郑循，后者点点头，按开话筒的开关。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这颗耀眼夺目的新星。 “请问郑先生，这次槐音副本你总共刷新76次，你认为花费大量精力在同一个副本上是值得的吗？” 一位高个子的男记者提问。 郑循点了头。 “值得，毕竟我靠着失败也拿到不少金币。” “那么请问郑先生认为奖励更重要吗？如果有人开出高价，你会不惜一切代价进入副本吗？” “活着更重要，没命没一切。” “你在鸣雀的首战就是如此高难度的副本，你认为这种安排对于新人是否合理？” “他们给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格。” “所以你还是认为在白塔游戏中，金钱和奖励超过一切吗？” “我说了，一切的前提都是活着。” 一番车轱辘话，记者们面面相觑。 怎么好像聊了半天废话？ 与此同时，弹幕区也在疯狂地刷。 ：哈哈哈哈哈二锤是什么当代废话大师！ ：二锤说得对啊，在白塔的生存规律不就是活着+赚钱嘛。 ：什么聊天鬼才，这答了跟没答似的。 ：我看以后谁再说二锤是白塔外的马师傅，这明显是要比马猴子聪明多了。 ：二锤——如果可以请不要把我和马猴子相提并论，谢谢。 记者们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郑循的兴趣有限，挑着回答了之后，就兴致寥寥，不想说话了。 肖俊适时把话接过来，给郑循解了围。 在关于新人郑循的去向上，肖俊一直保持神秘，没有过多解答。 一直到发布会最后，所有记者都认为，他这条老狐狸要把这个问题彻底绕过去的时候，肖俊忽然正面回应了。 “有关郑循的去向，接下来，我们将共同做出说明。” 记者们瞬间来了精神，直播间的观众数量一下子涨了几万。 ：来了来了。 ：终于提到关键问题了？听肖俊这老油条说话太费力，能从0001区扯到0999区。 ：我怎么开始紧张，到底留不留鸣雀啊。 ：不会真的要去其他公会吧？ ：此处@倒立刷本的老哥。 ：郑循去哪里都能闯出名堂，支持他的决定吧。 ：是啊是啊，新人，才过了两个副本，前途大好呢，别限制太死。 ：去万世吧，家底厚，又是豪强。 ：来我们九鼎吧，新人待遇好。 ：呸，去谁都别去你们九鸡。 ：我们九鼎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是不是万狗又在叫嚣！ ：水水帮！考虑一下水水帮！ 论坛和直播间弹幕都在疯狂讨论郑循的去向，有人开了个投票帖，已经顶到论坛热一了。 肖俊简单介绍完情况，偏过头去看郑循。 “你说？”他用嘴型问。 “我来。” 郑循把麦克风掰到自己面前，一脸散漫的笑。 “感谢各位记者和场外观众的支持，大家也别瞎猜了，你们猜不到的。 我将开立自己的公会，新公会取名‘循回’。 同时，我公会与鸣雀公会保持友好合作关系。循回公会将租借玩家【郑循】给鸣雀公会。 租借次数3副本、a上、一年期。” 第26章 祸子鄢 郑循要开自己的公会！ 消息一出，各大平台都爆了。 作为最近大受瞩目的新人，郑循在接连刷了两个3s难度的副本后，他的去向是很多玩家和公会关心的一件事。 绝大多数人猜测他将加入排行榜前十的豪门，只不过是哪个的问题。 但谁也没想到，郑循竟然在发布会上宣称，他不会加入任何一个！ [二锤要开新公会！有无大神解读这对其他公会的影响……] [新人郑循自立门户，这是自毁前程的做法吗？] [怎么都说郑神开公会死路一条啊，有没有支持郑神的] 线上议论纷纷，各大媒体也在寻找机会采访郑循本人。 但自从扔出那条爆炸性的消息后，郑循仿佛人间蒸发了，既没有下副本，也没有被任何人拍到他的行踪。 记者问鸣雀公会，不知道是不是被副会提前封了口，所有人都说不清楚郑循的去处。 外面炒翻了天，鸣雀内部倒是按部就班、井井有条地正常训练、下本。 “你这又是从哪里刨垃圾回来……” 程杰结束了下午的训练，推开房间门，就看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蹲下，面前是一个平铺开的破旧毛毯，上面都是些大大小小的土块、石块。 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其实是白塔的一种矿产，把外面的土层拨开后，里面是各色的珍贵矿石。 正在扒拉这堆“垃圾”的人就是郑循。 和外界猜想的不一样，郑循没有马上从鸣雀公会搬离。 这很正常，他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房。 肖俊提醒他要置办一处房产作为公会的用址，不需要太大，但得有这么个东西。 郑循想想，有道理，但买房要用不少钱，尤其是要登记为公会地址的，更贵。 这笔钱鸣雀不能出，出了，鸣雀就是循回的股东，将来公会经营不善，郑循是要向鸣雀负责的。 包括注册资金，都需要郑循从自己的口袋掏。 之前他从槐音副本刷出来的金币，都兑换成了这个世界的货币，勉强才够公会的最低注册资金。 现在郑循要有一个小房子，自己住，也当作公会的地址。 他就在为这事儿赚钱。 白塔的副本分很多种，材料本就是其中之一。可以重复刷，挖出来的矿能兑换道具，当然也能换钱。 这样的副本难度不会太大，但比较耗费时间，恰好这几天肖俊不让他下难本，他就每天在材料本里面泡着，挖矿。 挖矿也有挖矿的乐趣，不需要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被怪咬掉脑袋，轻松且解压。 就是郑循现在不想被媒体骚扰，也不愿意被其他人发现行踪，只能挑特别偏远的材料本去。 好在鸣雀内部有传送点，方便多了，肖俊给他开了权限，郑循可以选择合适的材料本前往。 什么都好，就是对程杰的房间不太好。 现在他这屋子像个矿洞。 “刚才的材料本是沙漠区，尘土有点大，你开开窗。”郑循没抬头，继续摆弄他的宝贝们。 程杰骂骂咧咧的，也觉得房间内的空气呛人，他走到窗前，把窗子开了一半。 然后转过身，蹲着，和郑循面对面，帮他剥土。 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虽然依旧斗嘴互呛，但已经能够共处了。 闲聊几句有的没的，郑循忽然想起一件事。 “霍子鄢，你认识吗？” “霍子鄢？”程杰停下抠土的手，眉毛上扬，“青岚公会的人，你怎么突然问到他？” “我今天去挖矿碰见他了，我不认识他，但他认出了我。” “没关系吗？你不是现在不想让别人知道行踪。” “嗯，他说他不会跟别人讲。” “这话你也信？骗小孩呢。” “我和他一起挖了一会儿矿，他把他挖到的全给我了，应该是个好人。” “……” 郑循把清理好的一部分矿石都装在麻袋里面，明天托人带到交易市场去卖。 “那个霍子鄢和你还有点像，” 程杰正在用旧牙刷清理缝隙中的土，他发现郑循没说错，这玩意真的解压。 “一年前吧，他的第一战大放异彩，当时各大公会都放出消息，说要签他，后来青岚拿铜签把他搞定了。” “噢。” “但在青岚的首秀他表现得不是很突出，当时把他放在了一队，一队的副队为了救他，差点弄没一条胳膊。” “噢。” “因为这件事，霍子鄢受到处分，被罚到二队。接下来算是事事不顺吧，捅了几个篓子，就滑到三队了。听说很久没上场了？” “噢。” 程杰叭叭半天，郑循在对面就三个“噢”，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得嘴都干了，你就这么敷衍人？” “嗯……”郑循打开手环的手电筒照矿石，“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搭不上话。” “……” 程杰扶额。 “我是让你小心点，这霍子鄢出一次战闯一回祸，青岚的粉丝都骂他‘祸子鄢’。据说他们公会已经把人挂出来准备租了，但没人要。别的公会都觉得他这人晦气，不想给自己带来霉运。” “都什么年代了，要相信科学。” “这话你跟那些公会高层说去，反正青岚现在打对折都没人租。” “这么便宜？” “不是便宜不便宜的事儿，你……”程杰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气息，“你不会是又要动什么歪心思吧？我跟你说啊，就算租人，你也得挑点好的租。再说你进本不都是单刷吗？你要是需要打双人本，程少我勉为其难纡尊降贵可以跟你打一打。” 程杰愿意自降身份，换来的只有郑循冷冰冰的一句—— “你贵，我没钱。” 这话好像在夸他，又好像在怼他，程杰堵在那里半天回不来。 郑循其实没有动什么心思，他和霍子鄢一面之缘，并没有想过有什么后续。 但第二天，他又到了那个极为偏远的沙区矿本时，再次看到了霍子鄢。 沙区风沙大，每个玩家都要在头上缠一块灰色的布巾，挡住口鼻。 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郑循看见同样全副武装的霍子鄢，后者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郑神你好，又见面了。” 第27章 那可不行 第一次如果是巧合，那第二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郑循选的这个材料本位置非常偏僻，他不想见人，当然是精心挑选了一番。 正常人不会跑这么偏的地方挖矿。 虽然心里纳闷，但他什么都没有说，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和上次一样，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多，各挖各的。 材料本有固定时间，四个小时是上限。郑循挖好这回的矿，背在肩膀。 一回头，满满一麻袋的矿石在他身后等着。 这是霍子鄢挖的矿，写了个便条“给郑循”，人却不见了。 郑循没客气，收了两袋子矿回鸣雀。 “你捡钱了？” 程杰训练中途回房间取东西的时候，恰好郑循也在。 他看见郑循一脸难掩的高兴，不禁问道。 “算是吧，遇到好心人了。” 程杰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三天都是这样，两人在矿本相遇，沉默挖矿，霍子鄢把矿留给郑循。 不知不觉，靠着卖矿的钱，郑循已经攒下一笔不小的积蓄。 等到第四天，矿区。 霍子鄢站在矿坑的底部，手中拿着矿镐，专心致志挖矿。 “你不需要训练吗？” 一道声音自头顶响起，霍子鄢抬头，看见郑循蹲在一小块平坦的矿面上，手中的矿镐随意地垂着，在地面画出几道痕迹。 “我，”霍子鄢犹豫了一下，“我这几天请假了，休息。” “噢。” 霍子鄢的借口站不住脚，但郑循没有追问。 他把铁镐用力敲进地面，单手握住，从高处溜下来，落在霍子鄢的五步外，开始凿凿凿。 “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直说就好，毕竟我拿走了你不少的矿。” “不，我……我要那些矿并没有用处，”霍子鄢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来这里排解压力。” 他没有说压力从何而来，但这几天程杰天天在耳边念叨，对于他的处境，郑循也了解几分。 “好吧，”郑循把一块金色的矿石扔进麻袋，“我的承诺长期有效，想找人帮忙，随时都可以。” 两个矿工就这样保持默契挖了一周，期间郑循被叫出去签了几回字。肖俊办事靠谱，把一切流程处理得非常妥帖，不需要郑循怎么操心。 这段时间线上的焦点又转移到其他地方，哪家公会签新人，哪家公会下了高难本，白塔的降临虽然为人类生存带来威胁，但又带来大量的机遇。 外界纷纷扰扰，郑循在矿区独自岁月静好。 唯一不太好的一点是，他的好矿友霍子鄢连续两天没露面，他凭空少了一半的收入。 这让郑循感觉有点可惜。 肖俊下午给他打电话，说再有两三天，所有的手续就都跑完了。 郑循打算最后再挖两天的矿，之后还要继续下其他的本，回到前段日子的节奏中。 传送门被设计成一个高高的烟囱，郑循从里面爬出来没多久，在距离他十米的位置，又冒出一个。 是好久不见的霍子鄢。 “嗨，小霍。” 郑循主动打了个招呼，霍子鄢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比之前忧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听见郑循的声音，他还是挤出一个笑。 “好久不见。” “两天，也不算久。” 郑循是开心的，霍子鄢来了，就意味着他今晚有双份的矿。 可霍子鄢始终心事重重。 郑循看见了，但他没问，他不会安慰人。 反正只要对方足够信任，自己就会说了。 两人和之前一样，默契地各挖各的。在有节奏的敲打声中，霍子鄢终于敞开心扉。 “我可能要离开青岚了。” 公会的组成有决策层（高层）、管理层、战队、普通玩家。霍子鄢起初被纳入战队，现在他没有突出表现，青岚不想养闲人，就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主动解约，在公会内做个普通玩家，要么直接走人。 “我的租借约挂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战队愿意租。一是因为这段时间几乎所有公会都不缺人，二是他们也认为……租我就是浪费钱，没有作用。” 郑循没有回应，霍子鄢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太需要和人倾诉了，哪怕对方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当年的霍子鄢意气风发，是带着远大目标和希望来到青岚公会的。 可惜种种原因，让他无法施展才能，最终沦落到这一步，说不遗憾是假的。 但又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没有争取过。 铁镐敲击在矿石上，发出铛铛的响声。 郑循开了口。 “那没法子了，只能另谋出路。” 这话劝还不如不劝。 霍子鄢听了心里不适，但看见郑循平静的侧脸时，不知为何，那些杂念又短暂地远离了他。 “我很羡慕你。” “正常，说明你眼光很好。” 霍子鄢忍俊不禁。 “你跟谁都这样聊天吗？我是说，蛮直白的。” “嗯，在意的人不管怎么说都在意，不关心的说再好听也没用。我就这么说，别人爱听不听。” 郑循重活一世，不想让自己活得憋屈，旁人的想法他不在乎。 “真好，”霍子鄢更羡慕了，“如果……算了。” 现在是晚上8点，他们挖了一个小时的矿，霍子鄢的手环响了两声，似乎是公会的人联系他。 看了一眼消息后，霍子鄢一晚上的好情绪瞬间被破坏，他的肩膀垂下来。 “郑循，”他被纠正过叫名字，“我得走了。” “噢，那慢走，改天见。” 郑循头都没抬，集中精力挖一块特别深的矿。等他好不容易挖出来，抬头，霍子鄢已经走了。 小霍忘了，没给他留矿石。 这可不行。 眼看着传送的烟囱即将消失，郑循背着他一袋子矿，从入口爬进去。 …… 霍子鄢从传送口出来，就被战队的人堵了个正着。 他称病请假，不想参加训练的事被队友举报给三队的队长，现在这事不知道怎么又惊动了一队。 总之，当霍子鄢回到青岚时，传送室的沙发上坐了一圈人。有一队的队长许观、副队孟一嘉，还有三队的正副队长。 三队队长看见霍子鄢出现的那一刻，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他。 “霍子鄢，你无故缺席训练，还跑出去玩！三队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第28章 出来玩啊 传送室没有安装白炽灯，只有墙壁上有几个亮度不高的壁灯。 照得每个人的脸色更加阴郁。 霍子鄢白着一张脸，嘴巴抿紧，一声不吭地听着三队队长的数落。 “平时训练就不上心，还偷跑出去玩？ 说身体不舒服，然后呢？玩就不累？ 要不是你的队友怕你单独行动出事，把情况汇报给我，我他妈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队长这边气得口不择言，三队的副队也跟着搭腔，把霍子鄢贬低得一无是处。 “小霍，别怪我们责骂你。来了青岚之后就在吃白饭，也没见你给队伍出过什么力。” 一队的正副队，许观和孟一嘉没有说什么。许观沉默地望着霍子鄢，孟一嘉倒是脸上还挂着笑。 “小刘，少说两句。子鄢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知道错就改了。” 三队的刘队长连忙拍马屁。 “是是，孟副队说得对。霍子鄢，副队都帮你说话了，你认个错就完了！” 刘队长不是坏人。他平日对霍子鄢要求严格，但后者称病时，他也给假了。 他不清楚霍子鄢之前在一队二队经历过什么，可他看人平时的表现，属于有天赋的那一挂，不知为何沦落到三队。 他明里暗里护着霍子鄢，可这小霍情商低，跟队友搞不好关系，今天就被同队的给举报了，说他生病是假的，每天到材料本玩几个小时不回来。 刘队长气急骂了两句，不知怎么，就被路过的一队副队孟一嘉听见了。 这孟副队听见了不说，还把队长许观给找来。 许观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性格刻板严肃，批评队员丝毫不留情面，处理起态度不好的队员更是从不手软。 这回好了，正踩在许队雷区，小刘又急又气，是真的想骂霍子鄢这个不争气的。 有这一遭事，他算有点明白了，这小霍肯定是在一队的时候把孟一嘉给得罪了啊！怪不得一二队都待不下去，滑到三队来。 本来他们三队这边唱红脸，严厉批评几句，霍子鄢顺势认错，说不定这件事侥幸能过去。 但一向听话的小霍，不知道被谁洗脑，竟然反抗了！ “我没有错，”霍子鄢第一次为自己说话，声音还有点抖，“我的确去了医院，就诊单我也交给队长了。晚上是私人时间，不管我怎么用，都是不违反队规的。” “你还犟嘴——” 刘队长气得脑仁要炸，真想抽他，递竿子都不知道顺势爬。 “行了小刘，”孟一嘉看够了三队演的戏，毫不留情地打断，“小霍说得有道理，战队的手还没那么长，只要队员不出去飙车喝酒，不做危险的事，我们也没理由管。” 随后，他看向站得笔直的霍子鄢，笑了。 “再说小霍很快就有新出路了，我们也别给人家添晦气。临别之际，你还要骂人家一顿，将来小霍发达了，小心人家算你的账。” 孟一嘉轻飘飘的几句话，专挑霍子鄢最痛的地方戳，让他不禁攥紧了拳头。 他明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赶出一队的！ 这事发生在一年前，当初的新人霍子鄢首秀，青岚高层十分看好，让他加入一队，一起下一个叫做“第七病院”的s级本。 这个副本难度不低，但青岚一队都是精英，又做了充分的准备。刷s级的本，基本能保证全员无伤。 当时的孟副队主动提出带着新人跑图，孟一嘉刚升上副队不久，许观以为他想表现自己，稳住位置，就把带霍子鄢的任务交给他。 两人进入手术室，渡鸦摄像机被怪捣坏，那段影像资料缺失，直播间的人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不久后，走廊里的摄像头显示霍子鄢一人逃出，而手术室内传来孟一嘉的惨叫。 副队受伤，许观用了一张休止符，强行中断了副本。 中断副本有几个方法，要么玩家全灭自动判定失败，要么找到副本中的bug，要么使用休止符。 像上次郑循用跳楼的方式反复刷槐音副本，不是因为跳楼不会死，而是他在模拟时就发现了这里有个bug。 当然这个bug迟迟没被发现，是因为正常人根本不会从楼上跳下去，不使用技能卡的前提下，游戏里面的死亡就会直接导致现实死亡。 休止符也是强力技能卡之一，它能够让正在进行的副本停止，把所有玩家吐出来。 不过技能卡的效力伴随着一定的代价。许观使用休止符把所有人救出后，每个队员都仿佛被抽空力气一般，昏迷了数日才醒。 孟一嘉伤得最重，他差点失血而死。 这已经是很幸运的情况，如果严重，可能会有人丧命。 一队耗费如此大的力气，才侥幸从副本中逃出，每个人，包括收看的观众，都认定是霍子鄢把副队丢下一个人逃跑，才会让孟一嘉受重伤。 这种背叛队友的行为是非常严重的，但青岚念及他是新人，很多事情不懂，需要慢慢教，把他放到了二队。 据说霍子鄢为自己辩解过，可这也只是据说，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争辩。 只有当事人清楚真相。 现在两个当事人面对面，对峙，身份的差距已经不可弥合。 孟一嘉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去年那个被公会寄予希望、被高层看好，甚至能成为一队副队后备力量的霍子鄢，就要被赶出青岚公会。 如果是别人，从大公会出来，还有一些排名三四十的公会愿意接手。 但霍子鄢不能够，他背负着小人的骂名，在战队又毫无贡献，被青岚扫地出门，分手得不够体面。 别的公会，只要不想得罪青岚，就不会签他。 天才又怎样，还不是沦落到没人要的下场！ 面对孟一嘉的阴阳怪气，霍子鄢毫无回击之力。 他本来就不擅长辩解，若非如此，当年他早就证明自己的清白！ 又怎会到今天…… 传送室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霍子鄢有些重的呼吸声。 一言不发的许观终于开口了。 “和你一起下材料本的是谁？” 霍子鄢抬起头，有些惊讶，不知许观怎么猜到。 “你去材料本挖矿有一周多，只有今天带了矿石回来。沙区环境不好，你去那边，不可能只是为了散心。你的矿石给了谁？” 孟一嘉不明白许观为什么在意这件事。他们查阅过传送口的往返记录，只有霍子鄢一人。 “不是我们战队的人，就不必追究了吧。” 许观摇头，很坚持。 “说说。” “是……郑循。”霍子鄢犹豫着，说出了那个名字。 郑循！ 这个名字仿佛一颗炸弹，扔到了所有人的心里。 只要是在白塔游戏有牵扯的，没有人会不注意到这个名字。 许观似乎没想到自家战队的队员能和郑循扯上关系，微微怔住。 “郑循。”孟一嘉提起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 又是一个所谓的“天才”！ “和那种无视规则纪律的人牵扯在一起，怪不得你越来越——” “说我啊。” 一道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声音响起。 几人齐齐向声源处望。 烟囱形状的传送口冒出一个脑袋，那人把手臂伸出来，挂在外壁上，支撑整个身体。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房间内巡视一圈，最后落到孤立无援的霍子鄢身上。 他看起来很兴奋地挥挥手。 “小霍，傻站着干嘛，出来玩啊。” 第29章 有什么坏招使出来 郑循像条挂着的咸鱼，不顾其他人什么表情，只管跟霍子鄢招手。 反正他是出了名的不会看脸色。 也不需要看。 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自带理直气壮的气势，其他人甚至一时间没能想起质问他来青岚干嘛。 还是孟一嘉先反应过来。 “郑先生，你怎么在这。” “我？我和小霍挖矿挖到一半，他招呼没打就走了。我不高兴，追过来看看他干嘛。” 他单手勾住传送口外沿，低头，捞了什么东西上来，砰地丢出去。 是一袋矿石。 等他的宝贝们先出来，郑循才两手撑住边缘，挺身翻出。 作为不速之客的郑循态度比这里面所有人都坦然，他就盘腿坐在地上，守着那一袋子矿，和其他人对话。 “我看你们也没什么正经事啊，以为叫回来训练呢。” “我们正是在和子鄢沟通训练的事，这是青岚内部，郑循先生，如果你想要来访，还请预约。” 孟一嘉冠冕堂皇地说，但这套对郑循没有用。 如果这套管用，那肖俊早就把郑循管得服帖。 “大晚上的，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聊？还占用人家私下里的时间。”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郑先生，请你不要插手。” “那你说，我在旁边听听。” 郑循抱着手臂就不走了，愣是要听。 孟一嘉语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队的刘队长和副队面面相觑，不知道对这突然冒出来的郑先生说什么好，他还一身破破烂烂矿工的打扮。 许观摆摆手，让他们先离开。 两人逃也似地关门走了。 房间里剩下四人，孟一嘉有点回过神。 这个郑循真是可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带跑。 “郑先生，”他说，“子鄢目前还是我们青岚的人，要遵守公会的规定。他找借口缺席训练，这种事会严重扰乱秩序，这是不允许的。” 他们之前的对话，郑循听到的不多。 但他脑子转得快。 霍子鄢在青岚备受打压，这点他已经看出来了。再加上眼前的这位瘦削男子怪里怪气的讲话态度，谁在打压他，并不难猜。 “你们公会的事我管不着，”郑循不会被人带到坑里，“我来也是找小霍。我说了，你们可以先训斥他，然后我再找他出去玩。” “为什么非要找霍子鄢。” 从刚开始话就很少的许观开了尊口，郑循不认识他，但看气场也能推断他比另外两个地位高。 “也不是非要小霍。我去挖矿，小霍帮我忙。如果你们愿意，当然也可以一起来。” 他倒很大方。 孟一嘉简直无法理解郑循说话的逻辑。 “许队和我是青岚的正副队，你让我们去沙区矿本挖矿？” “咋啦，矿不是人挖出来的？有什么不能去。” “你！” 许观做了个手势，让孟一嘉安静下来。 “郑循，我知道你。你大张旗鼓地在发布会上声明你要开公会，但看起来，你并没有多大的财力去供养它。这段日子你没有消息，应该是待在鸣雀，你没有别的去处。鸣雀欠了你巨大的人情，所有开公会需要的手续，是他们在帮你跑。而你一周多的时间不下本，在挖矿，也是因为你缺钱。” 许观不愧是青岚的王牌，他管理战队有雷霆手段，脑子转得也是飞快，是个聪明人。 郑循这几日的行动被他说对了八九成。 “你主动来接触霍子鄢，是因为你缺人，你想便宜租下他。” 霍子鄢刚想解释，是他偶然间碰见郑循，又是他主动套近乎接触对方。 但郑循放在身侧的右手轻轻往下一压，他让霍子鄢别解释。 “我确实需要小霍。他性格好，不抢功，不像某些人喜欢踩着好人往上爬。” 说到这，他故意瞥一眼孟一嘉。 许观在场，孟一嘉不敢争辩，他怕被前者看穿。 “你们青岚把人挂出来，刚好，我钱攒够了。” 郑循抬了抬下颌。 “我要租霍子鄢。” “我拒绝。” 许观的话一出口，郑循的眉头紧皱起来。 “这位先生……” “我姓许。” “这位许先生，现代社会了，要讲契约精神。” “在租借战队选手这方面，队长有话语权，我拒绝。” “我提醒一句，这可是出尔反尔。” “你我二人只是在口头商论，没有形成法律效力。” “……” 郑循顿时大感麻烦，没想到青岚公会的人这么不要脸。明明要舍弃霍子鄢，等有人要租，他们居然还拿乔了。 这都什么毛病…… “那没办法了，小霍，你再等等吧。” 郑循并不纠缠，他在选手租借这些乱七八糟的条款方面是个小白，这事儿得找专业人士。 “我提醒一句，”在郑循背着他那袋子宝贝要钻回传送口时，许观在背后开口，“就算你找肖俊，也无济于事。” 郑循没理，头都没回，装作听不见。 …… 他姿态高傲地离开，但刚回鸣雀，就狼狈地四处找肖俊。 苏海蓉告诉他肖俊出差了，有事打他电话。 现在郑循就在房间里和大忙人肖副会通话，程杰也在。 “很棘手，”肖俊那边刚开始有点吵，后来他转到安静的环境，“租借选手这事，除了选手本身的意愿，战队教练和队长，还有公会高层，都要插一手。霍子鄢都被挂出来了，那最起码高层是同意的。青岚有点特殊，一队队长的话语权很大。现在许观不放人，其他公会没资格插手。” 程杰在旁边说风凉话。 “那完蛋了，许观出了名的犟脾气，十头驴拉不回来，他认定的事很难改。” 郑循横他一眼，让他少插嘴。 “也不是没有办法，”肖俊在电话那边，似乎心情很好，“如果你肯加入鸣雀，放弃自己开什么公会。这点小事，让我亲自出面摆平也可以。” “那我不要，”郑循反应恹恹，“给你们鸣雀白打到死，别亏死我。” “嘿，我们鸣雀缺你吃还是短你喝了？”程杰撸起袖子，“连公会都帮你开了，别得寸进尺啊！” “我有点好奇，”肖俊问，“你为什么非得执着于霍子鄢呢？跟他差不多水平的选手不是没有。” 郑循的理由很直白，也不避讳回答真实原因。 “因为便宜。” “好吧，”肖俊都笑了，这理由非常郑循，“虽然理智告诉我要劝你尽早放弃，但青岚的态度有点欺负人了。明码标价、你情我愿的事，挂出来的选手为什么别人不能租？” “就是就是。”郑循连连点头。 “这事鸣雀不好干涉，我作为副会，当然要维护公会的利益。” 肖俊说话就是这样，什么事先扣个大帽子，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不过你个人，跟雪霁和我交情深笃。作为朋友，我也不能两手插兜看你着急。” 郑循是要急了。 “少绕圈子吧，肖哥，”求人了才叫哥，“有什么坏招使出来！” “坏招算不上，只能说是朋友之间馈赠的小礼物。” 肖俊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传到你的手环邮箱，记得接收。” 电话突然中断，应该是肖俊那边有别人打扰，不方便继续接听。 郑循点亮手环屏幕，果然有一条新消息。 他把邮箱里的文件投放在墙壁上，是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是分散的几个副本，好像在不同的区。 这些副本看上去没什么联系，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被标记上了青瓷色的青岚会徽。 “这是什么？”郑循不解。 程杰眯起眼睛看，一拍大腿。 “我草，这不青岚公会的标记图吗？肖哥是真偏心啊。” 郑循还是一头雾水，程杰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比当事人还激动，指着其中一个副本标记，手指头猛戳。 “老郑，别客气，轮着抢！抢他妈的！” 第30章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白塔的副本数量是不确定的，至今没有人能统计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通关后副本就会关闭消失，不通关可以无限次打开。 每隔一段时间会刷新一批副本，难度不固定。 各大公会需要刷副本来增加积分、获得高级武器和从属、提高在排行榜上的名次。 对于运作成熟的公会来说，很少出现随机开启某个副本的情况。通常他们会大量搜集相关信息，进行计算模拟和综合评估，最终挑选合适的副本进入，提高成功率。 被大公会选中的副本，一般被现场做了标记。副本是面向所有玩家的，不独属于某个特定公会。但在玩家看到被大公会，尤其是排名前二十的公会标记后，也会掂量掂量。 这样的副本往往具有相当的难度，水平不够的进去，只能凭空给大公会的技术团队增加一份参考资料，人能不能出来都是未知数。 标记在现场某个不算特别显眼，但也能被人看到的地方，线上地图是完全看不见这些标记的，大公会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圈地盘。 但排名前20的大公会之间有这样的一张特殊地图，上面显示被某公会标记的会徽。一旦标记了，其他公会心照不宣，不会动别人的蛋糕。 谁都不愿意得罪人。 除非有很深的矛盾，像万世和九鼎这种，才会互相劫掠对方的标记副本。 这东西是发给各公会的会长副会看的，现在肖俊单独截出青岚的部分发郑循，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标记副本一般都有好东西。虽然容易死人，但老郑以你的变态打法肯定没问题，”程杰表现得格外兴奋，“看得我都馋了。” 郑循好不容易听懂程杰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他眼睛也亮起来。 “要不你跟我去。” “不不，不行，”程杰紧紧揪住浓密的头发，神情痛苦非常，“肖哥别的都好说，但严令禁止战队队员抢别的公会的标记本，他说这会坏了规矩。我要是敢去，他得把我的皮扒了，陈列在公会门口。” 想起肖俊笑眯眯的脸，再听程杰的描述，郑循不寒而栗。 这事肖副会是干得出来的。 但抢标记本不单是看得见的奖励，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他们这些公会彼此之间都有大小摩擦，谁不想在老对手的身上狠狠薅羊毛呢？ “老郑，”程杰忽然用一种看着全村希望的眼神，炯炯地盯着莫名其妙的郑循，“你一定要把青岚洗劫一空，不然我都看不起你。” “放心吧，”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郑循已经彻底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我绝对不辜负友会对我的期望！” 两个贼人围着地图，兴高采烈地讨论起先抢哪个副本。 青岚这边，郑循谈判无果离开，孟一嘉很高兴。 连教训霍子鄢的话都简短了许多。 许观没什么废话，也不打算与霍子鄢多说什么，本来他就是打压郑循的一个筹码。 不能让郑循出头。 许观和郑循没什么个人恩怨，他也不喜欢把私人感情带到公事上。他只是凭借丰富的经验，敏锐地感觉到郑循是个麻烦人物。一旦让他在自己这里讨到好处，他就会赖着不走。 鸣雀就是前车之鉴。 高处不胜寒，像青岚这样的豪门，要稳住自己的地位，就必须事事多思量，少出差错。 而首战以来就引起大小风波不断的郑循，显然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离得越远越好。 众人心思各异，处于风暴中心的霍子鄢，是今晚最惨的角色。 他被公会的队长副队连着骂了一个多小时，等回去的时候，已经半夜11点多了。 同住的队友是举报他的人，听他开门的声音，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子，骂了两句难听的话。 霍子鄢对他的态度已经麻木。他没有开灯，摸黑洗漱完，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浏览消息。 或许郑循也只不过是一时的突发奇想，要租下他。许队的拒绝在他意料之外，但……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终究是要被所有人放弃的。 他脱下玩家手环，放到床头，准备清掉手机里的消息就睡觉。 只有三条新消息，来自同一人。 ：哥哥，训练还顺利吗？ ：今天考试我得了100分，给哥哥看！ ：[图片] 妹妹整洁干净的字迹把试卷铺满，霍子鄢终于露出点真心的笑容。 ：很棒。 ：周末哥哥带你出去玩。 ：散散心。 很快，对面又发来消息。 ：没关系，哥哥忙你的事，公会很忙吧。 ：我会照顾好自己。 ：哥哥也要注意身体！ 妹妹很懂事，几乎不需要霍子鄢操心，但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要怎么和妹妹开口。 他马上就要离开青岚了。 霍子鄢在对话框内输入文字，又删掉，来回几遍。 就在他纠结到要放弃时，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提示他新消息。 他的手指点击屏幕，退出当前聊天页面。 看到是谁给他发的消息后，霍子鄢从床上腾地坐起来。 是郑神！ ：小霍你好，我是郑循。 ：深夜打扰不好意思。 ：…… 页面显示的省略号，表明对方正在输入，霍子鄢略显紧张地等待，手心都在冒汗。 ：你能不能把青岚一队内部训练计划发给我。 ？ 霍子鄢懵了，不清楚郑循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内部计划是保密的，不允许队员泄露。霍子鄢不知道怎么拒绝人，但又不得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打字。 没等他发出去，那边又来消息。 ：小霍，刚刚不是我，是个手欠的人，你不要在意。 手机另一端，郑循挥舞手中的枕头，照着程杰的后脑勺给他致命一击。 “别坏事！” 程杰装作无事发生，翻开床头的书倒着看。 三分钟后，霍子鄢才收到郑循的下一条消息。 ：这么晚找你，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一周，你可能都要被泼脏水和挨骂。 ：忍住，没事。 ？ 这次霍子鄢真的回了个问号，他不明白郑循怎么了，突然间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叫他会挨骂？ 因为整晚都被郑循那几句语气奇怪的消息折磨，霍子鄢没睡好。 等他挂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时，青岚已经炸锅了。 他听见室友在破口大骂。 “那个郑循他妈的把咱们据点给撬了！” 第31章 别太荒谬 郑循在凌晨5点开启直播。 现在的他位于179区3号白塔外，青岚公会的标记副本之一。 画面晃动两下，郑循的脸出现在直播屏幕中间。 “喂喂，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郑神！！ ：我草，居然是二锤？ ：死鬼还记得回来！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差点没认出是谁。 ：还以为你不小心死在哪个副本了。 ：不是说自己开了公会吗？怎么还在单刷？ ：没钱招人？ “嗯嗯，知道大家都很想念我。” 弹幕的内容五花八门，还有很多反串黑。人火了，是非就来了。郑循现在的粉丝不在少数，但看不惯他的人也有很多。 郑循没理那么多，统一当作友好问候。 “今天来刷个本，不上难度，大家看看乐呵就行。” 不得不说郑循眼下就是白塔正红的玩家，自带流量。和上次一样，他刷本的时间在凌晨，非常阴间，但短短五分钟内，直播间就汇聚了几十万人。 ：笑死，二锤说“不上难度”。 ：给直播间新人科普，你们面前这男的从出道到现在就过了两个本，每个都是3s级。 ：重点是他看起来除了精神不好，还算健全。 ：二锤大概只能沾个健全了，精神状态堪忧啊。 ：这边建议及时住院治疗。 ：不知道今天的本是什么难度？ ：要我说二锤在玩家中也是属于运气特别差的那伙儿，怎么老是开3s本？ ：鸣雀那次不算吧，那相当于开卷考。 ：来了来了，二锤要开盒了！ ：等等，门口是不是有个logo？ 郑循这次没有像前几回那样，急匆匆地开本，而是有意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 普通观众只是以为他太久没出来溜溜，憋得话多。 但有细心的人发现亮点。 ：那不是青岚的会徽吗？！ ：我草，是标记本！ ：啥是标记本？ ：就是前20的公会提前调查过、近期准备下的副本。这种本普通玩家不要碰，容易折进去。 ：我记得标记本其他公会也都绕着走吧，怕得罪人。 ：啊？那郑神是不是不知道啊！ ：二锤快点看弹幕！急死人了！ ：快跑吧锤，青岚家大业大，咱这刚起来的小破公会惹不起啊！ 弹幕跟着着急，但郑循本人仿佛全无所觉。 他没看直播间，而是四处打量，把塔的外观全看一遍，才注意到那个巴掌大的青瓷色会徽。 “什么东西？”他还上手搓了搓，没搓掉，“儿童涂鸦。” 说着，他起身，一把推开白塔的门。 ：草，二锤你长点脑子啊！ ：二锤的智商又下线了，谁家小孩会在白塔附近玩？！ ：有没有在线下附近的老哥提醒他一句啊！得罪大公会，那是能闹着玩的吗？ 白塔平等地对待一切，但公会和玩家之间有潜规则。 一旦得罪了排名靠前的大公会，后果不堪设想。 大公会将把人列入自家黑名单，其他公会见了自然不会接收，而且公会管理的玩家也都不会跟黑名单上的人一起下本。 郑循是独狼，喜欢单刷，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单刷的实力。白塔副本很多不限制人数，但一个队伍最好有4-7人。有专家算过，结队的生还几率要远远高于单刷。 如果被大公会排挤，那真是，在白塔的世界观下毫无生存的能力。 弹幕在为郑循担心，郑循还装看不见。 “大家在聊什么？你们刷得太快我看不清。不说了，下本。” ：等等！你倒是往上翻翻啊！ ：完了完了，已经预料到二锤被青岚挂悬赏的样子了。 ：青岚的人还不出面吗？ ：以后别说二锤健全，他眼睛瞎。 郑循当然不是眼瞎无知没见识，硬要往标记本里撞。 这点青岚的人，最起码昨晚传送室那几位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就是故意的！ 一大清早，负责监控标记本的值班队员就把所有人都喊醒，说有玩家要开本。 一般这种情况是其他公会带人挑事儿，本公会的战队队员要迅速集合并赶到白塔现场、守本，弄不好还有真人线下快打。 青岚三个战队的人都做好准备了，结果提上裤子穿好衣服一看，标记本外孤零零就一个人。 “郑循……” 监控室内热闹极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青岚的骨干全在。 孟一嘉咬牙切齿地看着画面上那个人影。 许观无言地注视着。 镜头拉近后，郑循不只是有所察觉，还是巧合，对着镜头另一面的青岚众人，弯起嘴角。 有脾气直的一队队员忍不住。 “队长，这是挑衅！” “是啊队长，一个人还敢撬我们青岚的标记本！” “就算是别的公会找碴，至少也得带十几个人来吧！” 这十几个人的分配是这样的，五个下副本斗殴，剩下的在外面打架。 战队的队员年轻气盛，青岚作为豪门，也给了他们底气和过度的自信。 郑循这是什么行为。 撬标记本是偷家，开直播是造势。 相当于一个小偷敲锣打鼓到你家金库门口，准备拿炮把门轰了。 换做谁都没法忍。 现在不只是直播间的普通观众，其他公会也在看热闹。 前20的公会有个大群，里面是公会的负责人和骨干。这个群平时除了几个废话多的喜欢刷屏，大多数人都在潜水。 早上五点半，这群夜猫子有动作了。 【森淼】李少安：[图片] 【森淼】李少安：晨跑路过，是不是你们青岚的标记本？怎么大门自己开了？ 群里的其他人在直播间看戏看得起劲儿，正愁没人带头。 这下好，无辜的森淼一队队长丢了个雷，把其他人都炸出来。 【碧玺】黄赫：哪是自己开的，被人撬了[直播间链接] 【湘北】杜文蜀：哪个不长眼的，敢撬标记本？ 【九鼎】尤雪姗：是郑循，最近风头正盛的新人。 【万世】贺雨星：郑循？他不是消失好几天了？鸣雀人呢？出来说话！@【鸣雀】程杰 【鸣雀】程杰：？ 【鸣雀】程杰：叫我干嘛。 【万世】贺雨星：还干嘛？！你们公会的郑循下本了！ 【鸣雀】程杰：第一，郑循不是我们公会的人。 【鸣雀】程杰：第二，他下本了？我瞧瞧去。 程杰进入郑循的直播间，反手刷了一个游艇。 【万世】贺雨星：？ 【万世】贺雨星：老哥你别太荒谬，你睁大眼睛看看郑循开的是谁家的本！ 程杰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笑嘻了。 手指飞快输入文字。 【鸣雀】程杰：哎呦，不好意思啊，走眼了走眼了。 【鸣雀】程杰：人家青岚的标记本，贺雨星你个万世的急什么？我来喊人。 【鸣雀】程杰：@【青岚】许观，@【青岚】孟一嘉 第32章 不上强度 程杰专业倒油，生怕看不见，专门把青岚的正副队艾特出来。 半分钟后，两人都没有回应，其他人这才敢陆陆续续冒头。 房门被人敲响，程杰说了声“进”，吱呀一声，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是陶雪晴。 “程哥起了吗？肖哥让我把二队训练表给你看看，我调整好了。” “好，我来看看。” 两人出门来到走廊的沙发坐下，程杰问陶雪晴，有没有看郑循直播。 “看、看了……”陶雪晴起个大早，恰好赶上，“是开了青岚的标记本吗？要不要……跟郑哥讲一下啊？” 程杰一手翻着训练表，语气神神秘秘。 “你郑哥心里有数。” “啊？” 陶雪晴聪颖过人，一下子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肯定是郑循和程杰他们商量好了使坏。 “那……那青岚会不会针对郑哥啊？” 程杰很不屑地撇嘴笑。 “郑循那个刺儿头，他不针对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何况他现在就是故意针对。 “放心吧，这次青岚不会有动作的。‘不知者不怪’嘛。” 青岚公会这边，队员们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只要许观一声令下，他们立刻杀到179区。 但许观没有如他们所想。 “都安静。” 许队在战队和公会的声望很高，他不大不小的一声喝斥，所有人乖乖闭上嘴。 “谁都不许乱动。” 程杰说得没有错，青岚被郑循挑衅到头上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标记本是拿不到台面上的东西，公会和玩家之间默认的潜规则，不代表它是合理的。 没有任何人、任何公会能把副本当作自己的私有物。 就算有人告诉郑循，这是青岚的标记本，那郑循也有说辞。 谁规定这个本必须得青岚的人开？ 如果是公会和公会之间，还好办。但郑循单枪匹马，青岚再派二十几个人去跟他“讲道理”，明显欺负人。 豪门公会不能只是求胜，还牵扯到公会本身的形象。 如果粉丝支持率降低，玩家印象不好，那么会严重影响公会的运营。 到时候高层是要来质问的。 许观从大局考虑，但队员们咽不下这口气。 “队长，难道就要容忍他在我们的地盘撒野吗？” “是啊队长，这显得我们公会多窝囊。” “没错没错。” “……” 队员又开始议论纷纷，孟一嘉深吸一口气。 “冷静点！郑循开了直播，就等你们气不过冲出去找他算账呢。他直播间现在快一百万人，难道要让这一百万人把我们公会喷得体无完肤吗！” 副队这么解释后，队员们明白过来，都不说话了。 “这郑循也太贼了……” 有人小声嘀咕。 霍子鄢站在最外围的人群，他是除了正副队外，最能明白郑循为什么这么做的人。 怪不得郑神让他做好挨骂的准备…… 不管郑循到底是为了租人，还是单纯想给许观找点麻烦，霍子鄢都得到一丝安慰。 不过……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此时郑循已经进入白塔一层，准备下本。 很多明星玩家喜欢在下本前跟直播间的粉丝互动，但郑循不喜欢。刚才要不是为了气青岚的人，他是一句话都懒得说。 现在目的达到，郑循就闭上了嘴，惜字如金。 今天要下的副本，他已经提前模拟过。 和程杰商量好之后，都凌晨一点了。郑循抓紧时间睡觉，在梦中进入副本，模拟了数十次。 这个副本是s级，解谜环节有点难，而且很耗费精力。 解到最后一个密码锁，郑循都烦了。 他自暴自弃地把木箱扔在地上，手中的充气锤泄愤一落。 咔哒。 锁开了。 坐在地上的郑循：…… 这也行？？ 仿佛开启新世界的大门，郑循的思路一下子打开。 最后模拟了四五遍，彻底搞定一切，才出门。 此时郑循把手搭在“进入”的按钮上，手环震动两声，提示他有消息。 他把直播间屏幕切掉，换成消息界面。 是程杰发来的。 ：老郑，青岚的人都在看你直播呢，你别光顾着砍boss，也嘲讽两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郑循心想有道理，来都来了。 拍下按钮的动作很果断，周围泛着浅色光晕的虚拟方块渐起。 郑循的意识一沉，场景骤然转变。 这是一个庞大的迷宫，它的名字叫“爱丽丝惊悚回廊”。 看着像一条条长长的艺术回廊环绕，两面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幅抽象画悬挂。 这些抽象画每一幅的用色都非常大胆且浓烈，上面画着扭曲的人体、畸形的动物，还有一些神秘的图案和鲜血涂成的文字。 偶然一瞥会引起不适，如果长时间地凝视，更让人感觉有一股特别的魔力，在把自己拖进画中的世界。 随着副本开启，直播间的观众都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这是什么？画展？ ：迷宫吧，没看见入口有三条路可选嘛。 ：上面那是什么艺术大作？看起来真恶心。 ：三条路要怎么走啊，只有一条是正确的吗？ ：npc在哪？ ：先摇副本难度吧。 郑循向右方走，那里有一张长条桌子，上面蒙着蓝色天鹅绒布，揭开后就是摇号机。 “欢迎欢迎！欢迎欢迎！” 这次郑循懒得拆电线，让它哔哔叭叭响完，怪异尖锐的机器合成声在空荡荡的回廊游走，形成回声，显得周围的场景更加空旷而阴冷。 摇号机缓慢地停下来，一颗橙色的圆球从出口滚落。 上面标注了字母s。 ：一个？ ：一个。 ：只有s级？ ：没看见三个球滚出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大家别被郑循带跑了啊！s级副本可不是什么人躺着就能过的！ ：是啊，昨天685区开了个s本，不是只有两个人活下来？ ：总协应该禁新人观看二锤下本，都给带歪了。 ：别说，我看前两天还有新人上论坛，问刷本次数为2能不能开3s本，真当自己是三锤呢？ ：三锤是什么东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岚的标记本应该有点东西吧，虽然难度是s，但二锤这么直接莽，能行？ ：我看不行。这入口有三个岔路，像是三人本。 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郑循这边也蓄力完毕。 “咳咳，”他把经过的渡鸦摄像机绑来，捏在手里，“今天的本是s级，大家看到了，难度不低。” 青岚公会的人也在观看郑循的直播，紧盯他的一举一动。 “知道难度不低，还不赶快滚出来，”有队员嘲笑，“这个本，就算派上我们一队的精英，也要至少三小时！” 这位队员话音刚落，扬声器里就传来郑循的声音。 “这次我们说好了不上强度，这样吧，30分钟搞定。” 第33章 偶尔要换换思路 30分钟！ 郑循把话放出来，不管是论坛还是直播间，都是一片哗然。 ：半小时？怎么可能？ ：郑循上次刷a级不是把时间压缩到13分钟内？ ：但那是a级本啊！只要带了s，不管什么本难度都是成倍地翻！ 这话是实在话。 目前白塔副本最高sss级，但3s和3s本之间的难度差距还不小。 有些本是3s，那是因为上限只有3s。 玩家建议总协划分更高的难度，但这事儿总协说了不算，副本难度都是用摇号机摇出来的，他们这边人为制定毫无意义。 带了s的本，平均耗时在23小时左右。地图大的就费时些，地图小的用时短。 但不管怎么说，半小时都是极限操作。 不只是弹幕和论坛，看戏的其他公会也有点惊讶。 万世公会，贺雨星刚刚结束一轮训练，一双长腿翘在桌子上搭着，漫不经心地喝水看直播。 郑循那句“30分钟”出口，他噗地一声，水全喷在外面。 对面的队友砸过来一只沙发枕，嫌弃地骂了两句。 贺雨星把枕头拍开，手指赶紧点弹幕区确认。 “我草，还以为是我听错了。郑循真的要半小时刷s本？” “谁？半小时？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在发癫，说的什么疯话。” “雨星你少看点科幻片，你的精神已经超出现有的人类认知水平太多了。” 贺雨星本来想跟队友讨论讨论，结果反而成了自己被笑话两句。 他烦得不行。 “都滚都滚，跟你们分享点儿想法怎么就这么难？” 其中一个队友看他烦了，笑嘻嘻地凑过来。 “谁啊？半小时刷s本，又是哪个不知天高的新人？” 贺雨星把虚拟屏幕拖到他面前。 “看看吧，是哪个新人。” “我草，”队友看清楚屏幕中央那张清俊的脸后，也愣住，“这不郑循吗？两锤子封神的那个！” 郑循早就在各大公会出名了，尤其是战队内。 这种新人潜力股都是他们未来的竞争对手，不想关注也不行。 “他要干嘛？抢了青岚的标注本？还要三十分钟通关？”队友也惊了，“这不是照着青岚的脸啪啪两巴掌吗！” 青岚公会的人确实已经脸色铁青。 尤其是刚才说出“三小时”的那位，都不敢抬头了。 孟一嘉强迫自己不露出太刻意的表情，尽量平静地看直播，还要安抚那位丢人的队员。 “不要紧，说不定他只是在讲空话。” 郑循从来不讲空话。 他说到做到，怕别人不信，还踩着桌子把墙上的时钟摘下来。 “调到12点，等到12点半，我通关。” 说完，把调好的时钟挂在原来的位置。 秒针开始哒哒地转圈，郑循却不着急开始，而是先进行了一个简要的讲解。 “这个本是s级，如果解谜+砍怪，走常规流程，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压缩在半小时内。” 弹幕一片问号。 ：？？？ ：那你说个鬼啊。 ：耍我们玩？ ：能不能有点耐心啊，郑神说了“常规流程”。 ：是啊是啊，等着看二锤秀不就完了。 ：我看他别翻车了，撬人家标记本，还吹牛。 ：做人还是得谦逊点，不然哪天从高处掉下来，谁都能踩一脚。 这回弹幕热闹了，郑循粉和郑循黑撕成一片。 但本人一直在对着渡鸦摄像机讲话，看不到线上那些风浪。 “因为常规流程行不通，我们要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 在郑循的左右脚边，各自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状影子。 那影子像是两团泥巴，慢慢地抽长、定型。 最后，一个矮个子的小女孩出现，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花东西，半圈住郑循的身体。 ：是二锤的从属！ ：红姐？！还有那鼻涕似的花东西是什么！ ：郑循的新宠，叫小花。 ：我记得原名是不是叫小隐……？ 小红帽不爱说话，只喜欢贴着郑循，上来就要牵手。 小隐的废话就多了。 “郑循郑循！” “好久不见郑循！” “我们出去玩吗？” 小隐的声音介于男女之间，更像什么会说话的野兽。它没有脸，身子也看不清，整个只能用不可名状来形容。 郑循让它安静点，他有重要的任务安排。 “看见那两个入口了吗？”郑循指着左边和右边，“红姐左，小花右。看见障碍别管，有挡路的你们看着办。” 小红帽踩着小皮鞋哒哒哒要跑，小隐也流着“口水”要飞走。 郑循一手拽住一个。 “别着急，我先进。” 他模拟过这个本，对一切情况了如指掌。弹幕说得没错，这是一个三人本。 三人本不是说限制三人，而是至少要三个人下本，从左中右三路出发。 爱丽丝这个副本的特色是重解谜外加逃杀。从三个入口进去后，就是回环的长廊，中间有数道带锁的门。 只有破解画中的谜题，打开角落的密码箱，找到正确的钥匙，开启对应颜色的门，才能最终通关。 在这期间，如果密码输入错误，就会激活长廊中的boss，一种名字叫“画尸”的怪物。 这个怪物会追着玩家咬，被它追上的下场可想而知。 三个入口都必须有玩家进入，不然过了十五分钟后，其他两个无人进去的入口对应的走廊中的画尸，都会涌入到有人的走廊。 十五分钟是郑循在模拟时计算过的时间。 只要把这个时间点掐住，就问题不大。 郑循从云空间取出一个黑色的哨子，这是他出发前买的，没什么特殊作用，但是特别响。 他让红姐和小花分别守在左右两个口，叮嘱它们，哨声响了才能进。 把这一步做完，郑循才只身走入中间的入口，很快，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走廊里面的壁灯次第亮起。 郑循走的速度并不快，弹幕都催他抓紧了，他磨蹭着，才到第一个密码箱。 “从入口到现在路过四幅画，对应的应该是四位数的密码。”郑循摆弄着怀里的箱子，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解谜的打算。 ：画上有密码？ ：坏了，根本就没看。 ：二锤怎么还不解谜啊？看得人真着急。 ：是画的颜色？还是上面有什么特殊图案？ ：重解谜的本，半小时更没可能了。 “刚才话说到一半，这次的副本要采取一些非常规的做法。” 郑循把箱子放回原处，右手摊开，充气锤出现在他手中。 “大家偶尔要换换思路，不解谜，也是能拿钥匙的。” 砰—— 他重重一锤，砸在箱子上面！ 第34章 艺术气息要浓厚 ：惊了我靠！ ：什么玩意？！ ：还能这么解谜吗？这算哪门子解谜？！ ：哈哈哈哈哈虽然料到了但二锤还真这么做了啊！ ：这是解谜还是拆迁啊！ ：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卧槽，该不会是怪出现了吧！ 怕什么来什么，沙哑的嘶吼声自走廊暗处传来，还伴随着什么东西飞速爬行的声音。 ：还真是！ ：我靠我靠，这玩意长得太特么丑了！ ：二锤快跑！ 郑循不像刚才的大爷遛弯儿姿态，他捞起钥匙扛着锤子，迈开长腿跑得飞快。 要不是收腿及时，画尸的牙就要把他小腿的肉撕下来！ 玩家暴力拆箱会触发副本中的怪，而爱丽丝本中的画尸又是无解怪，不能硬刚。 郑循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砸完就跑，跑出残影。 眼前有一扇红色的门，正好对应他手中的红色钥匙。 郑循开锁踹门一气呵成，进门后，用身体顶住门板，把怪锁在外面。 铁门被正确的钥匙打开后，再关闭时自动封锁，怪进不来。 弹幕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差点以为二锤要没命了。 ：就说二锤这么玩肯定要翻车！幸好跑得快！ ：这回还是老老实实解谜吧…… ：你看他哪像长记性的样子……卧槽他又举锤子！ 郑循确实没吸取教训，他找到第二个密码箱后，又来了狠狠一锤子。 这次开出的是蓝色钥匙。 被锁在门外的怪重新开始叫唤，门锁自动开启，它一头撞进来。 郑循瞥了一眼，拔腿就跑。 ：又来了又来了！ ：我都开始紧张了！ ：许愿下一个是蓝门。 ：？怎么这里有岔路啊？！ 眼前出现了一个“丁”字型路口，郑循没有半点犹豫，转身跑到右面那个。 画尸紧紧追着他，在路口没刹住车，装在墙上震掉两幅画，张牙舞爪地也跑进了右边的路。 第一视角摇摇晃晃，紧张感和压迫感极强，切换到郑循机位的观众们提心吊胆，终于，一扇门出现。 ：怎么是白门啊我靠！ ：怎么办怎么办，二锤那把是蓝钥匙！ ：完了完了，这把凉了。 ：那另一边是蓝门？跑错了！ ：这下郑循…… 郑循看起来面色如常，高速的跑动让他除了喘息声音急促外，没别的变化。 在白门前，他停下脚步，丢掉手中的蓝钥匙。 一锤砸向了门！ ：这也行？ ：行吧，他不都进去了。 ：草，行什么呀！门是开了，怪也放进来了啊！ 弹幕说得没错，强行破门，就意味着这扇门也没办法拦住怪。 郑循拎着锤子继续玩儿命跑。 这场解谜游戏彻底变成了大逃杀，所有直播间观众的心都被高高提起。 总协的人都已经在直播间挂出提醒，有心脏病的观众酌情谨慎观看。 前十五分钟，郑循就在拆箱子、拿钥匙、钥匙开不了门、被怪追着咬的过程中循环往复。 每当他拿到一个钥匙，弹幕都在许愿下一扇门一定要是对应颜色的。 到最后没有人关注解谜的事儿了，都在看郑循到底什么时候被咬死。 论坛的投票贴挂在首页第一条就没下来。 然而身处副本中的本尊似乎游刃有余，还有精力看看表，算时间到没到。 他一看表，弹幕才想起来十五分钟这回事。 ：对了！十五分钟！ ：不是说十五分钟后让两个从属出发吗？ ：我真搞不懂郑循，他为什么不留一个保护自己啊！ ：是啊是啊，不然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话说这个迷宫三条路，到底有没有一条路是正确的啊？ ：等会儿红姐他俩进来就知道了吧。 ：所以郑神现在要咋办？怪还追着呢！ 郑循拆箱子已经拆得非常熟练，他一眼瞄中角落里的密码箱，一锤飞过去。 箱子应声而开，里面掉出一把绿色的钥匙。 ：我都不敢许愿下一扇门是绿色的了。 ：都行吧，反正从刚才开始不管对不对，二锤都是直接一锤把门干掉。 ：麻了麻了。 仿佛故意和弹幕唱反调，这次的门真的是绿色。 一切在郑循的预料之中，和他模拟过的路线分毫不差。 出乎意料，他把充气锤收起，用钥匙开门。郑循的动作利落干脆，跑了这么久也没见他的体力消耗多少。 大门重重地关闭，把怪拦在外面，只能无助地嘶吼。 郑循抬起手腕，看手环上的时间。 十五分钟刚好到。 他缓了一口气，把口哨从衣服领子拽出来，叼在口中。 哨声嘹亮又绵长地响起，回荡在整个迷宫。 弹幕又来了讨论的兴致。 ：这口哨是什么秘密武器？ ：不知道啊，没见郑循在哪个副本的奖励中有这玩意儿。 ：大概只是普通的口哨吧。 ：那有个鬼用啊！我看郑循也别瞎折腾了。 ：红姐和小花不会听不到吧？那不全完了？！ 郑循吹了十秒钟后，舌尖一顶，黑色的口哨又落回他的脖子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垂下眼皮，竖起耳朵，像在听什么东西。 ：二锤干嘛呢？ ：傻站着等什么呢？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 ：越来越近了，是怪？ ：好像什么东西塌了的声音，不像怪能搞出来的。 ：卧槽！快快！快切另外两条走廊的视角！ ：红姐和小花要把这副本铲平了！ 画面切换，另外两条走廊，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走廊了。 小红帽的兜帽因为急速的跑动而落在后背，它手中那个看起来只能给小女孩平添几分可爱气息的小篮子，此时变成了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它对于密码箱看都不看，直接暴力连环破门。 不愧是前3s副本高危npc，身后的怪完全追不上它的速度！ 至于小隐那边，就更不用说了。这位刚刚被郑循收走的从属自身就是最坚硬的武器，仿佛一枚鱼雷，见门撞门见墙撞墙，走最短的路径要到主人身边去！ 郑循听到它们搞出来的巨大动静后，满意地笑了笑，扛起锤子继续按照原来的节奏撞门。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对观众、对怪、对爱丽丝的副本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在最后一分钟，郑循和他的两位从属顺利会合。 在他们面前，是最后一扇通关的门。 弹幕发出连串的问号和成片的卧槽，画面中的郑循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微笑。 “红姐，来首《致爱丽丝》，庆祝一下。” 小红帽从它神奇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老式收音机，打开开关，就是悠扬的钢琴声。 美妙的琴声，搭配着眼前如同被轰炸过的长廊和碎裂的画框，一切看起来具有非常破碎的艺术气息。 第35章 图穷匕见 爱丽丝副本总共给出三项奖励。 随身的门*1（随时变大变小，方便携带，看起来像一块长方形的盾牌，实际上也能当作一块盾牌） 无限续杯的水壶*1（居家旅行良品，穷人必备物之一） 降级卡*1（副本难度降一级，可把你开心死了吧，菜鸡） 郑循拿到的就是这三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有s级，这次没有从属可收。但想来想去，他在副本中遇到的怪只有那个丑兮兮的画尸，不怎么可爱，还很无趣，只会张着大嘴咬人。 也没什么收的想法。 任务完成，郑循把两个从属和奖励都变回数据，存到手环中，没事儿人似的要从白塔走了。 弹幕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 ：惊心动魄的三十分钟…… ：没想到还真的是三十分钟…… ：郑循真就这么顺利地刷完了青岚的标记本？ ：比起这件事，还是二锤的实力更可怕一点。 ：二锤到底是什么来历啊？s级，单刷，30分钟！ ：我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不只是直播间的普通观众在震惊，各公会的骨干也是久久没有回过神。 万世公会内，几个围在一起的队员中，有人“啧啧”两声。 “真可怕啊，这新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暴力地过副本。” “或许能引起新的潮流？以后大家都没必要解谜了。” “得了吧，那也得到郑循这种体力和实力。那走廊的距离可不短，让你被无解怪追着跑半个小时，你行吗？” “干嘛非要莽呢？不还有解谜环节嘛。” “雨星，你说说呢？” 贺雨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到现在满脸深沉凝重。 “我得去找下队长。” “干嘛？” “问问他，能不能把郑循买过来。” “难吧，郑循不是自己开公会了？” “那就只能把他做掉了。” “……兄弟你清醒一点，别二极管，不是什么东西得不到就要毁掉。” “哎呀你不懂，”贺雨星保持深沉不到五秒，破功，“万一哪天郑循要针对我们，那可就麻烦大了。” 贺雨星说的这种麻烦，青岚公会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爱丽丝副本结束后的二十分钟，都没有人说话。 其他队员被郑循展示出的强大实力彻彻底底地震住，回过神来，看着脸色不善的正副队，更是不敢说半句话。 小偷来家门口开炮，还成功把家偷了，全身而退。 孟一嘉简直要把后槽牙咬碎。 “这个郑循……简直欺人太甚！” 副队一开口，其他人跟着应和两句。 “是啊是啊，不解谜，就硬莽，哪有这样下本的。” “侥幸吧，这个副本的怪级别不高。” “我看也是……” 附和的人声多起来，似乎越说越理直气壮，到后来情绪都有点无法控制了，又开始骂郑循。 霍子鄢在人群外，觉得他们说得不对，想替郑循辩解两句，又想起对方的嘱咐。 有人敲了两下桌子，不重，是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力道。 是许观。 许队长站起来，回身，面对着神情激动的队员们，沉声开口。 “看见别人在副本中有所表现，一味地将其视为侥幸，是傲慢的心理。” “所有从副本中生还的玩家，都有他的能力和本事。” “有时间议论别人，不如抓紧时间复盘。上次副本的回放都看完了吗？” 许观一声命令，所有队员连忙行动起来，该练体能的练体能，该看回放的看回放。 训练室又重新回到往日的步调后，许观才起身离开。 孟一嘉想叫住他，但看许观的周身低气压，又不得不放弃。 在走出门之前，许观深深看了一眼霍子鄢，关上训练室的门。 这目光看得霍子鄢有些无措。 从白塔出来后，绕过所有的媒体和粉丝，郑循上了一辆没有任何会徽的黑色轿车。 等他开门上车，车辆立刻开走，没有片刻停留。 戴着鸭舌帽的司机是程杰。 程杰的心情好极了。鸣雀和青岚大的恩怨没有但小的矛盾比比皆是，相当于出了一口恶气。 但他还要挖苦郑循两句。 “你现在的排面是真的大，连我这个榜上有名的明星选手都要给你开车。” 郑循拿出手机鼓捣，随口一应。 “等兄弟有钱了，少不了你的那份。” “得了，别给我画饼，”程杰打方向盘拐了个弯，“给谁发消息？接下来还要干嘛？” “你有许观的联系方式吗？发我一个。” “问肖哥要，许观一般不加人好友。” “噢。” 傍晚时，郑循才从肖俊那里要来了许观的联系方式，发送好友申请。 许观刚结束训练，冲了个澡出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 他解锁屏幕，好友申请弹出。 【郑循】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许观坐在床的边沿，想了两分钟，点击“同意”。 之后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正准备找手环看今天的副本回放。 嗡嗡三声，有新消息。 是郑循发来的。 ：你好许队，我是郑循。 第一句开场白，看起来很正常。 紧接着是第二条。 ：冒昧打扰，有事咨询。 语气算得上礼貌。 然后是第三条。 ：我想租下贵公会的霍子鄢选手，请问许队意下如何？ 三条看完，又有第四条发过来。 ：不答应的话，明天把你们547的本撬了。 燕国地图太短了，就四条，图穷匕见。 第36章 一人公会 547区的副本是青岚的下一个标记本。 如果勉强为郑循说话，说爱丽丝本是个巧合，那么这回的547怎么也说不过去。 郑循有各大公会标记本地图。 地图是谁发给他的，也不难猜。许观退出聊天页面，从通讯录里面找人。 他发给肖俊。 ：你给了郑循地图？ 言简意赅的一句。 这个时间是晚饭后不久，他猜测回复的时间不会太长。 但肖俊简直是秒回。 ：怎么会。想拿到那份地图，循回公会还排不上号。 肖俊否认了，但傻子才信他的话。 许观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思考了八九分钟，包括547的副本，还有鸣雀的态度，这才给郑循回消息。 ：霍子鄢不会租，547的本也不会让。 半分钟后，郑循回了。 只有一个表情。 ：[微笑] 许观看了一眼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取毛巾擦头发去了。 另一面，鸣雀公会，郑循看到消息后，把筷子往餐盘里面一丢。 “这许观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肖副会就在他对面，两人正在鸣雀的食堂。 过了饭点之后，食堂内的人就不是很多，只有零星的三四位，磨蹭着不走，是在偷偷听他们这一桌说话。 “许观不会由着人踩在他头上放肆，他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肖俊垂下眼睛，看着郑循面前那盘丰盛营养的晚餐，微笑，“我打来的晚饭好吃吗？” 郑循吃了半天别人打来一口没动的饭，一听这话，没有愧疚，反而猛塞两大口，咀嚼。 “特别香。” “什么东西吃得这么香？” 程杰绕到郑循这一桌，从餐盘里夹走一颗肉丸。 “是很不错。” “程杰，”肖俊的笑容更深，“帮我去再打一份。” “副会，为啥是我……” “下次副本不带你。” “我去！我去……” 程杰乖乖过去打饭，窗边的餐桌又剩下两人。 “想出的气也出了，是不是该适可而止了？” 肖俊喝了一口一次性水杯中的热水。 “谁说我想出气了。”郑循用筷子拨弄肉丸，看上去又没有胃口了。 “嗯？难道你真的想租霍子鄢？” “当然！”郑循用力点头。 “不只是因为便宜吧，昨天那通电话，你在敷衍人呢。” “我看过霍子鄢下本的视频，”郑循放下筷子，两手臂向后勾着椅背，抬头看天花板彩色的吊灯，“他很有天赋的，但是心态不好。咋回事呢？” “青岚的未解之谜之一，出道惊艳所有人的霍子鄢，怎么会在首秀后一蹶不振。” “跟一队那个副队有关？” 郑循的话让肖俊一怔。 “你怎么知道？孟一嘉看上去，对霍子鄢很不错的。” “唔，大家都这么认为吧。” 郑循含糊回了一句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候程杰端着餐盘返回，盘子里是和桌上那份一模一样的饭菜。 “回来了回来了，”程杰说，“肉丸没了，剩下和刚才一样。” “有劳了，坐吧。” 程杰坐在肖俊旁边，郑循托着下颌，看窗外的夜景。 “我想买个房子。” “嗯？”程杰竖起耳朵，“买房子？你钱攒够了？” “不够，所以我打算去哪里捡个漏。” 程杰琢磨着郑循的话，忽然，一拳敲在桌子上。 正在挑胡萝卜的肖俊皱了下眉。 “肖哥对不住、对不住，”程杰赶紧道歉，然后马上把话引向郑循，“你不会准备去哪里抢吧？！我跟你说老郑，咱可得清醒点。撬了青岚的本就算了，可不能把人家老巢给霸占了啊！” “想什么呢，”郑循有点受不了他的脑回路，“我一个人哪里需要那么大地方。” “居然是这个原因吗？！也行，只要你别昏头就行。你想买哪样的？要是开公会，我建议你租一层写字楼。” “写字楼？”郑循说，“还是太大，我用不掉那么多空间。” “那你也得为以后考虑考虑吧。公会开起来了，总得买选手、买助理什么的。那么些人上哪儿住？总不能塞进抽屉里啊。” “我不需要那么多人，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程杰砸吧着这几个字，大惊，又锤了一下桌子，“什么？你一个人？一人公会？！” “怎么，不行啊。” “不是不行，你一个人玩，开什么公会呢？！多人本怎么办？大型本怎么办？” “租人啊，我这不是忙着搞定第一份合同吗。再说了，个人玩家很多本没办法下，那不就亏了。” 郑循的算盘早在他准备开公会的时候就想好了。他仔细翻阅过那本新手指南，了解了白塔所有的副本类型，还借了鸣雀的图书室，那地方常年没人进都落灰了。 他在尽可能多地认识这个世界，以及公会的运作。现在白塔降临已经有七八年的光景，人们从一开始的恐惧，到适应，成立玩家总协会。由大的财团支持的各公会也渐渐步入正轨，把松散的玩家组织起来，在这其中选出最优秀的一批成立战队，慢慢有了现在的样子。 白塔副本分为普通副本、材料本、区服生死本等，普通副本分成不等的难度，最高为sss级。材料本会掉落材料道具等，没有进入次数的限制。区服生死本就是郑循下的第一个本，算普通副本的一种变形，但对于整个区而言是决定命运的副本。如果没通过，所有人都会消失，没有一丝踪迹。 虽然白塔副本的危险性从未减少，但有了公会的存在，这种危险伴随着一种商机。诱人的奖励吸引着大批玩家涌入，高水平的战队选手享有极高的地位，受到广泛的追捧。 除了白塔产生副本，总协也会定期举办各项赛事，使用科技制作虚拟副本，邀请各战队参加。 在这其中最受关注的又是每季度一次的全明星赛。全明星由积分靠前的公会，通常是前20，派出当家选手参赛。 这场赛事如果拔得头筹，会有大量的积分奖励和物质奖励，而且能为公会带来广泛的关注度，总之是好处多多。 如果想参加全明星赛，首先要有公会。 个人玩家是没有机会的。 一想到类似的比赛，作为个人玩家都无法参与，郑循就觉得，这个公会办得是有必要极了。 郑循把他的想法简单说了说，程杰全当他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没适应现代社会。 终于把讨厌的胡萝卜都挑出来的肖俊说话了。 “想法不错。但如果想要参加那些由大公会主导的比赛，比如全明星，你需要很多积分，非常多。” “大概要攒多久？” “十年左右。” “那我可能活不到那么长。” “所以我劝你立马解散循回，加入鸣雀。” “……” 郑循换了个坐姿，两手交叉垫在额头上，作沉思状。 见他如此苦恼，程杰被影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郑循两手下落，抵在下颌，专注的眼神望向肖俊，开口。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睿智又理性的鸣雀副会肖俊肖哥哥，请问你有什么高见？” “…………” 程杰在旁边都无语了。 “原来你在那儿冥思半天是想着怎么拍马屁？！” 郑循丢给他一个“你怎么这么幼稚”的眼神。 “赚钱，不寒碜。” 肖俊还真吃这一套，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下一次的全明星大概在两个月后，就算你不休息刷本把自己累死，也拿不到比赛的入场券。” “所以？” “总协也会派自己人参加到全明星赛。因为他们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文职，根本应付不来高强度的副本，所以每年这个名额都是空缺的。” 郑循眼睛一亮，但他还有问题。 “那么请问肖哥，已经有公会的玩家可以报名成为总协的工作人员吗？” “当然。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大公会的管理层和高层很多在总协都有挂职。有白塔在的世界，随时随地都有牺牲，人手没你想得那么充足。” “那么再问肖哥，我该怎么毛遂自荐，加入总协？” “总协不比公会，有大的财团在背后撑腰，还能通过直播和下副本获得大量收益。热度才能转化成资金，而你现在又是自带流量的大热门。如果你提出申请，我想他们是愿意接收的。” “那我……” “不过你还需要一个引荐人。” 肖俊微笑示意，郑循则苦着脸。 “好吧，你说，又让我帮鸣雀打几个本。” “我要的不多，算上上次为你提供的标记本地图，两个，加到你给鸣雀的租借合同里。” “……行！” 郑循咬咬牙，答应了。 肖俊得到他的承诺后，也正好吃完了晚餐，除了胡萝卜。 “今晚好好休息，等着好消息吧。” 第37章 我有证 许观自从回复郑循不会让出547的标记本后，连夜召集了一队开会。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鸦雀无声。 “明天早上八点，547本6号白塔，下本。” 许观背对着白板，对会议室内的四位队员说。 四位队员三男一女，唯一的女队员汪书彤是偏冷静的性格，她有些担忧。 “队长，会不会太匆忙了？过去我们下标记本，都要提前准备至少三天。” 坐在她对面的寸头男队员尹乐心反驳道—— “郑循都爬到我们头上来了，难道放任他撬了公会所有的标记本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该让郑循带偏了我们的节奏。”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如果这次再任由他撬我们的本，那青岚的面子往哪里放？”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着情绪都有点失控，许观反手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安静。 孟一嘉待他们互相别着头不说话后，才开口。 “许队的决策没有错。书彤，准备充分当然是好的，但是郑循小肚鸡肠，不会善罢甘休。他已经在针对我们公会了。” 孟一嘉的话刚说完，唯一一个从开头到现在都没有发言、昏昏欲睡的男队员忽然笑了一声。 “你有什么看法，明轩。”孟一嘉皱眉问。 罗明轩在一队中算得上资历老的，就比许观晚一年加入。如果不是他的性格太散漫，不喜欢操心，这副队的位置，还真轮不上孟一嘉。 孟一嘉对他有意见，但碍于许观信任他，所以不好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太明显。 他总是怀疑罗明轩在背后跟许观说过他的不好，但没有证据。 孟一嘉的副队位置是高层给的，许观对此只是没有反对，他更信赖的人是罗明轩。因为这点，孟一嘉经常感到不安心。 “我么，当然是跟着队长和副队走咯，”罗明轩拖长声音，“你们说得都对。” “明轩，”孟一嘉虽然微笑着，但很明显，对他的回答不满，“你是一队的老队员了，你的意见想法，也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啊，原来我说话这么有用呢，”罗明轩干脆趴在桌子上伸懒腰，“我还以为我可有可无呢。” “你——” “好了，”许观打了个圆场，他不喜欢看到队伍内矛盾重重，“明轩不想发言，不用勉强他。” 孟一嘉吃了个闷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也不再多话。 每次都是，只要发生口角，许观表面上调停，但实际上在偏袒罗明轩。 罗明轩的话也暗含深意。当年霍子鄢伤了孟一嘉那事儿，全队只有他在为霍子鄢说话。 孟一嘉隔着门，听到过他和许观争吵。 “霍子鄢是有天赋的，许观你是瞎的吗？一队下的副本都是高难本，如果失败死得比谁都惨。如果有人拖后腿，会害得全队死无葬身之地！许观你就这样放任这么好的苗子被埋没？” 整段争吵以罗明轩单方面的谩骂和斥责为主，他敢这么指着鼻子骂，说明跟许观的关系也是真的好。 过了很久，才听见许观说话，声音有点疲惫。 “够了，明轩。你在我面前可以发泄情绪，出了这道门，关于这件事，一个字不许再提。” 许观能不明白其中的苟且吗？他只是为了保护战队的其他队员妥协。 当时的公会高层内斗严重，孟一嘉背后是一方势力。许观如果不装傻退让，就会把一队二队，乃至三队的部分队员推到火坑里。 在白塔的世界观下，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太简单了。 这场事故最终以霍子鄢被下到二队为结束，许观对此没有发表任何异议，而罗明轩的性格则变得更加捉摸不透，但他不会明着抵触孟一嘉。 一队表面上和谐了。 然而最近高层又有变动，孟一嘉最近情绪起伏较大，也与这件事有关。 他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发生，不管是霍子鄢，还是远在鸣雀的郑循。 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置。 关于547副本的行动已经非常明确了，许观是说一不二的人，轻易不会改变想法。他召集所有人来开会，比起商量更像通知。 剩下就是讨论具体的细节和安排等。 会议开到九点半，才告一段落。许观让所有人回去早点休息，不许玩手机，养精蓄锐。 临走时，汪书彤犹豫着问了一句。 “队长，郑循的性格……看起来不像很小气的人。他为什么会这么针对我们公会啊？” 汪书彤细腻敏锐，对郑循也有一定的了解，仔细研究过他的三次副本回放。 尤其是第二次。他和鸣雀，那时算不上有深入的交往，但他把一个副本重复刷了几十遍，能看出最后都有些急躁了。 如果心里没有救人的想法，郑循大可以原地摆烂，他没必要一遍一遍地冒着生命危险进入。 虽然性格古怪，但仍能看出，郑循的秉性并不坏。 汪书彤问出口时，孟一嘉刚走到门口，听到了这句问话。 他想听听许观怎么评价，但罗明轩反而先开了口。 “你说郑循？”他笑嘻嘻的，会议结束后就来了精神，“说这我可就不困了。书彤妹妹，你讲得对。他那个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性格，居然费这么大力气折腾，我看是咱们青岚得罪了他才是。” 听见罗明轩向着外人说话，没等许队发火，尹乐心先不愿意了。 “罗哥，怎么能是我们的错？是他不长眼睛，动了咱们公会的东西。” “那怎么了？我们也可以抢他的啊，没本事就别说话。” “欸——” 尹乐心的后脑勺被抽了一巴掌，憋屈极了。 面对多年的好友，许观的态度没有那么紧绷，他斜了罗明轩一眼。 “他要租霍子鄢。” “那不能让，”罗明轩一秒严肃，“小霍咱可不能放。” 他下一句就是—— “但可以让郑循加进来。” 汪书彤没忍住，捂住嘴笑了。许观无奈地看他一眼。 “想得倒美。让他进一队，你把位置空出来？” “我的位置给他，老许你的队长让我当当。” “哥，你这是蓄谋已久啊！” 尹乐心一句话脱口而出，把所有人都逗笑了，连许观眼里都有了笑意。 听了全程的孟一嘉脸色沉下来，一言不发地离开。 …… 不论出发前夜的气氛有多好，真正到了白塔前，青岚一队所有人——除了罗明轩——的脸色都很严肃。 原因之一，是他们要面临不知道几个s的副本。 原因之二，是他们不知道郑循会不会出现，怎么出现。 青岚公会有专门的直播间，有专业房管，提前一小时发出预告，这时房间内的人数有两百万。 毕竟是豪门，多年积攒了大量的粉丝，每次下副本都是万众瞩目。 许观带队进入白塔，先进行一番副本前的布置。白塔内有悬浮的球形摄像机，正在围着他们拍摄。 ：青岚下本了？ ：这么突然！ ：青岚向来谨慎，一般提前一周计划，提前三天预告。 ：这次突发的下本，应该是被郑循刺激到了吧。 ：不至于吧？郑循上次说不定是歪打正着呢。 ：他又不是瞎的，弹幕都刷成那样了，就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青岚和二锤到底有啥矛盾？ ：谁知道呢。 ：这次二锤应该不会来了吧，青岚人都到了，总不能当着面抢。 ：他哪里还有脸来，上次就是强抢。 青岚直播间当然有很多公会粉和战队粉，向着自家人说话的多，骂郑循是小偷的多。 不管弹幕讨论得怎么激烈，都不影响选手们的讨论。 在许队分配任务的间隙，摄像机停到罗明轩的左侧，他对着镜头单眨了下左眼。 ：啊啊啊啊明轩！ ：轩哥轩哥！ 罗明轩因为颜值突出，拥有大批女粉。 尹乐心就在他左侧，被恶得打了两个冷颤。 “哥别这样，兄弟之间不需要这个。” 罗明轩刚准备回怼他两句，突然，白塔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灌进来。 “哎呦，”让青岚上下，从战队到粉丝恨得牙根都痒痒的某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都在哪，真巧。” 塔内的五人齐齐转头，看见站在门口，背着光的郑循。 尹乐心咬着牙问：“你来干什么？又要来抢东西？” “当然不。”郑循摇了摇头，一脸的人畜无害。 “那你来干什么！” “我随队啊，”郑循晃了晃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上面有“随队记者”四个字，同时，一个印有总协会徽的黑金色球形摄像机飞到他身侧，“有证上岗，童叟无欺。” 第38章 好，很有精神！ ：是二锤！ ：郑神啊啊啊啊啊！ ：锤锤，我的锤锤。 ：楼上够了啊，都是兄弟你恶心谁呢。 青岚的直播间有几个路人，算郑循半个粉。看见他露面后，激动地发了几条弹幕。 但这毕竟是青岚地盘，很快，公会粉出来闹了。 ：偷了别人家的东西，还敢来？！ ：多大脸。 ：小偷！小偷！ ：许队快把他赶出去！ 郑循的粉丝在直播间固然少，但以一当十，战斗力惊人。 ：哟，这就是豪门公会粉的素质啊，真是开眼了。 ：咋了，你们青岚是宇宙的主宰？怎么不说白塔是你们家盖的。 ：少在那里哔哔，有本事你去抢他的啊！ 这下好了，公会的粉丝和郑循的粉撕起来，双方在直播间发言规范允许的范围内亲切问候了彼此的户口本。 不得不说被公会粉团团包围的一小撮郑循粉真是勇得很，居然能吵出势均力敌的架势。 眼看着双方言辞越来越激烈，房管下场，禁了几个用户的言。 稍微安静了些。 白塔内，郑循一个人，和对面的五个人对峙。 他亮出自己是随队记者的身份后，所有人有惊讶的表情。 尹乐心小声问汪书彤：“啥是随队记者？” 汪书彤换了一个牌子的隐形眼镜，不舒服，看谁都像翻白眼。 她耐着性子给人解释。 “随队记者是总协的一类工作人员，跟随各大公会下本，跟踪报道，偶尔也充当解说。” “那之前怎么没见过？” “因为太危险了。总协很多都是文弱的读书人，谁能冒着生命危险，跟我们这些粗人下本啊，”汪书彤自比“粗人”，但她的学历并不低，“何况现在有直播，这个岗位形同虚设。” 汪书彤说得不错，随队记者是当初总协领导脑门一拍，设计的一个岗位。 这岗位设计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等到公开出来，才发现压根无人报名，就只好连年空置，马上改制后就要废除。 肖俊这个万事通第一时间想到了该岗位，立刻给总协的朋友打电话，确认岗位是否还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才笑着言道—— “我认识一个新人，想推荐给你们，做随队记者。他要求不高，只要你们总协在各大比赛派人上场时，留一个名额给他。” 朋友一听那可好，反正他们总协随队记者没人来，各大比赛也没人去。 他问是哪个冤大头在做善事。 听到郑循的名字，更是差点把大腿拍断。 “这事儿确保么？好好好，老肖，你可一定得让郑神来啊！” 看来这位也是隐藏的郑循粉。 肖俊的朋友和他一样靠谱，连夜给郑循把工作证和总协专用的拍摄设备送来。 “让小郑先把牌挂上，手续可以后补。我们总协这边给他单开了一个直播号，只要打开摄像机就连上了。” 这位朋友用一晚上的时间把称呼从“郑神”变成“小郑”，听语气得意又激动。 郑循也没想到这么快搞定一切，他早晨刚起床，就看见一个精致的天蓝色礼盒摆在床头。 “这是什么？” “总协送给你的礼物。” 肖俊恰好出现在门口，给郑循解释礼盒的来历。 “啊？这么快，”郑循拆礼物的手法是熟悉的粗暴，包装纸撕得奇形怪状，“我还以为至少要五六天。” “我联系了朋友，他是你的粉丝，连夜加班搞定了。” “我还有粉丝啊，”郑循的手指勾起记者工作证，眼睛笑得眯起来，“有粉丝可真不错，怪不得你们都劳心费力地经营。” “这算什么。以后你的名气越来越大，说不定会有土豪粉，给你的公会砸钱，帮你运营。” “这么好？” “看你的本事大小了。” 郑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随队记者的身份，过程比他想象得容易的多。 但有一点不足，他没有时间模拟今天的本。 按照以往的惯例，郑循会在下本之前利用睡觉的时间模拟副本。 当初不比现在，对于s级的副本，郑循只要模拟个三四遍，就能搞清楚大致走向。再来个八九遍，基本上能把所有关卡的套路摸清。 除非有个别的boss比较变态，以及地图太大，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在模拟这方面。 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给许观发消息去547区，其实是虚晃一招，真正的目的在下一个。 但他看到记者工作证后，又临时改了主意。 就去547区。 于是郑循出现在这里。 总协给郑循配了最好的麦，因为他提出会有现场解说。 郑循把设备戴好，抬手一拨飘在半空的摄像球。 “喂喂，大家听得清我说话吗？看得见我的脸吗？” 总协的直播间同步声音和画面。 ：二锤！ ：二锤出息了，居然混到总协了？ ：不愧是二锤呀哈哈哈哈这不得把青岚的人气死！ ：二锤要解说副本了？随队记者这个耗材岗居然有人上了？ ：那可是二锤啊，谁耗谁还不一定呢！ 总协的直播号这边瞬间涌入三十万人，比每次直播都热闹，还因为技术受限，差点把直播间弄崩了。 郑循的粉丝像找到了家，很多路人也好奇他作为高玩，在副本中要如何表现，要怎样解说。 随队记者是不需要出手的，他们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 所以郑循看见危险，会不会袖手旁观？ 他和青岚已经算半个冤家了，在下本的过程中，会不会互相使绊子？ 因为太多人好奇了，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到直播间，总协的人要乐疯了。 有热度就有赞助，有赞助就有钱，作为万年穷鬼的总协终于迎来曙光。 郑循半路出家，做记者还有模有样。 “直播间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新来的随队记者小郑，欢迎大家收看由总协直播的青岚公会547区6塔副本。本次直播将由我来全程陪伴大家度过。下面先让我们认识一下今天下本的青岚一队队员们。首先是汪书彤汪队员。” 郑循右手蜷起，比了个虚空话筒，递到最近的汪书彤。 汪书彤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嗯嗯，汪队员说得非常有道理。尹乐心队员怎么看？” 尹乐心瞪着眼睛，恨不得咬掉他一口肉。 “没错没错，尹队员说得太好了。那罗队员有什么想法呢？” 罗明轩笑眯眯的，是唯一一个配合郑循废话采访的人。 “我赞同尹队员的看法。” “好，非常好。下面我们再来采访一下正副队。孟副队对于此次副本有信心吗？” 孟一嘉挤出一个官方的笑容。 “当然，我相信我的队员们，只要外人不插手。” “太对了太对了，那么最后是我们的青岚王牌许观许队长。请问许队，你认为这次你们五人都能活下来吗？” 许观没有被他激怒，平静地问了两个字：“挑衅？” “啊哈哈，那怎么可能呢，”郑循前面还是吊儿郎当炒热气氛的模样，忽然面容一整，微笑，笑意不达眼底，“我是真心问的。” 他很少冷脸，这样雕琢出来的微笑和冷淡的眼神，衬得他像白塔内冷漠的高危npc，精密运作的嗜血机器。 那表情稍纵即逝。 不等在场的人有什么反应，郑循转过来，面向摄像球。 “好！大家都很有精神！我们现在下本，祝各位好运！” 砰！他一拳凿在蓝色的开始键。 第39章 我弱小又无助 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所有人再次睁开眼睛，入目是一扇废弃的大门，大门的表面被画了图案，像海洋生物的腕足。 再向上看，一只巨大的卡通章鱼立在大门之上。它身上的彩漆因为常年的风吹雨淋而变得模糊，混成一缕缕流下，眼睛的部位被挖去，形成两个空洞的孔，看上去怪异又瘆人。 这是一个无人的乐园，空旷寂静，衰败不堪。 青岚的五人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以这个副本给人的压迫感，估计难度不会低。 所有人都在紧张不安，只有一个人，仿佛缺根筋似的，赞叹一句。 “哇哦！好大一只八爪鱼。” 郑循啧啧道。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气氛全没了！ ：二锤是不是馋了啊！ ：鱼之大，一锅炖不下。 ：认真一点啊！还在副本里呢。 郑循夸完之后，见其他五个人都回头看他。 “噢噢，关注选手状态是吧。请问尹队员对这只章鱼有什么看法？” 尹乐心气得什么话都没说。 “那罗队员呢？” 郑循发现罗明轩是唯一配合他的，主动递过“话筒”。 “我认为白灼很不错。” 罗明轩的确很给面子。 有郑循这么一搅乱，不得不说，其他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些。 许观的目光一一看过他的队员，像是在确认每个人的状态。 “摇号，然后我们进去。” 往常是许观亲自摇号，毕竟摇出来3s，只有队长能背得起这口锅。 但这次孟一嘉抢了个先。 “我去吧。” 许观没多说什么，点头同意。 孟一嘉前往摇号机所在的长桌，好像是怕郑循突然搞鬼，回头警告了他一眼。 郑循没给眼神，但嘴巴闭得紧紧的。 罗明轩凑过来。 “你怎么不报道？说好的随队记者呢。” 郑循不装深沉了，叭叭开讲。 “你当我傻啊！万一没摇好，赖在我身上，那怎么办！” 锅背了一次就算了，他可不想再背第二次。 罗明轩笑了笑，两手插在裤袋里，等待摇号结果。 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响过后，一只橙色的小球掉出来。 …… 又吐出来一只。 ss级！ ：2s吗？ ：又来？ ：说起来s级副本是不是也太常见了？以往从来没见到这么多！ ：概率问题吧。青岚考察过的本，级别都不会太低。 ：我更愿意相信是郑循的体质问题…… ：二锤这家伙，开盒自带一个s啊！ ：感觉这辈子见的s级都在郑神这里了。 2s是当之无愧的高难本，孟一嘉的脸色不好看。 “队长……” 许观摇摇头，无需解释。 “都把武器拿在手里，随时准备战斗。书彤，解谜的部分还是你来。” “好，我知道了。” “乐心，你跟着书彤，解谜时要掩护她。” “好。” “一嘉和明轩，随机应变，遇到boss我们三个先上。” “没问题。” 许观最后看向郑循，下意识以为他是自己的队员。 “你——” 郑循老实站好。 “许队，有事吩咐！我看心情帮忙！” “……算了。” 不愧是豪门一队，心态和整体素质都是一流的。面对ss级副本，很快调整好状态。 他们准备从大门进入乐园。 吱呀…… 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力量推动，大门自动打开。 五人心里一寒。 郑循把摄像球拉过来，让直播间的观众能注意到这一幕。 “看看，”他说，“不愧是ss级副本，自动感应大门，牛哇。”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回没人理睬郑循，好端端的悬疑气氛都被他搅乱了。 几人以为进门之后郑循就能恢复正经。 那他们可真是想错了。 他们经过一条走廊，走廊的一侧悬挂的人偶突然挥动手臂，咯吱咯吱笑起来，吓得汪书彤差点惊叫出声。 郑循在旁边来一句：“热感应自动人偶，很棒。” 不一会儿，他们路过一片手绘墙壁。当尹乐心转过头，墙壁上的人脸忽然流出血泪，从笑脸变成哭脸，让他毛骨悚然。 结果一偏头，看见郑循凑得极近，脸几乎贴上墙面。 “后现代美术，看不懂，但挺牛。” 尹乐心强忍住不挥拳头。 更过分的是他们来到一片小树林，眨眼间，上面吊满了尸体，迎风飘荡。 郑循摸了摸下巴，点评。 “行为艺术，牛，但不提倡。” 总协直播间的观众要笑傻了。 ：哈哈哈哈哈哈二锤好像有那个大病似的，他是来下本还是来参观啊！ ：二锤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在逛公园！ ：好好的恐怖片，都快成喜剧片了。 ：他好像真的很担心我们去模仿行为艺术。 ：二锤很担心你.jpg ：真奇怪，到现在一个怪都没出来，我开始害怕了。 ：前面是啥眼神啊？这不都是怪吗？ ：哪儿呢哪儿呢？ ：就树林上面挂着的那些尸体啊。 弹幕说得没错，青岚众人要过的第一关，就是眼前的吊尸林。 “有别的路吗？” 许观转头问罗明轩和孟一嘉，他们刚刚分别从两个方向绕着林子观察了一段距离。 两人都摇头。 “只能穿过去。”罗明轩说。 许观没有犹豫，做了决定。 “那就过。” 所有人自动握紧手中的武器。 许观是一支权杖，杖尾有一枚宝石，其实是一个切换模式的按钮，只要轻轻一按，权杖的一半杖身就会变成利刃。 其他三人，孟一嘉的武器是一把鱼骨剑，尹乐心是弯刀。汪书彤一直提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箱，应该是两用的，既能当武器，也能装物品。 最后一个罗明轩，他两手空空，和郑循一样。 “你的武器呢？”郑循问。 “那你的呢？”罗明轩把问题抛给他。 “……” “我的武器不方便展示，”罗明轩笑了笑，“该出现的时候，它会出现的。” 他这么自信沉着，郑循就懒得追问，反正迟早要知道。 在进入林子前，郑循还跟直播间互动一番。 “啊咳，各位观众，如你们所见，我们现在要穿过这片‘腊人’。” 弹幕吐槽“腊人”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过程比较紧张刺激，大家千万别眨眼，”郑循让开身体，镜头拍摄到许观已经首先冲了进去，“好，许队身先士卒，接下来是罗队员和孟队员，还有汪队员。嗯？尹队员你为什么还不进去？” 尹乐心在等汪书彤先进。 “因为我要殿后！” “好吧好吧，那你快点。好的观众朋友，现在我也要进去了。” 尸林的情况比他们预想得更不乐观。第一个人进入后，整片林子就仿佛被摇醒，所有尸体向他们发起猛烈的进攻！ 许观带领队员们艰难奋战，但这其中，还有一人自由穿行，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解说。 “大家可以看到，怪物开始袭击了，队员们英勇地反击。” “汪队员用手提箱拍死一只。” “孟副队把两只戳了个对穿。” “罗队员像一条华丽的泥鳅在怪物的狂轰乱炸之中闪避。” “许队……许队一杀，许队二杀，许队三杀！不愧是王牌啊。” “哎呀，我们的尹队员还在神游！尹队员，采访你，你为什么不开心？” 尹乐心踢开一只怪，向不远处的郑循嘶吼—— “有精力你就来帮忙！” “那可不行，”郑循抱住自己，歪头躲开一只飞扑的尸体，“我是个弱小无助的随队记者，我只能保护好自己。” “……” “全队！”许观在前面突然喊，“十点钟方向，快走——” 许观找到了近路，立刻通知所有人。其他人训练有素，马上跟随队长的步伐。 两分钟后，出口近在眼前。 许观稍微放慢了脚步，等掩护汪书彤、孟一嘉、罗明轩过了，他回头去找尹乐心，却看见郑循也在队尾磨蹭。 郑循给他丢了个眼神，许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意的，他转头就走。 郑循从云空间取出一个纸喇叭，不知道他整天在云空间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在给尹乐心鼓劲。 “快点，尹队员！再晚赶不上食堂开饭了！” 尹乐心烦得要死，又要应付乱咬乱飞的尸体，又要躲避郑循的噪音攻击。 他刚要回头怼人一句，猝不及防，一只尸怪从左下方窜出，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眼看着就要把他脑袋咬掉！ 渡鸦摄像机刚好拍到怪物的嘴，弹幕一片惊呼，所有人都以为尹乐心要凉了，连他自己也是。 “尹队员，你在发什么呆？走快点，别拖累我。” 郑循一脚把尹乐心踹出三米远。 第40章 谁也别拦着 飞出去的那一刻，尹乐心浑身上下内脏一震。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脸刹吃了一嘴的土，他呸呸吐掉，转头怒瞪始作俑者。 他们已经从吊尸林成功逃出，郑循是最后一个，慢悠悠地走过来。 尹乐心趴在地上，哪怕身体受了一击，说话的口吻仍是气冲冲的。 “你那一脚差点踢死我！” 郑循是个不受委屈的，他立马蹲下。 “你这年轻人，别人救你还不知恩图报？怎么这么讨人烦？嗯？嗯嗯嗯？” 他用食指戳着尹乐心的后背，一下接一下，戳得对方吱哇乱叫。 等到人彻底没响动不反抗后，才松手站起身。 在他们吵闹之际，许观和孟一嘉已经提前调查过前面的路。 “是乐园的中心，有几个大型的游乐园设备，”许观手中的权杖指了指身后，“暂时没有怪的身影，但经过时要加倍小心。” 听见许观开始准备出发了，尹乐心一骨碌爬起来。 “队长等等我！” 郑循看见他矫健的身姿，给观众比了比。 “看见没有观众朋友们，医学奇迹啊。” 尹乐心抽空回头给他比了个友好手势。 …… 前面是乐园的核心区域，各种游乐设施变得密集，但一切都很破败，透露着一股子陈腐萧索的气息。 “这里发生过什么啊……” 汪书彤看到眼前荒凉的景象后，不免疑惑地低喃。 一张报纸迎风飞起，她踮脚将其抓在手中，阅读起来。 是城市晚报，上面报道了本城最大的游乐园发生恐怖事件，一个30来岁的中年男子持刀闯入，引发混乱，连伤数人。 其中一个年仅10岁的女孩因为抢救无效，不幸离世。 而自从这起恶性事故之后，乐园怪事不断，慢慢地游客不再买票进园，游乐园没了收入，也就荒废下来。 “所以boss是中年男人，还是受害的女孩？”罗明轩也凑过来看报。 汪书彤的手指在报纸中央的照片拂过，上面已经因为年头太久而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一些影子。 “说不好，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都有可能异化为boss。” 她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进入乐园的程度更深，所有人都感觉到寒冷。 “先走吧，”许观指了指前方，“那边有一个亮灯的操作室，过去看看。” 在一众灰白的设备中间，那个有亮光的小房子实在明显，仿佛一种提示。 不走都不行。 罗明轩多个心眼，在出发的时候，瞥了眼郑循。 郑循和其他人一样，来到乐园中心后，就安静下来。 他在观察。 但罗明轩发现，和另外几人不同的是，郑循扫了一眼明亮的操作室后，转而看向了其他地方。 “你不好奇？” 罗明轩有意落后几步，来到郑循身旁。 “好奇什么？”郑循收回目光，“那个操作室有什么猫腻吗？” 罗明轩点头。 “没什么好看的，那个操作室现在像一个锃光瓦亮的巨大灯泡，无比显眼。” 说到这里，郑循压低声音。 “你知道这时候什么东西是最恐怖的吗？” 罗明轩有点明白过来。 “你是说……周围会有变化？” 很简单的道理，一片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一盏灯，人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被它吸引，继而放松警惕。 这时候藏在黑暗内的东西才是最有威胁的。 “等着瞧吧，”郑循说，“boss不会乐意见得我们聚集在一起，很快要有人失踪了。” 郑二锤不愧是知名乌鸦嘴，他们整支队伍刚走出没十米，少了一人。 是汪书彤发现的。 “许、许队……”女生的声线有些发抖，“副队好像，不、不见了。” 汪书彤走在队伍中间，她心细，一直留意队伍前后的人。 刚刚孟一嘉还在和尹乐心说话，但他只说了半句。 汪书彤听见之后很奇怪，就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尹乐心神情紧绷地注视前方，嘴上还在回孟一嘉的话：“副队你说得对，我也认为那个操作室有鬼。嗯？汪书彤你怎么了？” 他一直看着前面，完全没有留心孟一嘉的状态。 等到汪书彤说副队不见了，他猛一转头。 刚才还走在旁边的人，真的消失了！ ：卧槽！孟一嘉人呢！ ：谁知道？！这地方雾蒙蒙的，视线不够好，完全没注意啊！ ：总协这边算郑循视角，有没有切孟一嘉视角的？ 青岚公会直播房间内的弹幕也乱了套。 ：草，那么大一个副队呢？ ：切副队视角的老哥出来说两句话啊！ ：我是副队视角，刚才出现了卡顿，而且有轻微的电流声，好像是什么干扰。 ：那现在呢？！ ：说话啊前面的老哥！难道你也出事了？！ ：还是我。副会视角现在完全是黑屏，也没有任何声音。渡鸦摄像机有可能没跟上，副会的手环可能也有损坏。 ：怎么会这样，好可怕。 ：但愿人没事。 回到乐园中心，现在凭空消失一个人，他们要做出决定。 “队长，怎么办……”汪书彤问，“要去找副队吗？” 一般下本时队伍中出现人员失踪的情况，不能轻易去找，这样会分散和消耗队伍战力。 这样的做法很残忍，但为了保住更多人的性命，也是逼不得已。 尽管如此，要队长来做出决定，也是十分艰难的。 许观的眉头紧皱，队员们都在等他的决策。 总协直播间。 ：真的要放弃孟一嘉？ ：不然呢？这个乐园很大，他又是凭空消失。没有地图，没有方向，怎么找？ ：前面的兄弟说得对，这可是一队，每个队员都很珍贵的，不能这样浪费。 ：但是要让队长开口，放弃队员的生命，也太残忍了吧…… ：没看许观那一脸愁容吗？谁也不愿意被架在火上烤。 ：你以为队长只管耍威风就行了？关键时刻要背骂名的。 ：唉，可惜了，许观也是很有责任心的队长，这个决定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对他都太难了。 ：副队没了性命，不论原因如何，公会高层对队长都是要有处罚的，许观说不定连队长都保不住了。 弹幕分析得没有错，许观的决定十分艰难。现在不管他选择找，或者不找，作为队长，他都注定要承受后果。 如果去找，其他队员出事，他要挨骂负责受处分。 如果不找，孟一嘉出事，他依然要挨骂负责受处分。 左右为难。 汪书彤和尹乐心两个队员年纪较小，有些方面可能考虑不到。 但罗明轩懂。 “许队，”他不直接叫大名，而是用队长来称呼，也表明了他的决心，“我去找他，出了事我自己承担，我可以现在签一份声明。” 副本中写纸质声明，声明自己的生死与他人无关，是一个比较好的能卸掉他人责任的方法。 罗明轩提出的已经算是万全之法了。 但许观不想再白搭朋友的命。 他摇了下头，一个“不”字没说出口，突然听见平地一声响。 所有人，包括弹幕，都被声音吸引，往源头看。 “看什么看。” 郑循利索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土，在他身前是一扇贴着地面平放的门。 “随身的门”，这是他在上个副本获得的奖励之一。 房门吱吱呀呀地打开，开向地底，黝黑的门洞内是两三级台阶，不知下面还有多少层。 郑循又从云空间拿出另一样道具——老师的教鞭。 他的手腕一甩，教鞭变成一米多长，当徒步杖用，提前摸摸台阶防止自己摔了。 做好这些准备后，郑循才扭头对其他人讲话。 “我去给孟副队做个专访，你们谁也别拦着，走了。” 第41章 我在总协有人 总协直播间。 ：二锤……这是救青岚副队去了？ ：是的吧…… ：他要救人就说救人，能不能别这么别扭。 ：说不准，他也可能只是单纯看看笑话。 ：哎呀，郑神干嘛救仇人啊！ ：仇人？孟一嘉和咱们锤锤有仇？ ：没吧，他们都不太熟的。 ：不熟就没有仇啦！你看青岚那帮孙子之前的德性！ ：要我说也别救，费力不讨好。 ：兄弟们别给郑神上课了，他自己心里有谱，咱等着看他秀就完了。 总协这边郑循的粉丝多，替他担心和不值的多。 青岚直播间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副队怎么样了？真是急死个人！ ：许队怎么说？ ：卧槽，郑循下去了！ ：郑循？他干嘛去？ ：那个门就能直接到副队那里？他不会是看见情况不对要跑吧！ ：我看也是，说什么去找副队，都是借口。 ：许队他们呢？ ：我靠，许队他们准备走了！还真信了郑循那个b！ 许观看见郑循有动作后，和罗明轩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之间是老朋友了，无需多言，露出的神情就能表明彼此对郑循都是信任的。 “我们出发，”许观说，“乐心和书彤，这次一定要跟紧。明轩，你垫后，注意人数。” “好。” 四人往操作室的方向走。 尹乐心忍不住多一句嘴。 “队长，真的能信任郑循吗？” “放心吧，他出手就一定要有结果，”回他的是罗明轩，“郑循看着散漫，其实心气极高。你看他之前把槐音本刷几十遍时跟自己较真的表情就知道了。” 这回他们的队伍缩短，走在最前的许观能清楚听见所有人的话。 “我让青岚上下少看郑循的回放，看来你们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 除了坚定的队长追随者尹乐心，其他两人都露出心虚的表情。 “我也没看很多，队长。”汪书彤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咳，我当下饭视频看的，”罗明轩难得说话底气没有那么足，但他很快又挑许观的毛病，“老许，你不让我们看，是不是对新人有偏见？” 他以为许观会绕过他的问题，毕竟许观一直这样，不好回答的一概不回。 结果人这次回应了，还挺坦白。 “我不会让私人感情干扰我的判断。禁止青岚的队员看郑循下本的视频，是因为，他那种表现，让一切都显得太轻松了。” 许观看向罗明轩，然后是其他人。 “你我，我们都知道，有白塔在的一切，都不轻松，想想过去的牺牲。” 郑循下本时的确会让人产生“我行我上”的冲动，他好像把什么样的难题都能简单化，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法解决，还能变得合理。 就好像跳过了新手教程的玩家，没找到渔网和钓竿，用石头硬砸也给自己做了顿全鱼宴。 但在郑循出现之前，白塔副本可不是一个供人秀的秀场。 而现在，几人提到的郑循正顺着台阶往下走，摄像球就飘浮在他的头顶，像个乖巧的小宠物紧紧跟随，还贴心地开了手电筒照明。 “各位观众，”郑循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黑暗空间，都有了不小的回音，“您现在收看的是由总协直播间未来一个月金牌主播得主、连续三小时荣获547区6塔副本最帅玩家称号的小郑主播为您带来的特别节目——副队去哪儿。” 这么孤立无助的情况，他还有心情调戏弹幕，直播间一半在笑一半在骂。 ：别瞎扯了二锤！快点干正事吧！要不你就原地返回。 ：我这跟人着急的毛病又犯了。 ：别救了二锤，里面全是飘子！ ：我真担心啊。 比起总协这边，青岚直播间的质疑声有增无减。 为了方便青岚这边的观众及时知晓孟一嘉的情况，公会和总协的运营沟通后，增开了郑循视角。 现在青岚的粉丝不用切直播间就能看见。 ：这破门到底有没有用啊？ ：不是说只能当盾牌吗？ ：前面有个叛徒！你看了郑循的直播！ ：老哥你清醒一点，关于这扇门的消息，现在论坛上新闻上哪里都是好吧！ ：不管，青岚人誓死不看郑循直播！ ：那你现在自戳双目吧！ ：别管魔怔人了，郑循这边能第一时间得知情况也是好的。 手中的“徒步杖”发出笃笃的声音，郑循用它能多探两级台阶。 很快，他发现声音有变化，比刚才听上去实了许多。 他已经到达最底层了。 这个“随身的门”，他在上次副本结束后翻说明书，发现当盾牌其实是个噱头，它真正的用途是“通道”。 只要使用者在心中默念一个想去的目的地，再把门从云空间取出。门打开，就是能去。门不开，就是不能去。 这个道具的功能和限制都在这里了。 郑循刚才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门真的开了。 他沿着长长的楼梯下来，不知道走了多远，才踩到地面。 摄像球在这空间晃了一圈，照亮四周的景象。 ：这是哪里？ ：看起来好像废弃的隧道？ ：应该是那种穿越园区的小火车其中的一段吧，我看到有铁轨了。 ：我靠！那里有个人！ 弹幕发现的，郑循自然也发现了。 他上前几步，摄像球跟上，手电筒的光照出孟一嘉的脸。 “看我发现了什么，”郑循蹲下来，“一个野生的孟副队。” 他的眼睛扫视一圈后，没有发现明显外伤，就推了推人，把对方唤醒。 “怎么是你……”孟副队缓慢睁开眼睛。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有噩梦来临的感觉。” 郑循起身退后两步，留给人站起来的空间。 孟一嘉艰难地爬起，和郑循一起观察周围的情况。 郑循已经走到隧道的尽头，不远，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机关，把整个洞口占满。 机关的外形是一个小丑的脸，两排交错锋利的钢刀牙齿，既是出口，也是致命的关卡。 在小丑的鼻子和它的左手各有一个船舵形状的开关，他们试了试，需要两人同时操作才能把门打开。 “看来把你丢到这里的‘东西’，是想活活困死你啊。” 郑循的手指擦过小丑的钢牙侧面，还挺锋利。 虽然把门打开，但是不保准能不能行。 万一拦腰卡住了，钢刀落下，那画面真是美得不忍直视。 郑循说他有办法。 他和孟一嘉合力，把门打开，然后放了摄像球进去。 摄像球顺利飞进去，等返回时，却出了事。 钢刀陡然落下，郑循站在门前那个开关，他反应快，缩回手。 摄像球却碎了。 “啧，有点麻烦啊。” 郑循捡起两片可怜的残骸。 “这玩意还挺贵。” ：我靠！这机关也太恐怖了！ ：幸好不是人进去。 ：人没事就好，真是不敢想万一人进去了会怎么样。 ：所以这个机关是只能进不能出？ ：应该是。 孟一嘉给出了同样的猜测。 “看来我们没有回头路了。你跟我谁先？” 郑循还在可惜它的摄像头。 “没法用了，你的手环还能直播吗？” 孟一嘉的手环在下坠时，因为撞击关机了，他还没有打开。 但他下意识地捂住袖子，撒了个谎。 “不能了，坏掉了。” “那完了，我的手环之前没充满电，刚才也关机了，现在我们俩是彻底失联了。” 郑循给孟一嘉看了看自己的手环。 他嘴上说要完蛋，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有多恐惧。 孟一嘉在观察他。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个顺序？” 他笑了一下，虽然郑循看不到。 “总要出去的吧。” 郑循蹲在门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锋利的刀刃。 “我先吧。”他说。 孟一嘉故意谦让了一番，他说他也可以第一个。 郑循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没说什么，只是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好像看穿了一切，但不点破。 “没必要。” 郑循站直身子，把手搭在开关上。 “好了，开始吧。” 两人同时旋转开关，听到喀哒一声脆响，说明开关到头了。 这声响只有两个开关同一时间操作才能听见，一前一后的话就没有。 郑循弯下腰，准备从那道窄窄的缝隙中钻进去。 然而就在他过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嗒的一声，其中一个开关突然掉了，敞开的缝隙眼看着就要关闭。 郑循的性命悬于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郑循把他握在手中的教鞭一端插地，一段卡住下落的钢刀。不愧是白塔给出来的奖励，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和变态的反应速度，郑循顺利通过。 教鞭没办法支撑太久，趁着它还有作用，孟一嘉弯腰钻了过来。 “对不住了，郑循，”孟一嘉成功过来后，看似抱歉地一笑，“刚才不小心手滑了。”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已经是外面，虽然晦暗，但能看清彼此和周围的近景。 郑循没什么表情，不生气，但也没有打个哈哈翻篇的意思。 “你是故意的，”他说，“那个机关只要卡住就不会滑，除非有人反方向拨动它。” “怎么会这么说，那我岂不是坏人了。”孟一嘉仍旧是“与我无关”的神情。 “骗兄弟行，别骗自己。你我刚才在对面可是亲自试过了，有眼睛有记性的话，你应该知道。” 因为只有两个人，孟一嘉似乎是不装了。 “就算你这么说，又如何呢？出了这道门，没有人会相信你。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你当初也是这么害的霍子鄢？” “子鄢吗？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的记性可没有那么好。” “你就不怕我把这段录下来？” 孟一嘉笑了，像是在笑郑循的天真。 “郑神，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我关了我的直播，你的手环也没电了。摄像球是在我们眼皮底下坏的。你又拿什么来录？平白无故的威胁，我可是不会信的。” “有证据你就信了？” “你……”孟一嘉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难道你！” “总协的人对我真的不错，他们知道我冒冒失失总是弄坏东西，什么都备了个双份。” 郑循捧起胸口的工作证明，从卡片和长带的连接处取下一颗拇指指甲大小的摄像球，松手后，它自动飘到空中。 “摄像球也是。” 第42章 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通过备份摄像球，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了一切。 青岚公会的直播房间，粉丝们似乎不太相信。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机关是副会放下来的？怎么可能呢？！ ：孟副会人那么好，我相信副会。 ：但是郑循确实差点被拦腰斩断…… ：假的，都是假的！肯定是郑偷在演戏！ ：我也相信副会的人品。如果他人品不好，那些共事过的队员在采访时就不会对他那么信任依赖。 总协直播间已经要骂穿了。 ：那个孟一嘉我***** ：什么**东西！害我二锤！我**** ：靠！他真是故意的？怎么会有这种*人！ ：***，*******！ 弹幕是一片摩斯密码，房管手忙脚乱地加屏蔽词禁言。 然后有一位发了一条。 ：兄弟们，青岚那群傻*在直播间拉*呢！ 这下好了，总协直播间瞬间少了五万人。之前也略有迹象，郑循的粉丝，说好听点叫单兵作战能力惊人，说不好听的就是莽夫拉帮结伙。 瞬间把青岚的公会直播间冲了，封都封不住。 ：脑子没拆封建议直接换钱，这么明显的陷害都看不出来？ ：青岚真是粉跟正主一个德性。 ：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丑恶的嘴脸吧。 ：咋了，非得闹出人命才证明你家哥哥不是清白的？ ：下了副本直接局里见吧，这事儿除非郑循大度，不然别想翻篇儿。 ：要我看你们这个副会也不是第一次了，霍子鄢该不会就是被他诬陷的吧？ 两方粉丝吵个不休，但屏幕里的当事人却沉默非常。 孟一嘉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立刻反驳，多说多错。 “你有证据吗，”他好像终于从缝隙里抠出一条借口，紧紧抓住救命稻草，“这只是你单方面的猜测，如果没有证据，就是栽赃。” 他坚信刚才在机关的另一侧没有摄像头，只要没正面拍到，这件事就没办法说死。 郑循笑了。 “副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吧，别耽误时间了，我们抓紧和许观汇合。” 他突然这么好说话，倒是让孟一嘉愣住。 郑循已经向外走出几步，回头。 “走啊，孟副队。这可是你们青岚的本，总不能一切让我这个外人带头吧。” 孟一嘉不知道郑循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他此时没有较真儿，也算是好事。 两人沉默着走，几乎无话，他们之间流转的气氛比周围破败景象带来的还恐怖。 还好他们算幸运的，很快就走回了乐园中心，来到操作室这边。 操作室果然是个陷阱，里面埋伏的boss是报纸上报道过的中年男人。 郑循二人站在距离操作室有一定距离的空旷场地，还没搞清楚时不能插手，防止误伤。 中年男人化作的凶恶boss移动极快，他能随时将身体化为黑影，变换形状，方便闪避。 许观手中的权杖插入地面，大地碎裂，沙石骤起，boss猝不及防被困在其中。 随后，一个巨大到变形的彩色充气脑袋忽然胀大，张开血盆大口，将boss吞了进去。 “哇哦。” 郑循看着天空中那个“悬浮”的充气人，花花绿绿的，画的约等于一个女孩。 一开始他以为是道具，但后来它发现，这玩意缩回到罗明轩的肩头，还蹭了蹭他的脸。 有一定的自我意识，是从属。 “它叫白雪，”罗明轩真就把它当成半个人，“怎么样，漂亮吧。” 郑循嗤之以鼻。 什么丑东西，不如他的小花。 他还攀比上了。 许观等人看见郑循后面的孟一嘉生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许观说回来就好，孟一嘉的脸色苍白，挤出一个微笑。 直播都有回放，他不知道许观结束副本后看到刚才那段，会有怎样的想法。 他真的想掐死郑循。 孟一嘉带有深重怨恨的目光扫向郑循，郑循回他个眼神。 “孟副队，我知道我长得帅，你不需要用目光肯定我。” 孟一嘉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解决了乐园中心的boss，几人发现周围的场景又发生变化了。 他们仿佛被丢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转转杯，所有的一切都在摇晃。尹乐心第一个吐出来，汪书彤适应后也紧紧贴住内壁。 其他几人的状况都不好，除了郑循。 他还在坚持直播节目。 “朋友们，看到了吗，”郑循捏住摄像球，画面晃得直播间的观众也要吐了，“这玩意是脑浆摇匀器，没事儿别来瞎坐。” ：我靠！谁会坐啊！ ：二锤你顾及点儿你自己吧！ ：草草草，中间那个一闪而过的粉东西是不是boss啊！ ：我去，我也看到了！ 郑循敏锐地感觉到有危险，低了下头，一道刀光擦着他的头顶而过。 “好险好险，差点把哥们发型破坏了。” 他语气悠哉，旁边的青岚队员们已经开始和boss战斗。郑循扒住杯子的边缘瞄了几眼，这boss大概是个人形玩偶，雕成了女孩的形象，长出四只手，每只手各有不同的武器。 再看看其他人的表现…… 这是干啥？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能是因为视角实在太晃，青岚的人暂时没有适应过来，放了几个空招。后来是最有经验的许观和罗明轩先跳起，许观斩断两条，罗明轩斩断一条。 剩下的那条，眼看着要把汪书彤拍飞出去，离得最近的郑循搭了把手。 熟悉的粉色充气锤重重一落，整个设备都被砸塌半边。 结束了。 几人狼狈地落回地面，什么姿势都有。 郑循是最正常的那个，他放松地站着，等待副本场景散去。 白光中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手牵在一起，看上去都是女生。偏高的那个有点熟悉，像真正的小隐，露出清雅的笑。矮个子的，大概是乐园中的可怜女孩，一张圆圆的苹果脸，对郑循挥挥手。 再见。 眨眼间，人影不见，只剩下散落一地的青岚队员。 尹乐心还在吐。 “我感觉我要嘎了……” 郑循慈爱地拍拍他的头，像在拍一只不怎么熟的西瓜。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圆梦。不用感谢，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尹乐心翻了个白眼。 副本结束，现在是奖励清算时间。 因为所有人都参与了击杀boss的行动，所以每个人都有奖励。 有三个人的礼物盒是一样大的：许观、罗明轩。 还有郑循。 “呀，我还有呢。” 郑循眉开眼笑，直播间的青岚粉却要炸了。 第43章 我不随便跟人吃饭 ：凭什么郑循有奖励？ ：郑循出力了，应该有。但为什么和许队罗哥的一样大？ ：前面的青岚粉要点脸啊，没有郑循，你们一队现在是被抬出来，唢呐一吹开席了，懂吗？ ：算了吧，有些人选择性眼瞎，说不通的。 ：比起别的，我更好奇二锤的奖励是啥？ ：二锤快拆开看看！ 和平时不一样，粉丝期待得厉害，但这次郑循却没当众拆。 “看什么看，”他理直气壮的，“这里都是外人，我不方便拆。” 他抱着礼物盒准备走人，许观考虑周到，问他用不用叫车来接。 “哼，”郑循还摆上谱了，“我现在有专职司机，不稀罕你们的。” 郑循话音刚落，就有人从外面推门。 戴着墨镜的程杰在门口嚷嚷。 “老郑你人呢？磨蹭半天了还不出来，是不是被青岚的人撕票了？” 罗明轩一看是谁，都乐了。 “程杰，几千万身价的高玩不当，去给人开车。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程杰的脸一黑。 “别废话我乐意，郑循现在是我们鸣雀大熊猫，他还欠着咱好几个本没下呢。老郑，磨蹭什么呢？快点快点。” 郑循低头摆弄手机，把礼物盒丢给程杰抱着，谁也没理，径直上了车。 他就是这样，我行我素，做什么都看心情。 说好的随队记者直播也没个收尾，把几百万人晾着，还不能说他什么。 回到车内，郑循还是坐在副驾驶，程杰一边开车一边说个不停。 “你在青岚折腾出的动静不小，尤其是孟一嘉那事儿，都上热榜了。” 这次副本连着升了几个热词条。 #郑循随队记者# #孟一嘉郑循# #孟一嘉霍子鄢# #郑循副本奖励# 因为爆的话题太多，把网友忙个够呛，四处吃瓜跟帖，都没心情做别的事。 在这其中，还是孟一嘉和郑循的事儿讨论得最激烈。 郑循差点被机关弄死这段被单独截成视频片段，很快上了视频站日榜前十。 郑循和孟一嘉的对话，也被各路懂神解读。 甚至在某知名八卦app上，还扒出了去年孟一嘉和霍子鄢的事儿。当时关于这条的报道用词都很含糊，最终的结果就是霍子鄢被从一队踢出。 各大平台顿时变成了粉黑大战、路人吃瓜的局面。郑循的粉丝，尤其是女粉在冲锋陷阵，骂青岚粉和孟一嘉人迷不是东西。青岚的粉丝护短，不愿意听别人骂自家副队，不管人到底错没错，无脑维护。 中间夹杂了几个可怜的霍子鄢老粉，发帖就是心碎，评论就是心疼子鄢，反正把霍子鄢描述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没法为自己说话的受气包。 程杰把他从网上看到的，添油加醋说给郑循听。 郑循半天没反应，他有点不满。 “干嘛呢？连个回应都不给？” 他趁着红灯瞥了眼郑循的手机页面。 “论坛？你想看啥。” “我找点东西，”郑循把帖子中的视频转发给许观，“怕许队复盘时对本人险些遇害的惨状视而不见，我决定亲自发给他。” 程杰大笑。 “你也是够坏的，孟一嘉不得恨死你。” “不管。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谁也别想好过。” 郑循发视频过来的时候，许观在返回青岚的车上。 队员们都累了，各自盖着队服在座椅上睡过去。 许观没有休息，他习惯于先用脑子过一遍副本的经历，回去才能更好地复盘。 所以郑循的消息刚发送过来，他就看见了。 他点开视频，因为没调静音，机关骤然掉落的声响把几个睡着的队员都惊了一下。 许观轻声说抱歉。静音，这才继续看下去。 坐在前排的孟一嘉听到视频的声音，有些熟悉。 他也没有睡觉，一直在看网上的言论。攻击他和质疑郑循的都不在少数。 这事关键是青岚公会内，或者说，许观怎么看待这件事。 他背对着许观，也不敢随便回头。除了最初的那声外，后排一直静悄悄的。 许观什么都没说，这种沉默才更让人不安。 等孟一嘉终于鼓起勇气回头时，他发现许观已经闭目休息。 按照惯例，从副本回来后的第一晚不开会，队员们各自回房间补觉。 孟一嘉想找许观单独聊聊，但回到青岚后，许队长就仿佛累极，摆了摆手，没说一句话。 孟一嘉只好惴惴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他又觉得不甘心，想到霍子鄢这个始作俑者，更是怒从中来。 把人单独叫出来骂了一个多小时。 霍子鄢和妹妹发消息发得好好的，突然被叫去挨骂，他感到莫名其妙。 但想起郑循之前的提醒，他的心态又好了起来。 刚把人想起，那边郑循就来了消息。 ：小霍小霍小霍！ ：沙区矿本，速来！ ：快点小霍！ 和郑循熟悉一点后，霍子鄢发现，他并不像那些趾高气昂的高玩，反而有点小孩直来直去的脾性。 高兴就大笑，不高兴就当场报仇。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材料本。临出门时，正好撞见回来的室友。 室友阴阳怪气地说：“哎呦，又要出门？你现在是红人了，我可得注意点，别得罪了你。” 霍子鄢本来不想理睬的，但似乎受到郑循的影响，他也学着蔑视那些欺软怕硬的人。 “那你就多注意吧。” 他砰地带上门。 室友没想到霍子鄢这向来没出息的竟然回怼了，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准备发火，走廊里早没人了。 霍子鄢来到沙区矿本。 沙区就是这样，常年刮着割脸的风。 他和郑循有固定的采矿点，顺着找过去，爬进巨大的矿坑下面，才发现这里站了两个人。 看清楚另外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形，霍子鄢都愣了。 “队、队长？” 许观没有休息，他给郑循回消息，说想请他吃个饭。 郑循嘴上再欠，也是正儿八经地帮了青岚大忙，于情于理都应该表示感谢。 ：地点你来定。 许观的诚意很足，但郑循的回复很不屑。 ：想请我吃饭的人多了，我不缺这个。 …… 许观想他不乐意，那便算了，可能是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吃饭。 但过不一会儿，又来回复。 ：但我缺个矿工，来不来。 ：[副本坐标] 于是青岚公会尊贵的一队队长来挖矿。 第44章 当时是当时 在霍子鄢到来之前，许观已经挖了半个多小时的矿。 郑循毛病贼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许观挖好一块就给他，不是嫌太小就是嫌成色不好，最离谱的是嫌它长得不好看。 许观手里托着一块矿石，灰扑扑的，外面一层沙壳，若不剥开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矿。 “这样从外表就能辨别好的和不好的？” 许观问郑循，但从语气听，他其实知道郑循在刁难。 “我眼神好使，”郑循把眉毛一竖，“快点挖快点挖，挖不够数量不许回家。” 霍子鄢在旁边很拘谨，左右看了看。一个是朋友，一个是老大。 他主动上前说：“队长，要不……我帮你？” 他想许观今天下了副本已经很辛苦，这点小活他捎带着做，反正自己体力好，而且有经验。 但许观摇了头。 “没事，你做你的。” 当地一声，郑循把铁镐敲在石头切面上。 “不许说悄悄话！小霍你也是，快点劳动起来。” 郑扒皮使唤起人来简直不是个人。 “好……好！” 三人弯下腰专注地挖矿。 许观之前从来没挖过，现在发现这玩意真的很解压。他事务缠身，有严格的作息时间，难得叛逆一次，背着所有人，来到这尘土飞扬的矿区做最基础的工作，听着身边的人挑三拣四、碎碎叨叨。 “我说的建议，你考虑好了吗。” 许观突然问道。 郑循稀碎的废话顿住，把围巾往鼻子的方向扯了扯。 “我开价很高的，你们青岚要不了。” “鸣雀给了你银+合同，我们可以开到银。但你知道，青岚和鸣雀的家底不在同一级别，我们给开出来的待遇，绝对比你能想象到的上限更好。” “得了吧。青岚的粉丝，甚至你们战队内部的人都恨不得把我踹到地上再踩两脚。我要是进了你们公会，还不得被排挤到死？” “战队有战队的规矩，只要你实力够强，获得声望只是时间的问题。” 郑循闻言笑了，从他露出围巾外弯起的眼睛能够判断出来。 他转头看向许观。 “许队，我问你，如果我破坏了战队的规矩，你会怎么办？” 许观的回答完全不假思索。 “当然是要按规矩处理。” “那不就行了，”郑循把头又转回去，手中的铁镐一下下地敲，“我要规矩在我之下，一切必须以我为中心，以我为前提。现行的公会一个都做不到，我不强求。” “所以你自己开？”许观好像有点明白了，“你开公会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不受管？” “这话说得绝对，谁能跟钱过不去？但我更讨厌被人管。” “怪不得……” 许观想到的，肖俊那个人精肯定也想到了。鸣雀当时一定想方设法留过郑循，但是没办法，只好和对方签了个租借合同。 郑循缺钱，可以租他打本，可任何公会都别想永远占有他。 “你和鸣雀公会保持租借的关系，我希望青岚也能争取到这个权利。” 许观开始为青岚的未来规划，郑循将是一大助力。如果不能让他属于青岚，至少，能和青岚有合作。 但郑循很凶地拒绝了。 “我才不。要不是当初我没开录音，我现在就应该把你那句‘不租霍子鄢’在你耳朵边循环播放。” 许观也很脸皮厚，谈生意不能让步。 “当时是当时，但你已经跟我们一起下了本，我们对彼此之间也有一定的了解。更何况，你撬了青岚一个标记本，我们也承受了很大损失。如果你想租霍子鄢，我可以同意。” “嘿呀你的语气怎么听上去高高在上的呢？从现在开始关于公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了！挖矿挖矿。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许观闭上嘴，真的一声不吭开挖。 过不一会儿，他又开口。 “霍子鄢比你年龄大，你叫他小霍不合适。” “……”郑循简直要炸，“我乐意，小许，你管得着吗。” “友情提示，可以不采纳。” “……” 被提到名字，霍子鄢趁机悄悄凑到郑循身边。 “郑神，我……如果有难处，也不是非要租下我。” 郑循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喜欢把情绪转嫁给无辜的人。 “没事，小霍，这不关你的事。更何况小许现在也有那个意思，他嘴硬呢。” 许观不说话，但也没反驳。 “这……” 霍子鄢左看右看，也没明白许队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只好再悄悄问郑循。 “你们是商量好了什么事情吗？” “嗯。本来这是你们青岚内部的事，但青岚从高层到战队都是笨瓜，只好靠我这个聪明的外人推两手。” 笨瓜一号许队还是不说话。 霍子鄢云里雾里，但他听出来，这事暂时不要多问。 “我听你和队长的，我能做的不多，但如果有需要，那我肯定不遗余力。” 霍子鄢认真的承诺打动了郑循，他故意抹了抹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泪。 “小霍，还是你好。以后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我这老伙计。别学有些人，忘恩负义，白眼狼做派。” 白眼狼许队完全没脾气，依旧不说话。 郑循今天的精力不是很充足，明显挖矿的动作很慢。要放在往日，他就是个无情的刨坑机器，矿石杀手。 霍子鄢有意无意的，瞧见他好几次闭眼睛了。 “郑循、郑神？” 他轻轻推了两下站着睡着的郑循，郑循用两根手指支着眼皮。 “嗯嗯，我听见了听见了。” “要是累就回去休息吧？” “嗯……”郑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我回去了。” 他困归困，没忘记掠走霍子鄢和许观挖的矿石。 三大麻袋的石头背在身上，衬得郑循的背影都缩了一圈。他从手环云空间取出传送门，直愣愣一根烟囱竖在沙地之上。 他几乎是把自己连着三个袋子挤着进了传送口。 等郑循离开，许观把铁镐往云空间随意一丢，跟霍子鄢说：“等会儿到装备室，我有东西交给你。” “啊，好的……” 鸣雀公会的传送室，郑循离开副本后又睡着了，几乎是瞬间昏迷过去。发现他不在宿舍房间的程杰来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在。 “郑循，郑循？” 郑循的眉头紧皱，他在睡梦中都不得放松。 程杰以为他累得走不动路了，就打算找一床被褥过来，直接给他打个地铺算了，反正传送室也很温暖。 在他出门之前，他听见郑循嘟囔了一句梦话。 “第七病院……” 第45章 带你去个好地方 郑循在梦中来到第七病院。 不出意料这就是他的下一个副本，但让郑循感到奇怪的是，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副本。 眼前的小白楼明亮温馨，绿莹莹的爬山虎生机盎然，孩子们在医院的草丛前玩耍打闹，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年轻的护士慢慢推着走。 和惊悚、恐怖、诡异根本沾不上边的画面。 这怎么会是副本呢？ 郑循就站在大门栅栏外，一个红色的皮球在地面弹了一下，正好顺着门的缝隙滚出来，到了郑循的手上。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哒哒跑过来，小手从栅栏之间伸出。 “哥哥，这是我的皮球，谢谢。” 郑循一手握住皮球，甚至能从粗糙的表面感受到阳光的余温。 他把球递过去，打算还给女孩。 就在小姑娘柔软的指尖碰到皮球的一瞬间，画面陡然变化，像剪辑错误的影片，闪了两下。 原本的温馨午后不见，周围的一切失色黯淡，爬山虎迅速枯萎凋零，像凝固的血管切割着墙壁的表面。 医生和病人都不见了，玩耍的孩子们也消失了。 只有眼前的女孩，她伸出一只枯爪，狠狠攥住郑循的手。 她脸上的五官完全错位，长在不该生长的位置。 “外乡人，”她的嘴镶嵌在本该是左眼的地方，“你不该来这里。离开！” 那句“离开”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郑循的头发被吹乱了，但他纹丝未动。 他隐约记得自己听过这句话。 “咋啦，”郑循这时候居然依旧很淡定，“你们这地方非得买票才能进？” 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在他问完这句话后，女孩消失了，只剩下他的手腕有一圈青紫的痕迹。 郑循用另一只手搓了搓，没搓掉，看来是真的。 他没管，也没害怕，做自己该做的事。 都到地方了，不开始模拟还等什么呢。 …… 第二天一早，程杰起床后就去敲传送室的门。 结果推开门，发现郑循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东西。 “你干嘛去？” “下本啊，我准备好了。” “算了吧你，”程杰把他那一大摊东西往旁边一拨，“铁人也不能这么练自己。这连24小时的间隔都没到，你要下第二个本？” “有什么不能的，当初给你们鸣雀刷七十遍我也没怎样。” “那你站起来走两步。” “走就走。”郑循一手撑地站起身，刚走两步就开始晃。 他停下来扶住额头。 “你们鸣雀的传送室有震动模式？真高级。” “讲什么胡话呢。算上前面撬的标记本，你看看你这几天的睡眠时间有多少。再折腾我看你也别住我们鸣雀了，直接住医院吧。” 郑循重新坐回到地面，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抓成鸟窝。 “我清闲不了，没事情做心慌。” “想找事啊？有什么难的，我带你玩去。” 程杰说要带他玩，郑循以为他又要把自己当成免费劳动力，给鸣雀干活。 没想到他带自己来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里是蓝塔，”两人戴着墨镜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程杰兴奋地跟他解释，“跟白塔不同，蓝塔是各大公会出资赞助的，专门供玩家们竞技的地方。” 郑循站在二楼的看台，听着耳边的叫好声和中间那个宽大的擂台，怎么都感觉不像个正经地方。 “什么规则？” 他问。 “没有规则，打下擂台就算输。” 擂台中央现在正在进行一场比赛，两位选手一男一女，体型差距悬殊。男选手长得高壮，女选手却纤弱得很。周围的人都在猜男选手会赢下比赛。 结果那女选手一记绞杀，差点把男选手的脖子拧断，还是裁判出来叫停。 “毕竟是公会赞助的，”程杰在旁边道，“尽量不要闹出人命，否则很难收场。” “哦，谁都能上场吗？” “当然。这里最大的看点就是自由上场，不管男女老少，都能上去比划两招。” 程杰说着说着，往旁边一看，吓得他差点暴露身份。 “你要干什么！” 郑循一只脚已经踩在栏杆上了，准备跳下去。被程杰拉住，他还很不解。 “干嘛？不是说谁都能上场？” “你……你当然不行，”程杰压低了声音飞快解释，“我让你出来是放松，不是玩得更累！” “那你下去。他们这打得太无聊了，看得人发困。” “我当然也不行！战队选手不能在蓝塔斗技的！这违反规定。” 郑循不高兴了。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没劲，走了。” “诶诶，等等，”程杰突然又挽留他，“这人开了无限回！” 郑循耳朵一竖，又返回来瞧热闹。 他看见擂台中央站着一个瘦削高挑的少年人，年纪不大，脸上的神情有畏怯，时不时在往台下的某个位置看。 郑循顺着望过去，那地方站着的人也戴了鸭舌帽，估计和程杰一样，是刻意隐藏身份的战队选手。 擂台上的少年好像有些名气，周围渐渐起了议论声。 “这不是‘银雪”的沈冠玉吗？” “那个弃子？” “我听说他的父亲是银雪高层，但是前不久病故了。” “失势了？怪不得会出现在这里……” “他开的是无限回？这不是要打到死么。” “有把柄吧。” 无限回，顾名思义，就是一个选手要面对接二连三的挑战者，直到再也没有人上场。 相比较普通的比赛，采取了这种比赛形式的选手会获得大量的奖励，甚至有机会拿到大公会的门票。 但弊端也很明显，开始了就不能主动弃战，也不能消极对待，直到被挑战者打下台，或者直接累死在台上。 程杰自然也注意到了台上的人是谁。 “我草，沈冠玉？他怎么在这里？” “怎么，他很牛吗？”郑循一无所知。 “哎呀，他可是银雪之前的神童！战斗能力很强，几乎不败的。他怎么会到这里来？还开无限回？真就打到死啊……” 程杰也这样说。 无限回对于实力特别菜的，倒好说。越是实力强大，越受罪。 很多强者不信这个邪，非要开无限回，下场都相当凄惨，无一例外。 “这下可难了……” 很快，第一位挑战者上台，是一个壮得像小山的男人。 他两只脚踏上擂台的那一刻，整个台子都颤了两颤，台上的沈冠玉也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 郑循的眉毛皱起来。 “他真能赢？” 第46章 我真是个天才 沈冠玉一只胳膊自然垂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其肘部，看上去紧张极了。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他不安地看着台下，额头上的汗珠被头顶的炙热光线一照都在反光。 “他看上去很紧张。”郑循说。 “手生？不能吧。我太久没关注银雪的消息了，他应该一直在一队才对。”程杰回道。 郑循点开自己的手环，查阅银雪公会的信息。 手指一点，就是银雪高层领导者之一沈渊在视察公会新址时遇难的新闻，铺天盖地，看来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沈渊曾经是银雪的会长，但后来他自称身体原因，主动让位给现任会长。在沈渊领导的那几年，银雪一直是排行榜前十的常客，而自从新会长接任，没多久，银雪的实力大幅下降，现在勉强挂在20名左右的位置，半死不活。 而这个沈冠玉，就是沈渊的独子。和程杰说得一样，他年少成名，十一岁出道，十五岁就已经单独带队下本，天赋可见一斑。 帖子中间附上了沈冠玉的高光剪辑，郑循点开其中一个。 这是十一岁的沈冠玉，战斗体系还没有形成，很多动作纯靠身体反应，但已经展露了连外行都能看出来的战斗才能。 的确不负“神童”之名。 不过沈渊死后，沈冠玉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下过本，现在又出现在蓝塔。 看来他成了公会高层内部斗争的牺牲品。 可怜。 简单了解，解了心中的困惑，郑循就跟没骨头似的挂在二楼看台的栏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又困了？”程杰偏头，“以你的性格，我还以为会插手。” “这是人家公会内部的事，你没看下面有个人打扮得很奇怪吗？肯定是银雪的选手，监视沈冠玉来了。我可不想惹这个麻烦。不过，看看戏也没啥，” 程杰吐槽他“不想惹麻烦这话竟然能从你嘴里说出”，但郑循懒得动，他也就没换地盘。 两人继续看下去。 观众席爆发出的喊声一阵接一阵，擂台上的沈冠玉就好像被猛兽团团围住的食草动物。他的视线无助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眼前高壮的选手身上。那选手说了两句话，肯定不会很中听，沈冠玉的脸都白了。 郑循后面的两个人在小声讨论。 “能行吗？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 “我看不行。别死得太血腥了，我可看不了那场面，呕人。” 不只是他这片观众，所有人几乎都喊着另外一个选手的名字，胜利仿佛已经被提前预定。 戴着黑白格子面具的裁判一举旗，比赛开始。 挑战者撞了撞自己的拳头，五官因为狞笑扭曲起来。他向后一撤步，身体仿佛一个人肉做的炮弹，直奔沈冠玉而去！ 轰—— 一声肉体碰撞的巨响自擂台炸开，观众们看清楚赛况后，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没有人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挑战者已经十分不雅地趴在了擂台外。 沈冠玉的身体舒展，两腿分开，两手在身体两侧垂落。很快，他又收腿收手，恢复了最初拘谨的站姿。 竟然是沈冠玉胜了！ 观众席从疑惑地议论变为巨大的喝彩声！ 程杰也很惊讶，他知道沈冠玉是神童，但没想到经过这几年的锤炼沉淀，他的战斗技巧竟然更上一层楼！ 他转过身去，准备赶紧推醒郑循，让他看点精彩的。 但他发现郑循没有睡，而是两手交叠垫在栏杆上，垂眼静静地观察台上选手的表现。 第二位挑战者已经站上台，是刚刚那位用绞杀技获胜的女选手。 女选手坚持的时间比上一位长了五分钟左右，但很遗憾，结局是一样的。 二连胜！ 观众席的声浪愈发震耳。 “他用的是拳法。” 郑循突然凑近说了句话，程杰还愣了一下。 “拳法？” “嗯，看上去还是家传的那种，我没见过。” 为了把自身的战斗技能提到极限，郑循曾经在模拟副本的时候研究过这个世界现有的主流战斗方法。他让小红帽威胁boss不许动，自己在旁边自顾自地练习，练会了就拿boss实战。 沈冠玉用的这种，和现在各大公会教给自家选手的那种不太一样，比起力量更重视节奏。 他能破坏对手的节奏，也能把对手卷入他的节奏中。 一旦得逞，只能说是毫无反击之力。 这种节奏，郑循猜测，大概不限于拳法这个体系。如果沈冠玉拿着剑或者别的道具武器，也能够使出同样的效果。 挑战者一个接一个，现场的气氛被炒得越来越高。 沈冠玉简直是越战越勇。 周围的声音已经变了，都在偏向沈冠玉。 “这个小子真的猛啊。” “这是第几个了？第十个？” “他该不会成为第一个无限回守擂成功的人吧！这个区的蓝塔才一两年，还没出现成功守擂的。” 蓝塔分布在几个常住人口较大的区，目前这座属于比较年轻的。 “九式。” 在一片讨论胜负的嘈杂声音中，有一道显得格格不入。 郑循掰着手指确认一遍。 “没错，是九式。” “什么？”程杰不明白他又犯什么病。 “他的拳法啊。” 纯靠眼睛瞪明白九式拳法的郑循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还成。虽然个别的招式复杂了点，但也让我拆出来了。” “牛逼，”程杰给他比个友好手势，“你这天赋才叫真正的天才，真想把你从这里推下去弄死。” “看看，你这就是心态扭曲，建议看看队内的心理医生治治红眼病。” 本来郑循学了一套新拳法，感觉这趟来得值了，就打算招呼程杰回去。 他瞥了一眼台上的沈冠玉，战斗天赋再高，也抵不住车轮战，他已经开始用袖子擦汗了，喘息也变得不均匀起来。 估计再有个两三轮，就要活活累死，生生倒下。 郑循对于天才陨落这种戏码突然失了兴趣，正打算转身离开，四周爆发出的欢呼震得他耳朵鸣了三秒。 “我靠，这不是那个小郑循？” 站在旁边的郑循本循：？ 第47章 举旗吧 “还真是？最近开始刷ss本的那个？” “刷了大概两三个？快赶上郑循本人的记录了吧。” “貌似也有排名靠前的公会想引进他，他本人心气还挺高，不是前20的来提，根本看不上。” 郑循耳朵灵，关于这个小郑循的话题全部被他收入耳中。 他转头看向程杰，毫无察觉的程杰还在美滋滋地看比赛。 郑循戳了他的肋骨一记，程杰一个夸张的躲避，哎呦大叫。 幸好最后关头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身份这件事，连忙把自己的嘴堵上。 “又怎么了？！”他问突然发病的郑循。 郑循还有话要问他呢。 “‘小郑循’是怎么回事？” “啊？啊……”程杰忽然变得吞吞吐吐，一点都不像他有话直说的性格。 郑循直接变手指为手刀，冲着程杰的肋骨比划。 “我招！我全招！” 程杰赶紧投降，用最快的语气给情绪不太对头的郑循解释。 原来这个小郑循是最近才渐渐在玩家中出名的，本名江飞光。他和郑循相似，都是从烂区一战成名，后来接连挑战的都是高难度本，最好的战绩是ss本无伤通关。 虽说和郑循“相似”，但有心人去观察后，就会发现，这个江飞光其实是在模仿郑循，这种模仿不只限于拒绝公会的邀请，开租借约，还有卡bug重复刷同一个本等等。 关于江飞光的争议非常大。有人认为他是在炒作。他下的那些高难度的本，都不是原始本。所谓原始本，就是第一次被玩家开启的副本。因为难度大的副本成功率非常低，所以一批一批的玩家在不幸失败后，也会留下各种副本内部的影像资料。江飞光参与的副本在论坛上早就曝光了大量的信息，有心的话就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说既然有信息，为什么只有江飞光成功通关了？这说明他还是有天赋有能力的。 如果只是出现一个爆红的新人，倒也没什么，每年各区服都会涌现出一批大小天才。但让郑循的粉丝，包括一些路人膈应之处在于，这个江飞光嘴上说不喜欢别人把他和郑循相提并论，却处处在对标郑循。 如此双标的行为，把郑循粉恶心得够呛。在网上跟人对线，江飞光花钱买的水军统一口径，硬说郑循粉以大欺小，容不下新人，还拿郑循撬青岚标记本说事，联合青岚的粉骂郑循。 久而久之，搞得很多不明白事情前后因果的路人也被迷惑了，以为真是郑循在打压新人。 但郑循自己出道都没有两个月呢，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属于纯纯冤枉人。 “这事鸣雀已经悄悄介入几次了，不敢明着来，但二陶会长和肖哥都觉得应该出手，不能任由人家泼脏水。不过他们都不想拿这种琐事烦你，你当时还在下本呢，不能分心。” 程杰简直使出浑身解数，恨不得长八张嘴。 但郑循的视线往斜下方看，根本不搭话。 “你听人劝啊，真的不能把这事放心里。我们这些人每个都站在风口浪尖，三不五时就要被泼几盆脏水。公会在处理这种舆论方面有经验，你完全不用操心。说真的，打着你的名号给自己造势的新人太多了，郑循一号、郑循二号……跟雨后的蘑菇似的，层出不穷。” 程杰是个直性子还有点坏水的人，从他当初怂恿郑循撬标记本的经典示例就能看出他的性格，不是很好说话的那种。 但他这么苦口婆心地劝郑循隐忍，也是有原因的。他们这些各公会的王牌、明星选手，不能被负面舆论裹挟，否则会严重影响自己的生活，甚至波及在副本中的表现。 程杰本人也是吃了几次大亏，狠狠跌过几个跟头，才收敛了锋芒。 顶多开小号骂，在论坛上匿名开黑帖。 郑循好像终于听进去一两句，不再刻意移开目光。 他抬起头，认真地审视程杰。 程杰被他的目光看得背后发毛。 “怎了？” “你说的很对。”郑循忽然点点头，也不知道在肯定哪句话。 “哪、哪句？” “这种事不能明着来。” “……？” 程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上一阵拉扯，差点把他勒死。 他颈部一空，低头发现围巾没了。 而他面前的人忽然单手翻过栏杆，一跃到楼梯台阶，蹬蹬地下楼，边把围巾包住头发边往擂台中间跑。 “卧槽！” 程杰骂了句脏话，想拦郑循，又怕太明显。想打电话叫人来，又不知道该叫谁。 一瞬间在看台边八百个假动作。 就这么一会儿，郑循已经在擂台上端正地站好了。 裁判都懵了，观众也跟着傻眼。沈冠玉和江飞光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角色。 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裤，上衣是不知道从哪个快餐店捡来的长袖t恤，上面还写着“薯条第二份半价”。 头发被一条柔软的围巾包住，看logo价格不菲。墨镜有点不合脸型，大概是借的别人的，和围巾是一个牌子。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鸭舌帽，正在努力地把它扣到堆叠的围巾之上。 更可怕的是他戴了黑色的口罩。从头到脚，除了双手，就没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这位……先生？”裁判犹豫地开口。 郑循点点头。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小的裁纸刀，把口罩从中间割开一道缝隙，等下方便做一些大动作时喘气。 “我要挑战。” 他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发闷，不知道是不是穿多了的缘故，还真没有人认出他是郑循。 裹这么严实，只当作是哪个战队的选手偷偷跑出来消遣。 程杰已经蹲在地上抓头发了，满脸的悔不当初。 忽然想到什么，他换了个姿势，两手合十。 祈祷郑循不要把场面闹得太大。 裁判不愧是经验丰富，很快反应过来。 “但是另一位江选手先站上台的。” “有规定说不允许三个人站擂台上吗？” “原则上是一对一。如果二对一，对于守擂者不公平。当然，如果守擂者允许多对一，也是可以的。” 郑循点点头，懂了，又转过去看沈冠玉。 “你同意吗？” “我……” 沈冠玉不是果断的性格，他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搞懵了。 旁边的江飞光倒是先开了口，装出很大方的样子。 “既然这位朋友也选择上台，那我把挑战的机会先让给他，我……” “不用，用不着你让，我不乐意欠你。” 郑循打断他的话。 “我先把你干掉，”他一只手指向江飞光，又转向无措的沈冠玉，“然后我挑战他。” 最后看向傻站着的裁判。 “这样行吗？” “这……” “行不行，给个话。” “倒也是不违反规则。” “那就行。” 包得严严实实的郑循点了下头，脚尖调过来，面向脸色不善的江飞光。 “举旗吧。” 他对裁判说。 第48章 我让你三招 郑循站在那里，自带一股理直气壮的气势。 裁判把头转向江飞光，询问他的想法。 江飞光本来觉得莫名其妙，他是来挑战沈冠玉，获得守擂者的身份，然后成功守擂，让自己的人气更进一步的。 没想到这个中途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打乱了他的计划。 还有他穿的衣服……什么糟糕的品味！ 他不想浪费时间精力，打算跟裁判说，他拒绝这种安排。 但对面蒙头的怪人开口了。 “你不是号称‘小郑循’吗？如果是郑循本人，不会拒绝这种要求。” 江飞光不在意别的，就在意和郑循比较。他处在一种拧巴的心态，既看不惯郑循，又在下意识地走在他走过的路子上。 所以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如郑循这种话。 不过江飞光还有点脑子，知道自己不能上头，他谨慎地回了一句。 “我只做我自己，‘小郑循’这种称号，我是不屑的。” “你要拒绝？那你是真比不上郑循，大家说的对。” 蒙面人的脑子转得快，这句话才真正激怒了江飞光。 “好，我答应，”他阴沉着脸，“不过不是因为郑循，而是因为你咄咄逼人的态度。” “哦，你非要这么给自己辩解，也行。” “你——”这蒙着脸的男人说话真是难听，江飞光觉得这种说话语气有点熟悉。 “你是郑循的粉丝？”江飞光问。 “算是吧。” “怪不得，”江飞光了然一笑，“你是替偶像出头来了？我看还是不要，身体是自己的，没必要为别人付出到这种程度。” “你这人废话真多啊，”蒙面人都不耐烦了，“打架这种事郑循他不劳烦自己粉丝的，他都自己上。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拿奖金。” “奖金？” “咋了，见不得穷人啊，我就喜欢钱。” 无限回守擂成功后，会有一大笔现金奖励，直接打到获胜者的账号上。 蒙面人这样说，倒也说得通。 因为擂台下方也有观众，离得近，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这人是郑循的粉丝？” “听这说话要把人气死的劲头，是他的粉没跑了。” “郑循的粉丝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说大话谁不会啊，我看他没什么真本事。” “还是看江飞光的表现吧，他最近这两场的副本都有高光。” 江飞光听见了台下的议论声，比起这个连真容都不敢露出来的神秘人，观众明显支持他的更多。 他的底气足了，示意裁判。 “请举旗吧。” 裁判确认双方意愿后，先挥手让沈冠玉擂台的一侧。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挑战先例，也不敢让他直接下场。 方形旗帜高高扬起，落下。 比赛开始！ 江飞光没有动，他说：“看你没什么经验，我先让你三——” 一个“招”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眼前一道残影晃过，紧接着，腹部遭受了一记重击！ “咳——” 江飞光没来得及反应，就吃了对手这一拳头，差点把五脏六腑呕出来。 而对面的人已经迅速推到安全距离，准备下一击。 观众爆发一阵叫好声！ 在万人的欢呼中，江飞光听见对手不屑的声音。 “还让吗？” 江飞光擦了擦嘴角，站直身子。 他咬紧牙关。 “少废话！” 两人如同离弦的箭，冲向擂台中央，相撞。 又是一击！ 这次双方的位置互换，背对着彼此。突然，江飞光单膝跪在地上。 是他的对手打出了有效的招式！ 没想到这位临时冲到场上，打扮得很有自己想法的路人，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 “这是哪个战队的选手吧？偷偷跑出来玩的？” “看不出来用的是哪家公会的战斗体系啊，才两招。” “瞧着像是重力量对抗的选手？万世？” “不可能是万世吧，他们管理选手很严格的。”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流畅起来，简直是江飞光单方面被揍的一场表演。 蒙面人把自己捂得严实，但他的视野却没有因此变得狭窄。他能迅速地预判江飞光的动作，见招拆招。 江飞光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观众们渐渐发现，这个蒙面选手好像在收着力。 “他看起来不想速战速决？这么漂亮的格斗技，早就能把江飞光踹到台下了吧？” “江飞光也太狼狈了，看了觉得真可怜。” “他是不是跟江飞光有仇啊？” 江飞光现在也很憋屈，要上不上要下不下，上就被人压着打，下还要被强行拖回来。 这打得也太脏了！ 终于，蒙面人像是出够了气，随意的一脚，送江飞光下台，结束战斗。 裁判举旗示意。 江飞光败，无名的挑战者胜！ 观众席鼓掌吹口哨，庆祝台上人的胜利。 只有二层看台的程杰格格不入。 看见战斗结束，他松了一口气。郑循在折腾江飞光，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只能祈祷不要闹得太过分。 幸好人还活着。 活着就行。 郑循发泄了情绪，又恢复正常，准备跟沈冠玉较量一下就装死下台。 结果他转过身，身后突然多了两排人。 郑循：？ “你们要找沈冠玉挑战？排队排队，等我打完再说。”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等个头的男选手摇摇头。 “不，我们要挑战你。” “？”郑循看向裁判，“还能这样？” 他提出质疑，但后上台的选手也有话说。 “和你一样，我们也要挑战沈冠玉，但在那之前，要打败你。” ？？ 用魔法打败魔法？？ 郑循算是领略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无奈地揉了揉头发，可惜只揉到厚厚的围巾。 “那来吧。” 刚刚说话的那个男选手上前一步。 “不不，”郑循摇了摇手指，隔空从左滑到右，“你们一起。” 男选手微微一愣，和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这……” “一起一起，我赶时间，没工夫陪你们玩。” 观众席开始搔动。 “这小子口气不小啊！站在台上有一二……八个选手呢！” “太狂妄了吧。只击败一个江飞光，有什么好自信的？” “刚刚你不是还在吹江飞光……” “你听错了，肯定不是我。” 这种新奇的比赛方式，把裁判也搞懵了。 他按住蓝牙耳机，在和对面不知道是哪位主事的人对话。反复确认后，才对郑循一点头。 “没问题了，请双方选手准备好。” 第49章 兄弟你别瞎感谢 蒙面人的第二回合要比第一回合更干脆。 这次他好像不打算折磨任何人，用最果断的招式了结一切。 比起车轮战，这种同时进攻更考验选手的敏锐程度和对身体调动的能力。脑子要能预判，还要能及时指挥四肢跟上。 简直是眼花缭乱。 八个选手什么体术都有，让人的目光应接不暇。这样连看清楚都费力的情况，位于擂台中央的蒙面选手竟然一一接下！ “牛逼啊，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 “到底是哪个公会的人才？我真的很需要知道他的身份。” “该不会是哪个新人来这里练手吧？” “新人？！不可能吧，这水平赶得上郑循了吧！” “没看过二锤不用武器的样子啊，他那堆道具破坏力都太强了，一打一片烟，啥都看不清。” “别瞎猜了。郑循不是刚结束一个本吗？应该在休息吧。”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蒙面人把最后一个选手拍下台。 “没了？”他环顾一周，好像有点茫然，最后才点点头，“没了。” 但他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很快，又有六个人上台。 “我……嗯？”他刚要和沈冠玉说话，结果发现台上的人又多了。 “你们也要挑战？” 听他的声音已经在不耐烦，但还是服从规则。 “来吧！” 这六个人的进度条比之前那八个要缩短一辈，蒙面的选手馈赠他们每人三招，统统送下台。 等到第三拨人上来，这位选手看上去已经无语到极致了。 无语归无语，他依旧迅捷地把人揍飞。 来来往往，送走了五拨人。 终于没有人再上台。 “36个！他刚刚一共交手了36个人？！” “虽然这些人里面有滥竽充数的，但三十多个还是太恐怖了吧！” “而且接下来他要挑战沈冠玉！” 沈冠玉趁着这段时间已经休息好了，他看向站在擂台中央的蒙面选手，对方也在看他。 “我……” “终于到你了，”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有点期待，“本来想装死让你赢一下，但来都来了，切磋切磋也无妨。” 沈冠玉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对方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已经在催促裁判。 “举旗举旗，打完我回去吃饭，饿死了。” 裁判后知后觉，举起旗子。 最后一回合开始！ 这一回合的蒙面选手和之前的表现又不一样了。在沈冠玉使出独门拳法后，他成功拆解招数，然后回给沈冠玉同样的一拳！ 竟然是模仿了沈冠玉的拳法！ 观众席一阵惊呼，沈冠玉本人也有点懵。 这是他们家代代相传的一套拳法，不外传，只有沈家的人才能继承。 根本没有其他途径能学到！ 难道……他只是看了自己使出几招，就学会了整套拳法？ 沈冠玉的心里巨震，毕竟年纪轻，心性还没修炼到一定的境界。 蒙面人嗅到机会，他抓住沈冠玉走神的刹那，右拳直击对方的脸！ 沈冠玉紧急闪避，侥幸躲过这一击。 好在他经验丰富，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神，重新投入战斗。 两人的对战和刚才那些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高手对招的流畅度和观赏性都成倍上涨。 周围的人声渐渐低下来，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结果落地。 他们使的完全是同一套功法，连外行都能看出来。 沈冠玉本人更是大汗淋漓，上次和会沈家拳法的人对战，还是他的父亲沈渊。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或者说，一个飞速消化拳法的基本招式，越打越游刃有余的自己！ 蒙面选手的天赋高得不可想象！ 输只是时间的问题，沈冠玉很清楚这一点，哪怕现在的局面是他和蒙面人打个平手。 果然，三分钟过去，沈冠玉已经显出颓势。 又过了两分钟，沈冠玉被一拳击中胸口，身体后倾，从擂台上坠落。 “咳咳，”他一条腿撑地，另一只手扶住擂台的边缘，“我输了。” 由于守擂者沈冠玉的身体离开擂台，所以判定另一方胜。 这位蒙面的选手又一次获得了胜利！ 人群爆发一波接一波的喝彩声。 按照规则，守擂人现在变成了蒙面选手，其他人依然有挑战的资格。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一轮比赛影响，旁人都没了自信。 赢不赢是一时的事，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 他们自认没办法贡献跟上一轮一样精彩的表现，还要被从台上踹飞下来，只能说是自取其辱。 十分钟后，无人上台挑战。 守擂成功！ 本区服蓝塔第一位上榜的守擂者！ 头顶的巨大金球炸开，彩色的飘带从天而降，落了擂台中央的胜利者一身，像国王的斗篷。 擂台中的人享受胜利的果实，擂台下的众人神情各异。 隐藏在人群中的银雪公会的人悄然离场。沈冠玉看了他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转身，仰着头看向蒙面人，恰好对方的视线也落在这边。 “我叫沈冠玉，”他说，“谢谢你的解围，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然后他没等蒙面人的回复，就跟着那位银雪人士离开的方向走了，看上去脚步还很着急。 突然被感谢的郑循：？ 兄弟别感谢错了，我真的只是想揍江飞光一顿才上台。 他在心里想，收回目光时，又很倒霉地看见台下的江飞光。 对方的眼神很怨毒，还有一些算计。 莫名背后一凉的郑循：？？ 他抬腿准备从擂台上下去，台阶正好在江飞光那个方向。 江飞光突然暴起，拽了他的围巾一把！ 只能说是这件事天时地利人和了，刚刚的打斗激烈非常，围巾缠得再紧，结束战斗后也只能是松松地挂在脑袋上。 鸭舌帽弹飞出去，翻着肚皮落在地上。 悬浮的摄像球一直在追随获胜者的身影，它的另一端连接着擂台上方的四面大屏幕。 熟悉的俊秀侧脸出现在屏幕中，整个蓝塔都安静了。 只有二层看台一个人扯着嗓子给人打电话。 “喂喂喂？肖哥，是我。是是是，我没带他乱跑。你放心。我们去游乐场了，坐的摇摇车，我已经把这些亲戚关系拿捏住一些了……你问老郑？老郑挺好的呀。他跟我一起呢。你说他上热搜了？怎么可能，我俩这么低调……卧槽！” 正在打电话跟肖俊疯狂保证他没带郑循瞎转的程杰不小心一回头，眼珠子要掉下来。 “肖哥，”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一万种死法，“你刚刚听岔了，我没跟郑循一起，我现在就去蓝塔抓他！” 第50章 都怪江飞光 郑循的那张脸，许多人并不陌生，直播间里经常见。 但当真人出现在线下时，在场的观众依旧沸腾了。 是郑循本尊？ 竟然真的是郑神？？ 我靠，那个击退三十多个玩家、守擂成功的大神，居然是二锤？？ 观众们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在这其中混杂了一些人，神情各异。 始作俑者江飞光本来只是想认清楚对手的脸，好为下次一雪前耻做准备。 对方蒙头遮脸，神神秘秘的，看得他不爽。 于是他心生一计，他要揭穿这人的真面目。 原以为是郑循的某个深藏不露的粉丝，但江飞光万万没想到，和他在擂台上打了半天的，正是那个如同噩梦般萦绕在他脑海里的人。 他紧紧咬住后槽牙，心想这下要糟。本来网上的言论，认为郑循比他厉害的就占多数，只是两人没有直接的机会比试。 现在可好，他自己给人家送人头。 同为出道不久的新人，他可不甘心就这么被郑循踩在脚下。 于是江飞光悄然退出喧嚷的人群，到外面给他的团队打了个电话。 沈冠玉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刚要从侧门离开，就听见背后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有一小撮观众，大概是郑循的路人粉，有节奏地喊着他的名字。 沈冠玉被那声音吸引，回过头，恰好望见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 那人身形瘦挑，一头看上去质地很好的黑发肆意地乱倒，衣品糟糕，还凌乱，和那些重金聘请造型师、精心打理自己形象的明星选手截然不同。 身份被当众揭露似乎令他感到困扰，在人群的高呼中，他把手随意地搭在后颈，漆黑的眼睛上抬，被高悬的led灯光一晃，璀璨耀眼。 他注定要站在舞台的中心，被掌声和赞誉簇拥。 眼前蓝塔的台子太小，还不足以承载。 沈冠玉自幼跟随父亲在公会内长大。公会需要发掘新人。他亲眼见识过他们的技术，也听父亲和教练给出的专业评价，在识人这方面算得上颇具慧眼。 他知道哪怕一次都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天才和普通人也是云泥之别。 父亲曾说，他也是少有的天赋异禀的选手。反应快、领悟感强、在副本中有决策力。 但他更希望此时父亲能站在他身旁，看看真正的、绝无仅有的天才是什么样子。 恣肆张扬、不受拘束，再明亮的灯光也不如他自身夺目。 沈冠玉嘴角一抹无奈的苦笑，似是对自己的嘲弄。他转身背对着光，渐渐步入阴影，直到被它吞没。 如果说郑循的身份暴露，除了江飞光外，还有谁被真正伤害到。 那必然是程杰。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美好品行，程杰装作信号不好，挂断肖俊的电话，然后攥紧手机就跑。 开玩笑，郑循自己明天被挂热榜就算了，他的大名可不想一并出现。 可惜擂台中央的郑循眼神厉害，一眼盯死那道鬼鬼祟祟逃窜的人影。 他行动快，也明白等下被观众和粉丝包围不好脱身，趁着所有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回神，他果断地跟随着程杰的逃跑路线，顺势溜走。 想方设法隐藏身份跑路的程杰肩膀被人猛拍，他一回头，冷汗从额头下到后背。 “你怎么跟过来了！” “跑路不带我，太不够意思了。” “带你？！我们现在这么狼狈，就是托了你的福！快点，走这边，人少。” “也不能都怪我么，本来在我的计划中是能全身而退的……都怪江飞光。” “你他妈还有计划？算了算了，现在说什么都迟——这边这边，粉丝要追上来了！” 不得不说职业选手就是职业选手，两人凭借优秀的体能和熟练的逃跑技术，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把身后的人群甩开，急匆匆地打开车门钻进车里。 今天去处特殊，程杰开了一辆在自家车库内吃灰的车，现在为自己的这个英明决定无比庆幸。 一脚油门，两人驶离这片是非地，回到鸣雀公会。 在路上，程杰千叮咛万嘱咐，让郑循别瞎说大实话。 “等会儿见了肖哥，你就说是你想去蓝塔玩。” 郑循无聊地用手指抠安全带。 “你当肖俊是傻的么？他不会信。” 毕竟二锤经典语录——xx是啥啊。 蓝塔的存在于他而言，必然是超纲了。 “无妨无妨，这些都不算事。肖哥对你照顾，肯定不会责怪。要是换成我主谋，你明天一早就去公会大厅找我的皮吧，我绝对被陈列在那儿了。” 郑循没良心地笑了两声。 “还笑还笑！哥们儿的墓碑眼瞧着都要立起来了，你还有心情笑！我可跟你提前说好，下回带不带你出来玩，就看你这回表现了。” 来的时候觉得路上耗时长，回去不知怎么就快上许多。 越是靠近鸣雀，程杰的脸色就越苍白。 果然，当他们抵达，肖副会久候多时了。 肖俊就站在鸣雀门口“迎接”他们。 “行啊，还知道回来。” 他说话时笑眯眯的，程杰脖子一缩。 完蛋。 郑循老实地按照程杰在车上教的，一板一眼地回肖俊。 “肖哥，是我拉着程杰出去玩。” “你觉得我信吗？” “……” 郑循耸耸肩，给程杰留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程杰已经心如死灰，他现在仿佛就是一张皮在那里说话。 “肖哥我错了。” 遇事不决先认错，错在哪里慢慢想。 肖俊点头。 “你的事不急，等会儿我再想想怎么处理。郑循，你先跟我来。” 好么，死刑变死缓。 郑循在副本外大多数时候比较听肖俊的话，毕竟对方和他有下本的合同，不能害他。 肖俊带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进门后拍掉所有的灯光，手里握着遥控器，让郑循去看墙上的投影。 投影上面的内容是白塔论坛，不出意外，郑循又上了几个最热的话题。 #郑循蓝塔# #郑循小郑循# #郑循江飞光# 肖俊专门点开最后一个话题，又点进“最新”。 [郑循是否恶意针对新人江飞光] [如何看待蓝塔擂台郑循vs江飞光] [同为新人，郑循和江飞光的人品差距也太大了吧] “江飞光背后有团队，现在在全网大范围地发你的黑通稿，”肖俊随便点进去一个帖子，里面污言秽语，他看不下去，又退出来，“我们公会内部的公关背着你解决过几次，但这回事儿闹得大，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你需要我们继续出手，也可以，但这次我们不能白忙。” 郑循摸了摸下颌，看着论坛上满页都是他和江飞光的名字。 “不用，我亲自来。” 第51章 关于谣言，我说两句 论坛上沸沸扬扬地吵了一整晚，果然有郑循的地方就有流量，自带血雨腥风体质。 当前最热的帖子是[同为新人，郑循和江飞光的人品差距也太大了吧]。 ：如题，楼主路人，谁都不粉。看了几场郑循和江飞光的副本回放，这郑循就是莽夫独狼？为了拿奖励完全不考虑同伴死活？ ：[视频][视频] ：前排，来早了，坐等大佬进来分析。 ：前排留名，搬好小板凳，乖巧。 ：哇哦，楼主狠人。郑循的脑残粉可是很疯的，楼主自求多福[马猴祈祷.jpg] ：同楼上，狗头保命，楼主记得关私信，下一个号见！ ：不是吧不是吧，楼主拿乐园副本说什么“同伴”呀，谁不知道那次郑循是作为随队记者下本？ ：尸林的cut？这能证明什么？当时队里的人都自顾不暇啊！许观不也没有帮谁。 ：来了来了，循粉急了。 ：回楼上的楼上，说郑循就只说他，别带我许队，抱走。 ：只有我关心什么时候论坛变得跟饭圈一样吗？饭圈粉滚出塔圈！ ：客观来说，郑循在乐园那次还是救了青岚的那个姓尹的队员吧。 ：笑死，直播间几百万人看着呢，他离得最近，敢见死不救吗？ ：你们真奇怪啊，又说郑循不救人，又说郑循救人了是因为观众在看。话说本来就没有法律规定玩家必须互救吧。哪怕是同一个战队的，不也是要顾全大局，不能随便为哪个人牺牲吗？ ：所以小江就很仗义啊！之前一个a本，他就主动背起受伤的玩家离开副本。 ：江飞光真的不是在作秀吗？那个玩家简直平地跳水，摔得很假啊，之前有大佬逐帧分析过的。 ：循粉别狡辩了。你家哥哥救人就是救人，换作我们小江就作秀啦？副本这么危险，谁会在里面冒着生死风险作秀啊！ ：不是很懂什么时候人品也成为评判一个选手够不够级别的标准。白塔向来实力说话，可不会因为谁人品好长得帅就网开一面。 ：又来了又来了，循粉永远是这一套。要情商有实力，要解密有实力，要人品有实力。 ：……那不然呢？没有实力你在这里说球呢[马猴无语] 论坛上讨论得激烈非常，而处于事件中心的郑循刚刚洗过澡，躺在床上闲适地刷手机，看看网上都怎么骂他。 房门推开，无精打采的程杰走进来。 “哟，回来了？” “嗯……” 程杰虽然没有被真的扒皮，但瞧他的脸色，也差不多。 “肖副会怎么罚你了？” “三个月薪水奖金，禁下本两周。” “嗯？比我想象得要轻。” 程杰仿佛在听鬼说话。 “你嘴里能出来点儿人的动静么？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在这里刷手机。” “没办法呀，我得看看别人是怎么骂我的。” “谁骂你？我看看我看看。” 程杰突然恢复活力，挤到郑循身边。 “给你给你，我去把头发吹干。” 郑循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事。等他扒拉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现程杰靠坐在床边，拿着他的手机，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 “……在干嘛？” “开小号，帮你骂人，宣泄一些我无处消解的怒火。” “…………” 程杰之前提过他年少轻狂时四处开小号骂人的经历，从他回帖的速度和舌战群儒的气势来看，这段经历是真实的。 他在副本里面培养的反应速度用来对付喷子还是很管用的。 郑循问他有没有什么速成技巧，程杰说，要哪门子的技巧？只要发疯就行。 现在他就在论坛发疯。 ：郑神拿奖励怎么惹到你们了？人家付出努力得到回报不是应该的？哇哇哇现在竟然还有那种把机会留给别人的傻货呀？你们家小江该不会是在哪个副本摔坏了脑子才这么先人后己吧？ ：那些道德绑架的你们最好也进3s本逛逛噢，看看到时候还有没有心情说出“郑循怎么不救人”这种狗话。说你们是狗都辱狗了。 ：该不会是江飞光在蓝塔没打过郑循，就找自己的团队开黑帖挽尊吧？有钱大家赚！下次拉我也进群昂。 ：说郑循空有实力……那江飞光有啥？要颜值有人品，要技术有人品，要实力有人品？笑死，恐怕江粉掉进河里也得浮上来一句“我家哥哥人品好”吧。 看来肖副会罚他不能下本，对他的精神的确造成了莫大伤害。 程杰张牙舞爪的怨气已经是其他循粉都看不下去的程度了。 ：我们正常讨论，不要给二锤招黑呀！ ：是啊是啊，到时候对家又要说我们循粉素质低。 ：我看这位老哥说得有理有据，怕什么，郑循人是清白的，难道还要忍气吞声让别人泼脏水？ 程杰在回复的过程中，郑循也围观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跟你比起来，我的确素质有待降低。” “那是……不对，拐着弯儿骂我是吧？” 程杰骂得痛快，心满意足把手机放到一边，回视郑循。 “不过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江飞光的团队现在在颠倒是非。虽说你不太在意这些副本之外的东西，但咱也不能放任名声被他们搞臭了吧。” 郑循接过手机，点开聊天软件，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发得还挺认真。 程杰以为他搬救兵去了，结果一瞥聊天页面，上端明晃晃顶着的是许观的名字。 “急病乱投医？青岚也不能帮你处理这个呀，你还不如来求求我们鸣雀。” “不是说这件事。这个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我还是打算，在下次副本前解决一下。” “噢，你想怎么解决？” 郑循神秘地笑笑。 “当然是去破除谣言。” 江飞光把发黑帖的任务交给团队后，便心安理得地享受成果，看郑循在网上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夜过去，郑循始终没有回应。 江飞光是不信对方这么淡定的，说不定早就开了小号在为自己辩解。 他嫌这样不够，打算再倒一把油。 他把团队刚发给他的下一个副本直播间链接传到自己的社交账号，配上文字—— 不管外界如何纷扰，来小江直播间岁月静好[拥抱][拥抱] 简单的一句话，茶香四溢，郑循的粉丝看见差点把手机撅碎。 郑循有自己的个人号，线上的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但在线下，睡前他记住了江飞光发布的副本坐标，手机荧蓝的光打在脸上，衬得他的笑容都阴森森的。 —— 次日一早，江飞光睡足了觉，精力充沛地坐车来到806区指定副本。 这个副本团队已经提前帮他准备好攻略了，级别为a。 他需要这个a本来过渡一下，和郑循那种没命的打法不同，他还是很注意下本的节奏。 江飞光胸有成竹，心想着这一波又会涨多少人气，点开直播间和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呀。” 然而弹幕不像他想象得那么和谐，他的粉丝急了，让他一定要小心。 小心什么？ 另一边，郑循的个人直播间在沉寂数日后又重启。有了昨晚的风波，哪怕冷清许久，二锤的直播间人数依旧爆满。 郑循的状态也不错。他已经抵达了806区副本，散漫地靠在白塔内墙上。 “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小郑的粉丝好，小江粉丝也好，我是郑循。 相信大家昨晚都够忙活的，在网上围观了一出好戏。 作为事件的当事人，我一直不做反应，好像也不太礼貌。 大家都知道我这人能做不说，所以呢，我特地来806区副本。 关于网上出现的‘我和江飞光不合的谣言’，我今天来坐实一下。” 郑循微笑，不知何时被放出来的小红帽和小隐一左一右，跟着亮出大白牙。 第52章 同伙来了 ：我去，郑循！ ：郑循居然真的和江飞光正面掰头？ ：笑死了二锤，击败谣言的办法就是把谣言坐实吗？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锤。 ：二锤——别说我打压新人，我就是要惹你们所有人。 郑循的粉丝在他的直播间嘻嘻哈哈，另外一边，江飞光的直播间就忧心忡忡了。 ：小江不要硬刚啊！那郑循诡计多端，肯定没安好心啊啊啊啊啊！ ：小江要不咱换个本下，副本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干嘛干嘛，还没打就怂？小江不要怕！ ：郑粉，来看看你们怎么慌乱的。 最后还混进去一个郑循的吃瓜粉。 江飞光借由观众的嘴，终于搞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郑循居然亲自来了。 他一时间有些慌张，毕竟郑循的实力亲眼见识过，还交过手。 那人的打法变幻莫测，体术优越，不是容易解决的对手。 何况他专门研究过对方的副本记录。郑循进了本，只能说是一匹拴不住的马狂奔出栏，谁也无法预料他下一秒会有怎样的表现。 如果副本外受到法律约束，还能有个安全底线，那在副本内，可就生死看命了。 江飞光不由得迟疑。 他已经走到了白塔的大门外，郑循就靠在门内，百无聊赖地等。 可谓非常黑色幽默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了。 郑循在塔内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 他从云空间取出一只蓝色的皮球，握在手中。原本还在吵架的红红和小隐看见蓝皮球后，眼睛立马直了，像家养的小狗，目光紧紧追随着郑循的手。 郑循把球随手抛出，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冲出。 小红帽不喜欢吭声，小隐则十分应景地汪汪汪。 直播间的观众要笑抽过去。 ：怎么能把高危从属养成自家宠物啊？ ：教教我教教我，我也想拥有白塔专属宠物。 ：球准备好了，宠物去哪里领（狗头） 郑循不急不慌，而门外的江飞光则等不了了。 他现在被架在火上烤，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进了，要面对那个实力高深莫测还是个怪咖的郑循。 不进，他长久经营的人设就要崩塌，郑循的粉丝绝对趁机落井下石，说他胆小如鼠，根本没胆量跟郑循正面对抗。 考虑到之前的沉没成本，江飞光咬咬牙，还是决定推开白塔的门。 郑循手中的球好巧不巧，正好丢到大门的方向。小红帽和小隐两个从属横冲直撞，直奔着门口的大活人来了！ “啊——” 江飞光惊叫一声，脚下倒退一步。 这时郑循吹了个呼哨，让他的从属们乖乖回来。 真成训狗大师了。 红斗篷的小女孩和那个披着白床单的不可名状花东西一左一右，护卫在主人旁边。 郑循微微一笑，从这笑容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那一下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唉呀，小江来了，”他还跟人打招呼，“不好意思啊，跟家里的孩子玩呢，没注意到你。” 饶是江飞光恨得咬牙切齿，当着镜头和直播间这么多观众的面，也不好甩脸。 “郑先生，又见面了。” “是啊是啊，巧得很。” 郑循笑眯眯的，仿佛刚才说出“坐实谣言”那番话的人不是他。 此时直播间的人数正在不断攀升，论坛和各大平台已经炒热。 江飞光斤斤计较的流量终于来了，还是托了郑循的福。 不过郑循是不管这些的，他走到蓝色的按钮前，已经做好开启副本的准备。 “好了，人到齐咯，那我们下本吧。” “等等，”江飞光制止他，“郑、郑先生——” “叫我郑循。” “好吧，郑循。你不再等等人了？下本最起码要凑够三个人吧。” “谁规定的？”郑循奇怪地抬了抬眉毛，“我之前都单刷。” “……” “再说，这不已经有四个人了？” “哪里……” 江飞光环顾，才发现，郑循把他那两个从属也算上了。 “放心吧，关键时刻它们比人好用。” 郑循的语气轻松自若，江飞光的心里阵阵发虚。 他哪里是担心副本中的boss？ 他介意的是郑循本人啊！没有另外的见证者，万一他在副本中耍阴招，真的要把自己弄死怎么办？ 眼看着郑循又一次把手摸上按钮，江飞光心里着急，又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阻拦他。 这时，白塔的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高挑的青年出现在门口，看了看塔内的两人。 “嘿，还真有同伴？两个？不错不错。” 他的目光先掠过江飞光，点点头，算打招呼。 然后，他看见了郑循，目光一定。 “我去，郑哥？竟然是你？好久不见！” 郑循闻声望过去，果然是好久不见的熟悉面孔。 江飞光这下子心里更凉。 完蛋，他们两个还是同伙。 第53章 我阳光又开朗 郑循的记性很好，副本中的线索人名包括npc的脸他看一遍就过目不忘。 副本外的世界很多事情他不关注，很多人也不关心，但这不代表他脸盲。 如果他说自己脸盲，那一定是在说瞎话。 何况第一个副本给他的印象深刻，毕竟那是他首次与这个白塔世界连结。 和他一起下本的玩家的脸，他自然记得熟。 所以当钟毓出现在大门口时，他立马就想起了对方是哪位。 那个当初跟他并称为“卧龙凤雏”的卫衣男孩。 一段时间未见，钟毓的性格没怎么变，大大咧咧的，热情得很。 他主动上前跟郑循打招呼。 “郑哥！好久不见！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了。” 郑循点点头。 “你来这儿干嘛？”钟毓依旧是满嘴大实话，“郑哥你不是喜欢挑战高难度的初始本？这个本只有a，还被网上的攻略扒了个底儿朝天。对你来说根本没难度啊。” 钟毓大概是没有拉踩的意思，但他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确实把旁边的江飞光贬损够呛。 没难度。 非初始本。 关于江飞光的争议这么大，正是出现在这两点问题上。 小江的脸已经变了颜色。 郑循笑眯眯的，本来想一把推开自来熟的钟毓搭在他肩膀的手，但现在他决定任由对方去。 “没有难度时，队友就是最大的难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二锤老阴阳人了笑死我了 ：锤锤哈哈哈哈哈哈你少说两句吧！把别人家的小江哥哥气哭了可怎么办呀！ ：不愧是我郑神，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折磨别人 ：笑死，锅底什么颜色，江飞光的脸什么颜色。 钟毓没什么心眼，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 “放心吧哥！我虽然什么都不会，但也不会给你添堵！” “……我怎么突然莫名地堵起来了。” 他们两人在旁边一唱一和地讲相声，江飞光被干晾着也尴尬。 于是他主动搭话。 “郑先生放心吧，我们进了副本就各自尽自己的能力，尽力就好。” 郑循那双格外黝黑的眼睛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没搭茬，笑笑，转头又去瞄传送键。 “三个人，这回人数够了，走。” 他一拍传送键，不管不顾。 结果这时外面突然又闯进来一个人。 他好像赶了好一段路才勉强赶上，本来想松一口气，这时郑循招呼都不打就要传送。 “等等我等等我——” 他急呼两声，匆忙地踩着最后的传送光进入。 直播间的观众表示疑惑。 ：谁啊？神神秘秘的。 ：没看清楚，就看见好黑一个大东西刷地过去。 ：白塔外的摄像头呢？ ：没拍到，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隐瞒身份。 ：该不会是哪个战队偷跑出来玩的选手吧？ ：肯定不是豪门选手。豪门多严格啊，搞这么一出，不得被罚死。 ：也说不定，我看有几个刺儿头就敢。 ：图啥？图这八百多区的偏僻？还是图被扒烂的a本根本不值钱的奖励？ ：没有值钱的奖励，那郑循就是最值钱的（正色 ：赞同赞同，跟郑神下一趟本能学到多少东西啊！是我我也愿意，死都愿意。 ：传下去，楼上的老哥愿意为了郑循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循、江飞光、钟毓三人此次要面对的a本是电影院场景。 他们现在处在一个电影院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大屏幕尚未亮起，影院中空无一人。 摇号机就在入场门那里，虽然已经知道副本的难度，但摇号是其中的一个必须环节，不进行的话，副本根本无法正式开启。 郑循不管做什么都是第一个，从来不躲在别人后面。 这次也是一样。反正没什么悬念了。 他迈出去一只脚，还没落地，就踩到什么软兮兮的东西。 伴随着“唉呀”一声。 三人纷纷低头，一个大活人横在郑循脚边，半死不活。 通常开启副本的时机是在所有玩家准备好之后，因为不同白塔的传送时间不一致，而如果在身心都没有准备充分的状态下强行卡时间进入副本，就会出现头晕、恶心、耳鸣等症状。 这个症状分体质，有强有弱。 像眼前横着的这位，估计就属于反映强烈的那一拨。 他被郑循误伤一脚，虽然没踩实，但对于此时的他伤害也不小。 他咳嗽了半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郑循这才发现眼前的人，和他那次蓝塔的装扮差不多。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蒙着黑色口罩，鼻梁架着一副夸张的墨镜。 衣服更是五彩斑斓的黑，从头到脚黑到姥姥家了。 郑循皱眉。 “下次上衣可以换个绿的，看起来真怪。” “……” 黑衣人心说您那破审美还好意思指点别人。 他把自己从头伪装到脚，估计真是什么强队的核心队员来玩，或者说……打探郑循的实力。 另外两人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第四位玩家只有惊讶，但没有多余的意见。 江飞光更是庆幸终于来个“正常人”，他的正常指的是不和郑循一伙，那就是正常。 而钟毓则皱着眉头，好像看出什么猫腻。 直到他看见黑衣人弯腰系鞋带时，手腕内侧不小心露出来的鸟翼刺青的边沿时，他才忍不住惊呼—— “贺……” 差点被喊出名字的贺雨星浑身一激灵，鞋带也不系了，反腿踩钟毓一脚。 钟毓呼痛，名字的后半段自然被吞没。 郑循瞄了瞄两人，没管，继续去摇号机那里。 贺雨星站在阴影处，一把勒住钟毓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小子别乱说话，我这次来是有任务的。” 钟毓竖起耳朵。 “啥任务？” 贺雨星的眼睛扫了郑循的背影一眼。 “你来追星？你也喜欢郑神？” “……”贺雨星忍不住又给他一脚，“老子他妈来刺探敌情！” 钟毓摇摇头，不认同。 “喜欢郑神就像喜欢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每个男人都爱，但都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 “……你是怎么做到同时贬他一顿又踩我一脚的。” “天赋，天赋，哥别夸我了。” “……” 今天真够热闹，小小的a本，居然汇集了万世的贺雨星、势头最猛的新人郑循、颇受争议的江飞光，还有阳光开朗的小钟同学。 此时郑循已经摇号完毕。 老式放映机的声音滋滋响起，大荧幕上出现三、二、一的倒计时。 啪地一声，周围一切黯淡下来，只有荧幕亮起，黑白画面出现。 他们眯着眼睛要看清楚电影在放什么内容。 而荧幕上的人物也眯起眼睛探着脑袋，在打量镜头外面的他们。 ——他们和电影竟然是同步的！ 第54章 究竟几个场景 ：卧槽！那电影里面就是玩家！ ：什么？还能这么玩？ ：有什么好惊讶的，影院本不是早就被论坛上的攻略帖扒得底儿掉吗？ ：这才开场呢，后面的更精彩 ：禁止剧透！照顾一下新人玩家吧球球了 ：别剧透吧，直播间不是有守则吗？ ：看郑神他们的表现吧。有郑神在，不会有问题的。 影院本是a本，难度相对高，但不至于s那么恐怖。 至于这个本之所以出名，是因为除了危险性，它本身趣味性也非常高。 根据已经在网上发布攻略的玩家表示，影院本的场景不算多，大概只有2－3个。 问题就出在是2还是3上。 这件事在网上还吵起来过。 起因是一位老哥在论坛上发布一篇名为［刚从a级影院本活下来，大家可以进来随便问］的帖子。 那时影院本还不算出名，网友们更好奇楼主怎么从a本活下来。 这位楼主大致描述了影院本的场景，以及里面的boss使用的攻击。网友们在下面纷纷跟帖讨论，起初还算正常。 但盖到约三十多楼时，有个回帖出现得很突兀。 ——楼主绝对在吹水。影院本不是有三个场景吗？3d厅、2d厅，还有一个贵宾厅。 这下子可炸了锅。三分之一的人站楼主，三分之一的人站神秘网友，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搬小板凳看热闹。 楼主也回复该楼。 ——没回放没真相。我有回放片段，你能拿出来吗？ 楼主贴了自己的一段副本回放。 过了半个小时，这个拆台网友再次出现，先发布一段视频，然后才回复。 ——电脑卡成shi，才导出来。这回没话说了吧？ 网友点进去那个三分钟的新视频，果然，开头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vip厅指示灯牌明晃晃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片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 竟然真的有第三个场景？ 起初有人认为是这个倒霉网友开出来的隐藏支线。 但隐藏支线要么有特殊情节，要么有极难打的怪，但这个贵宾厅，两者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场景，静静地等着玩家进入。 这件事在论坛上引起热议，有的说楼主骗人，有的说神秘网友剪辑了视频，争论个不休，甚至出圈了，在全网各个社交平台都有话题。 后来为了一探究竟，不少博主和玩家专门前去揭开影院本的轻薄面纱。结果真的有人只开出两个场景，有人开出三个！ 不但没有探出个所以然，反而使得这个副本更加扑朔迷离。 至于这么多人进入a本却几乎没有伤亡的原因就是…… 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似乎是找到正确的通关出口。如果没有找到，那么超过一定的时限后，就会被副本“吐出去”。 玩家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以及怎么被传送到现实世界的！ 影院本越传越邪门，众说纷纭，却始终没有人通关。 只能说江飞光的团队给他找到这个副本，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既有话题度，又没有那么危险。哪怕没有通关也算不了什么，仅仅再为影院本增添一笔悬疑的色彩罢了。 而且没有白花的钱，江飞光团队中的每个人都非常对得起他的工资。 他们已经开始在郑循的直播间带节奏了。 ：虽然影院本比较复杂，但郑神肯定没问题啦！ ：如果郑神解不开这个本，我看就是无解本了，别人也没戏。 ：是啊是啊，郑神那么厉害，绝对会通关的！ 起初直播间的郑循粉丝还跟着附和、吹二锤。 但很快，有一些混圈比较久的观众察觉到不对劲。 ：兄弟们别被带节奏了啊！这不是在给二锤戴高帽吗？ ：我靠！这统一的话术！是哪里来的水军在团建？！ ：大家别被人家带到坑里了啊啊啊！我刚才就发现了没敢说，真是急死个人。 ：md肯定是江飞光的团队在搞鬼！ ：宇宙的尽头是江飞光对吧？我说你们循粉别太离谱。什么都能赖在小江头上？ ：前面混进来个什么东西？房管赶紧拉黑拉黑，真晦气。 弹幕不知不觉又吵成一团，粉黑大混战。郑循的房管是他从总协那儿借来的，美女姐姐现在已经禁言禁到麻木。 幸好郑循不给自己找公关团队，不然以他这种上赶着挑事儿的性格，会被业内拉进黑名单。 郑循进了副本，如非必要，就不喜欢看直播间，也不关注摄像头在哪里。 钟毓是纯新人，楞兮兮地跟着他唯一的哥瞎跑，同样不管什么粉丝和直播间。 江飞光是在意这些的，而且也很注重经营。但眼下最大的敌人就在他面前，光是提防对方就已经叫他心力交瘁。 至于贺雨星…… 战队的经理会花高薪专门聘请专业的运营团队来为他们的选手打造人设，甚至会耐心细致地给他们讲怎么增加粉丝、如何与粉丝互动等等。 在这个商业化越来越浓厚的背景下，简直成了每位明星选手的必修课，差别只在于他们个人如何看待这件事，和愿不愿意做罢了。 贺雨星属于那种比较亲近粉丝的王牌选手，没什么架子，也不高冷。 副本内的移动摄像机会随着场景的变化而改变。外景一般是渡鸦，而内景就变成了一只悬浮的灯球。 贺雨星留意到镜头，下意识地想要跟粉丝朋友们打个招呼。 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身五彩斑斓的黑，强行忍住了。 不成不成，万一被正副队发现他不训练，跑到八百多区来下一个a本，一个不幸被摄像头拍到，媒体和对家公会趁机大肆炒作……那不得把他大头朝下挂在大厅吊起来抽。 想想就让人发抖。 他打了个哆嗦，手指又紧了紧口罩，恨不得把整颗头包进去。 江飞光和贺雨星心思各异，钟毓属于单纯开朗派，真正在意怎么通关的，只有郑循。 郑循先观察了一会儿荧幕里的他们，而荧幕中的“他”也在观察。 他换了几个动作，抬手、踮脚、挥臂，荧幕中的人依依跟上。 郑循缓缓放下手臂。 “咦？” 他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引得其他人朝他的方向看。 “怎么了？” 第55章 奇怪的要求 郑循一开口，其他三人跟着望过去，看他有什么新发现。 钟毓直接凑到边上。 郑循看的不是亮起来的那片荧幕，而是把头转向身后。 这里的触感不像墙。 他手腕一甩，手电筒亮起，白色的笔直的光照在身后那堵“墙”面。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手电筒的白光。众人惊奇地发现，原来那所谓的墙，竟然也是一块白色的荧幕！ ：我去，那里也能放电影？ ：怪不得很多人说进了影院本跟迷宫似的呢。这换谁不迷糊？ ：该不会四周的墙都是荧幕吧？呀，那之前网上争论的两个场景、三个场景就都说得通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现在只亮了一块就够晕的。要是四面都亮起来，那不就转向了？ ：话说这里面的墙都是荧幕这种事之前竟然没人发现吗？ ：主要是副本一开，荧幕里面就出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任谁都会对这个更感到冲击吧。 弹幕区讨论得热火朝天，然而副本中的三人心却很凉。 他们担心的正是荧幕亮起来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位于队伍最首的郑循倒是没多么惊讶。在他看来，这个本故弄玄虚的地方多，不如他之前那些上了s的本那么刺激。 副本的主要元素有两个：谜题和boss。 这两点哪怕放在发张饺子都能吵起来的论坛，都不会有人反驳。 副本和副本之间的区别，无非是boss的强度、谜题的难度，以及重解谜还是重boss罢了。 如果要问郑循的偏好，他还是更喜欢重boss的本。 毕竟boss可以平推，解谜卡关是真的狠。 很难不去回想一些隐藏支线刷到吐的经历。 郑循转了转手电筒，光线随之晃动调整。 荧幕很高，向上几乎到天花板，向下贴着地板线。 他的身子转了半边，继续看另外的两堵墙。 果不其然，都是白色的投影幕布。 关于这个影院本，郑循昨晚临睡前查看过论坛上的高赞攻略，也进行了四五次模拟。 说实话，他一次就过了。 这个通关速度让他十分惊讶。 本来他不指望第一次能有什么成效，毕竟刚进副本么，先探探底儿，摸摸门路。 进了副本后，他只把锤子握在手中，荧幕里同样出现一个“他”。 乍一看有些惊讶，但适应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郑循向前走，影子也走。 他推开那个标注着“安全通道”的门，影子也推开门。 紧接着，他发现门外的空间，又变成了刚刚的影院。 但这时影子那边的情况却不同了。 在他那里，原本应该是观众席的地方，变成了一道道由幕布围成的环形区域，形成了一个迷宫。 出口只有唯一的一个。 郑循在荧幕之外，能清楚地勾勒一条通往出口的捷径。 影子是受他驱使的，和他的动作同步。郑循在观众席的座椅之间穿梭，影子也跟着高高低低上下走。 有点类似体感游戏，很奇妙的感觉。 中间没有遇到任何boss，障碍物也几乎没有。郑循走到第六排最右的座位，这时影子也到了出口的门。 他做了一个旋转门把手的动作，影子跟着模仿。 他迈出一步，影子跨过门槛。 然后下一秒他就回到模拟初始状态，他竟然无知无觉地通关了。 简直顺利得让他茫然。 通关后的郑循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思索为什么会通关。 他的确是成功通关了，有提示音，和网上那些莫名其妙被传送的不一样。 如果这么畅通无阻，网上又怎么可能吵得那么厉害？ 这里面还有秘密没有被发现。 接下来的几次，郑循就在寻找通关的秘密。 他放慢了通关速度，很快，就揭开了影院本的神秘面纱。 不过连四面的墙都是幕布这种事他确实没在意，看来图快而减少模拟次数的话，有很多细节就会被忽略。 郑循觉得这个新发现无伤大雅，但其他三人并不这么想。 “连这里都是幕布……”江飞光试探地伸手去捧，“说明等下这面墙也要播放影片？” 江飞光一出声，他的粉丝们纷纷在直播间刷“小江好厉害”“我们小江真棒”“呜呜呜我的小江，和郑循那个有大病的一起下本真是委屈了”。 江飞光走的人设一直是单纯坚强正能量的邻家弟弟风，外加团队的妆造给力。就算颜值比较普通，也能打造出氛围感，这为他吸引了大量的姐姐粉。 如果说现在的郑循唯一不能降维打击江飞光的地方，那就是，他没有一个给力的团队。 郑循自然是不屑于这种东西的。如果他加了其他公会，这些事不管他愿不愿意，公会都会想方设法让他配合。 但他的公会是他自己开的，虽然破落点，也是自己说了算。 郑循对副本之外的事，尤其是粉丝经营这方面一窍不通，但贺雨星是懂行的。 他一眼看穿江飞光和团队搞得小伎俩，这是硬赖在郑循身上登月碰瓷啊。他俩除了都是新人，还能有什么值得相提并论的地方？ 听队友八卦说，这个新人江飞光还硬要说同为新人的郑循打压他。 贺雨星听过都气笑了。 大家都是从新人过来的，他刚出道的时候，由于天赋太高，也经历过一些恶心的事情，非常能共情。 有些人看似戴上面具，实则摘下了面具。贺雨星身披五彩斑斓的黑，说话相当不客气。 “只要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这小机关是什么用意吧？电影院的投影幕布如果不用来放电影，那要干嘛？盖你身上？” 江飞光莫名被怼，不清楚这位黑衣老哥对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大意见。 “这位朋友……”他斟酌一会儿，揣测对方的意思，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该不会是郑循的粉丝吧？” “……” 贺雨星简直要崩溃到撞墙。 怎么谁都认为他是郑循的粉丝？！ 钟毓在旁边乐不可支，还不敢笑得太大声。他是万世的新人，贺雨星算是他的大大大前辈，在外面多少要给点面子。 只能说这支临时凑成的队伍不是一般的散，开场十分钟，只有最不爱解谜的郑循在解谜。 那块唯一亮起来的荧幕，一直播放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黑白无声，看起来十分诡异。 然而更诡异的是接下来郑循说的这句话。 “等下我们几个人，要手拉着手走。” 第56章 阵营本 ：手拉手？我没听错吧？ ：二锤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郑神这么讲一定有他的道理（马猴挠头 ：郑循是结果至上，这懒货绝对省掉了中间一大段推理过程，直接把答案搬上来了。 ：前面的朋友言之有理，二锤确实是这样的，懒得写步骤，直接给答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抄别人考卷。 ：那四个大男人手拉手也太奇怪了吧！ 说出这话的人没有这个自觉，他只是提供办法，听不听随便。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自己莽，是因为他们以四个人的团队入了影院本。 而在模拟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 如果另外三人听从了他的建议，当然好，一遍通关。 如果不听呢，退出副本后，他就把另外三个全部敲晕，再自己刷一遍。 两手准备。 郑循拥有一项良好的美德，只要他进去的本，绝对不会空手出来。 锤看到，锤想要，锤得到。 影院本的奖励他必拿。 虽然郑循的语气稀松平常，但这话落在地上，仿佛惊雷炸响。 江飞光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很难不以为郑循在整他。 贺雨星差点跳起来。 “两个男的拉手，像什么话！” 郑循还有闲心纠正他。 “不是两个，是我们四个。” “有区别吗？” “你是不是算数不行。” “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性质！” “不愿意就算了。” 郑循懒得伺候，这把摆烂等重开。 小钟同学很乐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要站郑神旁边。” “……” 贺雨星无语。 他把人拉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嘀咕。 “你丫是不是郑循送来万世的卧底！妈的我们公会花这么多钱培养一个叛徒！” 钟毓还委屈呢。 “我是想进循回的，但我没看到招聘网站啊，我简历投不出去。” “……” 贺雨星无话可说。 最后三个人，只有钟毓坚定地站到了郑循那一边，其他两个都在别扭。 郑循叹一口气。 “小钟，这把算了。就你配合也没用。” “哥对不起。”钟毓作为清澈大学生遇到问题先抱歉。 “你道什么歉，”郑循耐心地教他为人处事的道理，“不要反思自己，要折磨他人。” 小钟同学用力点头。 “哥我学会了！＂ 贺雨星在旁边几乎要惊掉下巴。 虽然他也赞同这点，但是—— 小钟，什么都学，可能会害了你啊！ 因为有两个不同意，这段插曲就只能这么敷衍地过去。 在四人交谈之际，忽然，他们身侧的那块幕布也亮了起来，里面同样出现了四个一模一样的黑影！ 和最前面的荧幕一样，现在已经出现了八个影子。 弹幕都有点整不明白了。 ：网上的那些回放里面没有出现这么多影子吧？ ：我记得最多也就是和队伍相应的人数。 ：这二锤不会是自带什么buff吧？体质有毒！ ：什么开盒就出s的体质？ ：完蛋，我现在已经开始晕人了。 弹幕在发懵，副本中的玩家们也晕头转向。 前面那块布最起码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现在这个几乎贴着人后背，那黑影一比一模仿他们，而且不像镜子，只是黑糊糊的一片，看着怪瘆人。 滋滋—— 放映机的运转声再次响起，这时前后两块幕布都出现了新的内容。 ［blackandwhite］ ［find your friend］ 找朋友？ 难道还真的要手拉手？ ：这两句话什么意思啊，要找什么朋友？不懂。 ：有点不祥的预感。 ：卧槽，这该不会是划分阵营的本吧？ ：发出二锤的声音——啥是阵营本啊？ ：科普来了！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一个普通副本中通常有2－3种阵营，如玩家阵营、npc阵营、boss阵营等，这是默认的划分方式。而如果出现“阵营本”，就说明该副本采取了非常规的阵营划分方式。有可能出现个别玩家与npc同阵营，甚至玩家与boss同阵营的情况。（摘自白塔百科） ：妈的玩这么变态！玩家和boss同阵营，那要怎么玩？ ：类似真人版狼人杀？ ：谁是卧底更贴切吧，某个玩家进入副本的时候，跟别人拿的就是不一样的剧本，有不一样的通关条件。 ：也就是说……现在这四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叛徒？ ：盲猜郑循。 ：我知道前面江飞光的粉丝急了，但你先别急。 ：这个“叛徒”不是二锤不看，别人也拿不稳这种反派本。 ：笑死，还有谁不知道二锤是全白塔圈最大反派吗？ ：兄弟们，根据我赛博下了八百次3s本的经历，我看这不太像阵营本啊。阵营本是玩家和玩家之间斗心眼，但抿了在场这几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味儿。 ：别瞎猜了，看二锤怎么说吧。 虽然直播间的观众很期待，但二锤什么都没说。 江飞光是第一个发表看法的，顺便秀了一下他纯正的英文发音。 “这应该是阵营本。黑和白，应该指代的是两种势力。‘找到你的朋友’，意思就是我们要找到和自己同一阵营的玩家。2v2。” 贺雨星没说话，郑循也不言语。 钟毓看见其他人都不说，索性自己胡乱猜测。 “说不定只是要我们看好自己人，别被上面的影子忽悠了呢？毕竟你们看，他们跟我们一模一样嘛。” ：我看小江说得对，这就是阵营本，玩家已经分成两派了。 ：小钟同学的想法简单了点，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算不上a级副本。 ：虽然讨厌江飞光，但不得不说，他偶尔还是长点脑子的。 ：前面的说话太难听了吧！我们小江就是聪明啊。 对于钟毓的猜测，贺雨星没说话，但他听见郑循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嘲笑讥笑，而是那种“原来这三个蠢货里面还有一个算聪明人”的满意笑声。 贺雨星被自己的揣度气到了。 什么东西！他还不如小钟这个清澈天真的大学生吗？！ 在讨论的过程中，郑循始终没出声。想摆烂是一方面，但后来，他又想出了一个别的办法通关。 不能保证其他人死活，但能保证通关。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出了他的锤子。 ——手动分割线—— 决定重启这本断更书的时候，说实话很担心，因为这本在首秀时成绩特别惨hh，但还是想把故事写到完结。 没想到能够得到这么多朋友的支持，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非常感谢，我也会努力回应大家的期待。 这本就是轻松欢乐的爽文，我写的时候很快乐，也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 一起走到完结吧~ 第57章 我就是针对你 ：卧槽！二锤怎么突然拿出了他的本体？ ：什么叫二锤的本体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二锤突然把他那把猛男落泪锤拿出来干嘛？ ：什么猛男落泪锤，这是啥怪名字。 ：就是那把“猛男看见都会喜欢到落泪的少女粉色咯吱咯吱充气锤”啊。 ：哈哈哈哈哈哈别笑我啊啥破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 ：该不会有战斗轮吧？但是之前论坛上的攻略，没见到有需要战斗的地方呀。 ：别说战斗轮，我好像两个怪都没看见过。 ：我日，什么叫没有怪？那屏幕里面的不都是怪吗？ ：那些没有战斗能力呀，而且也从来没有人见过它们从屏幕里面跑出来吧。 弹幕区讨论得热火朝天，虽然有些在浑水摸鱼，但部分观众说得还是真话。 的确没有人在影院本发现怪的踪迹。 这本身就是件怪事，a本里面没有怪，怎么可能？光靠解谜很难被评上a级。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统揽所有的影院本回放，没有任何一个玩家遇到怪，他们只是被莫名其妙地传送到副本外，死活通不了关。 发现郑循放出了锤子，其他几人也是神色各异。 钟毓是第一个有反应的，看见郑循放武器，他也拿出自己的。 ——一杆气派的长枪。 江飞光不明就里，但郑循亮武器了，为了防身，他也得把自己的趁手家伙取出来。 江飞光用的是一柄长镰刀。 上面有许多华而不实的装饰，一看就是重外在轻实用的类型。 剩下的贺雨星什么都没拿。这不是废话么，他要是亮出自己的招牌武器，那跟拿着个大喇叭，在所有人耳边喊——万世的贺雨星千里迢迢下一个a本——有什么区别？ 他高贵冷傲的贺少怎么可能下这种不带s的非初始本？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 郑循不管其他人心里打得都是什么小算盘，他只管走自己的路。 “既然你们都不同意手拉手，那只好先走走看了，”郑循想要加快流程，“那边有个安全出口，不如我们先去看看。” 郑循的手指向那块绿色的发光灯牌。 江飞光第一个不赞同。 “看上去很像是陷阱。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一般都是坑玩家的，搞不好要全军覆没。” 江飞光的粉丝跟着他讲废话。 ：是啊是啊，小江说得对！ ：这么明显的坑都要踩，郑循之前都是抱别人大腿才刷的本吧。 ：不怕副本难就怕队友猪，我已经开始提小江担心了。 江飞光的质疑让郑循耸耸肩。 “你可以留下，我要去那里。” “你??”江飞光完全没想到，郑循竟然连跟他争论一下都没有！ 郑循是无所谓的，他抬脚就要往安全出口走。 小钟同学作为坚定的郑派，自然要跟着郑循走。 但是让江飞光没想到的是，那个隐藏身份的神秘黑衣人，竟然也跟随郑循的脚步离开了！ 这下只剩他一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只好走到观众席，来回转了转，一无所获，慢吞吞地跟上前面的郑循三人。 影院很黑很暗，他不敢太多停留。 郑循带着三人来到安全出口，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 和他模拟的过程一样，出了出口，他们却又一次回到影院中。 和方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弹幕区，没有看过任何副本记录的观众已经要疯。 ：我靠，鬼打墙？！ ：是我眼瞎了吗？怎么和刚刚的场景一毛一样啊！ ：取了个外卖，怎么，还在第一个场景吗，这进度推得也太慢了。 ：取外卖的那位大哥你还是先吃饭再看回放吧，不然怕你连饭都吃不下。 ：还真有人不做功课啊？这个影院本的特点之一就是循环啊！ ：没做功课怎么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去把每个视频回放看一遍吧！ ：这有什么好吵成一团的？真是看不懂。 ：不就是两个人在吵吗？ ：弹幕秩序你们是真不看啊，闭上嘴老老实实看不行吗。 ：哦，前面的你又高贵上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吵，尤其是有郑循在的副本，人更是格外多。 弹幕再次吵起来的同时，郑循看着相同的房间，也是深深叹了口气。 “这里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小声嘀咕一句，被细心的粉丝读取。 ：快别吵了，郑神好想要有思路了。 ：什么叫不应该是这样？嗯？难道这里面有玄机？ ：我靠，真的！这里原本标注的2d厅，现在变成3d了！ ：啊！这有什么区别吗……那些平面上的影子都没动啊。 ：看郑神吧，他应该是想到什么了。 郑循的话也引起其他三人的注意。 钟毓依旧天真好奇地问出声。 “哥，你这话啥意思呢？” 黑衣人依旧不语，他在观察郑循，包括捕捉他的微表情。 郑循只有无奈。 “本来我是不想这样做的，因为太有冲击性了，虽然我保证是安全的。” 钟毓着急。 “哥别卖关子了，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们也好用自己的力量来帮你。” 江飞光趁机也说：“是啊郑哥，如果有什么困难，直说便是，我们都会全力配合。” 本来钟毓一番肺腑，郑循没什么表示。 但当江飞光说话后，他突然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 “我??”江飞光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直到郑循拿着充气锤，双目有神地向他走来时，江飞光才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你、你不能??”江飞光倒退两步、郑循逼近，手中的锤子重重落下！ 第58章 剪影 郑循落下那一锤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包括见多识广的贺雨星，和向来心大的钟毓全都愣住了。 “郑哥——” “卧槽郑循！” 两人连忙上去阻拦，以为郑循突然发病，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虽然他和江飞光不对付，但这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啊！那么多摄像头拍着呢。 要动手可以私下动手。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傻眼。他们知道郑循一向有大病，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疯！ 虽然有些私人恩怨，但也不至于要了他人的性命吧！ 尽管看不到，弹幕也在劝郑循冷静。 ：二锤别冲动啊！ ：二锤！想报仇你倒是背着点儿人啊！ ：我退出直播间了，这样郑神那一锤子就没落下。 江飞光的直播间也乱成一团。 ：怎么没有人管管啊！ ：我的小江啊啊啊啊！ ：郑循这种精神病人为什么让他下本？总协的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家人们，我找到总协的举报电话了，点我头像快快快！ 副本内外乱成一锅粥，郑循的那一锤子却丝毫没有犹豫。 砰—— 烟尘四起，连地面都要碎裂。 亮起的荧幕也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举起锤子，又扛在肩上，另一个小人无力地趴在地上。 贺雨星没拦住，咬牙切齿地蹲下去查看江飞光的情况。 这要是出现玩家之间的流血事件，他们整个参与副本的人都要被总协带走调查！麻烦得要死。 钟毓见阻拦郑循不得成，已经先一步去看江飞光了。 “咦？” 他发出惊讶的声音。 “江飞光怎么扁扁的？” 郑循抓过来一只摄像灯，抛到江飞光的“尸体”附近。 摄像灯尽职尽责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拍摄，把地面上的人影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面前。 那是一道扁平的黑色人影，四肢各扭各的，极为不雅观地躺在地上。 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不是个正常的人。 钟毓摸着下颌，眯起眼睛，看看地板，又看看荧幕。 “是荧幕上的那道影子！” 果然，这a本里面是有怪的！ 其实boss一开始就出现了，从那块荧幕亮起之后，在上面模仿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的“剪影”，就是这影院本的boss。 它们不具备攻击能力，但是迷惑性很强。在玩家第一次打开“安全出口”的门后，它们就会随机替换掉队伍内的一名玩家。 如果玩家第二次打开，就会再替换掉一名。 直到所有玩家都被成功换掉。 剪影能够模仿玩家的一举一动，包括说话的语气。但它们会不停地带着其他正常玩家原地打转，把人搞得云山雾绕，直到莫名其妙地脱离了副本，还闹不明白情况呢。 而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也很简单，就是像郑循模拟的时候那样，当一匹独狼，一个人刷本。 只要下本的人数为1，副本不承认存在“队伍”，荧幕上的剪影就不会被触发“替换”。 当然，像郑循之前说的“手拉手”也没问题。剪影需要一个替换的时机，往往会寻找落单的玩家。这四周晦暗的环境正是为了替换做准备，它们能够无声无息地把玩家塞进荧幕，自己再冒名顶替。 不过如果成功替换了，能够正确找出队伍中被替换的玩家，并将它消灭，同样可以换回原来的玩家。 这三个通关方法，看似简单，却每一条都很难达到。首先，一个人刷本这种事除了郑循和其他几个明星选手没人干过。哪怕是战队的王牌，非必要也不会单刷副本。 白塔副本千变万化，没有人能够穷尽它的规律。每个王牌都是公会耗费巨大培养起来的，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能为了这种莽夫行为随便搭进去。 其次，手拉手这种事几个大男人乍然一听，也很难能接受。 最后一个办法就更刁难人了。就算有预感自己队伍的同伴被换，又怎么能保证一锤子下去就是冒名顶替的“剪影”呢？ 三个方法，实际上各有各的难度。 郑循带着自己的两个从属在模拟时尝试了几次后，摸清楚这个影院本运作的条件。他本来不想走到最后一步。 但事情都推到这里了，没办法。 黑影被拍扁之后，平平地贴在地面上。钟毓伸手要捧，它却突然应激似的，嗖地退去，缩到阴影处。 郑循把手一伸，问在场的两人谁有刀。 贺雨星递给他一把薄且锋利的匕首。他上前两步，对着荧幕上的“江飞光”，匕首割破幕布。 一人从幕布后的空间跌落，趴在地上。 正是被顶替的江飞光。 江飞光不停咳嗽着，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自己不想跟从郑循的脚步，在观众席的座位间穿梭片刻，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突然间，他的意识一空，眼前全部黑下来。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一个纯白的空间，无法张口说话，也听不到声音。像有人摆了一台电视机在他面前，屏幕里面是郑循和另外两人。 还有“他”。 他大声呼救，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四处也不见出口，只有另外三个黑色的人影，机械地模仿着电视机内的人的动作。 看见他停下来，那三道剪影齐齐转头。手和腿的动作没有停止，但他能感觉得到，它们在注视他。 江飞光的冷汗刷地降下来。 他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被困到天荒地老，这时郑循忽然扭过身子，一锤砸向他的剪影。 而被困在幕布里面的江飞光，同样被郑循的剪影砸中，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他已经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向另外三人。 钟毓好心扶了他一把，那蒙头蒙脸的神秘人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郑循背对着他，手中的武器消失不见，站在安全出口的门旁，淡淡地说—— 这回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们手拉手了吧。 第59章 大黑 虽然不情不愿，但四个人最终是连着走出去的。 拉手还是太别扭了，郑循就提出，要不牵着对方的武器走。 郑循走在最前，两只手收在背后，抱着充气锤的锤头，钟毓牵着另一端。 然后是贺雨星、江飞光——这样的顺序。 钟毓好奇。 “哥你这锤子平时拎着还蛮轻？” “充气的。” “哦哦，那你平时要用它的时候，要提前拔出气塞儿把它吹起来吗？” “……不用。” 接下来的过程很顺利了。他们抵达了郑循之前模拟时看见的“迷宫”，四人在观众的座椅之间艰难地绕圈，最后，再次来到安全出口。 这个绿色的通行牌反复出现，实在是令人怕了。听到通关成功的提示音时，除了郑循，另外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弹幕区也跟着放下心来。 ：可算是出来了，这种循环的副本最恶心人。 ：二锤真的要把我吓死。他给江飞光一锤子时，我都在想要去哪个所里给他送饭了。 ：不过二锤是怎么看出来江飞光换了人？他应该和江飞光不熟吧。 ：郑神自然有郑神的办法，神的事儿你少管。 ：快看快看，奖励出来了！ 这次的通关奖励人人都有，出乎意料，郑循的礼物盒竟然是最小的一个。 只有两只脚并拢那么大。 钟毓是个急性子，他把礼物盒拆开。 一张黄色的技能卡掉出来。 “强化卡？这是什么？” 钟毓翻过来去看卡面的内容，这张技能卡可以在部分副本boss战时，对玩家的战力进行二倍强化。 算是一张比较实用的卡片。 江飞光和贺雨星没有当众拆开，他们都看着郑循的方向。 郑循这次没藏，主要是他的好奇心也重。 他半蹲下来，把盒子的丝带和包装纸全部拆开。 “嗯？” 郑循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一手兜住盒子，把它倒扣过来晃晃。 什么都没掉出来。 弹幕开始着急。 ：我去，这副本麻烦得要死，竟然什么都不给吗？ ：气炸，从来都是我二锤白嫖别人，怎么今天还有人白嫖到二锤头上来？ ：这是白塔的玩笑吗？奖励空气一盒未免也太侮辱人。 ：等等等等！你们看郑神肩膀那里是什么！ 本来郑循也以为这次的奖励是闹着玩的，什么都没有。他有些遗憾，但也不至于生气。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左肩那里痒痒的，伸手碰了碰。 有个东西猛地缩了一下，又溜到他右肩。 郑循皱着眉，拍拍蹲在地上的钟毓。 “小钟，你看我肩上什么玩意？” “我看看我看看。” 钟毓一听他哥有话，蹭地站起来。 “卧槽，哥你这衣服是故意设计成破洞的吗？卧槽卧槽，这洞还能换位置！” 郑循被他越说越迷糊。 “什么跟什么……” 最后是贺雨星看不下去了，在旁边说一句。 “是副本里那剪影，被你带出来了，应该就是从属奖励。” 又是从属！ 从属作为白塔的前npc，不但自身实力强大，而且还有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殊能力。 它算是副本奖励中的最高档，正是因为掉落的概率极低，才弥足珍贵。 这下不能怪别人酸，哪有新人出道两个月不到，就收了三个从属？ 是收从属，还是收白菜呢？ 郑循每次下本时的奖励最引人注目，几乎所有平台、甚至各大公会都在盯着他的礼物盒子有什么宝贝。 当第三个从属出现后，郑循果然又上了热榜！ [报！新人郑循的第三个从属出现了！] [建议总协查查郑循，他到底是不是白塔npc混进玩家内部] [我酸了我真的酸，同是新人玩家不同命] [我有如下几点证据说明郑循是白塔npc] 论坛和各个社交平台纷纷热议，有人关心新的从属拥有何种特殊能力，有人关心郑循到底是不是人。 至于他是为了找江飞光麻烦才下影院本这件事，似乎被网络彻底遗忘了。 郑循对他的新从属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这坨黑漆漆的影子似乎很黏他，胆子又小，被别人的手指碰一下就要躲。 郑循给它起名为大黑。 希望它的胆子能大点儿。 他简单收拾了东西，打算从白塔离开。 江飞光拦住了他的去路。 “郑循……谢谢你在副本中救了我。” 虽然在副本中没有高光表现，甚至称得上狼狈。但江飞光脑子一转，心想，不如利用好这个机会，给自己塑造一种不计前嫌的人设，他和郑循相逢一笑泯恩仇，也算是双赢。 机会是好机会，前提是郑循要配合。 对于江飞光的“感谢”，郑循静静地审视他片刻，蓦然笑了。 “我不是要救你。” “那你……”江飞光忽然意识到什么，毛骨悚然，“你那一锤，该不会只是试试看吧？” 郑循但笑不语，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伸出食指，凑近肩膀，低头。 “大黑我们要走咯，改日带你见见红姐和小花。” 他转身要走，江飞光又把他叫住。 “等等——” “我知道你的团队在网上散布的那些谣言，我不想理会，也不会回应，”郑循原本已经背朝着他，听见声音后，又转过头，“但我很喜欢下本，时间也充裕。如果你愿意在线上用这样的方式，和我的名字产生联系，那也希望你不要介意，今后下的每一个本，都有我的存在。” 郑循的嘴唇很薄，说出来的话也如刀锋不留情面。 “下次希望你还有幸存的好运气。” 他张开手掌，挥了挥手作别。 离开之后的郑循不再去理睬江飞光是什么神情，也不关心他之后会有怎样的行动。 反正他是说到做到的人。 或许那番威胁真的起了作用，网上关于江飞光和郑循的帖子骤减。 当然郑循这个自带流量的还是高高挂在热榜上，一天不下。 郑循是坐着鸣雀配给他的一辆黑色轿车回去的，司机是陌生的中年叔叔。程杰毕竟是鸣雀的正规选手，不能老是给他这个“外人”开车，传出去影响不好。 现在程杰被副会禁足，待在公会内闲得要发霉，只好看郑循的直播解闷儿。 这边直播间刚关，那边程杰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喂喂，老郑，你刚出来吗？哥们带你出去吃火锅啊？” “你请客就去。” “……行行行，我请客。没想到你真的亲自去威胁江飞光那小子啊？我看他最后的脸都绿了，是网卡成马赛克都能辨认的绿。” 郑循坐在副驾驶，手指把安全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歪头去看窗外的夕阳。 “他无关紧要，但有点烦到我了，给个警告能老实一段时间。” 程杰就笑。 “他这么怂了真是可惜，我和他的粉丝骂得还蛮痛快。” “他怂了不代表粉丝也怂了，你找个头像是他的粉丝可以继续骂。” “得了，哥哥我忙着呢，没工夫理会闲人。我说你几点到啊？我提前订位子，不然这周末要等两个小时。” 郑循刚要回，忽然手机又提示他有新的来电。 “你先订着，订好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来电话了。” “谁？” “许观。” “青岚的许观？嘿我说老郑，你现在吃我们的住我们的，你的四分之三都是我们鸣雀的人。你可不能吃里扒——” 郑循冷酷地挂断程杰的语音聊天，转而接起许观的电话。 “说事。” “……你很忙？” “约了人吃饭。” “不是说不随便跟人吃饭？” “今天跟的这个不是人。” “……” 许观似乎笑了一声，听不太清。 “我们之前定好的事，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反正小霍不是被你们扔在三队浪费么？别我要带他下本时，你说他有事就行。” “霍子鄢没问题，我是问你要不要来青岚准备几天。” “不用，我对你们副队过敏。” 郑循的手指在车窗写了个“七”，又把它抹去。 “容我休息两天。大后天的下午一点，我直接让小霍过来。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成。最好大后天你也下个本，给自己准备好不在场证明。 先说好了，许队。我帮你这么大的忙，只租小霍可不能够，你得把我的恩情记得久一点。” “活着回来，条件任你开。” 第60章 封本 郑循应了程杰的约，来到一家火锅店。 周末店里的人爆满，幸好提前预订了座位。 两人戴着口罩，不想引起太多关注。但因为个子高挑，不免吸引了许多目光。 郑循用卫衣的帽子罩着头，他们大步在店里穿梭，终于来到预订的包间。 程杰食指一勾，把口罩褪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认出来，不然被副会发现，又要掉一层皮。” “肖哥会管得那么宽？” “我现在不是被禁足么，副会让我少和你接触。人家外面现在不会认为你要来鸣雀，而是会猜是不是我要被挖去循回。” “那不能，”郑循婉拒，“你太贵了，我这小破公会可养不起。” 虽然是不可能的事，但程杰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也很不满。 “你现在不能光顾着下副本。自己的人气够了，公会怎么办？” 郑循从进门就在低头摆弄手机，似乎很忙。 “那该如何？” “你应该拉赞助引项目，青训营这种就算了，你现在还没钱。但你自己自带流量，签几个广告商总归是没问题吧？” “这么麻烦啊……要不我给自己聘个老板吧。” “……人家都是boss直聘，到你这里直聘boss是吧？” “嗯。” “你还‘嗯’？！我说你瞎忙什么呢，从进门就没瞧见你抬头。” “我在翻论坛，要找个攻略。” “你万年莽夫郑二锤还需要攻略？什么攻略我也帮你找找……” “别偷看，这是我们公会的机密。” “那这顿饭你自己结账吧。” “许观不让我说我去下第七病院的本。” “……” 程杰本来在鄙夷郑循这种漏勺嘴巴什么秘密都保守不住的行为，但他一琢磨，不对劲。 “你要去‘第七病院’？那个本不是已经被青岚封了吗。” “封了是什么意思？” 见郑循不解，程杰不得不耐心给他这个只会刷s本的纯白塔小白解释。 “封本就是说这个本不但难度系数高，而且发生过非常惨烈的事故，对整个公会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那么公会就会声明不再下该副本，相当于封存了它。” “大公会不下，普通玩家难道不能下？” “听听，你这话说得就是纯纯的‘何不食肉糜’那味儿。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出道就是数不清的s本傍身？这封本不是轻易封的，是公会内部的专业团队评估之后给出来的结论。其他公会，还有个人玩家都会参考这一结果，不再轻易碰这个本。 毕竟白塔副本千千万，觉得不行咱就换。又不是区服生死本这种非下不可的东西，没必要在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难度本上面死磕。” 说到这里，程杰又想起一件事。 “话说之前肖哥专门请你来的槐音本，如果不是因为雪晴被困，也是要被我们鸣雀封本的。” 他这么一说，郑循大概明白所谓的“事故”，是何种程度了。那次鸣雀上下差点被走廊里的小隐打出心理阴影，如果没有请来郑循，如果他们二次刷关没过，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白塔时代，高楼易起，也易塌。哪怕是鸣雀这种闯进排名前20的公会，一个经营不善，也是说散就散。 程杰的本意是劝郑循慎重考虑，但郑循一身反骨，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做个莽夫。 程杰根本无言以对。 “下次再劝你这油盐不进的，我就一头扎进火锅底料里。” 郑循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他。 “那你一定要叫我，我开直播来。” “……” 说话间，服务员端了锅和菜上来。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第七病院的事，程杰把他所了解的“内幕”讲给郑循听。 “青岚一刷七院本中断，是因为出了副队孟一嘉那事，这你知道了。但就算孟一嘉没事，那个本也邪门得很。” “哪里邪门？” 郑循不解地追问，这时程杰忽然压低肩膀，凑近。 “据说那个本直播的时候，观众们看见的，和队员亲身经历的，根本不同步。” 正在把辣锅里面的辣椒一个个挑出来的郑循：……？ 这件事的版本有无数个。第七病院是一所被废弃的医院，在白塔降临之前就已经是非常出名的灵异事件打卡地，那时就有许多博主孤身前往，影像资料比较久远了，但在移动图书馆都能查阅得到。 后来，白塔出现，这里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个高难度副本。 有层出不穷的怪谈和诡异传闻做背景，七院本刚出现，在玩家中就已经是一个热度相当高的副本。 在青岚有动作前，早有公会和个人玩家探路。每一个留下来的副本记录都足够离奇。 至今也没有人或者队伍探索出第七病院的完整地图，没有人知道这所阴森恐怖的医院，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于程杰说的直播间和队伍画面不同步，这是青岚下本出现的最无解的一件事。 根据程杰的描述，当时青岚打开副本之后，照例连通直播间，观众们看见了医院的大门、甬道、供病患休憩的小花园，这些都是正常的。 但等到他们正式走进了医院里面那道正门后，直播这边的画面就时断时续，经常出现卡顿黑屏的情况。 青岚的运营人员做了各种尝试，也没办法保证直播全程流畅。观众们只好不停地转换不同队员的视角，试图把直播看完整。 问题就出现在转视角的过程中。 当时是许观带队。他们要前往二层，电梯无法使用，两侧楼梯被重重的锁链封住，需要寻找钥匙。整个走廊左右诊室对半，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就分成了两个小队伍，各自打开自己手边的诊室门搜索有用的线索。 虽然是两小队，但为了尽可能保证人员齐全，他们是同时推进的。两队一起进入各自方向的诊室，再一起走出来，会合交流信息，然后出发去前面的两个诊室。 诊室的门框上标有号码，从201往后，单数在左手边，双数在右手边。 队员们确认过这点后，才决定行动。 “本来是一半的人去201，一半的人去202——这么个安排。结果呢……” 程杰卖了个关子不肯说，郑循把挑出来的辣椒一个个丢到他碗里。 “诶诶——我说我说，你别搞破坏。结果就是，队员们以为自己进的两个诊室，但观众们发现，他们进的只有201！” 第61章 消失的玩家 方桌中心的红汤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包间外人声喧闹。 程杰的话却让这热闹的气氛凉了半截。 “一个201？”郑循皱眉，“是只有201这一个房间，还是说他们只进了单数边？” “只有201。不管进了副本的队员嘴里说什么‘到202’‘去205看看’，在直播间的观众眼里，他们去的都是201。” “里面的布置一样吗？如果布置不一样，说明还是不同的房间。” “最离谱的地方就在这里啊。听队员们的描述，他们看到的确实是不一样的屋子，里面的陈设啊病床啊都不一样。但在观众那里，他们只是在反复进入同一个屋子。” 郑循没说话。 他左手捏着筷子，肉涮到一半没管，似乎在思索什么。 程杰喝了口白开水，他们这些明星选手为了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机能，除非特殊日子，平时能不喝酒就不喝酒，连果汁饮料都少饮。 “那青岚一队有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吗？不是说霍子鄢和孟一嘉后来去了手术室。” 郑循问道。 “也不能算是他们发现吧，后来直播中传来一声特别大的碎裂响，好像是玻璃门还是镜子什么的破了。这下子观众发现画面改变了，他们能看见队伍已经推进到220，找到了通往三层的钥匙。如果不是这声响，之前不管他们怎么发弹幕，对面似乎也看不见。青岚的运营似乎也联系不上副本中的人。” “也就是说……”郑循把那筷子肉夹到自己面前的餐碟，但丝毫未动，“只有直播这里的画面受到了干扰，但是副本中的人看到的仍然是真实的场景？” 他原本以为是出现了空间折叠，或者说像他上个影院本一样，因为没有采取正确的通关方式，而产生的循环。 现在看来是有磁场或是别的什么在影响直播，如果实际场景没有变化…… “不不，不能说得这么简单，”程杰摇摇头，“直播间的异常是一方面，这个本除了许观那次，没有生还的人。” 郑循不以为意。 “这不是很正常么？挂了s的副本如果没通关，基本就是全军覆没，除非用别的手段强制撕开出口。” “你说的那种，一般是被boss或者其他什么机关弄死，最起码有尸体。但这个本没有通关的玩家，是消失。” “……消失？” 程杰说那些探过七院本的玩家，他们是在直播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失去了踪迹。 经常是摄像头尾随着一个人走到拐角处，但当镜头转过去时，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 “比起尖叫和流血，这种悄无声息的‘失踪’，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东西站在了对立的两方。 看不清自己的敌人，又怎么会有办法和它对抗。 郑循全程在认真地听，偶尔才会追问一两个问题。 等程杰挤牙膏似的把他知道的消息透露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思索。 第七病院这个本他曾经梦见过一次，也模拟过一次。 第一次他通常不会全力以赴，以摸索地图和勾勒副本的背景为主。 白塔的每个副本都有自己的故事背景，尤其是s及以上的。它们拥有较为明确的时间线和故事线，只要细心发掘，就能盘清这里的npc甚至boss的经历。 郑循通关以平推为主，那也是他在模拟的环节把剧情刷过太多遍，实在是看得厌烦。 在模拟的过程中他还是会分出精力来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只有了解了副本的背景，很多线索才有方向可寻。 那次他像往常一样，开启模拟模式，只放出了小红帽。 小隐的破坏性和随意性太强，喜欢乱闯。相比之下，红姐就很克制。 他们站在第七病院围墙的栅栏门那里，郑循想要进去，小红帽却拉住了他的手。 那一下阻止的力道很轻，但郑循察觉到了。 这可不对劲啊。 小红帽是一个话很少的从属，而且听话。如果郑循不吩咐任务，她就像个普通的乖巧小女孩，紧挨着他站，不乱跑，不乱碰东西，也不会追着郑循讲废话。 但这回她竟然有“阻拦”的行为。 或许是她作为白塔前npc察觉到这个副本有很可怕的东西在，不愿意让郑循冒险。 换个思路，能让小红帽感觉到棘手的“怪物”，也是很可怕的了。 郑循记得他当时心里感觉异样，但仍然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握紧她冰凉的手。 生锈的栅栏门在他们面前吱呀一声，敞开一道可供他们通过的缝隙。 里面萧索、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阵寒风卷过，树上的枫叶飘落几片，在荒凉的花园小径上滚了两圈。 白塔的副本大多走的是惊悚猎奇向，比较恐怖的几个，郑循也都经历过。 他刷关刷得像喝水，不代表这些副本本身恐怖色彩不浓厚。 以往郑循是不在意这些的，自从他在小红帽关卡了一千遍后，他的精神状态就异常美丽。 能吓住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但当他站在第七病院缀满枯萎爬山虎的楼栋前，自他心底油然而生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压都压不下去的寂寥。 这里实在是空。哪怕周围有破败的建筑、枯萎的植物，他依旧觉得空。 他带着小红帽，缓缓走进医院的正门。里面四处呈现着破败之相，病历本和药单散落得到处都是，挂号处的电脑还亮着屏，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郑循走过去，那里有一沓病历，不知道是不是被刻意落在这里。 他本来随手翻翻，不指望能找到什么线索。这些病历有男有女，年龄不一，大多数是精神方面的疾病。 他看不懂病历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只能从打印出来的部分判断。 原本是随手之举，翻两下就过去了。但郑循翻着翻着，又倒回来一页。 一贯淡定到麻木的他忽而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62章 准备就绪 回忆到此处，郑循抬头问程杰。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情况，就是在副本中发现了……跟自己有关的信息？” 程杰的筷子动得灵活，他一脸不耐烦地把碗里的辣椒再挑出去。 听见郑循这么问，程杰脸上的烦躁褪去，转为惊讶。 “跟自己有关的信息？你指的什么？如果说东西落在副本里，在副本刷新之前捡到了，这种事我倒是听说过。” 郑循摇摇头。 “不是这种自己的东西掉在副本。而是说，副本的场景内，比如一些文字线索，或者照片、文件等上面，出现了自己的名字、生日之类的。” 程杰的嘴巴张得更大。 “这、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呢？老郑你遇到过？我说这可就有点吓人了。一般副本内的文字线索，都是跟npc或者boss的背景相关的。怎么可能和玩家关联上？玩家是npc还是boss啊，这不要乱套了吗！” 他筷子上的一小段辣椒没来得及丢出去，又放回饭碗，无意识地搅和，这下整碗饭都毁了。 郑循自然也是明白这种情况很离谱。但他确实心里有疑惑。 通常副本设定的背景，如果需要玩家进行一定程度的扮演，也是会给出扮演角色的姓名身份。像之前的槐音本，李保安就把他当作新人保安接纳。 郑循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玩家进入七院本后，那页病历上面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都会变。 但下面的病情描述也很让人费解。 尽管那些像鸡爪挠出来的字格外抽象，但郑循再仔细辨认之后，还是大概地解读出两三句。 行为无明显异常……无暴力…… 共情力低……有明显反应…… ……建议进一步住院观察。 总之就是说他病情比较严重，具体的病名尚不确定，反正是有大病。 这些记录十分详细，而且明显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结果。 难道七院本需要玩家扮演一个长期有大病的患者吗？ 郑循陷入自己的思考，不说话了。他一安静下来，程杰反而心里没底。 “老郑你要不缓几天再下本呢？我看你现在有点出现幻觉了。你能分得清现实世界和副本场景吗？” “……此话怎讲。” 郑循问，程杰有问必答，而且表情很正经。 “你也知道这副本的厉害之处，场景本身就恐怖，npc和boss还吓人。” “所以？” “所以每个大公会旁边就是全区最好的精神病院。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那里经验最丰富的医生，之前去看过的队友都说好。” “……” 郑循知道从他这里没法再打探出什么，只好作罢。 第一次模拟七院本没什么结果，他探索到一半就被外界中断了。 今晚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再探一探。 两人趁肖俊开会回来之前，急匆匆地赶回鸣雀。回去之后，郑循就立刻洗漱，准备睡觉。 睡之前他叮嘱程杰，说他这两天要睡很长很长的一觉。如果到了吃饭的时间，也不用叫醒他。他饿醒了就会自己出屋子觅食。 程杰嘴上说“你这是要休息还是修炼啊”，但还是答应了他，留给他两天独处的时间。 郑循就在这两天内完成第七病院的模拟。 等到第三日凌晨三点，郑循平躺在自己的床上，双手交叠，压在羽绒被外，眼睛缓缓睁开。 对面的程杰在深度睡眠中，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郑循没有开自己这侧的台灯，而是目不转睛地瞪着头顶的天花板。 很奇怪。 他通关了，又没通关。 郑循所说的“通关”了是指他解决掉了最终boss，手术室和那个奇怪的201的秘密他也搞懂了。 这场逃生他是成功的，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探索完所有的场景。 这不对劲。 副本中的场景基本都是有用的。不是有怪，就是有线索。 如果一个副本中出现了废场景，那这个副本就是有漏洞的。 白塔外形虽然是塔状物，但它更像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器。这种错误原则上不会出现。 但在第七病院，郑循很明显地感觉到，至少有四分之三的地方，他没能进入。 而且除了需要解决的boss，他在推本的过程中，有好几次看见了其他“东西”。 郑循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用npc或者boss都不准确。它们没有立刻展现出攻击性，只是“出现”，似乎有意地要让他注意到。 郑循弄不清楚它们的来意。 在模拟的时候，他有意地去探索更多的区域。但那些区域不是未开放，就是找不到钥匙。 他试着用锤子强制破门，无果。 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探索。 他反复模拟，只能按部就班地寻找那几个线索，找到那几个钥匙，再解决最后的boss，通关。 郑循抹了把脸，无声地叹口气。 很棘手。 好在这些飘来飘去的“东西”和未探索的区域不影响他通关，今天带霍子鄢下本没问题。 他这么想着，翻身下床，把程杰晃醒。 顶着一头乱发的程杰：………… “我真是旷世一冤种，跟你住同个房间。” “陪我唠五块钱的，我睡不着了。” “……” 程杰一个鲤鱼打挺，凭借早起想鲨人的本能往郑循身上招呼。 “你丫是不是故意的！自己睡够了折腾别人吧！” “你要想练两下，也行。正好我瘫了两天，浑身骨头都生锈了。” 两人这么一扑腾，谁也别想睡了。等肖俊一早经过，看见双人宿舍门口站着神采奕奕的郑循和满脸黑气的程杰。 肖副会挑高了眉。 “和平时反过来了？郑循你今天精神还不错。程杰……熬夜玩游戏？” 程杰打了个哈欠。 “没，线下真人快打。” 肖俊把目光又转向郑循，郑循露出两排白牙。 “他梦游呢。肖哥你别听他瞎说。” 上午程杰要进行鸣雀内部日常的训练，郑循给霍子鄢打了个电话，让他下午一点到079区。 他们在那里会合。 霍子鄢不知道郑循要带他下的是七院本，不然他可能不会这么果断地答应。 他还以为只是郑循人好，看他最近心情低落，带他下本玩。 中午十二点，郑循在鸣雀的食堂吃过饭，和他热情的粉丝们告别。 凭借一己之力，郑循已经在鸣雀内部收割了大批人迷。没办法，实力至上。 肖俊已经在帮他看房子了，估计是怕他再待下去，鸣雀直接改头换面变循回。 青岚那边也有了动作。公会官号提前一天放出直播预告，上午九点，许观已经带领一队前往104区的标记本。 这其中包括孟一嘉。 看来许观不止为自己找好了不在场证明，还帮郑循排除了一个干扰。 足够靠谱。 一切准备就绪，郑循给他的小天才手表开机，又一次，没有任何预告，打开直播间，开始直播。 “直播间的各位观众朋友中午好，我是郑循。” 郑循坐在车的后排，窗外的阳光一晃，把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 “今天我要开一个双人本。这个副本，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 079区，第七病院。” 第63章 一粉顶十黑 [郑循要下第七病院！！！] [第七病院时隔一年重启！参本玩家是最近风头最盛的新人郑循！] [郑二锤又又又开s本！] [第七病院不是封本了吗？青岚能让郑循下？有没有懂的进来讨论] 不像以往抵达白塔之后才开直播间，这次郑循是在前往079区的路上，就把直播间点开，和观众见面。 相比之前毫无预告的直播，这次算是有了一个小小的预热。 而这短短的预热，足够他在论坛上爆十几个热帖。 其他的平台也是热榜热词轮着上。 白塔时代，有关白塔的一切自带巨大流量，而郑循现在又是流量中的顶流。 以往也有新人出道就引起热议，但谁也没有郑循这样，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讨论度。 郑循从不水本。经过他手的副本都是高质量、高难度，而且在玩家中热度相当高的副本。从最初的区服生死战，到最近的那个“趣味性很强”的影院本，他的每一个副本都非常有看头。 当然这不是郑循的本意，他并没有刻意在寻找一些有噱头的本。或者说，很多时候都是有人带着那些难度高的副本找上了他。 他自然来者不拒。 这次的第七病院的本，也不是郑循主动发掘出来的一个本。但他对待它的态度却慎重得多。 因为这次他要带霍子鄢下本。 他要还原一个真相。 这不仅是为了回报小霍白送给他的那些矿，更重要的是，他和许观有约定，他还等着从青岚那里捞到一笔好处呢。 无利不起早嘛。 郑循的神情十分放松，半点都不见紧张和焦虑。仿佛他要去观光，而不是下一个曾经把豪强公会折腾得瘸一条腿的s本。 他甚至有心情和弹幕聊天。 ：郑神！ ：二锤真的要下第七病院的本？ ：卧槽，第七病院！二锤那个本之前被青岚封了，你不要冒失啊！ ：咋啦，咱二锤还能怕青岚的人？ ：前面的歇歇吧，谁说二锤怕青岚？你知不知道封本意味着什么呀就在这里拿二锤说话。 ：所以封本到底意味着什么？ 郑循回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中午吃什么这种。 那些关于他和青岚的关系、他和鸣雀的关系，他跟许观有没有私仇，还有他答应了肖俊什么条件，这些问题他都没回答。 更好笑的是，竟然有人问他和程杰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往来。 “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往来’？你可以说程杰‘见不得人’，但不能说我们之间的往来‘见不得人’。” 正在休息间午休的程杰没事刷郑循的直播间，恰好听见他这句话。 气得他大号发在弹幕区。 程杰：两小时没见，我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人了？ 郑循当作自己啥都没看见。 程杰给他刷了个游艇，把自己这条弹幕置顶，高高挂在他的直播间。 和粉丝朋友们闲扯一段时间，终于，马上要到079区了。 再有半小时，他就可以抵达目标白塔。 郑循眼看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论坛有热帖，热榜热词也都上了几轮。 趁着这股空前的热度，他对着手机屏幕，又丢出一个重磅消息。 “今天跟我一起下079区副本的还有一位朋友，估计你们之中，有人记得他。 霍子鄢，小霍，他也会下第七病院的本。” 青岚的霍子鄢！ 这下弹幕区又炸开了。 ：我操，竟然是霍子鄢吗？那个出道就搞砸一切的霍子鄢？ ：蛙趣，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二锤和孟一嘉闹上热搜，好像就提到过这个名字。 ：科普。霍子鄢一年前是备受瞩目的新星，后被青岚公会以铜签拿下。但青岚首秀发生意外，霍子鄢丢下副队一个人跑，害得孟一嘉受了很重的伤。科普完毕。 ：这回对号入座了。 ：那二锤为啥非得带上他？他就在七院本出的事，这不得有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我更担心二锤是不是被威胁了呀。干嘛要带个拖油瓶？二锤单刷也很猛啊！ ：话说青岚的人可以自主下本么？我记得霍子鄢不是在二队。 ：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霍子鄢被挂了租借约，人家青岚巴不得早点把他出手呢。 ：我懂了，二锤该不会是想便宜租下霍子鄢，给他当苦力当打手吧？ ：看了一圈就你最靠谱。以二锤那个白嫖的性子，估计这就是他打的小算盘。 弹幕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最后神奇地统一了口径，都认为二锤要白嫖。 郑循无力地给自己辩解几句。 “你们是不是我的粉丝呀，能不能说我两句好？还有拿我‘喜欢白嫖’这点到处安利的。一粉顶十黑是吧？” 直播间的粉丝嘻嘻哈哈的，说什么二锤急了急了，别担心下次挑你精神不好这点给人安利。 或许是郑循足够强大的实力，给粉丝们打了强心针。弹幕区的郑循粉倒是不怎么慌张，反而是偶然点进来的路人替他着急。 第七病院，多恐怖的一个本。 还有心情说笑？ 半小时后，郑循来到079区8塔。 079区的几个白塔分布得比较密集，7塔和8塔就在街道的两面。 霍子鄢站在7塔那边，对郑循招招手。 “郑循！” 郑循发现他站错了地方，又和他勾勾手，让他过来。 霍子鄢先是惊讶，后又迟疑。最后不知想到什么，下定决心，穿过马路来到郑循面前。 “我们今天……是要下8塔的本？” “是啊。” 郑循一脸轻松自在。 “郑神你有所不知……我之前在8塔……” “我知道。”郑循紧了紧自己的袖口，随口应了一句，就要往8塔的方向走。 中途他想起什么，转头笑笑。 “小霍，我推本的手法比较粗糙，你记得保护好你自己，不用顾虑我。” 霍子鄢仍在犹豫。 “郑神我之前在这个本，因为失误，害过……” “害怕？”郑循打断他的话，不让他一味地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中，“我说了，你放开了打。想伤我也得有那个本事再行。你要是办得到，循回公会会长让你当。” 第64章 病历 郑循说出让霍子鄢当循回公会的会长，这话只能说从屏幕内到屏幕外没有人当真。 ：小霍快跑吧哈哈哈哈这男人又在琢磨怎么白嫖了！ ：笑死，二锤你要是懒得运营自己的公会，你就赶紧收拾收拾铺盖，找个豪门公会嫁了吧。 ：我看二锤是真的又懒又咸鱼。他让霍子鄢当会长，估计到时候又要跟人家签署什么“虽然你是会长但不能管我”之类的霸王合同。 ：前面的，二锤见了你都得说一句，你看人真准。 郑循满嘴跑火车，但他的轻松感染了霍子鄢，让他心里的那根弦也没那么紧绷。 “我会竭尽全力。” 他向郑循保证。 郑循满意地笑笑。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8号白塔的大门。 和其他的副本一样，这里有通往副本的传送键。 前面的过程不再拖沓，郑循一拳敲中按钮，两人再一睁眼，就站在第七病院的大门之外。 在场的两位玩家，对于这个本都不是初见了。虽然在外面很愉快，但真的进入了副本，看见熟悉的高大院墙和老旧的医院建筑时，霍子鄢的脸再次变得凝重。 他经历过的副本，大大小小有十几个。第七病院是让他最不舒服的，没有之一。 不论任何玩家，从双脚踩在这块被遗弃的土地开始，一股森冷的气息就从脚底一路直奔天灵盖，让人止不住地打冷颤。 第七病院的本，在恐怖系数排行榜上常年居于前五。只有真的踏入这里后，才会亲身感受到，这排名只会更高。 那幽冷的白色医院出现在画面中时，连弹幕都寂静了一瞬。 渡鸦从远处飞来，立在铁艺栅栏门的最尖端处。它的双眼是摄像机，尽职尽责地把副本中发生的一切收录，播放给副本外的观众。 郑循一手伸出，准备把大门推开。 门从中间对半开了。 细心的观众注意到不寻常之处。 ：我靠，二锤的手是不是都没碰到那个门？ ：我看好像是。那门是自己开的。 ：二锤似乎料到了？他看上去很淡定地收回了手。 和在副本中模拟的情况不同，郑循没有把小红帽放出来，而是拿出了他的锤子。 他让霍子鄢把自己的武器也拿在手中，等下可能会有比较激烈的打斗。 霍子鄢点点头，从手环的云空间，取出了一把透明的雨伞。 ：霍子鄢的武器竟然是一把雨伞吗？看上去好普通。 ：材质都像是塑料的。 ：不会是儿童雨伞吧。 ：你们到底有没有关注过白塔新人啊？霍子鄢那把伞可是他从那个大爆的出道副本中带出来的奖励，牛逼大发了。 ：那把伞是顶级武器，能守能攻。既可以当利器使用，也能当作护身的盾牌。 ：伞这种武器在白塔中也有人拿到，使用门槛比较高，不太普遍。 ：看霍子鄢表现吧。这个半路夭折的新星，我总感觉他有很大的潜力被压抑住了。 弹幕对于霍子鄢的武器很惊讶，但郑循的态度平平。 “拿好就行。” 他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讨论的。毕竟他拥有了这样的一个锤子，也不好说人家儿童雨伞怎么不行。 耳畔是凄啸的秋风，医院外的花园空寂凄冷。 郑循和霍子鄢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得知了准备就绪的信号，一同迈步进入医院正门。 这次向来平推的郑二锤都没有轻举妄动，弹幕受他们之间谨慎的气氛影响，都不能随便地开玩笑了。 大气都不敢喘。 走进医院的正门之后，由于进入室内，光线瞬间变得昏暗。 此时是黄昏时分，医院内没有彻底暗下来。大厅的日光灯坏掉了，两侧走廊的灯管也是忽明忽暗。 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 郑循胆子大，他不吓npc和boss就算是今天心情好了。 他向左侧一瞥霍子鄢，发现对方的脸上除了小心和严肃，也没有多余的畏惧之类的情绪。 霍子鄢在外不争不抢，在副本内也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不会随便向队友发泄负面情绪，也不会因为副本难度大而丧气泄力。 可惜了，如果不是被人栽赃陷害，哪怕在人才济济的青岚一队，也会是深受重用的人物。 郑循按照惯例，在医院门口的摇号机摇副本难度。 没有什么悬念，一个标注了s的黄球掉落出来。 摇号机自带的语音在空荡荡的一层大厅回荡，格外瘆人。 “我们现在大厅里面找找线索，一般这里会有一些基本的背景信息，看看能不能通过这里面的线索，推断出一些东西。” 郑循示意霍子鄢和他分头找，暂时不去别的地方，就在这空旷的大厅。他们彼此还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不至于走失。 霍子鄢点点头。 一层大厅挂号处这边有三个挂号窗口，侧面是缴费和取药处。 郑循走向了挂号窗口的方向，霍子鄢自然是去了后两个地方。 郑循提出搜查这里，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要看看那一沓病历上面的信息有没有变化。 这件事涉及到他本人，不方便和霍子鄢一起。 渡鸦摄像机跟了过来，郑循能听见它的翅膀拍打的声音。 他翻动纸张的动作很快，他在想，如果发现什么不利于他的信息，那么为了避免泄露，他就“手滑”一下，把渡鸦打掉。 郑循一目十行，手上翻页的速度也迅捷。不多时，他就翻到了本该写着他的名字的那页。 第35张，他记得很清楚。 然而纸张上的内容，让他连呼吸都微微屏住。 出现变化了。 这次属于他的那页病历，上面所有的信息都被用黑色的涂鸦笔抹去。 是的，抹去。不是说上面的文字更改或者消失，而是仿佛有人刻意地将其覆盖。 连病历右上角的一寸照片都被涂得漆黑。 这是郑循在现实中第一次下第七病院的本，霍子鄢反而是那个第二次下本的人。 上一次郑循看见这张病历，是在模拟的过程中。 模拟的副本和现实副本，就算存在些许差异，也是极其细微的。 但这已经是明晃晃的信息改动了。 第65章 缴费单的异常 郑循不是喜欢大惊小怪的人，但他也不迟钝。 好歹也是模拟过上千次了，模拟是怎么个情况，真实副本又是怎么个情况，他心中有数。 如果说改动了副本中某个至关重要的线索，或者是一段不得不经过的场景，那郑循可能还没有现在这么困惑。 在模拟七院本的起初，他很在意这页写着他名字贴着他照片的病历。但具体的模拟环节，又并没有体现出这页病历有什么大用。 没什么用的信息……何必大费周章地“删除”它呢？ 这样反而欲盖弥彰了。 弹幕跟着讨论。 ：二锤在想什么呢？发呆？ ：这个七院本不愧是恐怖系数五颗星的副本啊，光是看着我就头皮发麻，更别说站在里面了。 ：郑神快别发呆了！这本不能久留啊！直觉告诉我会出事。 ：前面的，都进入副本了还什么直觉不直觉的，哪个本不会出事啊…… ：这页病历怎么被涂黑了？好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他的都能正常阅读，就只有这页出问题，看来这个病人肯定有大病！ ：废话文学算是被你弄明白了…… ：其实我更关心的是——二锤他竟然老老实实找线索解谜了！ ：郑循本来就是解谜很厉害啊！指路小红帽最后关卡。郑循可不是脑袋空空的莽夫，不要被对家的话术带着走啊！ ：饭圈那套什么时候能滚出塔圈…… ：饭圈怎么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啊！ ：前面别吵了，安心看郑神下本不好吗。 ：话说这个七院本是不是还出现过直播画面不同步的情况？就二锤这约等于无的运营团队，能搞定？ ：谁说直播不同步是运营问题了……上次青岚副本，算了不说了。 ：你说啊你说啊！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郑循那边半天没有动静，不止弹幕，连缴费处这边的霍子鄢不由得多看他两眼。 “郑循？”经过本人纠正，霍子鄢现在正在慢慢接受连名带姓地叫他，偶尔还是会错乱叫成“郑神”。 “那边有什么异样吗？” 郑循把病历还原。 “没什么，只是有页病历的资料有缺损。” “哦哦。”霍子鄢点点头，他敏锐地察觉到郑循不想多言，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是在青岚被打压惯了，霍子鄢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特长，就是看别人的脸色。 郑循看着心粗，实际上很细腻，他只是有的时候懒得管。 但这回他多了一嘴。 “小霍，别拘谨。这副本就咱们俩……可能三个，还有可能四个，也可能是五个……人。反正你我是能互相信赖的。” 郑循的实力摆在那里，哪怕是黑粉过来也不得不信他。 但他说他相信霍子鄢…… 霍子鄢本人相当感动。 “好的郑神。我这里有一条发现，你看看呢。” 弹幕也跟着感动。 ：郑循看着直男，没想到还挺照顾队友情绪的。 ：小霍一年半的老粉来了，郑神肯带他下本，真的谢谢。孩子在青岚被pua傻了。 ：别感动太早……二锤估计是为今后的白嫖做准备。 ：前面说他照顾队友情绪的……江飞光申请上麦说话。 虽然副本内部凄清又惨淡，但弹幕区热闹非凡。 而且随着郑循的名气越来越大，更多的公会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鸣雀公会从会长到普通队员和郑循的关系都非常亲近，只能说整个公会距离姓郑不远了。 青岚公会目前和他的关系比较紧张，公会粉丝和郑循人迷水火不容，但最大的叛徒在一队。有许观撑腰，本就没在怕的郑循更加嚣张。 万世作为家底颇厚的豪门，对待郑循这样特立独行的新人，态度比较包容。毕竟一个豪门公会，也曾经收留过各式各样的奇葩。战队的选手偶尔还会提起郑循，交流一下彼此的看法。像贺雨星这样性子特别急的，已经私下和郑循一起下过本，亲眼目睹了他的实力、智力和反应速度。 但万世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追求意向，他们内部的选手储备足够，暂时不需要郑循这样锋芒毕露的新人。 万世的老对手九鼎倒是对郑循很有兴趣，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不过九鼎特别容易喜新厌旧。他们公会一向的作风就是见到有潜力的新人，就花言巧语挖过来，扔进二队或者三队试用一个月，不合适就把人挂出来卖掉，主打的就是一个急功近利，嚼泡泡糖式收割新人，没有味道就吐掉。 也不能怪它在新人玩家之间风评差，大家都骂九鼎是白嫖了就跑的渣男。 剩下的公会，没有万世九鼎青岚的实力家底，对待郑循的态度也比较暧昧。 森淼的老板倒是在一次访谈中提到过郑循的名字。但那老板是个老油条，除了哭穷就是装傻。记者追问他对郑循的想法时，又顾左右而言他了。 现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公会以及个别队员，都开了小号在郑循的直播间潜水。 他们是最有资格发言的一批人，可惜受制于身份，就算看破了也不能说。 通常在副本中，正常呈现的可能是废话，但被涂黑的一定是线索。 那页病历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而郑循的忽略，也显得有些刻意。 这个小插曲暂时搁置，郑循在看霍子鄢给他的线索，先关注这件事比较重要。 屏幕中的郑循已经来到霍子鄢身边，在缴费处，和他一起看线索。 霍子鄢想让他看的是一沓缴费记录，很厚，有几十页。 这缴费记录是手抄的，大概是医院的护士随手记下来做备份。郑循从前到后翻了翻，时间跨度有十多年，但上面的病患名字却很有限。 这家医院规模如此庞大，不该只有这么几个患者。 或许这份缴费记录并不完整。 郑循当时没有考虑太多，继续往后翻，越到后面，名字越来越少。 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其他病患都是按名字标注的，只有501号房的病人是用房名登记的，非常神秘。 而且这位病人的缴费记录，一直持续到2060年12月18日。 这个日期，就是他们今天下本的日期。 第66章 楼梯上的 ：我靠！你们看到那缴费单的日期了吗！ ：这不就是今天吗？ ：难道这废弃的医院里面还住着人？！可别吓我啊！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试图理性分析。如果501还在缴费，说明那人仍然在医院，那应该就是最终boss了吧？ ：也就是说要上五楼才能通关？ ：谁还记得上次青岚上到几层？ ：四层吧，还是三层，反正肯定没到五层。 ：五层楼……这个副本的场景是有多大。 ：？这楼有五层吗？不是只有四层？ ：我去！楼上再说什么梦话呢？有501肯定是有五层啊！ ：谁说的我在说梦话？！你们没看过青岚那次副本回放吗？他们去电梯间查看过，电梯最高只有到四层的按钮啊！ ：啊啊啊啊我真的要吓死！ ：别自己吓自己。电梯没有也正常。说不定是出于安全考虑，五层只能从楼梯上呢？ ：在这第七病院上下楼，玩家只能走楼梯。话说电梯应该更方便吧？如果设置成五层只能从楼梯上……那不更说明医院的人要阻止五层的东西下来吗？ ：不行，光看文字描述我就害怕了。 ：听听二锤怎么说吧。 弹幕关注到的问题，哪怕郑循没工夫看，他自然也是关注到了的。 501有大问题。 但他在模拟的过程中，最高只能抵达四层。 和直播间的观众们猜测的不一致，他没有发现任何通往五层的通道，楼梯或者电梯，全部都没有。 而且他直到最后模拟通关，也没有发现，这个501到底和通关条件有什么关系。 第七病院就仿佛一个巨大的洋葱，秘密之外还有秘密，永远无法穷尽。 他只是剥开了最外面的一层而已。 当然眼下的郑循还是要以带领霍子鄢通关为主。 他和霍子鄢简单交流了一下想法。霍子鄢说这个501，等下要多注意。 郑循回他说不急，二层以上，每一层都需要钥匙才能上去。 他们不可能直接到五层，需要循序渐进地来。 霍子鄢点头说好，但心里有点惊讶。 他算是郑循的半个人迷，后者的直播只要不在训练时间内，他全部追了。哪怕没赶上，也会看之后的回放。 他也算多少揣摩清楚郑循的性格。 郑循是个能平推就不解谜，能动手就不逼逼的人。 但在七院本，他却表现得比平时更加谨慎。 要知道郑循之前参加的本有更高难度的sss级，那时的他状态都是格外轻松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本的图太大，不好施展吧。 霍子鄢这样想。 从一层到二层不需要寻找钥匙，这大概是白塔有意降低了难度，不要让玩家一上来就被钥匙卡住。 在挂号处的左侧就是通往二层的楼梯。 郑循望着那幽长的台阶，楼梯口的电灯是暗黄的光。这里面的光源奇奇怪怪，白的地方一片惨白，偶尔还会出现几个老旧的灯泡，而没有光源的地方就更多了，那些灯光找不到的地方，不知道潜藏着怎样的怪物…… 霍子鄢的精神紧绷起来。他隐约听见郑循小声嘀咕一句——该来了。 “什么？”霍子鄢转过头，“郑循，我刚刚没大听清。” “没什么，”郑循摇摇头，“小霍，我掐指一算，待会儿就要出现npc指路了。这地方大得厉害，没有个npc还真不行。” 霍子鄢有点困惑。 “好……但是上次下本的时候，我没有遇见任何npc呀。” “那可能是对方在偷偷地跟着你们的队伍，但是你们没有发现他，”郑循说着说着，忽而压低声音，“或者，是他已经混入了你们之中，你们把他当成了额外的队员。” “啊……” 这话说得霍子鄢心头一凉。 郑循笑了笑，他现在编瞎话和讲笑话的熟练程度已经炉火纯青，让人一时间很难分辨出真假。 这次他依旧主动打前阵。 “我在前面，小霍你跟紧一点。” “好、好……” 霍子鄢没有争着表现，而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紧随在郑循身侧。 他们一步一步上了台阶，台阶是水泥浇筑的，个别地方已经有脱落，露出白花花的质地。 不过比起老旧的木楼梯，这种最起码还算稳当，不会一脚踩空。 郑循走在前面，速度不快，霍子鄢谨慎地跟在后面。 起初还有散发着昏暗光线的灯泡照明，等他们转了个方向，继续走后半段楼梯时，那一段的灯坏了，根本没得照。 两人只能借着身后的光看路。郑循走得很稳，霍子鄢仍旧紧紧跟着。 脚下已经有些看不清了，人神经紧绷的时候，反而容易忽略掉一些细节。 霍子鄢走到中途，站在楼梯的中段，这里恰好有一片阴影落下。 他一脚走得有些偏，一不留神，踩中个软乎乎的“东西”。 霍子鄢大惊。 “好像有什么——” ：卧槽！霍子鄢咋了！ ：他躲开那下差点起飞！阴影里面到底有啥东西！ ：我看好像是个毛绒玩具…… ：小孩子？ ：不对！那是个人！有人抱腿坐在那儿呢！ 楼梯虽然宽敞，但毕竟空间有限。霍子鄢距离对方还是很近的。 他根本听不见那“人”的呼吸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 对方坐在阴影里，鞋子不小心露在灯光下一角，仿佛被光蛰到似的，快速缩回去。 ……还是绿色洞洞鞋配黑袜子。 那“人”是个男人，二十岁刚出头，个子不高，又瘦，蜷缩在台阶上时，只有一团。不怪弹幕把他认作小孩子。 霍子鄢现在有些崩溃。 他到底是不是人？ 他为什么坐在这里不说话？ 郑循刚刚路过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发现他？！ 前两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第三个郑循主动说了。 “哎呀，我就感觉旁边有个什么玩意儿，我还以为垃圾桶呢。” “……” 好好的恐怖气氛都被郑循的一句话搅和了。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人”终于有反应了。 他缓慢地转动自己的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眼睛无神，如同一台生锈的机器。 见到两个外来的陌生人，他动了动嘴唇。 张开的第一句话就是—— 咩啊。 第67章 何紫苑 在如此空荡荡的医院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件事让弹幕和霍子鄢都十分震惊。 或许他也不是人。 ：卧槽！什么玩意儿吓我一跳！ ：穿着病号服？是病人？ ：家人们我被子动了先撤了！我明天蹲回放！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我记得第一眼看过去，楼梯是空的啊！ ：小霍演我。他的表情就是我现在的表情…… ：这个七院本太刺激了，它真的只有s级吗？ 陌生的病人乍然出现的那一刻，弹幕寂静了一瞬，然后刷刷刷地起飞，满屏的“啊啊啊”“吓死了”。 霍子鄢也是心有余悸，但转头看郑循。 ……人呢？ 刚刚站在高出他几个台阶地方的人突然不见了踪影，霍子鄢心里咯噔一声，心想着这要是连郑循都不见了，那才是真的恐怖。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向下瞥，原来郑循已经蹲下了，和那个突然出现的病人面对面。 那个只说了一句“咩啊”的病人也转过头，两人就这么“含情脉脉”地对视。 郑循率先开口。 “你是人吗？” “……” 病人没有说话。 ：好家伙，二锤一句话，把精神病人给干沉默了。 ：这穿着病号服的青年就是副本npc吧？ ：也有可能是最终boss啊。 ：boss会这么早出现？ ：白塔副本就是这样，没什么成文的规定。谁说最终boss不能在副本瞎走乱逛啊？ ：还乱逛，你猜他为什么叫最终boss…… ：那咋了，人家在一个场景关得烦了，还不允许出来放放风啊？ ：你丫是白塔的卧底吧！还boss放风。拿玩家的命放吗？ …… 弹幕区屁大点儿事都能吵得昏天黑地，房管姐姐又在面无表情地禁言加屏蔽词。 这边郑循和npc还在对视。 npc是个病弱的男生，看起来还在读大学的年纪。他除了黑眼圈比较严重，其他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听见郑循的问题，他张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像是在反复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人这件事。 “不，我不是人。” npc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属性，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霍子鄢那把儿童雨伞锋利的伞间已经亮出来了，就等他下一步动作。 这时npc又说了一句话，一本正经、十分严肃。 “我是一头羊。” “……” “……” 霍子鄢在沉默，在模拟过程中已经熟悉这个npc的郑循也再一次沉默。 怪不得他张口就咩。 这个npc的攻击性似乎不是很强，应该属于那种纯引导类的。 霍子鄢也蹲下来。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因为我要吃草。” “这里没有草。” “这里有没有草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要吃草。” “你不去有草的地方，在这里等也是徒劳。” “谁说这里没有草？”他忽然开合两下嘴巴，“我就在吃草。” “你吃的是空气。”霍子鄢直到现在都没有起脾气，仍然在平和地与对方进行对话。 “胡说，我吃的就是草。你说的是空气，但我说的就是草。我也可以说，我在吃肉。” 他又咬了空气两口，忽然顿住。 像一个被强行拔掉电源断电的机器，他浑身上下都静止了，连思考也是。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僵硬地扭过头，对着郑循的方向。 “我是一头熊。” “……” 霍子鄢已经无力吐槽了，但郑循仿佛适应良好。 “行吧，那就麻烦这位熊先生，给我们带个路。” “我有名字，我叫何紫苑。” “好的熊先生。” “我说了我叫何紫苑，你应该叫我的名字。” “那你也说自己是一头熊。你现在是熊还是何紫苑？” “……” 何紫苑的cpu又一次烧了。 本来是好好的恐怖气氛，被何紫苑和郑循这么一唱一和，竟然搅散了不少。 弹幕又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二锤怎么和他对上的脑电波啊！ ：别问，只有精神状态无比斑驳的郑二锤才有这种实力。 ：没有人关心这个npc为什么出现吗？我记得之前青岚刷本的时候，没有这个人啊！ ：可能是副本随机刷新出来的吧。白塔副本的回放只能做参考，有一些难度高的副本是会出现少许偏差。 ：不是有高玩讨论过这件事吗？副本本身有各种触发条件，玩家就一条命，总不能为了穷尽所有可能随便尝试吧？ ：试试就逝世。 ：不对啊！这个npc上次青岚下本是有的！直播间没办法放链接容易吞，点我头像进主页看！ 这位细心的网友在主页贴上了一段cut，正是上一次青岚副本。 同样的场景，在一二层连接的楼梯，许观作为队长带头，四位队员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一行一共五位队员，但就在第五位男队员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后，在他身后突然又有一道身影站起来跟在了后面！ 那人影不声不响，就尾随在队伍末尾。每当有队员要看见它的正脸时，它就有意背过身去。 二楼的灯几乎全部坏掉，队员们只能用手电筒照明。手电筒的点亮范围有限，因而那后来的影子就这么默默跟着，竟然一直没有人发现！ 它全程只在进入201后说了一句话，其他时候都在保持安静。 看见这个视频cut的观众都惊呆了，那么个“人”跟在身后打转，其他人毫无察觉，这件事哪怕过去很久，回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npc好像不打算彻底隐藏自己的踪影。不止是副本中的两位玩家，在直播间收看的观众竟然也发现了它的存在。 和上次的情况截然不同。 郑循这边与npc周旋，在副本之外，青岚一队也有了新的动向。 许观和郑循提前通过气，他按照约定，带一队下了个本。 这个副本的等级为a，虽然时间比许观预想得提前了两天，但他们早有准备，所以也会平安归来。 副本的地图很大，摸索需要一定的时间。许观也不着急，让队员们沉住气，慢慢来。 自从上次乐园本后，孟一嘉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这回他们一队带了两个新人。新人请教时，孟一嘉被叫了两声“副队”，才回过神。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们想问什么？” 孟一嘉温和回复的时候，许观就在旁边，不多话，眼神沉静。 算算时间，等他们结束，郑循那里也要进行到三分之二了。 第68章 出不去的201 郑循要继续二楼的探索，二楼的空间还有点复杂，他需要找到通往三楼的钥匙。 霍子鄢跟在他旁边，他对这里比较熟悉，所以不算慌乱。 何紫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陷入自己的世界。 病人何紫苑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我看这何紫苑不太像npc，他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呢？ ：咋了，不聪明就不能当npc？ ：他先是说自己是一只羊，后来又说自己是一头熊。 ：我看这小子说话有点哲理的意味。 ：前面的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也去医院看看啊？我有熟人推给你。 ：他在想什么呢？也不展开对话，什么提示都不给。难道到头来还得二锤自己探索？ ：我看二锤的精神状态和他蛮匹配。 ：等等，他好像要张嘴说话了！ ：听听，是不是终于要有提示了！ 何紫苑的确是张开了嘴巴，有要说话的意向。 但他一开口，就打了所有人的脸。 “其实，我是一头叫何紫苑的熊。” “??” 神特么叫何紫苑的熊！ 霍子鄢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无奈地看他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不指望了。 郑循一脚踹开201的门，大有一种“爷爷我来了”的当仁不让之气势，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这副本中的怪。 郑循开口。 “这没什么，我邻居还给他们家的金毛起名为魏招财和魏进宝。” 有名有姓的。 “小何，你过来。” 何紫苑本来在认真纠结他一头熊要不要给自己起个财源广进的名字。听见郑循自然地叫他“小何”，他仿佛受到什么触动，主动走过去。 郑循对他招招手。 在那之前，郑循和霍子鄢已经交头接耳好一段时间，似乎在商量什么阴谋诡计，还背着npc何紫苑。 弹幕议论纷纷。 ：有没有懂唇语的老哥看看郑循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我好急我好急怎么光张嘴不出声啊！ ：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第七病院保留节目之鬼打墙，作为直播间观众的我们看到的大概就是201、201和201。 ：我趣！这么惊悚的吗！ ：看看二锤能不能破局吧。瞧他的样子是胸有成竹。 ：以二锤的性子，他该不会选择把201四面墙全都凿通吧？ ：好家伙，物理破解鬼打墙吗？ ：我看二锤这缺根筋的真能做得出来。 ：话说他突然又叫npc干什么呢？他叫小何也太亲近了，我靠，我真的以为是三个玩家在下本！ ：别误会，说不定真的是三个玩家，也可能是两个玩家。 ：拐弯骂我们二锤不是人是吧！小心二锤一锤子让你的多彩人生重启哈。 ：查询循粉的精神状态，已经分辨不出你们到底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真诚回应了。 ：谢谢关心，循粉的精神状态和蒸煮一样好。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201门口。和上次青岚下本一样，二楼的光源十分有限，只有最尽头的楼梯口有一个悬吊起来的蜡白灯泡，不算亮，能找到的区域十分有限。 两位玩家打开了手电筒照明。 郑循招招手，何紫苑僵硬地往前走两步。 “小何，”郑循笑得人畜无害，“你先进。” “??” 这回沉默的变成何紫苑。 让npc探路，也算是白塔副本头一遭了。 何紫苑的脸色惨白，没有任何血色。他除了偶尔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平时都像个清澈的大学生。 郑循说让他先走，他就向前挪腾几步。 ：我靠，这npc竟然这么听话？ ：说真的，遇上郑循这种疯子玩家，我都开始同情npc了。 ：什么都共情只会害了你啊！！！ ：安静的狗咬人，这个npc这么安静，肯定是在憋个大招！ 弹幕都在猜何紫苑作为npc，最后会不会像之前的小红帽一样，在boss关黑化变脸，直接把喘气儿的都噶了。 结果他顺从着郑循的意思进门，刚一进去，他站在门口，茫然地环视一圈。 郑循举起右手，手指间捏着黑色的手电筒，在何紫苑的右侧晃了晃。 一道光反射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发现自己右面是一块镜子。 那面镜子大体是完整的，左上角有几道裂纹，但是不影响照出清晰的人形。 郑循这次把光打在何紫苑的脸上。手电筒的白光从他下颌处向上泛，配合他麻木的表情和苍白的皮肤，映在镜子里格外恐怖。 弹幕区已经开始不适了。 ：我靠，真的吓人。 ：二锤到底是要干嘛？给npc当人形反光板？ ：妈的谁家反光板这么用啊！二锤赶快有下一步动作吧！再不通关我就要在家里吓嘎了。 ：动了动了！少刷两条弹幕吧，我都看不清二锤的帅脸了！ ：前面的你还不是自己刷了好几条?? ：我趣，npc该不会照了镜子时候，发现自己不是一头熊就黑化吧！ ：啊啊啊我真的恨死你们这些网友！我现在又害怕又想笑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何紫苑站在镜子前面，目不转睛地看自己的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原地变身，长出个什么触手触脚或者其他让人掉san的配置时，他突然对着镜子咧出一个阴森的笑。 “我长得还挺好看的，嘿嘿。” “??” “哎呀，要是能时时欣赏就好了。” 在弹幕大片大片的无语以及在场的霍子鄢同样的无言以对中，唯一一个有热烈反应的捧场观众郑循突然开口。 “小霍，就是现在！” 修长的雨伞忽然自何紫苑的左肩膀伸出，尖锐的伞尖抵住那几道已有的裂缝，狠狠地戳了下去！ 啪?? 镜子从皲裂到彻底破碎只用了不到三秒，镜子中，何紫苑的脸也碎裂成了几瓣。 他不敢置信地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一张帅脸变得四分五裂。 “我??难道是一颗蛋？” 第69章 小何菇 ：二锤为啥要把那面镜子捣碎啊！ ：我靠，霍子鄢那一下也太猛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有没有人替小何说说话啊！人家的镜子碎了，人都裂开了。 ：缓缓把自己拼上吧小何…… ：哈哈哈哈哈这个npc小何有点好笑啊！他比别的npc好像有更丰富的语言库，但又有点神经兮兮的。是怎么做到又傻又聪明的？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在青岚下本的时候，也说了这么一句？ ：哪句哪句？ ：就是夸自己帅的那句。 ：我靠，这句该不会触发什么关键词了吧！npc很少做出与解谜和剧情无关的动作，他照镜子这个动作，就是提示啊！ ：赞同前面的老哥。镜子本身就有对称、重合的意思，而且很多有镜子的地方就有空间的扭曲变形。 ：这下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二锤让小霍弄碎那块镜子呢！ ：不过二锤也太敏锐了吧！他是不是在看青岚回放时就发现端倪了啊？我看见他在进门前就和霍子鄢商量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郑神就是牛逼！ 此时副本中的郑循不知道弹幕区又在花式吹他，他只是想要顺利地完成这个副本。 弹幕猜得也不错，他的确是提前知道了这个镜子“迷宫”的存在。 模拟的时候就是，一开始何紫苑出现之后，就跟着他。他在跟对方进行了一番对话后，除了发现他们两个的精神状态都堪忧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这可不对啊。既然没什么用，这么大的一个npc放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验证玩家的精神状态？ 和何紫苑能够进行正常沟通的，就能被七院接纳？ 这种疑惑一直保持到进入201。郑循起初是听见他在镜子面前夸自己好看，不服，一锤子把镜子弄碎。 开玩笑，没有人能在郑循面前夸自己长得帅。 然后小何就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郑循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个npc既没有黑化，场景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变。 反而他接下来找钥匙的过程无比顺利。 看来打碎镜子这个偶然的莽夫行为，反而帮他破解了副本的一环。 这个何紫苑虽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但他应该是负责让玩家迷惑的npc。 有他存在，玩家想要找到有用的东西，恐怕还得费上一番力气。 别说什么助力玩家解谜，这玩意儿就是来给玩家上难度的。 至于之前青岚副本回放中，所谓的观众和队员看到的画面不一致这件事，郑循也弄明白了。 其实观众看到的才是对的，这些队员们的确是在反反复复进入201，因为有何紫苑的存在。 而里面的队员们没有察觉，估计是因为在他们眼中，外面的房间号会变化，但当他们走进诊室后，又来到201。 201非常大，这些诊室又都是处于废弃的状况，大部分医疗器材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墙角有几件，用篷布盖着。 人在黑暗中容易迷失方向，紧张压抑的氛围又会让人忽略许多细节。 因此起初队员们没有察觉。 后来是队伍中有人意识到，他们一直在同一个房间打转，这才想办法破局。 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个诊室的异样，恐怕那钥匙永远也别想找到，甚至连出副本都难。 …… 回到现在的副本中，郑循用手电筒四下照了照，确认各个地方有什么东西。 虽然他心里门儿清，但为了不引起注意，还是装模作样地晃了一圈。 要说这下副本考验人的体能反应，对于郑循，还得考验一下演技。 郑循没有多少耐性，随意瞎晃一圈后，就当作这个例行的环节已经走过。 然后他往对角线的那个角落走，掀开了遮盖的防尘布。 这里别的医疗器械没有，只有一个膝盖高的小储物柜，总共三个抽屉。 上中下拉开后，都是空的。 霍子鄢靠近之后，也用手电筒照照。 “郑循，这三个都没有，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他隐约记得上次也是在一个储物柜找到的，不过那是一年多的事，又是不愉快的回忆，有刻意忘记的成分。 他现在很多细节记不清。 这次郑循是突然带他下了七院本，早知道应该复习一下上次的回放。 郑循摇摇头，示意他不急。 他一只手伸到第二个抽屉里面，向上摸索。 哗啦两声，是钥匙的声音。 郑循确认了位置后，用手握住钥匙串，把它拿出来。 那些黏住钥匙的不是胶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绿色的，没有什么怪气味，但看上去仍然很恶心。 郑循看了看自己被糊住的手，没什么表情，他将钥匙递给霍子鄢，然后转身，向对面角落里抑郁地抱住自己的何紫苑搭话。 “小何。” “我不是小何，”何紫苑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估计那一锤子给他本就充满阴影的心又带来两朵乌云，“我是一只菇。” “好吧，小何菇。你能带我们去三楼吗？我们要去上面看看。” “不去，伤心。” “别伤心，三楼也有镜子给你照。” 郑循拍了拍何紫苑的后背，手上的绿水都蹭到人家病号服上。 弹幕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锤你多损啊哈哈哈哈哈。 ：二锤别欺负人家npc了！你问路就问路，怎么还带擦手的！ ：小何哈哈哈哈哈快别伤心了，一会儿回头还有更伤心的呢！ ：好好的恐怖片，都快让他俩演成喜剧片了。 郑循擦好了手，终于放过何紫苑。 那边的霍子鄢有了新发现。 “咦？郑循你来，这里有个什么东西。” “是什么？” 郑循听话地又走回去，这次身后还跟着个小何菇。 何紫苑走路没声音，他也没呼吸声，安安静静的，估计原本是个听话的少年。 但在这阴暗的环境里，他的安静就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贴了过来，在背后，猝不及防吓人一跳。 郑循倒是能凭借直觉，感知到后面有人紧跟着。 他没管。 “小霍，你有什么发现？” 第70章 我不欺负npc 霍子鄢发现的是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年头比较久了，相机纸已经泛黄，四周也有卷边的情况。 可惜标注日期的地方被污染了。 上面有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人，看样子像是一对父女。高个子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了一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应该是这所第七病院的医生。 他牵着女孩的手。女孩大约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两个麻花辫，一身紫色的连衣裙。 从两人的年纪和拍照姿势来看，有点像父女，但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不过这张照片被单独放在抽屉里，就算是病人，应该也是对医生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个女孩的手被牵着，神情却很紧张。 她的笑容不是发自内心，而是迫不得已挤出来的。 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照片里那个女孩的表情不太对啊？ ：这俩人是爸爸和女儿？长得有点像…… ：不能说长得像吧，这照片都糊成这样了，咋看得出长得像？ ：小女孩该不会是看到什么东西，吓住了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被那个医生威胁了…… ：这话可不好说。我还说是那女孩本身就有大问题呢！谁说她一定是人？ ：不管之前是不是人，在这副本里面都有变成boss的可能。 ：兄弟们，别猜了。都挂照片里面了，这俩肯定有一个是boss，要么俩都是，王炸。 ：我靠！你这话一说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此时的万世公会休息间，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休息，他们刚刚进行了一场模拟本，这个本的难度有s，而且是偏重考验体能的。 参本的队员们整整破了两个小时，刚吃了中饭，现在正在闲聊，缓解疲劳。 平时废话最多的贺雨星却难得安静下来，独占一个双人沙发，两只手端着手机，头上挂着一个头戴式的白色定制耳机，眉毛皱得死紧，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屏幕。 他戴着耳机，控制不好自己的音量。因而在大家低声说闲话的时候，就听他拍了下大腿，很大声地骂一句。 “还猜个鸟！这哪里是一张普通的照片？这特么不是甩出大小王来了吗！” 有好奇的队员凑上来。 “雨星，又在看郑循直播？” “我说你找点别的娱乐项目吧。白天线下刷副本，晚上线上刷副本，你累不累？” “再说你换个人看啊。那么多美女下本的直播你不看，就看郑循……你是不是有点魔怔了？” “郑循有什么好看的，虽然实力很强，平推很爽，人长得也还过得去……” “我靠！丫的你也是郑循的粉丝！咱们万世现在全是他妈的叛徒！” “别吵别吵——” 队友们叽叽喳喳，贺雨星终于受不了了，瞪他们几眼。 队友们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把人挤兑够了，又开始聊些有用的。 “郑循这次下的哪个本？又是sss级？” “是第七病院？” “卧槽，七院本？那不是青岚封过的本吗！郑循跟青岚到底多大仇？又把人家封掉的本给撬了？” “何止撬了，他还拐了人家青岚的选手去开双人本。” “谁？郑循？双人本？他不向来一匹孤狼勇闯天涯吗？” “我看弹幕，说郑循有意挖霍子鄢去他们公会，估计是现在给点甜头，到时候转会好商量吧。” “许观能放人？他那说一不二的性子。青岚现在和郑循闹得这么僵，就算霍子鄢对公会没用，许观还能放给郑循这么个天大的好处？” “霍子鄢算什么好处？他都是青岚的弃子，还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再说你怎么知道，郑循没把许观搞定呢，我看他本事大得很。” “草，他要是能把许观摆平，那我现在就跳槽到他们公会。” “得了得了，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收你。” 队友七嘴八舌地讨论，贺雨星懒得听，他一直眉头紧锁地看着照片，还有郑循的反应。 这个七院本当时被青岚封本的事闹得很大。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贺雨星，热度这么高的本，他当然也研究过。 虽然没有办法亲自下这个本，但根据网上流传的各种版本的青岚回放，他大概摸索出一些线索和真相。 这个照片就是至关重要的线索之一！他预计，这条线索直接关乎最终关卡和通关结局！ 然而副本中，郑循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走了。 贺雨星受不了。 之前人家说郑循不喜欢解谜他还不信，现在，这一看就很重要的线索摆在眼前了，郑循还只是“淡淡”一眼！ 这把贺雨星急得。 “不行，我要给他打赏。” “？？！！” 刚刚还在热烈讨论郑循和青岚的关系的队友们，齐齐停下叭叭个不停的嘴。 “给谁？郑循？” “我操，雨星你清醒一点啊！我说你是郑循人迷那都是看玩笑的，你别轻易地被外人的语言动摇啊！” “传下去，万世王牌为男主播怒砸千金，我估计这条新闻能上十七八条热帖。” “你们是有一种不顾队友死活的八卦之心在的，”贺雨星一头黑线，“我是要给郑循一点提示！别傻哼哼的错过了关键线索！” “哎呀，这还要你贺少来操心？郑循不是牛逼大发么，他自己肯定会发现的。” 牛逼大发的郑循现在在和npc小何菇讲道理。 “小何，你要知道，作为七院本的重要npc，没有你我们是活不下去的。你得给我们带个路。” “不知道，伤心，我只是一只蘑菇。” “好吧，”郑循露出遗憾的目光，并掏出了他的锤子，“那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小何，下辈子做个好菇。” “??”npc何紫苑突然站起来，“我现在又是个人了，我来给你们带路。不是要去三楼吗？” “早这样不就好了，”郑循露出满意的微笑，“害得我差点又粗鲁了，这样传出去多不好，好像我一个玩家，整天就在副本里面欺负npc似的。” 第71章 到底谁怕谁 二层走廊尽头。 一盏悬吊的灯从天花板垂落，外部的环形壳已经损坏，灯泡时亮时灭。 这里被一道合金推拉门阻隔，门上挂着一把旧的铜锁，需要玩家使用钥匙打开。 这把钥匙现在就在郑循手中。 此时门边站了三个人：郑循、霍子鄢和极力减弱自身存在感的何紫苑。 病号小何本来一千个不情愿，但受到郑循的锤之胁迫，他不得不跟过来。 而郑循叫他跟随，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在模拟过程中他就发现了，何紫苑和他之前遇到过的npc都不大一样。无论是红姐、小隐还是大黑，它们身为白塔的npc时，都有自己的一套相对固定的行为。 小隐那次有点让人意外，她（李月盈）在副本中，展现出了一定的自我意识。 但即便如此，李月盈也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只会执行固定指令的npc。如果不是郑循足够敏锐，直到槐音本被破解，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其实拥有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至于眼前的这个何紫苑…… 郑循用”分裂的精神，自由的灵魂“这十个大字来评价他。 他似乎不受到场景的限制。只要是在第七病院的范围内，他都能随意闲逛。 除非那地方他不想去。 郑循在最初几次模拟时，破解201的谜题后，就放任何紫苑溜走没理。 结果接下来走得困难重重，几乎每处拐角、每个房间都会跳出一两只小怪来骚扰他。 虽然这些小怪不难解决，但来得多了，他也烦。 直到郑循挟持了npc何紫苑。 那些小怪似乎被什么力量抑制住，再也没有出现。郑循为了方便，之后的模拟环节，就把他时刻带在身边。 只要不让他照镜子自恋就行。 而现在，回归到现实副本。郑循上下掂了掂钥匙，瞥一眼受气包似的何紫苑。 何紫苑对于眼神很敏感，他立刻察觉到身侧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针扎一样。 他默默地转过身去，走到墙边，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贴上，闷闷地开口。 “其实，我是一面钟，听不懂人话的钟。” 郑循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掌摊开，掌心落着钥匙。 “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我是一个锤，砸钟很好使的锤。” “……” ：哈哈哈哈哈二锤能不能别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也算看过一百来个副本直播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威胁npc。 ：做一只锤，不受定义的锤。 ：何紫苑这个npc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他能和玩家自由对话这么多，然后cpu还没烧？而且他还能执行玩家的命令？！ ：你听听他们之间是正常人的对话吗？ ：不，相比于二锤，我感觉何紫苑更像个正常人。 ：这个npc给我一种扮猪吃老虎的感觉。他不会在最后关头要变成boss吧！ ：草，不要毒奶啊啊啊啊！！ 何紫苑垮着张脸，从郑循手中取走钥匙，站在合金门前开锁，连背影都透着哀怨。 霍子鄢悄声问郑循。 “这样真的没关系么？他……” “小霍，这你就不懂了，”郑循让霍子鄢放一百二十个心，“小何本来就是七院的人，现在又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这就是在我们和七院之间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有事儿小何顶上。” 他满嘴跑火车，最后还点点头肯定自己。 “下本，讲究的就是一个人情世故。” “……” 这回连霍子鄢都无言以对。 被迫“顶上”的何紫苑一脸丧气地回头，两只手指捏着钥匙，伸长手臂还给郑循。 “好了。” 郑循笑眯眯的。 “辛苦我们小何了。” 何紫苑继续贴着墙，耳朵眼睛嘴全闭上。 这道合金的门因为年头久远，底端的滑轨已经生锈。霍子鄢和郑循一人拖拽一边，合力才把它拽出一道容人通过的缝隙。 霍子鄢本想打头，毕竟他有过一次经历。 郑循拉住他。 “小何，你先上。” “……” 原本想当个隐形人的何紫苑被迫成为他们这支临时小队的带头人，他仿佛被抽空了灵魂，脚步拖泥带水，游魂似的一步一个台阶向上走。 霍子鄢想，既然他没能领头，最起码殿后，起个掩护的作用。 没想到郑循已经主动站在了他后面，还催促他。 “愣着做什么呢小霍？快走快走，别耽误了通关。” 霍子鄢被他一推，就不得不站在队伍中间，这个绝佳的保命位置。 在他们通往三层的楼梯间，墙壁上悬挂着医院的医生护士和患者们互动的照片。 有在病房里看望卧床的老人，还有在花园中陪伴儿童患者玩耍的。 泛黄的照片定格的都是其乐融融的画面，如果不是在如此幽暗阴森的环境下，看上去还是很温馨的。 但有眼神厉害的观众发现了端倪。 ：我擦！那些照片在动！ ：什么什么？ ：照片啊啊啊！有人经过之后，那些照片上的人脸突然都转向了他们！ 观众没有看错。 带头的何紫苑垂着头路过时还好，但当霍子鄢经过第一张照片，那上面，围在病床边的护士医生，还有床上生病的老人，原本他们是在温和地彼此注视，此刻却忽然转头，看向楼梯上的玩家！ 他们的面上仍是笑，但那笑容此时看上去就没有丝毫温馨的感觉，只是让人觉得有一种被盯视的毛骨悚然之感。 霍子鄢的精神全部集中在脚下的台阶，和前面何紫苑的背影，似乎没有察觉到墙壁上照片的变化。 待他走过时，那些照片又恢复原状，静悄悄的，等待下一个人。 郑循等霍子鄢向上走了四五个台阶之后，他才起步。 他一手随意拎着锤子，眼睛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他路过了最近的一张照片。 和霍子鄢的经历一样，照片上的人起初没变化，但当郑循的身体恰好与它擦肩时，上面的人脸又一次变化！ 就在观众以为郑循也没发现，不会有反应时—— 本来已经迈上两个台阶的郑循，突然一个猛回头，紧盯着照片上的人！ 这画面诡异极了。应该害怕得抱头鼠窜的玩家，以一副“看老子不抓你个正着”的气势瞪着照片上的人脸。 而那些扭头过来的脸，又来不及转回去。 诡异的气氛尴尬起来。 郑循露出照片同款微笑。 第72章 红球 ：我靠！二锤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二锤 is watching you！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真想把二锤的脑袋捶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二锤这里给人一种“幸好老子转头快，不然还抓不住你个鳖孙儿”的气势。 ：哈哈哈哈哈这也太他妈尴尬了！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照片上的人脸每个都变成流汗黄豆脸。 身后突然脚步声停下来，霍子鄢察觉后，转头。 “怎么了郑循？” 领头的何紫苑趁着他们二人说话的功夫，踮起脚尖又要悄悄溜走。 霍子鄢头都没回，手却准确地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 “呃——” 可怜的病号小何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从霍子鄢出手的速度，可以看出他的确有点本事在身上。 但他现在更关心郑循的状态，对方实力这么强，突然停下脚步，肯定有大问题。 郑循仍然在和照片上的脸“含情脉脉”对视，嘴唇动了动。 他在和霍子鄢说话。 “小霍，3、2、1——” 砰！ 郑循话音刚落，那些照片中的“人”突然破框而出！ 霍子鄢松开手，何紫苑瞬间溜得没影儿，现在楼梯上下只剩他和郑循二人。 那些照片里面的怪疯了似的向外面涌出。它们看上去无比畸形，只有头脸是正常人的比例，四肢要么极长要么极短，身子有极为壮硕的，也有特别细长瘦弱的。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长着人脸的、奇形怪状的虫！ 它们纠缠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向郑循和霍子鄢涌来，笑得眯起来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黑黝黝的眼洞仿佛深渊。 郑循没客气，挥起锤子个个砸在脸上！ 一瞬间安静的楼梯陡然生变，怪物们的喊叫声、锤子的重击，还有老旧的台阶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凑成一支破坏和毁灭的交响曲。 怪物也涌到霍子鄢面前，试图包围二人。结果被他使用武器，利落地逐个解决。 原本死寂的氛围被彻底搅乱，不堪重负的楼梯连续坍塌。 果然有郑循在的地方，就有拆迁。 两人配合默契，逐渐杀出了一条血路。眼看着三层的入口尽在眼前，霍子鄢雨伞横挥，拦住了一波怪。 他伸手过去，郑循顺势借力，后仰。 两人先后跌入三楼的合金推拉门后，郑循的脚尖勾住门的镂空处，长腿一甩，狠狠地将门关上。 霍子鄢反应极快，起身单手扣紧门上的铜锁，把外面的怪全部拦截！ 怪物们用力地抠住合金门，不停地晃动。可惜它们不是何紫苑那样能够自如穿梭在各个场景的存在，只能不甘心地瞪着一门之隔的人。 最后它们眼神怨毒，却不得不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再次变成墙上的照片。 四周恢复安静。 如果不是门外一片狼藉，恐怕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刚刚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发生了怎样的巨变。 郑循也站起身，和霍子鄢并立，两人屏息注视着门外。 直到确认外面的怪真的被门拦住，他们的肩膀才不约而同地松懈。 直播间也快被吓死了。 ：我刚刚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有预感，但没想到那些照片里的怪居然有这么多！ ：得了，这回二锤拆迁包工头的名号算是洗不白了。 ：幸好幸好，那楼梯蛮危险的。就算没被怪撕了，楼梯塌陷也能把人夹死。 ：二锤就不说了，那个姓霍的新人玩家竟然也不错？ ：霍子鄢可不是新人了。 ：没想到霍子鄢竟然也有这样的实力，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得上郑循的节奏。 ：那二锤这是挖到宝了？他不是很看好霍子鄢，才带他下本的么。 ：说起来，霍子鄢有这样的实力，怎么在青岚还越混越差呢？ ：不会真跟一队副队的打压有关系吧…… ：一队副队？你说孟一嘉？ ：孟副队当时是被霍子鄢丢下的好吧！在副本让队友落单就是叛徒行为啊！ ：都说了俺们小霍是被冤枉的！孟一嘉的心眼子比我吐出来的石榴籽还多！我不信他在手术室没跟小霍说什么！ ：那也得有证据吧！青岚的回放可是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的！ ：不过那段好像没收录声音？还有卡顿和黑屏…… ：总之我相信孟副队的人品！ ：妈的老子忍很久了！哪里来的青岚的狗，能不能滚出郑神直播间！ 刚才的场面虽然混乱，但霍子鄢的表现足够惊艳。 他似乎并不像网上曾经评论过的“伤仲永在世”，新人战大放异彩后又变得平庸。 他的个人实力一直保持在较高的水平，最起码，这种应变能力和配合水平，塞进青岚一队来培养没问题。 他最后拉住郑循的那一下，也说明他不是个随意抛下队友的人。 这不是说直播间在旁众目睽睽不敢作恶。在刚刚那种瞬息万变的危急场景，出现什么突发情况都有可能。 当然郑循的粉丝相信他靠着自己的力量也能全身而退，但那一刻霍子鄢发自本能地救了他。 那么短暂的时刻，来不及考虑对方有多少逃生的希望，也顾不上去想自己会不会被拖累，霍子鄢把郑循拽上了三层。 单凭这一点，郑循的粉丝，包括郑循自己，也认定霍子鄢是个好人。 没有瞻前顾后，这样的善良更具有勇气。 因为这一救，霍子鄢上了一条热帖。 #霍子鄢救郑循# 可能许多路人不知道霍子鄢是谁，但大部分人都听说过郑循的名字。 一个非常强的莽夫。 谁能救他？ 或者说，他还能接受被人救？ 怀着这样好奇的心情，郑循的直播间又涌入了几万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涨。 被总协临时拉来救场的运营姐姐，是真的很想当场让领导给她涨工资。 霍子鄢不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他只是懊恼把何紫苑放跑了。 郑循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他现在把自己当成钟。我们顺着墙走，说不准就在哪里发现他把自己挂着呢。” ”……“ 对方的神情太正经了，霍子鄢都有点分辨不清郑循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是认真说话。 咚咚—— 一声响动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他们转过头，幽深的走廊在眼前延伸。 一只红色的弹力球在地面弹了两下，滚动半圈，停住。 如同红的眼睛，静静凝视二人。 第73章 小何，危！ 红色的弹力球出现的同时，一串属于小孩子的嬉闹声从耳畔滑过，由近及远，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响，为这诡异场景增添了几分可怕的气息。 三楼的走廊有一面是窗户，惨白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映在地面，照出窗户的影子。 在黑暗处，突然出现一双穿着红皮鞋的脚。 弹幕区要吓懵了。 ：我日！那阴影处有个小孩！ ：我靠！这也太吓人了！ ：上次青岚有触发这个情节吗？完全没印象啊！ ：没有吧。 ：青岚之前是不是只到了三层的那个手术室，就被迫中断了？我记得是这样。 ：那郑循这次怎么会和上次完全不搭边啊！有何紫苑这个从未出现的npc，现在又多了个吓人的小孩？！ 不能怪直播间的观众们质疑。明明是同一个第七病院的本，到了郑循，却变得两模两样。 有观众感到困惑，但也有一部分下本经验比较充足的玩家说，s级及以上的副本就是这样。变化大，支线多，情节也复杂。 所以出现了之前没见过的npc和怪，倒也说得通。 ：第七病院这个本真的只有s级吗？刚才那条走廊触发的怪就很吓人了，感觉至少要再加一个s。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是这个本目前开放的区域只有s级…… ：？？？这是什么意思？ 发出刚才那条弹幕的，估计是哪个公会选手的小号。 这位选手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第七病院的副本地图非常大，不是所有的区域都开放，这点在之前青岚回放中也能判断出来，当时他们经过了许多岔路，都是被封死的。 这回的郑循也是。他走过的路线，和之前青岚走过的相差不大。 或许这条线的怪和任务被设置成了s级的难度，但在这条路线之外的区域，就远远不止s级别。 或许是郑循这个变数的出现，导致其他区域的怪受到惊动，纷纷涌来这边。 ：那郑神还要怎么打？！这不就变成大型本了吗？得十几、二十个人下本才行吧？ ：不管了，无条件相信郑循。 ：还是先把眼前这怪异的小孩解决了吧！ ：这小孩该不会就是照片中的那个？ 那穿着红皮鞋的小女孩始终没有说话，静静地站着。 她不动，郑循他们也不好意思动。 谁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小孩终于有了行动。月光向一侧移动，她的下半张脸露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嘴唇，牙齿裸露在外。 似乎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又不能，更显得阴森。 “快来……和我……玩吧……” 又是孩子的嬉笑声，红色的弹力球在没有任何外力施加的情况下，忽而又高高地弹动起来。 一跳一跳，直至落在郑循的面前。 郑循低头。 霍子鄢始终不敢放松，他见过这女孩。 或者说，他是当时青岚队伍内唯二见过她的人。 “郑循，”他轻声说，“这女孩不好对付，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郑循点点头。 “放心。” 然后他放出了小红帽。 他们不随便动，但红姐可以顶上。 “来吧红姐，”郑循把小红帽的兜帽理理平，指着对面的红皮鞋，“你心心念念的小玩伴终于来了。” 小红帽空洞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像一枚红色的爆竹，郑循一声令下，抓起弹力球，身子啪地飞出去。 吓得对面的“女孩”落荒而逃！ ：笑死，二锤自己不赔小孩玩，就让红姐折磨别的小孩是吧！ ：哈哈哈哈很难不想起一些“哥哥陪我玩吧”。 ：这个红兜帽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 ：新来的吧？不认识咱红姐？ ：让s级的怪感受一下3s级boss的威力！ 那突然出现的诡异女孩叫小红帽来解决，郑循放一百二十个心。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郑循忽然蹲下。 ：我靠，二锤又想怎么秀？ ：还不趁着红姐遛怪赶紧找线索等什么呢？！ ：我要急死了！郑循怎么突然变得不紧不慢的！ ：我知道你急了，但你先别急。郑循肯定是有他的想法！ ：郑循的脑残粉收收味儿吧，我看他就是脑袋空空，没什么主意。 ：前面的，招了吧。你是青岚的卧底，还是江飞光人迷？ ：？？？小江躺着都背锅？抱走我们小江，郑循粉别太疯！ ：朋友你走错地方了吧。这是郑循的直播间，你一江飞光的粉丝来干嘛？该不会暗恋郑循吧！ ：狠毒的单相思。 此时郑循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右手臂伸直，另一只手搭在手腕附近。 “别赖皮，下来，给你个机会表现。” 观众们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处有一圈黑影。 那影子会动！ 这玩意儿不是别的，正是郑循在影院本收来的从属大黑。 大黑虽然被起名为大黑，胆子是一如既往的小。它像一片膏药，紧紧地贴着主人不动。 其实这个场景叫小隐上是最好的。但那个花里胡哨的花东西只会创碎所有，稍不留神就会把他需要的那个地方给毁了。 正好，郑循也需要练练大黑的胆量，这回就让它上。 “别怕大黑。你是白塔npc，他也是。都是同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大黑用力地咕俑，生怕郑循把它丢出去。 “那没办法了。你要是不肯利用这么好的机会，下次我只能放你和小花一个屋子，让它把你变得开朗一些，给你上上课。” 如果变成人，小隐相当于人中社交悍匪，而大黑是极致的社恐人。 这哪里是上课，分明就是上刑。 大黑扭动挣扎的身子一滞，不敢再使性子。 它啪地从郑循的手腕落下，如离弦的箭，倏地窜出去，生怕郑循把它叫回来。 郑循非常满意。 霍子鄢在旁边看不明白。 “郑神，你放它走，是……” 郑循咧开嘴。 “找一找咱们可亲可爱的小何病人。没有他在场，你的事难办，我也没法交代。” 好不容易逃走，正躲得远远听声音的何紫苑：…… （身体有点不适，今天先一更。明天三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74章 压倒人的舆论 大黑的效率极高。它移动的速度有多快，就有多么不想和小隐关在同一房间。 最后何紫苑被五花大绑地带到郑循面前。 小何躺在地上，脸都不想抬，彻底摆烂。 “……” 郑循半蹲下来，和他亲切地打招呼。 “哎呀，这不小何么。刚刚见你走丢了，我还担心呢。” 何紫苑愤愤地把脸转到没有郑循的一边。 小红帽不知踪影，那个小女孩也不知去了哪里。 但郑循并不担心，红姐能搞定一切。 他一伸手指，让大黑顺着爬上来，把它收了回去。 然后拍拍小何的肩膀。 “行了，别装死。接下来的路还少不了你。” 何紫苑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起来，不回应也不反驳，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三层相比于二层，房间的分布较为稀疏，而且大多数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值得搜的地方。 如果说整个三层有什么亮点，那就是在走廊尽头的手术室。 这里也是当初青岚出事的地方。 准确地说，是霍子鄢和孟一嘉各自的转折点。 青岚是排名靠前的豪门公会，一举一动受到众多白塔玩家的关注。 当年下七院本的那次，也是备受瞩目。 那次不仅是孟一嘉作为副队第一次下本，也是霍子鄢这个从首战就大放异彩的新人加入青岚后，首次跟队。 新人进入公会之后，通常会被放在三队训练一段时间，发挥优异又稳定的，会升入二队。 在二队经过一年半载的考察，极为出色的，就会作为编外人员跟随一队下本。 由于白塔副本的危险性高，战队选手的流动性非常大。哪怕是每个公会最强的一队，也几乎几个月就要补一次人员。 所以一队下本时，经常会出现带新人的局。 那次霍子鄢出现在七院本的队伍成员之中，跳过了前面二三队的流程，说明青岚当时对他的潜能和天赋是十分看好的，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尽快成长，将来在一队中也有一席之地。 而霍子鄢长得也不错，稍微包装一下会很吸粉，有值得挖掘的商业价值。 不论从哪方面看，霍子鄢都是同批进公会的新人中最突出的一位，当时青岚还在宣传这方面砸了不少钱，就为了把人推出来。 但后来发生的事非常不尽如人意。 当年在手术室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现在人云亦云。 因为那段直播其实卡顿非常严重，哪怕是在场的观众也没办法捋清楚全过程。 目前主流的说法就是——霍子鄢把孟一嘉独自扔在手术室内逃跑。 毕竟孟副队受了致命伤是事实，总不能是他自己把自己弄出这么重的伤吧。 一颗本该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这么沉寂下来，霍子鄢为自己辩解过，但无力回天。 网络上一面倒的舆论压得这位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新人毫无反击之力，连他自己也受到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打击。 现在霍子鄢旧地重游，说没有芥蒂，那是自欺欺人。 自从上了三楼之后，他的周身气息就变得低沉许多。郑循有所察觉，但他没有开口安慰什么。 他喜欢做，不喜欢说。他不在乎战队选手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他需要霍子鄢。 在把人拐进他们循回之前，洗洗脏水还是很重要的。 小何又一次把自己贴在墙上，试图伪装成一面钟。郑循用锤子轻轻推了下他的后背，把人从墙面揭下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就把锤子扛在肩上，回头。 “走了，小霍。” “啊，好的——” 霍子鄢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一味地陷在过去不好的回忆之中，紧紧跟上郑循的步伐。 郑循的步履轻松，仿佛这里不是高危副本，而是他自家后院儿。 他们很快就搜到了手术室，门已经不知所踪了，整个空间是敞开的。 手术台上面的无影灯在他们进入门口的那一刻，忽地亮起，照出了台子上的一块白布。 白布随意地铺在上面，平平的，一眼望去便知道下面没有任何东西。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直播间的观众都吓了一跳。 副本中的郑循和霍子鄢倒是没什么反应。 郑循转头去看同伴。 “在这里搜搜吧。这灯亮得……摆明了请君入瓮了。” 霍子鄢面露难色。 “这个场景有些古怪，要不郑循你先去搜别的地方，这里就交给我吧。” 他是经历过一次的人，不想让郑循涉险。 尽管有心理阴影，霍子鄢还是决定把危险留给自己。 郑循还没说话，弹幕已经开始讨论。 ：霍子鄢怎么回事？突然让郑循跑路？ ：不知道啊，这地方有这么大危险？ ：你们不会没看吧，之前青岚本就是在这里出的事啊！许观强行把所有队员送出去的。 ：看上去平平无奇…… ：那个灯自己亮起来难道还不够吓人？？？ ：霍子鄢真的靠谱？他当时不是把青岚的那个副队单独留在手术室，然后就出事了？ ：他现在不是说了要自己留下吗？估计是想让郑循避险呗。 ：我看没这么简单，说不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叛徒就是叛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二锤快跑吧，早说了你自己单刷不就行了！估计现在都拿上奖励了！这下好了，自己给自己埋个雷！ 郑循知道霍子鄢的好意，但他就为了一碟醋才包的饺子。不然那么多副本任他挑，没必要非得来这七院本受罪。 “先转转。小何，你也过来。” “我是一盆花，我不会走路。” 郑循回头，何紫苑背对着他在墙角蹲着呢。 “你——” 郑循还没采取什么行动，本来在装盆栽的小何忽然大叫一声。 “有鬼！” “……” 这恐怖本的npc怕鬼也是独一份了。 郑循无语着，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鬼。 小红帽把反着寒光的菜刀收回篮子里，嗒嗒嗒地跑到郑循面前。 她最近似乎很喜欢故意弄出声音，大概是以为这样比较可爱。 “被她跑了？” “……” 红姐垂着头，看样子没完成任务让她很失落。 “没事，”郑循拍拍她的头，“反正她还会出现。” 说话间，霍子鄢有了新发现。 “郑循，这里有个图画本。” 第75章 这不怪你 郑循走过去看，霍子鄢手中拿着的是一本蓝色封皮的图画书，里面画满了儿童画。 “在哪里找到的？” “刚刚，突然出现在地面上。” 手术室的画风和这本画册格格不入，它又是“突然现身”，似乎有意要被人发现。 霍子鄢一手托着书封，一手翻页，郑循把手电筒的光对准其上。 这本图画书并不很厚，大概有十几页的样子，上面全都是小孩子用蜡笔画的画儿，笔法很稚嫩，估计年纪不大。 第一页的色调还算温暖，从穿着白大褂的衣服能看出来是医生，有三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脸。 这是左半页的内容，右半页是一对父女，父亲牵着女儿的手，父亲同样在笑，但女儿却很害怕的样子，手中紧紧抱着一只玩具熊。 第二页，父亲不在场，女儿独自坐在病房中的小凳子上，身边围着的是一群白衣服的护士。这张画的构图是女儿坐在画面的正上方，护士们围成半圈簇拥着她，每个人的脸上依然是灿烂的笑容。 因为构图的原因，还有女孩脸上紧张的神情，这画面的色调虽然明亮，但总给人一种怪异之感。 女孩仿佛与她们格格不入，她的线条永远都是用黑色的蜡笔画的，也始终保持着嘴角向下的小哭脸。 后来的画作基本上都是女孩在第七病院生活的场景，有在花园中玩耍的，也有独自在房间内看书。 看起来女孩像是在这里接受治疗的患者。她没有病号服，一直穿着紫色的连衣裙。 和他们在二层看到过的照片上面，是同一个小女孩。 霍子鄢的手指继续向下翻页，接下来，画风逐渐走向诡异。 线条越来越凌乱潦草，用色逐渐变得奇怪。蓝色的太阳、红色的草，医生和护士们的脸全部很狰狞，微笑的嘴巴都变成了獠牙。 小女孩的父亲也出现了，但他的行动在画面呈现里很奇怪。 一开始他拦在那些“变异”的医生护士和小女孩中间，保护着女孩。中间有一页，他满身是血地躺在血泊之中，小女孩趴在他身边哭。 紧接着下一页，女孩抱紧了自己的玩具熊，锁在画纸右下小小的一角。 而在她的面前，全部是已经被涂黑的大人。 他们张牙舞爪地对着女孩，嘴里的獠牙被涂成红色，白大褂也已经染上了鲜血。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上一页“死去”的女孩父亲，在这一页忽然出现了。 他和那些恐怖的人站在了同一阵营，恐吓威胁着无助的小女孩。 “我上次也看到了这本图画书，”霍子鄢突然道，“但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出事了。” “嗯，”郑循应了一句，状似无意地询问，“小霍，你上次在手术室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 霍子鄢有些迟疑，同样的解释他曾经说过很多次，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他和郑循对视，后者的面容在手电筒漏出来的光映照下，半暗半明。 他看见了郑循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不存在怀疑、否定和探究，有的只是对事实本身的关注。 霍子鄢被这样的视线牵引着，不由得说出了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 “我当时不是在手术室内发现异常，我是看见了手术室外……” 霍子鄢说他和孟一嘉进入手术室之后，一开始还很平静，他们在里面寻找线索。 然后霍子鄢听见一墙之隔，有很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似乎是一个很大的“东西”。 那个大家伙的脚步声越来越弱，等它走到手术室对应的那段走廊时，已经完全听不见声音了。 它不是离开，而是“站”在了手术室外。 意识到这一点，霍子鄢和孟一嘉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未知即恐惧。 他们丝毫不敢乱动，外面的“东西”也似乎没有侵入的迹象。 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 那时的霍子鄢还是一个很有闯劲的年轻人。孟一嘉是副队，对整个战队，乃至公会都很重要，不能随便折在副本中。 何况当时孟一嘉的脚踝有些轻微的扭伤。他始终没说，但霍子鄢从他有些别扭的走姿中看出来了。 霍子鄢虽然也感到恐惧，但这种生死关头，他愿意挺身而出。 于是他主动和孟一嘉说，要去探探情况。 孟一嘉当时叮嘱他小心行事，霍子鄢点点头，拿好自己的武器，悄无声息地往门口的方向挪。 外面空空荡荡，但月光映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就在距离他十几米外的地方。 电光火石之际，影子忽然动了！ 霍子鄢看见的是扭曲的、拼合起来的怪物，根本分不出它究竟是由几个人的残肢组合而成。短短的一瞥，他就看见了七八只手，两张女性、三张男性的脸。 所有脸的眼睛都是闭合的，只有鼻子在嗅闻。 那怪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影，直奔霍子鄢而来。 霍子鄢心想来得正好，他对手术室内等待的孟一嘉喊了一声，让他快跑，自己则引开了怪，给孟一嘉创造生的机会。 那怪虽然来势汹汹，但霍子鄢的体术极为优秀。只要再给他时间，解决了它不成问题。 但就在他们缠斗之际，手术室内却传来孟一嘉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孟副队出事了！ 许观和其他的队员此时在三层隔了几间的病房寻找线索，他也听见了孟一嘉的惨叫。 事态非常严重，孟一嘉已经在喊让许观用休止符，强行中止副本。 许观手中攥着黑色的卡片，上面有一个音符图案。他看了看在场其他队员，队员们的额头上全都是冷汗，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之后，许观使用技能卡，强硬地把所有人拽出副本。 “我只知道我面对了什么，”霍子鄢诚实地说，“那时我一心想的是，把怪带离手术室，不能伤了副队。但我不知道手术室又生出怎样的异变，才会让孟副队受了那么重的伤。” 霍子鄢并不是抛弃队友的叛徒，相反，他是出于保护，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才做出了那样的行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直播的画面只有他一人奔跑的身影，观众们根本没有看见那只拼合怪。 郑循把他的解释讲完，目光向左平移，紧盯着鬼鬼祟祟要逃走的何紫苑。 “这不怪你，是因为他。” 第76章 迟到的真相 何紫苑这个npc很特别，之前也提过，他的作用是给玩家上难度的。 只要有他在，玩家、甚至是隔着一层屏幕的观众，都会被耍得团团转。 郑循在模拟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秘密。病人小何除了能验证玩家的精神状态，就是给人添乱。 他不会直接攻击玩家，但会带来许多干扰。他的能力似乎就是隐藏和迷惑，他能把201弄得如此复杂，影响区区一个渡鸦摄像机，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何紫苑没有表现出对玩家明显的敌意，郑循在模拟的过程中确认了这一点。 他猜，对方所做出的那些捣乱行为，甚至可能都不是故意的。 而正是因为他无心的举动，导致霍子鄢被颠倒是非打压了这么长时间。 但郑循不想把这些事怪在一个认为自己是花的npc身上，错的还是孟一嘉。 不管他在手术室遇到了什么危险，害他的人并不是霍子鄢，而他却把一切的责任，归到一个新人的头上。 这个新人当时还在为了救他牺牲自己。 霍子鄢简要地还原了一下当时的事件真相，但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被外界怎么看，他只是担心手术室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特别恐怖的存在。 “郑神，”小霍没管住嘴，又叫回了原来的称呼，“这个手术室很邪门，我们拿上这本图画书就先离开吧。” “小霍，”郑循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如果现在那怪物再次出现在外面，你会怎么做？” “我……”霍子鄢顿了一下，当年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如在眼前。 这一年多他经历的无数唾弃和辱骂，队友的排挤、公会的打压……让他多少次在黑夜中久不成眠。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妹妹，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现在郑循问他，再次把选择放在他面前。 他闭了下眼睛，又睁开。 “我还是会冲出去，把怪引开。” “你要知道，孟一嘉和我没有可比性。当然，你也是。让我去面对那怪，胜算非常大。” “这怎么能行，”霍子鄢有点急切，“如果两个人非要牺牲一个，那肯定是要留下更有价值的人！再说，我对我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如果没自信，我也不会冒然面对危险……” “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偏向于自我牺牲的类型么，”郑循总结了一句，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很好，我知道了。” “啊？” 霍子鄢有点困惑，但郑循没有多解释，而是掏出自己的锤子。 “小霍，有的时候不是二选一，必须有一个人牺牲。” 他把锤子在自己的手里掂量两下。 “可以合作。” 他看着似懂非懂的霍子鄢，笑了。 “当然，也可以一对二。 不过……今天算了。” 墙外，熟悉的脚步声再次袭来。霍子鄢的面色一凛。 郑循抬了抬下颌。 “去做你认为应该做的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你不是说能对付得了外面那个东西吗？我也想看看你的实力。” “但是……” “再磨蹭，下次不带你出来玩，挖矿也不跟你一起。” “那、那我去了。” 一听说郑循不带他玩，霍子鄢匆忙打个招呼就往门外走。 此时在直播间的观众，依旧是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霍子鄢和二锤之间在打什么谜语呢？ ：我靠！刚刚霍子鄢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也太炸裂了！ ：搞了半天竟然是孟一嘉自导自演？ ：自导自演不至于吧，估计是他根本敌不过手术室冒出来的怪，就临阵脱逃了。 ：然后把锅全都甩给新人？这特么心也太黑了！ ：可以理解，毕竟当时他刚升上副队，屁股还没坐热呢，不想这么快被赶下去吧。 ：就说这个孟一嘉不是省油的灯！之前欺负二锤我**** ：草，前面的兄弟不提我都忘了！孟一嘉**** 加密通话再现，房管姐姐又在加屏蔽词。 这事在郑循的直播间引起热议，外面自然也炒起来了。 [原来当年青岚新人霍子鄢没有抛弃队友？？？] [有人看郑循直播间了吗！惊爆青岚大瓜！] [孟一嘉打压新人的罪名是实锤了，坐等青岚粉怎么洗] #孟一嘉霍子鄢# #孟一嘉手术室# #迟来的真相# …… 数不尽的热帖和词条轮番上场。 青岚紧急公关，先控制住局面，大面积删帖降热度。 同时联系孟一嘉本人。 但孟副队早就被许观带进副本中，此时根本联系不上。 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巧合，自然而然。身在副本当中的孟副队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濒临身败名裂。 有了热度，还有公会下场，现在郑循的直播间突然人数暴增。 开始有人为孟一嘉说话。 ：我相信孟副队。 ：不能单单听霍子鄢的一面之词吧！ ：现在霍子鄢又跑出去了？外面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吗！ ：与其关心我们副队，不如先看看你们的男主播还有没有命活下来吧！别遭到小人背叛了！ 现在直播间鱼龙混杂，郑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听见霍子鄢跑动的脚步声。 “红姐。” 郑循叫了一声，墙角的小红帽噌地站起来。 她用刀背敲敲何紫苑的腰，后者一激灵，立马跟着站好。 郑循很满意。 “小何，你现在是一个人，”他走到何紫苑的面前，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你什么都不会，只是一个人。” 何紫苑有些茫然。 “我……是人？” 直播间的画面骤然发生变化，原本只有霍子鄢跑过的走廊，猛地出现一个拼合怪物的身影。 它正在对霍子鄢穷追不舍！ 这下所有人看了个真切，曾经的新人小霍从未选择逃跑。 他本该璀璨地升起，却被强行拖入深渊。 霍子鄢在外面忙他的，郑循也有自己的事。 何紫苑陷入自己竟然是个人的惊恐之中，郑循让小红帽把他看好。 从小霍那里接过来的图画本掉落在地，恰好翻到最后一页。 一个穿着血色大褂的男子出现在图画中心，手中是锋利的柴刀。 在那页画展开的同时，一模一样的男人，在郑循的面前现身。 郑循手中的锤子轻轻点在地上。 “孟一嘉遇上的就是你？哎呀，看起来是有两把刷子，能跟我一九开。” 第77章 假的 走廊里霍子鄢面对的拼合怪虽然看上去让人san值刷刷掉，但和手术室内的这个比，还是略有差距的。 咬人的狗不叫。 这个怪人模人样，衣服穿得板正服帖，头发打理得也很清爽。如果不是身子大半被血污染，手里握着的柴刀寒光阵阵，郑循或许还能和人家坐在地上唠五块钱的。 以郑循目前的精神状态，只能说是和第七病院完美融入。幸亏同伴是霍子鄢，要是换个随机来的陌生人，他说他不是这副本的boss装成玩家，人家都不一定信。 说笑归说笑，郑循的锤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人一怪对峙，谁也没动，气氛安静得要凝结成冰。 猛然，那怪先动了！ 只见对方挥舞着手中的柴刀，直奔郑循而来。 刀影袭人，郑循一个后仰，躲开锋利的刀刃。他反手握住杵在地上的锤子，切换模式，一记重挥，逼得那怪被迫后退！ “你的刀不错，”郑循理了理弄乱的头发，“我也想要。” 角落里的男人不管他的闲言，再一次冲了上来！ 如果说刚才那下是在试探彼此的实力，这回郑循就不客气了。 他举起锤子正面刚了上去。 接下来的战斗画面十分激烈。 郑循是个只要能干锤捶死就绝不上其他花活儿的男人，他手中的充气锤频繁地切换模式，从一开始的“谦让”，到后来步步紧逼。 有二锤的地方就有破坏，短短几分钟，手术室被砸的到处是坑，连隔着走廊的墙壁都被拆掉一半！ 墙角的小何差点被误伤，他把自己紧紧地塞入墙角，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手术室的打斗很快就要结束。 扬起的烟尘终于有了散开的迹象，场景内只剩下一个站着的人。 郑循的锤子砸在怪的背上，他弯腰捡起对方脱手的柴刀，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确实是把不错的刀，归我了。” 一阵血雾飞溅，前来拍特写的渡鸦摄像机被污染，直播的画面残红一片。 ：……结束了？ ：我靠，二锤打斗是真的猛。 ：纯新人，男主播一直是这样摁着怪捶吗？ ：他现在改很多了，他之前都是满地图追着boss跑。 ：你看看墙角罚站的那个，是npc。 ：早说了查查二锤成分，这家伙肯定不是一般人。 ：霍子鄢那边结束了吗？ ：刚刚也结束了。 ：这个小霍确实不错，可惜被青岚压了一段时间。 ：外面已经吵起来了，孟一嘉的人迷在到处洗呢。 ：还洗？闭麦吧！这件事证据确凿，恶劣至极，孟一嘉的副队保不齐都要被撸下来！ ：快看快看！他们会合了！ 郑循解决掉手术室中的男人，把锤子收起来，带上他心爱的柴刀，出门去找霍子鄢。 霍子鄢刚了结那拼合的怪物不久，受了点擦伤，但问题不大。 郑循凑过去，蹲下，柴刀拨弄着已经化成一滩烂肉的怪。 其中一只女人手紧紧攥着，郑循把她的手指拨开，从中间掉落了钥匙。 “果然钥匙是在这个怪身上么……” 霍子鄢说着，随意地擦去脖颈间的汗，视线也落在了钥匙之上。 郑循撑住膝盖起身。 “小霍，还行吗？” “行的，没受伤。” “那走吧，”郑循让小红帽押着倒霉蛋何紫苑出门，“我们去四楼看看。” 四楼之上，对于观众和霍子鄢而言，都是未知区域。 郑循照例让何紫苑打开通往四层的门，他们进入。 很奇怪，在解决了三层的两个怪之后，他们周身的压力顿轻。 明明越往后才越危险，但不管是直播间的观众，还是身在副本当中的玩家，都觉得，好像危险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 郑循二人是从楼梯上了四层。在到达后，他们用手电筒照了照上方。 只有白花花的墙壁，完全看不出来有哪里能通向所谓的“五层”。 和郑循在模拟时目睹的一致。 但这是不合理的，他们在一层大厅见到了有关五层的线索，第七病院却没有五层，白塔不会做出这样互相矛盾的设定。 这个“501”应该是存在的。 只是不清楚什么原因，不对玩家开放。 不让玩家进去……那还能是让谁进？ 郑循百思不得其解。 纠结这些暂时没有意义，他们在七院本停留的时间也不短了，现在需要尽快通关。 四层的合金门被拉开后，那双红皮鞋再次出现。 女孩站在阴影之中，月光只照亮了她的小皮鞋。 小红帽发现女孩的那一刻，就做出了类似动物捕猎的预备姿势。 郑循把手搭在她的肩膀，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女孩动了，皮鞋的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随着她慢慢走进，皎洁的月光也落在她的脸上。 没有任何血腥或者不适的画面，她的脸既不比别人多几只眼睛，也没有少个鼻子。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和他们在楼下看到的情形截然不同。 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 女孩把图画书抱在身前，向前走了十几步，来到两位玩家面前。 霍子鄢看了郑循一眼，目光中有询问。 这女孩瞧着人畜无害，但在副本之中，长得越可爱的打人越狠。 郑循面色平静，似乎不打算动手。 霍子鄢也只好按捺，但下一秒，他眼前一花。 一把柴刀架在女孩的颈项。 “有事说事，再靠近就不礼貌了。” 女孩又向前走了一步，刀刃在她的颈侧划出一道痕迹，但她不喊不叫，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这小姑娘看上去镇定平静，结果一张口就是—— “爸爸。” “……” 霍子鄢睁大眼睛，郑循只有无语。 没办法，要通关必须得认这个爹。 郑循把柴刀收回来，似乎是不打算再威慑对方。 霍子鄢有点惊讶。 “这就是七院的最终boss吗？” “是吧。” 郑循语焉不详地回。 其实他也纳闷，之前在三层经历的那些， 好歹是有攻击力的。 反而在四层的这个女孩，不像个boss，更类似于npc。 女孩又叫了声爸爸，让玩家跟随她的脚步往前走。 ——爸爸终于来接我了吗。 ——我想和你去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之前的爸爸不是爸爸，他是假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第78章 不是好人 女孩一直在自言自语，通过她的话，可以了解到整个故事的全貌。 她其实不是第七病院的病人。 因为父亲是工作调入这里的医生，而她没有妈妈，只能在医院里长大。 从被父亲接到七院的那天起，她就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医生叔叔和护士姐姐，他们都是坏的。” “我听见他们经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好像是另外的语言，很细碎，沙沙的，像虫子在爬的声音。” “我看见他们的白大褂下面已经腐烂，肋骨翻出，里面塞得满满的，全是坏掉的内脏，或许不止一个人的。” “我跟爸爸说，但是爸爸从来不相信我。我怕爸爸变得和他们一样，所以我要和你逃走。” “可惜，爸爸还是变了。” 女孩抱紧了手中的书。 “变化是一点一点开始的。最初是表情，然后是行为，再之后，就是语言。” “爸爸你在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有好多次，夹杂了那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很害怕。” “我不想让爸爸变成那个样子，所以，我让爸爸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样子。” 女孩声音平静，却说出了极为惊悚的事实。 “但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恐惧会顺着死亡的延长线蔓延，像爬山虎一样，像血管一样。” 女孩重新走回月光之下，转身，对着玩家扬起脸蛋。 明明方才还是甜美可人的外表，现在却变得斑驳，露出了血肉和骨骼。 “现在连我也在变化了。” 她那张不再完好的脸露出笑容，怪诞又美丽。 “我累啦，我不想再等待了。爸爸带我走吧，现在我们父女又相像了。哪怕变得奇怪，我们也是一样的。” 她希望得到解脱。 郑循凝望着女孩，嘴唇微微抿紧。 他没有用武器，而是把大黑放了出来。 黑影像潮水涌出，吞没了月光，连女孩一并。 女孩任由影子攀上她的脚背，直至全身。 在黑影爬到肩膀时，她忽然睁开眼睛，看向郑循。 那一刻她好像变了一个人，露出迷茫的眼神。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郑循一怔。 等影子被收回，走廊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存在了。 最终boss被解决，七院本通关。 熟悉的虚拟方块出现，周围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 郑循和霍子鄢成功闯过第七病院的副本了。 ：通关了？ ：通关了…… ：那女孩就是最终boss了？完全没有攻击力啊！ ：我倒是觉得有点唏嘘。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哥哥？在叫谁？ ：可能是临死前走马灯了吧。 ：这个副本看着复杂，但感觉实际上没有那么难通关？ ：你是认真说的这话吗？不说二层的那个把人耍着玩的201，就说三层那两个怪。不能因为郑循过得简单，你就认为这个本不难，怪不狠吧？ ：问问而已，火气那么冲！也不是所有进直播间的人都要了解主播吧！ ：别吵了吧，二锤的直播间怎么总是在吵架。 ：我更关心二锤这次又拿啥奖励了（搓手手） 何紫苑不见了，或许是随着副本一并消失。 小红帽和大黑都被郑循收回手环。 现在白塔内只有他和霍子鄢两人，他们的面前都摆放着各自的通关奖励。 霍子鄢捡起了自己的那份，抬头去看郑循。 却发现郑循在发呆。 “郑循？”他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郑循回过神来，弯腰也把自己的盒子抱起。 他的礼物盒很高，几乎有半个人那么长。 这次郑循却没有把盒子当众拆开。 直播间的观众们难掩失望，郑循却是不管的。 他恢复了往日的懒散样子，和霍子鄢挥挥手。 “我走了小霍，改日再见。” “欸，郑循，”霍子鄢叫住了他，“你带我刷了七院的本，我想……找个机会感谢你。” 霍子鄢现在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风波，他只是很珍惜郑循给他的机会，让他得以摆脱纠缠一年多的心理阴影。 郑循笑了笑。 “不急，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感谢。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 他扛起自己的任务奖励，走出白塔。外面围了许多记者和粉丝，但鸣雀派给他的保镖已经就位。 “郑神！” “请问郑循这次下七院本，是因为和孟一嘉的私人恩怨吗？” “郑神对霍子鄢和孟一嘉的事有什么看法？” “你是站在霍子鄢一边吗？” 郑循对他们的问题一概不回，只是赶路。 中途有个女生，大概是他的粉丝，不小心被后面的人推搡，差点跌倒。 郑循余光瞥见后，伸手托了她的手臂一把。 女生慌乱中不知道是谁扶了她，连声说谢谢。 郑循弯起眼睛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过了片刻才传来尖叫声，这一幕也被沿路的记者及时拍下，上了热搜。 在保镖的保护下，郑循顺利地上了鸣雀的车。 返程时大概是肖俊怕他累，换了辆宽敞的保姆车。郑循低头钻进车里，躺在后排，打开聊天软件。 本来是要给许队发消息索要报酬，却发现有两条新的好友申请。 一条来自万世的贺雨星。 另一条来自九鼎的莫谦。 这两个郑循都不认识，但万世和九鼎，他好歹是听程杰聊过。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骚扰一下许观。 ——我通关了。 ——[伸手要钱.jpg] 许观没回，意料之中，青岚现在估计要炸锅了。 他退出当前的聊天界面，又点开好友那一页。 两个人的头像个性鲜明，都是狗。 贺雨星的是一只金毛正脸，莫谦的是一只边牧侧脸。 朋友圈仅限朋友可见，他不加还看不了。 思来想去，郑循还是决定先给程杰打个电话。 “喂。” 程杰那边语气很急躁，但还是接了。 “你丫非得趁我训练打电话是吧！被肖哥发现我带手机进来就是一个死！” “你都带进来了，不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再说你不是被禁止下本么。” 郑循在后排伸了个懒腰。 “我不下本还不能训练了？有事你快说。” “有人要加我好友。” “谁？加你就通过呗。” “我不认识，才要问问你，”郑循掰着手指头数，“一个是万世的贺雨星，另一个是九鼎的莫谦。” 程杰那边停顿了一瞬。郑循意识到什么，把手机拿远了些。 果然下一刻电话对面暴跳如雷。 “万狗就算了。妈的九鼎那种海王勾搭你干什么！那么些个新人还不够它祸害的？” 第79章 婉拒了哈 选择性地省略掉程杰那些过激的言辞，郑循好不容易弄明白这两条好友申请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还不大一样。 程杰说虽然两人加他都有要拉拢的可能性，但贺雨星更倾向于私人意愿，而莫谦很明显是带着任务来的。 万世的贺雨星是个人气很高的明星选手。他的性格外放，和其他公会的很多选手私交不错，跟程杰也比较熟。 程杰冷静下来之后，认为贺雨星应该是单纯想要跟郑循交个朋友。 但莫谦就不一样了。 九鼎这个公会的运营模式的成熟程度，如果它认第二，恐怕没有人敢认第一。 虽然从公会的综合实力来看，能和九鼎相匹敌的还有几家，但单论商业价值的挖掘和商业版图的扩张，九鼎是绝对的佼佼者。 尤其是在战队选手的运营上。公会的星探在考察新人时，不但要看对方的能力、天赋、性格，额外还要关注选手的外形条件。 脸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句话就出自九鼎某个资历很深的星探。 九鼎战队，从一队到三队，无论男女，颜值、身高均无可挑剔。每次全明星赛镜头都格外偏心九鼎的选手，没办法，确实养眼得很。二队队长尤雪姗多次因为冷艳美貌冲上热搜，一队更是被称为男模队，全是身高180+的大帅哥。 网上因为九鼎偏好颜值高的选手产生过争议，说在白塔时代还看什么脸，死了都是一滩肉。 不过人家九鼎的选手也不是花架子，下副本从来没怵过。别说男选手，哪怕女选手中看着最柔弱的，打怪刷本也不含糊，一刀接一刀，啪啪打得黑子脸疼。 长得好看，实力还强，就说气不气人。 但这样高回报率的队伍背后是大量的投入，还有无数连脸都没露的新人不等上场就被筛选淘汰。 九鼎被称为新人绞肉机也是因为这个，留给新人的成长期太短。 哪怕之后还能去其他的公会，但这些心高气傲的天才新人被打击一顿，多少会留下心理阴影。 成则万人瞩目，不成就卷铺盖走人。 而九鼎也是挖其他公会墙角挖得最多的公会。不少刚出道一两年的选手，在某次副本有高光表现后，就会收到来自九鼎的邀请函。这时候就是对选手的艰难考验了。 如果进了绞肉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留下来。到时候原来的公会回不去，下场凄惨。 但谁又能坚定地拒绝来自豪门的邀请呢？ 所以网上说九鼎渣男的确也有一定的道理。多金、成熟、光鲜亮丽。珍惜的时候捧成掌上明珠，各种曝光露脸的机会，源源不断的财气名气，仿佛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等到不爱了又弃之如敝履，看都不多看一眼，转身去追求下一个更出挑的新人。 程杰在新人时期也接到过九鼎的邀请，但鸣雀对他的意义不一般，上任大陶会长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果断地拒绝了。 可和他同时期进入鸣雀的一位很有灵气的新人，就听信了九鼎的甜言蜜语，最后被祸害了。 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儿呢，哪怕程杰知道郑循这个白嫖之王和人情贩子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他也要极力地劝阻对方。 “九鼎鸡贼得很。挖选手这种事一般都是公会的星探给发邮件，先了解下彼此，说说条件。但他们肯定研究过你，知道你最讨厌官方这一套，所以让一队的队长莫谦先和你‘交个朋友’。” 战队训练和下本的日程极为繁忙，而九鼎竟然舍得把一队队长派出来，看来他们是非常看好郑循的价值了。 “交个朋友，然后呢？” 郑循一直不出声地听程杰在电话对面给他细数九鼎犯下的罪，到现在才插上话。 “然后还能是啥？！”程杰恨铁不成钢，“就渣男哄骗小姑娘那些套路呗！说他很欣赏你，说你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请吃饭、买礼物、开跑车送你回家。死缠烂打硬泡。我跟你说就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没几个选手招架得住！” “请吃饭、买礼物、开跑车送回家，”郑循重复了一遍，琢磨着，不大对劲，“这不你用过的招数吗？” “……” 程杰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坐在郑循前面的保镖大哥都要憋不住笑。 “总之你先别加莫谦，”肖俊在叫一队回去训练了，程杰挤着最后的时间咬牙叮嘱郑循，“贺雨星无所谓，以他的智商还骗不了你。但莫谦精明着呢，稍不小心就被他下套。到时候你自己没自觉地签了卖身契，哪怕是肖哥亲自出马都捞不了你！” “知道啦。” “你这语气一听又是在敷衍！你——” 手机听筒传来肖俊的声音。 “程杰，忙什么呢？和谁打电话……郑循？车开到哪里了。” 肖俊接手了程杰的手机。 “快回了快回了，”郑循这讨人嫌的，还不忘打小报告，“程杰在训练时间接电话，肖哥下次没收他手机！” “嘿你过河拆桥是吧！肖哥我错了……” 郑循得到想要的情报，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退出通话界面后，他再次点开好友申请那一页。 想了想，还是决定听程杰的，他最终只通过贺雨星的好友。 郑循在白塔内说一不二，但出了白塔，他偶尔还是听劝的，尤其是在人情世故这方面。 九鼎很麻烦。虽然喜新厌旧，但在它处在“喜新”阶段时，它非常难缠。 郑循也不想给对方放出自己有意向加入大公会的信号，干脆一开始就把苗头踩死。 关于莫谦这个人，郑循还在论坛上搜了搜。 他的新闻非常多，而且热度很高，随便打开一个帖子就是几千楼。 郑循点开的是一个九鼎新闻发布会的帖子，里面配上了一段视频。有教练、一队的所有队员，还有两名助理。 不愧是男模队，放眼一瞧，都快被他们闪闪发光的颜值晃瞎了眼睛。 坐在教练旁边的就是莫谦，这段视频中，他正在发言。 莫谦是一个光看长相就能知道他智商很高的人。他说话很有条理，吐字清晰，面对记者的各种刁钻提问也能巧妙地回应，甚至偶尔还帮教练圆两句。 网上有个流传特别广的表情包，莫谦笑眯眯地提留着一串记者的后衣领，配文是“可怜的媒体被莫法师玩弄于股掌之中”。 因为莫谦太聪明了，在副本中经常开辟出常人想不到的通关方法，所以粉丝都管他叫大魔法师。 这场发布会的时间在郑循横空出世后不久，当时关于这位新人的去向，线上线下议论纷纷，话题炒得很热。 九鼎自然也被问到对郑循有什么看法。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莫谦，莫谦一脸从容，估计是早有预料。 “郑循非常契合我们九鼎的选人条件。我想很多媒体朋友通过各种渠道，见到他的真容那一刻，就会说——这是九鼎的人。” 莫谦就着网上“九鼎选人只选高颜值花瓶”的黑评调侃一句，下面的记者心照不宣地笑了。 “当然郑循是有潜力的。我们不会错过发掘任何一个有潜力的新人。九鼎需要他们，公会的大门永远会向那些有天赋、有勇气的玩家敞开。只要他们愿意，九鼎会开出绝对让人满意的条件。”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郑循的价值，又吹了自家公会一波，还号召其他新人玩家踊跃加入。 既表明了九鼎对郑循的兴趣，也给自己留了谈不拢的余地。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九鼎始终没出手，估计是在暗中观察，衡量郑循究竟有多少价值。 等他们决定出手了，就是他们认为势在必得的时刻。 如果是其他新人，就算没动心，多少也要加好友聊两句，结个人脉。 可惜二锤是铁板一块，说不加好友，就是不加。 ——婉拒了哈。 郑循把提示的红点点掉，通过了贺雨星，之后就把手垫在后脑勺闭目休息，等着回鸣雀。 手机在手心振动一下，他把手臂绕回来看消息，是贺雨星发来的。 第80章 都得死 按照程杰的描述，贺雨星应该是个热情的自来熟。 但好友通过之后，他只给郑循发来了两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你好。 郑循表示困惑。 看起来还很矜持？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和他认识认识，但大家年龄相差不大，干嘛拘谨。 他甩给对方一个表情包，结果这时车子过减速带，震了一下。 ——[老子给你邦邦两拳.jpg] 唉呀，手抖发错了。 郑循把消息撤回。 他的本意是要发那个不常用的乖巧马师傅，结果车子又过了一条减速带。 ——[嗨嗨，你爹来咯.jpg] ——[撤回] ——你好。 “……” 贺雨星正在训练的间隙补充水分，一直盯着手机，眼睁睁地目睹了郑循的两次撤回。 他一口水呛住，咳嗽半天。 ——我看到了[无语] 郑循回给他。 ——抱歉哈，打招呼的表情包平时不用，都沉在下面了。 …… 所以你平时跟人聊天都是什么语气？！发的什么表情包？！ 贺雨星加郑循好友这件事也是临时起意，本来他以为对方那种吊得要死的性子，不会轻易通过。 没想到竟然过了。 贺雨星震惊之余，发现自己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可聊的话题。 郑循闲得无聊。程杰的手机估计被没收了，许观也没时间回他。小霍现在自己处在风波中，他的好友总共就仨，没人理他，只剩一个新加的贺雨星。 郑循躺在车后排，把手机用两手举高，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是万世的人，为什么想加我啊？ ——现在还是白天，万世训练的时候也不收手机？ ——听说你们公会的食堂便宜又好吃，我有没有机会蹭一顿啊。 ——不说话？你好高冷。 郑循想找人聊天的时候，是不管对方在干什么，也不在乎对方能不能马上回的。 程杰深受其害。郑循在对话框一顿输出，他的手机噔噔噔瞬间弹出四十来条消息。 他妈的，就在对床，有事不能直接说，发什么消息！ 贺雨星也是没想到这下副本时谁都不吊的郑循竟然这么能聊。他看得眼花缭乱，都不知道先回哪条才好。 最后他还是回了食堂那条。 ——万世的食堂不对外。 ——为啥？鸣雀的都对我开放了，万世在高贵什么？ …… 贺雨星先是沉默，然后猛戳手机屏幕，打字飞快。 ——那是因为鸣雀从会长副会再到战队都被你给收买了！我看这鸣雀直接更名叫循回算了。 ——肖哥说不行。 …… 你还真问过肖俊啊！！ 贺雨星无法想象郑循一脸真挚地问出“鸣雀能不能改名为循回”这个问题时，向来笑眯眯的肖副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如果换作他，肯定是要气得跟郑循线下真人快打。 郑循那边自顾自聊得很开心，看来这个贺雨星和他非常谈得来。 他还得寸进尺。 ——对了，你们选手之间有没有大群啊？就是很多战队都在里面的那种，不是你们万世内部的。 ——有啊，你想干嘛…… ——我想进群啊！我这一天除了下副本就是拿奖励，太无聊了。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玩。 ——你这话说了你自己信吗？是人家不带你玩，还是你不跟人家玩啊？ ——好吧，看来我被大家孤立了。 ——我靠你别颠倒黑白啊！再说程杰也在群里，你让他拉你。 ——程杰说不想暴露我和他之间的私人关系，他还是想保持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 ——那我就想吗？我加你是偷偷加的。要是被正副队发现，那我就死定了！ ——那怎么办，要不你在群里@程杰一下，让他把我拉进群？ ——这个主意好，还能膈应程杰一把，桀骜不驯个鬼啊！ 贺雨星立马退出和郑循的聊天页面，转而点进他们那个公会之间的大群。 【万世】贺雨星：程杰，郑循说想让你把他拉进群@【鸣雀】程杰 贺雨星喜滋滋地给程杰倒油，心想对方看到这条消息时有多炸裂。 然后他琢磨过来。 妈的，不对啊！ 这不是把他自己也套进去了吗！ 群里，其他潜水的战队选手纷纷跳出来发问号。在铺天盖地的问号中，万世一队队长的id格外刺目。 【万世】萧寒：雨星，晚饭时找我一下。 贺雨星欲哭无泪。 他声讨郑循。 ——你把我害死了！ 郑循发了个乖巧马猴的表情包。 但很快，他也意识到什么。 ——等下，那群里该不会有九鼎吧？ ——想什么呢。 ——没有就好…… ——怎么可能没有。 ——？ 郑循连忙给程杰发消息，让他不要把自己拉进群。 [你已加入“早死晚死都得死白塔精神病人交流群”] 郑循：…… 刚刚被肖俊训了一顿，好不容易拿回手机的程杰咬牙切齿地把郑循拉进群 ——谁也别想好！ 第81章 死缠烂打硬泡 郑循被拉进大群这件事引起了选手和公会之间不小的轰动。 事情从贺雨星在群里@程杰起就有些不受控制了。选手们狂刷问号的同时还在八卦怎么回事。 ：我没看错吧，万世的贺雨星在问鸣雀的程杰怎么不拉循回的郑循进群？ ：好混乱的关系［狗头］ ：贺少你是不是喝多了？ ：该不会是你家狗在发消息吧。 ：狗现在能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还能@程杰？ 本来不想扯进这场三个人的电影的程杰又被艾特了一遍。 【鸣雀】程杰：谁特么又艾特我，我真是谢谢了。 程杰的喷子人格再度上线，和群内的狐朋狗友们混战。 贺雨星一直在装死，不，他已经要死了。 直到万世的萧队在群里发消息，他才虚弱地回了一句。 ：好的，队长 ：［马猴哭泣.jpg］ 三个人的大戏，各有各的麻烦。 程杰被肖俊训一顿，差点又加一周禁本，拿到手机那一刻就要和世界同归于尽。 贺雨星和他的下场差不多，但万世的队规更严，萧寒萧队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且这次肯定要把带新人的任务交给他！天知道贺雨星这急脾气有多么不喜欢跟新人来回来去地解释同一个问题！ 在晚饭见萧寒前，留在训练室的贺雨星已经在发疯了。 至于郑循。 他突然问九鼎在不在群里是因为他刚才也在装死。 这会儿被莫谦发现他其实在看手机，郑循估计对方肯定要来问的。 早知道就不逗着人玩了，现在可好，一并坑了自己。 郑循自暴自弃地翻个身，把脸埋在手臂间。 还有十五分钟到达鸣雀公会的时候，郑循的手机响了，有人给他打电话。 是许观。 许观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争执，郑循听见了模糊几句，什么“事情都到这地步了只能换人”“没办法挽回了谁叫他当初做了”。 还有什么“那也不至于罚得这么重吧！再商量商量”。 之后一声门锁关闭的声响，大概是许观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把这些噪音全部隔绝在了外面。 “刚刚有人吵架？” “嗯，”才结束副本不久的许观也有点累，手指按了按鼻梁，“是高层和经理。” 郑循听出他声音中的疲惫，笑了。 “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让我来捅出这个大篓子，你们公会很难收场。” “不破不立，”许观的声音淡淡，说出来的话却很冷血，“再由着人渗透下去，我这队长的位子迟早也会被顶掉。” 郑循又把身子侧过来，手机放在耳朵边，手指勾在前排座椅的真皮缝线。 “复杂啊复杂，你们大公会就是吓人。还说要花重金请我进去呢，我可不去。别到时候骨头渣都不剩。” 许观笑笑。 “你来了，自然有额外的安置办法。考虑一下吧，青岚的待遇绝对会让你满意。” “不去不去，我现在抢手着呢，还有别家联系我。” “九鼎？” “??你咋知道。” “看群。” 郑循本来想接个电话回避一下尴尬的气氛，这时许观提起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开群聊。 新消息已经99+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目十行地看。 在一众选手乱七八糟的发言中，他终于看到九鼎的消息。 【九鼎】莫谦：原来你们都加了郑循的好友啊［愉快］ 屏幕外的郑循：?? 虽然莫谦发的是一个小笑脸的表情，但他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笑脸阴阳怪气的。 选手不仅是选手自己，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是公会。 莫谦很少在群里发言，他是个谨慎的人，人生信条是言多必失。 这回他的话题主动牵扯到了郑循，或许有他个人的立场，但更多代表的是九鼎的意向。 有选手在群里问了。 ：莫队对郑循也有兴趣？ ：是啊。长得帅，又打得好，谁看了不说是我们九鼎的人呢。 ：哇哇哇，那九鼎出手，我们这些小公会可就要让路了。 ：你们对郑循也有兴趣？ ：害，光眼馋也没用啊！郑循这水平，一年不得吃个几千万上亿的年薪。咱没钱，养不起。 莫谦这次没回，估计是涉及到钱的问题，比较敏感，不能擅自发言。 但其他选手聊得可起劲儿。 ：话说郑循不是自己有公会吗？自己给自己开工资？ ：那不是挺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新公会生存很艰难吧，现在格局基本定型了，他一个人拖着公会怎么过？ ：我看循回还什么都没弄呢，之前就有新人吐槽想投简历都找不到网站。 ：不明白为啥费这么大力气建自己的公会，郑循跳进豪门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 眼看着群里面的消息水得越来越多，而且越说越离谱，郑循一头黑线，在输入框敲了一句，发送。 【循回】郑循：朋友们，我在群里，我还没死呢。 狂刷的群聊消息有一瞬间停滞，接下来又是大家疯狂问好。 ：郑神好！ ：欢迎郑神！ ：鼓掌鼓掌！ 郑循懒得看他们做这些表面功夫，正打算退出聊天界面，这时一条新消息框谈在群里。 【九鼎】莫谦：你好，郑循。 然后又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让我通过吧［愉快］ 郑循：?? 许观听见郑循半天没吭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郑循？” “嗯，没死呢。” 他语气不大好，估计是群里的消息让他不是很愉快。 “不用在意那些，”许观端过来保温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现在很抢手，有人酸也正常。” “不说我了，那个莫谦是怎么回事？反复要加我的好友。” “莫谦是个很狡猾的人，最好不要和他打交道，会被骗得很惨。” “你这么说，程杰也这么说。哎，我还有点好奇了，他到底有多精明。” 一身反骨说得就是郑循这种人。 许观一针见血。 “等你见识了九鼎缠人的功底后，你就该为今天通过他的好友而懊悔了。” “哦？听上去许队是过来人？” “那倒没有。他们给不了我一队队长的位置，自然不会沾边。反倒是明轩被拉拢许多次。” “唉，不说这些烦心事。聊点开心的。许队答应我的条件什么时候兑现啊？” 提起条件，郑循精神十足。 第82章 冒昧了哈 郑循之前和许观有过约定。 许观要给一队换一波血，同时把暗中动摇他地位的那股势力干掉。 大公会内部的斗争极为复杂。许观和他背后的来自高层的支持者，以及孟一嘉和他身后的势力，在近几个月变得愈发水火不容。 关于这场斗争，许观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甚至在郑循第一次出现在青岚公会时，他都没有想过把对方牵扯进来。 后来是郑循为了租下霍子鄢，主动找上了他，提出条件。 也不知道郑循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和孟一嘉两方人马针锋相对。但许观不感到诧异。 郑循不喜欢副本外的纷争，但他是个聪明人。 两人一拍即合，以第七病院的本为契机，让霍子鄢洗清冤屈，同时重创孟一嘉。 而郑循的确是一把好用的快刀，他说到做到，利用他自身携带的巨大流量，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事情按照他们二人最初的计划圆满落幕，现在的许观已经站在胜利者的高地。 而作为至关重要的人，郑循这就来伸手要报酬了。 “霍子鄢可以租给你，但要再等几天。我会向高层提议，用霍子鄢租借循回这个新闻热度，掩盖今天发生的丑闻。到时候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希望你能到场。” 这件事一举两得。许观希望能把霍子鄢这个半新不旧的选手尽快捧起来，让他顶替孟一嘉入一队。郑循会是个很好的老师，哪怕不是出自他的主观意愿。副队这位子的人选许观还在考虑，实在不行就让罗明轩顶上一段时间。 霍子鄢答应过郑循，要报答他。这样公会顺水推舟，把霍子鄢租出去一段日子，传到网上也好听。不然冒然收回霍子鄢的租借合同，也是很棘手的事情。 另外一点，就出自许队的私心了。郑循这个人，和他钱款两清其实是亏了。他拿着一笔巨款拍拍屁股走人，连头都不带回的。 像鸣雀这样，大人情套着小人情，让人始终和自家公会有往来，那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安排。 既然他不肯加入任何公会，那不如公会和他主动合作。 对于鸣雀而言，这个联结的扣子是程杰。在他们青岚，那就非霍子鄢莫属了。 许观当然也想和郑循交朋友，但他们起初闹得很不愉快，估计对方未必肯答应。 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就当合作伙伴吧。 郑循听着许观的安排，等人说完才开口。 “我到场？哎呀，这种时候不好吧。你们青岚几次混乱都和我有关，估计连门口的狗都把我当作仇人看待。” “选手租借需要双方公会各自派出代表到场。循回没有固定的会址，新闻发布会自然要在青岚。你来青岚合法合规，我们的人不会做什么不利于你的行为。” 郑循想了想，反正他最近要休息几天，思考下个本去哪里，不如答应了许观。 还能气一气青岚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成员，就当作假期消遣了。 “那好啊，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等时间地点定下来，你发给我吧。” “嗯。” “对了许队，我说过，只租小霍可远远不够。” “我知道。你还有什么需求？如果需要青岚开出哪样条件，我可以向公会发起申请。” “唉呀，别那么麻烦，”郑循起身趴到车窗边上，鸣雀公会的建筑已经露出个尖，“走那么多程序干什么？我要你私人的人情。这个也需要审批吗？” 许观一怔，又反应过来。 “不需要。但难道你连我也要租下来？不是我夸张，如果真的这么做，你的循回可能要破产。” “放心，我对我们公会的贫穷了如指掌。” 许观听他自己开了句玩笑，想了想，循回确实难。 但要还上人情，也不是没有办法。 “白塔的副本没有规定只能一个公会的队伍下。你可以和我「偶遇」。这样在副本中我们就能配合了。” “我又不傻，那我不是白给你们青岚打工？在副本外又不是不能还人情。” “副本外？你想如何还呢。” “我还没想好，”车子稳稳地停在鸣雀内部的地下车库，郑循准备下车，“先保持着联系吧！许队可不能把我拉黑啊！你得一直加着我的好友。” 许观在对面笑了。 “我现在发动态把你这话原封不动地贴上，哪怕是莫谦那个笑面狐狸，也能被气死。” “??你这是坑他，还是害我呢。要不我先把你拉黑吧。” 许观那边似乎也开始忙起来，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留下一句“记得保持联系”，就挂断了电话。 迎接郑循的是黑着脸的程杰。 郑循打招呼的方式无比欠揍。 “噢——程杰，我的朋友，你为什么闷闷不乐？” 程杰白他一眼，让开身子。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 是莫谦。 “郑循，你好。因为你迟迟不通过我的好友，所以，我亲自来。” 对莫谦的印象还停留在“愉快”和各种阴阳怪气，这个应该躺在群里的赛博id突然来到三次元，郑循整个人都是懵的。 原本一只脚踏出车门的他，立刻把那只冒失的脚收回来。 第83章 今夜我对全人类过敏 鸣雀内部有个自家开的咖啡厅，面积不大，胜在环境优雅，饮品风味不错。 公会的选手训练结束后经常会在这里小聚，咖啡厅的老板是个很漂亮的姐姐，自称离婚带俩娃，杜绝一切桃花来犯。 明天是周末，来之不易的休息日马上到来，肖俊特许，从六点之后就能自由活动，现在选手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商量着等下去哪里玩。 这种时候咖啡厅的生意要比平时冷清，毕竟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等着去，没必要在公会内耗着。 但今天不同。 咖啡厅的座位分成靠窗的一边，和靠近走廊的一边，中间有绿植隔开。 临窗的位子只坐了一桌，近走廊的那半边却满满当当的人。 而唯一被占用的靠窗座位，四个位置坐了三个公会的人。 三个人谈事情，一堆人在听八卦。 郑循独自坐在一面，他不喜欢咖啡，那会让他心跳过速，所以点了菜单上仅有的鲜榨果汁。 满脸不耐烦的程杰，和笑眯眯的莫谦就坐在他对面。两人的面前各有一杯咖啡，谁也没动。 沉默。 郑循捏着吸管，搅了搅杯中橙黄的果汁。 他最先开口。 “你们两个坐在同一边，很像在审问我。” 坐在外边的程杰白他一眼，说了句“事儿多”，提着椅子搬到空的那边。 这下三个人各自霸占桌子的一条边，郑循舒服了。 莫谦回了两条消息，随后点开扫码的页面，把手机递到郑循的面前，收回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 “这回可以加了么。” 他询问的语气很温和，但郑循偏偏感觉背后一寒。 “莫队，”郑循没有屈服，还想再挣扎一下，“我们萍水相逢，我跟你们九鼎之前也没有往来，又没撬过你们的标记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我的好友？” “交个朋友而已，偶尔出来吃吃饭，喝个茶什么的，”莫谦仍是好脾气地笑，“不如说小郑你为什么要排斥呢？” 郑循看了一言不发的程杰一眼。 程杰用口型无声地回给他—— 三连招。 请客买礼物送回家。 “……” 郑循自暴自弃。 “加我好友的，要么是要找我算账，要么是我要找他算账。莫队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那你觉得万世的贺雨星是哪一种呢？” “……” “他是哪种，我就是哪种。” 郑循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程杰警告他，许观也警告他，千万不要跟九鼎的莫谦沾上边。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是真特么难缠啊！ 从坐下来到现在只不过聊了几句天，郑循仿佛被3s里面的boss摁在地上捶了半个小时。 郑循再次向程杰投以求救的目光。 程杰把眼皮往下一抹，这桌子可真桌子。 …… 他也不想和莫谦展开任何对话啊！ 郑循见程杰移开视线，忿忿地踩他一脚。 程杰忍着，且不说话。 莫谦保持嘴角上扬，仿佛全程没注意到他和程杰的小互动。 他都到现场了，难道还能放人跑了？ 屏幕暗下来的时候，莫谦还贴心地给它点亮。 郑循简直坐如针毡。 正无措着，他眼睛向旁边一瞥，忽然来一句—— “啊，是肖哥！” 没等莫谦说什么，程杰先受不了了。 “兄弟你这转移话题的能力太差了，你不如说快看外面有外星人在炸塔卧槽真是肖哥？？” 肖俊就站在咖啡厅外面，西装革履，和他们隔着一道橱窗，手上还在接电话，似乎和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有约。 当他看见透明的玻璃窗内，有一桌搭配得非常诡异的客人时，他的目光不免向窗内扫了一眼。 郑循热切地望着他，就差把“救命”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肖俊说话的声音一顿，对面的朋友过问了一句，他回说没怎么。 “今晚临时有约，你提到的合作，鸣雀会考虑看看，尽快给你答复。”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转身回了公会大楼。 这下咖啡厅的气氛变得更加奇怪。郑循和肖俊坐在一边，莫谦坐对面，桀骜不驯的程杰单独一侧。 郑循还热情地给肖俊让了个位，现在肖副会和莫队面对面坐着，两人都在微笑。 “莫队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们鸣雀好提前做准备。” 肖俊先发制人，潜台词是—— 你丫没事找事来我们鸣雀干嘛。 “因为一点私人的事，兴师动众的，不好吧。肖副会事务缠身，我这闲人还要麻烦你，太失礼了。” 莫谦见招拆招—— 来都来了，到你这小破公会看看还要挑日子？ “莫队自称‘闲人’可就是谦虚了。九鼎是豪门公会，我们鸣雀可不能相提并论。” ——快滚快滚，别来挨我们小公会的边儿。 “话可不能这么说。白塔之下，众生平等。我们九鼎不过是后起之秀，和鸣雀这等老牌公会相比，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公会不大脾气还不小，谁还不会阴阳怪气了？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没占上风。 旁边的郑循和程杰也在互相使眼色，疯狂给对方的手机发消息。 ——你刚刚怎么不帮我解围？ ——妈的那莫谦我也不好对付啊！嘴厉害着呢。 ——他来鸣雀，你不会拦着点？或者说我不在。怎么你们鸣雀的大门谁都能进？ ——你丫还好意思说。你个循回的跟我同吃同住我说啥了？再说哥们当时不是没想帮你。我正想说郑循不在鸣雀，旁边有个男的下来取车看见莫谦，热情地迎了上去，说要加强公会之间的友好交流，就把莫谦这大尾巴狼请进自家公会了。 ——哪个男的？这么大本事。 ——傻逼金主爸爸。 …… ——到底是谁？？？ ——傻逼是给他定性，叫声爸爸是看在他给我开工资的面儿上。 ——没出息！这种时候你应该勇敢地反抗资本压迫！为兄弟掩护！两肋插刀！ ——我先插你两刀！到时候哥哥没钱了咱俩一个喝西北风一个喝东南风，蹲在公会大门口要饭是吧？ 郑循气不过，又在桌下给他一脚。这次程杰不惯他毛病，趁着他喝果汁，搡了杯子一下。 如果说莫谦和肖俊那边是大人之间的明枪暗箭，那郑循和程杰完全是学龄前互殴。 等郑循四处寻找纸巾擦嘴的时候，他发现肖俊，还有莫谦都在望着他。 “……你们俩这眼神看起来像要联手把我卖个好价格。” 莫谦笑了笑，主动把手机收回来。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要先走。再见肖副会，还有程杰。郑循……如果你对交个九鼎的朋友这件事有兴趣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不了不了。” 郑循只是喝果汁。 莫谦没有继续纠缠，看来是真的有急事。 等到只剩下三人时，气氛就变得轻松许多。 郑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算走了。” 肖俊把刚才那一会儿积攒的消息一一回复，然后听郑循在旁边问他。 “肖哥你说了啥？莫谦怎么肯走的？他刚刚还那么执着。” 肖俊头也没抬，手指还在翻消息。 “我说你对人类过敏，多说一句就要脸色发白，多说两句就要口吐白沫。再说得多了你就要两腿一并躺板上了。” “……” 第84章 狮子笼的蚂蚁 肖俊回完了消息，三人又继续坐了一会儿。 郑循说他这回真的要买个房子。 “莫谦的到来提醒我了，再住你们鸣雀不方便。” 程杰就笑。 “怎么，突然良心发现？知道你住在这里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了吧？赶快再签两个副本来！” “不不，”郑循认真地摇头，“我的位置已经暴露了，现在谁都知道我在鸣雀，谁都能来找，不好不好。” 程杰咧开的嘴还没来得及收，就听见他说这狗话。 肖俊倒是知道郑循的真实想法，他其实就是觉得自己给鸣雀添麻烦了，但不好意思说。 “你想选会址，我可以给你几个建议。起步不需要太大的规模，看你也没有招太多人的打算。” 郑循点头如捣蒜。 “选会址需要时间。如果你觉得住公会太扎眼不方便，我在郊区有套房子，不大，但比较清静，先住着，”肖俊把电子门卡递给他，“市区里那套还没装修完，你住在那里倒是交通更便利。或者你找程杰，他有套三百平米的平层，空了三年没人住，都快成鬼屋了。” 程杰为自己辩解。 “什么叫鬼屋！偶尔也是会请保洁去打扫的！” 像程杰这个级别的选手不缺钱，不仅有房，还不止一套房。但为了图方便，一般吃住都在公会大楼内。 家里几百平的房子不住，挤在十几平的宿舍。 有钱，但过得苦。 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 郑循想了想，反正他在白塔外没有什么交情往来，住得远点也没什么。 于是他简单打包自己的行李，叫了辆出租车，按照肖俊给他发的定位，来到郊区。 虽然隐隐有些预感，但真的到达目的地之后，郑循还是有些无语。 肖俊口中“不大的房子”，其实是个地上三层地下还有一层的独栋别墅。 …… 万恶的有钱人。 别墅内空空荡荡，虽然家具装修一应俱全，但也没什么活人气息。 看来肖俊和程杰是大哥别说二哥了，他的房子也约等于一个装修华丽的鬼屋。 来之前肖副会就叮嘱过，房子定期有保洁清扫，但厨师保姆之类的都没请，如果需要郑循可以自己雇，费用他给报销。 郑循想他在这里也住不长，索性不那么麻烦，万事靠自己。 食材和调料是他自己去超市买的，拎着两大袋子回去的时候，还在路上偶遇了一个粉丝。 这位粉丝朋友的年纪不轻了，中年人，发际线岌岌可危。但能住在这片别墅区，以为是非富即贵。 郑循和他散步回去，对方说自己把郑循的所有副本直播都看了。有时间的就追直播，没时间看回放。 郑循就说叔叔你心脏真好。 看来他对于自己下副本时的平推拆迁行为给旁人带来多大心理伤害这件事是有数的。 中年粉丝跟着乐。 “追直播的情况是有点刺激，一般我把救心丸放在床头，或者坐在医院急诊门口看。” “??要是这么艰难就看回放吧。” 中年人还提到他的朋友都很喜欢郑循的直播，也有意跟他合作。 “不过我们也不勉强，知道郑神你还是对下本的兴趣超过一切。这是我的名片，和郑神交个朋友。” 对“交朋友”格外敏感的郑循浑身一激灵。他把名片收下，但也如实说，自己没法给对方递，他没有那玩意。 “没关系，现在白塔谁还不知道郑神的名号呢。”中年粉丝笑呵呵的，指了指手边的一栋别墅。 “我就住在这，郑神方便的时候可来小坐。” 郑循谢过了对方的好意，和人告别。 等到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他才低头看名片上的文字。 “云起集团??” 忽略那一大串名头，郑循只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完全没了解。” 他把名片随意揣在兜里，继续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到肖俊的房子后，郑循先给自己做了顿饭，再把其他的食材放进冰箱储存。 吃饭的时候他刷了刷手机，七院本的热度居高不下，现在他的名字依旧高高挂在榜首。 带着霍子鄢和孟一嘉的词条倒是降了热度，估计是青岚的公关有动作了。 郑循搜了搜孟一嘉的名字，点开实时广场。 广场简直是一片硝烟，三家粉丝混战。 虽然这件事主要当事人是霍、孟两方，但霍子鄢的粉丝战斗力不强，数量也不占优势，所以广场上现在是郑循的粉丝在和孟一嘉的粉丝撕。 孟一嘉的粉丝在发疯，郑循的粉丝一开始不想让正主被牵扯到这件烂事里面，但孟一嘉的粉丝咬着郑循不放，那他们也要翻翻乐园本的旧账了。 这中间或许还有不少江飞光的粉丝在浑水摸鱼。 孟粉在发癫，但郑循的粉丝完全随了本人的精神状态，用魔法打败魔法了属于是。 粉丝混战一般是没有结果的，撕起来有种不顾正主死活的气势。青岚始终没有发声明，估计高层之间还在互相咬。 豪门比较看重选手的个人品质，哪怕装也要装出个样子，否则选手的人设崩塌，公会的信誉也会跟着降低。 郑循倒是不担心青岚会对这件事视而不见，许观花了这么大的力气，不可能不要结果。 他随便往下刷了刷，大多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很快就不感兴趣了。 再回到推荐页，他发现#郑循九鼎#、#郑循莫谦#这两条也上了热榜。 起因是有人拍到莫谦和郑循一起喝咖啡，而且竟然还是在鸣雀大楼。这几个元素叠在一起，事情都变得魔幻起来了。 网上的言论各执一词，说什么的都有。 正常点的在讨论九鼎要向郑循抛出橄榄枝了。 不在意的认为说不定是三人私底下关系好，在鸣雀小聚而已。 阴谋论的认为九鼎不但贪图郑循，还要挖程杰过来。 赛博疯子们则一口咬定他们三个要联手把白塔炸了，大家全都死。 郑循猜这两条热搜大概是九鼎买的，为的就是造势。不过他不在乎自己上不上热搜这种事，反正他隔三岔五就要上去一日游。 习惯就好。 吃过了饭，窝在沙发看了会儿电视，郑循就上楼休息了。 因为卧室太空，他一下子不适应，还有点失眠。 睡不着，给程杰发消息。 “我感觉我像一只被关在狮子笼的蚂蚁！” 程杰秒回。 “淡定点，总好过被关在蚂蚁窝的狮子。” “……” 郑循把手机摔在被子上，懒得理人。他瞪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第85章 你好，医生 郑循进入梦境，梦里面一片白茫茫的，光线很亮，像是回忆里的场景。 他面前有一扇浅黄色的木门，上面镶嵌着一块长方形的透明玻璃，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郑循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他的手却违背了主人的想法，自动旋开合金门把手。 房门无声地打开，入目的是一个双开门的玻璃柜，柜子里面摆放着许多给孩子玩的玩具，还有一些书和字典。 紧挨着柜子的是一张茶几，茶几中央摆放着一只瓷花瓶，瓶中是几支新鲜的百合。茶几之后的沙发上随意地搭着两件衣物，都是男款，还有一件校服长袖外套。 这个病房的生活气息很浓，不像给病人住的，反而布置得很像个温馨的卧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被子散开，铺满了床面，略显凌乱。 那被子上的褶皱突然换了方向，郑循这才注意到，床上有人。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直到现在才留意到房间中的人，这很不正常。 “你好，医生。” 那人开口向郑循问候，是属于十六七岁的少年的声线。 郑循转过身去，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看得见他的下颌以下。 想要抬头看清楚对方的面容时，却有一股沉重的力道阻止着他。 “你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医生今天的状态看上去很不错。” “谢谢。” “桌子上的百合花是护士姐姐从花店买来的。我很喜欢，医生也看看吧，有助于愉悦心情。” “嗯。” “医生，”病床上的人似乎歪了下头，“你还是认为自己病得不轻吗？” “……” “医生”没有回答，郑循却很惊讶。 这是什么情况？ 病人在问医生是不是病得不轻？ 反客为主？？？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有鸟的鸣叫，还有小孩子玩闹和拍皮球的声音。 郑循感觉到他在缓缓下蹲，两手抱住头，很痛苦的样子。 他听见“自己”突然发出哭声。 “我没病，我没病！病的是你！请你不要再动摇我了！” “唉，”病床上的人在叹气，“该治病的在外面逍遥，没病的人却在这里受罪。再见，医生。你明天再来我这里就诊吧。” 他的语气还挺理直气壮。 那人倒头侧躺，脸对着窗外，似乎不打算与任何人对话了。 医生重新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颓唐地向外面走。 房门关上后，他听见里面又传来被子摩擦的细细簌簌声，然后又是重复的一句—— “你好，医生。” …… 离开病房之后，他低垂的头终于能够正常抬起来。 他看见门上的房间号—— 501。 是第七病院那个神秘的房间。 郑循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奇怪的梦。 他被手机振动的声音惊醒，迷糊着睁开眼睛，按了下开机键看时间。 9:20。 锁屏页显示了十几条新消息，还有三个未接通话。 郑循的脑袋昏沉沉的，他把头再次埋进枕头内，暂时不想理任何人。 可惜打电话的人一根筋，不肯放弃。 郑循没办法，一手摸索着手机，头继续埋着，接通电话。 “喂……” “死了没？” “嗯，死了。” 他要挂断通话。 “哎哎哎，别挂！” 对面的人声音有些急切，郑循被吵得烦，把手机拿远了点。 “程杰，有事说事。我不像你，我不用打卡上班的。让我睡觉。” “……” 手机另一头的人沉默了一瞬。 “要不你看眼手机屏幕呢？” 郑循顶着鸡窝脑袋，艰难地睁开眼皮。 通话界面挂着贺雨星三个大字，还有金毛头像。 竟然是贺雨星打来的语音通话。 搞错了对象，但不要紧。 郑循将错就错，当作自己啥都没看见。 “好了程杰，我挂了，有事见面说——” “等等等等！好家伙，你这是又在敷衍人是吧！”贺雨星脾气急，本想呛两句，但余光瞥见对面坐着的正副队，两座大山压住了他的气焰。 “我是要和你说正事。” “嗯，不听。” “……” 郑循油盐不进，贺雨星心想他不来正好，准备和队长汇报。 “萧队，你看，就说了他肯定不来。” 萧寒背对着光坐在会议桌的皮椅上，没有回应。旁边的副队乔墨丞手中转着一支中性笔，万世蓝金双色的队服披在身上，看起来很懒散。 “雨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打了个哈欠，“人家不来你不会砸钱请吗？是不是想白嫖。” “副队，这不是钱的问题……” “怎么可能？”乔墨丞手里的笔掉了，又被他捡起来，“这世界上只有两个问题，钱的问题，和钱不够的问题。” “……不是，他比较特殊。鸣雀他们快把半个家划给他了，也没留下人。” “真的？这世界上还存在这种没有被金钱洗礼过的灵魂？”乔墨丞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竖了个拇指，“那我称赞他。” “……” 贺雨星开的手机免提，其他人的声音都能被收录进来，因而郑循也能听见乔墨丞的话。 他顿了一下。 “能给多少钱？” “……” 贺雨星无语至极，乔副队的拇指扳回来，竖起了中指，再竖起食指。 “看吧，两个问题。” “……” 从刚才到现在开口的三个，没一个正经人。最后还得是萧队开口。 “雨星，你还没有给郑循说明情况。” 贺雨星只好硬着头皮给郑循解释他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来。 原来最近万世要开展一场友谊赛，需要寻找合作的公会。赞助商那边指定了要郑循，所以就来问问他的想法。 “这次友谊赛我们万世上的都是新人，也算是推新了。循回公会就你一个人，但是出道没有半年，也算是新人。新人对新人，满足友谊赛的举办条件。” 郑循恢复了些精神，他翻了个身，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听见贺雨星这话笑了。 “只要新人对新人，你这友谊赛就公平了？还是考虑考虑别人吧。别到时候我把你们的新人打哭了，还要我赔偿精神损失费。” “嘿呀你口气还不小——”贺雨星刚要发作，被萧寒以手势制止。 后者勾了下手，贺雨星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手机奉上。 “郑循你好，我是萧寒，万世公会一队的队长。” 萧寒的声音属于清冷挂，和他的名字一样，五脏六腑都沁凉了。 “你好呀，萧队。” 郑循打了个招呼，还挺有礼貌。 “我们想邀请你来参加友谊赛。” “可以。” 郑循的干脆果断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萧寒本人。 贺雨星站在旁边傻眼。 ？？？？？ 孤立他是吧！ 第86章 我只是闲 贺雨星有点要炸。 “郑循，你听清楚我们队长说什么了吗？这个友谊赛需要你和新人一起。你知道新人有多新吗？刚从青训营毕业的小孩。” “我不知道，”郑循从床上翻身下来，“但我现在知道了。” “那你还——” “我现在闲嘛，带小孩玩玩没什么。” “那我跟你提的时候你怎么拒绝？！” “没睡醒，下意识就说不了。别介意。” “……” “友谊赛怎么玩？快跟我说说。” 郑循把拖鞋从床底下勾出来，趿拉着去洗漱。声音外放，听着对面的人跟他解释。 这次换了萧寒跟他说。 “选一个c级副本，两个公会的新人共同下本。根据选手在副本中的综合表现以及最后白塔给出的副本奖励级别，评选出mvp，有额外的现金奖励。” “听上去还不错。c级本，是不是有点低了？” 贺雨星吐槽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郑循耳朵灵，听见了。 “谢谢夸奖。” “……” 这回是乔墨丞在说。 “c还是看在你的面儿上提了一档，新人的本差不多都是def这类。” “懂了。” 郑循仰着头哗啦啦地漱口，再把水吐掉。 “你们的新人我都不认识，能不能安排个熟人。” “不认识咋了？”贺雨星问。 “我怕生。” “……” 萧寒的眼神在乔墨丞和贺雨星身上各自停留了一会儿，前者耸了下肩膀，表示无所谓。 后者紧急目光转移，内心祈祷不要是他。 “雨星会一起下本，”最终萧寒还是选择了和郑循更熟的人，“新人需要一位前辈带，但除了特别危急的时刻，他不会出手。” “没问题。” 郑循笑着应下，很难不怀疑他就是为了堵贺雨星一下才答应的这个邀约。 贺雨星没客气，等正副队最后和郑循客套两句离开后，他直接问对方。 “快招！你这么怕麻烦的人突然答应我们万世的邀请，是何居心？！” 郑循这时已经开始给自己做早餐了。 “没什么居心啊，公会和公会之间的正常往来么。” “我靠你以为我真的会信？我是不是在哪得罪了你，然后你来堵我？” “是。” “……” 感受到贺雨星的无语，郑循简直乐开了。 “别紧张，下个副本而已。你们那里的金主不是点名要我去吗？我都答应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贺雨星现在脑袋嗡嗡的，他深呼吸一口气。 “行。等过两天我拉个群，把新人和你一起拽进来。我跟你说，新人可不像我们这么皮糙肉厚的。你言行举止收敛点！真吓哭了我可不哄。” “好——” 郑循答应归答应，还要吐槽新人胆子这么小还去白塔玩什么。 “那就先这么定了，后续安排等有了再告知你，记得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之后，郑循继续享用他的早餐。 万世的这个友谊赛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他最近比较清闲，也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青岚那边不知道进展如何，自打上次那通电话后，许观一直没联系他，估计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他要他参加新闻发布会，说过几天，谁知道要几天。 因为要等青岚的回话，这段时间郑循不打算下难度特别大的副本。 万世的邀请来得正好，c本对他而言小菜一碟，相当于去观光旅游了。 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无聊。 吃过早餐，郑循把碗筷全部送进洗碗机。肖俊虽然不回来住，但家里的各种大小电器买得还蛮齐全，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或许就是图个齐全吧。 之后他又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餐椅归位。虽然在副本中他经常把自己弄得一头一脸的boss的血，但在副本之外还是很爱干净的。 做好这些事情后，郑循才打开电视机。 他开电视只是为了让房间里面有点声音，这么空的房子再安静下去，他感觉自己都要变异了。 新闻里面播报的正好是他上一次的七院本，还有青岚最近的暗潮涌动，外面都在猜测青岚公会要变天。 郑循却是不关心这些的。他在做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 拆七院本的奖励。 上次副本结束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当众拆奖励，其实是第六感在提醒他，这个奖励里面有什么私密的东西，不好公之于众。 所以他把礼物盒放进云空间带出来，直到现在容他一人独处，他才把东西拆开。 盒子很长，只好躺着放平。看这长度郑循其实猜到了奖励是什么。 等他把包装纸拆开，里面的东西反光在他脸上。 是一柄锋利的柴刀。 郑循见到这柄柴刀眼睛都亮了，当时在副本中他就非常喜爱。他把柴刀从盒子中小心地取出来，放在手里掂量几下。 重量合适，长度也恰当。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除了这柄柴刀，盒子里面还有一样物品。 一开始郑循都没有发现，它是一张卡片，白色的背面朝上，和盒子的内部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他的手掌贴着礼物盒内壁摸了一圈，还真就被他错过了。 郑循把那东西取出来。 拿在手里之后，他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张照片。 照片翻过来的那一刻，郑循愣住了。 这张照片原来是彩色的，但似乎被放置了很长时间，已经开始褪色。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爬满青翠爬山虎的建筑，这标志性的植物，让他瞬间联想到第七病院。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惊讶的，是照片上的人物。 总共有四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少年，一个女孩。 少年被围在最中间，他坐在轮椅上，病号服外面套着白色的毛线开衫，两只手放松地交叠，搭在腿上。 在轮椅的左边是那个女孩，十岁左右的年纪。她一手扶在轮椅的扶手，另一只手举过头顶，一条腿俏皮地勾起，脚上的红皮鞋格外刺目。 女孩笑得很开心。 两个大人站在少年的身后，一左一右。左边的穿着西装，站姿很利落，应该和他的职业有关。 右边的人就随性许多，他的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很亲近的。他也穿着西装，是休闲款，看上去要比左边的人更加轻松随意。 郑循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因为在他们的脸的位置，被人用剪刀之类的利器划花了。 这张照片不会凭空出现在他的奖励中。既然出现了，那必然会和他联系在一起。 那被簇拥着的少年，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第87章 我一上线就看见有人发疯 七院本作为一个s级的副本，它的奖励通常是很有价值的。 白塔对于通过高等级副本的玩家向来大方，像之前郑循收下的从属，还有各种技能卡……都是非常稀罕的玩意。 这把柴刀虽然非常不错，但相比之前的副本奖励，空有一件武器，还是有些抠门的。 反过来，那就说明这张照片相当值钱。 没有任何备注，也不见使用说明，看来它不是能在副本中使用的东西。 或许把它称为一张“线索”更合适。 白塔似乎想给他某种提示。 郑循回忆了一下来到白塔前的生活，乏善可陈。 他跳过两级，十六岁就上了大学，二十岁早早毕业成为社畜打工人。 某天加班加过了头，大概是猝死吧，一醒来就在小红帽本的模拟之中。 上辈子身体健康，连感冒都很少，更别说出现像这种长期住院的情况。 他对第七病院没有任何印象。 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让他遗忘了这一段。 另一种，这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和他长得很像的另外一个人。 不管哪种，都令人毛骨悚然。 照片上的小姑娘就是之前在副本中见过的那位，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和自己有什么过往。 后面的两个青年人他也全无印象，他们的脸被故意划花，看样子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一张照片，带来无穷的问题。 郑循把照片收进手环云空间。 纠结也没有用，既然有人在指引他，那发现真相也是迟早的事。 他不着急。 一个上午的时间消磨过去，郑循对那把柴刀爱不释手，站在镜子前面端详许久。 肖副会本打算回来取东西，顺便看看郑循死活。 他用门卡打开别墅的正门，刚一进去，恰巧看见一个人头上顶着白毛巾，脸上涂着黑乎乎的颜料，手中立了一把柴刀，威风赫赫地叉腰站在他面前。 正准备换鞋的肖俊一愣。 他穿越了？ 郑循见到肖俊，有些意外。他把头顶的毛巾拆下来，头发还是半湿的。 他脸上的黑也不是“颜料”，而是药膏。之前在副本中有点擦伤，郑循正在给自己敷药治疗。 他趿拉着拖鞋小跑到肖俊面前。 “有吃的？”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柴刀一斜，差点劈上肖俊的脸。 肖俊往旁边让让。 “怕你懒得出门饿死了，给你囤些食物。”他注意到餐桌上的便利袋，“看来已经去过超市了？” “嗯，总不能真的喝西北风吧。” 郑循坐在地板上扒拉购物袋，哗啦啦的，里面满当当，零食速食青菜瓜果，什么都有。 他把柴刀让肖俊拿，自己捧了两大袋子食物，回到客厅沙发。 肖俊看了几眼手中的武器，寒光阵阵，打眼一瞧便知不是凡品，估计是郑循从副本中带回来的奖励。 柴刀的主人撒手一扔不管不顾，只好由他来放到不碍事的地方。 肖俊环视房子一周，看得出郑循活动的范围很小，很多东西碰都没碰。 “家里有的你都能用，这里没有放什么贵重的东西，不用担心。房间你也可以随便进。” “我就是要找个睡觉的地方，没有那么麻烦，谢啦肖哥。” 郑循开了一罐饮料，窝在沙发里面看电视。 肖俊把外套挂好，去洗了手，也回到客厅这边。 他把手一伸，郑循立马会意，很有眼色地给对方也开一罐。 “你答应了万世的友谊赛？” 肖俊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又在回消息，同时问了郑循一嘴。 郑循惊讶。 “万世的人嘴巴都是漏勺吗？这么快全白塔都知道了？” “没有那么大范围，但也差不多吧。” 肖俊把手机放到一边，又解下手环。手环配备了虚拟屏幕和键盘，线上办公十分便捷。 他在处理公会内部的事，郑循把视线移开。 “你看看手机，”肖俊盯着屏幕上面的数据，“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网上也有，万世的宣传已经开始上班了。” 郑循上午都在和他的刀玩，手机静音了，根本没关注上面的消息。 一点开吓一跳，三百多条新消息。 两百条是大群刷的，剩下一百条，程杰占五十，贺雨星占五十，莫谦占一。 贺雨星的聊天框顶到最上面，郑循先点开了他的。 ：和青训营那边的负责人通知过了，新人名单很快整理出来。 ：总共三个名额。算上你跟我，五人小队。 ：要下的副本公会这边也安排好了，c级，等级已经确定了。 ：虽然难度是c，但这种暴露等级却还存在的本都意味着曾经有玩家未通关死在里面，还是小心为上。 ：…… ：我都说了这么半天了，你人呢？人呢人呢？？？ ：是不是打算鸽了我们公会？？嗯？？？ 接下来都是贺雨星在发疯。 退出贺雨星的聊天界面，郑循又点开程杰的那个。 ：你答应了万世的友谊赛？ ：那破比赛有什么好玩的？c本，新人，叠buff似的，能把你拖死！ ：你这没耐性的，别到时候下本哐哐砍boss，砍到上头把人家新人也给刀了！ ：说话说话，怎么不回消息？ ：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死了？死了怎么不告诉兄弟一声。 ：…… ：我靠，不会真死了吧！老郑你吱一声啊啊啊啊！ 以下内容全部是程杰在发疯。 郑循又把程杰的退出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半天。 莫谦的消息只有一条，不用点开就能看见。 ：友谊赛就可以吗[愉快] “……” 阴阳怪气的，他还是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得好。 至于大群讨论的就很杂乱了，有问郑循是不是要去万世的，还有讨论万世新人的，说什么的都有。 网上也很疯狂。论坛上，带着郑循名字的热帖又高高飘在首页。 [真的假的！郑循要参加万世的友谊赛？] ：一楼。朋友在万世工作，一手消息。 ：？？？ ：楼主这瓜保熟吗？ ：万世还没发布正式通知吧，楼主记得叫你朋友捂好马甲！ ：郑循又又又和万世勾搭上了？他怎么跟交际花似的。 ：楼上是在说话吗？我怎么听见有狗在叫。 ：笑死，就是有人见不得二锤好是吧？ ：郑循哪里都好，就是粉丝不好。 ：郑循的粉丝也很好，管好你自己！ ：别跑题啊！不是说郑循要参加友谊赛这事吗，怎么又扯到粉黑那里了！ ：塔圈现在真是乌烟瘴气，怀念n年前。 ：同怀念n年前。不过我更好奇郑循是怎么答应万世这种要求的？他应该很不屑这种低等级的新人本吧。 ：砸钱啊！这种友谊赛就是盈利性质的。副本难度不高，奖励也不会给多少。要的就是热度和流量。 ：这次的赞助商估计要赚疯了。他们可能也没想到能邀请到郑循吧。 ：二锤还能有什么好讨论的？这种c本他倒立都能刷八遍！还是把重点放在万世的新人上吧！ ：听说万世这批有个特别出挑的男生，姓氏还很特殊，叫云什么。 ：云景吗？是很有名。万世貌似照着贺雨星第二来打造他的。 ：贺雨星那样不偏科的选手也很难得吧。云景跟他比还是差远了。贺雨星当初在青训营的时候，就提前跟着正规队下本砍boss了。 ：还得看我二锤，出道即巅峰，然后在巅峰平移。 ：反正有二锤的本不会难看，看就完了。 在网上的热度已经炒起来之后，万世在晚上八点发布了活动预告。 [新人友谊赛来袭！万世公会vs循回公会] 第88章 刷过3S，归来仍是新人 万世公会在这次友谊赛宣传上花了大力气，各大平台铺天盖地，全部都是关于友谊赛的通稿。 作为豪门，万世的新人本来就是备受瞩目。再加上一个最强新人郑循，热度简直成倍地翻。 友谊赛最终会选出mvp选手，并分出胜负。这两样的评判标准都和选手的综合表现相关，包括力量、速度、防御、攻击……等等，每个大项后面还有若干小项，相当细致。目前各大公会采用的都是由总协开发出来的一套智能评分系统，确保公平公正。 虽然比赛处在预热阶段，但似乎结局已经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mvp选手非郑循莫属，至于公会之间的胜负，大多数认为万世会赢。 毕竟系统是根据每个公会全部选手的表现来裁定输赢，直白点讲就是算人头。郑循只有他自己，比较吃亏。 网上的议论沸沸扬扬，万世公会发布预告的瞬间就达到几万转。 评论区的发言杂七杂八。 万世的粉丝和郑循本人没什么过节，所以对于他更多的是好奇。塔圈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郑二锤的诸多出圈事迹他们也有所耳闻。 循回公会的粉丝和郑循的人迷重合率百分之百，这拨人大部分是支持郑循参加的，但也有很少一部分人觉得杀鸡用牛刀，郑循参加c本完全是在自降身价。 这时候就有人开始吵了。 ：二锤虽然很牛逼，但他也是出道没两个月的新人啊！符合比赛规则有什么不能参加的？ ：郑循之前的本都是高难度本，不说s也至少有a了。参加c本给人感觉很掉价。 ：为了赚钱有什么寒碜的？那么多明星选手都参加过友谊赛，只有郑循要被网友审判？？？ ：以郑神现在的人气，想要赚钱渠道应该很多吧，随便接几个广告半年不用开张了。我感觉他还是想玩。 ：是了，郑循估计没想那么多，有副本就下了。 ：我二锤真的，刷过3s本，归来仍是新人。 郑循这边已经被贺雨星拉进了一个单独的通知群。 群里有两个是万世的工作人员，贺雨星会作为新人指导出场，这在全新人的比赛中是被允许的。毕竟白塔副本危险性和随机性极高，没有前辈跟着容易出事。 当然，贺雨星不会轻易出手，哪怕出手了，他的表现也不会被系统判定为有效，而如果他帮助选手作弊还会倒扣分。总之就是这样一个和队伍若即若离的角色。 循回公会同样能派出新人指导，但对于郑循而言，他不指导新人就不错了。 比赛定在两天后的中午12点。 除了以上人员，群里剩下的就是三个万世新人，两男一女。 人家都是熟人，互相问好之后，就自然地聊起来。贺雨星作为前辈但没什么架子，和新人相处得都很愉快。 郑循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参与到他们的对话中。 贺雨星在群里提他的名字，也没人接话。他抓耳挠腮，不明白这郑循突然又在别扭什么。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人回。 贺雨星直接打电话过去。 “喂？” 郑循那边听起来有点吵。 贺雨星没关心别的，直接问他。 “群里的消息看到了吗？” “没看。” “……” “肖哥请我吃饭，你来吗？” 贺雨星听见郑循说完这句话后，声音远了点，似乎在回肖俊的话。 “肖哥说你可以来，但你那份饭钱自己a。” “……” “对了，你打电话来干嘛？” 贺雨星想给友会孤立无援的新人一些精神支持，结果那新人正在外面骗吃骗喝。 简直浪费生命！ 他咬牙切齿地叮嘱对方，记得看群消息，别遗漏了重要信息。郑循说“知道知道”，听上去就很敷衍。 郑循这边挂断了电话后，继续享用他的晚餐。 “万世的人比我想象得急，”肖俊把刀叉放下，随意道，“看来赞助商很重视，生怕你跑了。” “谁知道呢，也可能是贺雨星本身性子急。” “这批新人中大概……有一位叫云景的。” “咋了，他很牛吗？” 肖俊被郑循理直气壮的语气引得生出笑意，他摇摇头。 “和你比起来当然不算什么。不过，万世应该是要借你的热度，来着重推他出道。” “那敢情好，”郑循点点头，“这样我一进副本就摆烂，希望他足够派得上用场，让我躺赢。” “这就是你答应下c本的原因？” “不行吗？我也会累，也想抱大腿，”郑循故意唉声叹气，然后立马恢复表情，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食物，“反正输赢什么的我无所谓，我就想找个地方散心解闷。 只要不开出隐藏支线，一切好办。” 第89章 我纯路人 新人友谊赛的消息在网上连炒几日，终于，到了下本当天。 本次副本的坐标为639区10塔，难度已知，c级。 参加副本的队伍中，万世公会三位新人玩家，两男一女，分别是云景、何跃、楚宛婷。 一位新人指导，贺雨星。 循回公会这边只有一位新人选手——郑循。 比赛的配置出来之后，又在网上引起广泛讨论。 万世最受期待的新人云景、目前全白塔最强新人郑循，还有豪门公会的王牌贺雨星，这些都是看点。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c本，但直播预约的人数早已突破百万。 去往副本可以通过自家公会的传送通道，但并不是所有的副本都可以这么做，一些朴实的交通工具还是很有必要的。 639区距离万世公会所在的区不远，面积不大，相当于一个很小的镇，开车两小时内就能到达。 当天上午九点，万世大楼的门口挤满了粉丝。一辆黑色的、配有万世蓝金双色会徽的商务车在粉丝的簇拥间驶离。 粉丝们在高喊着贺雨星的名字，以往贺雨星会开车窗和大家问候，但今天考虑到要保护新人，车窗始终紧闭。 还有粉丝在喊云景的名字。 目前运作比较成熟的大公会，在青训营这方面也投入了大量的金钱精力来打造。如今早就不知过去新人碰运气出道的情况了。公会每季度都要开放报名渠道，招揽人才，再从中不断筛选，定期举办选拔赛，最后决定谁能进入正规队，成功出道。 青训营的训练日常、选拔淘汰赛，这些都是对外公开的，甚至做成了网络节目。 云景这个新人，在刚入青训营的第二个月，就在淘汰赛中崭露头角。天赋和喷嚏一样是拦不住的。高到一定程度时，就连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也能看出来。 云景就是这样的天才。 万世公会抽奖抽到这么好的苗子，自然不会浪费。云景在青训营时期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再加上外形条件优越，揽获了一大批粉丝。他的自我介绍视频、训练视频、模拟比赛等一经发布就是上百万的播放量，甚至超过了一些小公会的王牌。 而万世无论在宣传方面，还是培育方面，都按照“贺雨星第二”的方式来打造他。 不过和当年的贺雨星相比，云景在天赋这方面还是略逊一筹。贺雨星和他一般大的时候早就不在青训营过家家，而是跟着比他大四五岁的正式选手在b、a乃至s级的高难副本杀杀杀。 但过去万世公会还没那个宣传力度，对青训营的商业价值挖掘也是在近两年才开始。因而贺雨星在人设包装上面和云景就差远了，他在正式的新人出道战之前一直籍籍无名，只有极少数从万世公会成立开始就关注的老粉，才对这个天才新人有了解。 这也造成了云景粉丝和贺雨星人迷之间旷日持久的骂战。云景粉丝对万世公会总是给云景套上“贺雨星第二”这个名头很不满，认为云景就是云景，不应该是任何人的影子。 再说，如果非要按照时间线算，云景成名就是比贺雨星早啊。 而贺雨星的人迷骂得就是他们不尊重前辈，还不知道天高地厚。贺雨星出道才成名，并不意味着他在青训营时期就不强。他们贺少在副本中大杀四方的时候，云景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虽然粉丝撕得很厉害，但云景本人还是非常尊重贺雨星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贺雨星则是有些尴尬。他本来不知道粉丝在线上撕得那么厉害，是后来某次队友不小心说漏了嘴。 贺雨星自身是爱护后辈的，他当年也是前辈们一手帮起来，万世的老带新工作做得向来不错。 对青训营里优秀的后辈们，贺雨星向来不吝分享，也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成长起来。 他想把前辈们的精神传下去。 毕竟白塔危机四伏，能力再强的人，也可能阴沟里翻大船。当初和贺雨星一起奔波的前辈们，如今死的死，残的残，住在精神病院的还有那么两三位。 白塔给了他们光鲜亮丽的生活，但也能在旦夕间尽数收回，让他们万劫不复。 虽然贺雨星对后辈的心意是好的，但现在粉丝闹得僵，他担心云景会受到网上那些言论的影响，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提。 云景是个锯嘴葫芦，性子闷得厉害。他听其他小孩说过，云景像个木头人，什么喜怒哀乐都看不出。哪怕在训练时出差错被教练训斥，他也从来不表现情绪，只是在结束之后给自己疯狂加练。 贺雨星主动出击，找对方聊。云景也只是听着他的话，点点头，一言不发。 贺雨星虽然话痨，但和程杰那种不管不顾根本不在乎对方听没听他说话的喷子相比，他得句句有回应，不然就发疯。 话痨和话痨之间，还存在物种差异性。 开端不顺利，后来这事就只能搁置下来。难得贺雨星这种自来熟遇见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人。 现在他们坐在车里，贺雨星坐最后排，小朋友们坐在前面一排。 何跃和楚宛婷的座位连着，云景自己坐在单独一边。 三个新人的性格迥然不同，云景很安静，楚宛婷比较内向，但聊起来之后也能加入到对话中。 何跃则是行走的废话制造机，和贺雨星相当投缘，一路上只听见他们俩在一问一答，叭叭个不停。 “雨星哥！终于能和你一起下本了！哥到时候多带带我！” “放心，有哥在，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这次循回的那个郑循也在啊。他进群之后，完全不说话的。他好高冷啊！” “……小何跃，你对他可能有什么误解。” “哥，他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啊？我有个青岚的朋友，可讨厌他了，说他抢他们公会的东西。” “啧，你那朋友说话多少夹带点私人恩怨了。不过面对郑循确实不能大意。” “哥跟他熟吗？” “不熟。没见过面，没说过话，纯路人。” …… 万世的车停在639区10塔的门口，新人们依次下车，贺雨星最后。 随车带来的摄像球被放出来四个，浮在半空。这次的摄像记录设备全部由总协提供，以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 摄像球开机之后，直播间正式开放。观众们蜂拥而入，却发现屏幕上只有四个视角是开的。 唯独郑循的头像黯淡。 而郑循自己的直播间也没有提前开，他的粉丝很着急。马上到约定好的下本时间了，人却没影儿。 再不出现，他们就要报警了。 万世公会这边也纳闷儿呢。司机去停车了，剩下四位选手。贺雨星眯起眼睛找了一圈，没看见人。 再找一圈。 最后目光定在路边一个烤红薯摊，有个高挑的、穿着直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的身影侧对着他，像一条贪婪的黑色毛毛虫，觊觎着红薯摊的东西。 “……郑循？” 贺雨星试探地叫了他的名字，黑毛毛虫扭动着转身，果然是郑循的脸。 “……” “雨星雨星，”郑循的鼻尖冻得发红，戴着棉手套的手伸出来，“借俺点钱。” “……” 三个小的有些惊讶地看看郑循，再看看贺雨星，连最沉默的云景都不禁抬起头。 当着万世新人，还有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的面儿，贺雨星硬着头皮走过去，从云空间把钱包取出来。 “你在这干什么？早到了怎么不进塔。” “着什么急，要干活也得先吃饭啊。老板说不能电子支付，我又没带零钱，改天还你。” “不用，就当花钱消灾了。” “这话我不爱听，你撤回。” “爱不爱听都得听着。你摄像球呢？忘带了？怎么不开直播间？你的观众还以为你死了。” 郑循终于得到心心念念的烤红薯，听贺雨星这么一说，他浑身摸了一遍。 最后从羽绒服帽子里面翻出了摄像球。 郑循一手拿着红薯啃，另外一手给摄像球开机。 焦虑万分的观众们终于等到直播间开通。画面上下摇晃，终于对焦，郑循啃红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大概是刚睡醒没多久，又要赶路，头发乱糟糟的。 脸是干净的，但表情很懵。 配上冬日时尚单品烤红薯，看起来又年轻又沧桑。 …… 弹幕一时间都没有反应，最后是一位id霸道二锤在逃女友的粉丝发了一句—— ：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90章 萌新登场，求大佬带 郑循把摄像球放飞，最后一个视角终于开启。 他跟着贺雨星，来见其他万世的人。 这次来的新人大约比郑循小一两岁，但郑循没比他们出道早多久，所以算是同辈。 然而郑二锤的大名早就在全白塔传来了，把他完全看作新人，又不大合适。 贺雨星让万世的新人先介绍自己，也是给直播间的观众介绍。 他们一一说了名字，又说了训练多久，有过什么小成绩。 云景只报了名，别的什么都没讲。 郑循两手捧着红薯，等着他们全部说完一遍，才抓紧时间啃一口。 贺雨星回头要叫人，看见这一幕很无语。 “到你了到你了，赶紧的。” “哦哦，”郑循把食物咽下，放下红薯，“我叫郑循，我纯萌新。大家等会儿多带带我。” “……” 贺雨星在沉默，新人们很无措，直播间在爆笑。 ：哈哈哈哈二锤你装也装得像一点啊！哪有纯萌新敢在白塔门口吃烤地瓜啊！ ：笑死，郑循不在副本内烤地瓜，都算是给npc和boss面子了。 ：你别说，我看他吃不完，等会儿还真得带进去吃。 ：纯路人，第一次来直播间，请问主播是吃播吗？ ：郑神该不会以为万世青训营不通网吧？他在副本内拎着个锤子追着boss嘎嘎杀，真以为不会被直播出去？ ：二锤快吃快吃！难道等下真的要和红薯一起战斗吗！ 简短地介绍了彼此，贺雨星作为新人指导，带队进入白塔。 因为是新人第一次下正式本，按照万世的规定，贺雨星要给他们讲安全准则。 “第一，进入副本之后，就要把你们的武器紧紧地攥在手里，不管谁说都不能放。 第二，不要所有人都去解谜，也不要所有人都负责战斗，你们之间要有分工。在解谜的时候需要有人戒备，战斗的时候也要注重配合。不能出现个怪就所有人都上去正面刚，否则你们的体力很快就要透支。 第三，白塔副本的难度是不稳定的。不要以为这次的副本难度为c，就掉以轻心。在低难度副本中开出高难隐藏支线的情况不是没有，甚至很多。你们身后就站着一个亲历者……那个啃红薯的，说你呢！” 郑循本来躲在三个小的后面，趁贺雨星讲废话，抱着红薯咔咔炫。 结果突然被贺雨星点名。 他只好把红薯放在背后，回答贺雨星的话。 “报告老师，我听懂了！” “重复一遍。” “……” 郑循皱了下眼睛眉毛。 “我的脑子已经记住了，但嘴笨不会说。” 贺雨星拿他没辙，继续嘱咐三个年纪小的。 “总之要胆大心细，不能鲁莽，也不能畏缩。这次是你们第一次下本，放心大胆地去做，我在后面给你们兜底。知道了吗？” “知道了！” 新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贺雨星，等人家都说完了，后面还拖了个尾音。 “知道啦——” 所有人转头看向慢半拍的郑循，后者用羽绒服的帽子盖住自己的脸。 和观众们猜得差不多，直到副本开启，郑循的地瓜还没吃完。 他也不着急，继续吃。 副本开启前惯例要摇号，三个万世新人组成小队，以云景为队长。 云景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但他的想法行动确实更成熟。 他在给三人分工。 这时贺雨星是不上前干涉的，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旁边还站着个郑循。 “……你还真把东西带进副本来吃。” “吃得慢呀，没办法。咋了，不行啊。” 郑循有恃无恐，还把他的无限续水水壶拿出来喝。 “虽然这个副本对你来说很简单，但你也不能太散漫了吧！” “这还不好？你们万世的新人都是大腿，我跟着躺平，多美的事。” 郑循说着说着还很羡慕。 “大公会就是好。我作为新人第一次下本的时候还啥都不知道，连小天才电话手表都没有。” “你那种极限情况也是全白塔罕见了。新人下区服生死战，几乎就是一个结局。” 三个年轻的在讨论，贺雨星郑循在闲聊。云景似乎已经给两个同伴安排好了，又看向郑循。 郑循摆摆手。 “不用管我，我自己有事做。” “你有什么事？？新人刷本，我指导新人，你呢？” “我指导你。” “……” 言归正传，云景作为队长前去摇号，何跃和楚宛婷都有些紧张。 摇号机吱吱哇哇地唱起来时，他们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欢迎欢迎！欢迎欢迎！嘻嘻嘻，五位小朋友，看这里看这里，隆重介绍今天的游玩项目——怪奇娃娃屋！” 第91章 来直播间看我倒立刷本 摇号机吐出来黄色的球，云景伸手从铁盒子里面捡出来。 上面标注的是c。 和已知难度相一致，是个好现象。 云景小队回头询问贺雨星的意思，贺雨星抬了抬手。 “你们自己决定，不用事事问我。这次你们才是主角……” “就是就是。” 和他并排的郑循点头，贺雨星横他一眼。 “还有你，跟上。你站我旁边，好像咱俩都是新人指导似的。” 郑循理直气壮。 “我这是给你们万世创造机会，如果我打头，这个副本三分钟倒立着通关。” “云景你们先不要动，让这位朋友表演个三分钟倒立通关。” “报告指导老师，我刚刚是吹牛的。” “……” 郑循直播间的热度迅速涨起来，这次总协又借了两个人给他，总算是能控制住弹幕区。 ：哈哈哈哈哈哈二锤倒立刷本哈哈哈哈哈哈。 ：支持郑二锤倒立刷！我爱看多来点！ ：二锤哈哈哈哈哈下次这种做不到的事就别吹了哈哈哈哈 ：有错就改，还是好二锤。 有郑循的调侃，小队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三个新人也没有刚刚那么紧绷。 “那我们出发。” 三人各自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云景是一把苗刀，楚宛婷是一把月牙似的弯刀，何跃的则是一把砍刀。 郑循皱眉，问旁边的贺雨星。 “你们万世规定选手统一用刀？” “没啊。” 贺雨星说着，把自己的唐刀从云空间取出来。 “……你这样不是很有说服力。” “选手的武器又不是仅限数量为一，拿趁手的就行。” “这样吗？”郑循把自己的柴刀取出来。 “……你看上去能很好地融入我们队伍。” 说不出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这支五人小队拿出武器时，发现对方手里的都是刀。 当然刀这种武器在白塔并不少见，普适性非常强，而且也容易上手。像郑循的锤、霍子鄢的伞这种特殊武器，相当考验使用者的能力，否则boss还没怎么样，自己先被自己的武器折腾得团团转，这种情况在白塔也不少见。 抽过副本难度球之后，眼前的迷雾化开，一栋老旧的别墅出现在众人面前。 别墅的外观仿的是西式建筑，总共两层。屋顶是尖尖的，外墙被刷上红色的墙漆，目前已经出现少量褪色掉皮的情况。围着墙脚被贴上了一圈灰色的砖，没有庭院，上了两层台阶就是厚重的合金门。 虽然样式仿古，但能看得出这是二十年内盖的房子，不是什么上世纪的产物。 五人站在台阶下，仰视着大门。深棕色的双开门，旁边亮着两盏壁灯，散发出惨淡的白光。 在灯柱和墙壁的连接处，有两只娃娃被悬吊在其上。娃娃们一个穿着小西装，另一个穿着小洋裙，以此来区分男女。 它们的脸部做得惟妙惟肖，只要用手轻晃脑袋，就会眨眼睛，嘴巴也是可以开合的。 云景和何跃分别走到两个娃娃的正下方，开始检查。 在他们的手指碰到娃娃的一瞬间，娃娃的嘴巴张开，吐出两张纸条。 何跃弯腰把纸条捡起来，展平，摄像球无声地飘过去拍摄。 “请救救我，我被他们关起来了！” 何跃一边看，一边把纸条上的字读出了声。 楚宛婷想了想。 “副本任务是解救这个娃娃代表的小男孩吗？” “没这么简单。” 云景在旁边开口，同时把另外一张纸条给其他四人看。 ——别相信他的话！快逃！！！ “相互矛盾的？”何跃呆住，“那我们进还是不进？” 楚宛婷有些无奈。 “我们是来刷本的呀，肯定要进去的。” “哦哦哦，”何跃拍拍自己的脑袋，“抱歉哈，刚才有点愣住了。” 新人到底是新人，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经验不足。哪怕是万世这种豪门出身，也避免不了这个问题。 经验一词，老生常谈了，很多新人都不喜欢听前辈这么说他们。但这看似简单的两个字，背后其实是反应、判断、心态……等等复杂的因素。 虽然有老手翻车的例子，但在这白塔的生态下，死的更多的是没有前辈带、全靠自己莽的新人。 不过郑循这种异类不在讨论范围之内。除去他能开挂模拟的原因，他第一次玩小红帽副本时，就能把关卡进度推到50%。 这个进度已经相当惊人了。大多数人遇到带了s的本都是开局杀，根本没后续。 小红帽本标注是sss级，但其实如果不是有郑循，这个本无限接近于无解本。 郑循自认为全靠直觉和本能，谁都可以。但那也是他以为。 他是不一样的。 看见两个娃娃之间矛盾的线索，贺雨星保持沉默，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不给提示也不帮助判断。 郑循黝黑的眼睛在娃娃屋的二层扫视一圈，又在一层扫一遍，然后收回视线，无声地打个哈欠。 二锤的粉丝了解男主播是个什么德行，他散漫，说明这个本没什么可担心的，普通人能过。 要是他紧绷，那问题就严重了。 然而万世那边的粉丝并不了解郑循。很多公会粉其实并不关注除了自家公会之外的事情，有不少第一次见到郑循。 这边的弹幕区就有点不满了。 ：这个叫郑循的，是不是有些太没礼貌了？友谊赛总要尊重一下友会的选手吧。 ：他该不会在装逼吧？人家认认真真地解谜，结果他在这边又是吃东西又是打哈欠。自以为逼格很高，但别人看真的很low。 ：怪不得青岚公会的人对他意见这么大。他要是自身没问题，会有那么多人恶心他？ ：我听说是他故意抢了青岚的标记本。标记本这东西，人家公会砸了财力物力，甚至可能搭进去几条人命。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前期调查，结果他就给偷家了？真是让人不耻。 很多万世公会的粉丝不认识郑循，全听别人解释。有些新闻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谣言，这下郑循在他们的心中，变成了一个只会窃取别人果实还斤斤计较的小人。 万世公会的直播间当然也有博爱路人和郑循的粉，自会有的人看不过去帮助郑循澄清了两句。 ：这件事怎么越传越离谱了？郑循当初是纯新人，连新人手册这种东西都没搞懂呢，你让他懂标记本？？他过了那也是他的本事。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别说你们万世，就是青岚的粉丝还能有许观懂啊？郑循下标记本，青岚一队都没动静，你们上赶着操什么心啊？人家都不在乎，你们还在这儿乱诋毁人。 ：万世要是觉得郑循有问题就不会邀请他了好吧？不能又想吃郑循的热度又要骂他吧？干啥，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爹？ ：要我看郑循就不应该接这个c本。啥奖励没有又要受气，还得被一群懂王开会上课。 ：都别吵了，慢慢看下去吧。这副本才刚刚开始，连个毛都没出来呢就吵，吵什么吵。 万世的新人们注意力都在那两个娃娃上面，贺雨星不开口，郑循抓过来一只乱飘的摄像球，手一推，往大门的方向送，方便接下来拍摄。 “纠结一条线索没意义，不如看看那个地毯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云景最先反应过来，他退了半步，蹲下来，掀开地毯。 “有一张明信片。” 第92章 红姐会保护你 明信片的背面有几行文字，借着门口的灯光照得很清楚。 “妹妹，我和我的丈夫要出门，家里就拜托你照看。 所有的屋子你都可以正常使用，除了阁楼。 请不要乱动屋内的娃娃，安安不喜欢娃娃被弄乱。如果不小心乱掉了，请在安安发现之前，及时将它们归位。 这里几乎全年无雨，就算下雨，也不会打雷。 如果打雷了，请你立刻离开房子。 另外，你可以带朋友来，但是不要超过三个人。 如果你能哄睡安安，就可以离开。或者等到天亮，我和我的丈夫回来。” 这张明信片应该是房子的女主人留给妹妹，或者说给玩家看的。 上面已经发布了任务和禁忌，说得并不晦涩。 任务很明白，只要他们把那个叫“安安”的哄睡，或者在这里活到天亮，就能离开副本，成功通关。 禁忌可以归为四条。第一，不要去阁楼。第二，不要弄乱娃娃，但弄乱了可以补救。第三，如果打雷马上跑。第四，玩家数量不能超过四个人。 前三条很好理解，都是和副本自身相关的。但最后一条，是在限定玩家。 这样的限制并不新鲜。白塔副本大多数不规定玩家数量，但也有少量的，会通过隐晦的提示，来进行约束。 像这种硬性的规定，不能擅自违背。如果玩家无视白塔的规则，相应的，白塔也不会对玩家客气。 现在进入副本的有五位玩家，必须有一位玩家留在门外。 贺雨星皱眉。 郑循在旁边把刀杵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还有闲心聊天。 “哎呀，看来是前期准备工作没有做到位呀。” 贺雨星也感觉很麻烦。 “上次进入娃娃屋的玩家抽完难度，发现是c，连门口的线索都没找，就直接进去莽了……啧。” 郑循耸了耸肩。 “你来定。我都行。你要是不放心你们公会的小朋友，就跟着他们进去，我在外面看大门。” 他是真的无所谓。 本来下这个本就是没事闲的，突发奇想。一个c本又没什么好的奖励，通不通关的无所谓。 但这个副本对于万世的三位新人很重要。 虽然冠着“友谊赛”的名号，却是他们三个人的出道秀。这里是他们的正式起点。今后有什么发展，能够走上怎样的平台，甚至最直接的，能进入万世三队二队还是一队，都和这个本的表现息息相关。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郑循看起来不屑于规矩方圆，但他又不是不懂。 和他这种从出道以来就被迫死磕高难度本，在夹缝里长出来的参天大树不同，从青训营出来的都是被公会精心养成的温室花草。 稍微一点打击，就会让他们蔫下来。 郑循在下副本前就想好了，不能抢了小朋友们的风头。 他只要能把赞助商给开的钱卷走就行。 贺雨星也是聪明人，明白郑循这是在给他们万世的新人让路。 他有些意外。 之前不管是在哪个副本，郑循都是一马当先，站在所有人前面。他以为对方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当然，在白塔时代，有点好胜心不是错。 没想到郑循竟然能主动让一步。 贺雨星斟酌了一番，看着三个新人，最后又把视线落在郑循身上。 “我留下，你去。” 他这是选择相信郑循了。 这样的决定在贺雨星看来是最好的。郑循不能缺席，否则下了副本，赞助商和公会那边没办法交代。 三个新人也不能拿下任何一个，他们训练了这么久，就为了今天。随便留下谁，都是不公平的。 他这个新人指导留在外面是无奈之举，但也是当下最周全的安排。 虽然郑循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他的实力，没有人能够质疑。 郑循笑了笑。 “你不怕我在房子里面乱拆，不小心误伤了你们的新人？c本，boss难度不高，危险不大。这种时候，我就是最大的危险了。” “那你不能收敛点吗，”贺雨星翻个白眼，一手搭在他的肩膀，把他往新人的方向轻推，“再说我们万世的新人厉害着呢，你别吹牛吹得太过，再闪着腰。” “我郑二锤从不吹牛，吹牛我就变三锤。” “……好了郑三锤，当着几百万人的面别说梦话了，赶紧的，快点刷，刷完下班我好回去吃晚饭。” 新人们在这种情况只能听新人指导的安排，见他们终于商量出个结果，三双眼睛默默地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大正经、也不太靠谱的同伴。 郑循对着三人，龇着大白牙笑。 “别害怕，别紧张，实在不行有红姐呢。红姐会保佑每个信任她的孩子，may the hongjie be with you，红门。” “……” 终于满足了玩家人数，四人小队，推开了娃娃屋的正门。 在幽晦的灯光下，他们看见了散落满地的娃娃。 （手动分割线） 那啥，虽然这本暂时成绩不行，但我会坚持写的，大家不要担心哈。等到四十万字上测试，我改个书名，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就算那之后也没啥水花，我也还是会写到100-110万字的，成绩好就写长一点。但结局肯定会有的，结局我都想好啦！ 第93章 问你就好奇，试还不让试 郑循、文景、楚宛婷、何跃四人小队，正式进入怪奇娃娃屋。 贺雨星在门外，随意地倚靠在墙壁上，眯起眼睛看天边的月亮。 天边一轮红月，高高悬起。 原本晴朗无云的夜，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乌云，遮住了月的下半脸。 贺雨星的眉头瞬间皱起。 起云了？ 他转过身，右手边就是一扇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挡。 里面有手电筒的光，看来郑循他们已经顺利进入，正在寻找线索。 房内，郑循四人面对着一屋子的娃娃。 这些娃娃千奇百怪，有人形的，也有动物、昆虫。在楚宛婷脚边就是一只蜘蛛玩偶，似乎是声控的。听见门口有响动时，它突然发疯，在原地乱爬，发出吱吱叫声。 楚宛婷握紧手中的武器，想把那蜘蛛挑起来。但想起门口明信片上的提示，又强行忍住了。 何跃小声地和队伍中的其他人交流。 “这里面都是娃娃，又不能弄乱，那岂不是要我们踮着脚走过去？” 他以为旁边站的是云景，没想到是郑循。 郑循也用同样的音量回他。 “我有一个三分钟速通的办法，你敢不敢试试？” “啥？”何跃这孩子好骗，“真的有？” “真的。就是我们狠狠地踢飞这些娃娃，把这里弄得乱糟糟。那个‘安安’肯定接受不了，然后它就会出来。 等它出来，我们就把它干掉。” “这……”何跃起初把郑循误认作是云景，还认真听着，越听到后来越不靠谱。 然后他发现和他对话的一直是郑循。 “你！郑循！你、你这样做，不是打草惊蛇吗！这能行？！” 郑循耸了耸肩。 “不相信算了。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耗着，等到天亮主人给我们开门呗。” 云景也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头来。他的右耳佩戴了一颗钻石耳钉，手电筒的光一照，反射了一下。 他侧着脸问郑循。 “有把握吗？” “没有。” “……” 云景又默默地把头转回去。 最后是楚宛婷受不了这幼稚的对话，开口。 “还是先进去看看吧，找找线索，不要堵在门口。不然等下遇到怪，我们就要被一窝端，谁都走不掉。” 楚宛婷平时很内向，但进入副本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很冷静，也很能拿主意。 郑循点点头。 “小楚，你真靠谱。” “……” 楚宛婷面对这个传说中的最强新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踮起脚进入了客厅，避开地面上的娃娃。 房屋一层的整体布局很明晰，左手边是客厅，右手边是厨房和餐厅一体。家具布置偏温馨向，大部分采用的是布艺。 四人为了节省时间，郑循和何跃在餐厅，云景和楚宛婷在客厅。 餐厅这边有吃剩下的食物，厨房的洗碗槽中叠了大量来不及清洗的锅和碗。郑循绕着餐桌走了半圈，盘子和碗里面的剩饭剩菜已经馊了。 不知道到底放了多久。 何跃打开旁边的冰箱门，扑面而来的腐烂气息让他差点呕吐出来。 他弯腰捂着嘴适应了一会儿，才去看冰箱里的东西。 “卧槽——” 他一声低呼。 冰箱里摆放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人体的残肢，还有被切成一半的头。何跃这人的性格就是，被惊吓之后不会躲得远远的，反而下意识地想看清楚那恐怖的东西是什么。 他忍着恶心，一只手抬起来，试探着，想要摸摸看，那到底是不是属于人的肌肤。 这时，另一只不属于他的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我——” “别动，”是郑循，冰箱灯把他的脸照得惨白，“那是‘娃娃’。” 郑循一提醒，何跃毛骨悚然。 他再定睛去看时，才发现那些凝固的鲜血颜色不对，而切开的那颗头露出来的一半，里面也全部是树脂一类的材料。 好险…… 何跃松了一口气，跟郑循道谢。 但他又有点困惑。 “如果真的动了娃娃，会有什么后果？那个叫‘安安’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郑循的眼睛很亮，何跃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等等！” 何跃赶紧把郑循那双伸进冰箱的手拖回来。 “你看看你，什么都好奇，又不让人试。” 郑循把手收回来之后还在咕哝，何跃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不着急、不着急，”他也不明白明明自己岁数更小，为什么还得哄着对方，“先转转别的地方。”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厨房内，下排橱柜，对应着洗碗槽的那个柜门突然打开一条缝隙。 一只焦黑的手从里面探出，指甲是白色的，很长。 它无声落在瓷砖上，在地面缓缓地爬了两步，指甲刮在瓷砖的表面，发出极轻微的声音。 郑循和何跃说着话，余光瞥见厨房那边有暗影。 他没有转头，只是眼珠向斜下方看。 黑手已经不见了踪影。 郑循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旁边的何跃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另一边，云景和楚宛婷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们这边的娃娃要更密集些，走路也必须格外小心。 楚宛婷有一步没落稳当，一手扶在沙发上，支撑住身体，免得摔倒。 她的手搭在沙发靠背，却感觉掌心的触感有些怪异。 楚宛婷把沙发罩布掀开，在那下面，看到了许多道深深的抓痕。 像是人的手抓出来的，但如果是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布艺沙发采用的布料可是很结实的。 她把她的发现分享给云景，云景点点头，手中托着一本日记。 他说他这里也有发现。 楚宛婷一路扶着沙发，来到电视柜的旁边，一起看了日记。 日记本上没有标注明确的日期，只能根据字迹的变化来大致区分出不同的天。 本子的每一页上面稀稀落落地写着两三行字，书写人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能看得出对方惶恐不安的情绪。 “今天带安安去治病了。医生说安安的病不能着急，需要家长陪伴，长期提供情绪价值。” “医院的人劝我把安安接回家里治疗。他们说安安的病会传染。我的安安是心理疾病！怎么可能会传染给别人！” “安安又在讲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了。他问我，为什么总是不和弟弟说话，也不看他做鬼脸，更不和他一起玩。” “没有弟弟！没有弟弟！安安为什么要说谎！” “今天在厨房做饭。转头时发现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吓得我打碎了手中的碗。我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说他在和弟弟玩捉迷藏。 他找到他了。” “我累了。我不明白安安为什么只对我说这样的话。老公安慰我，带我出去散心，我想这样也好。”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楚宛婷思索了一会儿。 “这应该是女主人的日记本，提到的‘安安’应该就是明信片上的那个，是她的孩子。 但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弟弟’？是藏在这屋子里的‘鬼魂’吗？” 云景垂下眼睛，在最后一页那两行字上又读了一遍。 “恐怕我们只能找到那个安安，并把他哄睡了。” “什么意思……”楚宛婷突然明白什么，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云景点了下头。 “那对父母，应该是逃走了。” 第94章 求你正常点 ：卧槽，难道门口给出来的那张明信片是骗人的？ ：也不能说全是骗人的吧，只不过需要玩家甄别而已。 ：看来现在只能和boss硬碰硬了。话说这副本里面到底几个boss？？ ：两个吗？ ：应该也不会太多吧，毕竟这只是一个c本。 ：二锤在那边忙什么呢？他该不会惦记人家桌上的饭吧！ ：笑死，二锤也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 ：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安安，然后哄小孩？ ：万一对方不是人咋办，咋哄睡？ 弹幕区讨论得相当热烈，副本内却是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房子不大，一层很快就被四人搜了个遍，现在几人碰头，交换一下彼此找到的线索。 在这期间何跃突然感觉自己的裤子被人拽了一把。 旁边就是郑循，他转头过去时，郑循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何跃压低了声音飞速问。 “你怎么拽我裤子！” “我没有啊，”郑循瞪大了眼睛，“你看我哪儿还有空闲的手？” 何跃低头一看，还真是，郑循的两只手正交叠搭在他的柴刀手柄上。 “那……” 何跃转过去看另外一边的人，正对上楚宛婷无语的眼神。 “……” 他问不出口，只好默默地把嘴闭上。 当局者迷，身处在副本中的选手们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直播间的观众却看得清清楚楚。 ：！刚刚是不是有个手出现了！ ：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一个黑色的手！还很大！ ：不像是小孩的手啊，难道这就是那个“安安”？安安是个成年人？ ：成年人更不能扒人裤子了吧！ ：前面的，你把恐怖气氛全破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应该是“安安”的那个弟弟？日记本上不是说弟弟喜欢捉迷藏吗？ ：有道理。那这个弟弟……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 ：话别说得太早吧。猫不饿的时候还喜欢耍着老鼠玩呢。他可能只是暂时不饿。 ：也可能是还没有触发boss的攻击条件吧，毕竟刚进副本嘛。 ：话说他们几个但凡有人能把手环打开看看弹幕也行啊！我在外面瞎着急，真是要把人急死了。 ：公会禁止选手在下副本的时候看弹幕吧，怕影响情绪，也会有生命危险。 ：万世的新人也太听话了！ ：那二锤咋回事？也没人要求他这个吧。 ：别管他，他纯属懒得看。 何跃这边闹出的小动静，给队伍增添了几分紧张气息。 有东西在跟着他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云景作为队长，认真叮嘱其他几人。 “一定要小心，多注意头顶、背后和脚下。找线索的时候也要关注其他人的位置，不要掉队。” 何跃和楚宛婷的神情很严肃紧绷，点了点头。 郑循慢半拍，但也跟着点点头。 “我们现在去二楼。” 通往二层的楼梯是完好的，四人排成一列前行。 云景带头，楚宛婷随后，接着是何跃，郑循位于最后。 四人安静地向二层走着，脚步声放得很轻。 这种气氛凝固的时刻谁也不会张嘴说话，破坏气氛。 除了郑循。 郑循凑到何跃身后，低声说话。 “你知道遇见不干净的东西跟着，最好的应对办法是什么吗？” 他突然开口，把何跃吓得一激灵，定了定神才回问。 “是什么……” 问完他就后悔了，对方嘴里肯定给不出什么靠谱的答案。 果然—— “如果你感觉到有东西跟着，不要拼命向前跑。你要一个猛回头，大叫一声，叫得越大声越好，把它吓死！” “……” 何跃认为郑循真的很离谱。当然，认真听他把话说完的自己更离谱。 郑循还补充一句。 “不信算了。” “……” 何跃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转头想要劝说两句。 但他只看见了郑循的后脑勺。 何跃：？ 副本内的何跃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直播间的观众也很懵逼。 男主播又在犯什么病？ 何跃是又怕又担心，他不知道郑循到底是脑袋被什么东西拧了一百八十度，还是脸皮被人撕下来。 无论哪一种，光是想象就很可怕。 他壮着胆子，伸手要去碰郑循的肩膀。 郑循突然大叫一声。 “啊！” “？？？” 何跃吓了一大跳，他是真的跳了起来。走在前面的云景和楚宛婷也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叫镇住，纷纷回过头来。 何跃想起来郑循刚才给他支的歪招。 “我信了我信了，”他双手合十，“你不用非要这样吓唬人。你——” 何跃面朝着后脑勺，后半句话还没说完。 只见后脑勺突然向前冲了出去！ “卧槽！” 何跃的视线一花，眼前已经没有了郑循的踪影，却听见楼下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 是郑循！ 他在追着boss砍！ 第95章 它是那种很听话的boss 郑循的速度太快，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没有发现他是怎么冲出去的。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男主播已经在楼下砰砰砰地追着怪打。 站在楼梯上的三人终于回过神，此时何跃早就来到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试图看清楚郑循到底在干嘛。 客厅里，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家具之间跳跃，从它做出来的那些反常规的翻身和折腰，看得出来它不是人类。 另一道影子的移动速度也相当快，这个大概就是郑循了。他追着那道黑影，手中的柴刀不时反射出月光。 一人一影大混战，何跃有些担心。 “郑循，需要帮忙吗？” 郑循没理他，看来是不需要。 “那你小心点别弄乱娃娃啊！” “……” 不知道是不是何跃的错觉，郑循好像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弹幕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战斗轮，起初也没反应过来。都过了两分钟，才陆续有人发弹幕。 ：我靠！二锤又在莽！ ：那个黑影该不会和之前看到的黑手是同一个怪吧？ ：我看它们就是同一个。 ：黑黢黢的，啥都看不清啊！男主播打个光！ ：笑死，还打个光，男主播说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事儿了。 ：boss怎么不还手啊！被二锤压着打？ ：boss：你以为我不还手，是因为不想吗？ 郑循的战斗一如既往，结束很快。今天这个怪的反抗意识不强，攻击力又低，只是跑得贼快，还喜欢恶作剧。 不多时，他返回到楼梯这边，和何跃他们会合。 何跃是真为他捏了一把汗。 “结束了？” “嗯，结束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所有的娃娃竟然一个都没乱。 黑影没敢碰，郑循则是灵活地避开了它们全部。 能做到这种程度，用高玩来形容郑循，已经不足够了。 此时房间内的画面，贺雨星通过手环的屏幕也能看见。 刚刚郑循的打斗过程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和外行随便看看不一样，贺雨星作为天才级别的玩家，能看出更多的细节。 如果说刚开始他还觉得郑循的战斗很利落惊艳，那么在看见那堆丝毫未改变位置的娃娃时，贺雨星都感觉到头皮发麻了。 直播还没结束，他没办法拉进度条，只能在脑海中复现刚刚郑循的每一个动作。 说真的，如果不是大家提前知道郑循的存在，让任何人看，都会以为是两个boss在对打。 贺雨星不是抱着玩笑的态度来说这句话。他的直觉异常敏锐，对副本中的许多危险都能够提前察觉，这是他的天赋之一。 郑循的行为和玩家格格不入，很多玩家不能理解他的某些行为。但把他放在副本中，和boss以及npc站在一起时，他就能很神奇地融入它们之中。 非要举一个例子的话，和第七病院里面的那个认为自己是羊的npc何紫苑有点像。有自我意识，能展开对话，看外表也非常正常，乍一瞧情绪还属于特别稳定的那种类型。 但只要和他们多交流几句，就会发现，他们看起来像在回答人类的话，其实答非所问。这样的异常不是说他们的形态突然变成了丑陋的怪物，或者别的什么有冲击力的形象。这种异常是在无声无息之间发生、潜移默化地渗透。 等到某个时刻，人突然惊醒，他意识到了对方和自己的“不同”之处，这时对方可能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仿佛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浇得人毛骨悚然。 贺雨星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等出了副本，找队长副队，聊聊郑循这个人。 虽然没有白塔的npc在现实世界出现的前例。但既然白塔内获得的武器、金币、道具等都能在现实里流通，谁又能言之凿凿地说，白塔npc不会从塔内走出来呢？ 另外一边，郑循结束了战斗，万世新人们注意到他的右手提着什么东西。 是个黑黑的“小孩子”。 虽然是小孩子，但它的手掌和脚掌比起成年人都要大。被抓住之后，它一直低着头。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才忽然抬起了脸。 何跃他们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张全黑的、没有五官的脸。它有皮肤，但所有五官应该在的位置，都是黑漆漆的洞。 何跃看了一阵不适。 “你把boss活捉了？” “对啊，”郑循回答得很坦然，“现在弄死它没有用，它不是通关的关键。” “你这么确信？” “门口那张明信片不是都说了吗，只有‘安安’才是通关的‘钥匙’，其他的怪都是闹着玩的。” “那也不能……把它这样随身带着。” 楚宛婷都起鸡皮疙瘩了。 “没关系，它是很听话的一个小朋友。是不是啊？” 郑循和善地望着小孩。 小孩：…… 为首的云景见事情解决了，郑循也没受伤，提出要继续前行。 “我们上楼吧，尽快找到‘安安’。” “好。” 楚宛婷和何跃答应着。 四人又恢复了最初的小队队形，继续上楼。 这次何跃总感觉自己背后一阵阵地凉。 他一回头，郑循和小孩都在抬头望着他，一张白脸，一张黑脸。 “……你带着它，多少是有点吓人了。” 何跃说。 “没事，习惯就好，它还得陪着我们刷关呢。” “不是说它并非通关钥匙吗？” “但我也没说它没有用处啊。” “能有什么用处？展开说说。” 何跃这么一问，郑循反而神秘地笑笑，一言不发了。 四人来到二层，站在靠近楼梯的地方。 云景数了数人数，四人……再带一boss，没错。 二层的格局比起一层相对复杂，墙壁增多，视域自然会受到遮挡。 但这里的娃娃没有一层多，所以行动稍微方便些。 手电筒的光四面八方照过一遍，大体确认了房间的布局。二层一共两个卧室，中间隔着一个小的房间，类似书房或者衣帽间。对面是洗手间和书房。 云景看过房间后，决定还是两两分组搜，和在楼下时的配置相同。 他和楚宛婷去卧室，何跃和郑循去洗手间书房。 房间都不大，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会结束搜索。 万世的两人都没有意见，郑循也服从了安排。 反正他去哪边都无所谓。 四人简短地分了分任务，就准备向各自的房间出发。 这时，安静无声的房间突然传来座钟的整点报时声。 当。 当。 当…… 座钟总共报了九声，九点了。 一阵寂静后，一声凄厉的哭喊陡然出现！ 第96章 给小孩表现机会 那声哭喊不像婴儿的哭声，反而像是一个声音低沉的怪物在嚎叫，夹杂着许多男人和女人的尖叫。 总之是一个非常混杂的声音。 副本内的新人玩家都有点震惊，他们被那巨大的响声先是震得堵住了耳朵，出现了短暂的耳鸣。楚宛婷这种对声音敏感的已经蹲在了地上，何跃也露出很痛苦的神情。 云景还算撑得住，他把两个同伴从地板上拽起来，塞进了离得最近的书房。 “先躲好！” 随后他回头去找郑循，发现他刚刚站的地方没人。 这时候再回头，原来郑循早就站在书房，探出个脑袋跟他招手。 “快点快点，等啥呢！” 云景已经感觉到身后的地板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他顾不得回头看，一个冲步，最后进入了书房。 郑循早在那里候着，等他一进来，立马关上书房的门，反锁。 四人两两分开，守在门的两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沉重，对方似乎是个庞然大物。 屋内的人看不清楚屋外的样子，但何跃的摄影球没有及时跟上，被落在外面。 它轻轻地撞了门一下，又退开。这一撞击吸引了boss的注意力，门口那巨大的黑影转过头来。 和郑循牵着的那个黑黑的小孩相比，这位“安安”，长得就非常不客气了。 它的个头已经是成年男子的身高，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衣服却是一个加大的婴儿服。它的右手提着一把带血的剑，那剑的款式是儿童玩具，但看它的锋利程度，远远超过了儿童能掌控的范围。 在它的两个肩膀，分别顶着两颗瘤子。摄像球尽职尽责地发挥自己的作用，绕到了boss的背后，拍个特写。 哪里是两个瘤子，分明就是长在它身上的两具尸体！ 这是一对男女，男的穿西装，女的穿长裙。他们的眼睛大大地睁开，眼球凸出，嘴唇已经包不住牙齿，全部露在外面，满身的鲜血。 摄像球靠近一点，想要拍摄更多。突然，那具女尸的头扭正，泛白的眼睛圆睁，向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直播间的观众快被这个三头怪物吓晕过去。 ：卧槽！小东西长得不要太别致！ ：这就是安安？？玩家就是要哄睡它？？？ ：它背上的该不会就是男女主人吧！他们根本没有逃走！他们被杀死了！ ：或许是这个安安发现了那张明信片吧，那它还把明信片放在门口？？ ：不会就是用这个迷惑自己的阿姨吧！这样等人来了之后，它就有能收割一个人头了啊！ ：吓人…… ：它该不会强行破门吧？ ：我靠，它要往楼下走？ ：不对！不对！它又走回来了！这个boss在迷惑里面的人！ ：啊啊啊我要疯了这种时候只能双手合十祈祷万能的郑神显灵了！ 书房内的人对外面的事情毫无察觉。云景用手势和口型提醒另外两个同伴，拿好他们的武器。 郑循就在他的左手边，扭头去找人时，发现人又不见了。 再定睛一看，郑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书桌边，还把上面的台灯打开。 何跃和楚宛婷的胆子要吓破，打手势让他赶快关灯过来。 云景的胆子要大一些，他慢慢走了过去。 “有什么发现？”他用气声问。 “这上面有个便利贴，”郑循把那张绿色的小方纸从墙上揭下来，“安安最喜欢的玩具……” 看字迹应该是女主人的，上面记录的是一些儿童玩具的名字，有泰迪熊、毛绒兔子、机器人模型…… 还有……弟弟？ “弟弟”二字打了引号，看来并不是真正的现实中的兄弟。 那就是刚刚郑循活捉的这只。 小孩自从上楼后就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害怕外面的安安，还是害怕郑循。 云景把视线转向那蜷缩的黑色小孩，又看了看郑循。 郑循比了两个手势，没出声，但云景看懂了，点点头。 门外，安安似乎终于失去耐心，它不再等待，用力地撞门，要暴力地破开它。 如此巨大的破坏声，震得书房内的家具都在不停地摇晃。 郑循拉起角落里小孩的手，云景拍拍两个新人同伴的肩膀，让他们站到窗台那边，距离房门最远的地方。 然后，郑循和云景站在他们身前，正对着房门，静静等待着。 安安的力量没有让他们失望，在撞击了大约十下后，房门砰地弹开，露出了门外的异形怪物。 安安咧开了一张宽阔的嘴，嘴角几乎要咧到耳边。 “和、和我玩……” 郑循把刚刚带上来的小boss整个举起，用力一丢，让它像个手雷一样直飞出去！ 安安被飞起来的“弟弟”吸引了目光，一时间顾不上玩家，转身要追着弟弟走。 “云景！” 云景同样追了出去，手中的苗刀率先割断了男尸的头颅。女尸见状厉声喊叫，伸出长如藤蔓的手臂要去抓他。 云景一个闪身，轻盈地绕开女尸的攻击。苗刀的冷光一现，女尸大张着嘴，脖颈有一明显的切口，脑袋齐齐地掉下来。 不愧是万世力捧的新人，在战斗时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讲究的就是稳准狠。 肩膀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安安意识到什么，喊叫着转身，要报复攻击它的人。 它的智力或许不高，但身体的灵活度绝对要强。云景起初并没有占上风。 楚宛婷和何跃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拔出各自的武器，支援云景。三人的配合相当有序，不会妨碍另外两人，又能互相掩护助攻。 看来万世在教授战斗技巧这方面没少下功夫。 至于把小孩丢出去的郑循，现在正没什么负罪感地看戏，这里可是最佳观赏位。 这个boss虽然难缠，但轮不到他出手，给小孩子们一些表现的机会。 郑循看热闹看得起劲儿，不时还指点两句。在激烈的打斗声中，他突然听见一声，不大寻常的闷响。 很远，很沉，就在天际，模糊不清。 郑循的脸色骤然一变。 （最近有点忙，每天的评论有时候看不完。大家如果画了画或者写了文可以@我一下哈，我去给大家点赞！） 第97章 烦人的特殊体质 ——这里几乎全年无雨，就算下雨，也不会打雷。 ——如果打雷了，请你立刻离开房子。 在进入副本之初，明信片上的规则就已经标注了这两条。 出现这样语气强烈的表达，其背后通常意味着没有其他周旋的余地，唯一一个办法就是马上离开这间娃娃屋。 现在天边已经传来雷声。 “云景！”郑循不再像刚才那般随意懒散，声音中难得有一丝急切，“不用管boss了，快到窗户这边来！” 云景听见了郑循的喊声，他先推了何跃和楚宛婷一把。 “你们先！” 两个新人被同伴一推，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另一双手拉走。 “快点！从窗户走！” 郑循一把将娃娃屋的窗户拉开，让两个新人依次出去。 跳窗户是很危险的举动，但从一楼走已经来不及了。还好这里的二层不算高，而且他们的云空间内有携带绳索，为的就是这种情况使用。 书房的窗户大开，外面的狂风吹进来，几乎要把人吹倒。 “贺雨星，在哪？” 郑循喊着贺雨星的名字。 “来了来了！让他们下来吧！” 贺雨星已经到了一层外墙对应的位置，做好了接应两个新人的准备。 绳索在剧烈的风中摇晃不已，楚宛婷第一个落地，何跃下去前看了眼郑循。 “你们怎么办？” “别管，先下去！” 郑循把何跃送走，转头又去寻云景。 云景正在和boss缠斗，为同伴争取时间。 娃娃屋的boss虽然出手的动作不够快，但血很厚，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彻底解决它。 郑循提上自己的柴刀，要去顶替云景。 “你先走！” 郑循的柴刀捅穿boss的心脏位置，boss的身前涌出一大滩血，但摇摇欲坠，还没有死。 只要把安安物理哄睡，完成任务，他们同样可以离开。 然而外面的雷声比想象得要更快逼近，这速度已经违背自然规律了。郑循还没有把柴刀从boss的体内拔出来，骤然，白光照亮整个书房，随即雷声接踵而至！ 闪电出现的那一刻，映出郑循的身影，他站在屋内，手中是一柄柴刀，仿佛死神降临。 郑循在最后的关头，把云景推了出去。 “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郑循！” 云景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窗外的绳索。 他听见里面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不等云景有行动，窗子啪地一声闭合，仿佛锋利的刀刃，仅一下，就把结实的绳索斩断。 郑循被彻底地封在了里面。 而在直播间观众的画面中，郑循虽然已经解决了安安这个boss，但副本并没有结束。 副本大门口的摇号机突然滴滴答答地唱起来。 “刮风啦啦啦……下雨啦啦啦……没有回家的孩子……要留在这里啦啦啦……” 摇杆在没有人操纵的情况下自己动起来，里面的小球哗哗地撞击铁盒。 大约飞快地转了五六圈后，摇号机停止转动，一颗黄色的小球被吐到盘子里，和盘中原有的c号球相撞击，露出了自身的编号—— s。 娃娃屋的副本被开出了s级的隐藏支线！ ：卧槽！竟然升级了！ ：就说二锤下本必带一个s呢！果然被奶中了！ ：啊啊啊啊怎么一个c本突然变得如此复杂啊！！ ：到底是不是郑循的体质问题啊！这也太巧了吧！ ：说实话那个雷打得有点吓到我了。瞬移几万公里是吧！ ：我靠二锤现在该咋办？是不是只能打到天亮了啊！ ：现在还不到十点！怎么打到天亮！要把人活活累死吗！ ：完了完了，我锤不会折在这个副本里面吧。 ：我靠怎么还有人进去！ 此时娃娃屋内部已经彻底改变了样子，墙壁出现了许多斑斓的色彩和无数只带有长睫毛的眼睛，和当初槐音本中开出来的隐藏场景十分相似。 而眼前那个倒在地上的“安安”忽然起了变化。它的尸体弹动数下，肚子中间突然多出一道拉链。 拉链拉开，数不清的娃娃状的boss钻了出来。它们的外形怪异丑陋，不是多条胳膊就是少条腿，嘴里发出古里古怪的叫声。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郑循，也有被丑到。 它们的脸和真人太像了，而且是成年人的脸，不是小孩子。这样的脸配上树脂的质感，看上去无比别扭违和。而它们的口中发出的叫声却像小孩子牙牙学语。 它们从“安安”的肚子里面爬出来，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郑循的一只脚向右跨了一步，那些怪物听见了声音，突然把头全部扭过来望向他！ “……” 随着为首的一只小怪物站起来，爆发出一声尖叫，所有的怪蜂拥而上。 它们非常灵活而且难缠，攻击力强速度快，和之前略显笨拙的安安截然不同！ 郑循左手握着柴刀，劈开一只，腿上又挂了俩。 那怪物的爪子和牙齿格外锋利。郑循砍掉它们的头颅，裤子却被划出了几道。 郑循有点无语。 “打架归打架，扒人裤子干啥！” 他挥起手中的柴刀，这回也动真格的了。 郑循的战斗从来毫无保留。 或许是因为被他绑定的那个模拟系统折腾太多次的原因，他在副本中永远精力充沛。 之前使用的武器是锤子，这次换成了刀，郑循的攻击变得更加灵活，从注重打击力度变成偏重技巧。 他手中的那把柴刀看上去重量不轻，但在他的使用下却显得特别轻松。小小的书房内刀影纷飞，那些怪物被砍死之后，流出来的却是红色的血。 郑循砍怪的速度很快，但耐不住这些怪越积越多。 那些之前散落在楼下的娃娃，受到隐藏支线出现的影响，也纷纷活了过来，不停地向书房的方向涌去。 向来从容淡定的郑循，额头上也渐渐地冒出汗珠。 看来真的要在这里单打独斗直到天亮了，希望结束的时候还能留口气。 这时书房外突然有一道人影闯了进来。 “郑循！” 是贺雨星。 第98章 天亮了 贺雨星是在娃娃屋彻底封闭之前进来的。 隐藏支线刚出现的那一刻，云景顺着缆绳下来之后，娃娃屋的窗子次第关闭上锁，要把玩家彻底封死在场景中。 站在一层外面的贺雨星听见耳畔传来啪啪的落锁声，抬头一望，二层的窗户上贴着一只手，是郑循的。 此时书房的窗已经被封了。他似乎想要出来，但没来得及，怪又不给人时间，只好放弃，手又收了回去，只在窗户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贺雨星眼前的这扇窗户也要落锁了。他的眉头紧皱，身体绷紧。他们万世的新人都成功逃了出来，没有损失，他只要把这三个自己人带走就行了。 郑循不是他们的人，只能祈祷他自求多福。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在窗户的锁滑下来之前，贺雨星将手中的唐刀嵌入窗子的边缘，硬是开出了一条缝。 “雨星哥！” 新人们没想到他突然有这样的动作，纷纷一惊。 “在外面管好自己，别乱走！” 贺雨星来不及多说，只叮嘱了这一句，身子一侧，从那不宽裕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一层的娃娃已经有部分诈尸了。 两个人形的娃娃像两枚炸弹在刹那间逼近他面前，贺雨星横刀一挥，娃娃被从中间整齐切开，血液飞溅。 接下来又是数不清的怪向他袭来。 一路打杀上楼，贺雨星终于来到书房，和郑循会合。 郑循踢开一只熊玩偶，见到他还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 贺雨星手中的刀给两个怪扎个对儿穿，他回话的声音很暴躁。 “他妈的我还想知道呢！救你干嘛又不是我们的人！而且这回公会肯定又要骂我！” 郑循还有闲心笑。 “没事，万一没有命回公会呢。” “你就不能挑点吉利的话说？？？” 玩家都聚集在了二层，怪物也跟随着汇聚在了此地。 郑循和贺雨星背对着对方，刀尖齐齐向外。 都开始合作了，还在互相损。 “你上楼干嘛？这不是把二楼的怪也聚到我这里了？” “别逼逼。兄弟我还不是看你这里的怪更难缠，才上楼支援你！再说总共就这些，杀完拉倒！” “别那么乐观，要我看我们真得打到天亮了！要死要死，你说你上楼干嘛！” 郑循说着说着又说回来，贺雨星翻了个白眼。 “死就死！之前下哪个本不是抱着死的决心下？” 聊天归聊天，二人手上的动作可是半点不含糊。 郑循和贺雨星的打斗风格分明。万世果然和外面评价的一样，偏重力量型的训练。贺雨星每次挥刀都会伴随着清晰的破空声，他的每一刀都落得非常实，吃下那刀的怪物基本上都是一分为二，不存在藕断丝连的情况。 郑循的刀就要更灵动。他讲求效率，在单位时间内要尽可能多地让怪物失去反击能力。他的攻击范围比较大，但偶尔会漏下一两个，这时贺雨星就会及时补漏，把那些被漏掉的怪解决。 有支援就是不一样，很快，玩家这面就占据了上风。 郑循和贺雨星都能感觉到，这些怪涌现的频率和数量在缓缓降低。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好现象。或许他们马上就要胜利了，或许这些怪在憋个大的。 “雨星！” 在忙乱之中，郑循叫了贺雨星一声。 贺雨星的背影朝向他，挥刀又是三个怪。 “有话快说！” “我想到办法了！你掩护我一下！我要开门！” “你开什么门卧槽——” 贺雨星抽空回了个头，发现在地板上突然多了一道木门，郑循把它打开，正要下去。 “你有这办法怎么不早点动手！”贺雨星骂骂咧咧的，但还是给他作掩护，“那我们直接出去不就完了？” “不行，到副本外面办不到，但是可以——” 郑循的声音戛然而止，贺雨星以为他嘎了，结果回头一看，原来是那扇门关闭了。 摄像球跟随着郑循的脚步，它在刚才的混战中不幸负伤，但还能勉强运转，带伤工作。 郑循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门竟然真的开了。 看来有戏。 他沿着楼梯一路狂奔，不知走了多久，来到尽头。 道具“随身的门”可以把玩家带到心中所想的地方。郑循当时在心里想的是，他要去那个座钟在的房间。 最后门把他指向了卧室。 这件卧室很大，也很空，里面的娃娃全部被贺雨星吸引了火力，郑循现在还能听到书房里面传来的砰砰当当的打斗声。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些娃娃怪物分出来一部分，向卧室的方向奔跑。 郑循把砍刀倒过来拿，用刀柄狠狠地凿碎表盘的玻璃罩！ 此时时针和分针指向了10:30，郑循伸手把它们绕着表盘转动。 “但愿这样就天亮了。” 时针指向数字7。 座钟发出了沉重连续的响声，窗外的时间飞速流逝，黑夜迅速褪去，晨光乍起。 书房里的贺雨星满身是血，再次挥刀的时候，他发现，面前的那些娃娃仿佛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怪物的残肢，雪白的墙壁被大片大片地染红。贺雨星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珠，唐刀插进地板，终于能有大口喘息的机会。 站在卧室里面的郑循同样松了一口气，柴刀滴滴答答流着血，血珠滴落在地，渐渐地汇成一小滩。 他赌对了。 留在外面的三个新人一直在提心吊胆，但是所有的窗户和门都已经封死了，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着急。 何跃在原地打转，楚宛婷始终两手交叉握在身前。云景默默地望着二楼窗子的方向，三人都不发一言。 这时身后的晨曦突然亮起，三个新人齐刷刷地回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时间流逝得这样快，几个小时仿佛瞬间走过。 但是，天亮了。 第99章 反正我肯定行 副本的场景开始消退，散落的娃娃、空寂的房屋逐渐消失。 房间之间的墙壁消失后，副本内的五位玩家看见了彼此。 新人们瘫坐在地，一个晚上的惊险，让他们筋疲力尽。哪怕是云景也忍不住半蹲下来。 贺雨星和郑循还能正常站立，但他们的衣服早就被血和汗水浸湿。 幸好两人没有受特别重的伤，只是体力几乎清空。 贺雨星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捋上去，一头棕发又乱又湿，他的发色生来就要浅。 他看见郑循，对方正在把自己的柴刀收回去。 “你最后用了什么办法？”贺雨星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怎么突然间天就亮了？” 郑循睁着眼睛瞎掰。 “因为我打了个响指，然后天亮了。” “……你要是不想说，也别这样敷衍。” “那你还问，看回放都能知道的事儿。” 郑循在最后关头剑走偏锋，也是无奈之举。他意识到那个隐藏支线里面的怪是杀不完的，哪怕他把所有的从属都放出来，他们也只能被生生地熬死。 能想到天亮这条线索，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牛逼。 副本结束之后，开始发放奖励的环节。 和之前一样，人人都有，只不过是大小上面有区分。 万世有规定，禁止选手当场拆奖励。郑循是不管那些的，这次他的直觉告诉他可以拆。 他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一只玩偶突然弹了出来。 ——锵锵！ 还有背景音乐。 郑循眼疾手快，下意识地把玩偶抓在手中。 不是活的，是副本中那个叫安安的boss的迷你版本，外面是彩色的布缝的，里面填充了棉花。 玩偶虽然数量唯一，但其实是三个合为一体。在安安的背后对阵有一男一女两个小玩偶，是它的“爸爸妈妈”。 郑循把后面的两个小玩偶拨开，里面竟然还藏了一个黑漆漆的小人。 道具：安安的一家四口（娃娃屋的赠礼。在副本中如果打不过就摇人吧，每个副本仅限一次使用。记得放出安安一家后及时收回，不然你就会成为他们的第五位家庭成员） 关于道具的介绍一如既往地难听，郑循想了想，这个道具的功能大概就是突然变出四个娃娃帮他打架。 很好，算上红姐小花和大黑，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大，很快就能打群架了。 郑循把他的奖励放入了云空间。 副本结束，各回各家。贺雨星问郑循要不要跟他们万世的车走。 郑循本来想白蹭人家的车，但这时候肖俊给他手机发消息，说车已经等在白塔外了，让他上那辆车牌尾号为8的白色越野车。 不知道对方突然找他有什么事，但郑循还是先答应了肖俊这边。 “不了，我有车接，你们回吧。” 他跟万世的人挥挥手告别。 何跃这几个新人目送着郑循的背影，还小声嘀咕了两句。 “好神秘！有种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何跃跟楚宛婷八卦道。 楚宛婷累得半死还要回他的话，先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 “有空关心人家，不如抓紧时间歇歇，少说话。你看人家云景，比你稳重多了。” 云景默默地注视着郑循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苗刀。他很安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后他才对自己说了一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现在还是只能目视着一些人的背影，他需要更加刻苦，要更用力地奔跑。 万世这边的人也联系了几位选手。贺雨星接到了乔副队的电话，让他带着新人赶快回来。还有他，等会儿到会议室等着挨批。 贺雨星关了几人的摄像球往外走，边走还边为自己辩驳。 “副队，我怎么又要挨批啊？我这么热心肠的人，肯定是看不下去有玩家在副本中白死啊！” “做的好的地方要挨夸，做的不好的当然要挨批，你这次一半一半吧。” “……你每次这么说，我就会被批得特别惨。” “不跟你说了，我这儿还有别的事。” 郑循先万世的人一步离开。门外照例挤了满满的粉丝，这次总协的人出马，为了避免出现安全问题，拉了一条安全线，让粉丝们站在线外。 郑循从白塔出来，就听见粉丝们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不怎么习惯和粉丝互动，仅是挥挥手，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按照肖俊在电话里面的指示，找到了那辆尾号是8的白色越野车。 车锁从里面解开，他开了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等他看清楚驾驶位坐的人是谁后，惊讶地问。 “肖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肖俊仍然是西装打扮。现在鸣雀公会，会长陶雪霁不擅长处理公事，整天跟着一队的队员们东奔西跑。肖副会倒是很少下副本了，当然他也没放弃训练，除非有特别没把握的副本，才会把肖副会请过去。 因为平时经常要见一些合作伙伴，肖俊的西装几乎要长在身上，只有下本的时候才会换队服。今天他这身颜色比较浅，看起来不沉闷。 肖俊让他先上车，等路上再聊。郑循把车门关上，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离了白塔区域。 “这个时间本来有安排，但对方临时有事，换了时间，我正好出来开车散散心。后座有干净的外套衣物，你先换上。怎么样，这次的副本好玩吗？” “嗯，还行吧。开出来s的隐藏支线，我还是有点惊讶的。不过，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隐藏支线？这年头的隐藏支线都这么容易开出来吗。” “谁知道呢，”郑循无所谓地耸肩，“大概是我的体质有毒吧。我倒是无所谓，就是那几个万世的小朋友比较可怜。” “万世借着你的名字，想推出他们的新人，结果还是被你抢走了风头，”肖俊笑了笑，“这算盘打得不好。” “我也不想啊，”郑循从车上的纸抽里面拽出来几张纸擦脸，“实话实说，我一开始都打定主意，把表现的机会留给新人。但是最后那个支线，可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贺雨星还凑合。” “贺雨星是万世的王牌，”肖俊把车停在红灯前，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他要是不行，那全白塔也没几个行的。” 郑循挺直腰板。 “反正我肯定是行的。” 肖俊笑着附和他两句。 “对了肖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给你看看房子，选个会址。” 第100章 不让住非要住 肖俊之前答应过要带郑循选会址，今天时间空闲，正好趁机会带他出来逛逛。 “我有个朋友是做开发商的，”肖副会的人脉广泛，不仅限于白塔相关的公会和选手，还有一些生意人，“他手里有合适的房源会给你介绍，如果不满意也没关系，他还有其他的渠道。总之你先看看吧。” 郑循歪头想了想。 “我其实没什么挑剔，只要暂时足够我一个人住就行。” “还是选择稍微正式一点的场所吧。现在刚起步，你一个人没问题。但谁知道今后会怎么样呢？万一发展起来了，人员扩充了，那你也要有足够的地盘。” 肖俊给郑循一样一样科普。一家公会可不仅仅是由选手组成，选手只是它最突出的代表，还有大量的入会玩家、日常的运营团队、公关团队、后勤保障人员、安保人员，等等。 郑循的名声摆在这里，他现在只是缺乏一个替他管理和张罗这些事情的人。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我建议你租下一层写字楼。写字楼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完善，而且也方便。私人住宅基本都在小区内，出来进去的，肯定没有写字楼方便。看你的想法。” 郑循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白塔之外的事情他是真的不关心，循回公会的运营也一直没有走上正轨。 不过从长远来看，公会还是能为选手提供保护。像之前郑循遇到的那几次被迫上黑热搜的情况，如果公会的公关团队强势，那么也是很好解决的事情。 肖俊心想，郑循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些问题，但他的眼光比较挑剔，能够帮助他管理公会的这个人，他还需要仔细斟酌。 当下还是先选好会址吧。选了会址，郑循也算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肖副会的朋友，那位刚刚提到的开发商，是个很富态和蔼的老头。 他一上来就说，他也看过郑循的比赛。虽然不是很狂热，但也能算得上半个粉丝。 郑循还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粉丝。 老板姓于，他说是他的另一位生意上的朋友给他推荐的郑循的直播。 郑循莫名联想起之前在别墅区看到的那个“云起集团”的人。 …… 该不会就是他吧？ 客套的话到此为止，接下来于老板带着郑循和肖俊转了几个地方，有两处写字楼，也有几个公寓。 “这些公寓也是蛮合适的，能住能当办公场所。郑先生应该是不喜欢太多人打扰吧？像这样的小公寓，整个租下来用，也是很方便的。” 于老板热情地给郑循介绍。郑循点头应了几句，但看他的样子，这些楼盘没有一处相中的。 于老板看了肖俊一眼，肖俊笑了笑。 “不好意思了于老板，郑循年纪小，想法跟我们可能不大一样。你这些楼盘我有几处比较看好，鸣雀未来一年也有设立分会的规划，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再详细聊聊？” “哎，好好。”于老板一听这生意还能做，重新变得眉开眼笑，“那肖副会我们再约，再约。” 郑循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他的眼睛一直在望向某个地方。 这里是一处坡地，房子从高到矮，错落有致。即使离得比较远，也能看见后面的房屋。 在一个特别偏僻的角落，有个房屋显得格外灰暗，和周围这些刷着彩色墙漆的房屋格格不入。 郑循转头问于老板。 “于老板，请问那栋公寓是你们家的吗？” “在哪里？” 于老板眯着眼睛，跟随着郑循的手指方向去寻找。 郑循所指的那房子也是个公寓，总共三层。房屋外墙被刷上了灰色的油漆，房顶是尖尖的，上面有一个带窗的阁楼。 于老板的表情有了变化。 “啊呀，小郑先生。那栋房子可不能租啊！那房子里面闹鬼！” “闹鬼？”郑循有些奇怪，“连白塔这么魔幻的东西都出现了，还在乎闹不闹鬼？” 于老板摇了摇头。 “白塔是白塔，外面是外面。那些怪可不会轻易地从白塔里面跑出来呀！但只要是住进了那栋公寓的人，哎呦，惨的呀。” 根据于老板添油加醋的介绍，郑循得知那公寓，其实是个特别古老的公馆，上世纪末盖起来的，在这片年纪最大。 公馆有它自己的名字，叫临寻。 临寻公馆的主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但那公馆隔一段时间就会在网上发布招租广告。因为租金格外便宜，都是些学生或者刚上班的年轻人在租。 那些住进去的人，住的时间最短的只有一天，最长的也只有一个月。他们出来之后都有些疯疯癫癫的，有的说看到镜子里面有东西，有的说衣柜半夜自己打开了门，还有的说他天天被鬼压床。 久而久之，关于这栋公馆的传闻越来越邪门，慢慢也就没有人入住了。 虽然没有住户，但有个送外卖的骑手说，他某次不小心误入了临寻公馆，里面干干净净的，好像有人定期打扫，并不如大家传说的那样都是血和尸体。 还有出租车司机半夜路过时，发现那公馆的某个房间亮着灯，拉紧的窗帘上还倒映着人的影子。 这些说法真假掺半，很难甄别。但临寻公馆的名声在外，也不会有人轻易拿命去试。 比较让人心里一寒的地方在于，那公馆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最近又开始在网上发布了招租广告。 这件事还引发了一段时间的热议。 于老板知道郑循不了解情况，看在肖俊的面子，极力劝阻这个年轻人。 “小郑先生再看看别的呢？这附近的小区都很不错。如果看上哪个，我还能帮你联系。” 郑循把目光收回，还有些恋恋不舍。 他转头对于老板微笑。 “谢谢于老板，我再四处转转。肖哥要回去吗？” 肖俊正在看手机，估计是又有了急事要处理。 “嗯，临时有事。你坐我车走？还是说你要留在这儿看看。” 肖俊还是了解他，郑循就是一身反骨，越是不让做越要做。 “那我等等打车回去吧，肖哥拜拜。” （好忙，好忙，忙到想yue） 第101章 特别的id 郑循告别了于老板，肖俊让他搭了一段顺风车，送到了临寻公馆的外面。 临寻公馆建在坡上，地势要比其他的公寓高，也更偏僻。 车子越往上走越荒凉，房屋渐渐变得稀疏，四周都是高耸的树木，遮天蔽日。 和恐怖电影里的场景相当接近。 大约开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抵达公馆门外。 郑循下了车。 驾驶位的车窗滑下来，露出肖俊的脸。 “你一个人，可以吗？今天比较晚了，有点危险，不如改天再来看。” “没事的肖哥，”郑循和他挥挥手，“你有急事就先去忙吧，我随便看看就走。” “好吧，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叫程杰。” 郑循在白塔除了他们，也没听说过有别的更亲近的朋友，肖俊只能这样叮嘱他。 “放心放心，”郑循点头如捣蒜，“我会叫这里的鬼怪保护好自己。” 肖俊听他这么说，明白他心里有底，也就安心离开了。 现在临寻公馆外只有郑循一人。 这栋建筑从远处看不怎么起眼，但走近了之后才发现，它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虽然只有三层，但因为每一层的高度较平常的楼房高很多，所以整体依然是存在感满满。 公馆没有设计院子，推开大门就能进入楼体内。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门呢？ 郑循绕着公馆走了一圈，看到的只是墙壁、墙壁和墙壁。 完全没有入口。 窗子倒是有，但都封得很死。他甚至从云空间把自己的锤子取出来了，当当当几下，窗户连皮外伤都没有。 ……这么结实？ 郑循都有点困惑了。连副本中的建筑都没有这样的坚硬度。 不设置门，窗户也没开，整个公馆变成了一个被胶水糊死的火柴盒。 这样的做法肯定是要防止外人进去。 或者是……防止里面的什么东西出来。 郑循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临时下载了一个租房app，打开定位，搜索房源。 在大量的租房信息中，他找到了想要的那条。 [招租客：租金20/天] [地址：临寻公馆（定位图）] [有意者请直接联系房东] 郑循点开了房东的头像，进入和对方的聊天界面。 对方的性别是未知，没有名字，id是一串随机数字。 头像倒是自己找了图片换上，是一个很精美的镀银茶壶。 郑循给自己注册了个号，这回就能和对方聊天了。 他还为自己起了个洋气的id。 快给爷房子住：你好，请问公馆还租吗？ 对方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看来这会儿没在线。 郑循等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人回复。 那今天只好这样了。靠他自己暴力闯入肯定是不行，只能走些合法的路径。 郑循退出了那个租房app，点开导航，寻找下山的路，再打车回别墅。 在他沿着山路下去时，临寻公馆的二层其中一扇窗户的窗帘微微晃动。 好似那里刚才有谁站着，一直紧盯着郑循的背影，直到他彻底离开山。 …… 晚上九点，郑循才回到别墅。 他的手机在半路没电了，幸好手环还能支付车费。取出门卡开门，里面一片漆黑，看来肖副会今晚依然住在公会大楼。 郑循找了充电器，给手机开机。 屏幕刚刚亮起没多久，就是当当当一阵消息提示音。 肖俊的消息最简洁，问他到没到，他先回一句到了，然后再看其他人的。 这么多消息，想也知道是哪两位罪魁祸首。 果不其然，是贺雨星和程杰。 程杰属于没话找话型，一天到晚操心郑循是不是死了。 直播上见不到，死了。 公会里见不到，死了。 发消息不给回，死了。 郑循一天在他那里能死八百回。 他给程杰发了个白眼的表情，然后拉黑，明天再放出来。 现在轮到贺雨星。 贺雨星这回还真说了点正事。和净说废话的程杰不一样，他通常是把重要的事放在前面说，然后再说废话。 所以郑循只要看前半段就行。 贺雨星和他说的是c本的事，他说因为赛后没能及时联系上他，所以暂时没有举行颁奖仪式。 娃娃屋的本，拿到mvp的是最后关头带领所有人出来的郑循，而万世则成为了公会的胜方，毕竟人头多，贺雨星也能打。 这个结果倒是毫无悬念，也有点分饼的意思。 郑循对奖项不关心，他只对钱有兴趣，这个贺雨星也跟他说了，让他把选手账号报出来，赞助商那边直接把酬劳打进他的卡。 这次的c本开出来s隐藏支线，热度暴涨，赞助商睡觉都要笑醒，给几位选手的酬劳也十分大方。 郑循很满意，看来没白带孩子。 接下来就都是贺雨星的废话了，郑循选择性地跳过。 他发现还有几条好友申请，一个是陶雪霁，一个是陶雪晴，另外还有万世的三个新人。 当然，九鼎的莫队仍然在坚持不懈。 郑循把前面几个都答应了，然后把莫谦晾在一边。 处理完好友申请之后，又随便翻了翻群里的消息。 选手们聊什么话题的都有，他又不想插话，就简单看了看。 这时，许观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郑循接了电话。 “大忙人，还没忘记我呢？” 许观说话的风格一贯言简意赅。 “后天来青岚，有时间吗？” （实在是太忙了，下回更新给大家补一更哈） 第102章 让你们的人准备好 郑循最近的注意力全在万世那边，倒是没怎么关注青岚。 这会儿许观打电话过来，他才记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我没问题。” 郑循来到厨房的冰箱门前，打开，里面的食物和饮料被重新补充过，码得整整齐齐，估计是肖俊在这期间回来过。 他从冰箱里取了瓶矿泉水，把盖子旋开，吨吨吨喝了几口。 “但你们青岚准备好了吗？” “关于霍子鄢的租借合同已经拟好，等会儿电话挂断后我就把电子版发给你，需要你准备好租金。 新闻发布会召开的地点在青岚公会大楼，地址和楼层我发给你。 如果你这边没问题了，今晚我们公会就会在网上发布直播预告。 后天早上会有青岚的专车来接，记得把你现在住址的定位传给我。” 许观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是还在办公室忙。 郑循笑笑。 “不是这些流程的问题。我跟青岚上下可都是有过节的，外面的粉丝还好，我要是进了你们公会，不会被暗杀掉吧？” 他说到最后一句，语气还很浮夸。 许观翻合同的声音一停。 “你会在意这个？”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又继续翻，完全不相信郑循自述的“担忧”，“你要是真在意，当初就不会撬第一个标记本。别没话找话。” 某人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胆子肥着呢。 “哎呀，这不是要进你们大本营了，凡事都要小心着点。” 郑循笑嘻嘻的，回到客厅，一头倒在沙发上。 这回许观没接他的话。 “还有件事，提前和你说好。霍子鄢租出去这一年内，就是你们循回的人了。他的薪水、奖金，还有衣食住行，都要循回来解决。” 听到这里，郑循的脸垮下来。 “听上去就好繁琐……难道就不能像我和鸣雀签的那种吗？只签副本。”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给你准备了第二方案，”许观把另外一个版本的合同发给郑循，“两份都看看，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青岚公会看似是给了郑循两个选择，其实从拟定合同的一开始，就知道他会选哪一个。 签副本对青岚也有好处。这几天公会高层抓着许观疯狂开会，许观也表达了他的想法。 霍子鄢值得培养，等过段时间舆论的热度降了，把他放到一队编外，再逐步升上一队。 顶替孟一嘉。 最后一句许观没有直说，但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霍子鄢年轻，拥有更高的天赋，商业潜力足，而且听话，脾气好，还不搞拉帮结伙的那一套。 哪怕之前孟一嘉那样打压他，也不见他做过怎样过激的行为。 现在网上的舆论也几乎一面倒向霍子鄢。他和孟一嘉这事儿，等同于职场小白被公司的老油条前辈霸凌，很多人都和他共情了。 当下的局面，弃谁保谁很明显。 高层也不是傻的，当初用铜签把霍子鄢签过来，也是要人给他们赚钱的。 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再加上孟一嘉当时背后的势力还能说得上话，只好对他的排挤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如今，孟一嘉和他的后台被搞倒，高层大换血，有些旧账就要开始清理了。 许观领了一次不疼不痒的训斥，担下了作为队长识人不清这个“罪名”，被扣了三周的薪水。 许观对此倒没怎么介意，高层做做样子罢了，这件事内部要先有个定论，才好应对外面的舆论。 现在他们青岚的想法是，让郑循这个现任白塔顶流带着霍子鄢刷刷脸，但最好霍子鄢平时还能留在青岚公会内训练。 这样的计划，和郑循的想法不谋而合，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郑循心里是满意的，但他要嘀咕一句—— “总感觉被你们公会算计了。” “没有的事儿，别多心。” 许观的语气就很像在骗人。 挂断电话之后，郑循开始查阅两版合同，最后敲定了第二版，给许观回了个消息。 然后他把账号发给贺雨星，等着人给他打钱。 在去青岚的这两天，他不打算给自己寻找任何副本了，想趁此机会休息休息，也不准备出门。 点开论坛随便刷刷，网上讨论的正是刚刚结束不久的娃娃屋本。 [又又又开出隐藏支线了？！郑循该不会真的是什么衰神附体吧！] [强强联手！点击就看贺雨星郑循s支线高光片段！] [万世新人云景首秀，你给打几分？] [这批万世新人质量不高啊，万世该不会要走下坡路了吧？] 线上说什么的都有，隐藏支线那段自然是最大的看点，热度居高不下，相关的视频cut播放量都有七八十万了，这才下副本几个小时。 本来贺雨星被隔绝在娃娃屋门外没进去，网友和粉丝们都很失望。没想到后来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开出来s隐藏支线。 比起漫长的解谜环节，大家还是更喜欢看战斗回，毕竟看得爽。 郑循和贺雨星这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物，竟然能凑到一局。 两人虽然不是一家公会的，之前也没有合作过，但竟然能达到这样的默契程度，也是令人震惊。 贺雨星倒还好，没想到郑循这匹独狼打双人配合也能有这样精彩的表现。 无心插柳，倒是打破了一些广为流传的郑循不会配合的谣言。 只可惜这次娃娃屋的副本两人过于亮眼，反倒是让新人黯然失色，哪怕这绝非他们的本意。 贺雨星就因为这件事，开会被骂个够呛。给郑循发完消息之后，他又被拎到会议室继续挨骂。 很惨。 其实三个新人的各方面都相当出色了。新人出道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被吓哭的，被吓尿的，还有被吓死的，千奇百怪。 有些事全靠同行衬托。跟其他新人比，云景他们这回副本表现得非常好，甚至有夺得年度新人的可能。 但坏就坏在中途突然开了隐藏支线，新人（排除郑循），面对这种程度的突发情况，只有坐以待毙的份儿。 如果贺雨星和郑循不出手，那他们五个人就团灭了。 （今晚还有两更哈） 第103章 咋了铁子，怎么不笑 郑循刷着论坛里面的回帖，看到关于云景的相关回复，说这次万世可惨，想利用二锤的热度。精心策划推出新人，没想到反而被二锤夺去了光彩。 也有人说郑循又不是万世人，拿着奖励拍拍屁股走就行了，他惨什么？ 要惨还是咱小贺惨。这下好了，本来公会是让他做新人指导，结果新人没看到，光看见他“指导”了。云景的粉肯定又要来撕。小贺你自己守护吧，俺们粉丝先退下了。 郑循看到这里，想了想，给贺雨星打了个视频通话。 为的就是亲眼看看对方到底有多惨。 画面亮起来，露出贺雨星垂头丧气的脸。 “喂。” 躺在沙发上的郑循没憋住，乐了。 “……” 贺雨星有点抓狂。 “笑笑笑！你还笑！你打电话，还开视频，该不会就是为了看看我有多惨吧！” 郑循捂了下嘴，大概是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有多乐，但他实在忍不住。 “哎呦，这是被骂了多长时间啊？该不会从下了副本到现在，才结束吧？” 贺雨星白他一眼，把手机屏幕向下一压，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晚饭。 “你说呢？才吃上饭。” 屏幕上是一碗红彤彤的面，上面洒的辣椒简直是致死量。 “不至于吧？挨了一顿批评，就要把自己辣死？” “你别管，”贺雨星把手机架在旁边，低头吃面，“有事快说，让别人发现我跟你聊天就惨了，现在大家已经在传我是循回公会派来的卧底。” 郑循想了个馊主意。 “那你把手机外放大点声，我来说。” “说啥？” “说你贺雨星绝无可能是我们循回的卧底。” “……你还是别说话了，越描越黑。” 郑循打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看了对方一眼就要挂断，这时贺雨星倒是和他聊了起来。 “你要去青岚？” “……怎么你们塔圈没有秘密吗，什么消息传得都这么快。” “害，谁在别的公会还没点人脉呢？再说大家早就猜到了，霍子鄢不是要租给循回吗，肯定是这事儿，没跑。” 郑循不置可否，贺雨星继续自己刚才的话说。 “我跟你说郑循，青岚那里对你来说算是火坑了，可别随便往里面跳。你要是来我们万世呢，我们就算不欢迎，也能让你进门。但你要是去青岚……我只能讲，自求多福。” 贺雨星一片好心，但郑循完全没在怕的。 他甚至关注点跑偏。 “我能进你们万世？那这回我能去万世食堂了吗？” “……” 贺雨星也是真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在惦记来他们食堂。 “跟你说正经事儿呢，扯哪里去了？”贺雨星开了一瓶冰矿泉水，“青岚的粉丝对你意见可大，选手也是，背后都说你坏话。除了霍子鄢吧，他跟你是铁好。” 郑循自动忽略前面那些，只听最后一句，还在为自己的好人缘洋洋得意。 “那是。我跟许队关系也好。” “谁？许观？”贺雨星一口辣椒呛住，咳嗽半天，“你不会是活在自己的臆想中吧？要我看全青岚最想扒了你皮的人就是许观。” 郑循不高兴。 “我给你展示一下我们的聊天通话时长，免得你整天给我造谣，说我人缘差。挂掉挂掉，不跟你打视频了。” “欸欸欸，我信了我信了，”贺雨星话还没说完，对方就要挂断，那不得行，“许观要是站在你这边，那还好。不然你真是进去之后连个全尸都难保。” “嘁。” 郑循这次连完整的话都懒得说，就回给他一个语气词。 “话说，”贺雨星又想起一事，“你去青岚这事应该是保密的吧？” “你的人脉难道没告诉你他们的宣传连通稿都写好，就等我点头之后发吗……” “……什么？！”贺雨星震惊，“这发的是活动通知还是暗杀指令啊？这不是等着青岚的粉丝挤到门口把你做掉八百遍吗？” “真有这么夸张？” 听见郑循疑问的语气，贺雨星突然变得严肃。 “兄弟，真的，把你的锤子和柴刀带上吧。你哪天去？我提前给你打个救护车。” “…………” 贺雨星虽然语气很夸张，但他确实没有低估青岚粉丝对于郑循的排斥。 当天晚上，青岚公会十点半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正是关于新闻发布会的。 哪怕标题没有写郑循的大名，但青岚的粉丝在参会人员之中看见这两个字之后，依旧炸锅了。 那条动态很快到了千评千转，点开之后，三分之二骂郑循，三分之一骂公会。 ：邀请郑偷来干嘛？公会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能不能别再跟某人扯上关系啊！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我靠，网传的霍子鄢要被租给郑循该不会是真的吧？啊啊啊啊我的小霍啊太可怜了呜呜呜。 极端的公会粉是这样的。 当然，霍子鄢的粉丝大部分还是理智的，对于郑循也非常感谢。他们自发地到官博下面帮郑循说话。 ：欢迎郑神来青岚！ ：郑神会和俺们小霍见面吗哈哈哈。 ：某些公会粉你嘴巴放干净点吧。不管是谁来，都是受到自家公会正儿八经邀请的客人。 郑循的粉丝到场稍晚，但等他们一出现，就以强大的战斗力压过了公会粉一头。 ：不请郑循还请你啊？你看看你配吗？你配个锁头。 ：咋了铁子，听说郑循要来青岚你都不笑了。 ：不至于把青岚的粉？咱小郑可还啥都没做呢，就吓成这样？没打算撬你们家标记本哈，不差你那个。 公会粉说话难听，郑循粉说话更难听，主打的就是一个左右对波，用魔法打败魔法。 郑循的粉丝现在好像也不担心会给自家正主招黑这回事了。 因为正主亲自到场。 郑循：感谢青岚公会的邀请［偷笑］ （等下还有一更哈，会比较晚，大家可以明早看！） 第104章 爱看热闹，多来点 郑循属于这样的一种人。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看自己的热闹也不嫌事儿大。 本来青岚公会的官号运营已经火烧眉毛了，当事人还在给他们团队倒油。 这下子评论区吵得更激烈了。 ：郑循？是本人？ ：你怎么好意思来的？青岚不欢迎你！ ：粉丝吵架正主下场？看了觉得真丢人。 郑循一条都没有回复，而是依次截图，然后发给许观。 ：许队，你们公会不是很欢迎我啊［难过］ 对话框里的小表情很难过，手机外的郑循要乐颠了。 许观给他回复两个字。 ：稍等。 郑循感觉到一丝饥饿，打算给自己加一顿宵夜。 正好冰箱里面有肖俊买的速食。他打开一盒自热小火锅，热气滋滋冒出来。 等得无聊，郑循又把手机打开，这时青岚官博已经把评论区精选了，粉丝只能在转发区里面吵。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清静一些。 看来许队说话还是管用。 郑循把这两条对话转发给贺雨星，一个字不说，只发了一个戴墨镜的得意小表情。 贺雨星也回给他两个字。 ：牛逼。 郑循要参加青岚新闻发布会这件事照例上热搜，青岚本来就是排名靠前的豪门，再加上郑循这个热搜体质，热度很快就盖过了娃娃屋本。 青岚在公告里没有明说邀请郑循干嘛，现在猜什么的都有，但绝大多数还是认为郑循是奔着霍子鄢的租借约去的。 至于到底做什么，等到后天就一见分晓。 青岚的粉丝已经在磨刀霍霍了。 郑循赖在肖俊的大别墅，好吃好住，偶尔还和自己玩玩飞行棋。 肖俊这两天忙得厉害，不见人影，但给他打了次电话，问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郑循不想太麻烦他，他看起来直来直去，但其实很懂礼数。本来在人家蹭吃蹭喝就够过分的了，还要张口要这要那。 肖俊倒是让他别介意。 “你还欠着我们公会五个本，照顾好自己，对你我都有好处，双赢。” “心碎，原来我们之间就是这种比贼尼斯的关系，伤心了。” 他假里假气地埋怨两句，肖俊在那边笑了。 “什么时候再到公会来吧，雪霁雪晴都很想念你，程杰也整天唠叨着单人宿舍住不惯。” 鸣雀是第一个主动与郑循接触的公会，郑循帮助过他们，他们也最大限度地支持了刚刚起步的郑循，彼此之间早就是很亲密的朋友关系了。 “等你选好了公会的会址，我们之间私下的往来就更少了，到时候找你只能谈合作，或者副本里面见。” 郑循一想，还真的是。 “那我从青岚回来之后就顺路去鸣雀转转吧。” “可以的，用车去接你吗？” 郑循本来想说不用，但贺雨星的提醒如在耳边。 “还是要的吧，万一真的被青岚的粉丝弄出个好歹来，总得有个车把我抬出去吧。” “青岚公会吗？嗯……我听说他们的高层对你的印象还不错，许观和你的关系不也是还可以么？极端粉丝哪里都有，小心一点，但不要对他们的言行过于介怀。” 肖俊要比郑循年长七八岁，他说的话郑循很多时候还是听的，不像对程杰，总是顶着话头说，有点年龄相仿的朋友之间的肆无忌惮。 “我知道的，肖哥。我也不是去那里玩的，这次要办正经事。当然??可能会蹭他们的食堂一顿饭。哎呀，如果他们请我出去吃就更好了。” “和青岚的人吃饭，难道不会食不下咽吗，”肖俊的嘴有时候也很损，“还是来鸣雀吃吧，出去吃也可以，我请客。” 郑循说那敢情好，就这么定了。 “对了，”在挂断电话之前，肖俊问起一件事，“你之前去看了临寻公馆，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真的打算租那里？” “嗯……”郑循难得有些迟疑，“不是我想不想租的问题，关键是，那里根本就进不去。但是我在网上找到了它的招租广告，我已经联系房东了。” “会不会是骗人的？那里竟然还在招租客吗？”肖俊似乎突然来了别的工作，郑循听到电话对面有鼠标点击的声音，“总之要警惕一点，如果只是坑钱还要，就怕他们还有其他的目的。” “嗯，我会小心的。肖哥去忙吧，我不打扰了。” “好，那改天见。” 郑循挂断肖俊的电话之后，又一次点开那个租房的app。 让他惊讶的是，他发现私信页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难道对方回复了？ 他点开私信页面，果然，多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还是熟悉的茶壶头像。 ：你好，房子在租的。 郑循立马从躺在沙发上换成了坐姿，啪啦啪啦打字。 快给爷房子住：请问租金真的是二十元每天吗？ 他以为这么晚了对方不会回复，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大约半分钟，新消息来了。 ：不。如果你想租，只要一元钱就可以。 随后，那位房东的id变了，新名字就是“一元”。 （本来想的是前天晚上更新的，但是突然腰肌劳损犯了，码完另一本后整个人在床上僵得动不了了qvq 还好昨天腰好了，但是腱鞘炎有点犯，不过不是很严重。 如果不是这俩换着折腾就爆更了，毕竟我有时候看自己的文，也觉得写得很牛逼，多来点，爱看（叉腰） 感谢朋友们的阅读评论和礼物，感谢 柚子秋 送的大神认证*2（谢谢朋友对本书的喜爱！），最后谢谢大家画的图，真的都画得很好，我有的时候可能会漏看，大家可以艾特我昂！ 最后希望书能再起一点量，让这本书走得更长远一些吧～ 第105章 我被拉黑了 这位id叫一元的房东竟然说房租每天只要一块钱。 …… 如果说20一天郑循还能接受，毕竟房子闹鬼。 那现在降到一块钱，他就要怀疑是不是骗子了…… 不会是等他住进去之后，就要被卖掉吧？？ 郑循的手指点开对话框，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想着发点什么好。 最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快给爷房子住：太便宜了，该不会是假的吧？ 一元：如果你无法接受，那么涨回20元/天，也是可以的。 快给爷房子住：…… 快给爷房子住：那还是一块钱吧。 郑循屈服了。 一元：好。 房东回过这个“好”字，之后，很久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郑循等了一会儿，有点纠结。 他给程杰发了个消息。 ：我租了个房子。 程杰又是秒回。 ：那不是很好吗。 ：半夜十二点了你竟然还不睡？我要给肖哥打电话没收你手机。 ：……查岗是吧？那我现在就关机。 ：别关别关，说正经事。我租的这个房子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太便宜了。 ：……你要是没话聊可以直接睡觉的，我睡了。 ：真的！ 郑循这回发了一大段话给程杰，解释他遇到的离奇经历。 ：我租的房子比较偏，而且闹鬼。因为闹鬼所以才便宜，租金每天20。然后我在招租广告联系了房东，对方说如果我要租的话，算我一块钱一天。你说我是不是被骗了？ 程杰那边半天没回复，这长久的沉默已经将他的无语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没救了，把名下财产早点捐了吧，属于是三年之内必会被骗得倾家荡产的程度。 ：真的是骗人的？有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就是白塔出现之后，房价大跌，根本租不出去呢？ ：那也不能是一块钱吧！一块钱，你现在连颗白菜都买不来！ 程杰本来躺在宿舍的床上，现在都激动得坐起来了。 ：一块钱？怎么想的？！哪里有房子一块钱一天？这么便宜的房租平摊也不可能啊！你该不会是跟里面闹的鬼一起摊房租吧？？ 说到这里，程杰头皮发麻。 ：我靠，你都摊到一块钱每天了，你这是跟几个鬼平摊啊？？奶奶的，你该不会住到人家墓地里面了吧！ 程杰说得虽然吓人，但细品之后，竟然还有一丝道理。 郑循也有些茫然，一时间脑子有点乱。 程杰在那边又发消息。 ：这样，你把那个招租广告的链接转发给我，我去问问房东。如果他的说法跟对你说的不一致，说明他是专门坑你。如果一致，说明他无差别地坑。 ：……你这问了跟没问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要被坑。 ：别管别管，赶紧把链接甩过来，速度点。 郑循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租房app。 房东还是没有回复他。 他点了转发，选择好友，给程杰发过去。 十分钟后，程杰回复。 ：那个房东竟然把我拉黑了？？？！！！ ：…… 郑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以程杰说话时欠揍的语气，有时候很难不让人把他拉黑。 此刻他非常能和房东共情。 虽然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好的办法，但跟程杰聊过后，郑循的纠结减少了一些。 对方现在还没有说后面该怎么办，那郑循也不着急。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准备洗漱睡觉了，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郑循余光瞥见，又走回来。 一元：房屋闲置太久，需要五天时间清理。等到打扫干净了，再请你入住吧/微笑。 对方在后面还附上了一个表情。 郑循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复任何话。 五天吗？ …… 青岚公会的新闻发布会在即，当天早上，粉丝就把公会大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山人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聚众攻打青岚。 粉丝们站成了两边，中间有安全线围住，一边是青岚的粉丝，一边是郑循的粉丝。 两边的火药味十足，青岚公会甚至又加了一倍的安保人员。 青岚粉举着各种各样反对郑循的牌子，郑循这边也拉了横幅，让青岚粉别来沾边。 不知道是谁先开骂的，总而言之，一个人骂起来，一群人都坐不住了。 保安不停地维持秩序。 “别骂了别骂了！两边的粉丝都注意点素质！” 公会大楼下面乱成一团，郑循在别墅才起床，睡得神清气爽。 他正在刷牙，嘴里全是泡沫。拉开一点卧室的窗帘，青岚派来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郑循回身走到洗漱间，把泡沫吐掉。 床上有一套熨好的西装，床脚放着一双皮鞋，是肖副会叫人给他送来的。出席新闻发布会需要穿着正式，虽然很麻烦，但郑循也得换上。 等到他照着镜子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叼着早餐出门。 来接郑循的人总共三位，一位保镖，一位司机，还有个很漂亮的美女，是青岚的经理。 经理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和套裙，下车迎接郑循。 “郑先生你好。” 对方的态度很温和，各方面准备得也相当细致，甚至准备了早餐放在车上。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郑循上了车。 经理给郑循讲了一遍新闻发布会的流程，把各种注意事项也都与他说了。 郑循坐在后排慢慢地吃早餐。 “徐经理，请问发布会大概要持续多久？” “2-3小时吧，不会太久。郑先生有急事？” “嗯，不急，只是想问问。我回个消息哈。” “好的，郑先生自便。” 郑循低头给肖俊发消息，告诉他新闻发布会的时间。 过了两三分钟后，肖俊回他。 ——那正好，来我们鸣雀吃午饭吧，大家都在，我叫个车接你，不用鸣雀的公车。 郑循回了他一个“好”，把手机锁屏。 很快，载着郑循的商务车停在了公会大楼的正门口，同时在他们身后还有一辆车，也跟着停下。 至于青岚粉丝的热情，哪怕没有下车，郑循也已经感受到了。 郑循一本正经地看着美丽的经理姐姐。 “徐经理，现在买个保险还来得及吗？我觉得我很需要。” 第106章 有事，当然有事 买保险是来不及了。 不过郑循看到了后面停下来的车。 “徐经理，那辆车也是你们青岚的吗？” “哪个？” 徐经理身子转了半边，顺着郑循手指的方向，从后车窗向外望。 果然，后面也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的挡风玻璃左侧有青岚会徽。 “没错，”徐经理点点头，给了郑循肯定的回答，“那辆应该是选手的车。” “是哪位选手？” “是……”徐经理点开手边的平板，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是一队的尹乐心选手。” 尹乐心？ 郑循和青岚一队在乐园本有过接触，当时这位尹队员也在。 他还救了对方一次。 郑循突然弯起嘴唇笑起来，眼睛里满是坏主意。 “郑先生？我们现在下车可以吗？” “稍等稍等，尹选手下车之后，我马上就下去。对了，徐经理，你先不要下，容易误伤。还有，车里面有伞吗？” 郑循一连串说了好几个要求，好在徐经理训练有素，把他的话一一听清楚了。 “有的，我找给你。” 郑循得到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很大，三个人合打一把都绰绰有余。 他和徐经理换了个位置，现在他紧挨着车门，徐经理坐在后排，两手叠交放在腿上，有些茫然。 郑循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因为两辆商务车都是青岚的公车，从外表上看一模一样，而且车上都贴了车膜，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 青岚的粉丝以为这两辆都是为了接郑循才派出的车。 现在郑循一手握着伞柄，听着耳边传来车门拉开的声音。 车门打开，外面的骂声更激烈了。 “滚出去！” “青岚不欢迎你！” “孟副队是被你冤枉的！” 在粉丝们的嘈杂叫喊声中间，掺杂了一道不一样的声音—— “卧槽什么玩意？？！！” 尹乐心前几天在外地参加秘密培训。他们这些一队的选手，仅仅在公会内使用副本模拟器肯定是不足够的，偶尔也要下几个本练练手。 这种一般是不对外直播的，都是公会内部的安排。尹乐心在外区停留了七天才回，睡眠不足外加精神疲劳，看见那么多粉丝站在门口，想也没想就当作是欢迎他的。 他下车之后还要跟人挥手呢，结果一个塑料瓶子飞过来，差点砸中他的脑袋。他凭借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躲过了，结果接下来，又有好几个易拉罐！ 尹乐心有点崩溃。 他不就是出去训练几天吗？？怎么粉丝对他意见这么大？？ 粉丝们情绪比较激动，一时间没有看出来尹乐心的脸。等扔出去一拨之后，才有人渐渐发现。 “小偷！小偷！” “还孟副队清白！” “等等！那是尹乐心！” “别砸了别砸了！是小尹啊！！” “我靠！你们别发疯了！砸中自己人了！” 尹乐心已经晕头转向。 这时旁边的那辆商务车的门突然被拉开，一把黑色的雨伞砰地打开，罩住了从车里走出来的人。 尹乐心还没有回过神，就被伞下的人拉走。 “快点快点。”那人还在催促。 “你谁——我日，郑循？？” “嘘！” 尹乐心那一声郑循叫出口，他嗓门大，离得近的粉丝都听见了。 “这个才是郑循！” “砸他砸他！” “小心点啊！别砸到小尹！” “别搞了别搞了！报复外人也不能伤到自己人吧！” 青岚的极端粉丝和孟一嘉的人迷那边乱成一团，这边郑循的粉丝捡了他们丢过来的水瓶，白嫖了人家武器，再狠狠还给他们。 “妈的扔我二锤！青岚你们要不要脸！” “二锤快走快走，磨蹭啥呢！我们掩护你！” “赶紧的二锤——那边青岚的粉丝你们别太过分了！仗着自己的地盘撒野是吧？” 郑循的粉丝忙得厉害，一边要给自家正主打掩护，一边和青岚的粉丝对喷，一边还要把瓶子精准地扔过去。 走过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程，终于，郑循和尹乐心进入了公会大楼。 自动门在身后关闭，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尹乐心差点跪在地上，郑循皱着眉看着手中破破烂烂的黑伞，收起来立在一边。 “差点要被自家粉丝搞死了……” 尹乐心心有余悸。不夸张，刚才那段比s级副本还危险。 郑循单手拨弄两下头发，心情倒是很好。 “怎么样，感受到粉丝的热情了吗？” “你还说！要不是你这个罪魁祸首跟着，我怎么会这么惨？！” “嘿呀你这小孩说话真难听！下次副本不跟你玩了。” “……” 青岚公会的人早就等在了里面，让郑循有点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进来的时候，一身西装的许观也从电梯走出来。 “你好许队。” 郑循跟他打个招呼，笑眯眯的。 他原本以为许观要避嫌，不会打理他，没想到许队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尹乐心看见自家队长，以为撑腰的人来了，就要哭嚎。 “队长，你看郑循。” 许观扫了眼灰头土脸的尹乐心，又看了看除了发型乱一点，其他根本没受伤的郑循。 然后他问郑循。 “没事吧？” “……” 可怜的尹队员被伤透了心。 郑循瞄了眼尹乐心有苦说不出的脸，更乐了。 “有事，怎么会没事。许队，你们青岚的粉丝欢迎的方式真特别，还大义灭亲，看看尹队员这张帅脸，差点破相了，啧啧。” “……” 尹乐心气到没话说。 许观让尹乐心先回宿舍休整一下，然后他带郑循上楼。 “跟我来吧，都在等你。” “好。” 两人在楼下等着电梯，上楼，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哒哒地跑，也要进电梯。 小姑娘看上去才上小学三年级的样子，长得白净可爱，梳着两个对称的麻花辫。 郑循看见这小孩要进来，用手挡了一下电梯的门。 嘴上还说呢。 “许队，你们青岚也太没人性了吧，这么小的孩子也要训练？” 许观瞥向小女孩。 “应该是选手或者工作人员的家人。” 小女孩跑进电梯，电梯门关闭，她松了一口气。 她似乎有些害羞，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说话，是郑循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她打招呼。 “你好呀。” “你好。” 她小声地回。 电梯停在了指定楼层，门重新打开，会场就在电梯间附近，已经能听见里面忙碌嘈杂的声音。 霍子鄢就等在电梯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等门一开，郑循就看见了他。 “啊，是小霍。” “郑循！” 全青岚唯二对郑循友好的人出现了，他和郑循热情地打了招呼，又看见郑循后面的小女孩。 “子霖？” “哥哥！” （好奇大家是更希望看到详细的副本剧情，还是更喜欢这种公会和选手之间的互动呢） （补充补充：听到了大家的声音，副本这块再写得详细一点完全没问题：）虽然可能努力了也不咋样但是会努力！后面还是小副本（娃娃屋这种）大副本（七院这种）交替着来～） 第107章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郑循和霍子鄢打了个招呼，霍子霖贴着哥哥站，大眼睛悄悄观察着郑循。 她是知道郑循的，也见过他的照片。 霍子霖很聪明，也早慧。哥哥在公会受欺负，这件事就算对方不说，她隐隐也有感觉。 她生气，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祈祷有人能救救哥哥。 然后郑循就出现了。 霍子鄢和妹妹提过好些次这个名字，说他是自己的恩人。如果没有郑循，恐怕他就要被孟一嘉推出公会，没办法为自己洗清冤屈，也再无用武之地。 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郑循、霍子鄢、和许观在会场外聊了一会儿，等下进了会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很多话就不方便说了。 许观说的比较多，大多是注意事项。霍子鄢认真地听，还询问了几处细节。 郑循打了个哈欠，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许观瞥他一眼。 “多少要听进去一点，等下你是要代表循回公会发言的。” “啊？”郑循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我还要讲话啊？” “当然。不用太长，两三分钟就行。” “两三分钟？你不如杀了我。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也不会准备。” 许观算是把他的性格摸透了。 郑循嘟囔两句，就翻出手机，在网上搜索讲话稿，临阵抱佛脚。 许观说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先进会场。 徐经理突然出现，一声不吭地站着，等他们进场。 霍子鄢半蹲下来，两手搭在妹妹的肩膀。 “等下你和姐姐一起，不要乱跑，我很快就来接你。” 霍子霖乖巧地点点头，主动牵住了徐经理的手。 许观走在最前面，霍子鄢在其后，郑循是最后面的，正在低头恶补发言稿。 突然他感觉到西装的下摆被人拽了拽，低头，是霍子霖。 霍子霖鼓足了勇气和陌生人说话。 “哥哥。” 她说。 郑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常的小女孩，毕竟之前他见到的都是红姐之流。 连脸色都不由得和善了，他也蹲下来。 “怎么了？” “谢谢你帮助我哥哥。哥哥说你是他的恩人，我们将来要报答恩情的。” 郑循笑了笑。 “我不是你哥哥的恩人，”他拍拍小女孩的头，“我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算得这么清楚。” 郑循说完就离开了。 …… 三人刚进入会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纷纷朝向了他们，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闪光灯晃得人眼睛要瞎。 郑循已经感觉到自己瞎了。 他被青岚的工作人员请到座位上，结果因为眼睛太晃，坐在了许观的位置。 许观看了之后也没说什么，把自己的名牌和他对调。 这次青岚&循回联合发布会出席的人员总共八位，两位青岚的高层，两位经理，许观霍子鄢两个选手，还有一位秘书。 循回这边只有郑循一个。 就算仅仅他自己，没有那么大排场，他也是全场的焦点。 会议全网全平台直播，目前收看的观众已经有三百万，还在持续上升。 这次青岚开新闻发布会主要有两件事情，首先宣布对孟一嘉的处分。 孟一嘉在副本中没有从大局考虑，为了自己的私心，耽误了队伍推本的进度，同时以恶劣的手段打压新人，伪造事实，颠倒黑白，严重地违反了青岚战队的队规和公会的会规，予以开除一队的处分，后续安排待定。 这种处罚对于一个选手而言，几乎是宣判了死刑。被大公会的战队开除，就算孟一嘉想跳槽，也不会有其他的公会接他。 而所谓的“后续安排待定”，其实就是放弃了孟一嘉，连二队三队都不给他留位置。 孟一嘉的选手之路到此为止了。 他不会再出现在白塔圈内。 孟一嘉的粉丝在直播里面听到这个处罚时几乎要崩溃，根本无法接受这样冷酷的安排。孟一嘉好歹是为了青岚付出许多的选手，结果现在说封杀就封杀了？ 粉丝们在线上线下展开了抗议，现在公会大楼几乎被孟一嘉的粉丝包围，甚至引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安保人员在艰难地维持着秩序，连会场这里都能隐隐听到粉丝的喊叫和骂声。 但新闻发布会仍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接下来就是关于霍子鄢的租借安排。 这个消息是由青岚的经理宣布的。 “根据双方公会的友好协商，以及选手本人的意愿，现决定将青岚公会三队队员霍子鄢租借给循回公会，租期一年，副本次数限十以内，难度无上下限。” 霍子鄢真的被租给循回了！ 这条消息一经公布，马上上了热词。 #霍子鄢 循回# #霍子鄢租借约# #循回公会签约新人# …… 论坛上也在讨论。 [有人看青岚发布会直播吗？霍子鄢真的租给循回了？？？] [喜报！循回公会终于不是一人公会了！] [副本约or签人约？有没有大佬进来解答一下区别啊？] 这边青岚的经理宣布完毕，两边就要派代表说些套话。 青岚这边是一队队长许观。 许观感谢了霍子鄢在公会内做出的贡献，紧接着表达一下期待，希望他在未来和循回公会的合作中有优异表现。 然后轮到郑循发言。 郑循的手机屏幕还没亮着呢，屏幕上面明晃晃的一行标题。 [我看谁点进来之后还学不会当众说话！] 他清清嗓子。 “感谢大家给我这次机会，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 说到一半，郑循卡住，记者们也愣了。 直播间的观众下巴要惊掉。 这说的是啥？ ：二锤是不是又在梦游呢？ ：你清醒一点啊锤！发布会现场呢！全白塔直播！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二锤该不会查错模板了吧？ ：我看他查的也是道歉模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二锤哈哈哈哈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郑循也皱眉呢。他确实刚才着急，没太注意自己看的是什么，顺嘴说出来了。 一看，还真是道歉模板。 “重来一遍，”郑循不愧是郑循，就是有这种随时重启人生的厚脸皮，“刚才那段掐了，现在开始播哈。感谢霍子鄢选手加入我们循回，虽然我们穷得很稳定，我们未来下的副本也会难得很离谱，在副本中不但要防着怪还要防着我，小霍你……” 郑循说到这儿，好像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小霍你要不再重新考虑一下呢？” （还有一更） 第108章 真巧啊 郑循那一句“重新考虑”说得格外真诚，台下的媒体都笑了。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最强新人，在副本外还有这样有趣的一面。 霍子鄢也有点哭笑不得，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嗯……谢谢青岚公会对我的培养和指导，也感谢循回公会对我的肯定和信任。这次合作的机会对我而言非常宝贵，我希望能够在未来更多地锻炼和证明自己……不怕副本难。” 霍子鄢的话语也非常恳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选择答应循回的租借约，和当初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他是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生怕自己未来的路就此断送。 而现在，他已经变得坦诚和从容许多，也是时候好好地规划一下，将来该怎么走。 郑循点点头。 “很好，那我们签字吧？” 两边公会、选手签过字之后，这份租借合同就生效了。 霍子鄢成为循回公会的第二名选手。 郑循把他的那份合同收好，很满意地拍了拍霍子鄢的肩膀。 “不错不错，我们的公会队伍又壮大了一倍。” 霍子鄢不好意思地笑笑，许观听了唯有无语。 “子鄢的酬劳你记得按次结。” 提起钱郑循的脸就要拧巴。 “谈钱伤感情。” 虽然签合同的时候背对着媒体的镜头，互怼了几句。但等到最后大合照时，他们还是维持着商业友好关系，亲密和气地对着镜头笑。 霍子鄢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暂时还住在青岚这边，郑循如实地告知他，就连他自己现在都在蹭着别人的房子住。 霍子鄢很为他考虑，说没关系，反正许队也要他尽量留在青岚训练。 后面那句“郑循你什么都指望不上”被他有意省略。 发布会结束之后，霍子鄢和郑循单独聊了几句，他说他现在的宿舍已经换了，是双人间，但只有他一个人住，应该是许观专门为他安排的。 二队的队长也重新加回他的联系方式，大概是有意让他先跟着二队下本和训练。 郑循静静地听着对方说这些琐事，一点不耐烦都没有。比起初见时，霍子鄢的性格要开朗多了。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长期受到压制和不公平的对待，才渐渐地变得安静和内向。 郑循回想起当初在沙区矿本见到的灰头土脸的玩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眉眼间已经恢复些许意气的青年。 霍子鄢再三向他表示感谢，郑循摆摆手。 “小霍，你是个好人。” 那时他和自己不熟，还把矿石都给了自己。 在青岚受了这么多不公，他从来没想过用什么激烈的手段报复别人。 甚至对孟一嘉本人，他在见到对方的凄惨下场后，也没有说出什么落井下石的话。 “好人应该得到好报。” 郑循对他笑笑，挥了挥手告别。 “我走了，那边还有人请我吃饭呢，白嫖的饭不蹭白不蹭。” 霍子鄢站在郑循的身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都化作一抹浅笑。 没关系，现在他已经签了循回公会，今后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青岚吸取教训，这次让郑循跟随工作人员，从一个特别隐蔽的侧门离开。 刚到一楼，还没出去呢，程杰的电话就打过来。 “喂喂喂？呼叫老郑呼叫老郑！你人死了吗？” “死了。” “那你怎么还能说话？” “你现在在跟我的灵魂对话。” “哎呦，听着还挺有诗意，”程杰用夸张的语气说了句，“你什么时候从青岚滚出来啊？我们这儿都快吃完了。给你打包点儿汤吧？” “……再给我点一桌。不然你就把自己塞进锅里炖了吧。” “嘿！现在玩笑都开不起了是不是？不跟你说废话了。开定位开定位，兄弟开跑车来接你。” “你特么……”郑循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我这还躲着孟一嘉粉丝呢，你还开跑车？生怕不够扎眼是吧？” “怪我啊？我已经开了我车库里面最便宜的一台车来接你了，爱坐不坐。” “……车牌号报给我。” “报什么车牌号啊？哥们儿的跑车靓着呢。你出门找那辆宝石蓝的，快点快点。” 郑循懒得再听他聒噪，直接把电话挂断。 从青岚公会大楼一层的侧门离开，和工作人员告别，果然，他在不远处一盏路灯旁边，看见了一台宝石蓝的跑车。 …… 和其他朴实无华的车相比，程杰这辆的确是靓丽得有些突出了。 这条路是一条羊肠小路，因为比较狭窄，而且附近没有住宅和商场，平时少有人来。粉丝们都等在正门，准备围攻郑循，没料到他能从侧门走。 趁着粉丝现在还没有追过来，郑循心想自己快走两步，别被人真的发现了。 现实中可不是副本内，他能抡着大锤挥舞柴刀四处打砸。这些粉丝脆得跟纸片似的，根本经不起折腾。到时候起了冲突，他又不能放开了还手，肯定要吃亏。 这么想着，郑循的脚步更快了。 那辆车静静地停着，没有鸣笛，也不催促。但这时郑循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有人给他发消息。 郑循下意识地以为是程杰，他还在纳闷呢，都快到了，催什么催。 做好不理人的决定，郑循继续向前走着，把车门打开，直接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等在这里，我马上就出来，你还给我发什么消息。” 郑循没看驾驶位的人，低头先把手机拿出来。 然后，消息的第一条就是—— 程杰：你人呢？？？？我都到了怎么没看见你？？？ 程杰：卧槽！卧槽！你他妈的上错车了！快下来！ 郑循心里突然一凉，他看向驾驶位。 莫谦依旧是那张笑眯眯的脸。 “真巧啊，郑循。” “……” 程杰你丫的报个车牌号是不是会死！！！ 第109章 你背叛了友情 见到驾驶位上坐着的人是谁后，郑循头也不回，转身要把车门打开。 咔哒。 门被锁上了。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载你过去，方便。” 莫谦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 好想逃。 但逃不掉。 郑循坐在副驾驶位，浑身像被针扎了似的。 车子驶离青岚大楼，经过正门时，还能看见粉丝们使出浑身解数，用各种激烈的行为让公会给他们孟一嘉个说法。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宝石蓝的跑车从他们身边经过，也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万恶之源就在副驾驶位上，用求救的眼光望向他们。 还不如跟孟一嘉人迷线下真人快打呢！！ 郑循是真的服了，谁能想到这事儿竟然这么巧？程杰前脚说要来青岚大楼侧门接他，出门他就看见一辆宝石蓝的跑车，想也没想就上车了—— 哪知道这辆车里面竟然坐的是莫谦？？ 你们几个公会是商量好了，去卖车的那里批发这款车吗？？？ 郑循恨不得原地死亡。 莫谦开车很稳，和肖俊的驾驶风格很像，他们俩性格也像。 郑循最不喜欢应对的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当然他现在跟肖俊关系近，这是题外话。 莫谦比起肖俊，有个更棘手的一点，就是他非常难缠。 程杰说的死缠烂打硬泡，只能说是一一验证，没有一个错的。 关键是莫谦还特别彬彬有礼，一点都不会让人感觉过火。他除了追着郑循要联系方式之外，暂时还没有其他的行为。 就像现在开车，他也是问了郑循的目的地，然后点开导航载着他去。 而不是直接把车开进他们九鼎，让人进去之后一辈子出不来。 看在这点，郑循觉得，这人应该还是比较理智的，可以正常进行沟通。 于是他尝试着跟对方讲道理。 “莫队，”连混世魔王的语气都变得收敛，“我说真的，你看咱们白塔人才济济，你也不是非要追着我加好友对不对？在我这里浪费时间，都足够你加十个新人了。” 莫谦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着睨他一眼。 “那你觉得，十个新人能顶得上你一个么？” “当然不能。” 郑循实话实说，主打的就是一个老实真诚。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莫谦点点头。 郑循却突然愣住。 靠，他刚刚不是又被莫谦这老狐狸绕进去了吗？？ 太狡猾了太狡猾了，他都是先抛来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然后让人顺着问题说答案，最后就把这个话题化解了！ 郑循气闷。 莫谦又来提问题了。 “郑循，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非要拒绝我的好友呢？如果你接受，或许就不会这样，随时随地偶遇我。” “你那真的是‘偶遇’吗？”郑循不信，“那条路那么偏僻，就连工作人员都是带我绕了很远才找到的。” 莫谦依然好脾气地笑。 “公会和公会之间往来不少，我们九鼎和青岚走得也比较近，知道他们大楼开几个门，朝向哪里开，这还不算难事。” “……莫队你真的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攻占青岚做准备吗？” 莫谦笑而不语，这诡异的沉默，仿佛肯定了郑循的话。 郑循心想，如果他还能从车上活着下来，他得赶紧卖许观个情报。 你们青岚的老巢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郑循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估计是程杰在打。等他们从青岚公会大楼绕出来没多久，一辆同样颜色的跑车嗡地从路口窜出来，开得飞快。 这行走在交通法规边缘不要命的驾驶风格，一看就是程杰本人。 “莫队，我申请接个私人电话。” 郑循举起手。 “接吧。” 莫谦颔首许可。 郑循把电话接起来，不小心按了外放。 “郑循——”程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副本中被boss追着咬，“你还活着吗？死了没？你该不会被莫谦做掉了吧？我的天哪他从死缠烂打硬泡变成绑架要挟撕票吗？” 莫谦的笑容面具好像变化了一瞬，郑循可不敢细猜，他只是对程杰回了一句。 “你要是将来吃不下白塔这碗饭，你就去搞说唱吧。” “哥们儿都要急死了你还在这里开玩笑？你是不是郑循本循啊？该不会被莫谦洗脑了吧？我可听说了，他们九鼎抓新人进去，要是不听话，就给他们洗脑，精神洗脑不管用，就物理洗脑。” “……” 郑循没开口，是旁边的莫谦说话了。 “程杰，郑循还好好地坐在我的副驾驶位呢，谢谢你的关心。” “……” 程杰没想到自己的一顿输出都被本尊听到，他的语气一秒变正经。 “莫队你好，我是鸣雀的选手程杰，你刚刚听到的都是幻觉。” “那郑循我就请回我们九鼎了？” “请便。” 电话被挂断，暗掉的屏幕照出郑循不敢置信的脸。 ？ 程杰就这么把他卖了？ 没良心的东西！ 莫谦还在旁边调侃一句。 “你们之间的关系真牢靠。” “……” 郑循被狗杰气得说不出话，一后脑勺砸在车的靠枕上，当自己死了。 莫谦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这回可以加好友了么？” “……” 在敌人的威逼没有利诱下，郑循妥协了。滴的一声，扫码成功，他添加了莫谦的好友。 莫谦满意地收回手机。 “好了，现在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您刚才该不会一直带着我兜圈子吧？” “哪有的事儿。” 莫谦温和地说。 程杰订的是一家中餐厅，很高档，外面停着一排豪车。 等终于到了目的地，达到目标的莫谦把人放下去。 郑循下了车之后头也不回地走，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锁车的声音。 ？ 他回头，发现莫谦也跟上来，还是笑眯眯的。 “怎么了，鸣雀和我们九鼎的关系也不错，好久没见到友会的人，我也想和他们聊聊天。” “……” “啊，请放心，我的那份饭钱会自己a。如果你们愿意，让我请客，我也会感到很荣幸。” “……” 还没吃饭的郑循，忽然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如果不是莫谦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或许今天这顿饭，还真是他们三个公会一起吃。 那个电话似乎说了什么很紧急的事情，莫谦脸上的笑意都没了，面无表情地听完，最后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们控制好现场，我马上就到。” 然后他挂断电话，和郑循略带歉意地说：“抱歉，今天突然有要紧的事情，不能赴约了。” ……也没人邀请你。 莫谦笑着跟郑循告别。 “那下次再见，郑循。下次我做东，请你务必赏光。” 郑循赶紧把人送走。 “再见莫队，再见再见，快走吧，等会儿该堵车了。” 郑循把莫谦送走，身后又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 这次是程杰。 郑循回头就甩给他一白眼。 “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情！绝交绝交，不跟你一起吃饭了，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第110章 白塔降临 程杰对此有话要辩解。 “我那是审时度势！”他在开车过来的路上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出门在外我就不是我个人了，代表的可是鸣雀公会！公会和公会之间当然要保持友好和谐的关系。” “别狡辩了，我不会相信的。” “嘿你看你，你现在就是年纪小，等你再长两岁，就能明白我这身为大人的苦衷了。” “呸，我过两年要是长成你这样我现在就把自己撞死。” “我咋了，我一米八八盘靓条顺，富有多金不差钱，任谁看都是完美成年人。” “闭嘴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怼着上了楼。 鸣雀公会的朋友们，肖俊、陶雪霁、陶雪晴早就等在了窗边的位置。 陶雪晴热情地招招手，给他们指位置。 郑循嘴上怼着程杰，转头看向雪霁雪晴的时候，就是一张笑脸。 一段时间不见，陶雪霁和陶雪晴都有了变化。 陶雪晴变得活泼开朗不少，看来二哥从大哥的死亡阴影中走出来之后，她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陶雪霁依然很腼腆，但比起之前，眼神坚定和沉稳了许多。估计是他接下会长的位置之后，肖俊教了他不少东西。 肖俊就不必说了，除了程杰，郑循见得最多的人就是他。 他一眼就看穿程杰和郑循之间的不自在，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又收敛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杰，又胡说什么了。” 程杰刚坐下，听见肖俊这句话就要站起来，又被郑循按住肩膀坐下。 “肖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冤枉啊我！这还不是六月呢怎么就要下雪了？冤死我算了。” 郑循一听肖俊向着他说话，倒是心情舒畅了。 他甚至给程杰倒了杯茶。 “来，喝点水，败败火。” “这么热，你怎么不烫死我。” “爱喝不喝，不喝倒了。” “……留着吧。” 等他们就位，肖俊就让服务生上菜。这家店价格高，但是口味也不错，所以来这里吃饭的客人还不少，生意很红火。 这顿饭其实也不是专门为郑循准备的，只是他们几人经常私下里聚餐，这回叫上了郑循一起。 陶雪晴好久没见到救命恩人了，跟他说了不少话，什么都聊，聊副本，也聊选手之间的八卦。 陶雪霁偶尔补充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听着其他人谈，也不觉得落寞。 程杰不喜欢在白塔外谈副本，但说起选手的八卦没有一个能说得过他。如果不是餐厅有营业时间，他能在这里大谈三天三夜。 至于肖俊，他难得放下工作，轻松地和朋友们在一起。虽然不多话，但也很好地融在了气氛之中。 对于白塔的选手和玩家而言，这样的时光是少有的。他们的工作就是在刀尖上赚钱，聚少离多。今天坐在一起畅谈欢饮的人，明天或许就成了一把灰，埋葬在副本之中，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今天兴致高，几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当然是经过了肖俊的同意。肖俊的酒量不必说，程杰虽然喝的少，但天赋异禀，也很难醉。 剩下的三个，一个比一个菜。 陶雪晴醉了之后只是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陶雪霁醉酒之后话反而多了起来，围绕着一个话题说来说去，好几遍，他自己还没有这个自觉。 至于郑循…… 他看起来是很正常的，除了眼神有点呆滞，甚至还能和其他人对话。 只是对话的内容就很离谱了。 “你知道，”郑循的吐字变慢，而且断句变多，“我为什么同意莫谦加我的好友吗？” 程杰把手中的酒杯放下。 “为啥？” “因为一只蚊子在车窗上面崴了脚。” “……你的话要是有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 郑循突然捂住脑袋，说头痛。程杰抬手示意服务生，请她拿一壶温水和热毛巾来。 然后郑循把毛巾贴在额头上，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张张嘴，让程杰听他说话。 “郑先生又要发表什么高见？” “年轻人，”郑循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程杰，“记住我的话。” “……啥话？” “你别管，你就记住。” “……” “果然是年轻人，”看见程杰一脸无语，郑循又嘟囔一句，“你的缺点就是年轻。” 程杰把他端起来的酒杯按下，换了杯果汁给他。 “老实点，喝这个吧。” 郑循喝了一口，抿了几下，皱眉。 “你这葡萄缺心眼，酸兮兮的，不是好葡萄。” “求求你睁眼睛看清楚，喝的是白酒，哪儿来的葡萄？” “那就是酿酒的粮食在地里闪了腰。” “……” 程杰决定拒绝再跟醉鬼多说任何一句话。 眼看着天色渐晚，肖俊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准备买单。 他让程杰去，之后再转账给他，程杰说不用，这顿他请。 肖俊也没推让，等程杰离座后，他打开手机，准备叫两个代驾。 这时他的手机上突然有其他公会的朋友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图片。 肖俊把图片放大，眯起眼睛。 “郑循，醒醒，”他拍了拍郑循的肩膀，把手机凑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不是临寻公馆？” 郑循从胳膊之间把脸抬起来，揉着一头乱发，强打起精神。 等他看清楚图片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 原本应该是临寻公馆所在的位置，突然降临了一座白塔。 （叮咚，新副本开启啦~） 第111章 一元购 [0009区突现新白塔！！] [神秘白塔再临！] [白塔出现，0009区九鼎公会一队队长莫谦表示：已控场，请市民朋友们保持镇静，有序撤离。] [0009区已有两年未出现新白塔，为何偏偏此时出现？] [新白塔的降临在预兆什么？] 关于0009区新出现的白塔，网上相关报道已经铺天盖地。 此时郑循正在赶往0009区的路上，程杰和他在同一辆出租车上。程杰去了，肖俊就带着陶雪霁和陶雪晴先回了鸣雀。 九鼎公会秘密地通知了几个友会，请求在附近的选手临时支援。 新白塔的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八年前的一个夜晚，第一座白塔出现后，陆陆续续至今，在官方记载的已有上千座。 这个数额几乎不会出现较大的变动，每当有一座白塔消失，就会有另外一座白塔降临，但这个过程不是同时的，可能前者消失了很长时间，甚至一两年，后者才出现。 白塔的大规模降临也是有周期的。第一波出现在首年，那一年各地白塔数量暴增，给普通民众带来了巨大的灾难。第二波是在四年前，虽然公会已经进入了正轨运营，但是由于新增的白塔数量太多，许多非玩家被卷入副本，也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白塔降临选择的地点，据专家称，是随机的。或许是一个商场，或许是一栋楼房。总而言之，那座白色的塔形建筑的出现从来不打招呼，像个粗鲁的不速之客。 只要白塔选中了某个地方，那么在原地址的一切，无论人还是动物，都会被改造，或者消失。 如今九鼎所在的0009区，已经将近两年没有出现过新白塔了。通常大公会在选址的时候，会选择一个白塔数量较少的地方，并且在会址选定之前，会派出队员把本区的白塔清理一番。 所以大公会所在的区往往是比较太平的地方，相对而言也很繁荣。 这次新白塔选择了0009区，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作为本区的守护神，九鼎立刻调用了公会内没有下本和其他任务的选手，来到现场维持秩序。 媒体记者也到场了，摄像机恰好捕捉到九鼎一队的队长莫谦手握着对讲机，安排在场的队员到指定地点就位，以防出现白塔失控的情况。 郑循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手机刷着即时新闻。在镜头中，他看见原本应该是临寻公馆的位置，被一座若隐若现的“膜”包裹。 这层反射着弧光的膜是白塔的雏形，大约几个小时后，它就会固化、成型，变得和现有的白塔一样。 在定型的期间是白塔最不稳定的时候。虽然暂时没有记录表明，副本中的boss会趁着机会钻出来，但过去出现过有路人被卷进去的情况，下场相当惨烈。 郑循突然觉得头很痛，他要把车窗打开，又被旁边的程杰伸长手臂按回去。 “我头晕，想吐，恶心。”他不舒服地嘟囔。 “那也不能吹风。刚喝了酒你就吹这么寒的风，等着明天躺下吧。” “口渴，想喝水。” “事儿多。” 程杰让司机师傅在街边停下，从药店买了醒酒药，又转去隔壁便利店买了果汁和水，这才返回到车内。 “喝吧。” “想喝冰的。”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从车里踹下去。” 郑循把水瓶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心寒，太心寒了。真正的心寒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差不多得了。话说我怎么从最开始见你到现在一直在被你使唤。” “错觉，都是错觉。” 餐厅距离0009区的出事地点不远，所以郑循他们很快就到了。 “你醉了就老实点，等会儿少说话少出头。九鼎他们估计自己能搞定，我们象征性地登场，再悄咪咪地离开就行了。” 临下车之前，程杰叮嘱郑循。 “为什么，我不要。我根本就没醉。我也要和九鼎的人一起，为0009区站岗。” 站岗小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小心拍得狠了，咳嗽两声。 “……你还是听我的，把嘴闭上吧，对你对我都好。” 郑循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醉，打开车门后，眼神坚定，脚步稳健，笔直地向前走去。 “哎！反了反了，这边呢。” 稍后开车门的程杰喊他一嗓子，把人叫过来。 郑循面无表情地回到他身边。 “我只是进行了一个走位。” “行行行，你牛逼。夸过了，满意吗？” “不够诚恳，但勉强算你过关。” 郑循点点头，程杰白他一眼，让他把外套的帽子戴上，挡着点儿自己，丢人。 郑循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外套，有点大，估计是他自己瞎买买错尺码了。 帽子一戴，上半张脸几乎都被挡住，只露出了嘴巴和下颌。 “走吧。”程杰在前面扭头勾了下手，郑循跟在他后面。 两人来到了新白塔的附近。 九鼎的人已经把这里围住了，程杰出示了自己的手环id，又让郑循照做，然后绕过警戒线，进入到白塔周围。 郑循撩起一点帽子的边缘，抬头去看那半透明的建筑。 这座白塔比起其他的似乎要高上很多，炫丽的外膜无风自动，其中偶尔还闪过一些图案，看着像代码，又像是坐标，太小了，有点模糊不清。 原来这就是白塔的初始形态。 莫谦就在不远处，看起来很忙。有穿着其他公会队服的选手也到场了，他们都围在白塔的周围，手中拿着各自的武器。 现场很有秩序，也很安静。这些选手都是受过训练的，也几乎都在生死边缘行走过，他们知道此时此刻，面对突发情况，应该如何保持冷静。 郑循把帽檐重新放下，低着头，这次整张脸都看不见了。 旁边的程杰观察了一会儿后，也问他。 “你有什么高见？” 郑循好半天才撇撇嘴，回他。 “伤心。我的一元购没了……没了……” “……” 第112章 梦中铃兰 郑循双手捂脸，因为失去一元购而难过。 程杰在旁边只有无语。 “行了行了，房子可以再找，实在不行你住我那里。” “你不懂，”郑循深吸一口气，“你以为我失去的只是住的地方吗？我失去的是白嫖的快乐。” “不收你租金行吧？” “行。” 他又好了。 “……” 两人站在白塔旁边无所事事，郑循这会儿被外面的风一吹，酒意散了些许。 他眯着眼睛看向莫谦的方向，在他身边似乎还有两个穿着队服的人，应该都是他们九鼎的。 “我们站在这里干嘛，”郑循问，“就傻站着吗？” 程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含在口中，让自己的大脑也清醒点。 他抬头望着未成形的塔。 “等着呗。要是过了今晚没事，那就撤。剩下的只要九鼎负责，不用我们管。” “那如果有事呢？” “看多大事了。” 闲着也是闲着，程杰给郑循科普了一下，过去白塔未成形之际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的印象中没有出现boss跑出来的情况，基本都是人被吸进白塔里面了。”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和正常下副本一样呗。只不过白塔没成型的时候，内外都不稳定。所以玩家的人选是随机的，难度也是随机的。” 程杰把薄荷糖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总而言之，这种时候最好祈祷不要被卷进去，否则很麻烦。” “……我总感觉你已经把旗插好了。” “害，想点儿好的。如果能活下来，还能拿大奖呢。” 这个地方相对偏僻，只有坡底有住房聚集。九鼎的人已经和当局配合，把人员及时疏散，剩下的几乎都是各公会的选手。 白塔仍然维持原样，没有固定下来的趋势，但也暂时没有出现其他的异状。 郑循有点困倦，不停地打着瞌睡。程杰从云空间取出一个睡袋，这些户外常用的东西每个选手的云空间都要经常备用。 周围已经有其他的选手在搭帐篷了。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们不能这么干耗着。 “困了就别硬撑着，先凑合着睡吧。今晚我估计不会出什么大事，有事我喊你。” 郑循下意识地点头，看起来是困得都不大清醒了。 他钻进睡袋，眼睛闭上，身体微微蜷缩，很快陷入了睡梦之中。 郑循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境中，他步入一个黄昏，看见了熟悉的三层洋楼。 洋楼的一层有一扇窗子向外打开，一束铃兰插在蓝色的素瓶之中，清淡典雅。 郑循被那束铃兰吸引，它是这里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 他的双脚踏过干枯的草地，向那瓶白色的花走去，伸手要触碰之时，却有另一只手搭在了花瓶上。 对方戴了白色的手套，像管家之类的角色。郑循有些吃惊，紧接着，他听到那人开口。 ——你也喜欢这束花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成熟低沉，听上去比他年长许多。 郑循其实不太懂花，但这束花让他莫名感觉亲切。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抬起头，要回应对方的话。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熨帖、整洁、一丝不苟。他的语气温和有礼，听上去很舒服悦耳，有种经受过严格训练后，带着规矩的礼貌与克制。 郑循好奇那人的身份，视线继续向上，却听见砰地一声枪响。 他的双肩一抖。 他看见那位管家模样的人物，本该是头颅的地方，像气球一样爆掉，鲜血飞溅，甚至洒在了他的脸上几滴。 郑循的心底忽而涌现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他张张嘴，想要叫出对方的名字。 —— “郑循？郑循！醒醒！” 郑循是被人摇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急促地呼吸，不停地咳嗽。 “嘴巴闭起来，用鼻子呼吸，腹式呼吸，慢点。”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郑循依言照做，让自己的呼吸渐渐回到正常的节奏。 耳朵在尖锐地报警，他的头昏沉沉的，像刚从一片深海中被人打捞上来，从内到外都是湿冷的。 郑循一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一手压在地面。发丝的触感，和沙石硌手的感觉，让他逐渐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意识渐渐回笼，他看见程杰担忧的脸。 “没事吧？” 郑循定了定神，摇摇头。 看来是没事了。 程杰松了一口气。 “好险。你都不知道你刚刚怎么了。” “怎么了？” “刚才你躺在睡袋里面，突然抽搐几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连体温也在迅速降低，好像要死过去似的。” 郑循从他手中把水接过来，脑子里仍然在回想刚才的梦。 他不会轻易做梦。自打来到白塔世界后，每一次的梦境都是一种预兆和提醒。 出现在梦中的那栋建筑，毫无疑问是临寻公馆。 但公馆内的那个男人又是谁呢？ 他为什么会死？ 自己对他怎么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郑循一无所知。 “对了，”他问程杰，“你刚刚突然把我叫醒是要做什么？” “噢，差点忘了，”程杰让他从睡袋里面出来，“白塔刚刚突然有变化了，你看。” 郑循顺着程杰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那层半透明的、泛着炫光的膜，忽然间开始不停地闪动。 “这是白塔要成型的征召吗？”郑循问。 “不，”程杰的眉头皱得死紧，“以本人广博的见识来看，不太像。”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见识太短的问题？” “少逼逼两句吧，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其他公会的选手自然也发现了白塔的异样，纷纷变得戒备起来。站在白塔正前方的是莫谦，在他身后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选手，均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塔。 嗒—— 嗒—— 嗒—— 突然，在白塔内部传来的一阵响动，听上去像是石英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那响声很有规律，不紧不慢，而且异常清晰。 就在众人疑惑着哪里来的钟表响声时，有个公会的队员忽然大叫一声。 “杨浣呢？杨浣怎么不见了？？” 有队员消失了！ 众人立刻看向身边的队友，接着又传来几声叫喊。 “奚栗？？奚栗人呢？？？” “凌青！凌青在哪儿？！” “人怎么都消失了？！” 莫谦从第一声喊叫开始就转头去看，恰好身后的队员在叫他—— 队长。 但等他转过头去，两名队员全部消失不见。 砰！ 一声水瓶落地的声音，程杰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他立刻扭头看向郑循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矿泉水瓶在地上滚了两周。 嗒—— 嗒—— 嗒。 钟表一共走了六声，对应的，六位玩家被随机选中。 副本自动开启。 第113章 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 滋滋。 有声音，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声。 郑循从一片黑暗中醒来，他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一间陌生的房间。 很安静。 郑循迅速从床上坐起来，环视周围的环境。 像卧室，比较简陋，除了必要的几件家具，其他什么装饰都没有。 有点类似廉价的路边旅店，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台电视机。 电视机突然亮起，吸引了郑循的目光。 哗啦啦的雪花塞满屏幕，过了两三秒后，又关闭。 恢复安静。 郑循低头看了眼地面，铺的是地板，起皮和磨损的情况比较严重，看来这房子有年头了。 抬头，天花板有一台吊扇和白色的灯管，灯管散发出不算明亮的光线。 除了吊扇和灯管，还有一个通风口，被金属网围住。 房间内只有一扇窗户，是关闭的。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窗户很窄，窗帘也只有一面，不是对开的。 郑循下床检查过，窗户上面落了锁，可以打开。 外面是天黑的景象，没有一丝亮光，看不清究竟有什么东西。 安全起见，还是把窗户重新锁上得好。 郑循用手指勾住，把窗框上的金属锁滑下来，再将窗帘拉上，还原刚才的样子。 房间还有一扇门。 门和衣柜在同一个方向，郑循先把衣柜的门打开，里面空空荡荡，除了五个没有挂衣服的金属衣架，什么都没有。 房门的门锁坏了，似乎还没有来得及找师傅修，上面只挂了一把锁头，有密码。 需要解谜吗？ 郑循来到电视机这里，他尝试着打开电视机，但信号不好，只有雪花。 有些吵。 他把电视机关闭，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木制的柜子，只有一个抽屉，没有锁。 郑循把抽屉拉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维修工具盒，装着电笔、钢丝钳、螺丝刀、电笔等常用的工具。 他把那个工具盒拿出来，看上去这是目前提供的唯一线索。 郑循回到床边，床是钢架的，下面有空隙。他弯腰检查了一下，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郑循重新坐回床上，他需要梳理目前的情况。 在他的印象中，上一秒他还和程杰在白塔之外并肩站着。 那时钟表的声音响起，在其他人的耳中，是嗒嗒的秒针走动声。 但在郑循的耳中，是不一样的。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读名字，那声音似乎被处理过，分辨不出男女。 他听清了每一个在他之前消失的人的名字。 杨浣、奚栗、燕凌青、尤雪姗、顾修齐…… 郑循。 总共六人，最后一个是他。 看来他们是被新降临的白塔选中的六位随机玩家。 因为这次是被突然间拉进副本的，所以郑循根本没有模拟的机会。 这个副本对他而言是全新的。 全新的，就意味着未知和危险。 只能靠本能和过去已有的经验来应对。 郑循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一口气。酒精让他的大脑依然有些迟钝，不过比起刚从餐厅出来要好很多了。 但愿等下不会误事。 现在他被关进了眼前这个陌生的房间。窗户没锁，说明不是正确的逃生出口。 刚刚他要是轻易地跳下去，现在有可能人就没了。 门有锁，上面有密码，所以更大概率是从门离开。 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密码吗？ 因为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出于安全考虑，郑循打算先把他的武器从云空间拿出来。 他摸了下左手的手环，还在。 但是好像自动关机了，屏幕是黑的。 郑循把自己的拇指贴在手环的屏幕，三秒之后，它就会自动开机。 …… 然而这次没有打开。 郑循有些困惑。 他又尝试了两次，依然失败。 手环打不开了。 手环算是白塔玩家的半条命，郑循每天晚上都会给它充电，也要检查能否正常使用。 所以不是没电，也不可能坏了。 就是打不开了。 这下可真是天大的麻烦。 手环打不开，意味着从属和武器都无法使用。 郑循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紧紧地皱起了眉。 这个副本不简单。它不止随机召唤了玩家，而且，限制了玩家手环的使用。 这是相当恐怖的一件事情。缺少武器和从属，就意味着这副本中所有的怪对他们而言都是无解的。 郑循没有在夸张。有句话叫魔法打败魔法，只有白塔的武器才能杀死白塔的boss。 现在他没了武器，基本上等同于待宰羔羊。 不知道其他玩家和他是不是同样的情况。 想到自己竟然变得如此被动，郑循的头更疼了。 他的手指又搭上太阳穴，揉了揉，眼神随意地落在窗边，然后定住。 …… 或许……不是完全没救？ 郑循提着工具箱，来到窗边，再把电视机抱下来，放在地板上，拖着那张放电视的柜子到窗下，两脚踩了上去。 他把窗帘杆拆下来。 因为窗户很窄，所以也不需要那么长的窗帘，因而窗帘杆的长度也很趁手，大概一米五左右的长度。 拿在手里刚刚好。 郑循不能更满意。 有了武器，心里自然有了更大的底气。比起解谜他还是更倾向于平推，所以他手里必须得有趁手的家伙。 等到窗帘杆拆完，他重新回到房子中间。 锁头上面是数字密码，总共有三位。 郑循再次环视房间一周，这屋子里面能够跟数字扯上关系的东西…… 一点都没有。 他来到门口，又看起了那把锁，把它放在掌心里面仔细研究。 作为副本的开端，密码应该不会太难才对。 郑循心里这样琢磨着，把锁头翻来覆去地检查。 还真的让他看出什么门道来。 在金属锁头的正面，也就是标有锁头牌子的地方，是一个白塔的图案。 在图案的下方有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本以为是商品的英文名，其实暗藏玄机。 same and more. 上面是这样的一句提示。 要找一样的东西，而且数量不唯一吗？ 郑循半蹲着回想了一下刚刚看过的物品。 衣柜中有五个一模一样的衣架。 头顶上的吊扇有三片。 还有什么…… 郑循转过头，黝黑的眼睛在房间上上下下打量。 窗帘只有一，窗户是不对称的，电视、床、衣柜，灯……这些数量都是一。 地板吗？ 但是地板的数量绝对要超过九，这把锁每位密码的限度就是2-9。 郑循的目光在房间内绕了两圈，最后把视线落在那个通风口的金属网上面。 拦网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一道的竖杠，数了数，算上四边边框是11，不算边框是7。 三个数字是5、3，和7吗？ 顺序未知，只能一个个尝试。 好在这三个数排列出的结果只有6种。 郑循轮着尝试。 537，不行。 573，不行。 357。 咔哒。 锁芯传来轻微的转动声，上面的锁环自动弹开。 看来这是正确的密码。 郑循握着锁站了起来，正要把锁打开。 突然，外面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 郑循的眼神一凛，立刻把锁扣回去，手指迅速拨乱密码。 门外的人在大喊，是个男人的声音。 “有人吗！有玩家在吗！！快点出来！！有怪要从床底爬出来！！密码是357！我解出来了！” 第114章 门外的声音 门外的人是玩家？ …… 是玩家也得锁门。 因为手环被关闭，刚开端就出现了种种异常，所以郑循的警惕性比平时还要高，他现在不会信任任何人。 外面的“玩家”还在喊。 “我是杨浣，你是哪位玩家？现在已经有四位玩家出来了，你是顾修齐还是郑循？ 不管是谁，请你一定要相信我，马上出来！这个房间是有时间限制的，再耽搁一会儿，床底就要有怪爬出来了！” 郑循把门锁重新落下，还用半个身子挡着门，一手握住了窗帘杆。 他没有发出声音，眼皮一垂，视线落在单人床底。 那里仍是空无一物。 外面的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还在猜屋内的人的身份。听上去很真，但是郑循半点都没相信。 比起他说的“出来”，后面那句“有怪要出现”，似乎更靠谱。 房间是有时间限制的，这句话倒是更有价值。 敲门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在继续，外面的人还在劝郑循相信他。 郑循歪着头想了想，悄悄移开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带着他的武器来到窗边。 砰砰砰！！ 他刚走到窗户旁边，突然，有人在外面敲响了窗子。 “郑循！郑循你还活着吗？？千万别相信敲门的人！那是个怪！！” 窗户外面也有玩家！ 那位玩家的声音和门外的不一样，能听出来是更低沉的男音。他没有说自己是谁，但让郑循从窗户走。 “窗户的锁很好开！你直接滑开就好！快点郑循！这个房间是有时间限制的！” 又是时间限制。 看来这条线索是真的。 郑循谁都不相信，敲门和敲窗的声音此起彼伏，把房间内的安静彻底破坏。 他们还在不断干扰和催促郑循。 “快出来！从门这边走！密码就按我说的！” “没时间了郑循！马上床底的怪就要出现了！那是无解的！！” 前有狼，后有虎，房间内还藏着一个。 郑循被三面夹击。 他保持着镇静，再次看向房间内仅有的几样东西。 天花板不算高，但需要找东西垫一下脚。 他重新把电视柜拖拽过来，从工具箱里面拿了两把螺丝刀，一把十字一把一字，两脚踩上柜子。 他要把通风口的拦网拆下来。 第一个螺丝钉掉在地板上的时候，原本空无一物的床底，突然有血迹蔓延开来。 那浓稠的血如同有了生命力，渐渐腐蚀了地板、铁床、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工具箱。 一只紫黑色的手从床底爬出来，尖锐的指甲染了血，在地板上不停地敲打、摸索。 它似乎感应到了玩家的存在，敲击的食指停下。 然后陡然向电视柜所在的位置伸过来！ 那手臂越伸越高，带出来一个乌黑长发的女怪，看不清面容，只有血在滴滴答答地落。 就在指甲要碰到郑循的鞋面时，他一手把窗帘杆塞进通风口，另一手搭上来，撑住自己的身体，灵巧地钻了进去。 白色的拦网被重新恢复到原位，那只手扑了个空，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它在空气中勾了两下手指，缓慢地降落，如同收缩的藤蔓，再次回到床底。 血液消失不见，地板和床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敲门和敲窗的声音同时停了。 房间恢复到原本的寂静。 郑循顺着通风管道爬，这里面比他想象得要宽敞，而且只有一条笔直向前的方向。 在他刚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房间内传来电视机打开的声音。 哗哗—— 之前被雪花塞满的屏幕，闪动两下，突然间有了正常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和郑循刚刚的房间类似的卧室，同样传来敲门声。 一个男玩家出现了，他手中提着工具箱，似乎准备把它当成武器。 他靠近了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谁在里面？是玩家吗？快出来！ 我是郑循，你应该知道我的！！密码是357！从门走，不要走窗！！” 那玩家似乎有点犹豫，这时敲窗的声音骤然响起，让他浑身一颤。 “不要相信门外的人！快从窗子出来！！房间里面的怪马上就要来了！快走！！” 床底的异样这时也显现出来，血液开始蔓延。 那位被困在房间内的玩家被门外、窗外、还有床底的东西折磨，一时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冷静下来判断。 最后他选择相信门外的“人”。 他用密码解开门锁，开门。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他惊叫一声，声音极其惨烈。 一把柴刀穿过了他的身体。 哗哗—— 电视机的画面又开始被雪花填满，直到它们布满整个屏幕。 关闭。 房间内恢复死寂。 受视角限制，郑循没有看清楚画面。 但光凭声音，他就能猜到里面播的是什么东西。 有玩家死亡了。 第115章 你们九鼎就是心眼子多 郑循顺着通风管道爬了大约十分钟。 在这期间他没有遇到任何的岔路，是单向的，估计最终会把他指向固定的地方。 管道里面很黑，郑循自己的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能当手电筒用。他一手提着窗帘杆，一手摸索着前方的路，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层拦网。 从网格的缝隙向下望了望，看见了沙发茶几之类的，似乎是个比较大的空间，有点像客厅。 有亮光，而且像是自然光。 天亮了？ 郑循把揣在兜里的螺丝刀取出来，将螺丝依次拧下，将拦网轻轻地移开。 随后他把身子压低，探头向外面看去。 一个穿着暗紫队服的青年站在客厅的中央，似乎一直关注着天花板的通风口。 郑循刚探出小半个头，对方手中的武器瞬间到了他眼前。 “你是……郑循？” 他似乎认出了郑循的身份，又把武器收回去。 郑循这才看清楚那东西的全貌，和他的一样，是窗帘杆。 看来是同样刚刚逃生出来的玩家。 郑循把自己手中的长杆顺下去，对方还接了一把。 然后他双臂撑住通风口的两侧，长腿一伸，跳了下去，完美落地。 眼前这青年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短发，个子高挑，眼神很沉稳，估计是下本经验很丰富的选手，左眉的眉梢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身上穿的是九鼎的队服，郑循见过，所以能一眼认出。 “九鼎的人？” 郑循先环顾了四周一圈，这里大概是一个公用的客厅，同样布置得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 两张沙发，一个单人的，一个双人的，一张瘸腿的茶几，一盆半死不活的花。 郑循的视线本来掠过了那盆花，突然又转回来，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 虽然花枯萎得认不出来了，但那花瓶他有些熟悉。 是在他梦中看见的铃兰。 九鼎的那位队员注意到他的目光，追随着，也发现了那盆花。 “花有问题？” “不，没问题。” 郑循把话题敷衍过去。 等他将周围的一圈都观察好了，他的视线才重新绕回眼前的青年身上，微微皱起眉。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青年笑了笑。 “正常，我还挺有名的。” 他倒不谦虚。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顾修齐，我是九鼎一队的队员。或许你在新闻和杂志上见过我。” “顾修齐……” 郑循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眉头紧紧皱起，有几个画面闪过，但他捕捉不到。 “不对，我不是通过什么媒体，我是亲眼所见……” 他有点回忆困难，这很反常，郑循的记性从来很好。 顾修齐又是一笑。 “我们的确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你认不出来我，也很正常。” 他说着说着，又转移了话题。 “我们队长倒是对你很感兴趣。” “……恳请他收回他的兴趣。” 突然想到莫谦，郑循整个人都麻了。 顾修齐没有继续闲聊，而是和他讨论起来目前的情况。 “看来眼下只有我们两个逃出来了，从那个单人房。” 郑循抬起头，发现天花板上面有六个通风口，其中两个已经被打开。 估计就是他和顾修齐的。 “你有在这房间内发现什么线索吗？” 郑循不知道其他四个玩家，或者说三个，什么时候出来，只好暂时看看这个客厅。 客厅一览无余，从窗户外的地面判断，这里应该是一层。客厅的位置大概在这栋建筑的最边上，有一条走廊连接着这里和其他的房间。 走廊很黑，没有任何光源，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样子。 客厅的窗户倒是照出了自然光，现在外面是白天。刚刚郑循凑过去看了，很浓的雾，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窗底有一小块裸露的土地，上面全部是细碎的白沙。 听见郑循的问话之后，顾修齐点了点头。 “有一个手册。” 他插在队服外套衣兜的手终于拿出来，掌心是一个小小的宣传册。 “……”郑循顿了一下，“我刚刚要是不问，你是不是都不准备把这条线索分享？” “怎么会，”顾修齐笑得意味深长，“我总归要和你正常对话一番，判断你是不是npc或者boss吧。” “……” 果然九鼎的人都八百个心眼子。 郑循不跟他掰扯，接过手册来看。 这是一本公馆的宣传册，估计之前某段时间是租给外来的游客，当成民宿使用过。 手册的内容很简洁，翻开后，左面是公馆的结构图，右面是一段简介—— 游客朋友您好： 感谢您选择临寻公馆。本公馆坐落在环境优美的山坡之上，风景宜人，鸟语花香。但请您不要随便打开窗子或门欣赏美景，这可能会让您遇到一些小意外。 公馆总共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有公共的盥洗室和客厅。盥洗室的使用时间为早/晚7:00-8:00，客厅的使用时间为早8:00-晚8:00，请您严格遵守公共空间的使用时间。 白天您可以在公馆内走动，天黑后，请您尽快寻找空的单人房入住。 由于公馆内部存在少量长租的住客，导致房间的数量不够充足，或许您和您的同伴中的某位无法在夜晚找到合适的单人房，对此我们深感歉意，但这是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您在夜间听见隔壁或者门外传来声音，请不要随便开门。 食物和水存放在一层餐厅，每餐严格按照人数备好，请不要多拿，不然您的同伴会很困扰。 关于临寻公馆存在着一些传闻，相信您也听说过。比如在此死去的人会复活，比如这里有通往彼岸的房间。希望您对于这些传闻有正确的判断，在此仅作一条提醒：死人的名讳不要轻易言说。 希望您能享受在临寻公馆的三天三夜，第四日0点之后，您和您的同伴可以带好行李，自行离开。 当然，如果您在这段时间内偶遇了我，并向我提出请求。我会提前带您离开。希望您谨慎对待本条提议，我是我，也不是我，或许是它。我在夜晚出现，您只有打开正确的门，才能见到我。 管家 一元 第116章 给你支个招 简介到此为止。 顾修齐已经提前看过一遍，有什么想法他就先说了。 “这个简介里面的东西还不少，但主要规定了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和活动的范围。白天除了盥洗室有限制之外，其他地方大概都可以去。不知道那些住着长租住客的房间能不能进，总之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来调查。 至于晚上，那就必须回到单人房了。而且看这个样子，房间数量不充足，必须有人被迫留在外面，对付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文字上特意注明了‘单人房’，那就是不允许两个人挤同一间。 食物和水按人头准备，这样最起码不需要担心因为饥饿而发生的恶性事件。 关于那些传说，简介的文字说得有些暧昧，让我们自行判断。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我想，最后那句提醒是真实的，应该是某种禁忌。以防万一，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是不要直呼对方的名字为好。” 前面的郑循基本都同意，一直在点头。等到最后一句时，他突然一顿，脑袋像失力一般垂下来，手中的宣传册也掉落在地。 还在说话的顾修齐止住声音。 “你怎么了？” 郑循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喉咙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被谁用手扼住。 “我……咯……” 顾修齐拧眉打量他片刻，突然叹了一口气。 “或许你还可以演得更像一点。如果你突然断了一只手或者脚，那么我会当场尖叫。” 郑循听他这么说，不装了，扬着脸，无辜。 “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没什么紧张感，你可以等其他玩家过来后，再吓他们。” “所以断手断脚你真的会尖叫吗？” “不会。我只会把你和你的手脚一起顺着窗子扔出去，给外面闲逛的boss带来一些来自玩家的震撼。” “……” 两人聊了没几句，突然，天花板的通风口又传来响动。 郑循眼睛一亮，三两步走到那个被撬开一半的通风口下面，准备给新来的玩家带去小惊喜。 结果他还没靠近，直觉就让他后退两步。他听见上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竟然是他在单人房看到的那张床床头的铁管。 通风口的拦网被上面的人用脚踹开，随后，一个同样穿着九鼎队服的玩家跳下来，落地很轻。 是个年轻的女生，很漂亮，海藻似的黑发被她用一根头绳随意地梳在脑后，嘴唇上面涂了大红色的口红。 看见郑循时，她似乎不是很意外，点点头。 “你好。” 然后她转头看向郑循身后的顾修齐，又是点点头。 “齐哥。” 打招呼的方式简洁明了，人狠话不多。 这位应该就是九鼎二队的尤雪姗，传闻中能一手捏爆一只怪的美女队长。 郑循看了看脚下的铁管，还在滚。 这玩意应该是焊在床头的，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拆下来，反正她就是拆下来了。 顾修齐也没有多言，直接把手中的宣传册扔给尤雪姗。 尤雪姗一目十行地看，很快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都不称呼自己。 “看来我们现在不能直呼对方的名字？” “你如果选择相信我们，也可以随意。”顾修齐说。 “那我选择不相信。”尤雪姗连犹豫都没有。 这塑料的队友情。 顾修齐倒是不介意，看来他们公会平时就是这样一种商业伙伴关系。郑循望着她弯腰把那些散落的铁管捡起来，没吭声。 尤雪姗反而问他一句。 “什么时候来九鼎？” 语气非常自然，仿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不想去。” “为什么？”尤雪姗很平静地反问他，还有点理所当然，好像她问的是郑循你为什么不吃饭这种问题，“我们莫队都那么努力了。” “……恳请你让他别再努力了。” “不好办，”尤雪姗吹了吹铁管上面的灰尘，又从中选了三根最趁手的，带在身边，“你可能不知道莫队在外的名号，莫一刀名不虚传。” “为什么叫莫一刀……” “一刀是一刀两断，意思是只有他甩别人的份儿，没有他撬不动的墙角和薅不走的羊毛。” “我请教一下，如果我怎么都不肯呢。” “那他会认为你很特别，”尤雪姗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这是对他的能力和尊严的挑衅，他忍受不了这种事。对吧齐哥？” 顾修齐毫不犹豫地点头，看来是真的。 郑循更加无语。 尤雪姗见他真的困扰，给他提了个建议。 “这样吧，你先答应他。他肯定很快就腻了，到时候看你哪里都不顺眼，就会把你赶出九鼎，然后你再回你的公会。” 郑循深吸一口气。 “我们还是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吧，顺便等等其他玩家。” 尤雪姗最后补充一句。 “真的，信我。这个办法一劳永逸。” 郑循算是明白了，他们九鼎的人不光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还是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的精神病。 经过这番对话，三人基本上确定彼此都是活人，这时又有两个通风口被打开，分别跳下来一男一女两个玩家。 男的叫燕凌青，女的叫奚栗，看队服，都是其他公会的人。 应该是之前来支援九鼎时，不小心被卷入其中。 这两位玩家就不如先前出来的三个那么从容，看他们凌乱的衣服和大汗淋漓的模样，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才从里面逃出来。 他们气喘吁吁地看着客厅内的三个人，尤雪姗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把手中的宣传册递给他们。 两人惊魂未定，看起来还有些慌乱，反应不过来。 奚栗比燕凌青恢复的速度要快些，她深呼吸几口气，调整急促的呼吸，捡起刚刚手抖没接住的册子，强迫自己阅读。 燕凌青随后开始回归镇定，但看他的样子，还有点飘。虽然在读手册的内容，意识却始终没有定在上面。 五位玩家全部到齐。 剩下的那一位就是杨浣，在小电视机里面播放过死讯的玩家。郑循和九鼎二人都关注到了这个细节，所以很淡定，也没有继续等人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们五人凑在一起，准备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时，那第六个通风口传来响动。 所有人立刻戒备起来。 通风口的拦网同样被拆掉，一只偏白的手从里面探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陌生队服的“人”一跃而下。 “呼，可算找到大家了。”那人转过头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待看清楚对方的脸后，另外五人均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燕凌青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 “你是杨浣？！” 第117章 九鼎公会占一半 杨浣像没事儿人似的从通风口跳下来。 动作很利落，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他跳下来时背对着其他五位玩家，这会儿转过身来，是个清秀的娃娃脸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 “你们好。” “??” 没有人回答他。 杨浣似乎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所有人都在戒备他。 “你们??” 他上前一步，距离他最近的奚栗哪怕腿软站不起来，也要用手撑着身子倒退。 看来和郑循一样，其他四位玩家也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知道了杨浣的“死讯”。 “你别过来。” 燕凌青的反应最大。他刚刚经历了许多，本来打开了门，察觉到外面有异样时，他眼疾手快把门锁落回去。 然后想从窗户走，这次直觉再次嗡嗡作响，在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黑色手指即将钻进来的时候，他用力地关上了窗。 最后他是被那藏在床下的女鬼追着跑上了通风口，差点被扯掉一条腿。 说他幸运是幸运，但好像又多了那么一丝凄惨。如果不是他的直觉比一般人准，动作比绝大多数人快，否则以他这个判断能力和智商，早就死三次了。 现在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他自然要好好珍惜，因而对所有潜在的危险本能地排斥。 剩下的三人也在观察。尤雪姗无声地攥紧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先发制人。 郑循的眼珠先落在了一脸茫然无辜的杨浣身上，然后眼皮上抬，瞄了眼通风口。 干净的，没有一点血和汗。 郑循的视线又在满头大汗的奚栗和燕凌青之间掠过。 他保持着安静，什么都不说。 最后是顾修齐主动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别见怪，大家只是精神太紧张了。你也是刚刚才逃出来的吗？” 杨浣本来还在手足无措，终于有个好心人帮他解了围，他很感激地望向顾修齐。 “你是九鼎公会的人？啊，是顾修齐吗？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顾修齐笑着点点头，然后轻飘飘地扫了郑循一眼。 ——看吧，就说了我很有名。 “??” 郑循现在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对付九鼎公会的人的办法。 眼不见心不烦。 他把眼皮一落，这地板可真地板。 客厅里面有一面石英钟，悬挂在沙发之上，滴答滴答，规律地行走着。 顾修齐看了眼钟表。 “现在是7点15分，可以使用盥洗室。大家如果有需要，请自便。” 他的话音一落，却没有人动。 顾修齐又补充一句。 “盥洗室早晚7点至8点都可以使用，所以不需要犹豫现在到底是早7点还是晚7点，请放心吧。” 他这么一说，奚栗悄悄举起了手。 “我有点想去，”她的眼睛看向在场另外的女生尤雪姗，“可不可以请这位姐姐陪我一起。” 顾修齐的目光和尤雪姗对上，后者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没问题，”她把头绳解下来，马尾散开，随手拨了拨蓬松的卷发，“正好我也想去。” 盥洗室可以洗漱沐浴，也有个隔间用来方便。奚栗跟尤雪姗说了一声，她先进去，后者点点头，在外面等，同时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这间公馆的装修有些别扭。单独看它的吊顶、壁纸、地毯，图案繁复、工艺精巧，透露着一股过去曾经很有钱也很讲究的风格。 但是她刚刚待过的那间单人房，就显得很随意和简陋，仿佛是从哪个回收的站点直接拖过来的电视机和铁床，毫无新意的吊扇白炽灯。 ?? 或许是因为这里换过主人？ 才导致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彼此冲撞。 隔间传来冲水的声音，这栋公馆的水没问题，电大概也是通的，食物有筹备。 如果不是各种诡异的禁忌限制，当成旅游还真不错。 很有氛围。 尤雪姗心想。 奚栗从隔间出来，有些怯怯地望着外面的美艳女子。 “姐，你去吧。” 尤雪姗转头进了隔间。 进入之后，她其实也没什么动作，而是开始观察隔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通向外面的通风口之类的。 她在里面待了有一会儿，奚栗一个人在外面，可能有些害怕，就开始和她聊天。 “姐你是九鼎公会的人吗？我是银雪公会的。我是个新人，我男朋友和我一个公会。” 尤雪姗本来还在纳闷，一个银雪的新人跑来他们九鼎的地盘干什么？就算叫支援，也不可能拉新人过来送死。 但她说有男朋友，那就明白了。 “是你男朋友被叫来支援？” “啊，嗯，”奚栗提起男友，语气还有些甜蜜，“我们当时在这白塔附近约会，结果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这地方荒郊野岭，有什么好约会的。” 尤雪姗不懂。 “我们是来这边看星星。” “??” 这下尤雪姗更不懂了。 奚栗原本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才聊起了男友的事，结果这下子聊上头还有点停不下来。 她说了三五句男朋友的事，一直在夸，自说自话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 “姐你有男朋友吗？” “你说哪个？” “??啊？” 奚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尤雪姗接过了话。 “上一个刚分手，太粘人了。上上个是半个月前分的，整天说我不够关心他。上上上个??” 奚栗有些愣住。 “怪不得大家都说渣男唔??”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这么说不好。 尤雪姗替她把话补全。 “渣男渣女千千万，九鼎公会占一半？” 尤雪姗好像笑了。 “没什么可避讳的，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那外面另外的??” “你说齐哥？他上一个谈崩了，前女友在网上发小作文骂他劈腿，这事儿好像还上了热搜吧。” “那他真的劈??” “谁知道是真是假，”尤雪姗看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地方，划开门锁准备出去，“不过这不耽误我们嘲笑他。” 尤雪姗把隔间的锁用手指挑开了，正打算迈出去。 这时她留心到，外面一直在叽叽喳喳说话的奚栗突然安静下来。 尤雪姗心里一寒，手指握紧铁管。 下一秒，奚栗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 第118章 我胆子大，我要去看看 奚栗的喊叫声同样惊动了客厅内的人。 刚刚，两个女生离开后，顾修齐说他们可以先开始调查，节省时间。 他说不用担心女生那边，估计是出于对尤雪姗的信任。 郑循对顾修齐的提议是赞同的。他们在这副本内需要停留三天三夜，而且夜晚非常危险，他们又无法使用手环。 这点郑循和其他人已经确认过了，所有人来到新副本后，都没办法解锁手环。 顾修齐说，这应该是因为白塔初降临，副本还不稳定造成的。 但郑循心里总感觉还有什么其他的力量在捣乱。 他这个想法很可怕。因为玩家手环最初也是作为副本的道具奖励出现的，后来研究人员成功模仿了它的构造，才开始大批量地生产。 如果说副本中的这股力量能够如此彻底地压制白塔的道具，那真的是无法估量对方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或许顾修齐的说法能让人受到安慰，但郑循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往另外的方向想。 但愿是他多虑了。 顾修齐的提议说出口，郑循同意，杨浣同意，剩下的燕凌青不得不同意。 顾修齐又说要分组，两两一组，这回燕凌青不同意了。 这就是随机混队的劣势，如果是九鼎公会内部，根本没有人会像这样无缘无故地提出反对意见。 “白天是相对安全的时间，分组后调查效率明显会高，这栋公馆可是足足有三层，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房间，”顾修齐的耐心倒是很好，解释起来也是心平气和的，“最起码我们在白天要确定有几个可使用的房间，晚上我们是要分别躲进去的。” 燕凌青瞥了杨浣一眼。 “那我要和你一组。”他对着顾修齐说话。 顾修齐没有言语，而是看了眼郑循。 郑循耸耸肩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反而有点正中他下怀的意思。 他盯着有些无助的杨浣。 “我跟你一组。” 杨浣顿了一下，手脚更不知道该如何放。 他突然好像不太情愿了。 本来男生这边已经分好了组，顾修齐、燕凌青负责一楼，杨浣、郑循负责二楼。 这时盥洗室突然传来的尖叫声，夺去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 顾修齐和郑循是最先动的，他们朝着盥洗室的方向奔去，速度极快。 燕凌青乍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和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待在一起了？ 于是他也跑起来。 杨浣是最迟钝的一个，其他人突然狂奔，让他有些呆在原地。然后他回过神，才跟着其他人跑。 结果郑循跑到半道折返两步，手中的长杆一横，把他们前行的躯体拦住。 “都跑过来找死吗？” 他的语气难得很不好，但其实是在为另外两个玩家考虑。 万一盥洗室的情况很麻烦，没必要他们所有人都搭进去。 不过刹那，对面也传来脚步声，是尤雪姗在拉着气喘吁吁的奚栗。 两人跑得很急，连尤雪姗都难得地额头出了汗，奚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喘得厉害。 他们来到另外四人的面前，停下。 尤雪姗一松手，奚栗瞬间跪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顾修齐瞥一眼根本说不出话的奚栗，问尤雪姗。 尤雪姗秀眉一蹙。 “盥洗室的镜子里面有东西。” 刚刚她听见奚栗的大叫之后，立刻从隔间闯出来。奚栗当时坐倒在地，眼睛瞪得滚圆，手指不停地颤抖，指着镜子里面的“倒影”。 尤雪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镜子里面是又一个“奚栗”。 女孩已经坐在了地上，按照镜子的高度，根本不可能照出来她的倒影。 更何况，那镜子里面的人影很不对劲。它头发很长，很密，把脸彻底遮盖住，根本辨识不出它的五官。 它穿着和奚栗一模一样的衣服，除了身上全都是干涸的血迹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它就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右手缓缓举起，手指被血玷污，指甲缝里面都是血色的痕迹。 当当—— 它用食指的指甲敲了敲镜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明明是很轻的两下，镜子却仿佛不堪重负，啪地裂开一道缝隙！ 在那缝隙出现的瞬间，尤雪姗拉着已经彻底瘫软的奚栗离开盥洗室，同时重重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一路狂奔。 直到和郑循他们汇合，尤雪姗才停下脚步。 她用最简洁的话还原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这时奚栗也恢复过来，断断续续地补充了几句。 她说她其实一开始没有发现镜子里的异常。虽然是新人，她也知道镜子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碰，甚至没事不要看。 她不是故意去看的，而是余光不小心扫过。 她看见了一个站在镜子正中央的“她”。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害怕自己被镜子照到，故意站在了比较靠门的地方。 但那一刻，她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向镜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和那镜中的“人”面对面。 她看清了镜子中的脸，和她的五官一模一样，鲜血淋漓。 奚栗的双腿瞬间软了，随即尖叫出声。 之后发生的事尤雪姗已经说过了。 他们说完了事情发生的经过，这时顾修齐看了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 7:40。 “明明还在安全时间，却发生了危险的事吗……” 顾修齐陷入沉思。 郑循看着不远处盥洗室紧闭的门，歪了下头，抬脚向那里走起。 燕凌青惊讶地问他。 “你要干嘛！” “去看看案发现场，不然怎么还原事件真相。” 郑循就没有顾修齐的好耐性了，只是敷衍了一句。 燕凌青不敢置信。 “你不要命了！刚刚那里还出过事！你竟然还敢过去？” “不然呢？”郑循撇嘴，“这里哪里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别傻了。越怕越没底。” 这话倒是实话。从他们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过刚出事郑循就敢去，这胆子也不是一般人了。 他去就算了，还得拐一个走。 “小顾跟我一起。” 顾修齐明明比他年长，还要被叫小顾，有些无奈。 “好，我也去看看。” 燕凌青有些担心，他担心自己。毕竟在场看着最厉害的两个一起离开了。 “诶，你们——” 尤雪姗横他一眼，美女的眼神太有威慑力，让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苦哈哈地闭上嘴。 这时郑循和顾修齐已经到了盥洗室的门口。 第119章 我陷入了一个误区 郑循站在盥洗室的门外，一手搭上门把手，拧开就进。 仿佛进的不是什么诡异阴森恐怖的地方，而是进他家洗手间。 顾修齐就在旁边默默地看。 之前网上说郑循是莽夫，他还保留意见，持中立态度。 现在看来，网友们说得真对。 郑循进入盥洗室，先看的是那面怪异的镜子。 镜子里面有两道人影，他和顾修齐。 没有第三者。 …… 一点都不刺激。 “本来以为我来了也能享受一下至尊鬼屋体验呢，”郑循忍不住吐槽一句，“除了我的帅脸什么都照不出来。” “……”顾修齐本来想反过来吐槽他一句，又作罢，换了另外一句说，“或许你还能看见我的帅脸。” “……” 一句话，把郑循干沉默了。 他往里面走了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嘴上还在跟顾修齐对话。 “你们九鼎的都这么自恋吗？” “不是自恋，”顾修齐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你这句提问，是在质疑我们公会的选拔要求和审美标准。” “……” “空有实力可是进不去战队噢。” “……” 果然九鼎的人都是天生克他！ 郑循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对话上，他检查了盥洗室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回头，顾修齐就站在镜子面前，手掌反过来，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镜子。 也并未出现任何镜面龟裂，或者召唤出什么别的东西的情况。 其他四人暂时应该不会靠近这里，估计尤雪姗已经带他们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开始调查了。 趁着两人独处的机会，顾修齐正好问问郑循的想法。 “你对‘死而复生’这件事怎么看。” 他用了一个隐晦委婉的提法，其实说的就是杨浣。 毕竟公馆手册上面写了各种各样的避讳，暂时区分不出真假，小心为上总没错。 郑循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顾修齐指的是谁。 “死人和活人是不一样的，”郑循打开洗手台上面一个精美的雕花小盒，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结果只是一块香皂，“不管死人再怎么伪装，也不会变成活人。” “有点像绕口令，”顾修齐评道，“但我略懂你的意思。” 郑循的意思其实是要留心细节。现在他们六位玩家之中，极有可能已经混进了一个“死者”。 目前是白天，对方或许还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但等到夜幕降临，麻烦可就大了。 “我刚刚不小心陷入了一个误区。” 郑循看起来还在四处搜搜瞧瞧，其实一只手已经暗暗地攥紧了他唯一的武器，那根从房间里面拆下来的窗帘杆。 “关于那名‘死者’，我和你们心中猜测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杨浣。 顾修齐的眼帘半垂，落在郑循身体另一侧的那只手，从他的视角不方便看清的那只。 他很敏锐，或许是长期在高难度本和大量中难度本中积攒的经验，在召唤他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但我发现这是错误的，我并没有亲眼看见提示，我只是听到了声音。” 洗手台有两个洗漱的瓷制水盆，是对称的，两边的物品也相应摆放。 郑循看过了自己那边的精致的香皂盒，又转过去，打开顾修齐那边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也就是说，我只能确认对方是个男性，但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就算，那声音的主人，真的是我们共同认定的那人—— 可是提示一定是真的吗？ 死者一定是‘某个’人吗？” 砰！ 盥洗室内突然爆发出一声长杆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那面可怕的镜子映照出了一切。 原本还在相安无事地寻找线索的二人，现在完全变了形势。郑循手中的长杆卡在顾修齐的肩颈处，而顾修齐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同样以唯一的武器相抗。 顾修齐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窗帘杆已经因为二人的力道开始有变形扭曲的倾向。 郑循背对着光，眼中没有一丝光亮。 “如果你是那个死者呢？我在白天让你二次死亡，是不是，你就再也没有重新复活的机会了？” 他问。 顾修齐也并不慌乱，相反，他觉得无差别敌对任何玩家的郑循，很特别。 不愧是九鼎出身，精神状态美丽非常，又渣又变态。 顾修齐甚至有余裕笑出来。 “如果你在这里弄死了我，那你只会为自己徒增一份麻烦，我是说，等到天黑之后。” “……” 郑循黝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进他的眼中，他在审视，在判断。 然后，他松开了手。 顾修齐周身的低压一懈，他重新站直身体，拍了拍队服上的灰尘。 郑循撇了下嘴，好像刚才气势汹汹，要把人弄死的不是他。 “那我不要，还是暂时留着你，帮我跑个腿找个东西什么的。” 顾修齐被他贷款使唤也不生气。 “乐意效劳。”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是一场错觉。 至于郑循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不止是为了排除，他也需要寻找一个聪明的同盟。 食物和水这件事让他始终有些挂心，他总感觉，这栋公馆的主人要在这里搞一些事情。 顾修齐最起码是个有脑子的、能冷静判断的人。 别到时候出现什么人类原始的抢食护食行为，郑循可不乐意见所有人都变成这样。 盥洗室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个捣乱的鬼，大概是专挑胆子小的吓唬，所以新人就中招了。 在他们准备出去，和其他人会和之前，郑循问了顾修齐一个问题。 “如果你的队友不幸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你要怎么办？” 顾修齐对于这个问题，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答了他。 “我会亲自动手，让她解脱。” “真冷血。” “冷血二字从你口中说出来，有点魔幻，”顾修齐唇角上扬，“这种事情就算不明说，我们彼此之间也是心知肚明的。换做是我，她也会这么做，任何一个九鼎战队的选手都会这么做。” “这样肯定？” “我们已经享受了足够波澜壮阔的人生，即使死亡摆在面前也不会遗憾分毫。” 顾修齐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 “当然，其他人也会欢送死去的同伴，庆祝他重启人生。” （还有一更） 第120章 为什么不行 郑循和顾修齐返回客厅的时候，果然，其他人已经展开调查了。 尤雪姗用公馆内提供的便签和笔留了个字条。 “我们去二层三层，你们去一层。” 她的字迹潇洒舒展。 顾修齐好像并不惊讶，他知道尤雪姗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这样只好我们去一层了。” 郑循点点头。 “我没意见。” 一层走廊，出了公共客厅之后，走廊向前延伸，房间是对称分布的，总共有四间。 单号在一面，双号在另一面。 “我们一共是六人，也就是说，需要六个单人间。” 顾修齐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101房间的门。 这里的房门都是木制的，看起来不是很结实，有合金锁。 但那个锁头也没有很牢固，并不能给人增加多少安全感。 手册上说，让他们晚上找个屋子住进去，不要开门就行。 现在亲眼见识了房门的质量，让人不由得怀疑，写这简介的管家有没有在坑他们。 “你们之前下本的时候，有遇到过规则是假的情况吗？” 郑循问。 “基本上都是真的。主要看一些有‘禁止’‘允许’这些暗示倾向的句子，其他的背景信息可能存在假的情况。” 101的房间内没有人回应，顾修齐试着旋转门把手。 开了。 里面是一间单人房，和他们之前逃脱的房间很接近，连布置和家具都如出一辙。 或许这就是先前某个玩家逃脱的起点。 “这间能用。” 顾修齐做了判断，之后郑循在门板上面贴了一张白色的便签纸，作为标记。 以免他们晚上跑得像没头苍蝇似的，根本注意不到门牌号。 他们打算先顺着101、103的一边走，然后经过走廊尽头的盥洗室，再绕到另一边，继续检查另外两个房间。 这样他们就会直接返回客厅。 客厅目前看来，是比较安全的一个地方，空间大，而且遮挡少，还有完好的照明设备。 等下他们就在那里和其他人会合。 101和103房之间有一段距离，顾修齐继续和郑循聊天。 “听你的口吻，似乎对副本中这些背景文字和规则很不熟悉？难道你之前没有留意过这些内容吗？” 郑循还真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他刷过的那些副本。 “没有，”他很老实，“我都平推过去的。” “……” “可惜这个本不让用武器，”郑循用很单纯的表情说出很惊悚的话，“不然我直接大杀四方，把这破公馆给它拆个稀巴烂，看哪个boss敢在我眼皮底下搞事。” “……” 顾修齐有点想笑，他知道郑循作为一个玩家，破坏性和毁坏力比boss还强。 但没想到他能这么直面自身，还很坦白，这种真诚不得不说很稀奇。 说到这里，郑循竟然有点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他愤愤道。 “哎呀，我突然有点烦。这破副本绕来绕去，绕来绕去，又是活的又是死的。要玩家猜猜猜。猜什么猜？我最讨厌解谜。” “在我看来，你其实很擅长。” 顾修齐嘴上回应着郑循的话，同时停在了103的门口。 他刚刚其实漏听了几句郑循的牢骚，但说话哄人不打草稿，主打一个鼓励式陪伴。 “真的吗？”郑循还真的信，甚至有点高兴，“我也觉得我还挺擅长解谜的。 白塔怎么会有我这样又聪明又能打的选手呢？真是便宜死它了。” “……”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顾修齐突然一顿，“其实你这性格也挺适合来九鼎的。” “不不不，我虽然精神状态稍微区别于正常人，但还不至于到你们的程度。” “别太自信，”顾修齐回他的语气也很温和，虽然不阴阳怪气，但过于诚恳，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疯子一般都认为自己是正常人，你现在离疯子就差一步了。” “……” “等你什么时候认定自己正常，那，九鼎的大门向你敞开。” “…………” 顾修齐和郑循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活跃一下此时的氛围。 如果说刚下两三个副本的新人，不管在什么场景都如临大敌，时刻警惕，做好防备。 那么对于他们这些经常出入各种中高难度副本，下本比吃饭还频繁的老玩家来说，讲几个笑话，调节一下气氛，还是很重要的。 当然他讲笑话有一种不顾旁人笑不笑的气势，像唯一的听众郑循，现在就不是很想笑。 顾修齐落在门把手上面的那只手向下压。 …… 把手喀哒喀哒响了两声，但是不管怎么都压不到底部。 那就是不想让他们打开的意思。 “看来这间房……”郑循瞄了眼房间号，“就是简介当中，不想让我们进入的房间了？” “嗯，是好邻居。” 顾修齐点点头，附和他。 随后他看见郑循突然倒退两步，好像在做什么准备姿势。 尽管相处的时间比较短暂，但因为之前有网上的前期了解，再加上顾修齐向来看人比较准。 他预判了郑循的动作，提前把人拦住。 “等等——” 郑循的一条长腿已经飞出去，差点踹开紧闭的103号房门。 “你这样，是要打算做什么？” 拦住人的顾修齐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他。 郑循回给他一个理直气壮的眼神。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给好邻居来一个亲切友好的问候啊！” “……”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还挺足。 顾修齐耐心地给他讲道理。 “如果你现在破门而入，那就会打草惊蛇。” 郑循不赞同。 “如果你现在不打扰它，等到晚上它就会打扰你。所以我建议先发制人，我们直接登门拜访。”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而且白天我们对付它，更有优势。”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墨者黑，顾修齐现在竟然觉得郑循说得很有道理。 但很快，他悬崖勒马，拉住了自己这种危险的想法。 “不行，最起码要等我们看完其他的两个房间再说。” “为什么不行？我……” 郑循正要和顾修齐辩解，这时，从二楼传来其他玩家的声音。 “有人吗？你们快过来看！” 第121章 因为我要减肥 声音的来源是二层。 二层是燕凌青和奚栗在寻找线索。刚刚分组的时候，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杨浣在一起行动，所以尤雪姗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 现在二层传来动静，其他两个楼层的人也都汇集在这里。 和一层的布局结构差不多，二层同样有公共客厅和盥洗室，只不过这个盥洗室是紧挨着客厅，而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公用的小厨房。 六位玩家此时就聚集在厨房这里，在他们面前摆放着的，是四份午餐。 郑循从一层赶来，他先瞟了一眼餐桌上的饭，然后又四下看周围的布置。 这处空间不大，同时用作厨房和餐厅。三面墙壁都有棕色的实木橱柜，中间摆放着一张圆形的桌子，还有四把椅子。 至于刚刚燕凌青为什么会发出惊呼，恐怕就是因为眼前这四份饭了…… 在临寻公馆内，早午晚餐应该是有相对固定的用餐时间。他们经过一上午的忙碌，没人想起来吃早餐这回事，所以现在放在桌子上的，是所有玩家的午餐。 午餐很丰盛，是牛排，还热气腾腾的，配着红酒和一份沙拉。 如果不是因为场景不对，这画面还真的让人很有食欲。 食物看上去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数量。 只有四份。 少了两份。 公馆的简介上面明确说了，每顿饭是按照“人数”来准备的。 也就是说，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和玩家人数对应起来的六份。 不翼而飞的那两份，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燕凌青心直口快，说话的时候经常不过脑子，脱口而出。 “怎么少了一份？不应该有五份吗？” 杨浣疑惑地看向他。 “为什么是五份？” “因为……” 燕凌青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你已经死了啊！ 奚栗有些害怕，不由得向尤雪姗的方向靠了靠。而后者敛眸盯着桌上的午餐，若有所思。 杨浣从燕凌青那里没有得到答案，随即望向了其他人，希望有人能解答他的困惑。 可惜其他人都沉浸在“少了两份”的震惊之中，只有郑循注意到他的视线。 “因为我要减肥。”他说。 “……” 杨浣突然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个问题翻过一篇，燕凌青又一次开口。 “不对，别说五个了，现在这里只有四份午餐，难道说……我们之中的两个人，已经……” 他不说话，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除了没看过规则的杨浣，再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回答他的又是郑循。 “是我们之中的两个人决定组成减肥搭子。” “……” 杨浣默默地闭上嘴，决定不再问任何问题。 顾修齐看见桌上的四份午餐之后，就在打量在场的所有人。 燕凌青的反应有点激动，但属于正常情况。 奚栗有点害怕，估计是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吓自己。她胆子不大，现在怕得说不出话来，也正常。 尤雪姗和他是一公会的，她习惯于从场景中最异常的地方开始观察，估计现在心里想的是，有谁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这栋公馆内做一顿新鲜的午餐。 杨浣很茫然，解释得通。因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让他看过公馆的手册，大家对他都有所防备。 至于郑循…… 顾修齐的视线转过去的时候，正好迎上郑循的目光。 对方龇着白牙，对着他咧开嘴笑。 …… 这个不在讨论的范围内，暂时略过。 六个人，行为举止目前没有超出正常范围的地方。 疑点最大的还是杨浣。 顾修齐和郑循不一样，他那个房间的通风口卡得很巧妙。在他钻进去之后，听见电视机的响声，他特意绕回去看了一眼。 没看错，确实是杨浣的脸，一模一样。 和郑循如出一辙，在进入白塔的那一刻，他也听到了有人在念玩家的名字。 很神奇的一件事是，哪怕他之前没有见过杨浣本人，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后，他能自然地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否有深意。或者是这个副本背后有人在操作，让他们明确了彼此的身份和长相后，规则中特别提及的“名讳”，才有意义。 言归正传，现在少了两份午餐，有如下几种可能情况。 一，死了两个玩家。不需要为死者准备食物，所以只要四份。 二，死了一个玩家，并藏起了一份午餐。死掉的玩家就不再属于玩家阵营，他/她和这副本中的boss以及npc（如果有的话）是同阵营，会帮助他们破坏玩家之间的信任，将存活的玩家逼上绝路。 三，没有玩家死亡，是幕后主使故意要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副本的开端是他们在各自的房间中醒来，并且通过自己的推理和判断，找出正确的通道离开。 这样的方式，把六个人完全隔绝开，让玩家陷入孤立的状态。 从一开始，他们就变得很被动。 虽然起初打不开手环，就让顾修齐意识到这个本的棘手之处。但此时，两份午餐的消失，让他对站在这个副本背后操纵一切的人更加头疼。 他想到头有些胀痛，回头，想探探郑循是什么想法。 然后他看见郑循不知什么时候拉开椅子坐上去，两手拿着刀叉，准备开动了。 “……？” 似乎是感知到了顾修齐目光中的震惊加不解，郑循无辜地回视。 “都站着干嘛？赶紧吃饭啊。” 他倒是有一种“来都来了”的良好心态，反正一层的调查中断了，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 没有什么能耽误二锤干饭。 现在只有四把椅子，四份午餐。尤雪姗想了一下，说她可以吃半分。 “那我和姐一起吃一份吧，”奚栗悄悄举起了手，“我的食量也小。一份吃不完。” 尤雪姗没有意见。 两个女孩子本来不打算坐下，就站着吃，但郑循这时起身，让二人都坐下。 剩下的三份饭，四个男人分。 顾修齐是最沉稳的，这种时候他一般不吭声。 燕凌青也不好意思直接拿，本来郑循就自己独占了一份，如果他再拿走一整份，剩下两人该怎么办？ 杨浣是不喜欢发表意见的，默默等着其他人分，他最后就好。 这种得罪人的时候，还得看郑循。 他先把桌上的一份完整的推给燕凌青，然后把自己手里的一整份塞给杨浣。 “你吃。” 他看向杨浣。 杨浣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会照顾他。 “不，我……我也吃不下这么多。我只吃半份就好。” 郑循摇摇头。 “不必谦让，这都是你的。” “那……” “快点快点，等会儿万一出点什么事，谁都吃不上。” “好、好吧。” 他偷偷觑了一眼顾修齐，发现对方很绅士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郑循让他们两个也坐在桌子旁边，然后端着仅剩的一盘牛排，胳膊肘拐了顾修齐一下，让他到旁边来。 “真没想到，你竟然愿意和我分享。”顾修齐笑着说。 “啰嗦，快吃。” 郑循把刀叉一股脑塞给顾修齐，让他来切。 他站着的姿势比较方便，能看清楚每个人进食的动作。 顾修齐有条不紊地切牛排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眯着眼睛观察。 女孩子饭量小，吃得慢。男生吃得比较快，不一会儿盘子就见底了。 郑循的视线在桌边的四人之间无声打量，最后落在了某个人身上，或者说他/她的喉咙处。 （还有一更） 第122章 我要排除选项 刀叉轻撞在盘子上的声音唤回了郑循的注意力，他低下头，发现顾修齐已经把牛排切好了。 条件有限，只有一副刀叉。两人也没什么讲究，顾修齐把叉子让给郑循，他自己用刀。 这时尤雪姗已经放下了餐具，她询问其他人发现了什么线索。 当然，在询问之前，她先公开自己这边已经掌握的消息。 “三层一共四个房间，都不能用。” 她一开口，就是坏消息。 “每个房间的门都是上了锁的。我试着用铁棍别开，不成。那破门看上去像纸糊的，实际还很结实，用蛮力打不开。” 她说到这里，郑循想，怪不得刚刚在一层总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撞击声，像要拆房子。 二层这边是奚栗在说。 “二层同样有四个房间。202、203、204，三个房间是可用的，都是单人间。” 这回奚栗说出口的是好消息，三个玩家的去向解决了。 因为郑循没吃完，所以一层的相关线索，是顾修齐在讲。 “一层，我和郑循只来得及调查两个房间，101可用，103不可用。102和104未知。” “未知吗……”奚栗咬了下嘴唇，“现在我们至少还需要两个可用的房间，也就是说，必须102和104都是可使用的单人间才行。” “那是不可能的，”尤雪姗冷静地打破幻想，“规则中说了，房源是绝对不够的。如果它们两者之间，有一个能正常使用，就是万幸。” “什么规则？” 杨浣突然捕捉到尤雪姗话语中的某条信息，略感疑惑。 其他人面面相觑，只有郑循还在吃。 手册现在在顾修齐那里，另外几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掠过了他。 顾修齐没有言语。 是郑循最后开了口。 “小顾，给他看看。” 郑循吃完了牛排，又捧起旁边的沙拉碗，用叉子叉小番茄吃。 燕凌青和奚栗立马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尤雪姗倒是耸肩无所谓，毕竟是从她口中漏出来的风声。 顾修齐的目光落在郑循身上。 “不碍事，”他的语气很轻松，“不能孤立任何一个玩家，小杨也是自己人。” 经常性孤立所有人的某位郑姓选手竟然说要团结其他人了，真是新鲜。 顾修齐知道瞒也瞒不住，玩家之间的气氛变得过于紧张也不好，于是他把手插进队服的外套，将那薄薄的手册递给杨浣。 杨浣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快速地浏览一遍，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抵触他。 “原来你们竟然以为我死……” 他话说到一半，又自己吞下去后半句，估计也是觉得忌讳。 杨浣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阴晴不定的。 所有人都在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变异，只有吃了番茄的郑循，又叉中了一小截黄瓜，放在嘴里咀嚼。 杨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默默地把东西又还给了顾修齐。 不知道这样到底是算默认，还是他天性不爱解释。 郑循终于吃完了他的午餐，酒就不喝了，他酒量不好，喝醉了容易作诗。 其他人早就没胃口了，只是在默默地等待有谁按下继续的按键。 “我好了。”郑循拧开矿泉水瓶，吨吨两口。 水是放在桌子下面的，总共四瓶。 他转头对顾修齐说：“那我们回一层吧？” 顾修齐没有意见。 两人准备离开，这时燕凌青突然站出来。 “等会儿。” 他把人叫住。 “你们两个别一起行动了，感觉怪怪的。我要去一层，和你一起。” 燕凌青指着郑循。 他刚开始还觉得郑循和顾修齐一起行动没什么不对劲的，但现在看来，他们两个似乎有点抱团的倾向。 明明有同队的尤雪姗在，为什么顾修齐选择和郑循一起行动？ 顾修齐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郑循倒是很不情愿。 “我喜欢和聪明人待在一起。” “你说谁不聪明？！” “没说你笨，只是说你不聪明。” “……” 郑循不是个喜欢服从别人安排的人，就算燕凌青提出想法，他也会否决。 “你还是在二层，我要去一层，和小顾一起，或者小尤也行。” 尤雪姗懒得动，搜查线索很累，每次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 “还是你们去吧，我要休息一下。刚刚砸门太累了。” 奚栗附和着尤雪姗的话。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稍微休息，整理整理目前的线索，大家肯定在房间中还发现了什么细节吧？一层交给你们两位，我没有意见。” 杨浣依旧不吭声，但也没反对。 这下就算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规矩，燕凌青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 “或者你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郑循说，“那也行。但我是要打开那些锁住的门的。你要是不害怕，就来。” “……” 燕凌青秒怂。 “那我不去了。” 这回郑循和顾修齐再次返回到一层。他们直接就近，先打开了102的房门。 能够顺利打开，这间房能用。 郑循在上面贴了一个白色的便签。 单人房内空空荡荡，两人都进去搜查了一番。 趁着独处，顾修齐问了郑循一句。 “刚刚为什么提出把手册给杨浣看？” “唔，同情？” “别开玩笑。” “好吧，是试探。” 郑循打开衣柜的门，里面同样是几个衣架，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我怀疑真正的死者不是杨浣。” “为什么？就因为他能正常进食，并且对于其他玩家的排斥态度很愤怒？” “不不，”郑循摇了摇头，“小顾，我问你，如果你是出题人，abcd四个选项，你会让正确答案明显区别于其他三个错误答案吗？” 顾修齐倒是没想到，郑循排除了眼前这些纷杂的玩家间的猜忌，直接站在了更高一层去看这个问题。 “我不会出这样的送分题，”他明白郑循的意思，“我会设置1-2个干扰项。但是郑循，你要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些平常名列前茅的学生，最容易阴沟里翻船。” “我知道，”郑循回头，眼神很从容，“我知道的，所以做这种题目，我都是用排除法。我现在就和错误选项站在一起。” （假装有分割线） 嘿嘿嘿，这本书终于上9分啦！想当初写到13w字总阅读量也只有几百，每天几毛钱写到崩溃，没想到现在能有这样的成绩！虽然跟很多神仙比差得远，但跟之前的我相比已经很好很好了。谢谢大家支持，也谢谢坚持下来的我自己（叉腰） 这本书是无女主的，我不太喜欢在无限流里面写感情线，有点喧宾夺主。副本就足够我写了，现在这本还有各种公会之间的关系，选手之间的关系，总之能写的东西已经很充足了。而且这本书就算不写感情线，也有有好嗑的cp哇！至于俺们二锤，他只是平等地喜欢每个对他好的人（盾门，双手合十） 最后再次感谢支持~ 第123章 刻板印象增加了 郑循的意思是把顾修齐看作自己人了。 顾修齐有些惊讶。 “你竟然，会相信九鼎的人？” “??这话问得很有意思。倒不如说，我相信没有boss和npc能达到你们这种变态的地步。” “反向思维？很不错。” 顾修齐肯定了郑循想法，但是没有否认自己是个变态。 ?? 很好，关于九鼎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两人在房间内搜索了一番，有价值的线索几乎没有。 但这搜索不是没意义的，意义就在于他们之间的谈话。 “你怀疑谁？” 顾修齐问。 “不好说，”郑循倒也没有故弄玄虚，他是真的没有太多的确凿线索，“现在只是第一天，今晚会死人。” 202、203、204、101和102可用，现在一共有五位玩家能够使用今晚的安全屋。 刚才郑循抽空去了一趟104，房门是紧锁的。 看来这是要逼着他们在天黑之前，判断出六人之中哪个人是“死者”吗？ “关于那个落款的管家，”顾修齐又想起一件事，“你怎么看？” 这事郑循本来不愿意深想。 因为一旦深想，连他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会毛骨悚然。 一切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凑在一起。他想要租房子，临寻公馆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他找到了房东，20元的日租金，愿意为他降到1元每天。 郑循承认自己魅力很大，有一些让人为他让步的本领。 但这个管家的化名也叫“一元”，是不是就有点太凑巧了？ 这些话郑循不能全部和顾修齐袒露，要是程杰在就好了，他知道这个房子是怎么回事。 郑循无声地叹了口气。 狗杰，需要他的时候偏偏不在场。 顾修齐那边还在等待郑循的回复，郑循只好随便想了个解释。 “有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吧，你想啊，那简介就是他写的，他是制定这个副本规则的人。” 郑循说完这句话，房间安静了一瞬。 两人都意识到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顾修齐先开了口。 “如果那位管家，只是描述规则，那还好。如果他制定规则，那么??” 那么就很恐怖了。 目前只有白塔才能制定每个副本的规则，而所有副本中的npc和boss，不管危险程度如何，不论有无自我意识，都是要遵守白塔规则。 郑循的身体也不禁一寒。真稀奇，他很少有这样的本能反应。 “这里没有什么可看的，”郑循和顾修齐说着，绕开了刚刚的话题，“我们先去和其他人会和。” 他们刚刚约定好了会和的地点，就在二层的公共客厅。 此时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六人各自找了空沙发坐好。 顾修齐说了一层可使用的房间，当他说出只有两间时，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顿时不一样了。 杨浣最先开口。 “算上二层的三间，只有五间，怎么办？马上要天黑了。” 他们需要在天黑之前分配好各自的房间。 奚栗是这里面最年轻的新人，自知没什么发言权，只是有些担忧和害怕地等着其他人做决定。 尤雪姗则是只有在听到一层真的只有两间可用时惊讶了一秒，然后又恢复到无所谓的状态，甚至开始打量自己前几天刚做的美甲。 反正一队的顾修齐在，不需要她拿主意。 公会的规矩如此，三队二队在外要服从一队的安排，一队服从队长的安排。 尤雪姗不讨厌这样的规矩，因为他们公会所有的规矩都是为了高效和安全而设置。 既然出现了这样的规定，说明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离谱的事情。 正好，她也懒得管事。如果不是因为实力实在太强，二队没有能打得过她的，这个队长的位置她也不想接。 而顾修齐是非常能沉得住气的性格，他要听够了其他人的发言，才会说话。 目前在场需要发言的，还剩下燕凌青和郑循。 俩人谁都不说话，导致一时间有点冷场。 最后是燕凌青先开口。 “谁都不愿做这个坏人？那我来说。现在我们这里有六个人，但是只有五个可使用的房间，也就是说，需要有一个人今晚待在房间外面。 至于怎么选出这个人，我建议投票，公平。票数最多的人，就不能拥有房间。” 燕凌青的针对性很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故意看了一眼杨浣， 杨浣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什么，奚栗先开口了。 “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我们玩家之间不要互相猜忌吧。” 燕凌青认为她天真。 “在副本内，最没用的就是心慈手软。你现在当好人，等到boss真的杀到你面前，绝对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还是说，你愿意牺牲一下自己，把房间让给别人？” 奚栗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到，悄悄往尤雪姗的方向靠了靠，小声为自己辩解。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们其中两个人在一间房呢？” “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反驳她的又是燕凌青，“规则已经写得一清二楚了，要我们找单人间！两个人住在一起，还算什么单人间？你俩一人劈一半？” 虽然考虑到副本内的情势危急，玩家出现情绪上的波动很正常，但燕凌青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连脾气很好，喜怒不形于色的顾修齐，都忍不住皱眉。 奚栗被他吓到，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我没有说一定要这样，我只是提出一个想法而已。” 本来在欣赏美甲的尤雪姗忽然抬起了头，看向燕凌青，眼神里的压迫感很重。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不然现在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喂boss。这样我们根本不需要投票。” “你——”燕凌青也被惹怒了，“你一个九鼎公会的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为了支援你们公会，我能这么倒霉地被新白塔召唤进来吗？” “我们九鼎不需要菜逼支援，”尤雪姗弹了弹指甲，“你如果是因为路过不小心倒霉被拉进来，也不用羞于承认，大可不必把这口锅扣在我们公会的头上。” “你、你们九鼎就是这样的态度对待友会的成员吗？” “跟公会没关系，”尤雪姗挑高一边的眉毛，“只是我这个人对谁态度都很差。” “??” 尤雪姗这话说得倒很实在，就算现在莫谦站在她面前，她不爽了也是要阴阳的。 气氛变得很僵，最后还得顾修齐出面。 “好了，我们不要起内讧。不是说要投票吗？先投一次看看，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理由，都听听。我们不要一锤定音。” （还有一更） 第124章 投票 顾修齐这边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操作。他其实主要的目的是缓解玩家之间的紧张气氛，让尤雪姗和燕凌青不要闹得太难看。 不然剩下的几天不好办。 结果按下葫芦浮起瓢，尤雪姗这边安抚住了，郑循又闹起来。 “我投他。”他对着不敢置信的燕凌青，抬了抬下颌。 “我靠，为什么是我？” “太吵了，咋咋唬唬的，烦。与其跟个瞎闹腾的相处，我宁可放个死人在身边。” “喂，你——你要讲逻辑和道理啊！”燕凌青急了，他们人数少，每一票都至关重要，“我怎么可能会是死者呢？刚刚的搜证，我可是没有做过任何阻拦的行动啊！如果是死者，已经脱离了我们这边的阵营，那肯定是要阻碍我们找到线索的吧！” 燕凌青急中生智，说得也在理。 现在死者和他们已经不是一边的人，但又和玩家混杂在一起，肯定要趁着这机会做点什么干扰。 “那也不一定，”郑循张口就来，“这才第一天，说不准你还在寻找下手的时机，找玩家的弱点。” “都说了不是我！”燕凌青有点抓狂。 “不管不管，我就投你。” 郑循用抱枕捂住自己的耳朵，倒在了一边沙发扶手。 顾修齐和他坐一张双人沙发，郑循突如其来的使性子，让他不禁多看了对方几眼。 那抱枕的缝隙根本就没压死，从阴暗的缝隙中，有一双透亮的眼，在仔细地观察每一个玩家的表情，不错过他们每一个人。 郑循投完之后，燕凌青虽然气得头疼，但没有意气用事，把票砸到郑循头上。 而是依照着他内心的判断，把票投给了杨浣。 被手指指中的杨浣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想了想，把手指向了燕凌青。 现在燕凌青有两票，本人已经要疯了。 “我说你们剩下的三位可得仔细地想想啊！我虽然脾气不好，但最起码我看着像个活人吧！大家也不是新人了，就算新人也有过在公会模拟的经历吧！这种时候当然要从多个角度来判断啊！” 燕凌青为自己解释了一通，这话说动了奚栗。 她犹豫着，把票投给了杨浣。 杨浣两票。 现在没有投票的只有九鼎的两位玩家，结果顾修齐和尤雪姗都要弃权。 尤雪姗的理由是——不想加入他们愚蠢的游戏。 至于顾修齐，他笑眯眯地说，不想做那个恶人。 老奸巨猾。 燕凌青这回是真的要发火了，搞半天这帮人根本是来玩的吧！来参观的是吧！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一个随波逐流，一个漠不关心，一个老好人，还有—— 他的视线落在郑循的身上。 郑循飞了个白眼给他。 ?? 还有一个不可名状的神经病！ 燕凌青此时此刻充分意识到“这把要凉”，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跟这样的几个人，下了这样一个危险重重的本。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在最后关头，郑循改票了。 他把票投给杨浣。 “我决定了，还是选你。” —— 白塔外。 六位玩家消失在原地之后，原本还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新白塔忽然迅速成型。 所有人惊异地望着这一幕。 程杰自打发现郑循不见了之后，脸色就一直很差。 他就知道郑循这倒霉体质肯定会被搅和进去，所以他才格外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当作没看到九鼎发来的支援信息，直接溜之大吉呢！ 九鼎那边大概也丢了两个人，程杰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莫谦正在用对讲机说话，神情同样很紧张。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上前去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 这时，突然在他身后方向，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快打开手环！有直播了！新白塔的直播间开了！” 周围的人听见最开始的那人的说法，纷纷点开了自己的手环。 “真的有了！” “快看快看——” “我靠，这直播间看上去不对劲啊！” 程杰听其他人在议论纷纷，也皱着眉头，把自己的手环解锁，放大虚拟屏幕。 手环可以自动搜索到附近正在直播的副本，直播间会被推送到靠前的位置，所以程杰没怎么费力，就发现了那个名字是“临寻公馆”的直播间。 这个直播间的画面很简洁，除了六个玩家的视角可供切换，其他多余的信息都没有。 看不到房管，也没有区服显示，弹幕倒是可以正常发送。 这个直播间开启的时间很奇怪，好像是突然间，某个人决定要直播里面发生的事情。 程杰神态严肃，在虚拟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切换成坐在郑循对面的杨浣视角。 他能看见几个玩家围坐在一起，似乎是个客厅。他们大概是在商量什么大事，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他目睹了郑循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屏幕外，不，应该说是他切换视角的这位玩家。 “我决定了，还是选你。” 第125章 随机抽取幸运玩家 [009区新白塔出事了！！！] [有没有人看啊！新白塔随机摇人了！] [二锤的倒霉体质又双叒叕发作……] [神秘直播间开启，临寻公馆六人本，速进！] 在直播间开启之前，新白塔随机选中了六位幸运玩家这件事，很快就在网上起了热度。 新降临的白塔本来就会受到瞩目，再加上这次有六位玩家被抽中，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副本。 这六个人，其中有三个身份还不一般。九鼎一队的顾修齐，二队的尤雪姗，都是热度很高的明星选手。 再加上一个自带巨大流量的郑循…… 直播间出现前，论坛已经开始讨论了。 [有没有懂的大佬啊！这种新白塔的副本危险吗？生还的几率有多大？] ：如题，楼主萌新，想听听各位神仙的意见。 ：难评。新白塔的副本难度不稳定，有特别难的，也有贼简单的，完全看命。 ：那完蛋了。二锤这垃圾体质，不来个s都说不过去。 ：也不好说。据说消失的还有九鼎的顾修齐和尤雪姗。这三个加一起，还是能有一丝生还的可能吧？ ：新副本不开直播吗？我手指头都快滑出火星子了，怎么还不见直播间？ ：话说白塔副本的直播到底是谁在播啊？ ：这也是白塔未解之谜之一。现在的直播设备多了，手环有记录的功能，但是不方便，一般玩家会自带摄像球进去。不过白塔本身好像也有一些“摄像机”隐藏在副本之中。比如说常见的渡鸦摄像机，还有悬浮灯台等等，最离谱的是有的蟑螂身上有摄像机……没有人知道那些摄像机到底从何而来，但是它们就是存在着。 ：我得了一种看见蟑螂两个字就会联想到一窝的病。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次白塔没有直播？难道因为是新降临不久，设备不齐全？ ：不知道，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见不得人吧。 ：卧槽卧槽！网上说直播间刷新能看到了！新白塔的直播间！ 有人甩了链接在帖子里，很快，得知消息的网友纷纷前去新的直播间。 点进去之后，六个视角是齐全的，而且全部是彩色的。 白塔外的人没当回事，他们更关注目前副本中发生了什么。 因为直播是从中途开始的，前情提要什么都没有。当观众们点开直播间的那一刻，就看见六个玩家坐在几张沙发上，气氛很紧张。 郑循那句“选你”一出口，所有人都在猜测是什么意思。 ：二锤他们这是在干嘛？ ：选人？选同伴？？ ：有点像投票啊…… ：好急好急，前面的直播内容等结束之后会不会有回放啊？ ：啊啊啊啊啊齐哥！好久不见齐哥！！ ：尤姐也在？我尤尤姐呜呜呜还是那么美丽动人！ ：好像混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这直播间是只有一个吗？九鼎的粉丝怎么也在？？？ ：九鼎的粉丝咋啦？就允许你们郑循的粉丝看直播啊！别太离谱了。 ：能不能别吵架啊！现在情况都这么紧张了。 ：我看二锤的状态还行？应该不大危险。 ：你别看二锤，没参考价值的。他面对sss本都是那个表情。 在009区新白塔附近的选手们也纷纷点开这个全新的直播间，议论纷纷。 发现自家公会的选手幸存，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程杰不像其他人那么放松。玩家没有分散开搜寻线索，反而像这样坐在一起，说明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这不是个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副本，应该是有时间要求，必须待满多久，才能离开。 至于玩家们聚集在一个地方，也不像是普通的休息。他们对彼此之间都有些戒备，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说明副本中出现了什么变化，让玩家内部出现了分裂。 比起那些战斗值高的boss，这种会玩弄人心的才更可怕。 程杰伸出手，食指在虚拟屏幕上点击郑循的位置，然后放大。 郑循看着放松，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其他几人身上打转，手也没有离开他的武器。 ——那根窗帘杆大概就是他的武器。 发现这个细节之后，程杰心想，这下更完蛋。 郑循明明拥有更好用的武器，现在逼得他不得不从场景里面现拆，看来是手环的使用被限制了。 再看九鼎那个顾修齐，手边同样是一根窗帘杆，更证实了程杰的想法。 外套兜里突然传来连续的振动，手机响了。 程杰把手机拿出来，是肖俊打来的电话。 他走到人少的地方，按下接通键。 “肖哥。” “程杰，009区是不是出事了？” 肖俊刚刚回到公会的办公室，本打算把今天剩余的工作处理一下。 他工作了一会儿之后，准备休息，顺便打开电视看看009区有什么新报道。 正好，新闻里面在说新白塔抽了六个玩家进去的事，其中就有郑循。 程杰应了一声，说郑循现在就在里面。 “这个白塔，有点不对劲，”程杰的眉头从郑循进去之后就没松开过，“郑循他们在里面被限制了。” “……”肖俊也是没意料到，“竟然是难度这么大的副本吗？” “不止如此，现在他们六个玩家在内斗，”程杰想起这茬，心里更躁，“郑循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张破嘴最会得罪人。如果分阵营，恐怕要吃亏。” 肖俊也打开了直播间，他仔细地看了看六个人的动作和彼此之间的距离。 郑循和顾修齐坐到了一张沙发，而且他们手中的长杆都对着外面，不是朝向彼此。 肖俊回程杰。 “别小看郑循。他不搞人情世故是因为不喜欢。但他是很聪明的，知道该怎么让人和自己站到一边。” 肖俊的话让程杰稍微定了定心，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愿吧，祈祷他千万别有什么说什么，把五个人都送到对立面，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肖俊笑了。 “他如果那样做，说明他已经有充分的把握，即使不依靠任何人也能走出副本。 相信他吧，郑循是一个能够让奇迹不断重现的人。” 009区新副本备受瞩目，不止是鸣雀公会和在场的九鼎公会正在关注，其他公会同样在直播间潜水。 刚和郑循打交道不久的青岚和万世就在收看。 霍子鄢刚刚结束训练不久，正在训练室旁边的休息间补充水分。 随手刷刷手机，就看见郑循被搅进新副本的新闻。 差点被一口水呛死。 霍子鄢心里着急，嘴上也不由得说出声。 “郑循怎么又被卷入这种突发事件之中。” “谁？” 有其他人进了休息室，霍子鄢抬头，发现是同样训练完的许观。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许观把手向下一压，让他坐下说。 “是郑循，009区新白塔，郑循被选入副本了。” 许观知道009区有新白塔降临，但他本来没打算立刻看新闻。 白塔总在陆陆续续地降临，没什么新鲜的，九鼎的人能处理好这种事。 直到他听到郑循的名字，想了想，也坐在休息间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公用平板，低头点了几下屏幕。 “房间号？” “啊，我来输入吧……” 至于万世这边—— 九鼎和万世是一对冤家，现在九鼎出事，万世就差放鞭炮庆祝。 有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美感。 也不能说万世损或者怎样，他们两家的仇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从公会高层，到战队选手，再到公会粉丝，从上到下，能保持这样统一的敌对关系，也是很罕见的一件事。 在万世，哪怕是从九鼎来的狗都要被踢一脚再放走，反之亦然。 听说九鼎被新降临的白塔搞得心力交瘁，万世一队都特别放假一晚，等着看笑话。 贺雨星香槟都要开了，突然听见新闻里面提到了郑循的名字。 妈的，郑循？！ 他跑那里干什么去了！ 新闻上放出了六位玩家的半身照和名字，郑循赫然排在第一个。 贺雨星一手攥着香槟瓶颈，站在电视机前，傻眼。 身后坐在沙发上的队友用抱枕砸了他一记。 “雨星，愣着干嘛呢？香槟怎么不开？” “雨星，你让让，都把电视屏幕挡住了。” 贺雨星把香槟扔给沙发上的队友，突然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狂刷。 “……你干嘛？”队友们不解。 “我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抽奖或者彩票，等郑循出来，我让他帮我买一注。” 第126章 我要和boss聊聊 关于临寻公馆的副本，在外界已经彻底炒热了。 但里面的人，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之间的气氛依然很紧张。 郑循临时改票，导致杨浣成了那个被迫出局的人。 他的脸顿时失去血色。 “我……” 杨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转头看向其他四人，似乎想要寻求帮助。 奚栗默默地别开了脸，有些心虚愧疚。 燕凌青是为自己幸存松了一口气。如果郑循没有临时改变主意，那就说不准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九鼎的二位，他们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尤雪姗瞥了郑循一眼，并未指责什么。 至于顾修齐，他更相信郑循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者目的。 四人都没有给杨浣回应，他瞬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显得格外可怜。 他抖着嘴唇。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我真的不是……” “谁管你是不是！”燕凌青打断了他的解释，“现在票数就是这样的结果，今晚你就在外面守夜。别担心，只是第一晚而已，或许boss今晚不打算下死手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如果你现在愿意接受这个决定，我们对你的信任程度或许还能更上一层。如果你不接受，那就是要坑某个无辜的玩家替你背锅！” 他的这番推论其实并不严谨。但是杨浣已经无法思考，根本无从为自己辩解。 “好，好……” 最后他只是抖着声音说了两个“好”字，像是对所有人彻底失望，只是把腿一并收在沙发上，蜷缩在一角。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又压抑。 这下直播间有观众看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了。 ：我靠，还真是投票啊？？？ ：我没懂。他们到底在投什么？那个叫杨浣的玩家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没听燕凌青说吗！守夜啊！他们六个之中必须有一个今晚要在外面守夜！ ：估计是要某人承担特别危险的任务吧，现在在决定这个人选。 ：郑循为什么不上？他不是这里面实力最强的吗？ ：？？？前面的在说什么狗话呢？凭啥郑循上？ ：道德绑架是吧！又不是只有郑循一个人投给了那个杨浣，为啥都赖在郑循身上？？ ：我看二锤也别叫二锤，叫二锅得了。怎么啥锅都要他来背？ ：本来就是么。郑循那么自信，这种时候何必把责任推给其他人。 ：我说黑粉别太离谱哈。郑循的命就不是命吗？ ：他不是有复活卡吗？自己复活呗。 ：烙铁你那眼睛是要当传家宝留给后人继承所以舍不得用吗？你能不能好好看看。现在六个人手中都没有像样的武器，很明显是被限制使用手环功能了。你让郑循怎么使用复活卡？他现印一张吗？ ：虽然场合不对，但我还是想说，循粉的嘴能不能借我用用，笑死了。 不管弹幕区怎么吵架，郑循他们都看不到，也不会受到外人的意见左右。 现在的决定就是，杨浣被舍弃了。 今晚他是唯一一个不能拥有单人间的人。 自从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杨浣就像丢了魂一样。不管其他人怎么讨论商量，他都不再参与。 很快，到了晚饭的时候。他们回到二层的厨房，那里依然是四份晚餐。 杨浣像突然被打了鸡血，冲到所有人面前，把四份晚餐全部倒进了水池内。 “喂，你——” 燕凌青第一个叫出声，但当他看见杨浣扭过来的脸时，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杨浣的眼睛通红，脸色像墙一样惨白。他注视着在场的其他五人，冷笑。 “我不能活，你们也不配。” 涉及到个人的性命，奚栗也有意见了。 “杨浣，你怎么能这样做？这是大家一致的决定。” 尤雪姗耸了下肩膀。 “别代表我。” 顾修齐还是那副绅士笑容。 “没关系，我可以不用这顿晚饭，请随意处理。” 郑循倒是唯一露出遗憾表情的人。可惜了，那盘子里的番茄牛肉看上去很不错。 没有晚饭可吃，几个人之间的气氛更僵硬。 很快，公馆内的时钟显示7:45，客厅的使用时间只到晚上八点。 估计八点之后，就是这副本中的boss的猎杀时刻。 燕凌青和奚栗提出，现在开始分配房间。 顾修齐虽然脾气好，但也怕麻烦。这两位的毛病最多，他微笑着，让他们先选。 燕凌青选择了二层的202房，奚栗转头问尤雪姗要去哪一间。 尤雪姗懒得下楼，她说她也在二层。 “那我选203。”奚栗说。 这样尤雪姗直接在204，就在奚栗对面。 郑循和顾修齐只能选一层的房间。顾修齐问郑循想去哪个，郑循说随便，哪个都行。 顾修齐只好替他决定。郑循在102，他在101。 杨浣一言不发，只是冷淡地望着其他五个人。 现在他们在二层，其他三人回了各自的房间，郑循和顾修齐下楼。 杨浣无所事事，也跟着两人下了楼，准备在一层的客厅凑合一晚。 顾修齐的房间离得近，先进入了房间。 这下只剩杨浣和郑循两人。 7:55。 杨浣看着站在他对面，盯着时钟的郑循，从厌烦变成了不解。 “你为什么不进去。” 郑循说你过来，我要让你看个好东西。 “……” 杨浣无语地跟着郑循，向走廊里面走。 在经过102房间时，郑循把门打开。 “你要跟我住在一起？”杨浣不信，“这样没好处，这个房间相当于作废了。” “不，”郑循头都没回，手向后一抓，把杨浣推进102，“你进，任何人来都别开门。我要跟这副本的boss来一场友好的夜谈会。” 哒哒—— 时间终于到了8点整。 夜晚降临。 第127章 捉迷藏 102的房门关闭之后，整座公馆彻底安静下来。 这安静是不同寻常的，仿佛公馆有了生命力，像人一样，闭起嘴巴屏住了呼吸。 郑循站在走廊的一端，102房间门口。这里和通往二层的楼梯临近，楼梯的另一边就是公共客厅。 客厅的时钟显示8:02。 郑循没有急于前往其他的地方，而是在心中默默地捋了一遍所有人的房间号，把人和房间，还有房间所在的方位对应起来。 三层无人。 二层，202燕凌青、203奚栗、204尤雪姗。 一层，101顾修齐、102杨浣。 算上在外面游荡的他，六位玩家。 8点过后，走廊和客厅的灯尽数熄灭，只有窗外的惨白月色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扉斜照，才让这里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 郑循暂时不想使用手机的手电筒。这里没有任何充电的设备，他不想让手机电量太快耗光。 刚刚，在四位玩家进入各自的房间后，郑循把本该属于他的那间让给了杨浣。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好心。 或许在其他玩家眼中，能够在危机四伏的夜晚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直到天亮，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郑循不想这样。 进入房间之后，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全无所知，只不过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何况郑循并不相信，只要他们按照规则躲进房间里，就会无事发生。 那个手册上的规则漏洞重重，幕后主使总会钻其中的空子，把他们全部弄死。 郑循想，与其让自己躲在房间里战战兢兢地等，不如他亲自来会会这副本中的boss。 死也死个明白。 当夜晚彻底降临之际，郑循一把将杨浣推进那间本来属于他的房间时，弹幕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后突然爆发。 ：靠靠靠！郑循竟然来真的！ ：就说了，郑神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他做的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刚刚说二锤见死不救的那些人呢？现在怎么不出来呲屁了？ ：二锤啊啊啊啊啊我真的要担心死了！你把自己关在外面可怎么办啊啊啊啊！！ ：我好像有点看懂了。他们之前投票是为了选房间？好像不是所有的房间都能进，一定会有一个人落单。 ：所以郑循牺牲自己，让其他玩家全部住进去？ ：别把二锤想得太圣母，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意义。 ：我也觉得，他应该是想和副本中的boss拉拉家常吧。 ：前面的你别太离谱！拉家常也太好笑了。 公会的选手们对于郑循这一做法褒贬不一。 有的认为他太心软，这种时候必须把别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像他这样想保全所有玩家的想法根本就是天真至极。 有的认为他过于莽撞。他可能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了，以为就算和boss一对一也有巨大胜算，才敢这么把自己单独扔出来。 在休息室，一直沉默地看着郑循行动的许观，倒是把他的真实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只是不喜欢被规则束缚。 不管是在白塔外，还是在白塔内。任何规则都别想彻底约束他。 副本内，郑循把脑海中的思路稍微理清，打算采取行动。 既然规则当中特别区分了白天和夜晚，那么晚上肯定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走廊里面铺设的是木地板，因为年久失修，早已出现了断裂和起皮的情况。 郑循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 吱呀—— 木地板不堪重负，发出了长长的呻吟。 郑循的脚步顿住。 不是他踩出来的声音。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继续走下去，但那吱呀的响声还在继续。 郑循的眼皮向上抬。 那声音就在他的头顶，是从二层传来的。 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持续了两下，之后，骤然消失。 仿佛是处在二楼的“人”，突然意识到一层没有任何声音，也停住了。 郑循的嘴唇微微抿紧，呼吸声渐轻，攥住窗帘杆的那只手逐渐收紧。 他们似乎只是隔着一层楼板，停在了同一个点。 弹幕此时快要吓死了。 因为其他五位玩家都已经进入了单人房内，五个视角全部是房间的场景。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唯一在外面的郑循看见什么，直播间的观众就看见什么。 他们对于二层的声音来源，同样是没有头绪的。 ：吓死了吓死了！二层有东西！ ：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这副本不要太坑！怎么连观众都没有上帝视角啊！！ ：代入感太强了，我好像已经站在了一楼。 ：我都不敢喘气了…… ：话说这高难本真不是人玩的。网上都说二锤刷本怎么怎么容易，就现在这氛围，换个人替他都得尿裤子。 ：郑神会怎么办呢？他和二楼那东西，好像僵持住了。 郑循一动不动。 现在就是一个考验心态的过程。上面的怪，或者说别的什么东西，明显停住了，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 如果郑循这时候开逃，那么势必会在一楼弄出极大的动静。 如果他选择原地等待，也会出现二层的“人”突然冲下楼，把就站在距离楼梯口不远的他弄死的情况。 进退两难。 郑循现在的呼吸和心跳都很平缓。如果此时连接能够显示心跳的仪器，众人就会惊异地发现，他的心跳连85都没到。 这样的镇定，让他自己之后回想起来，都有些吃惊。 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双脚不动，但是膝盖微微曲起，上身压低，后背拱起。 一个随时准备着攻击或者跑路的姿势。 客厅的石英钟嘀嗒——嘀嗒——地走。郑循默默地数着秒针弹动的次数。 一、二、三…… 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 三分钟后，他听见二层的“人”动了。地板被踩踏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吱…… 吱…… 它在往楼梯口的方向走，随时会下到一层。 郑循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吱…… 吱…… 脚步声逐渐向上，远离，郑循的肩膀伴随着那声音也微微松下来。 看来它去了三层。 他瞥了一眼时钟上面显示的时间。 8:30。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他的身体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看来今晚，要一直和这公馆内的怪“捉迷藏”了。 第128章 爱情与历史 郑循想了想，既然那个“人”已经上了三层，那么三层和二层他暂时都不要去，先在一层停留一段时间。 能坚持一会儿是一会儿。 101和102的房间没有传来任何响动，不知道里面的两位玩家，刚刚有没有听见楼上传来的奇怪脚步声。 郑循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没有声音。 看来一层的地板质量还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行走着，挑那些看起来完好的地板落脚，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向着走廊的深处前进，也就是白日没有打开的103和104房间处。 郑循被一种直觉驱使着，他总感觉，那两个房间到了晚上，会出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谨慎地走到了103，在房门外站定。这就是他白天想要强行破门进入，却被顾修齐强行阻止的地方。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轻轻向下一压。 …… 和白日压都压不下的情况不同，这回郑循轻而易举地把它旋转了四分之一。 这些在规则中“进不去”的房间，在夜晚，竟然能打开了。 郑循的眉毛挑高，把门把手压到底。 可以，让他现在就来见见“好邻居”。 …… 二层。 燕凌青进入自己的房间后，立刻把门反锁上。 和他们之前逃出去的情况不同了。现在房门上面不再有密码锁，而是换成了普通的房门锁。 只要轻轻拉动插销，就能把门锁上。 ……虽然这个锁看上去什么都挡不住，但也聊胜于无吧。 燕凌青把房门反锁还不够，他环顾了房间的摆设，铁床无法移动，他把电视机和下面的柜子一并挪到房门后面，用它们的重量来做个防护。 再检查一遍窗子是否关严锁好。学着郑循他们，把窗帘杆用螺丝刀拆下来，握在手里。 做完这些事，他整个人靠坐在衣柜和铁床之间的缝隙中，紧张地等待天亮。 他的手机只剩下10%的电量，早知道出门之前随身带个充电宝了。 本来只是到009区玩，却被无缘无故地卷入了这个副本之中。燕凌青一面在心里骂倒霉，一面战战兢兢地戒备着。 他嘴里默默念着什么，大概是一些祈祷自己平安的话。 刚才看过手机上的时间，是8:58。 燕凌青紧张到一定程度，突然觉得意识有些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度过了高强度的一天，现在的他已经疲惫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眼前的视线变得朦胧。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咚…… 咚…… 咚…… 像是什么撞击声。 燕凌青瞬间清醒过来，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当他恢复意识之后，那有节奏的咚咚声，无比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中。 到底是什么声音？！ 这声音似乎是从墙的对面传来的，他在202，隔壁应该是尤雪姗在的204。 这个女人大晚上的不保持安静，到底在搞些什么？！ 公馆房间和房间之间的墙壁很薄，哪怕隔壁咳嗽一声，都能听见。 燕凌青有些生气，以为对方是在故意吓唬他。 他站了起来，想要对着墙壁踹几脚，让隔壁的人安静些。 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一件事，让他毛骨悚然。 那声音不是从墙壁那边传来的。 而是从衣柜里面传来的！ 燕凌青浑身一寒，仿佛被突然丢到了天寒地冻的雪天，五脏六腑都冷透了。 他倒退几步，一直退到铁床的床尾绊住了他的双膝，让他不得不向后倒坐在床上。 在他对面，就是那个高高的、双开门的衣柜。 衣柜是没有锁的，从外观上来看，也没有任何抖动。 但那里面就是在不间断地传来撞击声。 咚……咚…… 燕凌青不受控制地大叫一声，那声音不仅让隔壁的尤雪姗微微抬起明眸，也引起了楼下顾修齐的注意。 原本坐在床上的尤雪姗轻轻起身，像一只灵巧的猫，靠近了她与燕凌青房间相隔的那道墙壁。 她把耳朵贴了上去。 咚……咚…… 尤雪姗的秀眉微微皱起，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她也听见了那诡异的撞击声。 顾修齐则没有任何动作。 他本来在房间内搜寻线索，想要发现一些之前没有察觉到的细节，这时二楼传来了惨叫。 听声音不是郑循的，那就是燕凌青。 顾修齐没有理会，也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神情，这让他显得冷漠，但冷漠的情绪在这样的情形下又十分合理。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担心一个素不相识的其他公会的选手。 燕凌青的惨叫只有一声，不知道是被怪解决了，还是他意识到这样的大叫只会引来更多的怪，所以捂住了自己那张闯祸的嘴。 实际上，他已经吸引到某位的注意力了。 一层。 郑循打开103的房门后，本来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给新邻居一个温暖亲切的贴身问候。 但让他大失所望的是，103的房间内是空的。 不是说没有人居住，而是这里面的“人”，今晚不在房间。 郑循从桌上剩余的晚餐和冷掉的咖啡来判断出这条信息。 正好，趁着好邻居不在，他开始搜集线索。 这个房间和他们之前住过的那些破烂简陋的单人间都不一样。虽然条件有限，但能看得出，房间的主人已经尽力地让它显得温馨舒适一些。 地面上铺的是羊毛地毯，房间内有单独的壁炉。有一张单人床，上面盖着柔软的床品，被子一丝不苟地铺在床单之上。床的旁边是一把精致的沙发椅。 房间里到处都是书籍。书架上有，地上也摞了高高的四五摞。郑循凑上去快速阅读了一遍书名，什么类型的都有。 占据数量最多的是两类，一类是历史书，还有一类，是爱情小说。 很难想象，能同时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阅读品味结合起来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现实和幻想交错吗？ 郑循戒备着房间的主人会随时回来，所以翻动的动作不敢太大，不能像往常一样，见到什么都拆掉。 他把一本精装《简爱》从书架上拿下来，抖落抖落，里面掉落一张书签。 就在这时，二层传来燕凌青的惨叫，让郑循捡书签的手一顿。 第129章 不懂情话 惨叫声来自二层。 郑循大概分辨了一下声音。是个男生，来自二楼，那就是燕凌青的房间。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按在书签上，耳朵仔细听着楼上的声音。 …… 很安静，没有其他响动。 他不打算上楼去查看燕凌青的状况，这跟他没有关系。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要为自己的性命负责。 希望人没事。 郑循无声地嘟囔一句，继续看手中的书签。 书签是用纸做的，摸上去很有质感，上面写了几行字，大概是摘抄。 ——像一个渴得快死的人所体会到的欢乐，明知道自己爬近的泉水已经下了毒，却偏要俯身去喝那圣水。 …… 什么意思？ 郑循没有看过这本小说。虽然他有阅读的习惯，但爱情小说显然不在他的涉猎范围之内。 他又把句子读了一遍，这像一句情话。 还是没懂。 郑循挠了挠头。 从郑循的视角，直播间也能清晰地看见书签上的那句话。 ：这应该是一句提示？ ：也可能只是普通的摘抄吧…… ：副本中出现的文字内容要么就是背景介绍，要么就是线索提示，应该不会凭空出现一句没有用的话吧。 ：不一定。这个公馆副本目前出现了太多异于常理的地方了。我到现在还没看到副本难度。 ：不是说一进入副本就能看到难度吗？直播是从半截开始的，所以最初那段没有吧，玩家们应该都是知道的。 ：我感觉这里面的六个人比我还懵呢…… ：里面出现了“泉水”欸，是和水有关系的线索吗？ ：整栋公馆哪里看上去都不像是有泉水的样子啊…… ：笑死了，看二锤那表情，估计没懂这句情话是什么意思。 ：[马猴挠头.jpg] ：爱情只会影响二锤刷本的速度（正经） 郑循虽然没读懂，但仗着记性好，他读了两遍，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他蹲的时间有点久，打算站起来缓缓，免得等下蹲麻了不好跑路。 然而，在他还未完全站起来的时候，郑循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珠缓缓地向上抬，他听见二层又一次地传来了脚步声。 吱…… 吱…… 地板发出来的响动，和刚刚的一模一样。 那个已经去了三层的“人”，又被燕凌青方才的惨叫声吸引。 它回来了。 这次和上次不同，因为有了明确的声音来源。它似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燕凌青所在的202号房走。 郑循一边听着那脚步声，一边迅速地弯下腰，把书签塞回到之前翻开的那页，再把书放回书架归位。 做好这些后，他握好窗帘杆，来到103房间的门口，把半敞开的房门轻轻掩好。 没有彻底关死，留了一小道缝隙。借着月光，他刚好能看清楚走廊里面的情况。 那脚步声还在有条不紊地走。 吱…… 吱…… 脚步声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力。这是他们第二次听见。 那些在二层的玩家，上一次听见响动后，虽然提心吊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它渐渐远离。 但这一次，它很明显是奔着玩家而来的。 之前还贴着墙去听隔壁咚咚声的尤雪姗，这下站直了身子。她想了想，转移了位置，来到门后，静静地听外面的脚步声。 尤雪姗能感觉到它在靠近，然后，在和204房间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她的眉头微微收紧。 它停在了202房间。 房间内，燕凌青已经吓到快要呼吸停止。他同样听见外面的“人”发出来的响动。 现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这说明，它与自己只有一门之隔。 燕凌青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汗水从额头落下，把人的睫毛都要打湿。 他还保持着跌落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叮。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手铃响起，突然，外面的“人”动了！ 202的房门被猛力地敲击，那力度，仿佛有无数个怪物在重重地锤那单薄的木门，要把它整个破坏震碎！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因为只有一道插销将它锁住，此刻的它显得无比脆弱。 更糟糕的是，那木门和墙之间渐渐出现了缝隙。许多像干枯的树枝一样的手指争先恐后地从那缝隙之中钻进来，紧紧地扒住门框。 那些手指不断地起伏，用极大的力道掀动门板。 “它”进入202，似乎只是时间的问题。 燕凌青大大地瞪着双眼，眼眶几乎要裂开。他徒劳地向后退，直到床头的铁栏堵住了他的去路，让他不慎跌落在地。 他撑着疼痛的身体，想要赶快爬起来。 铁床和地板之间有一道不算窄的空隙，里面非常阴暗。 然而就在燕凌青要从地上起来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床下的情况。 他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燕凌青的双手这次没有捂住嘴巴。一声惨叫，让其他房间的玩家不寒而栗。 在203房间的奚栗一直蜷缩着，躲在墙角的位置，用电视机做了些无用的遮挡。 她只是个新人，不会使用武器保护自己，也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保持冷静。 她一直在用手臂夹住脑袋，让自己不去听外面的声音。然而，燕凌青的惨叫穿透了墙壁，钻入她的耳朵里。 奚栗吓出了一声惊喘，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但是她不敢哭出声音，怕把对面的怪物引来。 她压抑地哭了出来，此刻无比思念父母和男友。当初她只不过是羡慕那些公会选手，随随便便刷几场副本，就能年收入几千万甚至上亿，广告代言接到手软。这样天真的想法驱使她加入了公会，认识现在的男友。 男友不止一次地劝她，让她退出公会，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她不听，甚至还和对方吵架。 现在她后悔了。 天平的一边是财富和声望，天平的另一边，是自己的性命。 她很想回家。 202房门外的巨大声音终于停了，也听不见燕凌青的声音。 因为房门是紧闭的，所有玩家都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吱……吱…… 木地板的声音重新响起，那声音渐渐地远走。 其他房间的玩家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处在一层的郑循却不敢丝毫松懈。 因为他听见那东西的脚步声往一楼来了。 第130章 我要给它来个三连招 郑循的身体又一次紧绷起来。大概是那外面的东西被燕凌青的声音吸引后，意识到二层有玩家。 等二层解决了，又想来一层瞧瞧，能不能再收割几个人头。 从房门的缝隙看，视角有限。他只能看到走廊中段的位置。 103房间又是在尽头，楼梯那边是什么情况，郑循根本就看不到。 他听见“它”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在这期间，郑循的眼睛迅速地回瞄了一圈103的情况。 这个房间的床和其他房间的不同，它和地板贴得很近，也就是说，没办法藏在床下。 窗帘是双开的，能藏人。 房间内有一个衣柜，这是这间房和另外的房间唯一同款的家具。 衣柜里也能藏。 但这样的藏匿说白了，也只是自欺欺人。如果外面的那玩意嗅觉灵敏，或者直接把房间翻个底儿朝天，郑循根本就无处藏匿。 103房间可是没有“锁”的。 郑循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慌乱也没有用。他通过脚步声来判断，对方的体型估计还小不了。 而且刚刚二层那阵巨大噪音他也听见了，对方的力气同样不小。 在没有白塔武器的情况硬碰硬，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现在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如果对方要闯进103，他趁着那怪不备，用手中的窗帘杆先挡一波，然后趁机逃走，往二楼或者三楼逃。 听对方脚步的间奏，它移动的速度应该并不快。 另一种方法，就是他现在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从窗户走。 但按照那手册上的提醒，就算是白天，外面的情况依然危险非常，更别说现在是夜晚。 所以郑循更倾向第一种。 目前考验的就是他的反应速度，还有赌运气了。 郑循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对方向走廊的深处走。 月光倾洒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层浅浅的白光，空气中有细小的灰尘，像雪一样降落。 郑循就盯着那白色的边缘。 在那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影子。 郑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那黑色的影。 它看上去像一个瘦高的男人，但在应该是头部的地方，多了许多枝杈，这又让影子看起来像一棵树。 然而那些枝杈在不断地蠕动弯曲，是活的，与手指很接近。 郑循心想，这下可难办了。 如果只是那些枝杈还好，但现在对方明显长着一双人的腿。 那就说明它移动起来的速度不会慢，它只是在走路的时候刻意控制了速度，让自己不要显得很急促匆忙。 若不是它那些“枝杈”太诡异，夺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其实它的步履称得上优雅从容。 …… 什么优雅从容？ 郑循微微晃了下脑袋，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赶走。 死到临头了，他还在这里天马行空地想象。 现在只能是纯赌运气了。 郑循很少有这种大难临近的感觉，但此刻的他清清楚楚地嗅到了死亡逼近的气息。 外面的“人”又走了两步。它路过了101和对面的102，马上要来到103。 然而这时，102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一道缝隙，又关上。 门锁的声音吸引了那怪的注意力，它似乎停下了，又转头，来到102房门外。 砰砰砰！ 和刚刚在二层一样，一旦确定了房间内有玩家，“它”就会用极为恐怖的力道猛烈连续地敲击房门。 那样大的力气，连郑循这里都有强烈的感觉。 刚刚打开房门的是杨浣。 杨浣在用这样的方式救郑循。 他距离楼梯近，大概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声音。他是最后和郑循分别的人，知道对方没有上二楼，那么就肯定在一层的某个地方。 现在“它”来到一层，找到郑循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杨浣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能拖延一点时间，尽管他知道，或许这样做是徒劳的。 但郑循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他，他不能无动于衷。 102房间内，杨浣躲在电视后面，用手捂住耳朵，强迫自己不要害怕，不要注意从房门传来的声音。 夜晚总会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只要他再坚持一下，就能等来天亮了。 门外的“它”狠狠地敲了一会儿102房间的门，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突然，外面的声音又全部消失。 杨浣满身是汗，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他缓缓地放下手臂，眼睛看向房门的方向。 虽然经受了一番暴力对待，门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毁坏。 但是那道锁还是完好的。 他得救了。 至于103房间的郑循，在走廊里的它砰砰砰敲打杨浣的门时，他抬头，发现衣柜上方有空隙，刚好供一个人趴下。 此时他就四肢着地，趴在衣柜之上。打算那东西一进门，他就给他表演一个狮子拜天、羚羊飞跃、乌鸦坐飞机。 三连招。 然而让一层的玩家们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在弄出巨大响动的“它”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转头，向二层的方向离开了。 等到二层之后，它依旧没有停留，继续向三层走。 这让102的杨浣松了一口气，103的郑循，也缓缓地从衣柜上面爬下来。 临寻公馆重新恢复死寂。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再没有任何boss出没的迹象。郑循暂时没有从103出去，这里的东西他还没有翻完。 他不知道这间房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干什么去了。 …… 直播间。 观众们被刚才走廊里巡视的怪吓得够呛，连弹幕都发得少了，中途还退出去一波观众。 现在公馆恢复宁静，他们才渐渐缓过来，弹幕区又活跃起来。 但在这时，观众们还没有发现，屏幕上原本只有六个视角，不知何时，又多加了一个。 12:00 所有观众的直播画面，不管是调了哪位玩家的视角，此时都被调整到第七个视角。 在他们的屏幕之上，只有一个东西。 是一台老旧的摇号机。 第131章 我只是懒 画面中，一只摇号机出现在正中央。 摇号机是由一张张铁片拼贴而成的，上面锈迹斑斑，贴着彩色的灯条，摇柄在最中间的位置。 和其他副本中的机器相比，这台似乎显得格外老旧。 在新视角之下，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的，只有这台摇号机的灯条在散发着七彩的光。灯条因为年头太久，有些接触不良，亮光也是时断时续的。 突然，在画面内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被白色的手套包裹，修长有力。它从黑暗中伸出来，轻轻地握住摇号机的摇柄，慢慢地让它旋转起来。 摇号机自带的音乐盒刚要吱吱哇哇地唱起来，只听有人“嘘”了一声，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音乐声戛然而止，又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机器内的小球在不停地晃动。 那只手握住摇柄大约转了三圈，就松开，在画面中消失。摇号机又顺着力道转了起来，而且很离奇地越转越快。 大概又过了十几圈，机器终于有停下的趋势。 噔……噔……噔…… 三个黄色的小球从机器的口滚落到铁盘之中，互相撞击着，直到它们摩擦着铁盘边缘，渐渐停住。 s、s、s。 竟然是3s的副本！ 看到这一幕的直播间观众顿时呆住了。 ：我擦！这是什么东西！ ：3s的副本？？？这个新白塔的本竟然有这么高的难度？？？ ：我记得上次郑循参加的3s本还是小红帽本？ ：槐音四中也算吧，虽然是隐藏支线。 ：玛德，我唯有一句玛德能说。 ：就说二锤这破体质邪门得厉害。3s本一年能开出来几回啊？怎么次次都让他碰上。 ：完了完了。现在他们六个人又没武器又开不了手环，还撞上3s本，这是要团灭的节奏啊！ ：话说没有人吐槽那只手是从哪里出现的吗！！！家人们这件事真的很惊悚啊啊啊啊！！ ：现在所有玩家都被关在房间呢，除了郑循……郑循有戴手套的习惯吗？ ：老哥你清醒一点。二锤还他妈的在大衣柜上趴着呢！难道他要用分身去摇号吗！ ：那这只手是从哪里来的？？？ ：卧槽卧槽，该不会是副本中的npc或者boss吧！现在白塔副本都进化到这种程度啦？npc都能替玩家摇号啦？？？ ：我大概是活在梦里，目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来个人快把我打醒…… 009区白塔在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现在副本难度一出，更是爆炸性的新闻。 [喜报！！！郑循又开出3s本！！！] [009区新白塔临寻公馆副本竟是3s本？六位玩家还能否幸存？] [临寻公馆副本投票：无人生还vs六人团灭] #郑循 3s副本# #临寻公馆3s# #郑循 行走的3s诱捕器# 其他公会的选手们也看到了那只黑暗中的摇号机，还有吐出来的三个s。 他们的反应和网上的差不多。 现在下副本的一共有六个人，如果采取控制变量法，说明郑循才是那个唯一体质有毒的人。 不过比起郑循的体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让他们更加戒备和警惕。 之前的副本中，都需要玩家在正是开启副本之前进行摇号，确定副本的难度。 而这次的临寻公馆，不管是摇号的时间，还是摇号的“人”，全都大变样。 这已经超出他们已有的经验，而且势必要颠覆一些“规律”。 临寻公馆，实在是过于另类了。 至于此时在白塔外等待的公会选手们，看见3s出现的时候，几乎全部没了好脸色。 莫谦盯着屏幕上的那三个黄色的小球，神情严肃。 而程杰……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愿郑循能机灵点，像往常一样，惊险的过程，平安的结局。 程杰抬起头，望着眼前白色的高塔，深深吸了一口气。 副本中。 郑循他们并没有听到任何摇号机摇动的声音，大概它不处于他所在的楼层。 现在他要继续搜集线索。 他从大衣柜上面灵巧地爬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随后，他又一次来到了书架旁边，这是这个房间中看起来线索最多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明明刚才他在翻阅的时候，那些书上都还有满满的铅字。 等他这次下来翻找书上的内容时，上面竟然全部变成空白的了。 …… 是有谁在阻止他发现什么东西？ 郑循连续打开十几本书，都是白页，没有任何文字。 真是怪事。 他不信邪，用最短的时间和最快的速度，把书架上的书全翻了。 …… 什么都没有。 郑循坐在地板上，周围全部是敞开的书，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好烦。 现在还要把它们按照原样放回去吗？ 不想收拾。 他琢磨了一下，如果他收拾了，顶多是不会惹这间房的主人生气，或者让他/她察觉不到自己来过。 但如果他不收拾，那么等第二天他过来看，假若房间被清理过，说明这房间是住了人的，而且那人脾气不错。假若房间没被清理，说明这房间的主人暂时不会回来，那他第二天晚上可以继续躲在这里。 一番斟酌权衡。 郑循决定不收拾了。 …… 绝不是因为他懒。 书架这边找不到任何线索，郑循只好继续看其他的地方。 房间内，除了书架还有几件家具。郑循先走到衣柜那里，试着拉衣柜的门。 完全拉不开。 单人床上面的床品被他全部掀开，也没有找到什么字条或者卡片。 沙发椅上面除了一条毛毯什么都没有。 至于壁炉…… 里面没有放木柴，看起来似乎很久没有使用过了。他把头钻进去，除了弄满头满脸的灰，什么都没发现。 郑循轻轻打了个喷嚏，望着一屋子的狼藉…… 怎么会什么线索都没有？ 几个小时在他寻找线索的过程中流逝了。郑循站直了身子，发现窗外竟然隐隐有了光亮。 盥洗室的使用时间是从7:00开始，那么目前猜测，7点钟就算白天。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7点-8点，盥洗室是安全的地带，等到8点以后，整个公馆就进入白天了。 不管哪一种，到7点，他可以先转移到盥洗室。 郑循心里做好了决定，然后，他开始往门的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103房间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突然滋滋响了几声，随后，有画面出现。 第132章 传说应验 电视机的画面上下摇晃几次，随后稳定下来。 上面显示的是某个房间。 房间内有细碎的低语声，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不清楚说的内容是什么，但好像一直在重复，而且在发抖。 咚…… 咚…… 咚……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有节奏地敲响三声。 房内的人似乎吓了一跳，低语的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一个人出现在画面之中。他走路的姿势踉踉跄跄，像是因为腿软无法维持正常的行走。 那人是燕凌青。 他一只手臂向前伸着，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引，直直地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随后，他打开了门。 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燕凌青嘴里说了一句“怎么是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一个铁钩瞬间穿破他的胸膛，又抽回。 燕凌青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响声，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但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倒在了门前。而那门外，似是有一道黑影闪过。 …… 滋滋。 画面就播放到这里，电视机重新恢复雪花屏幕，闪过三秒后，自动关闭。 郑循看过了电视播放的这一段燕凌青的死亡回放，沉吟。 目前他已经看过了两段记录。一段是属于杨浣的，一段就是燕凌青。 昨天晚上，二层传来燕凌青的惨叫声后，郑循其实对对方的生还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但当人真的出事，还把这个过程展现在玩家面前，多少心里是有些异样。 郑循不清楚其他四个人怎么想，反正他认为，这副本中的boss有些恶趣味。 它到目前都没有显露自己的真身，但已经把玩家们搞得四分五裂，无论是心理还是精神上。 而且它的恐怖之处在于，就算是没有办法现身的白天，它也能利用玩家对彼此的猜疑，让他们自乱阵脚。 时间很快到了7点，郑循想，他还是按照计划，先去盥洗室，然后再等一个小时，和其他玩家会合。 ……等下估计还要去给燕凌青收尸。 他走到房门附近，把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 走廊里有些昏暗，但是很安静，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 郑循侧着身子，从窄窄门缝里面挤出来，然后，贴着走廊墙壁的一面，快速地行走。 他安全地抵达了盥洗室，那个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镜子映出他的身形。 一晚没睡，郑循的精神状态还可以，就是脸色有些白。 他看着眼前的镜子，想起之前发生在奚栗身上的事。 说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郑循想，他还是相信那手册上面的规则。 或许是出于一种直觉吧。 在这里等待了一个小时之后，八点整，郑循才走出去。 此时外面已经是白天了，虽然整栋公馆仍然不够明亮，但和夜晚那种诡异压抑已经迥然不同。 郑循出盥洗室之后，其他人还没有出来。 大概是想再拖一会儿，免得出现什么其他的问题。 郑循打算先去二楼燕凌青的房间看看。 路过101和102的时候，杨浣没有开门，但顾修齐划开门锁，推门而出。 正好和经过的郑循打了个照面。 “嗨。” 郑循还能跟他打招呼，看起来心态不错。 顾修齐起初没有吭声，他凝视了郑循一会儿，大抵是在判断对方是否为活人。 然后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九鼎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合同，莫队说，只要你有想法了，随时欢迎。” 郑循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很差。 “咿。” 他发出了一个难受的语气词，顾修齐点点头。 “看来是活的。” “……”郑循意识到自己是被诓骗了，他的表情更加难受，“你不用这样试我。哪怕我死了，听到九鼎和莫谦也会是这个反应。” “到死了还能被你记住，我们九鼎会感觉到很荣幸。” “……” 郑循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就多余回他！ “现在要去哪里？二楼吗？”顾修齐调侃一句之后，没有继续，而是开始说正经事。 郑循点点头。 “那个小电视播放的影片，你也看到了吧？” “嗯。” “那走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死人，或者说，‘死人复活’的传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还没有抵达二层时，他们就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尖叫。 “啊——” 走在前面的郑循扭头，和顾修齐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加快速度，大步跑上二层，来到尖叫声传出来的源头。 那声音的主人是奚栗，此时的她正站在202房间的门口。 在她旁边是尤雪姗。 房门是敞开的，两个女生向后退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们齐齐地向后望。 奚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停地打颤，眼神慌乱极了。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给刚刚来到二层的郑循和顾修齐指向屋内，让他们去看。 奚栗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连有经验的尤雪姗脸色都白得像纸一样。 郑循有点奇怪，如果只是尸体，怎么会有这样惊恐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燕凌青的死讯不是已经通知给所有玩家了吗……应该其他人都有这个心理准备才对。 郑循让两个女生向后退一退，带着无穷的困惑，他和顾修齐也站在了202的门口。 和他们想象的、鲜血淋漓的场面完全不同，里面干干净净，只是电视柜被改变了位置，现在堆在房门的附近。 在房间的中心，站着一个人。那人的眼神恍惚，望着门口突然闯进来的四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本该“死去”的燕凌青。 他竟然完好地出现在了其他的玩家面前。 死而复生，传说真的应验了。 第133章 我阅读理解超棒的 燕凌青和门口的四人相望。 他似乎不大明白，四人为何会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 而门外的四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死。 “我……” 他上前一步，门口的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们……” 郑循想了想，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于是他向屋子里面走去。 顾修齐拽住他的手腕，用眼神询问他。 郑循摇摇头。 “没事，我就去看看。” 他进入了房间之后，先环视了一圈里面的布置。 略显凌乱，但是没有打斗的痕迹。 也不存在任何血迹。 这凌乱估计是燕凌青自己搞出来的。 郑循走到本该死去的那人面前，静静地凝视他。 燕凌青回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郑循突然缓慢地把手伸出来，手掌向上，然后，对着茫然的燕凌青说了两个字。 “握手。” “……” 燕凌青沉默着，抬手跟郑循握了一下。 有温度？ 郑循松开手，这回困惑的神情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转圈。” 他又下了一个命令。 “……” 燕凌青虽然无语，但依照着他的话，在原地转了一圈。 “咦？怎么会这样……你要不再做个拜拜……” “够了，”燕凌青终于受不了，“我没病！” 郑循回头看了门口的几人一眼，顾修齐摇了下头，让他不要把人逼得太急。 随后他开口问燕凌青。 “你昨晚有遇到什么情况吗？我们都听到你在房间内的叫喊，很担心你。” 顾修齐说谎完全不打草稿，什么担心，那时在一楼的他唯一的想法是——第二天一早去给燕凌青“收尸”。 燕凌青被他问得更迷茫了。 “昨晚，我进入房间之后，就一直躲在角落里面……我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啊！你们为什么这样……”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像剪辑错误的影片，频繁、快速地闪烁。 他大叫一声，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这声叫喊把其他几人吓了一跳。郑循离得最近，他也跟着蹲下来，凑近去听燕凌青在反复嘟囔着什么话。 “我不想死……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问……不该问……” “不该问什么？” 郑循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问，但燕凌青像是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恐惧，旁人根本无法进入他的世界之中。 郑循把手按在他的头顶，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正视自己。 “你……” 他看见燕凌青满脸都是冷汗，脸上没有血色，因为缺水而起死皮的嘴唇不停地颤抖。 “不能说……不能说……我不能……” 郑循皱起眉头。 “你不说，我们没办法救你。” “不能，不能……谁也救不了谁……晚了……已经晚了……” 他又一次地高声叫喊，大力挥开郑循，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到衣柜和床之间地空隙，不停地四处拍打。 “我要走！让我走！！” “郑循——” 郑循没有防备，被他那突然的一下击中手臂下颌，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 顾修齐从后面扶了他一把。 “我没事。” 郑循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下巴，眉头紧锁，看向不远处变得异常的燕凌青。 “他疯了。” 四人亲眼目睹了燕凌青从正常变得失常的全过程，没有人能解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杨浣也从一层走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刚在一楼时听见二楼传来的喊叫声，还以为boss出没。但随后又听到其他几个玩家的声音，安心了，这才慢吞吞地走上来。 门口的两个女孩子听见他的问话之后，纷纷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杨浣绕过他们，站在门的里面，看见了不停发抖说胡话的燕凌青。 “别靠近他，”杨浣突然厉声道，“他已经死了。” 屋内的顾修齐和郑循回头。 奚栗有些害怕。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已经死了……” 杨浣似乎有些犹豫，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解释。 “放弃他吧，”他说，“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郑循听着杨浣的几句话，很明显，他是知道点什么的。 但或许是因为某些忌讳，他无法明确地让其他玩家知道其中的原因。 奚栗有些接受不了，她的情绪变得很激烈。 “既然你知道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现在才过了一天一夜，就已经有人疯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副本中没有npc给提示，那个boss甚至连真容都没露！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尤雪姗拍了拍奚栗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奚栗却大哭出声。 “难道没有人在外面等待你们吗？我想活着出去……我想见我男朋友，想见我爸妈……” 女孩子的哭声回荡在空空的房间内。 疯掉的燕凌青，情绪崩溃的奚栗，有口难言的杨浣。 三个玩家的异常让本就神秘的临寻公馆，更显得迷雾重重。 率先打破沉寂气氛的是尤雪姗。 “我带小姑娘先去公共客厅那里坐坐，要不你们去看看早餐送来没？” 杨浣点头。 “我去吧。” 三人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郑循、顾修齐和异常的燕凌青。 郑循学乖了，隔着一段距离，蹲在燕凌青面前。 “明明刚起床的时候，还能跟我正常对话。怎么突然就发疯了？” 顾修齐回想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对话。 “是在我问出那句‘昨晚遇到什么情况’之后？这句难道触发了什么禁忌。” 郑循回忆刚刚顾修齐的话，重复两遍，琢磨。 “没什么问题啊。大概是引起了他一些不美妙的回忆？” 顾修齐也蹲在郑循旁边，看着不停说着破碎的话语的燕凌青。 “昨晚你在外面有什么发现？” 郑循想了想，他那些经历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他有一个问题要问顾修齐。 所以他把在103的调查结果简单和顾修齐说了说，然后，提到了书签上的那句话。 “什么泉水，什么下毒，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郑循不懂。 顾修齐望着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复杂。 “你真的不明白？” “你想听我的理解吗？” “展开说说。” “是不是说，”郑循的眼睛亮起来，他好像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有一个人给另外一个人在水里下了毒，但是他不知道，喝下去了，觉得挺好喝，有多喝了几口？” “……” 第134章 让程杰学学 在短短一日的相处之中，顾修齐大概估计出郑循的心理年龄只有八岁。如果这样解释，他看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就能说得通了。 他耐心地给他中译中。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某个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明明知道爱上对方是无果的、不幸的，却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并依然决定要爱他。” 郑循的眼珠一错不错地望着顾修齐。 “请问小郑同学，你听懂了吗？” “报告顾老师，我没听懂。” “……算了，诚实也是一种美德。”顾修齐还是夸了一句。 “所以这和线索有什么关系呢？”郑循关心的只有这个，“我翻遍了所有的书，当写着这句话的书签出现了之后，其他的文字似乎失去意义，所以它们都消失了。” 顾修齐的思维也被拉回来。 “这应该是某种隐喻？有种以身涉险的意思。” “以身涉险吗……” 郑循不由得联想到手册中的最后一个提示。 在公馆简介的最末，管家一元给出各位玩家另外一条提前结束副本的途径，那就是要找到他。 按照这副本中已经出现的若干个怪给人带来的震撼，那位管家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但对方仍然要那些胆大心细的玩家，去辨别，去寻找他的踪影。 话说回来……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郑循问顾修齐，“这句话出自一本写爱情的名著，你看过这本书？” “我的阅读品味不在这里，”顾修齐回道，“所以不喜欢看这类型的小说，也没时间看。” “那你……” “看完一整本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关注一些句子摘抄的账号，”顾修齐笑眯眯的，“偶尔引用一两句，很有用。” 一个忧郁又多金的男人总是有特别的吸引力。 这下郑循像开了窍似的。 “我懂了。程杰到现在也没有女朋友，就是因为他多金但废话多。你那账号能不能给我分享分享？我回去让他也关注一下，别一天到晚怼我，学点有用的。噢对，还有贺雨星，他跟程杰一起学学。” 场外的程杰和贺雨星莫名被cue中。 贺雨星正在大屏幕前关注着郑循的一举一动，燕凌青突然发疯让他的心里都是一凉。 结果这郑循跟没事人似的，还跟顾修齐取经，要让他学学…… 他才不学！ 就算学也不跟九鼎的人学！ 贺雨星一个人的沉默换来了其他万世队友的欢笑。 至于白塔外的程杰，好不容易分出精力喝口水，就听见郑循在里面大放厥词。 他一口水喷出来，呛得不行，咳嗽好几声，还是旁边其他公会的好心选手给他递了张纸。 副本中，燕凌青的精神状况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郑循他们也没有法子。 他歪着脑袋，探头，问哆哆嗦嗦的燕凌青。 “你吃饭吗？我们要去吃早饭了。还是说你要在这里吃？” “不……不……” “不想吃？还是不想去厨房吃。” “不……不要杀我。” “……” 郑循两手撑住地板，站起来，跟顾修齐说。 “我们先去吧，等会儿给他带点。看他这样子，让他出屋子是不可能的。” “好。” 郑循和顾修齐离开了房间。 弹幕在这期间也一直在讨论不休。 ：燕凌青真的疯了？还是装的？ ：谁知道呢！昨晚有没有开他的视角的人啊？ ：我开了我开了，我用六个手机开的六个视角。但是燕凌青那段只录到他大喊大叫的时候，后来床下的红眼睛出现，屏幕就黑了。在那之后就一直黑，直到天亮。 ：看来是boss故意截断了那段？那就没办法了，只能靠猜。 ：这个副本的boss是真鸡贼啊！现在这六个玩家连里面多少活人死人都不知道。 ：杨浣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燕凌青已经死了？ ：不知道啊。我们也没看到这个本的规则。估计是有什么死而复生的事儿，之前也有副本搞过这种，但没像公馆本这么绝。 ：我记得之前的副本如果有死而复生，那些复生的玩家在外形上都变异了，以此来区别正常玩家。 ：那这个本的boss得有多损啊！现在他们六个谁看上去都跟活的似的。 ：郑循他们要离开房间了？看他们去哪里。 郑循其实也没有转其他的地方，就像他说的，真的只是去了厨房吃饭。 该吃吃该喝喝，破事不往心里搁。 现在燕凌青不在，厨房里只有杨浣、顾修齐和郑循。 尤雪姗和奚栗随后到场。奚栗的情绪似乎被安抚住了，只是眼圈有些红。 “你们看。”早来了厨房的杨浣指了指餐桌上的早餐。 有四份是热咖啡、三明治、煎蛋和香肠。 还有一份是中式的，蛋饼豆浆和馄饨。 总共五份。 “竟然有五份吗？”尤雪姗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数量。 比昨天竟然还多了一份。 这就很奇怪了。如果说，燕凌青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那么早餐理应少一份才对。 现在这个“五份”，怎么都对不上。 其他人也感觉到很奇怪，尤其是杨浣，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顾修齐看了一眼身边的郑循。 “你……” 郑循已经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早餐了。 “我能要那份有豆浆的吗？我喝不了咖啡。” 另外几人都没有意见。 奚栗关心了一句燕凌青。 “房间里的人要怎么办呢？给他送一份吗？” 顾修齐把自己那份的煎蛋和香肠分出来。 “我的分一半给他吧，你们慢慢吃，我先过去。” 顾修齐离开后，剩下的人围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 郑循是唯一很享受的一个。 尤雪姗单手握住咖啡杯，瞥他一眼。 “吃得蛮香。” 郑循回她。 “当成最后一顿享用吧，或许下顿就没命吃了。” 此话一出，其他的人顿时胃口尽失。 他们坐下来刚吃了没有两分钟，那边突然传来顾修齐的声音。 “人不见了。” 第135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顾修齐说了人不见之后，在厨房中吃早餐的玩家顿时坐不住了。 郑循端着他的一碗小馄饨，起身前往202房。 其他人跟上。 进入房间之后，只有顾修齐一人。 他正坐在地上吃早餐。 …… 反正人都丢了，估计暂时找不到，不如先把饭吃了。 郑循蹲在他旁边吃馄饨。 镜头给到二人，如果不是周围的场景过于破败诡异，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帅哥吃播。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郑循一勺一勺舀着肉馅馄饨，真好吃。 顺便问顾修齐人怎么没的。 “不清楚，”顾修齐摇头，“我进房间之后，这里面已经空了。我只发现这个。” 顾修齐从队服外套的口袋里面拿出个什么东西，摊开手掌。 是一个硬币，银亮亮的。 面额是一元。 这枚硬币的出现，让人很难不去联想那位落款处的管家的名字。 “嗯？你也找到这个硬币了吗？” 身后传来尤雪姗的声音，郑循和顾修齐回头。 她也把掌心展开向上，露出一模一样的一元硬币。 “这是我昨天在三层的走廊里面拾到的。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就先揣着了。” 尤雪姗补充道。 听她这样讲，杨浣也想起什么。 “我在102的房间内同样见到了一枚。不过因为担心有问题，我就没捡。” 现在有三个人，都遇到了硬币。 郑循看向奚栗。 “你呢？你也有硬币吗？” 奚栗摇摇头。 “我没有见过任何硬币，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郑循嘴角下撇，不满。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大概是我被这个副本孤立了。” “……” 其他人沉默，倒是离得最近的顾修齐把手递过去。 “如果你想要，这枚可以给你。” “不行，我要自己去找。” 他还挺坚持。 三枚硬币的出现，冲淡了些许燕凌青失踪带来的冲击。 谜团一个接一个。 “这硬币能有什么用呢……”杨浣此时也从102房间找到了之前见过的硬币，攥在手里喃喃自语。 其他人均是不解。 “不过人没了，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麻烦事，”尤雪姗说道，“万一真是死人，在暗处伏击我们，那可就糟了。” 几人在莫大的疑惑之中吃过了早饭，没有燕凌青，饭的数量倒是刚刚好。 用过早餐，人也有精神了。五人决定和昨天一样，继续寻找线索。 现在因为人数是单数，注定要有一个人落单。 郑循主动举起手，生怕别人和他抢夺这个单人搜查的机会。 “我申请单独行动，请给我这个机会。”他把手举得高高的。 “给你给你，”尤雪姗让他把手放下，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学生似的报告老师，“那我们两个女生一组。” 尤雪姗没有选择跟同公会的顾修齐一起搜寻线索，而是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顾修齐会意。 他们分开，可以套一套另外两个人的话。 “只有我们两个剩下了，”他看向杨浣，征询他的意见，“我们一起？” 杨浣点点头，没有异议。 第二个白天，各组的搜查楼层有了变化。现在是杨浣顾修齐搜三楼，郑循二楼，女生们在一楼。 郑循一直等到其他人离开，才开始找线索。 杨浣和顾修齐一前一后上了楼梯。顾修齐走在后面，这是他的习惯。 他在打量着杨浣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层之前杨浣和尤雪姗搜过一次，比较熟悉。因而到了这回，基本上是杨浣在带路。 从楼梯到走廊的尽头，四个房间，两两分开。 上一次，尤雪姗说整个三层的房间一个都没开放，但这次顾修齐试着推开301的房门时，却成功了。 这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顾修齐一手搭在门把手上，同时扭头看着杨浣。 “进去看看？” 他总是这样彬彬有礼，尽管心里已经做好决定，表面上仍然是很客气和随和。 杨浣同意。 两人进入301的房间。和其他的房间布置没什么不同。 白期待了。 还以为这房间之前封过，是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呢。 话虽如此，该搜还是得搜。 顾修齐已经站在在铁床旁边，把被子和床垫掀开，嘴上还在和杨浣聊天。 “我们随便聊聊吧，反正白天很长，单纯搜证也很无聊。” 杨浣正半蹲在电视机旁边，听顾修齐这么说，他心里讶异于对方心这么大，还有闲情逸致聊天。 但随后他又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在试探他。 杨浣答应了，他没什么可拒绝的理由。 “之前就一直想问，你是哪个公会出身呢？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顾修齐率先问道。 “我是森淼的，三队，”杨浣如实相告，“刚刚升上正式队伍不久，你不认识我，正常。” “森淼？”顾修齐回想了一下，“我和你们一队的队长李少安共同下过一个副本，他是一个……很关心别人的人。” “……” 杨浣嘴角一抽。 直接说他特别八卦不就完了？还“关心别人”。 森淼一队队长李少安能八卦和喜欢凑热闹是出了名的。 这事的起因是一个李少安的人迷做的剪辑，名字就叫[资深票友李少安]。 为什么叫“资深票友”呢，因为他实在是太喜欢看戏了。 万世和九鼎的人在副本里打起来了，李少安的武器上插着一只死掉的怪，百米冲刺跑过来看。 湘北一队某个队员因为感情问题和二队的某个队员在面馆吵架推搡，桌子都掀了，李少安端着面碗在旁边一边吸溜一边观战。 自家公会开新闻发布会，有极端的粉丝冲进会场，朝他们老板扔鸡蛋，李少安发挥自己作为职业选手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迅速躲到记者堆里面拍照。 甚至郑循那次把青岚的标记本给撬了，李少安就在旁边录晨跑vlog，正好录到郑循弯着腰在那里搓墙上的“儿童涂鸦”。 塔圈未解之谜之一——李少安的手机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瓜。 召唤李少安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两个字“有瓜”，他绝对在群里冒头。 他的一生概括起来就是两个问题： 有瓜吗？ 保真吗？ …… 提起熟悉的人，杨浣的紧张终于消退些许，和顾修齐对话时的语气也变得自然了。 “李队是个很随和的人，经常跟我们这些三队的队员传授交流经验。” 顾修齐的嘴角也是一抽。 确定不是跟你们分享他的八卦？ 有了李少安作媒介，顾修齐和杨浣的聊天顺利许多。在扯了几句有的没的之后，顾修齐开始问他真正想知道的事。 “第一天早晨，所有人在客厅碰头，你是最后一个到的。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房间中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顾修齐现在对于杨浣是生者还是死者这件事仍然不确定，但他的心里有了一个偏向。 现在他想听听杨浣亲口讲述。 “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不必回答。” 他不想把人逼得太紧。 杨浣没有拒绝回答，只是他给出来的答案，让人很意外。 “我想我和你们遇到的，应该是一样的事。只不过我动作比你们慢。” 顾修齐微微蹙眉。 动作慢？这不可能。 那个房间是有时间限制的，就算门窗都不开，那么藏在床下的怪也会爬出来，把人彻底弄死。 结果杨浣说，他一开始，就在拆通风口的螺丝。 第136章 我能吃吗 据杨浣所言，他其实也是偶然路过，不小心被卷入副本之中的。 而且他之前生了一周的病，刚恢复训练没多久，体能还有些跟不上。 “巧合的是，我在进入副本之前的一场模拟，刚好做的是类似这样的旅店房间的场景。” 这种场景其实很常见，白塔副本有很大数量都是把场景设置在建筑内部，所以森淼公会提供类似的模拟并不稀奇。 如果遇到这种单独的房间，通常要检查一下门和窗是否能正常打开，有锁的话要找密码解谜。 但杨浣很不擅长解谜。 窗户是不能走的，外面的天气雾蒙蒙的，看起来很糟糕，不是个好的选择。 至于那扇门，杨浣试了试，对于密码完全没有头绪，他就放弃了。 房间里的布置一览无余，这回只剩下那个通风口。 恰好房间内也有工具。 所以杨浣铤而走险，直接踩着凳子，用螺丝刀拧拦网上面的铁丝，准备从通风口走。 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行动过于剧烈就会喘个不停，所以杨浣的动作并不快。 等他刚把网子拆下来的时候，那床下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杨浣心有余悸，不敢再耽搁，顺着管道爬行。 他瞎猫碰死耗子，竟然真的找到了出路。 杨浣本来就爬得缓慢，再加上他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最偏的，所以，哪怕他早早发现了正确的出口，仍然晚了其他玩家一步。 至于为什么他看起来干干净净，没有流太多的汗，也不见血，同样是因为他的动作慢。 这就是杨浣的解释。 两人在交谈的时候，一直是背对着彼此找线索。因而此时谁都看不出对方脸上的神情。 顾修齐的表情变得很深沉。 杨浣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没有什么漏洞。 这就相当于同一张试卷发给全班同学，平时排名靠前的学霸往往不会剑走偏锋。哪怕他们的心里想好了若干种解题的办法，仍然会使用排除法，选择最稳妥、最能确保得分的那种。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太谨慎了容易失去先机。但这些王牌选手强就强在，不论情况如何危急，他们都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的性命。 而像杨浣这样灵光乍现的选手也是有的。不过他们的灵感并不能经常奏效，大概率会把自己带到坑里。 通风口钻怪的情况不是没有，就顾修齐自己见过的，都有七八回了。 两人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顾修齐仍然有若干个问题要问，他权衡了一下，在心里排个顺序。 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有没有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在第一天你从通风口离开的时候。” “没有，”杨浣说，“我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但我现在大概知道，那里面播放的会是什么样的内容。” 毕竟他没看见自己的，但已经看见了燕凌青的。 “一个题外话。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坦诚？对于我们身处在其中的玩家而言，保持对彼此的怀疑才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要自证，”杨浣停下了搜线索的动作，电视机屏幕映出他朦胧的影子，“因为我比任何人都需要证明我自己是‘正常’的。” 尤其是在燕凌青出事之后。 “我知道你，”杨浣转过身，看着顾修齐的背影，“你是九鼎公会的人。虽然称赞其他公会的选手并不合适，但你们公会的聪明人显然要更多。昨晚你在房间内，你应该是‘生者’，我想我可以信任你。” 顾修齐也从半蹲的姿势变成站姿，缓缓转过身。 他身型高挑，五官的气质其实是偏冷淡的，因为总是笑着，就减淡了这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不笑的时候会给人很重的压迫感。 杨浣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生出怯意。但有些线索，他需要和对方分享。 “燕凌青已经没有救了。他现在下落不明，对我们是一种威胁。 但比其他而言，还有另外的威胁，潜藏在我们当中。” 杨浣提到了一个名字，让顾修齐的双眼微微眯窄一瞬。 “郑循，我怀疑，他是那个死者。而且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顾修齐没有立刻给出应答。 房间的空气仿佛凝住一般，氧气慢慢被抽空，这让杨浣有些呼吸不畅。 “有什么证据。” 顾修齐终于开口，杨浣缓了一口气，咳嗽两声。 “昨晚，郑循把我推进了102房。” “我听到了。” “之后他应该是去了其他的地方，找线索或者其他什么的，我不知道。那时我还以为他和我们一样是活人。 那个怪下到一层的时候，我怕郑循有事。他救了我，我不能知恩不报，所以我开门吸引了怪的注意。” “嗯，这我也知道。” “然后那个怪来敲击102的房门，很重的声音。” 杨浣一边回想着，一边露出有些惊惶的表情。 “或许你们只听到了敲门声，但我听见了另外一种声音。 是郑循在说话。” …… 二层。 处在话题中央的郑循，此时完全不知道其他两位玩家正在围绕着他进行严肃压抑的对话。 他还站在厨房，望着桌上的五个盘子。 郑循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个地方，片刻后，自言自语道—— “这里有一根完整的煎香肠，我能吃吗？” 第137章 我可真是个机灵鬼 郑循在纠结于盘子里的香肠他能不能自己吃的时候，三层的两位玩家仍然处在对峙之中。 顾修齐静静地望着杨浣，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过于震惊。 他只是提醒了杨浣一句。 “死人的名讳不能言说，你已经说了两位死者的姓名。” 杨浣自知失言，露出有些懊恼的表情，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来。 “没关系，只要我们在天黑之前，把郑循解决掉就可以。” “为什么没有另外一个人？”顾修齐很敏感，捕捉到了杨浣话语中的漏洞，“你有什么在隐瞒我。” “我……” “你只提到一个人的名字，有几种可能。第一，被你忽略掉的那个人，你很确信他并没有死，所以才敢直呼他的名字。 第二，你才是那个在第一天死掉的人。既然已经成为死者，那么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喊每一个人的名字。” 顾修齐自顾自地说了两种解释，随后，一双平静的眼望向杨浣，带着探究和质问。 “你是哪一种。” …… 二层。 郑循原本的计划是去其他房间看看有无新变化，但他见到桌子上摆放的五个盘子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正好他争取到了单独找线索的机会，趁着一个人独处，方便。 现在他将一把椅子拉出来，放在开阔的地方，坐在上面。 他的坐姿也很高难度，那把椅子目前只有一条腿和地面是接触的。 郑循就坐在上面晃啊晃，两手抱在后脑勺，鼻子和嘴巴之间夹了一根筷子，眼睛瞪着天花板。 他在想饭的数量。 昨天早餐所有人都没有想起来吃，所以无法确定数量。 午餐和晚餐都是四份。 今天早餐变成了五份。 …… 根据手册上的“规则”，三餐数量是严格按照人数准备的。 公馆内有着死而复生的传闻。 …… 虽然死人会“复生”，但那也只是表面上“活过来”，能行动、能思考、有感情、有交流。 即便他/她再像活人，在生理意义和副本的判定标准上，他/她就是死人。 因为时间紧张，气氛压抑，所以他们这些活人玩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死人永远得不到三餐。 今早有五份早餐，说明至少有五位玩家是活人。 昨天出现了四份午餐和晚餐，说明有一份，被那名死者倒掉或者藏起来了。 那么谁有这个机会呢…… 昨日负责搜查二楼的是奚栗和燕凌青，午饭之后，他们开始投票，投出来杨浣之后，他们又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 然后，几人才去厨房吃晚饭。 中途他们都有离开和不在别人视线的时候。 嗯…… 真相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郑循嘴巴一松，筷子掉下来，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轻响。 他的身子前倾，让椅子重新恢复到四脚着地的状态。 他抱着手臂，眼睛落在厨房的水槽和炉灶那里。 啊哈！ 他突然有一个好主意。 要不他就坐在这里死等，一直等到中午。 这时候不管是偷饭的贼，还是来做饭的“人”，总能让他蹲到一个。 蹲到哪个都很划算。 我可真是聪明死了。 郑循美滋滋地计划着，又恢复了方才的杂技坐姿。 等会儿顾修齐下楼，跟他说一声，让他帮自己搜二楼。 然后他就在这儿一动不动，倒要看看是谁在搞鬼，抓他个现行。 他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说巧不巧，这时二楼的走廊内刚好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顾修齐路过其他四个房间的时候，房门都是紧闭的，一个人没有。 他沿路找过来，最后在厨房，发现了练杂耍的郑循。 “……”顾修齐盯着那根唯一与地面接触的可怜凳子腿，开口，“你这样很危险。” “没关系，我有谱。” 郑循让那把摇摇欲坠的椅子落地，咯吱一声响。 他站起来跟顾修齐分享他的好主意。 “我刚刚有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把他的想法吧啦吧啦说了一通，顾修齐沉吟片刻。 别说，听上去有点靠谱。 “你一直在这里发呆？从我们离开之后？” “什么发呆，”郑循不满，“那叫思考！我在一个人想些人生哲理和生命的终极。” “那么请问，你有任何头绪了吗？” “算是有吧。” 顾修齐没有急着问他“头绪”是什么，而是向后看了一眼。 “202的房门关闭了。是你做的吗？” 202是燕凌青的房间。 “嗯？不是我做的。” 郑循有一说一，但顾修齐突然这么发问，让他意识到什么。 “啊，该不会昨晚那些能正常使用的单人间，今天有一部分关闭了吧？” “没错。而且有新的房间开启。” “新房间？难道三楼……” 郑循的话说到一半。 砰—— 顾修齐和郑循齐齐向外望，他们都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声音，像什么家具被人推倒之后，砸在地板上的响动。 一楼正好是尤雪姗和奚栗两个女生在搜。 郑循眉眼一凛，立刻抓住手边的窗帘杆，飞奔下楼。 顾修齐就在他身后。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楼下，来到102房间。房门已经打开，里面只有一个人。 是尤雪姗。 周围散落着金属管，那都是尤雪姗之前从床上拆下来的。电视柜也倒了，方盒子似的电视机砸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尤雪姗的额头有一处擦伤，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到，还在渗血。 她随意地坐在地板上，伸手触碰了一下伤口的周围，指尖传来粘稠湿润的感觉，这让她“嘶”了一声。 “带药了吗。” 顾修齐率先问了一句，尤雪姗点点头，把队服外套拉开半边。 在外部口袋的缝线区域，还有个相应的内袋，里面装着少量的碘伏和纱布，还有一些消炎用的药。 虽然有手环云空间，里面可以存放药物，但他们也会自备一些随身携带，为的就是防备这种手环无法使用的情况。 尤雪姗把药拿出来，熟练地给自己消毒包扎。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对门口的两人说—— “她逃跑了。” 第138章 威胁是没有用的 时间回溯到二十分钟前。 和其他人暂时分别后，奚栗就跟随着尤雪姗一起下到一层。 即便是白天，走廊里的光线依旧不很充足。再加上这公馆内死死活活的幻象丛生，人走在其中，不免生出胆寒紧张之感。 尤雪姗还好，她见得多了，不觉得害怕。 比起这种阴森的、随时能窜出一个死人的气氛，她还是更嫌弃那种满地眼珠子和胳膊腿的血糊糊的场景。 奚栗走在她身侧，稍微靠后，几乎紧贴着她，很胆怯。 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姐，那个失踪的玩家，会不会、会不会突然出现啊？” 她说的是燕凌青。 尤雪姗知道对方想让她安慰两句，什么“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但她不喜欢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她只是点点头，肯定了奚栗的想法。 “会，一定会。” 生怕她不信，还说了两次“会”。 “……” 奚栗没想到尤雪姗说话这么直，她有些无奈。 “姐，你要是这样的说话方式，会把男生吓跑的。” “我不这么说话，他们也害怕我。” 尤雪姗从兜里取出一根新的头绳，把三根铁管捆在一起。 她打的结很特殊，一番操作，铁管就很牢靠地贴住彼此。 然后她就这么握在手中，当作自己的武器。 奚栗注意着她的动作，好奇。 “白天还要这么戒备吗？不是说，白天对于玩家来说很安全的。” “谁说的，”尤雪姗不认同，“那个手册里面只说了晚上要我们躲进屋子里，可从来没说过白天就没事了。” “啊，那是我太不谨慎了。” 奚栗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轻轻拍了两下嘴唇。 从现在的对话听起来，两人之间还是很普通的女生的聊天。 尤雪姗在暗暗戒备，但她目前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动作。 二人按照顺序，打算把一层的四个房间都检查一遍，确定哪些房间可以供晚上使用。 她们第一个到的就是101，尤雪姗尝试着开门。 门已经打不开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关闭的，早上，顾修齐才从这间房走出来。 看来这副本的boss很神出鬼没。它能轻易地把热气腾腾的三餐变出来，供这些玩家维持生命。 也会随时关上某一扇救命的门，让他们失去生存的机会。 “101打不开，”尤雪姗又晃动了两下门把手，无果，“我们去看看对面的102。” 102是能够正常开启的。 两人走进室内，房间里面整整齐齐，看不出来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不知道是昨晚躲在这里的杨浣什么都没动，还是说，在他离开后，有“人”打扫过这里。 进屋之后，按照惯例，要四处转转，找线索。 尤雪姗专门挑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这房间的布置太一目了然了，她总觉得这些地方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果然，在她趴在地板上，向床底看过去之际，借着窗外的光亮，她看到这床铺下面有一些带血的抓痕。 …… 不对，这应该是一串文字。 a deal is a deal. 一言为定？ 尤雪姗有些困惑，她知道这句谚语的本意，但这本意在此时似乎有些不适用。 她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准备午饭的时候，跟其他人讨论一下。 奚栗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应该是在漫无目的地转，不知道应该从何找起。 尤雪姗继续看着床底，试图找出其他地方隐藏的线索。 “你可以看看窗帘后，地板的踢脚线，还有电视柜后面这些地方，”尤雪姗头也不回地说，给奚栗找点事做。 奚栗应了一声，终于，脚步不再那么凌乱，尤雪姗的耳边也清静下来。 奚栗在窗帘旁边，把它们扯开，去看后面的白墙。 她一边找线索，一边和尤雪姗对话。 “姐，早上失踪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呀？” “嗯……有可能。” “昨晚我们都在二层，”奚栗的声音一顿，应该是她蹲下来了，“姐你有没有听见那声大叫？我吓死了。” 尤雪姗随便答应一声，很敷衍。 “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呀，现在他失踪了，对我们来说也太危险了。” 奚栗的声音有些抱怨。 “我们在这里找线索，会不会有点浪费时间呢？不如我们直接去找他，反正这屋子上上下下只有这么大。” “找他之后能做什么？”尤雪姗的声音发懒，“这地方躲着的怪又不止他一个。” “那我们也可以先解决一个呀！”奚栗说，“只要把他解决了，晚上我们不就会少了一个威胁么？” “……” 尤雪姗刚刚还趴在地板上，听见奚栗的这句话，她的身子一僵，随后换了个方便站起来的姿势。 然后撑着地板起身。 “刚刚我就琢磨着哪里不对劲，现在有点想明白了，”尤雪姗望着奚栗的背影，一手掀开队服衣摆的下端，把后腰上别着的铁管握在手里，“你好像一直在引导我去聊那个失踪的人。” 奚栗一手揽住窗帘，没有转身。 “姐，你多心了。” 尤雪姗没有理睬她这句，而是自说自话，并且语速非常快。 “你跟我说过，你是新人。新人能从最初那间双重陷阱的房间顺利逃出来吗？我认为可能性不高。” “我没有从门走，我知道那是骗人的。我看出来，通风口才是最佳的通道。” “你还可以走窗。” “是么？我不……” 奚栗的声音停顿，因为她听到身后有掏武器的响动。 尤雪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扑过来，手卡住奚栗的脖子，膝盖压住对方的膝盖后方，铁管从侧面抵住对方的脾脏。 “你是那个最开始就死掉的玩家。” 尤雪姗现在想起来，其实有很多地方都提示了这一点，比如那面突然生出意外的镜子，比如为什么第一晚出事的是燕凌青。 燕凌青和奚栗一起搜过线索，在这期间，一定是奚栗用什么办法，让他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尤雪姗的话一出口，刚刚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的奚栗突然沉默下来。 “你不能杀我，”她说，“你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我是个‘死人’，你只是凭借自己的推断。” 她又说了一句。 “谁知道现在有没有直播呢？如果有直播的话，那么你杀害一个无辜新人玩家的罪行，就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奚栗这句话正中要害。 现在是白天，她和其他玩家没什么区别，能够正常对话，能自如行动。 现在尤雪姗仅仅凭借一些个人推断，和猜测，就要亲手“处决”她。 如果奚栗是活人，那么对于尤雪姗本人，和那些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观众的冲击，都是十分巨大的。 奚栗要把尤雪姗的道德和良知架在火上烤。 但，尤雪姗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威胁我？没有用，”尤雪姗手中的武器更进一步，“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接受制裁，我要的是‘能活一天是一天’。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先容我试试看。” 铁管对准人体最脆弱的脾脏，狠狠刺了下去。 第139章 别自己随便解读 “然后就变成这样子了。” 尤雪姗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她和奚栗之间发生的事情。 “不对，”郑循摇着头，“按照你的描述，明明你应该占据上风，怎么就让她跑了呢？” 尤雪姗听见郑循的话之后，顿了顿。 “任谁看见一个人把脑袋扭转180度，那一瞬间都会受到强烈的冲击吧。” “180度？” 尤雪姗又补充了几句。 她说她的确压制住了奚栗，也打算真的把铁管刺进她的身体内。 但就在这时，奚栗突然发出了两声很冷的笑。 她的颈项被尤雪姗的手卡住，如果是个正常的人，这种时候理应动弹不得。 但尤雪姗眼睁睁地看着，奚栗的脑袋转了180度，从紧贴着地板，变成了正面朝向她。 奚栗的嘴角，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拉扯，高高地翘起，几乎要与鼻梁的中上端齐平。 她的眼神变得阴狠冷凝，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残忍。 身下的女孩明明是双嘴闭起来的状态，尤雪姗却听见一串嘻嘻的笑声滑过耳畔。 她稍微一晃神，就被奚栗抓住了可乘之机。 “你以为……你真的能抓住我吗……”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一只手中出现了武器。 她的力气变得巨大无比，瞬间挣脱了尤雪姗的束缚，然后，银光一闪，后者的额头被击中，疼痛顿时传导至全身。 在紧急情况下，尤雪姗只来得及避开要害。也幸好她闪躲及时，不然一只眼睛就要废掉。 至于奚栗…… 当尤雪姗因为疼痛闭起一只眼睛，向屋子内看去时，房间里早就没有了另一人的影子，只有她们打斗时不小心撞翻的家具落了一地。 现在奚栗已经下落不明。 和燕凌青一样。 “两个人失踪么……” 顾修齐递出一只手，要把坐在地板上的尤雪姗拉起来，被她无视掉。 “男的不用管，目前女的失踪更可怕。只有一名死者。” 在意识到奚栗已死亡的时候，尤雪姗也反应过来，昨天的午饭晚饭是被奚栗故意藏起来其中一份，用来混淆视听的。 燕凌青估计是疯了，正在公馆内瞎跑，但还是活人。 奚栗才是真正的威胁。 细数公馆内的六位玩家，一个死，一个疯，一个伤，剩下的三个健全的，杨浣在疑神疑鬼。 顾修齐对他之前的“坦白”持保留意见，他当下只肯相信杨浣说的他自己是活人这一点。 至于他对郑循的怀疑…… 顾修齐看着郑循，后者正在和尤雪姗交流，问她在一楼有无发现。尤雪姗把床底下的那句英文线索分享给他，他在思考。 从外表上和行动上看，郑循都是在靠拢活人玩家这一边的。 昨夜他救下杨浣的事情，让顾修齐有点出乎意料。 就算顾修齐心里清楚，一直躲在房间里肯定会很被动，但他没想到郑循真有这么莽，第一天晚上就敢出来瞎晃。 “你昨晚把房间让出来，是因为坚信那位玩家一定是活人么？” 顾修齐突然问郑循。 还在跟尤雪姗讨论那句英文的郑循一顿，望着顾修齐，摇头。 “也没有那么确定。” “那你还……” “他要是活人，那就不必说了。他要不是，”郑循说到这里，忽然挤着五官，做了个凶狠的表情，“那我就把他从房间一脚踢出来！真是浪费我感情。” “……” 顾修齐有些沉默。 是他错了。 他不该指望郑循能说出什么有理有据的解释。 虽然危险的源头奚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在房间内的三人一致决定，不去搭理她。 刚才她只是挣脱了尤雪姗，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说明对方在白天被限制很大，否则不会选择逃掉躲起来，直接把他们五个秒了就行了。 目前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确定公馆内有几个房间能用，毕竟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危机降临。 三人没有分头行动，而是都在一层搜索。 正常人还是想和正常人在一起。 等几人看了一圈之后，发现一层只有102一间房能正常使用，其他的三个房间都是锁着的。 郑循昨夜躲藏的那个神秘的103也是关闭的状态。 “你昨晚躲在了这里，”尤雪姗也听郑循说了两句，“那是不是说明，如果房间不够用的话，在103可以暂时避一避？” 郑循摇摇头。 “我不清楚。或许我昨晚没死，只是侥幸。” “晚上这些关闭的房间会打开，里面有新线索……”尤雪姗想了想，“我们躲着的单人间反而什么都没有。” “或许通过这些房间，能找到提前离开公馆的办法。”顾修齐推测道。 郑循有点发愁。 “那咋办？万一今晚出现的还是书，我依旧看不懂。” “什么书？”尤雪姗好奇地问。 顾修齐把郑循给他讲的线索，简要说给尤雪姗听，包括那句书摘。 尤雪姗听了完整的一句话，漂亮的眼眸静静地望着顾修齐。 “啥意思？” “……” 顾修齐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解释，只是说—— “如果你们两个遇到什么文字线索，不要自己乱解读，先跟我聊聊。” 对面的两人不约而同，点头如捣蒜。 倒是听话。 一层三个房间打不开，那就没什么好搜索的了。 他们一起上了楼。 尤雪姗打头，顾修齐居中，郑循在最末。 郑循等着两人先上，之后，他正准备抬腿踏上第一个台阶的时候，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在走廊走过。 或者用“飘过”来形容更恰当。 那道黑影从走廊的一面墙凭空出现，几乎是瞬移着到了另一面，随后消失不见。 “怎么了？” 顾修齐迟迟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里疑惑。 他回头，发现郑循别着脸，正在看走廊的方向。 “我想我应该看到了失踪的玩家中的某一位，”郑循顿了顿，目光流转，望向逆着光的顾修齐，“你说，如果玩家死掉了，是不是就能进入那些我们现在进不去的房间呢？” 第140章 我都听见了嗷 顾修齐听了他说的这句话，也没了笑意。 “我在想那本手册上说，这里面住着一些长住的客人，”郑循歪着脑袋思考，“但我猜，这里面应该也有一些打不开的房间，本来就是空的。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看看这两天有哪些房间打不开，对比一下，有无两天都无法开启的房间，那这里面住的应该就是所谓的‘长住客人’了。” 而这些“长住”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副本中的boss。 郑循是想通过这个，大概确认一下公馆副本到底有几个boss。 顾修齐明白他的意思，正想回一句什么，只见郑循突然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露出特别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问。 已经走到另一半楼梯的尤雪姗探出上半身，去瞧郑循的脸。 “该不会是有要变异了……” 郑循捂住脑袋，片刻，才回复其他两人的话。 “我感觉我今天用脑过度，cpu要烧了。” “……” “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饭呢？我想吃昨天被不幸喂了下水道的番茄牛肉。” 对于郑循的反应，顾修齐回了句“如果没事就跟紧一些”。 尤雪姗则是很受不了地把身子收回去。 “我看你就是饿晕了。” 三人来到二层，尤雪姗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记得你之前是跟另外的玩家在搜三楼，现在把人自己扔在那里没事？” 顾修齐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说我要来试探一下他，”他的下颌一抬，指着走在最前面探头探脑的郑循，“现在他被人家当成重点怀疑对象了。” 尤雪姗也望着郑循的背影。他左顾右盼，似乎在纠结是从201开始还是202开始，突如其来的选择困难症发作。 尤尤姐的美德之一就是实话实说。 “我感觉他只是有点缺心眼。” 郑循的耳朵对两种话最敏感，一种是夸他的，一种是骂他的。 他的两耳动了动，虽然背对着人，却仍是开口道。 “我都听见了嗷，有人在嘀咕我。” 尤雪姗耸了下肩膀，转移话题。 “你发现什么了？” “202打不开，201也不行。” 昨晚202是燕凌青的房间，自打他出事之后，这间房似乎也被封锁起来了。 而201，昨天也是不能进入的房间。 最靠近楼梯的两间房都被否掉，他们又继续往前走。 奚栗住的203同样打不开。 但不知道她今晚是不是仍然能住进里面。 至于尤雪姗昨晚暂住的204，是二层唯一能开启的一间房。 “这下可麻烦咯，”尤雪姗嘴上说麻烦，语气却有点事不关己，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一层只有102，二层只有204，现在两层楼就开了两间。三层呢？” “301能正常开启，”顾修齐回她，“其他的我不清楚，是另外一位玩家在确认。” “那就是现在只有三个房间能住人？”郑循说，“可我们有五个人呢。嗯，疯掉的也算活人吧。” “那就只能祈祷三楼的那位能带来一些好消息了，”尤雪姗望着天花板，“虽然我不抱什么希望吧。” 郑循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时候开饭？” 都快到中午12点了。 顾修齐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一直没有听见三层传来任何声音。 当然，以杨浣的胆子，他可能是怕自己发出声音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刻意放轻了动作也说不定。 但愿人还在。 顾修齐虽然想到了什么糟糕的后果，但他也没有采取行动。 直到三层传来杨浣的惨叫。 “啊！怎么是你！” 这下二层游手好闲的三位，就算不愿意，也得上去看看。 他们行动的速度很快，九鼎的两位几乎是飞着出去。 郑循挂在队尾，跑出去几步，又端着手臂跑回来，对着空荡荡的厨房，喊了一句—— “午餐要快些做好噢！” 里面根本没人，也不知道他在对谁喊。 尤雪姗扭头问他对着空气喊什么话呢，郑循说，他就试试，万一有人能听到呢。 女生搓搓肩膀上的鸡皮疙瘩，让他少说两句，大白天怪瘆人的。 三人赶到三层，301的房门是开的，相邻的303的房间同样敞着门。 他们匆匆跑过，迅速地看了眼301里面的情况，没人。 那就是在另外一间。 郑循这次跑到了最前面，第一个来到了303门口。 他浮夸地“哎呀”一声。 “里面打起来了！快松手快松手，你们都要把对方薅秃了！那可是珍贵的头发啊！” 后面跟上来的两人一头雾水，马上也抵达303。 定睛一看，里面的情况哪里像郑循说得那么轻松欢快。 杨浣被人死死地摁在地板上，几乎没有还击的力量。而制服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大清早就消失不见的燕凌青。 燕凌青的眼睛通红，满是血丝。他压住杨浣的力气极大，其他人都能看清他的小臂上面鼓起的青筋。 一上午不见，燕凌青的精神状态更糟糕了。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衣衫也凌乱至极，和刚抵达时那个精力充沛每一句话都在挑事的年轻人截然不同。 他死死地按住杨浣，似乎要就地把他的生命终结。 郑循和顾修齐一起上前，把燕凌青拉起来。 燕凌青挣扎的力气也很大，两个有经验的男玩家合力才勉强控制住他。 在缠斗之中，可怜的二锤，再次被燕凌青的一手肘撞在了下颌上。 郑循气得要咬人。 “啊！”他大叫，“你能不能老实点！烦死了！” 顾修齐在旁边让郑循注意安全。 “压住他的手臂和腿！让他跪着！”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燕凌青被他们压跪在地板上。 他的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似乎想把杨浣咬掉一块肉。 尤雪姗等他们几个大男人撕吧完毕，才慢悠悠地上前，虚情假意地关心了杨浣一句。 “没事吧？” 杨浣心有余悸，完全没有听见她在问自己，只是瞪着不远处的燕凌青，又向后退了几步。 “多大仇啊，”郑循分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下颌，“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幼儿园小朋友吗你们。” 燕凌青狠狠地瞪着杨浣。 “你应该死！” 他这样说。 第141章 我恨你们所有人 燕凌青说，杨浣应该死。 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位都有些惊讶。 除了杨浣本尊，他的表情有一丝复杂。 郑循用脚踩着燕凌青的膝盖，这样他就能站直身子。 他第一个问。 “你为什么说他应该死？你现在是活的吧？刚刚你怎么突然消失不见？”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燕凌青一个字都没有回。 他只是反复叨念着“他应该死”“他不该活”，声音碎碎的，越来越小声。 顾修齐弯下腰，去看燕凌青的眼睛。 又恢复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状态。 “不行，”他跟其他玩家说，“人又开始发疯了。” 尤雪姗颇为遗憾，郑循挠挠下颌，看向杨浣。 眼神逐渐变得犀利。 杨浣：…… “你、你要干什么。” 郑循说出了非常炸裂的一句话。 “要不我们把你绑在椅子上审问吧！你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 顾修齐略感吃惊，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郑循会这样说。 尤雪姗已经拱起背来准备动手了。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杨浣急迫地说。 “我现在没有说明，是因为我不能说！如果你们逼我，那我就会死！” “竟然有这么严重？”郑循摆明了不信，“没关系，我们就试一试，万一死了再说。” 杨浣简直不敢置信。 什么叫死了再说！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修齐知道郑循只是闹着玩，他低下头，看着一直在小幅度地摇晃脑袋，明显精神状态很糟糕的燕凌青。 “绑起来问他也未必招，先看看这个怎么办。” 从刚刚郑循就感觉到燕凌青挣扎的幅度变小，他把脚松开，转过来蹲下，面朝着对方的脸，像对待不听话的小孩，耐着性子说。 “我们等下要吃饭，然后下午要继续在公馆内行动，不可能一直照料你。你呢，要不就跟着我们几个走，要不就找地方躲好。怎么样？你自己选，行吧？” “……” 燕凌青还是不说话，眼神也不聚焦，根本就没看向郑循这边。 “好了，”郑循说完这番话之后就站起身，“不管怎么样，该说的我们都说过了，剩下就看他自己的运气吧。” 顾修齐同意，尤雪姗也没意见。 杨浣唯有少数服从多数。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把其他两间房看过之后，就到二楼吃饭。 时间也临近中午了。 尤雪姗和顾修齐分别去了走廊对面的302和304房，压着门把手摇晃两下，打不开。 整个3层只有两间房能够正常开启。 几人决定下楼之后再讨论，所以先离开了三层。 顾修齐在第一个下楼梯。等到他踏上台阶时，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我们刚刚不应该三个人一起上楼的。” “你说什么？”尤雪姗就跟在他后面，等他开口之后，也明白过来，“啊，你是说……” “我的午饭——” 尤雪姗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一道人影瞬间从她身边穿过去。 …… 什么玩意儿嗖的一下。 她顿了顿，回想刚刚的声音，应该是郑循。 杨浣紧张地跟在几个人身后，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被郑循那声惨叫吓了一跳。 等他不小心回头，发现燕凌青不知何时静悄悄地出现在他后面，眼神呆滞面色如纸时，更是失声叫出来。 顾修齐扯了下嘴角，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他们几个人都没午饭吃。 不过还好，早餐吃了。还能勉强撑到晚上那顿。 反正郑循都蹿出去了，他们也不必着急。 等另外四位玩家到，发现郑循整个人瘫在餐桌旁边，脑袋抵在桌面上，正在翻白眼。 尤雪姗上前，手指探了探鼻息。 “死了，埋了吧。” 郑循把脸翻面，现在他谁都不想看见。 水槽里面随意地丢着五个盘子，饭已经被倒在垃圾桶内了，根本没法吃。 罪魁祸首不用猜，就是消失的奚栗。 看垃圾桶的内容，就是刚刚郑循嚷嚷的番茄牛肉。 两天了，悲惨的二锤还是没有吃上这顿饭。 反正都没饭吃，另外几个玩家就随便地坐在椅子上。 餐厅的椅子这回也变成了五把。虽然没有饭，但椅子足够用了。 可惜燕凌青根本不想坐，他进到厨房之后，就蹲在冰箱旁边，像一大朵蘑菇。 尤雪姗和顾修齐一左一右，坐在郑循旁边，杨浣谨慎地坐在郑循对面。 顾修齐刚好对上郑循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他想了想，还是劝说两句。 “振作一点。只是少了一顿午饭而已。等到下午要吃晚饭的时间，我们派一个人到这边守着便好。” 郑循又转了下脸，这次额头抵着桌面，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不，你不懂。那不仅仅是丢失了一顿午饭的问题，那意味着信仰的沦丧，意念的崩塌，和价值观的地动山摇。” “……”顾修齐放弃劝说，“没救了，都饿到思考哲学和人生了。” 尤雪姗很清醒。 “还能思考，说明没饿得怎么样。” “太冰冷了，太冰冷了，你怎么能把这么冰冷的话说出口的，”郑循的脸突然抬起来，下颌抵在桌面，声音闷闷的，“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想方设法，再重现一桌午饭，让大家高高兴兴。” “我现在可以让你在垃圾桶里和午饭相遇，大家也会高高兴兴。” “……” 郑循把脸重新扣在桌面上。 “我恨你们所有人。” 直播间内，所有视角都聚焦在厨房的五人之中。 自打上午奚栗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她的头像瞬间变成灰色，相应视角也立刻关闭。 至于那个昨晚突然开启的第七视角，在摇号结束之后，也关闭了，连黑色的头像都一并消失。 关于燕凌青之前消失的时候到底去了哪里，其实观众们知道的并不比其他玩家多。从他的视角所拍摄的画面来看，他一直呆在一个很阴暗的地方，像是在躲避什么。 现在五人重聚，弹幕区也开始讨论起来。 ：今天只有四间房开启？那就是说，还是有一个玩家会落单。 ：我看不如把姓燕的放在外面吧，反正他疯疯癫癫的。 ：那太残忍了吧！他现在精神状态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有任何思考和判断的能力啊！遇到危险怎么办！ ：楼上哪里来的圣母？这种时候就是要最大限度保存战力啊！留下四个健全的玩家不好吗？ ：别的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二锤今晚是不是能安全地待在屋子里。昨天他把房间让给杨浣，给我吓的。 ：二锤也别太好心了，那杨浣领情吗？他不是还怀疑二锤的身份。 ：怀疑也是正常的吧……这种情况谁能相信谁啊！ ：杨浣到底知道些什么？有没有杨浣视角的玩家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此处@六个手机的老哥。 ：六个手机在此。昨天晚上杨浣其实并没有什么异样。他在听到敲门的声音后，就躲起来了。至于他说的听见郑循在叫他的名字，那个我完全没听见。 ：难道杨浣是在骗人？？？在骗取顾修齐的信任，然后弄死郑循？？？ ：他可能只是想把顾拉到自己这边吧。 ：那有什么用？？顾修齐和尤雪姗一个公会的，都没搞这种小团伙。他杨浣又认为自己凭什么？ ：别这么笃定吧。说不准杨浣真的听见了呢。 ：直播间是不是有银雪公会的人啊？杨浣都这么过分了，怎么还有人替他说话啊？ ：他转会了吧？只有新人期在银雪。 ：银雪？那个把太子搞掉扶狸猫上位的奇葩公会？ ：什么太子狸猫，好狗血…… ：只能说沈会长死得冤，沈冠玉也是真倒霉。 ：不是在讨论副本吗？？怎么突然跑题？？ ：我更关心昨晚有没有奚栗视角的人。既然她死了，那她的视角应该有什么不一样的？ ：让你失望了。奚栗昨晚单纯地在房间呆了一晚，什么行动都无。 ：不是吧？新人就是新人。做鬼都不知道该怎么掌握主动权。 ：楼上属实有点阴间笑话了嗷。 此时，在副本中，几人正在讨论今晚的房间分配。 第142章 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 “现在已有的空房间是三层：301、303；二层：201；一层：102，”顾修齐报着房间号和楼层，“一共四间，但是我们有五个人。” 他拍拍郑循，让他等会儿再伤心，先参与讨论。 “我们目前需要决定谁住在哪间房。” 杨浣有些焦虑，他猜测，如今燕凌青不正常，大概率是要把他舍掉，然后剩下的四人，一人一间房。 他希望能在三楼，因为三楼有两个房间能使用。就算住在另外一间房的玩家不会帮什么忙，最起码是个心理慰藉。 然而他又担心，现在另外三人明显是一伙的，他们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 他怕几个人会放弃他，转而照顾傻了之后反而没那么麻烦的燕凌青。 他想既然如此，不如下定决心，早点下手。 然而杨浣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对面那三位，没一个想待在屋子里面。 “我要在外面。” 尤雪姗第一个说，仿佛怕其他两个跟她抢。 “昨晚的体验并不好，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面将近12个小时，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听隔壁在发疯。这次我要在外面找线索。” 郑循不同意。 “我也要在外面。103房间我今晚还要再进去一次，我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线索我漏掉了。” 杨浣张张嘴，完全理解不了对面这一男一女脑袋到底是怎么长得。 为什么会有人用自己的命去赌啊！！这不是一把梭哈，人生速通吗！！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顾修齐，祈祷对方能够清醒一点。 结果顾修齐来了一句—— “其实我们三个都可以在外面，房间空着，就让它空着好了。” “……” 九鼎的人果然都是变态。 杨浣下意识地寻找正常的玩家，他一转头，看见的是蹲在冰箱旁边的蘑菇青。 “……” 现在这小小的厨房，看起来是四个正常人，一个疯子。 但其实只有一个正常人。 杨浣这下完全不想和他们沟通了，他怕被同化。 他只是提了一句：“我要在屋子里，我想要303房。” 303距离三楼的盥洗室很近，也就是说，他7点就可以从房间出来。 另外三人明显没意见，他们甚至可能都没在听杨浣说的是什么话。 尤雪姗还是冷静的，很难得。 “三个人的世界过于拥挤，”她不赞同，“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最多再加一个，你们俩竞选一下。” “三个人为什么不行，”郑循撇嘴，“一层一个，刚刚好。” “那我在三层吧，”顾修齐这就安排好了，“我很好奇三层那两间打不开的房间到底有什么。” “我在二层，”尤雪姗接着顾修齐说，“等下晚饭时我也可以守在这里，我看谁敢动我们的口粮。” “那我在一层吧，”郑循没意见，“正好我今晚还要进一次103，希望它今晚照旧能开。” 说完，他又看了看蜷缩着的燕凌青。 “他跟着我去一层吧，把他放在102。” “这不好，”顾修齐摇摇头，“现在二三层都有空余的房间，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们两个还能躲进去。你要是把燕凌青放在102，一层就没有空房间了，你怎么办？” “没事呀，万一有怪来了，我就把他踢出来，我住进去呗。” 郑循说得轻松，但顾修齐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我还是建议你放弃燕凌青，我们现在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没有保护对方的义务。” 顾修齐用自己和尤雪姗做比喻。 “虽然我们两个是同一公会的，但如果出事，我们也不会牺牲自己，去救对方。” 尤雪姗连连点头。 “对对，我现在就等着他挂掉，这样一队就空出位置来了，我顶上去。” “……”顾修齐本来还有下文呢，听见尤雪姗这么说，他看向后者，“原来你真的有这种想法？” 尤雪姗无辜地望着他。 “我也没隐藏过啊。” “……”他转过头来，继续跟郑循说话，“反正你看到了，就算是同一公会的，也就是这样塑料的关系。” 郑循眨巴两下眼睛。 “完全明白了顾老师，真是理论与案例结合，生动又典型的一堂课。” “所以你改变想法了吗？” “嗯嗯，彻底改变了。” 他答应得太快，顾修齐反而不相信，叹气。 “算了，你有你的想法。” 几人做好了决定，这次讨论很和谐，没有人受到伤害。 …… 或许杨浣的精神受到一定的冲击。 总之他们下午又在公馆内找了找线索，尤雪姗没有走太远。快到吃饭时间，她就一直守在厨房。 和郑循是一样的想法，她想，就算蹲不来奚栗，也能蹲到做饭的人。 然而，坐在桌边的尤雪姗百无聊赖之中，听到了一声硬币落地的声音。 她以为是自己兜里的那枚不小心掉出来了，弯腰要去捡时，发现地上空荡荡的，只有瓷砖的纹路。 等她再抬起头，一桌饭菜已经做好了，五份，正是郑循心心念念的番茄牛肉。 第143章 头是真的铁 虽然纳闷晚饭是怎么突然变出来的，但尤雪姗想，这个问题还是暂时不要纠结。 她站在桌边，也不敢走远，就在这里喊其他人吃饭。 不出意料，郑循第一个冲过来。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肉。 尤雪姗都惊到。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明明离得那么远，眼珠子却好像要贴在食物上面似的。 吓人。 郑循率先坐到桌子旁边，把自己的那份摆好，筷子码得整整齐齐，然后腰板挺得直直的，两手叠放在桌子上，看着尤雪姗。 …… “你瞪着我干嘛？饿了就先吃。” “我等人都来了再吃。” 他还挺有礼貌。 第二个抵达的是顾修齐。他先瞥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然后看向郑循。 “蛮好，是你一直想吃的。” 郑循点点头。 尤雪姗抬了下手，有点无语。 “也不知道这副本的boss还是npc到底为什么这么照顾他的想法。是不是花钱买通了？” 郑循摇摇头，诚实。 “我没钱。” “……” 顾修齐落座之后，杨浣才匆忙地赶过来，看样子有些慌张。 他是跑过来的，等进入了厨房之后，两手杵着膝盖，不停地大喘气。 “他、他怎么总跟着我啊？” 杨浣让开半边身子，露出后面目光呆滞的燕凌青。 这家伙已经跟了他一整个下午了。 本来下午的时间他们决定自由活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和谁组队就和谁组。 郑循、顾修齐、尤雪姗三匹独狼，各有各感兴趣的地方。三人就分开了。 杨浣想抱团，但是谁都不跟他抱，也只好自己在公馆内搜线索。 他去了三楼。因为今晚要住在303，提前侦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和房间本身比较好。 然而在他进入303，又出来的时候，他正关门呢，一回头，发现燕凌青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后面。 杨浣吓得差点叫出声，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万一喊出名字来就糟糕了。 燕凌青此时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神没有那么呆滞了。他只是看着杨浣，淡淡地说了句—— “你以为你会逃得掉吗。” 杨浣不明白他的话，问了句“什么意思”。然后燕凌青又突然发疯，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说“你应该死”。 之后他又流眼泪了，看起来很伤心，不停地念叨着，说他“出不去了”。 杨浣趁着他哭的时候力气小，连忙挣脱出来，一边咳嗽一边下楼，他要去一层躲躲。 他嘴里骂着“疯子”，用衣服的袖子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来到一层时刚好撞见郑循，对方还奇怪地望着他。 “你怎么白天也能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 他说。 杨浣没有回郑循的话，只是坐在一层公共客厅的沙发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燕凌青没有跟过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因为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好，所以杨浣就在观察郑循的行动。 在面对顾修齐时，他没有说谎。夜晚，他的确听见了郑循在门外的声音。 也是在那一刻，杨浣后悔用自己来吸引怪物，只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万万没想到，在门外的boss竟然就是郑循。 而且门外的“郑循”在骗自己，他要自己开门，说他正在被boss追赶。 杨浣认为他在自导自演。 他只是比奚栗更高级的伪装者罢了。 现在是白天，副本中的怪不会有什么太过激的举动。但杨浣心想，死人和活人相比，总会出现一些异常的行为。 所以他就坐在客厅这里观察郑循。 郑循又把四个门的门把手都摸一遍，最终打开的，还是只有102。 现在他站在103的房间外，一手搭在金属把手之上，双眼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木门。 …… 看上去还有些含情脉脉。 杨浣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一阵恶寒。 他继续看下去，却发现深情地盯着那扇木门的郑循，突然脖子前倾，脑门用力地撞了一下那道门。 咚—— 在安静的公馆，这声响动格外刺耳，连在二层楼梯口的顾修齐都惊动了。 顾修齐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弄出来的怪声。 “没事吧？” 他扬声问一层的郑循。 “没事，”郑循也用很大的声音回他，“我只是忽然想试试能不能用脑袋把门撞开。” “……” “……” 顾修齐和杨浣一并沉默。 最终前者只回了一句“小心点”，就走开了。 剩下杨浣坐在沙发上，傻眼。 还能这样搞？？？ 用手开不开，就像用脑袋撞？？？ 他就说郑循不是正常人吧！ 走廊那边，撞了头的郑循跟没事儿人似的，连额头都不捂一下，直接去了对面的104。 头是真的铁。 杨浣以为他要再来一遍情景重现，用脑门撞104的门。但郑循这次竟然学乖了，只是用手压了一下，没结果就算了。 在他准备回到客厅这边时，杨浣提前溜走。 他可不想和一个精神不大好的人对话。 之后杨浣上了二层，顾修齐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去了三层。 他看见了一道人影在厨房闪过，本来吓一跳，以为是奚栗出现了。 但他突然意识到那时尤雪姗，又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就察觉到有一道不友好的视线从楼梯的栏杆之间穿过来。 杨浣心惊胆战地回望，发现那视线的主人就是燕凌青！ 他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蹲在楼梯台阶上，两手分别握着一根栏杆，眼睛死死地瞪着杨浣。 不说一句话。 杨浣不由得倒退几步，想要往尤雪姗的方向跑。他退到燕凌青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转身，头也不回地狂奔！ 这时他听见身后也传来追逐的脚步声。杨浣完全不敢把脸转过去，有一两次他都感觉燕凌青那不正常的呼吸声都逼近耳畔了！ 短短的一段路，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格外漫长。杨浣急匆匆地跑到厨房，发现顾修齐和郑循已经落座，尤雪姗就站在他们旁边。 倒数第二赶来的杨浣呼哧呼哧喘着气，看着悠哉地坐在座位上的郑循，不解。 “你不是还在一楼吗？怎么比我还早到！” “因为开饭了啊，”郑循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呢，“啊，我刚才路过你来着，就在你被人追着跑的时候。” “……” 郑循暂时不管，杨浣又看向衣冠楚楚的顾修齐。 “那你又是从哪里出现的？” 顾修齐笑着回他。 “我自三楼下来，也是从你旁边路过。或许是你跑得太仓皇了，没有注意到我。” “……” 杨浣简直要疯。 这是什么百米冲刺比赛现场吗？他才刚从起点出发，他的对手们就呼呼呼地撞破终点线了？？ 很会安慰人的尤雪姗还在安慰他。 “吃饭吧，别想了。脑部零件本来就不大好用，等会儿再烧短路了。” “……” 第144章 瞧他发现了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几个玩家都不多话。 危机四伏的夜晚就要降临了，所有人都在为此做准备。 气氛变得凝重而紧张。 只有郑循像少根筋似的，沉浸在晚饭的世界之中。 他吃饭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看起来像胃口不好似的，其实食量并不小。 其他人早就吃完了，只有郑循那里时不时发出银勺碰在盘底的响动。 燕凌青始终没有动他那份晚饭，仍旧坐在冰箱旁边，蜷着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郑循吃完，顾修齐说，他们可以各自散开，准备度过今晚了。 “祝大家平安。” 顾修齐这样说。 杨浣看了他一眼，发现顾修齐暂时没有上三楼的想法，于是自己先离开了。 他走了一段之后，回头，厨房里洒满了黄昏的暗色光辉，郑循、顾修齐、尤雪姗三人各有各的坐姿，但他们看起来都是很从容的。 如果只凭这一幕，完全想象不到，这三个看上去的“正常人”做了怎样疯狂的决定。 杨浣低声嘟囔一句什么，转头，没有留恋地走离。 这次燕凌青没有跟过来。 厨房内，三人最后确认了一下各自的楼层，剩下的就不用多叮嘱了，自求多福吧。 都是老玩家了，有些事情不必明说。 顾修齐是三楼的，他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他先上去，其他两人没意见。 在他离开之后，郑循把瓶子里的水喝完，然后走到角落里的燕凌青身边，蹲下。 “你跟我走吧，我们去一楼。提前说好，我把房间留给你先住着，如果你要是不听话跑出来，那就别想回去了。” 燕凌青的眼神始终落在瓷砖上，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郑循的话听进去。 郑循没在意，提起他的衣服后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那我也走咯。” 他跟尤雪姗道别。 “去吧去吧。噢对了，如果你感觉你不行了，死到临头，你就大声地喊‘我要死了’，给我们这些活人提个醒，减少点工作量。免得明天还得分析你是活是死。” “我如果死了，我就变成这副本中最可怕的boss，把你们全吃了！” 郑循龇了龇牙，拖着燕凌青，张牙舞爪地下楼。 到了一层。 燕凌青在这期间一直很听话，郑循希望他到最后一刻都能像这样老实。 他打开102的房门，把燕凌青推进去，后者就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呆呆的，一动不动。 “好了，今晚你就在这里吧，等下你把门锁好，这个会吧，”郑循跟他拜拜，“记住，别出来。出来我也不救你。” 燕凌青没有回答他的话，这次眼睛看的是天花板。 他好像一直这样，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天，就是不看人。 郑循没有计较，而是准备把门关上。 在房门还留有一道缝隙的时候，他听见屋子内的人突然说了一句话。 语气很悲哀沮丧。 他说郑循，要是你早点帮到我，就好了。 郑循：……？ 他想说兄弟别太过分了，都把房间让给你了还要怎样。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又是燕凌青的一句胡话，跟现在的他掰扯这些没意义。 于是郑循照旧把门关好。 大约三分钟后，他听见了门闩插上的声音。 还行，还知道锁门。 做完这些之后，郑循就等在103的门口，一手握着他的窗帘杆，像个门神。 如果不是场景不对，以他这种嚣张气焰，还以为他才是上门讨债的那个。 嗒。 嗒。 他听着客厅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默默等待夜晚降临。 为了节省电量，白天他把手机关机了，现在重新开机。 时间是19:59。 郑循心里默数着数字。 在二层的尤雪姗，此时站在201的门口，房门是敞开的。 她无声地瞪着天花板。 而在三层，同样站在走廊的顾修齐背靠着301的房门，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 还有三秒。 三…… 二…… 一。 20点整。 等到了晚八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所有的玩家都感觉到公馆内的温度陡然降低。 昨晚，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但今晚，脚步声暂时还没有出现，他们听见了一串年轻女子的笑声。 这笑声仿佛悬在半空，随着气流游走，一二三层的玩家都听见了。 是奚栗。 她在向所有玩家宣告她的存在。 尤雪姗扯了下嘴角，握紧了手中的铁管，转头。 在惨白月光映照下的厨房，多出了一道影子。 那身影纤细瘦弱，长发飘飘，一看就是女性。 尤雪姗只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看来白天没有解决的事，到了晚上，终究要做个了断。 奚栗嗬嗬地冷笑两声，放在背后的右手一甩，一个类似海盗钩子的武器与她的手相连，反射着幽冷的月光。 三层。顾修齐听见二层传来的异响，猜测是尤雪姗遇到了boss。 今晚依旧是从二层开始吗…… 他思索着，正准备向走廊对面的302房间走去。 突然，顾修齐停在半路。 吱…… 吱…… 昨夜那给人带来无穷恐惧的脚步声再次出现了！ 它好像是凭空地在通往三楼的那半边楼梯落脚，完全没有顾及二层的情况，只是奔着三楼的顾修齐而来。 顾修齐的脚步瞬间僵住，浑身像是被冷水从头到脚浇下。 这种级别的压迫感……他所面临的，应该就是副本中最大的boss了。 三层和二层的情况变得危急无比，顾修齐和尤雪姗都在面对各自的难题。 至于一层的郑循…… 他顺利地打开了103的房间，进入。 在搜索其他的东西之前，他一眼注意到窗帘后面藏了什么东西。 郑循对多出来的物品很敏感，他首先去把窗帘掀开，然后拖着那东西出来。 看清楚是什么之后，郑循的眼睛亮起来。 看他发现了什么，整整一袋的一元硬币！ 第145章 能让我好看一点吗 三层。 顾修齐现在只有一条路能选择，那就是马上返回301房间。 没有其他的路。 301的房门刚刚被他虚掩住了，提防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有点遗憾，还以为在boss出现之前，他能有那么十几分钟的机会，把对面的302打开看看呢。 那脚步声是突然出现的，顾修齐听着声音判断，大概是从二层三层楼梯之间的平台而起，正在缓慢、有节奏地向上走。 顾修齐听着那声音，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 吱—— 刚刚还没有发出响动的地板，偏偏在他落下这一脚的时候发出了声音。 顾修齐的冷汗瞬间下来，与此同时，那原本在楼梯上的boss也有了异样的行为！ 只见数十只苍白的、像是树枝一样的“手”突然从楼梯的方向袭来。它们一部分直奔着走廊中间的顾修齐，另一部分则冲向那半掩的房门，要把它彻底关死，堵住玩家的生路！ 顾修齐当机立断，手中的长杆瞬间插入门的缝隙之中，将它别住，不至于关死。同时，他整个人以极其快速的反应能力，和优越的身体素质，迅捷地避开了那些向他攻来的怪手。 他身子伏低，左手撑着地板，右脚立刻踹开房门，靠着身体惯性，从那数量极多的怪手下面滑进房间。 砰！ 房门关闭，压死，上锁闩。外面的“手”咚咚咚地大力撞门，房间内的顾修齐则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深深地呼吸两次。 命悬一线，死里逃生。 可怜的门板被boss以一种非常不客气的力道使劲儿地敲，震得人内脏都要碎了。顾修齐把身体转了个方向，曲腿，面朝着门板而坐，双眸沉静地望着眼前这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那猛烈的敲门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忽然消失了。 它消失得很突然，好像完全没有给人反应的余地，只是眨个眼的工夫，外面的走廊就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顾修齐等了等。 没有听见任何离开的脚步声。 那boss应该还守在门外。 …… 咚咚。 又过了十分钟，301的房门突然再次被敲响。 这次的声音很有礼貌，和之前那要“夺门而入”的气势截然不同。 顾修齐变得警惕。 要是boss猛力敲打房门还好，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估计是要开始作妖了。 他缓慢地从地板上起身，一手握着武器，等待外面的进一步反应。 但下一秒传来的不是怪物的吼叫，而是一道他很熟悉的声音。 “你在里面吗？我找到了管家，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但他只给我们五分钟的时间。” 顾修齐一怔。 这竟然是郑循的声音。 二层。 尤雪姗和奚栗正在撕斗。 奚栗身为“死者”，被副本强化了自身的力量。但不管怎么说，她跟这公馆内自带的boss比不了。 所以尤雪姗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还能跟她打个有来有往。 奚栗手中的钩子勾住了尤雪姗的铁管。尤雪姗把手向下顺势一压，铁管在钩子的弯弧之上翘起，她准备一管子捅进奚栗的下颌。 奚栗向后退了几步，避开尤雪姗的攻击。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阴冷的笑。 “你在这里拖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真正的‘鬼’会来抓你，把你撕碎。” 尤雪姗站直身子，此时的她反而处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而奚栗则正正好好地站在窗边最明亮的地方，没有影子。 阴影抹去了尤雪姗的神情，让她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晦暗的氛围中。 听见奚栗的话，尤雪姗回了这样一句—— “那能把我撕得好看一点吗？” “……” 虽然死亡事实扭曲了奚栗的心，让她对于活人的情感变得迟钝。 但当她听到尤雪姗这句话时，仍然有一瞬间的沉默。 尤雪姗把那沉默解读为无语。 “你难道不怕死吗，”奚栗无法理解，“死亡会带走一切！” “你都死了还怕死啊。”尤雪姗比她更无语，一甩铁管上面的血，有她的红色血液，也有奚栗的黑色污血，交错在一起，鬼魅妖异。 “你哪个公会的？是不是新人教育课逃课了？难道没有谁告诉你们白塔世界的生死哲学吗？” “……” “白塔世界的生死哲学就是——” 尤雪姗勾起唇角，手指再次握紧武器。 “这个副本不死，下个副本必死。 你缺的这一课，我给你补上。” …… 三层和二层玩家各自在面临着突如其来的危险，而一层的郑循，正守着他那袋子钱，有点安静。 他现在是站立的姿势，随后弯腰，手托着尼龙袋的底儿，想要把它举起来。 ……好重。 举是能举得动，但要怎么把它揣在兜里随身带着？ 郑循被难住了。 “要不我只拿一枚吧。” 他无声地咕哝一句，拇指和食指捏住最上面的一个一元硬币，揣在外套的兜里。 还剩下那么多…… “要不我再拿一枚。” 郑循又从袋子里面装走一块钱，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面。 两分钟后。 他站在原地，卫衣两侧的兜和裤子的兜全部被装得满满。 郑循默默地望着天花板。 ——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钱的气息。 都这么努力地装了，那袋硬币还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更多的都堆在那里。 他被金钱的气息熏陶了一分钟，又老老实实地把它们都放回原处。 最终只揣了起先拿过的第一枚硬币，把它放在口袋里面。 也不是他比较“客气”，好心给这房间的主人留。 实在是无法整袋端走。 郑循遗憾了几秒，然后才继续搜索房间内其他的地方。 这里和他之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沙发椅旁边有个圆形的高脚木桌，不大，刚好能放下一个盘子和一杯饮品。 上面的餐品已经变了。 郑循记性好，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是一个奶油的三角蛋糕，吃到二分之一左右，搭配的饮品是一杯黑咖啡。 郑循不喜欢咖啡，他远远地看见，就感觉已经尝到那股又酸又苦的味道了。 而今天，瓷碟里面的甜品变成了另外的紫糊糊的小蛋糕，郑循没有那么嗜甜，所以对这些无感，不知道它们是用什么做的。 同样，一杯黑咖啡就在旁边。 这次咖啡和甜点都只用了一点点，对方似乎离开得比较匆忙，还没来得及享用。 郑循伸手摸了摸杯子外壁，还有余温。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 郑循走近两步，想要看看那叠起来的纸巾会不会有什么异常，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另外一样东西。 是一本相册。 （还有一更在审核） 第146章 他不是想吃这就是想吃那 ：我靠！三层那边已经出现boss了！ ：今晚boss竟然是从三层开始吗？ ：幸好幸好，俺们顾老师反应还是快，差点就嘎了。 ：我就说他们这些高玩别总一天想着瞎浪吧！这不就差点翻车吗！ ：他们应该是在找提前离开的方法吧？我总怀疑这副本如果每天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只要他们再活过一个白天加两个晚上（算今晚）就行了吧！ ：还好，现在还有五人幸存，比预想得好多了。 ：哪里好？奚栗死了，燕凌青疯了，剩下的那个杨浣我感觉精神也不太正常了，他有点被害妄想。 ：万幸顾、尤和郑三人比较有经验，现在还算正常。 ：前面的，你觉得他们现在正常啊？他们只是在稳定地发疯而已。 ：卧槽！尤尤姐和那个奚栗正面刚了！ ：这事要是别人我还不信，要是发生在尤雪姗身上，那我不得不信…… ：二锤呢？其他的高玩在跟怪斗智斗勇，他在干嘛？ ：他在惦记人家小蛋糕。 ：？？？二锤是不是不在状态啊！若是按照往常，他不早就把boss摁在地上捶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副本的打斗场面，竟然一直是九鼎的二位在负责。 ：郑循是不是有点摆烂啊？从进这个副本之后，他不是在琢磨着吃这个，就是嚷嚷着吃那个。 ：我二锤还在长身体，吃点咋啦？又没吃你家大米！ ：急了急了，循粉又急了！ ：路人。只能说郑循比较幸运吧。昨天遇到boss，结果被杨浣吸引走了。今天是顾修齐和尤雪姗分担了火力。再说，他不是一直在找线索么？ ：快看快看！二锤好像发现什么了！ 直播间五个视角，依旧是郑循视角点开的人最多。 观众们跟随着郑循的脚步，看到了103房间内的布局，又随之看见了沙发椅上面的相册。 那本相册的外壳是木质的，看起来价值不菲，很有质感。 因为它被人竖起来，紧贴着沙发椅的扶手摆放，所以起初大家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现在郑循把它拿起来，用手机手电筒的光线打亮。 他坐在了沙发椅上面，把相册放在自己的腿上，正打算翻开第一页。 滋滋—— 直播画面忽然闪烁两下，紧接着，观众们就完全看不到郑循视角的场景了。 ：发生了什么？？突然没信号？？？ ：好奇怪，这个时间卡得也太准了。 ：我擦！这都到关键时刻了，来这套？？ ：那本相册上面到底有什么啊！！我好好奇！！ ：能不能等副本结束后逼问一下二锤，他到底在相册上看见了什么。 ：别想了，二锤那鬼精鬼精的，他能说实话？ ：最多一句“啥是相册啊”。 ：瞧你们这话说得，好像人真能出来似的。 ：但愿二锤人没事。 郑循不知道弹幕在讨论什么，眼前，还是这本相册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把相册翻开。 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相册里面，竟然真的有照片。 而且都是关于他的照片。 不是全部年龄的，他从前到后先大致翻了一遍，大概只有他8、9岁以后，和17、8岁之前，这个年龄区间的照片。 他没有办法很精确地判断，因为他本人，对于这些照片上面的情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这不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这些的记忆。 照片上的人，大多数情况只有他自己。有时候看镜头，有时候没有看。 说明这些照片有一些是在他知道的情况下拍摄的，有些可能只是走路的时候被从背后或者侧面随手抓拍的，这样的背影和侧脸有若干张。 至于照片的场景，绝大多数是在病房内、医院的走廊、医院的小花园，还有医院的大门。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医院就是第七病院了。 他穿着病号服，笑容明朗，有一种不顾自己病情的阳光灿烂。 能看得出来照片中的人，和拍照片的人关系很近。 被相机记录下的每一个瞬间的他，都很好看，一种虚幻的美好。 郑循不知道拍照片的人是谁。 他甚至不知道被拍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他。 前面几页的照片背景都是医院，到后来，就出现了一些水族馆、游乐园、商场之类的场景。 应该是他被人带出去玩，没有穿病号服，换上了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有的装扮。 看起来很帅。 郑循很满意。 等到他再向后翻的时候，他发现有一张照片，没有被夹到相册的透明保护层内，而是单独放在了外面。 这是难得的一张合照，照片上面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郑循，他坐在轮椅上，怀里是一束白色的铃兰。 另外一人穿着休闲西装，弯腰，左手搭在他的肩膀。 郑循没办法判断另一个人的身份，因为这张照片是不完整的。 从郑循的头顶上方大约一厘米，照片被裁剪了，那人的脸自然被裁掉，只留下了完整的他。 看来这相册的主人，和那揽着自己肩膀的那个人关系很差。 郑循歪着头想了想，他对于这个照片中的第二人，或许不是完全没印象。 之前他在七院本中拿到的奖励里面，就有一张，是三个人的合照。 那站着的成年男子之中，有一位，就穿着和眼前这个照片中的人一模一样的西装。 他们应该就是同一人。 郑循把照片翻过来，在那上面有一行字。 ——多年前打出的那发子弹，击中了多年后的“我”。 是这样的一句话。 郑循挠了挠头。 啥意思？ 他正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突然，他听到隔壁传来了一声惨叫。 第147章 你好，我是一元 二层。 尤雪姗手中的铁管上面的血越来越多，但大部分都是奚栗的。 打斗持续了有一会儿，她的体力尚佳，可奚栗明显撑不住了。 尤雪姗有点奇怪。 “你都死了，还这么弱？” 奚栗虽然被强化了一些，但她本身没有受过什么严格的体术训练，也不晓得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自己的武器。 别说最大化了，她跟她的武器好像今天才认识似的…… 尤雪姗心里纳闷。她砍过的boss和副本中的小怪数不胜数，还没见过像奚栗这样，根本没有形成自己一套战斗体系的怪。 她仿佛只是“复活”了而已，一个在自身基础上被加强了20%左右的“人”。 但就算被加强200%，奚栗也绝对打不过尤雪姗的。 奚栗瘫倒在地上，死亡让她的四肢不再柔软，而是像一个不会自主控制的人偶。 她被击倒之后，要好一会儿才能爬起来。 尤雪姗蹲在她面前，铁管插进她颈部刚刚被弄出来的那个洞。 “是因为活着的时候战斗能力就很弱吗？还是说……你的力量的发挥，需要特定的条件？” 她伸手，随意把散开滑落的长发拨到背后，不让它们挡住自己的视线。 “这么看来，我肯定是不满足这个‘条件’。” 尤雪姗猜到了什么，但不等她找奚栗确认，后者却忽然起了动作。 她诡笑着，两条手臂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撑住地面，下颌用力地朝反方向拉扯，皮肉断开，生生地摆脱了尤雪姗的控制。 随后，她朝向那个水槽下面对应的橱柜飞速爬去。她的身体是向前的，脸却完全扭转过来，盯着尤雪姗狞笑。 “今晚，还没有轮到你。” 话音一落，橱柜的门被打开，她的身体向下，直至消失不见。 仿佛被那柜子吞没了一般。 尤雪姗站起来，并没有急着追上去。奚栗这是逃了，她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杀掉一个变异的玩家，和搜集线索相比，还是后者更重要。 尤雪姗只是走到那个半敞开的橱柜旁边，一手掀开柜门，半蹲，用手电筒的光照了照。 没想到这水槽底下的水管竟然有这么粗，完全能容一个身形瘦小的人挤进去。 这完全是一个通道了。 尤雪姗歪着头思索几秒，站起来，从旁边的餐具收纳盒里面取出两根筷子。 这橱柜的门刚好左右各有一对称的金属把手，她弯腰把筷子横着插进去，封死了厨房这里的出口。 随后，她离开厨房，来到了距离厨房最近的204和203。 204依旧无法打开，这是尤雪姗前一晚住过的房间。 她没有耽搁，立刻去开对面的203，也就是奚栗之前的房间。 她有预感这个给死人住过的房间会有什么东西。 果然，203的门顺利开启，里面的情景，让尤雪姗瞪大眼睛。 屋内有白蒙蒙的月光倾泻，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坐在床上，背对着她。 三层。 顾修齐没有开门。 虽然门外人有着郑循的声音，说出来的话也很有吸引力。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把这扇门打开。 真正的郑循应该不会这样“客气”，以他的性格，得知只有五分钟离开的时间，他必定会从一楼到三楼，把门挨个踹开，不管对方情愿与否，都要强硬地把人薅走。 现在外面的“人”有点过分礼貌了。 顾修齐有些头疼。 他相信外面站着的，就是这副本的最终boss。没有根据，只是出于一种直觉。 这个boss的精神似乎不是一般的分裂。它时而残暴时而克制，而且神出鬼没，一切行动看心情。 和之前他见过的那些遵循着白塔程序行事的boss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boss更加麻烦和复杂，也相当不好对付。 顾修齐做好不开门的决定后，就一直站在门后戒备着，等待对方离开。 不多时，他听见了一串有节奏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而且在向二层走去。 它似乎离开了。 顾修齐不敢放松警惕，他在房间内的墙壁上默默地靠着，数着时间。 1、2、3…… 等到半小时后，外面的走廊里不再有任何响动，顾修齐才将手搭在门闩上，无声地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boss恐怕今晚会一直在三个楼层之间闲逛，随时都有回到三层的可能。所以安全起见，他还是先去对面的302搜一搜。 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还能随时退回到301。 这样想着，顾修齐离开了301房，并且把房门虚掩住。 他试探性地把脚落在地板上，和之前不一样了，这次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响动。 顾修齐还算顺利地抵达了302房间的门口。 他将门把手旋转半圈，这次竟然打开了。 顾修齐松了一口气，幸好。 但当他打开房门后，他突然察觉到，里面有其他的存在。 他想再次把门关闭，这时，房门却不受他的控制，自己敞开了。 房间内什么家具都没有，完全是一个空屋子。 除了屋子最中间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微微笑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你好，我是管家一元。” 他这样说。 一层。 自从和郑循分别后，燕凌青就一直躲在102房间之中。 他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把自己蜷缩起来，眼睛不停地扫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表情十分惊慌。 起初，房间内很安静。 燕凌青竖起耳朵，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止是在屋子里面，连走廊里，也听不见任何响动。 他稍微放松了精神，心想着，或许今晚他就能侥幸地活过一晚。 只要今天一晚度过，明天再有一晚…… 他就可以回家了。 然而事不随人愿，很快，燕凌青就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不，或许是两种。 第148章 我很会安慰人 燕凌青最初听到的声音，是从衣柜里面发出来的。 这声音他很熟悉。在前一晚，他同样听到过。 咚……咚…… 那仿佛是有人在用头撞击着衣柜，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最初的力道很小，但很快，那撞击衣柜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燕凌青站起来，惊恐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衣柜中的“人”似乎是被什么挡住了，一直没有闯入屋内，但只是那声音，就足以让玩家感觉到压抑和恐惧。 燕凌青现在就无比恐惧。 然而让他更加惊慌的是，他发现，天花板也传来异样的响动。 那原本用来给玩家逃生用的通风口，突然间，有几缕长长的头发从上面垂落下来。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在通风口拦网周边的几个螺丝钉上面拂过，它们便自动脱落下来。 燕凌青惊慌地看着那个长头发的、分不出是男是女的怪物，像一滩水似的，从高处落下，随后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 枯黑的长发遮挡住了它的脸，只有高挺的鼻梁，从发丝之间露出来。 它做了个嗅闻的动作，似乎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辨别方向。紧接着，燕凌青眼睁睁地看着它向着衣柜的方向爬了过去，然后，手指勾在柜门凹进去的把手上，轻轻一拽。 无数个惨白的、树杈似的“手”从那柜门之中争先恐后地涌出，直奔着房间内的燕凌青而来！ 燕凌青惨叫一声，身体向前一扑，躲了过去。但那怪手和奇怪的“女人”忽然同时向他攻来。他大叫着，跑到房间门口，使劲儿地摇晃房门。 门起初没有打开，是他意识到下面的门闩没有解。他的手心此时已经出了大量的汗珠，他抖着手，慌忙地把门闩拉开。 忙着开门的他没有看到，身后，白色的“手”已经缩回了衣柜内。 而那个“女人”，则默默地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对燕凌青有进一步伤害的打算。 至于它为何要这样做…… 房门开启的一瞬间，满头大汗的燕凌青正要冲出门去。 但一切已经晚了。 奚栗就站在他的门口守株待兔，手中的钩子深深地穿破了燕凌青的身体。 血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燕凌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就在这时，房间内的电视机忽然自己开了。 上面播放的画面，正是燕凌青在今天清晨没有看到的，他被一只钩子刺破身体的一幕。 滋滋。 电视机将画面播放完毕，再次关闭。 房间内又重新恢复到黑暗的状态。 屋中的“女人”消失了，衣柜无声地立在墙角，门口的奚栗也不见了踪影。 而倒在地板上的燕凌青，忽然间从血泊之中爬了起来，在原地晃了两下身子，垂着手，僵硬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郑循就在尽头的103房内。 刚刚燕凌青那边出现的动静，他全部都听清楚了。 也才到对方此时大概凶多吉少。 他顺着门的缝隙看，燕凌青正在往他的方向来。 郑循想了想，转身，动作异常迅速。 他把沙发椅上的相册拿走，衣服的兜不好装，他就把卫衣掀起来，塞在衣服里面。 又去窗帘后面找那一袋子的钱。 郑循把尼龙钱袋口的抽绳拉紧，快速打了几个结。 这时燕凌青已经逼近了103的房门口。 郑循把门打开，躲在门后面。 在燕凌青准备从门的缝隙之间钻进来的时候，他突然关门，把对方重重夹了一下。燕凌青刚死不久，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一不小心，就被郑循得逞，脑袋嗡嗡地倒在地板上。 郑循看了一眼他肚子上的巨大伤口，估计那就是致命伤了。 他不再耽搁，长腿跨过燕凌青的尸体，捧着他的一大袋子钱，噔噔噔地跑到102房间。 门关好，门闩插好。 把自己藏起来。 外面很久没有传来其他的声音，大概是那一下砸得太重，燕凌青还没反应过来。 郑循不管他，而是继续翻看手中的相册。 他还差最后一页没有看。 这一页只有一张照片，也是一张合照。 这张照片是从外面拍摄的，镜头对准的，正是临寻公馆一层的某扇窗户。 照片中的“他”，大概是8、9岁的年纪，站在窗边，抬起手，去抓那花瓶中盛开的铃兰，看起来手法很粗暴，白色的、铃铛似的花朵已经有好几朵飘落在窗台上。 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那人就在他背后，一手搭在他的肩膀，另一手扶在花瓶的瓶身，以免那瓶可怜的花瓶被他捋到地上碎掉。 窗户反射的阳光，恰好挡住了那个男人的脸。 倒是把他破坏花草树木的样子照了个清清楚楚。 郑循用手指搓了搓反光的那一角窗户，可惜，没办法看见脸，就不可能知道身份了。 他把照片从透明的保护膜之中取出来，翻到了背面。 这里还有一句话。 ——我知道我长得丑，被扔石头无所谓，但让你害怕让我觉得很难过。 ？ 郑循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懵。 现在比起推理解谜更让郑循烦躁的事情出现了，那就是解文字谜。 他在心中默默把这话读了两遍，等明天一早问问顾修齐。 二层。 尤雪姗现在有些头大。 原本床上出现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就这么突兀地坐在那里，让她头皮发麻。 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明白她有什么身份，更不知道她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本来尤雪姗以为，这个女人会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突然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露出狰狞的笑，或者向她阴暗地爬过来。 但是都没有。 那个女人哭了。 她哭起来不是凄厉的那种，而是柔弱地啜泣着。尤雪姗心想，这人来都来了，她不过来，那就她凑过去瞧瞧吧。 她谨慎地走近之后，发现那床上的女人，并没有长着一张恐怖的脸。 相反，她很美丽，月光映得她的眼睛像一池落雪的湖。 “你……”她突然说话了，“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 尤雪姗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自信地回她。 “是，我特别会安慰人。” 三层。 顾修齐就站在门口，半步都没有迈进屋内。 是屋子里面的人率先开口。 “还是麻烦你进入屋内吧。外面有什么东西在闲逛，想必你也知道。” 顾修齐盯着那男人的脸，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 他想起来了，是郑循。 这个男人和郑循的五官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但又不完全一致。 第149章 我有一场交易 二层。 尤雪姗在今天才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人各有所长，做不来的事情千万不要强求。 这话不是说给她自己的，这是她准备说给别人听的。 就像现在，她一边劝说着副本的npc……也可能是boss，一边在心里想—— 怎么能有像她这么完美的存在呢？又会打架，又会解谜，还能疗愈人的心理创伤。 太完美了，简直是一种罪过。 眼前的这位貌美忧郁的女子名字叫南蔷，具体是哪两个字，尤雪姗不知道，暂时先这样认为着。 南蔷从她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哭一直哭，完全像个没拧紧的水龙头。 尤雪姗看见眼泪就有些头皮发麻，但她忍着坐下了。 椅子还是自己搬来的。 她坐在南蔷的对面，看着不停抽泣，不断用手背抹去泪水的女人，有些不知道从何聊起。 但她相信自己能做得到。没别的，就是自信。 “你有什么冤屈？说出来，我听听。” 南蔷抽噎着，含泪的双眼望着她。 “如果我说了，你可以帮助我解决我的难题么？” “不太能，”尤雪姗实话实说，“我只能听听。” “……” 南蔷忽然哭得更大声了，尤雪姗的额头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 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聆听她说话，好不容易出现自己这样的倾听者，所以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吗？ 尤雪姗谦虚了几句。 “你不用太感动。长夜漫漫，我闲着也是闲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这次冒出问号的人变成南蔷。大概是因为尤雪姗的阅读理解水平让她太意外了，意外到，她甚至忘了自己在哭泣。 “我……”不管怎么说，南蔷的哭声终于收敛了一些，能正常交流了，“我弄丢了一个东西。” “啥东西？我帮你找。” 南蔷犹犹豫豫的，半晌才说。 “我弄丢了一个人的心。” “……” 尤雪姗沉默一瞬，突然掏出手机。 “土味情话？这我不懂。我可以发我的前男友群里面帮你问问。” 尤尤姐不止自己是个奇人，她的前交往对象们同样非同一般。 他们组了一个群，叫“必须没有尤尤姐”，每天吐槽尤雪姗在交往期间的各种直女行为。 主要槽点除了尤雪姗“情商特别高”之外，就是她整天除了下副本就是下副本。 吃饭吗？下本呢。 电影看吗？在下本。 出去旅行吗？已经出差下本了。 …… 忍无可忍，问她“你怎么不和副本谈恋爱呢”！她说，那也行，最起码副本不会给她发消息99+。 本来尤雪姗是不知道这个群的存在，直到他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把尤雪姗的小号拉进了群。 …… 现在这个群的名字已经叫“必须得有尤尤姐”了。 现在尤雪姗把手机拿出来，突然想起来这里没网，遗憾地收回去。 “那你给点线索吧，”尤雪姗看着南蔷说，“我帮你找找。” 南蔷目光幽幽，像是回忆起了很遥远的事情。 “我跟那个人，是在一个夜晚相遇的。” …… 三层。 顾修齐站在门口，心里还在权衡。 房间中的管家劝他把门关上，但他并不信任对方。 这层优雅的皮囊，或许也只是他的伪装而已。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看起来“正常”的“他”，要比外面的怪物更可怕？ 仿佛拥有读心术，管家看穿顾修齐的内心想法，笑了笑。 “你的警惕性值得称赞，但我出现在这里，也是怀着诚意的。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在交易进行的过程中，我不会做出任何攻击行为，请放心。” 顾修齐皱了皱眉。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我不需要给你这个理由。” 管家仍是微笑着，他好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不会谄媚，也没有疏离，就是这样一个“得体”的笑容。 是的，“得体”。无论是言语、行为、甚至仪容和穿着打扮，他都给人这样恰如其分的感觉。 然而在对顾修齐说话时，他不称“您”，全部直呼“你”，这又不免让人觉得，在他那“得体”的一切之下，涌动着暗流和潮水。 “我能提供的，只有机会。至于它是否被认作一个机会，那不是我能干预的事。” 管家这样说道。 顾修齐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斟酌。 最后，他还是决定相信这个“机会”，反手把门关上。 现在房间内只有顾修齐和管家。 管家的右手向背后伸去。当他的手再次出现在顾修齐的视野之中时，它已经握住了一只铜质的手铃。 管家就握住了手铃的长柄，轻轻摇晃了一下。 叮铃。 那铃铛响了一声。随即，空无一物的房间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张圆形的桌子，还有两把木椅。 桌子很小，被红色的绒布覆盖，上面摆放了一只精美的鎏金镂空首饰盒。 首饰盒目前是关闭的状态。 管家就站在其中一把木靠背椅的旁边，伸出手，示意顾修齐先坐下。 顾修齐走上前，坐在那把空椅子之上。 管家则坐在了剩下的。 他的双手佩戴着白色的手套，两手分别搭在了首饰盒的两端。 在开启之前，他看着谨慎的顾修齐，微笑。 “想必你已经阅读过一层公共客厅的公馆介绍。当我，也就是管家一元出现的时候，玩家可以提出请求，让我来带领离开。” 顾修齐回想了一下手册上的文字。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上面写着的是‘偶遇’，而你现在，给我一种‘刻意出现’的感觉。” 管家的笑容不减。 “如果你没有推开302的门，那么，我就不会‘出现’。所以我认为，把它称作‘偶遇’，是符合逻辑的。” 顾修齐没有继续咬文嚼字，而是主动问起了管家。 “所以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拨开了首饰盒的锁扣，喀哒一声，那个价值不菲的盒子在顾修齐面前打开。 里面有宝蓝色的真丝衬布，在那昂贵的布料中间，有一处凹陷，刚好能放进去一枚一元硬币。 “临寻公馆作为一间对外开放的公馆，每位住客都需要交付租金，用硬币支付。 我想，你已经找到了你的租金。只要你把租金放在盒中，那么，就可以获得提前离开的机会。 这就是交易的全部内容。” 第150章 和空气斗智斗勇 顾修齐垂着眼睛，借着圆桌上烛台的光亮，盯着那首饰盒看。 除了华贵，似乎没什么别的特点。 管家似乎并不着急，也没有催促顾修齐尽早做决定。 他只是保持着两手搭在首饰盒边的动作，静静等待着玩家。 良久，顾修齐提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这个机会，是只限我一人使用的，对吗？” “是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把我的租金，用来保下另外的玩家，是不可以的？” “我建议，不要采取这样的做法。” “其他玩家能拥有交易的机会吗？” “只要他们能够‘偶遇’我。” “租金只限玩家个人使用……目前我已知的是，包括我在内，有三位玩家拿到了一元钱。” 顾修齐这句话是在思考，坐在对面的管家对此很清楚，所以没有对本句做出任何回应。 顾修齐在想两件事。 那枚硬币的出现似乎是很随机的，并没有刻意地放在每个玩家必然看见或路过的地方。比如他，就是在燕凌青的房间发现的。而郑循，据他所知，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硬币。 另外，他手中的这枚硬币出现的时候，在场的还有其他玩家，也就是说，这枚硬币并不独属于他。 那么这里就出现问题了。 作为通关条件的硬币，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线索指向。 在它身上，有许多含糊的地方。 是副本规则的漏洞，还是说，眼前这个看起来为玩家考虑的“管家”，其实隐瞒了一些事情？ 顺着这样的思路继续想下去，顾修齐发现，有关所谓的“租金”“硬币”的相关细节，还真有不少缺失之处。 看来这个管家很会糊弄人。 要是大脑思考的反应慢点，或者说想要提前结束副本的心情过于强烈，都会忽略其中的不清楚之处，直接把那枚仅有的一元硬币，放在了首饰盒上。 顾修齐抬起眼睛，问了眼前微笑着的管家一个新问题。 “租金的总额是多少？你没有说明它。”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顾修齐进行了一系列的思考。 现在他手中只有一枚硬币，但已经在公馆中停留了两个白天，和将近两个夜晚。一枚硬币恐怕是不足够的。 公馆内目前的硬币数量和玩家人数是否对应？如果两个数量对应，那么，是他前面全部猜错了，是他在和空气斗智斗勇，通关条件只有1枚硬币。 如果硬币的数量少于幸存玩家的数量，那么，和等额发放的三餐不一样，需要玩家之间抢夺彼此的硬币，凑齐几天几夜的租金，才能出去。 如果硬币的数量多余幸存玩家，那么情况有两种。一种是一枚硬币不够支付租金，需要每位玩家搜集足够数量的硬币才可以。另外一种是，副本中的npc，或者boss比较仁慈，怕这些玩家都是笨蛋，不小心弄丢了或者掉到水槽里了，提供了许多备用的硬币。但顾修齐不认为它们会有这样好心。 “你这个只有一个凹槽的首饰盒，给人的误导性很强。” 他这样说。 管家没有回答顾修齐这个问题，脸上的微笑不改。这样的态度，在后者看来，等同于默认。 顾修齐站起身。 “我拒绝交易。” 在不确定性如此之多的情况下，与其相信一个来路不明、身份未知，连npc和boss都无法确定的管家，他宁可靠自己苟到副本的时间期限。 管家把首饰盒朝着自己的方向微微挪动，表明这场交易无果而终。 他看着顾修齐。 “很有勇气的决定。” 这在顾修齐听来，近似于在说他是个“莽夫”。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打开302的房门离开。 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较多，而且他担心这位“管家”会搞事，所以今晚暂时待在301房，等到明天天亮，把线索和其他人分享一下。 顾修齐离开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在302的房间内，管家静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 “虽然没有猜出真相，但，保持警惕是很好的。” 被手套包裹的手指捏住了真丝衬布的一段，微微施力，让它被整个抽离。 那下面有一个黑色的底盒，除了之前露出来的最中央的一处凹槽，在它周围，还有四个。 管家垂眼盯着上面的五处凹槽，低喃一句。 “所以，你会怎么办呢……” 一层。 郑循正在数他的钱，打发时间。 嗒。 嗒。 硬币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接一声。 他在捋顺今晚发生的事情。 燕凌青死了，大概率是被奚栗杀死的。因为102是安全屋，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就不会有事。 但为什么燕凌青还是死了呢？ 恐怕是因为屋子里有什么东西，逼得他不得不出来。 所以屋子里有什么东西？ 想不通。他都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还是安安静静的。 书和照片后面那两句云山雾绕的话，让他有点懵。现在还没见到小顾老师，要等明天白天才能问他。 如果要郑循自己想，他是不愿意把它们解读得太复杂的。 这线索既然出现了，就应该大概考虑一下玩家的平均文学水平。总不能下个本解个谜还要考文学常识吧？那也太糟了。 至于这袋子硬币，应该就是什么通关的道具。虽然不懂为什么别人那里只有一枚，到他这里居然是一袋。 他是想提前通关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偶遇那位管家。 …… “我在这里大喊他的名字，他会出现吗？” 郑循把所有的硬币数过一遍，一捧一捧又装回袋子里。他坐在地板上，长腿一伸，两条手臂杵在背后，晃着脚等待天亮。 两三个小时过去，终于，时间将近早晨7点。 这时，房间内的电视机又一次响起来。 郑循把目光投向电视机的屏幕，他想，这次放的应该还是燕凌青的死亡回放吧。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这一次，画面中的主人公，竟然是顾修齐。 第151章 给我也整点 在电视机出现画面之前—— 身处102房间的郑循伸了个懒腰。 在副本中想要睡个完整的觉难如登天，所以他昨晚数完钱，发了会儿呆，趁着难得待在房间的机会，狠狠地补了一觉。 弹幕区也在郑循睡觉的时候疯狂吐槽。 还没见谁在副本里面能睡这么踏实的。 自从他把那本相册关闭之后，直播间的画面又重新连上了。 观众们乍一看郑循整个人平平地躺在铁床上，双手交叠，双腿并拢，还以为他死了。 等他翻个身之后，大家才停止慌乱，纷纷松一口气，然后又开始吐槽。 原来只是睡得很安详罢了。 期间，床底下有一些动静。黑暗之中，一只惨白的手勾在床沿，缓缓地向平躺着的郑循伸过去。 但郑循睡前把那袋子钱垫在肚子上了，他也不嫌重，就怕谁拿他的钱。 结果一翻身，钱袋的口敞开，硬币哗啦啦地流下来，一枚一枚砸中床底那怪的脑袋。 噔噔噔噔噔—— 脑瓜子嗡嗡的。 或许是因为被硬币砸得太厉害了，怪顶着满头的包，悄悄地，又潜入了床底。 郑循对此毫无察觉，依旧睡得很沉，看来是真的累了。 起床的时候，他是整个副本唯一神清气爽的人。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7点。外面半点动静都没有，不过也是，现在一层只有他自己。 他准备带好随身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钱袋相册窗帘杆。钱散了不少，把它们重新归拢到袋子中，花费了一定的时间。 回头的时候，却发现相册不见了。 郑循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不小心扔到地上了。 他趴在地板上，一手搭着床，眼睛向床底看。 没看到相册，倒是看见一大团头发，黑黑的，缩在墙边上。 那头发还在蠕动。 弹幕看见那等候在床底的鬼东西吓得要死，纷纷说二锤快跑。 但郑循只是默默地盯着它片刻，打了个招呼。 “嗨，准备下班吗？” 那团头发似乎有点无语，又蠕动了几下之后，彻底消失在空间中了。 郑循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册的影子，遂放弃。 或许那玩意只有晚上才出现吧，夜间限定。 就在郑循站起身，打算放弃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动开机的电视机。 还有画面中的顾修齐。 电视播放的内容应该是发生在夜晚，顾修齐没有在任何一个单人间内，而是在三层的公共客厅内，大概是在找线索。 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顾修齐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但是，当他要做出防备时，一切都晚了。 那个人身份未知，只能看出来是个男玩家。他背对着屏幕外的人，挡住了画面。 而且站在阴影处，根本判别不出身份，也看不见武器。 所以郑循只能看见顾修齐缓缓地倒下，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或许他怎么也没想到，杀掉他的，竟然会是那个人。 电视机就播放到这里，后面又出现雪花屏了。 画面结束。 郑循一个人站在房间内，一动不动。 他好像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劲。 但是需要确认。 他曲腿坐在地板上，手机屏幕暗着，正正好好放在他面前。 一言不发，好像入定了似的。 等到8点整，闹钟嗡嗡嗡地响起来。郑循仿佛一个被点燃的爆竹，噌地蹿起来，冲出门去。 走廊依旧是晦暗幽冷的，光线不是很充足。 郑循直奔三层，一到三层就大喊。 “小顾老师，你死了吗！” 这喊叫声没有立刻召唤出顾修齐，反而是二层的尤雪姗回他一句。 “别嚷嚷，我头疼得厉害。” 郑循一扭头，发现楼梯扶手上挂着一个人，那人像根煮得过头的面条，软趴趴地贴住扶手。 从衣服和那标志性的长卷发，郑循认出来是尤雪姗。 “这是咋了，”他奇怪地问，“你追着boss砍一晚上？” “没有，但比那个要痛苦，”尤雪姗有气无力，眼底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我给人家做了半宿的心理辅导。” “然后呢？” “然后什么？没有然后。事实证明，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干，有些钱能不赚就别赚。” “还有钱拿？” “嗯，”尤雪姗从兜里摸出了两枚硬币，“虽然辛苦了点，但拿到酬劳了，我现在一共两枚硬币。你是不是还没找到？要不要？我给你一个。” “我不用，”郑循把钱袋从脚边举起来，“我有好多好多。” “……” 尤雪姗默默地把那两枚硬币收回口袋之中，然后，对着郑循，把手一摊。 “也给我整点。” “不急不急，”郑循把钱袋又放回脚边，“先看看另外两人死了活了。” 尤雪姗贴着扶手，扭曲地蹭到三层，又没骨头似的黏在墙上，靠着。 “你刚刚在大叫什么？出事了？” “你没看到？”郑循有点惊讶，“那个电视机有新画面了。” “啥画面？我昨晚待的那屋没有小电视。” 郑循顿了一下，然后和她说—— “是小顾老师出事了。” “？” 尤雪姗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迅速、迫不及待地冲到301房间。 半点不见刚刚腿软的样子。 “我升职加薪的机会就近在眼前了吗！” 这时杨浣也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看见尤雪姗风风火火的模样，还以为boss来了，吓得他又把门关上。 301的房门开启，铁床上坐着一个人，是顾修齐。 顾修齐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仍然保持着风度。他转头望向敞开的房门，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了？这样匆忙。” 尤雪姗那一刻的表情极为复杂，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 郑循就在后面探头。 “咦？小顾老师，你还活着。” 目睹清醒着的顾修齐的那一刻，郑循终于搞明白，这房间内的小电视里面播放的小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什么死亡回放，而是死亡预告。 第152章 莫谦罪不至此 其实这个真相，在奚栗已死，电视机却没有播放任何有关她的画面时，就被意识到了。 第一天天亮之前，播放的是杨浣的死亡预告。 他本来应该被其他玩家票出局，得不到自己的房间。是郑循把房间让给了他，保住他的一条性命。 而同一晚，杨浣在boss出现在一层时，灵机一动，开关门做诱饵，保住了没有房间的郑循。这时候杨浣自称听到郑循在外面的说话声，大概是boss为了迷惑他，引他出来的招数。 他没有上当，所以守住了自己的命。 杨浣的结局被改变了。 第二天天亮之前，出现的是燕凌青的死亡预告。 那个钩子很明显就是奚栗的武器。 而正如预告的内容，在第二天当晚，燕凌青被奚栗所杀。 这件事，同在一层的郑循可以证明。 目前是第三天。就在刚刚，电视预告了顾修齐的死亡。 现在副本中幸存的四位玩家，都聚集在二层的厨房。 早餐和水是四份，已经准备好了。 郑循、尤雪姗、顾修齐，还有刚刚确认安全之后才开门出来的杨浣。 人全部在这里了。 郑循把情况一说明，顾修齐先看向尤雪姗，求证。 后者摇摇头，说她昨晚和副本中的npc聊了一晚人生哲学，根本没看到任何画面。 杨浣倒是证实了郑循的话。 “我也看见了，”他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看见了有关于你的画面。” 他的双眼望着的人就是顾修齐。 尤雪姗有点乏累，瘫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三明治。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有没有脑子好使的能发个言，我的大脑已经罢工了。” 郑循赶紧埋头苦吃，小顾老师千万别点到他，他也不想做这些费脑子的事。 杨浣则始终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从进入副本开始的那天就是。 四个人只能凑出一个脑子。 没办法，这件事只能由顾修齐来分析。 场面非常魔幻，一个待死的人在分析自己的死因。 而顾修齐也是个奇人了，这种时候他还能非常冷静地说出个一二三来。 “首先，我们已知的一个必死的条件是，玩家不小心叫了死人的名字。这点大家同意吗？” 其他三人点头如捣蒜。 “这样就可以倒推，我叫过谁的名字，那个‘人’就会是今晚来杀害我的凶手。” 三人继续点头。 “但这里面有个矛盾的地方，那就是，现在早餐出现了四份，也就是说，我们四个都是活人。” “请问老师，”郑循把手举起，杵在桌面上，标准的提问手势，“矛盾在哪里呢？” “矛盾就在于……”顾修齐看向举手的郑循。 “我只叫过你的名字，就在一开始。 那时候虽然我已经看过规则，提前知道不能随便喊别人的名字。然而看见你从通风口出来之后，我还是脱口而出。” 顾修齐面容平静，一张君子的脸，说一些疯话。 “你的名字在我们九鼎最近出现频率的确有点高，所有人都在讨论你，我那时也是条件反射了。所以，如果我死了，还请你看在我死去的份儿上，加入九鼎，了却我的遗愿。” 郑循一口甜粥呛住。 绑架！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请你放心，”郑循抽出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顾修齐说，“我绝对会让你活着出去的，本人言出必行。” “那当然好。”顾修齐莞尔。 尤雪姗倒是在旁边犹犹豫豫的，说了一句。 “你也不用特别拼命，到时候就算真进九鼎了，等我当上一队的队长，我也会照顾你。” 不愧是尤尤姐，语出惊人。 不止顾修齐，连莫谦在她嘴里都先死一步。 郑循也是没想到。 “姐，差不多得了。莫队罪不致此。” 尤雪姗无所谓。 “反正是做梦，不如梦个大的。” “万一我们现在在直播……” “还有这种好事？我正苦恼着怎么才能把想法渗透给他。” “……” 看来升职加薪的心愿真的很迫切。 顾修齐等他们调侃几句，气氛稍微轻松一些，才继续说下去。 “我所说的矛盾就在这里。明明我叫的是活人的名字，为什么却依然被发了死亡预告？” 紧接着，顾修齐看向杨浣。 “而且为什么，第一晚的预告是你。那时你有叫过什么人的名字吗？” 杨浣努力回想着，最后摇摇头。 “没有。如果真的说‘有’，我是在第二个白天，才不小心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指的是郑循和燕凌青。 听他这么说，顾修齐抛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推论。 “或许我们之前的猜测过于理想化了。这个预告，并不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进行的。它只是提前告知了在未来某天发生的某件事。 也就是说，你躲过了第一晚，却依然有被杀死的可能。” 杨浣顿时慌乱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那我会被谁杀死？我叫了两个名字。” “被我，”喝光一碗粥的郑循漫不经心地开口，“预告中刺入你身体的那把柴刀，是我的武器。” 杨浣要坐不住了。 “那你现在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不是说，死人才有杀死玩家的权力吗！” “谁说的，”尤雪姗还在补刀，“玩家也可以自相残杀啊。” “……” 杨浣彻底不说话了，沉默着，把剩余的早餐吃了。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正常人，他的心好累。 好像只有他自己在意生和死的问题。 还是顾修齐靠谱，给了他两种解释。 “一种是，这个副本存在漏洞，或者说，我们并没有猜到真正的致死条件。 另外一种是，在今天白天，或者是晚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使得他不得不杀死我们。” 这个“他”当然值得是郑循。 其实还有一种解释，但顾修齐没有明说，尤雪姗大概猜到了，也不说。 就连郑循自己都知道第三种是什么。 最后的一个解释，就是郑循符合副本认定的“死者”范围，他可以执行和奚栗、燕凌青一样的权力。 第153章 我们仨都需要一间房 最后一日白天。 和前两天一样，幸存的四位玩家，首先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能够在夜间使用的房间。 按照安排，郑循、尤雪姗、顾修齐分别负责一、二、三层，杨浣要守在厨房，以免再次出现食物被窃等情况。 这次三人的动作都很快，半小时后，他们重新返回厨房碰面。 三人各自汇报情况，然后他们发现，今晚的情况更糟糕了。 目前可以正常打开的房间，只有102和301。 两个房间。 也就是说，今晚有两位玩家要被迫留在外面。 “对于那些在副本中死而复生的玩家，他们攻击幸存玩家的所必须的前提就是后者不小心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但这个副本原本就自带的boss，恐怕不会受到这条规则的限制。” 顾修齐指的就是那个夜夜游荡在三个楼层的树枝人。 不论如何，夜晚停留在房间外面都是危险的。 尤雪姗仍然是半死不活的模样，杨浣依旧迷茫，顾修齐看了眼郑循，还有郑循怀里抱着的钱袋。 他在嗒嗒嗒地抚摸他的钱。 “从刚才我就想说了，”顾修齐终于忍不住，问，“你从哪里捡来这么多硬币？” “羡慕吗？”郑循得意洋洋地问。 “……”顾修齐叹一口气，用非常不羡慕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羡慕。” 郑循倒是很好说话。 “那我给你抓一把。” 他说到做到，真的用手抓了一大把，大概几十枚，放到顾修齐前面的那块桌子上。 顾修齐没有立刻收下。 “真的要给我？昨天发生什么，我也和你说过了。这里的租金恐怕不止要一元。” “那要几元？”郑循睁大眼睛，“我钱多着呢。” 在一旁装死的尤雪姗这会儿也来了精神。和早上一样，她把手伸到郑循面前。 “给俺也整点。” 郑循同样抓了一把，放在尤雪姗的手中，还不小心掉了几枚。 “我……”杨浣张口欲言，但他对郑循之前的态度并不好，所以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郑循并不在意。 “你也有份。” 他最后给了杨浣。 把救命的钱和其他人分享，郑循自己好像丝毫不觉得是个什么惊人之举，倒是顾修齐瞥了一眼他，又看看杨浣尴尬的神情。 尤雪姗没有理会桌边的气氛，从仰头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换成了额头顶在桌面上。 “我们今天有什么任务吗？没有的话，我能不能随便找个房间躺躺。” 顾修齐没意见，郑循也无所谓。 等尤雪姗离开之后，杨浣有些焦急。 “今晚有可能会死两个人，而且我们现在只有两间房能正常使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怎么睡得着的？” 郑循又开始数他的钱。 他把它们一枚一枚从钱袋里面取出来，再摞放在桌面上，摆成一个接一个的小柱。 仿佛把这当成了打发时间的游戏，乐此不疲。 顾修齐没有回答杨浣的问题，是郑循回了。 他的一条手臂垫在桌子上，再把脸压在上面，继续摞他的钱。 “没事呀，反正不论是怪，还是管家，都要晚上出现。我们就算现在想要提前走，也是不可能的。” “你说得这么信誓旦旦，”杨浣有点想吐槽，“难道你已经知道该怎么提前离开了？” “不知道。” “那你还……” “着急也没用啊，”郑循懒洋洋的，“不管怎么说，只剩一个晚上而已，苟过去不就完了。” “你说得容易！”杨浣气急，“预告中你是导致我们死亡的凶手，你当然不急。我看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那你下手吧，”郑循梗着脖子，宁死不屈的样子，“与其这样被冤枉，我宁可去死。” 他还哼了一声，看起来是很不服的。 顾修齐有些头疼，他抬了下手，制止二人的斗嘴。 “好了，白天还有时间，不如想想办法。这样内斗是没有意义的。” 郑循直接告状。 “小顾老师，不是我先说他的。” “……” 杨浣已经开始后悔了。或许是这几日压抑的气氛改变了他的心智，让他竟然和郑循进行了一场小孩似的斗嘴。 郑循倒是忘性大，气了一会儿，就继续拉着顾修齐说这说那。 “对了，我昨天晚上又发现了一句话。”他这样说。 “什么话？还是在某本爱情小说里面发现的吗？”顾修齐问。 郑循没有暴露那本相册的存在，那里面的内容和他直接相关，说出来会很不利。 他编瞎话不打草稿，顺着顾修齐的话讲。 “还是一本书摘，这个是我捡到的，具体哪本书里面的不知道。” 他把那句话对顾修齐重复了一遍。 “小顾老师，你有什么看法？” 顾修齐心里琢磨着郑循说给他听的那句摘抄。 “这句也是讲爱慕的心，同样是一种不敢靠近的心情，”顾修齐说着说着，都有点纳闷了，“这个公馆的主人为什么喜欢看这样的书？还是说，有意选择了这样的几句话，当作线索？” “唔，”郑循又开始练杂技，身体后仰，椅子的两条腿翘起来，“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不等顾修齐和杨浣追问，吱呀一声，从椅子上起身。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在这里干呆着也没用，去其他地方遛遛。” 杨浣拦了他一下。 “难道我们现在不需要选择谁可以住在单人间吗？” “我今晚想要一个房间。” 出乎意料，郑循说，他今晚要住在房间内。 杨浣本来只是客气，他有自己的小心思。根据前两晚的观察，他发现郑循似乎对于躲在房间这件事不怎么感兴趣，哪怕分到他手中了，他也会主动让给别人。 但郑循今晚要一间房。 杨浣顿时变得有些无措起来。郑循一旦开口，没人能争得过他。 他看向顾修齐。 本以为顾修齐这种温文尔雅的性格会主动让出一间房，结果顾修齐只是非常有礼貌地说—— “我也需要住房间。” 这时尤雪姗打着哈欠进门了。 “嗯？你们都想要房间？那太巧了，我今晚也需要一个屋子睡觉。” 第154章 人哪有不发疯的 局势变得很紧张。 现在四个人在抢两个房间，而且谁都不肯让步。 这种主持局面的事，还得看顾修齐。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两下桌面，让另外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这里。 “两间房，四个人，眼下我们需要一个公平的竞争方式。” 尤雪姗点点头，赞同。 “打一架吧，”她把铁管拍在桌面上，“谁赢了谁住。” 杨浣浑身冷汗直冒。 如果真要硬碰硬，那他肯定是最先被淘汰的啊！ 在座的三位哪个是省油的灯？！ “不如我们抓阄吧，”他颤抖着声音说，“只凭运气。” 这回郑循不满意了。 “针对我？谁都知道，我全白塔运气最差。” 三人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顾修齐又想了个办法。 “我们每个人，都给另外三个人讲讲，必须住进房间的理由。” 还是尤雪姗第一个回。 “我太困了，需要休息。我可不想再给人做什么心理辅导。” 杨浣接着她的话，第二个说。 “我只是想保命，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郑循装都懒得装，他理直气壮地讲了一句废话。 “我有不得不住在里面的理由。” 最后是顾修齐。 他想了想，三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给出来的理由，其实都等于没给。 “那还是结合前面两晚的情况来吧。” 顾修齐的意思是，郑循有一个半的夜晚都在外面，所以今晚，应该给他留一个房间。 尤雪姗昨晚不在房内，而他自己则是在后半夜回了房间。 他问尤雪姗能不能分上下半夜，他们交替着使用一个房间，尤雪姗没有意见。 “至于你，”顾修齐看着仅剩下的杨浣，含蓄委婉地说，“因为你在前两晚都有使用房间，所以今晚，就要委屈你在外面了。” 从刚刚顾修齐开始安排的时候，杨浣就越听越心凉。 等到最后，果不其然，被留在外面的，只有他。 “虽然如此，但你们两个昨天是明明有使用房间的资格，却没有用啊！如果这样算的话，你们俩也应该是住了两晚的人。” 他说的是顾修齐和尤雪姗。 郑循把他摞好的钱全部推倒，又重新来了一遍。 “但是他们两个都有积极地搜集线索，为所有幸存玩家提前离开而努力，你却是没有提供任何价值的。” 他的下颌垫在手臂上，说话时脑袋一晃一晃。 “那我……” “如果你不同意，”尤雪姗的手指拨弄着桌上的铁管，“那我们就只能按照我之前的提议，打一架，谁赢了谁住。” “……” 杨浣彻底闭上嘴巴，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郑循还在劝他。 “放轻松。你想想你是怎么死的。是你在屋子里，我去敲你的门，然后把你捅死的对不对？现在你不住在屋子里，那我肯定就没法敲门了。这样一想，事态是不是就变得乐观了？” “…………” 沉默就是杨浣的回答。 房间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安排下来。 白天剩下的时间，三人也没闲着，继续在公馆内找线索。 但是该发现的，前两天早就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直到最后一刻也不会发现。 副本就是这样，拖得越久，对玩家越来越不利。 他们四人只有两个房间可选，就是这种“不利”的表现之一。 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这次搜索线索的郑循却显得不那么积极。 杨浣主动站在了他身边，想和他商量。 “我们……也像另外两个玩家一样，分成上下半夜，这样可以吗？” 他鼓起勇气说。 此时郑循就站在三层的楼梯口处，直视着走廊的最深处。 他好像在和什么存在对视，眼睛里面的黑色，仿佛和那黑暗融成一体。 他听见了杨浣的提议，良久，转过头来，注视着后者的眼睛。 微笑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你……”杨浣有些急迫，“我已经被发了预告，今晚是注定要死的。相比起来，你的生机要比我大多了！” “那我们把起跑线拉平不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 郑循忽然又把头转回去，面对着幽暗的走廊，深呼吸，大喊一句—— “奚栗！燕凌青！你们在哪！出来玩啊！” “！！！” 杨浣吓了一大跳，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得了，震惊地望着郑循。 “你疯了吗！你这样直接喊死人的名字……难道你忘了这里面的规则了吗！” “我没忘啊，”郑循一脸无辜地回望他，“我只是好奇，那两个人白天一个都不出现，到底是藏在哪里了。他们应该和副本中自带的boss不一样吧？白天是能出现的。” “那也不能——他们真正致命的时候是在夜晚啊！你这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你看看，我说了我不想把房间让给你，你说我今晚不会死。现在我今晚会死了，我能拥有这个房间了吧？” “……”杨浣有点懵，又很无语，“算了，算了。这副本中不管是人是鬼都疯了，我不管你们了。” “人哪有不发疯的，”郑循这时候还不忘回呛他一句，“这已经是我最正常的一面了，知足吧你。” “……” 杨浣很无语地离开了。 接下来，和昨天一样，他们吃了午饭、晚饭，然后等待夜晚降临。 顾修齐和尤雪姗已经商量好，顾上半夜在外，尤下半夜在外，两人分开。 他们选择的是三层的房间，郑循还是留在一层。 今晚的郑循有些不一样。 吃过晚饭之后，他就不再说话了，而是捧着自己的钱袋，手指捏起一枚硬币，再松手，然后又捡起一枚。 不停重复着这个动作，眼睛望着天花板。 貌似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事情。 看他这样，其他三人也不好打扰他。等到晚上7:50，他们没有跟其他人道别，先后离开了。 郑循是第一个离开的，很快，他就到了102房间，也就是燕凌青昨晚死去的那间房。 他就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静静地等候着。 第155章 好的不灵坏的灵 夜幕降临。 整个公馆重新归于寂静。 尤雪姗和郑循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目前没有传来任何响动。 顾修齐和杨浣在外面。 现在公馆内已知的危险越来越多，除了两个死去的玩家奚栗和燕凌青，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树枝人，床底未知的女鬼，以及根本判断不出正邪的管家。 顾修齐站在一层的楼梯口。 知道自己的“结局”之后，他似乎没有那么紧张担忧。作为一名将死之人，他决定，趁着自己还活着，把这公馆内没打开的房间，全给它开了。 做好决定，顾修齐转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杨浣就站在一层的楼梯上，神情纠结。 “我……我在想我们两个如果合作，说不定生还的概率就大一些。” 顾修齐笑着摇头，这种情况还能笑出来，也不是一般人了。 “你自己待着，或许会死。” “是啊，”杨浣点头，肯定他的话，“所以我才来找你。” “你跟着我，是我们两个一起死。” “……” 杨浣不说话了，顾修齐重新把视线放回眼前的一层走廊。 “我认为之前的猜测是有道理的，你不留在房间，应该是一件好事。” 他指的是之前郑循提出的那个离谱想法。 “尽量不要走进任何房间吧。” 他只给出了杨浣这样的建议。 杨浣向下走了两个台阶，来到一层，站在顾修齐身后。 “我不明白，”他说，“这个建议听上去就很没道理。他那时也只是在瞎说而已！” “谁说的。” 102的房门突然打开，郑循在里面探出头。 “我当然是有理有据。” 他突然开门，把杨浣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出来！你要是不想住在房间，就把它让给更需要的人！” “我需要啊，”郑循理直气壮地说，“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而已。” 顾修齐看出来，郑循这是有什么新想法了。 “已经发现出去的办法了？”他问。 “没有，”郑循回他，“不过我打算蒙一把。” 杨浣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你！这种时候了你还打算靠猜？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我知道啊。等会儿奚栗和燕凌青就要上门索我的命了，”郑循说得轻轻松松，“不知道他们两个，哪个先上门呢？” 他这么一说，顾修齐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要引蛇出洞？” “没有那么复杂，”郑循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不把自己逼到绝境里，我的大脑绝对不会开工的。” “……” 这下顾修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啊，还是劝你们俩一句，”郑循给了另外两人一个忠告，“今晚一层估计是最危险的地方，你们不要靠近这里。” 说着，他把房门一关，又剩下两人站在外面。 杨浣看了顾修齐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修齐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 “你真的相信他的话？”杨浣有点不敢置信。 “相信。我劝你也信。他说好的不灵，说坏的全部应验，我们还是离一层远点比较好。” 顾修齐这样说。 两人来到二层。 二层目前没有一个玩家住在里面，所有房间内的情况都是未知的。 走廊内空寂无声。 杨浣站在顾修齐身后的位置，探头探脑，紧张。 “这层没有动静，我看我们不如……” 他的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间，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响声。 嗒。 是从较远的204房间传来的。 那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顾修齐立刻戒备起来，只见204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吱呀一声。 那“人”没有出来。 顾修齐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长杆推了杨浣一下，让他赶紧往三楼躲一躲。 杨浣想要离开，但因为压力太大，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办法动弹。 顾修齐皱着眉分神瞥他一眼，这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嗒。嗒。嗒。 连着三声门闩被拉开的响动，二层所有紧闭的门，全部被打开了！ 不管是npc还是boss，但站在楼梯口的两人都知道，那些绝不可能是活人！ 情况一下子变得紧张，顾修齐握紧长杆用力地将杨浣往三楼的方向推，他自己暂时还能抵挡一阵。 杨浣终于回过神来，拼命地向三楼跑。 当他动了之后，最早开启的204房间中的“人”也走出来。 高个子的男生，脸庞阴郁惨败，腹部有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 正是燕凌青。 燕凌青拔出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锋利的斧头。他向二楼的楼梯口俯冲而来，顾修齐正准备迎接他的袭击—— 然而，燕凌青仿佛没看到他一样，直奔着三楼而去。 没多久，三楼就传来了杨浣的惨叫声，还有打斗的声音。 顾修齐回过神来，但立刻，离他较近的201也冲出来一道身影，和他擦肩而过。 那人影直奔一楼，同样，看都没看他。很快，一层郑循所在的102房门就被砰砰砰地砸响。 最先出来的两个，都不是冲着他来的。 顾修齐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但他明白，接下来的情况绝对会很严峻。 只见剩余的202和203房间同样走出了两个人，一样的黑色西装，一样的白手套，甚至连走出来的姿势都保持着一致。 他们先后走到顾修齐面前，一人带着笑意，另外一人则面容严肃。 两人手中是同样的首饰盒，和之前顾修齐见过的没有区别。 “你好，玩家。我是管家一元，我来带你离开。 但在此之前，需要你正确地支付租金。” 两“人”一同开口，他们的声线诡异地重合在一起，完全分辨不出谁是谁。 第156章 需要你正确支付租金 顾修齐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衣服。 他不知道是突然冒出两个boss追着他打的情况更糟，还是像现在这样，死亡二选一的情况更糟。 眼前的“人”，拥有着同样的五官和身材，穿着打扮也完全一致，除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之外，根本无法区分。 他们都自称是“管家一元”。 顾修齐的手伸进了队服外套的口袋，那里面有白天郑循给的一大把钱。 现在他不需要为数量犯愁。 但重点是，他到底需要几枚，以及选择哪一个盒子。 这里面只有一个真正的管家一元。 甚至一个都没有。 顾修齐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那个始终笑着的。 应该就是昨晚见到的那位。 “我有多长时间思考。” 左边的管家含笑回答他。 “在楼上的另一位玩家死掉之前。” “……” 杨浣的惨叫声不断，还行，能叫得出来，估计人没事。 顾修齐继续和两位管家周旋。 “我能否触摸两个盒子？” “很抱歉，这是不被允许的。” 顾修齐的眼神来回在两个首饰盒之间打转。 不行，它们根本没有区别，连褶皱的数量和走势都是一致的。 再想想。 到底有没有线索，提示了正确答案。 顾修齐回想着从进入副本之后，他所掌握的一切线索。 宣传册上面，关于“提前离开”的信息只有最后一段。 ——我是我，也不是我，或许是它。我在夜晚出现，您只有打开正确的门，才能见到我。 当时上面写着这样的两句话。 第一句，说明这副本中的真假管家全算在一起，总数量应该是3。 至于第二句……正确的门，究竟哪一扇才是“正确”的门？ 尤雪姗在床下看到了那句英文——a deal is a deal。 翻译过来是一言为定，交易就是交易。但顾修齐想，把这句拆解成一场交易或许更合适。 交易只有一场。 …… 想到这里，顾修齐紧了紧手中的武器，身体微微向楼梯的方向倾斜。 “我昨天已经拒绝了交易，”他说，“不管再怎么选，不管我交的租金是否正确，是否交给了正确的人，我都会死。” 这只是个陷阱。 顾修齐的话音一落，面前的两位“管家”表情不变，只是同时收起了手中的首饰盒。 就连这样的动作，他们都相当一致，分毫不差。 “既然如此，”又是两人异口同声，“那只好，进行下一个步骤了。” 他们各自向两侧让了一步，露出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人两手背在身后，柴刀的一端从右边上臂露出来，发着森冷的光。 “你好呀，顾修齐。” 顾修齐的脸色骤变！ 那“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竟然长着和郑循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说管家的脸只是相似且更加成熟，那么眼前的这位就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修齐知道他不是郑循，因为郑循不管再怎么折腾耍赖，也能感觉到他是一个鲜活的人。 但眼前这位就不一样了。 他冰冷、刻板，有一种矫揉造作的活泼外向，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和情绪的起伏。 他好像是郑循的一个不完美副本，拙劣地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和说话的语气。 除此之外，让顾修齐感到最不适的地方，那就是，他完完全全地属于白塔，是这里的产物，却长着一张和他熟悉的人相同的脸。 这种违和别扭的感觉，让人从心底毛骨悚然。 “郑循”走到两位管家的前面，站在顾修齐的面前，懒散地开口。 “虽然你没有踩进管家的坑里，但你也要完蛋啦，因为我来了。” 顾修齐扯着嘴角。 “这股神鬼不怕的劲头，倒是模仿得很像。” “说我和楼下的郑循吗？”眼前的“郑循”撇了下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虽然你这么说是对我的肯定，但我不喜欢这种说法。我生气了，所以决定狠狠地揍你一顿。”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柴刀一挥，重重地劈向了顾修齐！ 一层。 郑循所在的102房间热闹非常。 他站在房子的中央，外面奚栗在敲门，女鬼从通风口往外爬，衣柜门哐哐哐地响。 “大家都很热情。” 郑循如是评价道。 奚栗暂时是进不来的，只要郑循不给她开门。 衣柜里面应该困住了什么怪物，但看它这么用力还出不来，估计也是没办法靠自己。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头发长长的女人。 她伸出一只手臂，皮肤苍白，上面有道道裂纹，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粘稠液体在那些裂隙之中缓缓流动。 通风口的拦窗已经被拆下来了，就落在郑循脚边。 他上前几步，刚刚好，站在通风口的正下方。 然后他把手中长长的窗帘杆一伸，戳中了女鬼的脑门。 “……” 她下不来了！ “果然是这样，”郑循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你们在房间内还是受到极大限制的，不能主动攻击玩家。昨晚燕凌青应该是被你们吓出门的，真正致他死亡的，还是奚栗。” 郑循收回窗帘杆，让女鬼顺利爬下来。 然后他来到那个哐哐响的衣柜门外。 “103房也有这个衣柜，但当时我打不开，里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我想，或许这应该是专门提供给那些有玩家居住的房间的线索。” 女鬼从通风口爬下来之后，见郑循完全不怕他，就默默地钻回床底去了。 剩下奚栗在门外狂敲，但也不用管她，反正进不来。 郑循一条手臂搂着他的钱袋子，另一只手去拉衣柜的门。 门轻而易举地被拽出了一道缝隙。 果然，这才是“正确的门”。 郑循把衣柜的门拉开，里面瞬间涌出了无数条白色的“手”。 它们带着荆棘利刺，直奔手无寸铁的郑循。 那些手的本体躲在衣柜内，和郑循之前偶然瞥见的“影子”不一样，或许那具看起来属于人类的部分是假的，这团不可名状的存在，才是真正的“他”。 他看起来凶猛且攻击性很强，眼前的“门”敞开后，他不打招呼地展开攻击。 然而郑循却没有捡起地上的窗帘杆防御，他只是从自己的钱袋里面捞出一大把硬币，抓得太多了，还有两枚不小心又掉回到袋子内。 郑循抬起眼睛，握住硬币的手向前伸出。 “我找到你了，一元。” 所有的白手停在半空，郑循被它们笼罩着。 良久，一只属于人类的手自黑暗中出现，它从郑循那一把硬币之中，只拣走了一枚。 在浑沌之中，有一种含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但它有停顿，有起伏，像人的说话声。 郑循也不明白他是怎么听懂的。 他听见里面的声音说——我又被你找到了，郑循。 第157章 塔的钥匙 三层。 顾修齐一个闪身，躲过来自身后的致命一击。 “郑循”就在他背后，紧追不舍。 和“郑循”对上之后，才能切身体会到他那股强大的力量和巨大的压迫感。 如果眼前的“郑循”是模仿者，那么说明郑循本人的实力也相当恐怖。 只不过以往他都是把这力量用在了boss身上。 作为第一个真实体验的人类玩家，顾修齐不知道这算是幸还不幸。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现在的他距离死恐怕不远了。 “郑循”手中的柴刀落下，顾修齐把长杆一横，挡住他这来势凶猛的一击。 长杆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被切碎。 “郑循”面不改色地加力，眼皮垂着，注视顾修齐。 “你好像快死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天真的笑。 顾修齐的额发汗湿，回视着他，没有丝毫畏惧，也笑着说了一句。 “死是无所谓的，至少这是我有始有终的独立人生。还是模仿别人一生的人更可悲。” 这句话完完全全刺中了“郑循”的逆鳞，顾修齐明显感觉到，他在生气。 在那柄柴刀落下的时候，顾修齐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但千钧一发之际，上方的压力却骤然一轻。 顾修齐重新抬起头，他发现那个“郑循”的头歪向一楼，似乎是在透过层层楼板看什么人。 他向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柴刀首先消失。他背着双手，站在月光唯一照到的地方，看起来有些孤单。 之前见过的那位表情严肃的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顾修齐听见假的“郑循”在和他说话。 “我的使命完成了吗？” “是的。” “这里不再需要我了吗？一元不需要我了吗？南姐不需要我了吗？” “是的。” “真不公平，”顾修齐看见他撇着嘴，“我和他明明是一样的。” “没有什么是‘公平’，也没有什么是‘一样的’。从你诞生的那天起，你就应该明白。” “郑循”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他和管家争辩起来。 “他原本也是这样！分明他也是……” “郑循”突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露出很痛苦的表情，好像被什么力量扼住。 管家就站在他旁边，依旧是淡淡的神情。 “有些话，是不被允许说出口的。” “郑循”在空间内消失了。 顾修齐早就站了起来，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结束。 直到那位管家走过来。 顾修齐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直觉作祟吧，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昨晚在302见到的管家，其实是你。” 而不是另外一个总是笑眯眯的。 他好像是故意模仿他的神情，也许是为了迷惑玩家。 这时，站在他面前的管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你遇到了他，你需要支付多一倍的租金。” 顾修齐皱起了眉，似乎感到不解。 但管家却没有进一步为他解惑，而是向后走了一步，退到阴影之中。 “有玩家支付了足够的租金，副本中幸存的其他玩家，都可以离开了。” “等等，”顾修齐说，“不是玩家只能支付自己的租金吗？” “因为他找到了真正的‘一元’。” 留下这句之后，管家就消失在原地。 空荡荡的楼梯口，只剩下顾修齐一人。 另一边，喘着粗气的杨浣狼狈地从地板上爬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打得非常凶狠的燕凌青消失了。 等门口的动静全部不见，301的房门才打开，尤雪姗把脑袋从门缝之间探出来，左边瞧一眼顾修齐，右边看看杨浣，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 “没事吧？” 杨浣瞪着地板，说不出话。 顾修齐回了尤雪姗。 “我们可以离开了。” “我知道。” 尤雪姗点点头。 “不然我就不会开门了。” “……” 一层。 郑循把掌心剩余的硬币又倒回袋子里面。门外，奚栗不再猛烈地敲击门板，看来是随之一并消散。 衣柜内重新归于黑暗，所有的白“手”都缩了回去，肉眼再不可见。 但郑循知道，那团黑暗并不是空的，管家一元还在其中。 这时郑循身后的床下，突然爬出来一个长发女人。这次不再是恐怖可怕的面容，而是一个美丽的、明媚的姑娘。 如果尤雪姗看见她的脸，恐怕要做噩梦。 这正是她疗愈了一整晚后反而把自己弄出创伤的治疗对象。 郑循回头望了她一眼，又看看衣柜黑暗内的管家。 “一个问题，”他举了下手，“那些云山雾罩的肉麻爱情小说，到底是你们两个谁在看？” 衣柜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响动，有点像笑声。 身后的女人也微微翘起嘴角。 郑循没有等来问题的答案，因为副本的场景已经开始消散。 空间的隔阂不再存在，他看见了脸色还有些发白的顾修齐、状态很糟糕还受了伤的杨浣，还有唯一精神状态饱满的尤雪姗。 奚栗和燕凌青已经不在了。 作为副本中死亡的玩家，他们会成为被抹杀的数据，不留尸体，连随身的遗物都没有。 白塔总是在不经意间向人们咧开长满獠牙的巨嘴。 四人谁都没有多言，这三天的经历对他们每个人而言都意味着折磨，也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他们唯一所想的事情就是尽快离开。 但在此之前，还有最让人期待的奖励环节。 副本中的玩家不知道这次的难度，但他们预计不会低于s。 难度越高，白塔给出的奖励就越丰富。 此时他们周围已经变回了白塔初始的大厅场景，但和之前见过的不同，这次的白塔看上去墙面斑驳，从时间判断，明显要早于其他的白塔许多年。 但这就很奇怪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应该是一座新降临的白塔才对。 不容几人多想，在他们面前，都出现了一个礼物盒。 杨浣的盒子有膝盖那么高，尤雪姗的大概到腰的高度。 顾修齐的要比前两者的更大，几乎和他等高。 也是全场最大的盒子。 而在四人之中，贡献最大的郑循反而拿到了最小的礼物盒。郑循也没有怨言，他蹲下来，充满好奇地晃了晃盒子。 里面很空。 郑循把包装撕开，还是一贯的粗暴手法，到处都是包装纸的碎片。 盒子打开，里面有一个钥匙圈，上面除了一把钥匙，还有个小小的白塔图案的金属挂件。 除了这把钥匙，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 ——a deal is a deal. 郑循一根手指勾起钥匙圈，晃了晃。 “这是什么的钥匙？” 在场唯一识货的是顾修齐。 “这是塔的钥匙，”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人很难平静的话，“拥有它，你就拥有了一整个副本。” 第158章 活下来了 塔的钥匙？！ 郑循拿到了白塔副本的钥匙这件事，又引发了热议。 白塔的奖励是分档次的，如果说从属已经是足够罕见的奖励，那么副本还要比前者更高一档。 上一个拿下整个副本的是万世公会，但那只是个s级的副本。 和这次的sss副本根本没法比。 拥有塔的钥匙之后，副本中的场景、道具、npc和boss在名义上就全部归属于玩家本人，是很丰厚的奖励。 但其中也有限制。 比如，虽然npc和boss随着副本划在了某位或者某几位玩家名下，但它们和从属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它们依旧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服从性远远低于从属。 据说万世公会那个副本中现在还被封印着若干boss和npc，因为根本不服管，又伤人，索性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另外，副本是依附于白塔本身的，所以它不能被玩家收进手环之中，只能保留在白塔原址。但玩家可以自行使用手环带走其中的道具或者npc等。 同时，副本的进出也是受限的。所有者本人可以自由进出，如果有其他人想要进入，必须由所有者亲自带领。否则，当外来者进入之后，副本原有的规则就会被重新激活，里面的boss和各种机关会再次化为杀戮武器。哪怕通关也不会得到任何额外的回报。 因为之前拿到副本奖励的先例几乎没有，所以万世公会得到这项奖励之后，态度还是非常谨慎的。真实副本的好处很多，在带队伍训练的时候，可以使用这个副本。另外，副本中的很多道具也相当好用。 不过针对这个副本，万世公会也制定了繁琐的规矩。里面未知的东西太多，不能用人命去冒险。白塔给出来的任何奖励都是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第三晚开始之后，直播间的画面就一直处于时断时续的状态。唯一全程清晰的是尤雪姗的视角，但所有人只看见她盘腿坐在床上，靠着墙打盹儿，多余的信息根本就没有。 杨浣那边倒是时不时能接上。至于顾修齐和郑循，根本就查无此二人。 除了他们本人，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事。 副本结束之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直播间也自动消失了。几百万的观众被迫退出直播，想吃瓜吐槽一时间都没能找到地方，只好来到论坛和其他社交平台。 郑循不出意外又挂在了热榜之上，下面的评论都在说，白塔对他有多么大方，从属像白菜似的随便送，现在又把自己的地盘让给他。 按照这样的送法，下次还能送啥？副本钥匙已经是封顶了吧！ 有人说下次直接在白塔登基。 副本结束的那一刻，所有的媒体记者都活过来了。幸好有之前的九鼎公会的封锁线，不然四个玩家能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目前玩家们还没有出来，郑循盯着眼前的这把钥匙，又看了看黑色卡片上的那句话。 看来那一元钱不仅仅是支付离开副本的租金，更是意味着，他和那个管家之间的租借合同生效了。 关于这个副本钥匙意味着什么，顾修齐尽量详细地讲给郑循听，但他也说，因为九鼎公会没有得到过该项奖励，所以他只能根据他已知的消息和一些经验来谈，更多的，还需要郑循自己发掘。 尤雪姗抱着自己的礼物盒，很满意。如果说唯一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升职加薪的计划又被阻碍了。 她走到郑循的面前，说，以后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有事情找尤尤姐。 杨浣抱着三条大腿，幸存下来。虽然是神仙带飞，但他经历过sss的副本，并且幸存，以后的身价肯定也不一样了。 他似乎有些心有余悸，很长时间没有回过神。过了好久，才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礼物盒。 活下来了。 尤雪姗走到白塔的大门前，推了推，没推开，看来还没有到时间，不过也快了。 顾修齐准备和她一起离开，他问郑循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九鼎可以提供医疗帮助。 说到这里，郑循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你刚刚说，白塔副本是不能离开原址的，哪怕作为奖励送给玩家？” “是这样的。” 郑循大惊。 “那我不就住在你们九鼎眼皮底下吗！” 一个区内通常有一个大公会，再加上若干小公会。排名靠前的大公会基本不会住在同一个区，不然容易起利益冲突，两家选手玩家和粉丝的矛盾也多。 循回公会的情况有点特殊，跟粉丝和其他选手没关系，主要是郑循自己受不了。 “……”顾修齐听他这么说，也很惊讶。但很明显，他们惊讶的不是同一件事，“你要住在这里？就住在……这个副本中吗？” “当然，”郑循点点头，反而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几乎白嫖来的地方，为啥不住？” 顾修齐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他见郑循真的苦恼，只好给他出出主意。 “九鼎在009区的北面，你这里是最南的地方了。九区很大，不用担心低头不见抬头见。” 尤雪姗这时也凑过来。 “是啊，而且九区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来公会找我，我带你出去玩。” 顾修齐瞥她一眼。 “你该不会预谋着和郑循联合，扳掉莫队吧。” 尤雪姗的笑容有一丝诡异的乖巧。 “怎么会，我九鼎人九鼎魂，绝对服从公会安排。” 顾修齐想了想，回她。 “如果你们打算这么做了，也加我一个。” “……” 这时两人的手环突然响起莫谦的声音。 “我都听见了。如果还能正常行走，就尽快出来吧。” 因为公馆本已经结束，他们之间的通讯也恢复了。 这大概是前几天白塔刚刚降临，为了方便队内联络才开启的。 听见莫谦的声音，两个九鼎的人也不尴尬，尤雪姗耸了下肩。 可以，向莫队渗透自己升职加薪的小目标又推进一步。 至于莫名其妙和九鼎一个区的郑循，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白嫖的喜悦战胜了一切。 尤雪姗这回又尝试着推开白塔的门，一道缝隙出现，他们已经可以出去了。 她招呼着其他几人，顾修齐最先跟上，然后是杨浣。 在路过郑循时，杨浣对他说了句谢谢。 “还有，当时在副本……有很多冒犯之处。” 郑循倒是无所谓。 “求生是本能啊，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郑循最后一个离开，手里握着塔的钥匙。 不知道下一次用这把钥匙开启副本，还会不会见到管家和那个女生。 离开的时候外面恰好是清晨，曙光点亮。 白塔外，九鼎公会的人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其他公会的玩家还留在这里的也不少，都希望见证这次几个玩家的结局。 郑循从白塔出来之后，身后的那座塔形建筑，又恢复成他最初看见的老旧公馆的模样。 他向四周望了望，看见人们各异的脸。 有人在观望，有人在担忧，有人的脸上写着嫉妒，还有人在哭。 那个嚎啕痛哭的男人，大概是奚栗的男友。 顾修齐和尤雪姗第一时间回到莫谦那里，不管嘴上怎么贫，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 莫谦让他们先回公会休息，等到休息好了，再细谈。 他看了眼站在公馆门口的郑循，郑循立马望天望地望树枝，恨不得自己就地石化成一个雕像。 莫谦笑了笑。这里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盯，他作为九鼎一队队长，公会的半个化身，自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现场还有些后续要处理，他招招手，让一个九鼎的经理过来，叮嘱几句，然后留下了几位战队的队员，简单回应媒体几句，就离开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杨浣回到森淼公会的同伴身边，从队友手中接过保暖的衣服披在身上。 他转过头，看见郑循一个人站在公馆门口。 他只有自己，孑然一身，和他们这些有公会同伴的人不同，他离开了惊险刺激、险象环生的副本之后，重新面对平静无波的生活，好像骤然变得孤独起来。 他的视线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直到有一道声音隔着人群唤他。 “郑循，你在磨蹭什么呢？” 郑循的眼睛顿时亮了，他看见程杰、陶雪晴、千里迢迢赶来的霍子鄢，甚至大忙人肖俊都来了。 旁边还有个五彩斑斓的黑，鬼鬼祟祟的，看上去像贺雨星。 程杰踹了那五彩黑一脚，骂骂咧咧的，隔得太远听不清，但估计就是一些“你丫过来干啥”之类的话。 贺雨星回他一脚，让程杰注意点，他背着正副队偷偷来的，别暴露他高贵的身份。 陶雪晴见到郑循出来之后，很激动。她没有旁边的男生们高，只能跳起来挥手，让郑循能看见她。 霍子鄢也很开心，甚至还有点庆幸。虽然知道郑循总能化险为夷，但每次都实在太惊险了。 肖俊一如既往。他不像程杰贺雨星两个幼稚鬼，也不像霍子鄢和陶雪晴两个年轻小孩。他只是对着郑循笑了笑，无声地迎接他归来。 杨浣看见郑循跑向他们，身后落了一地晨曦。 ——分割线—— 临寻公馆的副本就到这里啦。作为紧接着第七病院的第二个大型副本，这次结合了我自己的想法和大家的建议，对副本本身进行了更详细的描写，俺们锤也不像之前那样全靠平推，偶尔也要动动脑子.jpg 和七院本一样，公馆本也埋下了许多伏笔和线索，关于锤的身份有了进一步的揭示（也可能更复杂了）。这次副本中没有插入太多的直播内容，但又不想显得太恐怖（之前没有描写副本很详细就是因为我自己写着也怕，我没出息我自豪），所以活跃气氛的任务就交给咱们锤和尤尤姐了。 下一个大副本不会很快开启，中间要写一段轻松愉快的过渡情节。众所周知郑循下本了折磨怪不下本折磨人，所以这段过渡就意味着他又要随机抽取新的折磨对象啦。 这其中应该会有一次全明星，所谓的全明星也不是大家凑一起哐哐捶人（大乱斗以后会有），这次是非常有意思的虚拟副本。除了青岚鸣雀等老熟人，万世和九鼎一对死对头肯定要碰面，当然还有新公会登场。请大家期待！（快说期待快说快说求求你了） 从最开始的幸福小区（小红帽）本，到七院本，再到这次的公馆本，我自己的写作状态是越来越好了，这本书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虽然也有很痛苦的时候，但总是能在大家的夸奖赞美中反复迷失自我。之前成绩不好的时候承诺一百万字完结，现在成绩慢慢好起来，也有信心写得更多啦。 感谢大家的阅读评论，还有打赏和安利以及二创。大家的二创作品可以发布到圈子里。如果发在外面的话，因为这本书已经书测改过名字，打“纯萌新这游戏怎么还不上难度”这个tag就好。最近我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少了，看得可能不太及时，但有时间就一定会看！很感谢大家用各种方式支持这本书，希望郑循和他的好朋友们能够陪各位走得更远~ 第159章 被掳走了 从临寻公馆的副本离开后，郑循就被程杰拉去吃饭。 肖俊临时有事，和郑循单独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吗？”他问。 “是啊是啊，”郑循点头，“总不能一直麻烦肖哥。” 肖俊笑笑。 “嘴上说着白嫖，却总是客气。郑循，朋友之间不需要算得这么清楚。” 郑循摸摸鼻尖。 “不是，主要是人情不好还，到时候真的要给鸣雀打到死了。” 肖俊不置可否，而是把手臂上挂着的西装重新穿好，理了理袖口。 “你放在别墅的行李可以随时去取，门卡什么时候想还都行，直接交给我或者让程杰转交。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郑循连连称是，肖俊的手机又震动几声，看来是对面在催促了。 他和郑循道别之后，转身准备离开，这时郑循突然叫住他。 “啊，肖哥，这个给你。” 肖俊停下来等他，郑循在卫衣口袋里面摸摸索索，最后抠出一块柠檬糖。 玩家们下本的时候会随身携带一些补充能量的食物，防止低血糖，还能提神醒脑。薄荷糖、柠檬糖、口香糖这种是比较常见的，小巧方便。 他把它送给肖俊。 “拟合同什么的太麻烦了，但是肖哥你和鸣雀公会帮助了我很多，我不会忘记的。如果以后你们遇到麻烦了，就来找我吧。用这块糖做约定。” 他拍拍胸膛，不小心捶得太重了，咳嗽两声。 肖俊垂眼看着掌心的柠檬糖，小小一个，泛着光晕的彩色糖纸。 “这糖放几天了？” “……”郑循可疑地沉默，然后回避了他的问题，“不是让你用来吃的，是让你留着糖纸。” 肖俊把手掌合拢，将那颗糖收好。 “我会把它好好留着。” 这次真的是不得不走了。肖俊告诉程杰，等下请客的账单报给他，他来买单。因为事务繁忙，就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然后肖俊忽然想起来，招招手，把陶雪晴叫过来，低声和她交谈两句。 陶雪晴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她跟另外几人说。 “抱歉大家，我也要走了。肖哥说有个任务叫我去。” 然后她单独对郑循讲了一句。 “对啦郑哥，我哥哥让我转告一下问候，他本来想和我们一起的，但是因为要下本。” “理解理解，”郑循点点头，“你们忙就快走吧，别耽搁了。” 陶雪晴跟他们挥挥手，就跟随着肖俊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贺雨星、霍子鄢和程杰，还有郑循本人。 郑循看着程杰。 “你怎么不跟着走？” “……”程杰一和他对话太阳穴就突突地跳，“因为我要留下来吃饭。我走了你买单吗？” “我可以直接找肖哥报销。”郑循理直气壮地回。 “行行行，那到时候报销这事儿就归你了，走走，吃饭去。” 郑循这边没说什么，贺雨星又有意见了。 “大清早的能吃什么饭？你该不会带我们去路边吃煎饼果子吧？” 程杰的另一边太阳穴也开始跳。 “我现在是跟俩祖宗对话是吧？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啊！谁会带你去吃煎饼果子？” “那我……” “请两根油条就算大方款待你了，还惦记着煎饼果子呢，真敢想。” “……” “那个，”看着情况不对，好脾气的霍子鄢站出来，“要不我来请吧，去吃早茶怎么样？” “那怎么行，”郑循不同意，“小霍这事不能让你来，他俩一个比一个有钱，还让你来请？我说你俩别装死，快点快点，我这还饿着呢。” “催催催，催什么催，”程杰找出他的车钥匙，“走吧，就不该跟你们商量，直接我做决定了，真是。” 程杰嘴欠归嘴欠，最后还是带他们到茶楼吃早茶。 四人好不容易从粉丝和媒体的包围圈之中挤出来，贺雨星提前订好了包间，程杰开车，郑循就坐在后排跟霍子鄢叭叭。 “小霍，你最近怎么样？许观没有欺负你吧？” 明明刚经历一个高难本，郑循却仍然精力旺盛。 霍子鄢老实孩子，有问必答。 “最近挺好的，许队很照顾我，也开始让我跟着二队跑副本。” “他怎么不让你直接升一队？孟一嘉的位置不是空出来了吗？”郑循直接替霍子鄢梦个大的，“青岚现在的副队是谁？” 霍子鄢一听郑循在这里大言不惭，连忙解释。 “郑循你太高看我了，我这水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现在能跟随二队挺好的，我很知足了。” 开车的程杰在前面笑话郑循。 “老郑你要是不懂就别瞎说，你怎么不直接让霍子鄢顶掉许观的位置呢？真敢想。” 程杰这话一出口，郑循转头，认真地问霍子鄢。 “这个难道不可行吗？” “……” 霍子鄢哑口无言。 副驾驶位的贺雨星嘲笑程杰。 “看看，你还给人家提供思路了。” 程杰瞥他一眼。 “你拿出手机干什么。” “录个音，有空发给许观听，让他时刻保持上进心，别真以为自己的队长位子坐得稳。” “……” 贺雨星当然是在开玩笑，他要是真录，程杰和郑循两个没脸没皮的不管，人家小霍还要不要在青岚混了。 路上还算顺利，有两三辆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尾随的车，被程杰以狂放的车技甩掉了。 郑循当时就扭身趴在车后座上看那几辆黑色的轿车。 “这些人跟着我们干嘛？” “记者狗仔，或者粉丝，”贺雨星把手臂搭在车窗内沿，撑着自己的头，“反正不是什么好的目的，嗡嗡嗡苍蝇似的，很烦。” 然后他催促开车的程杰。 “你能不能开快点？在九鼎的地盘呼吸太久我都要吐了。你这车是脚踏的还是手摇的？” “投币的。你他妈能不能少逼逼两句？老子现在就往河里开，都得死。” “……” 郑循还在后面嫌不够热闹，很欠地开口。 “你说你惹他干嘛，”他跟贺雨星说，“程杰起床气超级大，到时候咱们四个坠河殉情，狗仔报道出来，多不光彩呀。” “你也少逼逼。”程杰把后视镜一掰，就为了让郑循看清楚他的白眼。 唯一心有余悸的只有霍子鄢。刚才程杰是真的方向盘一打，要往河里冲。 进了车里之后，贺雨星就把口罩墨镜和帽子都摘掉了，郑循就坐在他正后方，看见座椅上方出现一丛蓝绿色。 郑循想都没想，伸手一薅。 前排的贺雨星哎一声。 “薅我头发干嘛？” “你染头发了？”郑循搂住前排座椅，身子微微抬高了看。 “怎么样，帅吧。”贺雨星得意地晃了晃他那头蓝绿色的头发。 众所周知，万世的贺雨星外号“tony的调色盘”，坚持不懈地给自己换各种诡异发色。 帅还是帅的，但郑循皱眉。 “像一颗发霉的西兰花。” “……你要是没文化你就别开口，什么破比喻。” 笑容从贺雨星的脸上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脸上，车内顿时充满快活的气氛。 他们挑了一条隐秘的小路开进了茶楼的地下车库，然后准备上楼。 然而就在郑循刚从后排走出来，旁边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瞬间冲下来两个健硕的黑衣保镖，把他掠走，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最后一个下车的程杰只感到眼前一花，有好几道人影嗖嗖嗖地闪过去。 ……少了谁？ 眼神清点了在场的人数，意识到谁没了之后，他捶了一记车顶，暴躁开口。 “他大爷的，郑循呢？？？” 第160章 还是要我的命吧 郑循被黑衣人抓走了。 他猝不及防被掳到这辆纯黑的越野车内，现在就坐在后排，规规矩矩地并着腿，两手攥拳放在膝盖上。 一左一右两个戴墨镜的保镖，能有郑循一个半那么壮，把他挤在中间。 无助、弱小、好想逃。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西装套裙的美女，也戴着墨镜，看上去很不好惹。 “这位……女士，”郑循迟疑着开口，“请问你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 美女的态度冷淡，而且话很少，公事公办的样子。 “郑先生，请不要害怕，我们只是要走你身上的一个东西。” 郑循立马抱住自己。 “要什么？要我的命吗？还是钱？不，还是要我的命吧。” “……” 美女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请安心休息片刻。等到了目的地，我们会长将会和您详谈。” 郑循听她这么说，还真的眼一闭休息了。 心是真的大。 他的手机嗡嗡震动，是程杰他们打来的电话。 “请问我可以回个消息吗？” 美女矜持地一点头。 “请自便。” 郑循低头，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 旁边的保镖大哥不小心看到了，差点没绷住。 他发的是—— 郑循在我们手中，想赎人速度，v我一个亿看看诚意。 程杰三人正着急呢，这会儿看到手机中发来的短信，扫一眼内容。 霍子鄢很担心。 “这是什么意思呢？真的被绑架了？没有卡号，用的也是郑循的手机，没有联系方式，要怎么转？” 贺雨星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人不见了是大事。 “你再打个电话过去，探探对方是什么来历。是不是郑循的仇人死对头之类的，这小子一天到晚挑事，现在才被绑走都是运气好了。” 程杰倒是没另外两人那么慌，实际上他一看这条信息，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了。 “还打探啥？就是郑循自己发的。” 他也手速起飞，给郑循的手机发了一条—— 我宁可打钱给秦始皇召集军队。 另一边的郑循：…… 程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带着另外两人上茶楼。 “走走，没事了，他自己能应付，我们吃饭去。” 而此时的郑循，手握着手机，生无可恋地被挤在中间。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一个亿都不肯打给我，这世界没有爱。” “……”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郑循最后被带到了一栋高大的办公楼下，他扫了一眼一楼正门口悬挂的牌子。 ——白塔玩家协会总部 竟然是总协吗？ 郑循一脸懵地跟随着那位干练的美女姐姐进入了协会的大楼，里面有许多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在忙碌，有不少应该是认出他来了，一直在偷偷瞥他，还小声地讨论。 美女姐姐叫楚黎，自称是会长助理。 郑循跟着她，坐电梯一路来到顶层。 电梯的门打开，整层只有一间办公室。 郑循就这么被两个保镖架着来到办公室门口，楚黎敲了敲门，得到许可之后，才把门打开。 然后她抱着文件夹退到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只让郑循和保镖进去。 进入之后，郑循发现，里面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豪华，只有最基础的办公设备。 在一张简单的木质办公桌后面，有人坐在那里。 听见开门的声音，那人从繁忙的事务中抽身，满脸笑容地迎接来客。 “你好，郑……” 他亲眼目睹郑循被两个保镖一人一边架住手臂。 “你，这……这是在干什么！郑先生是我们的贵客，怎么这么粗鲁！” 保镖也很无奈地解释。 “会长，这是郑先生的个人请求。” 郑循点点头，虽然看上去像是被绑架了，但语气异常开朗。 “是啊，我太累了，懒得走路，就拜托他们扶我一把，谢谢啦。” 他还跟人道谢。 被称作“会长”的男人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比郑循想象得要年轻许多，他还以为坐到这个位置至少要六十来岁呢。 会长姓徐，叫徐熙。从外表上看他有一种很端正的英俊，他的气质也是如此。一看就是那种一路名牌大学走过来的高学历高材生。 徐会长让保镖赶快把郑先生放下来，然后请他到沙发上坐，还给他倒了杯热茶。 郑循双手捧着茶，眼睛滴流转。 “徐会长不用这样客气，我们都轻松简单些。你突然把我找到总协这边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徐熙见他直率，也不绕圈子了。 “郑先生是爽快人，刚才有失礼之处，还请你别见怪。” “徐会长叫我郑循就好。” “好好，那郑循，我就直说了。” 郑循本来以为徐熙找他是要下本，基本来找他的人都是为了这个。 但徐熙和其他人还不一样。 他想邀请郑循参加即将举办的全明星赛，并且以总协的名义出场。 第161章 你是我唯一的哥 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郑循早就有参加全明星赛的意思，这件事他与肖俊和程杰也谈过一次。 当时肖副会说了，如果靠循回公会的积分，拿到全明星的入场券最起码还需要十年时间。 这不是肖俊对郑循个人能力不信任。 公会的总积分主要分成两大部分，战队积分和公会名下的玩家积分。积分的增加主要与下本的成功次数和副本难度挂钩。 虽然两部分的计算方式不同，但不管怎么说，玩家人数越多的公会，拿到高的积分就越容易。 那些排名靠前的大公会，不止是因为他们拥有优秀的战队选手，更是因为在他们的旗帜下面拥有为数众多的玩家。 至于循回公会，虽然它现在已经占有了全白塔最好的选手，但它也仅拥有这一位。 哪怕勉勉强强算上半个租借来的霍子鄢，公会的积分也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万能的肖副会总会准备第二套方案，这方案就是，让郑循在总协挂职，从那里拿到名额。 当时郑循问过肖俊，说如果他是代替总协出场，那奖励和积分到底是算在循回头上还是总协的头上。 不能让人白嫖。 肖俊就给他解释。 “虽然是作为总协的工作人员出场，但因为总协不是公会，不参与积分制，所以在全明星赛中得到的积分可以全部算在你个人的头上。奖励也是。” 然后他笑了笑。 “算给你个人，不就等于算给了循回公会吗？相当于你又多了一个渠道，可以白嫖大量的积分。” 肖副会是真的看穿了他的白嫖本性。 不过郑循还有问题。 “既然如此，为什么其他一些小公会不采用这样的方式参加全明星呢？这么好的机会。” 这次是程杰在补充。 “你以为他们不参加是不想吗？知道啥叫‘全明星’不？你都说了是小公会，你要他们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选手面对那些凶残可恨又强壮的各大公会王牌？ 本来开放这个渠道，就是因为这比赛是总协每年费时费力地张罗，各大公会也要给人家额外的好处。但是总协争取来的名额，他们内部没有哪个文职人员想独面我们这些糙汉，外面又很难招来合适的人员代替他们出场，所以这位置就始终空缺咯。” 然后郑循又有一个问题。 “听上去总协好像只是在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那你可是把总协的人想得太蠢了，”程杰啧啧两声，“虽然我认为他们偶尔也不太聪明吧。” 他喝口水，接着给郑循解释。 “你知道总协作为一个把玩家和各大公会联合起来的一个协会，本质上是非营利性质的，就类似于那些行业协会。 但这么大个协会，上下几千号人，总得给人家开工资吧，举办各种赛事活动也需要经费。各大公会能够支付一定的会费，但占据大头的，还是来自于各种赞助商。 总协又不像公会，有明星选手，有大量玩家和粉丝基础，拉赞助对于他们来说很难。 所以他们每一任会长的拿手绝活就是三件套——哭穷卖惨和给赞助商画饼。” “不过如果有你这样的存在，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肖俊看着郑循，“我接下来这句话说得可能比较直接——循回公会这种排不进前二十的小公会不值一提，真正值钱的是你本人。郑循，如果你愿意代表总协出战，那么他们的会长就会有更足的底气给赞助商画更大的饼。毕竟，单论讨论度和热度，目前全白塔没有一个玩家或选手能超过你。” 有关与总协合作的事情，肖俊程杰早就给郑循讲得明明白白了。 因而现在徐会长主动提出来，正中郑循的下怀。 但他还要装一装。 “徐会长，你知道，我的公会刚起步，而且人手少，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非常繁忙。” 徐熙多聪明一人，他当然明白郑循的意思。 “我知道郑循你下本的频率比较高，参加全明星这种事，算是占用了你个人宝贵的时间。 但是总协不会白白让你出力。如果比赛中拿到名次，奖励和积分全部归于你个人。” 徐熙提出来的这点在郑循的预料之中，但他还想要更多。 “奖励和积分对于我来说，并不那么具有诱惑力。徐会长，你也知道，如果我用同等的时间下一个高难本，我会拿到更符合我期待的奖励。” 知道郑循不满意，徐熙又给他抛出了一个条件。 “理解的。小郑你不是我们真正的内部员工，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既然是合作，那么总协也要展示自己的诚意。 总协现在需要像你这样极为杰出优秀的选手代表我们出战，这样，我们在和赞助商谈判的时候才能有更富裕的空间。我知道循回公会在起步阶段，很需要一些赞助方面的资源。我们总协可以在其中牵线搭桥，为你、也为你的公会。” “这个听上去还有点意思，”郑循点点头，但似乎仍然没有很动心，“不过我不太擅长经营这些事情，总协给我拉来的资源，我未必能很快就利用得上。” “那我们可以更直白一点。” 徐熙作为走马上任的新会长，亟需扭转总协常年入不敷出的局面，上一届会长留下了许多烂摊子，导致换届的时候，有资历的老人都不愿意接这块烫手山芋，这才落在了年轻的徐熙身上。 徐熙需要让总协运作下去，也要证明自己。那些大公会一个两个都像大爷似的难伺候，小公会好拿捏却又不堪大用。他把公会和选手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最终还是决定，和郑循谈合作。 徐会长提前查阅过相关信息，郑循现在也有壮大公会的打算，不然他不会引入青岚的霍子鄢。 但几个下属也提醒过，说郑循这人脾气古怪，反复无常，普通的条件恐怕很难让他满意。 徐会长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郑循本人，发现他还蛮好相处的，只是有些小孩心性，一想坏主意就眼珠滴流转，比较好懂。 而接下来的对话，更是验证了徐熙的想法。 “我们说得直白一点，”他接着刚刚的话说，“如果你受到赞助商的青睐，你就会得到大笔的赞助收入。现在有赞助商对你感兴趣，但你没有团队，你的公会无法给予你任何支持，所以他们没有接触你的途径。而且他们还在考察和评估你，一个选手的商业价值的衡定需要很长时间。 全明星赛是一个非常好的曝光机会，这是真正的与其他公会的王牌选手同台竞技的舞台。有比赛，就会有比较。许多选手都借由这个机会，让自己的身价翻了一倍，甚至更多。 小郑，你经常忙于副本，所以对这方面可能没什么概念。你的选手朋友们，应该也不会直白地跟你袒露他们的收入。我报给你一个大致的数字，你可以根据这个金额，再进行权衡。” 徐熙说了一个数。 郑循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他主动伸过手，跟徐熙握了握。 “成交成交。徐哥，现在你就是我唯一的哥。请问我需要办什么手续吗？我立刻加入你们总协的大家庭。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单纯被这里团结友爱的气氛打动了。” 第162章 肖俊2.0 谈判进行得迅速且顺利。 徐熙说了，因为之前郑循已经担任过总协的随队记者，现在可以沿用这个身份。 当然，如果他希望得到更高级别的职位，徐熙也能安排。 但郑循说不用。 “既然有了就先用着，上次补填的那些表格都要把我填吐了。” 肖俊的那位总协朋友知道郑循急，所以先把证给他寄过来。等到他出副本后，才迎来厚厚一沓补交材料。 现在需要郑循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太多，徐熙知道他不喜欢麻烦，所以承诺，不会占用许多他的个人时间。 接下来徐熙就要打着“郑循将代替总协出战全明星”的旗号，去跟那些老奸巨猾的赞助商谈判了。 徐熙的计划其实远不止一场全明星。他作为总协的会长，比谁都清楚，按照循回公会目前的发展势态，拿到各种各样的比赛资格，还早着呢。 所以，他还可以和郑循谈许多场合作。 当然，这种合作是双赢的，不然郑循不会同意。 谈完这些事情之后，徐熙一看，都一点多了。 他说要请郑循吃饭，郑循说他要先打个电话。徐会长欣然同意，然后，郑循就到走廊里来，把电话打给程杰。 程杰接了，开口就是亲切友好的问候。 “死了没？” “……” 虽然这句问候让郑循沉默了一瞬，但他很快又开口。 “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吃早饭了。” “你怎么这么误解我们？太过分了。” 程杰说话大喘气。 “当然是连午饭都吃了。” “我现在就死，我立马就要饿死了。” “你人在哪里？” “总协。” “……他们绑架你当会长吗？” “没有，但是我见到他们会长了。” “徐熙？那个仿佛肖哥2.0的徐会长？” “你这么乱用肖哥做类比，我要告诉肖哥。” “这是赞美、赞美！你能不能好好学学语文，啥破理解能力。” “那你说——求求你别告诉肖哥，是我错了。” “……你告诉肖哥去吧！我可以被罚但我绝不屈服！” 主打的就是一个倔强。 郑循跟他贫了几句之后，才提到徐熙要请他吃饭这件事。 “白蹭一顿？那你就去呗，”程杰一开始说话没经大脑，反应过来之后，又说，“不不不不，你还是别去了。那徐熙年纪轻轻就挤掉其他老头坐上这个位子，肯定有两把铲子。” “……是刷子。” “你懂什么，铲子比较厉害。他这不就撬别人墙角呢。” “谁？” “你呗，二兮兮的。他是不是让你去总协兼职？” “算是吧。” “你那小破公会现在啥都拿不到，暂时靠着总协这棵大树乘凉行，”不过程杰也提醒他，“但也不能靠得太久，不然就长在一起了，分都分不开。最好还是要你自己独立。” 程杰想到一件事，又骂一句什么。 “要我说，你当初如果选择加入鸣雀，现在这破事儿一个都没有。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级别的合同吗？小破孩子刚出道啥也不懂就乱冲乱撞。 鸣雀虽然规模没有万世九鼎青岚那么庞大，但也不会像他们那么冷冰冰的没人情味。只要你开口哪个条件没满足你？我们公会现在名义上雪霁是会长，但还是肖哥在坐镇。肖哥能让你吃亏？你就好像那脑子短路的富少爷，饭喂到嘴边都不吃，非得自己下田种大米。” 郑循被程杰的比喻逗笑了。 “还笑还笑，没心没肺的。” 郑循看了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他在走廊逗留有一会儿了，不能耽搁太久。 “那你们总得给我一个亲自下田的机会吧，如果哪天真的要饿死了，我会迷途知返的。” “你就是犟。你这犟脾气就是欠社会的拷打。等着抽你几鞭子，就知道疼了。” 程杰心里清楚郑循对于自由的极度追求，有些话也只能说到这里。 “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跟徐熙一起吃饭，我说他是肖哥2.0不是在开玩笑。你是跟肖哥太熟了所以不觉得，换个陌生人试试，你就知道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有多棘手。” 程杰想了想，又给他补充一个例子。 “就是莫谦那类型，我这么说你懂吧？我只是心眼多的那方面，不是别的。” 郑循一下子就懂了。 “行，那我不和你多说了。” 他把电话挂断，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婉拒了徐熙的邀请。 徐熙表示遗憾，但也说，希望以后他们能有机会多交流。 郑循被总协的车送离了办公大楼。司机询问他去哪里的时候，他想了想，说，回009区。 等到了9区，他随便找了个看起来私密性比较好的餐厅，躲过粉丝和记者，溜进去吃饭。 郑循一个人坐在包间内，点了一大桌子的菜。等菜上齐了，他忽然接到了电话。 号码不认识，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他把电话接起来，竟然是顾修齐。 顾修齐大概是刚刚休息好，这会儿精力充足了，就开始着手处理其他的事情。 他先问郑循现在是一个人独处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才继续后面的话题。 “关于临寻公馆，我想，有些细节，还是要告诉你。” 第163章 我cpu烧了 顾修齐这通电话的时间很长。 “我刚刚看过了之前的副本回放，”他那边传来几声惨叫，应该是视频中发出来的声音，“有几个细节，需要和你讨论一下。” “三天的回放，你这么快就看完了？你用的二十倍速吗？” “没有那么夸张的。等你找回放看就知道了，很多画面都是黑屏，完全没有内容。” “黑屏？” “嗯。每次都是到关键的地方画面消失，我认为，故意为之的可能性很大。” 顾修齐说直播是从第一个晚上开始的，之后主要缺失的是燕凌青第二晚视角、郑循第二晚和第三晚，还有他自己的第二、三晚。 “我想，这几部分缺失的原因，是和那个叫‘一元’的男人直接相关。” 说到这里，顾修齐提了个题外话。 “你知道我们这次下的副本难度是多少吗？” “ss？” “是3s。” “意料之中。不过我们之中没有人摇号，这个难度是从哪里得来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是一元亲自摇出来的。他戴着那副白手套，我不可能认错。” “白手套？我没见过。” “这怎么会？最后一晚我见到的假一元说，有人找到了真正的一元。这个人除了你还会是谁？” “……还有假的一元？” 两人只对话了几句，就发现有好几个问题对不上。 服务生刚好敲门进来，郑循让顾修齐稍等会儿。 最后一道菜上桌了，他们才正式开始聊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等你自己看回放，或许会豁然开朗。但我想，还是趁现在提前交换一下信息比较好，”顾修齐这样说，“我们先确认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公馆内到底有几个一元，以及，他们的特征都是什么。” 顾修齐先说他看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在真相大白前，他们都说自己是“一元”。 “不过最后关头，那个表情比较严肃的男人说，如果我遇到的是另外一个管家，那么我要支付给他多一倍的价钱。” 顾修齐靠在公寓的床头，一手握笔，另一手扶着一个草稿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不知道那两个男人具体要收多少租金，但我想，那个首饰盒的衬布下面，绝对不止是一枚凹槽。这段直播画面不存在，所以我无法确认。 但我们可以假设一下，较为严肃的男人，他收取五元的租金，那么另外一位喜欢笑的男人，就收取十元。 我们现在可以用一元、五元、十元来分别指代他们三人，这样就不会混乱。” 郑循这边已经开始动筷了。他一手扶着饭碗，一手夹菜，趁着顾修齐说话的工夫，埋头苦吃。 “小顾老师你先讲，我太饿了我要吃饭。” “你慢慢吃，我把我的分析说出来，你听听有没有道理和漏洞。” “好好。” “一元是你见到的那个衣柜中的‘人’，你说你没有见到他的真正容貌，但根据我们已有的线索，他可能是最接近我们认知中的那种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boss形象。 至于五元，他的态度似乎是公正和中立的。他偶尔会采取一些手段来误导玩家，也会处决副本中的其他怪。” “处决其他‘怪’？”郑循百忙之中多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这也是我要给你透露的信息之一，我们慢慢来，一件一件说，”顾修齐继续刚才的推理，“而那位十元，他是最接近人类形态的存在，不管是出于模仿还是什么其他的手段。 五元比一元更进一步的地方在于人类的外表，而十元和五元相比，是情感上的进化。他应该是明白人类沟通交流时需要微笑，也知道怎么用有亲和力的笑容让玩家来放低戒心。 我和五元谈判时，五元在模仿的就是十元，或者说，是十元教五元用这样的表情来诱导玩家。” 郑循在电话这边点点头，想想顾修齐又看不到，他点了一半就停下来。 “也就是说，从一元到十元，是逐渐在向人类靠近？” “是，”顾修齐沉声道，“这是很可怕的事。白塔的boss，不管外形再怎么类人，它们对于人类感情却一窍不通。而我们在公馆本中见到的boss，很明显，他拥有学习的能力，他在学怎么成为一个人。” 这话说得人毛骨悚然。 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如何区分白塔boss和人类”这种问题，因为这就像是在问人和王八有没有区别一样愚蠢。 首先，白塔的boss只能在副本内和作为从属在玩家手环存活，目前没有在大街上碰见boss闲逛的案例。 其次，白塔boss大多拥有各种变异到变态的外形。红姐这种外形像人的是极少数，更多的是像小花这种糊糊的、分不出个数的花东西。 最后，白塔boss没有人类的感情，无法与人类产生共鸣。它们作为纯粹的恶的化身，只有受到白塔规则的种种限制，才会规规矩矩地待着不作恶。 再说了，玩家一进入到副本中，就要被boss追着啃。哪里有人会去想“身后这个龇牙咧嘴张牙舞爪的东西会不会有朝一日变成无限接近人的存在”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呢？ 然而白塔就是这样，孵化了无数恐怖奇观之所。 公馆内整齐码放的书籍，其中还分成不同的语言版本。这些书不是摆着好看，按照郑循的说法，上面都有勾画和标记。 这个副本的boss在通过人类创作的书籍，来了解人类所在的世界，习得他们的情感、伦理、道德观，等等。 或许他无法全部理解，但是他擅长伪装。而他通过伪装，就能很好地将自己融入到人类的群体中。 更可怕的是，不止是管家如此。尤雪姗后来单独和顾修齐聊过，她说副本中有个长头发的女人，应该就是一开始单人密室逃脱时藏在床底的女鬼。 她找尤雪姗聊的，竟然是爱情问题。 顾修齐脑海中的困惑很多，现在又浮现出来一点，那就是——boss知道自己是boss吗？ 按照人类目前的普遍理解，副本boss是白塔生成的一串数据，是虚拟的。 虚拟的东西也能觉醒自我意识吗？ 如果这样，现实和白塔的边界又在哪里？仅仅是那栋白色塔形建筑的厚重大门吗？那扇大门守住的，究竟是游戏和真实的界线，还是两个同样真实的世界？ 顾修齐把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在另一边的郑循cpu快烧了。 “我下次一定不在吃饭的时候接你的电话，”郑循一脸菜色地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我现在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第164章 活在副本中的你 郑循这么一打岔，顾修齐也暂停用这些问题来折磨自己的大脑。 他笑着跟郑循道歉。 “抱歉，我的错。你先吃饭吧，我们换些轻松的话题聊。” 郑循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片肉，又夹一片，直到它们堆成一座小山，盖在米饭上，他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我觉得，没必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 他这样说。 “3s的副本，本来就会出现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我们目前对于白塔的每一次突破性的认知，几乎都是从3s副本中得来的。不要对未知感到恐慌，要接触、接受并且接纳它。” 或许因为自己就是个穿越者，身份复杂且离奇，所以对于这些不可理喻的事情，他的接受度很高。 秘密太多了，郑循反而把一切都看开。 “再说了，你想问的这些问题，也不用费劲琢磨。我都住在临寻公馆内了，和一元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直接问他不就完了？” “……” 顾修齐沉默一会儿，随后失笑。 “你这样……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对啊对啊，你除了刚才的那些，还有什么想问的？赶快赶快，不然我等会儿懒了就不想问了。” 顾修齐没有再问更多的。 “就之前聊的那些吧，你挑着问。我想，他未必会全部向你坦白。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我暂时没有汇报给莫队，因为我想先问问你本人的想法。”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郑循，我在公馆本的最后，见到了另一个‘你’。” “……” 郑循的呼吸瞬间屏住。 顾修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失真，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更低一些。 “那应该是副本中的另外一个boss，杨浣之前说过，他在那恐怖的砸门声之中听到了你的声音，或许是真的。最后一晚如果不是你及时找到了一元，那么我和杨浣，大概就要死在他的手中。 我能确定他不是真正的‘人’，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模仿你的形象打造出这样的一个boss。郑循，他复制了你的外形，你的性格，甚至连说话语气这种小的细节都能模仿得很相似。他就是另一个你，一个活在副本中的你。” 顾修齐反复强调“你”这个字。 副本中竟然有一个他，这让郑循很难不联想到，之前他在第七病院得到的那张照片，还有在临寻公馆中找到的相册。 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他有一段未知的人生经历，而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那不是他的经历，那只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过另外的人生，而这人生与他无关。 郑循不知道哪一种解释看起来更让人安心，其实两个都很糟糕。 他现在都在怀疑，是不是他的穿越，取代了这个世界原有的郑循，才导致一个陌生人原本完好的人生彻底崩盘。 “我……不知道，”郑循沉默了五六分钟，才回应顾修齐的话，“虽然我认为这种严肃的时刻更需要一些冷笑话来缓解气氛，但我真的不知道，小顾老师。” 顾修齐听出他语气中的茫然，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白塔副本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么郑循，我们到时候又该怎么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你可以，你……”郑循突然卡壳，“完了，聪明机智如我，竟然想不出任何办法。他是什么都能模仿吗？模仿我的英俊帅气就算了，连我说话的语速节奏和小习惯都能模仿？” “当然不……止这些。”顾修齐说话也大喘气，“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这种模仿或许对不熟的人比较有用，但稍微熟悉你的人，还是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的，我是说，一点点。” “哪里哪里？”郑循的情绪又扬起来，“是不是我的才华？” “嗯……也不算是。仿制品毕竟是仿制品，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多多少少会有些行为刻板。但你有时候会出现……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如果有朝一日你无法证明自己是自己，那就，做点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吧。” 顾修齐说话是真委婉，能把郑循有大病这点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落窠臼。 郑循还真听进去了。 “好，我保证让所有人大开眼界，值回票价！” 两人这通电话打了有一会儿，顾修齐突然发现，都是他单方面在分析，郑循只是在吃吃吃。 小顾老师都好奇了。 “你这么不喜欢推理，是怎么判断出一元就在衣柜内，而衣柜才是正确的‘门’？” “这很简单啊，”郑循又恢复了胃口，大吃特吃，“大家把问题都想得太复杂了。其实不管是宣传册上的提示，还是两本书中夹着的文字线索，都在指向一点，那就是——去找一元。” 一元是谁呢？拨开现象去挖本质，他无非就是boss或者npc，要么就是两者兼有。 他给出的文字提示中，一条明明白白地说自己长得吓人，另一条则是说就算吓人你也得给我去往上凑。郑循就按照字面推断的，他要靠近的是一个极具危险的存在。 郑循由此判断一元的身份是副本的boss，极有可能是最大最厉害最凶狠的boss，而他作为玩家，就要去接近他。 所以他不是要躲避，而是要寻找。 至于该去哪里找呢？一元也说了，要打开正确的“门”。 公馆有哪些算得上门呢？ 房门肯定算得上，再就是各种柜子的门。虽然橱柜也算柜子，但郑循更倾向于衣柜。 这个衣柜为什么在每个房间都有？很显然，它代表着一种不可忽视的象征。 郑循当时猜测，这才是真正的门。 然而第二晚他住进燕凌青的房间后，无事发生，衣柜没有响动，床底也没有动静。所有能藏着boss的地方安安静静，说明他还是没有满足某项条件。 ……这项条件是什么呢？ 郑循在最后一个白天就在想这件事情。硬币找到了。他已经推断出，燕凌青是被屋子里面的东西逼出去，才被门外的奚栗杀死的。那为什么他住进去，里面就无事发生？ 其实不止是他，尤雪姗也没有在房间内有任何发现。 那就说明，他要把自己逼到燕凌青的处境。 所以他叫了两个死者的名字。 他触犯了公馆的禁忌，夜晚势必要经历一遍燕凌青经历的事。而这一次，他想他能见到一元。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他真的见到了一元。 第165章 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两模两样 郑循给顾修齐解释了一遍他是用怎样的方式遇到了一元。 “虽然你说这样的办法‘很简单’，但是它并不容易，”顾修齐说，“就算真的推断出需要和boss面对面这条线索，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这种勇气。” 顾修齐说到这里，感叹。 “也许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线索。”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 郑循在这时突然想起来，他和顾修齐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总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以为你会更早询问这个问题。” 顾修齐似乎对他提及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就算不是第一位，我也应该是第一批见过你的人吧。” 这个提示就很明显了。 郑循的第一个副本是幸福小区的本。 “你是那个……”他排除了一圈，最后锁定一个人，“你是穿西装的那个男人！但是怎么会……” 他想说“你们两个人长得根本就是两模两样”，但很快，他又觉得，其实两个人长得有相似之处。 只是当时西装男太低调了，很少发言，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过激的行动。 当时郑循的注意力全都被缺心眼的大学生钟毓和那个看他特别不顺眼像吃了半吨火药的孟闯吸引了注意力，那个人仿佛刻意把自己隐形了，默默地跟在队伍的边缘。 现在看来不是他心中有逼数人菜少说话，而是他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顾修齐听他在电话对面恍然大悟，笑了两声。 “只是平时为了躲避粉丝和记者练出来的一些小小的伪装技能。” 郑循啧啧两声。 “不过你大老远地跑到1089区干嘛？该不会是去那边散心吧？” “我是为了区服生死战而去的。” 顾修齐解释说，如果不是当时郑循横空出世，那次副本就应该是他带领另外几个根本帮不上忙的玩家过关。 “但没想到那个本的难度有那么高。你摇号摇出三个s时，就算是我，心里也是一凉。” 顾修齐毫不夸张。3s的本，他一带九，自认本事没有大到这种地步。 但郑循做到了。 西装男的神秘身份揭晓了，可是郑循还有疑惑。 “不过小顾老师，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1089区和你们九鼎公会应该没什么关联吧？那你这出力又出命……” “谁说没有关系呢，”顾修齐又给郑循补一课，“排名靠后的区，因为没有大公会常驻，所以他们会主动寻求保护。这种保护当然不是无偿的。” 九鼎也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 “所以有些在排名倒数的区声名鹊起，却又销声匿迹的‘新人’，大概率就是某个大公会的王牌乔装打扮之后，去临时救场了。” 顾修齐说他们本来以为郑循也是这样的，但公会观察了很长时间，发现—— 郑循就是如假包换的纯新人。 太新了，有一种未被知识浸染的新。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随后顾修齐临时有事，提前挂断了电话。 郑循一个人吃光所有饭菜，买单，随后叫了出租车，返回临寻公馆。 司机一听目的地是临寻公馆，本来不想接下这单。但他认出郑循之后，又临时决定把人拉上。 “你是郑循吧？我应该没认错。” 郑循上车后，就听司机这样问。 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又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羽绒服。 没想到这样都能被人认出来。 司机嘿嘿笑两声。 “我之前是给老板开车的，他是你粉丝，经常在坐车的时候看你的直播。” “老板？” “是啊，云起集团的老板。” 云起集团…… 本来兴趣缺缺的郑循忽而皱起了眉。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之前他住在肖俊的房子时，遇到过一位发际线很高的叔叔，自称是他的粉丝，还给过他一张名片。 那张名片让他放在肖哥家里了，名片上的有云起集团的字样。 司机还在说他的前老板怎么追捧郑循，经常给他的直播间砸礼物，动动手指几万块就没了。 老板还问过郑循有没有什么代言，他要去支持一下。 听上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有钱粉丝，但郑循总觉得不大对劲。 “师傅，那位老板叫什么名字呢？” “我只知道他姓郝，具体的名字就不知道咯。人家大老板不说，我们也不好意思问啊。” 司机又扯了一会儿别的，但郑循没有仔细听。 他把手机拿出来，手指停在通话界面许久。 外面正在下雨夹雪，很急，路上的行人匆匆，车辆在不停地滴滴鸣笛。 郑循乘坐的这辆车也被迫堵在路中间，半小时只挪动一点点。 “师傅，车钱我付好了，我就在这里提前下车。” “哎，外面还下着雨呢！也没有多远的路，我送你到门口呗！” “不用，谢谢师傅。” 郑循打开车门，把羽绒服的帽子也扣在头顶，两手插在兜里，在雨雪之中走远。 他先到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一把伞，然后撑着伞走在路上，拨通了肖俊的电话。 “喂。” 肖俊的声音大约在半分钟之后响起，有关门的声音，大概是刚刚回到办公室。 “郑循？你在外面吗，我听见了很大的雨声。” “嗯，”郑循打了个喷嚏，“我要回公馆，现在在路上。” “你注意安全。对了，我已经请人帮你收拾好了行李，现在应该送到公馆了。司机说敲门没有人开，先给你放在门口。” 刚刚吃饭的时候，郑循给肖俊发了一条消息，说想把他放在别墅的行李搬走，问肖俊什么时候方便让他回去。 肖俊说别麻烦了，发个清单过来，他找人搬运。 郑循这时提到了那张名片。 “有个东西，没在清单上面，是一张名片。应该是被我放在电视柜附近了。”他努力回想着。 “是谁的名片？”肖俊问。 “肖哥知道云起集团吗？”郑循心里想着，说不定见多识广的肖俊听过这家公司，“他们的老板似乎和你住在一个别墅区。” “云起集团？” 让郑循没想到的是，肖俊听到这个名字后，并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我认识的，大多是在白塔公会有投资的公司，可能它在白塔圈子之外，”肖俊让他别急，“有空我会帮你查查看。” 郑循道了声谢，肖俊让他别见外。 电话挂断之后，他也走到了临寻公馆的门口。 事实证明九鼎的人是有点道义在的。他们在山坡底封了一层金属网，还有安保人员在巡逻。 这不只是为了防止有人骚扰郑循，更多是为了避免随意闯入后出了人命。 临寻公馆毕竟是前高危本，就算它现在已经有了主人，也不代表危险性降低了。 一个中年人，大概是保安队的队长，向郑循的方向跑过来。 “郑先生，莫队说九鼎会先帮忙守一晚，之后就需要您自己另作安排了。” “好，谢谢你们莫队。” 郑循越过封锁线，向山坡上走。 “虽然莫谦是好意，但总感觉自己被一并划成了什么高危物种啊。” 郑循抓了抓头发。 他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临寻公馆的大门口。 第166章 假名字 副本通关之后，临寻公馆作为奖励送给郑循，而它也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风雪之中的老旧公馆，除了门口对称的两盏门灯之外，没有任何光亮，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门口堆放着几个纸箱，放在了不会被雨雪打湿的地方。那应该就是从肖俊家搬出来的行李。 撑着一把黑伞的郑循站在雨中，伞的边沿抬起，露出他那张白净的脸。 他伸手把两层帽子向后脱，抬头望着雨夜下的公馆。 ——实在是太像鬼屋了。 他迈上两级台阶，面朝大门。这里有遮挡，不需要打伞，他就把伞收了起来，用钥匙开门，抱着三个箱子摇摇晃晃地进了屋。 里面鸦雀无声。 “有人吗？可不可以搭把手，我噢噢噢——” 手中的纸箱差点滑下来，他紧急调整重心。 然而就在最上面的箱子要翻倒，里面的东西全部掉出来砸在他身上时，那箱子却离奇地恢复了平衡。 郑循站稳了脚，长舒一口气。 他抬起眼睛，看看最上面的箱子。 ……是不是有人帮了他？ 不管了，先进去。 他把纸箱全部落在门厅，然后换鞋。 和他在副本中看到的不一样，这里腐朽和陈旧的气息尽数散去，似乎被彻底打扫了一遍。 生活用品全部都准备好了，拖鞋也是崭新的。郑循把鞋换好，脱掉被雨淋湿的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公馆内没有开灯，郑循把灯打开，是暖色的光。 走廊的地板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柔软且无声。 郑循离开门厅，往公馆的内部走，探头。 这个门厅似乎是离开副本之后才出现的，现在门厅左右是两端对称的走廊，四个房间分开排布。 “有人在家吗？” 郑循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应。 他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打开一遍，和之前的简陋破旧不同，现在它们被昂贵的家具和各种装饰布置好，那些奇怪的通风口也不见了。 之前那个密室逃脱主题馆，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供人起居的公馆。 房间里面都没有人。 郑循来到了103房间，这里他猜测，应该是一元平时住的地方。 他把房门打开，熟悉的摆满书的书架和沙发椅。 一份没有被动过的咖啡和甜点。 郑循想去摸摸那杯咖啡的温度，以此来判断房间里的人离开多久，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 是肖俊打来的。 郑循想找个地方坐着接，找来找去，只有那张沙发椅。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上面。 “喂，肖哥。” “到公馆了？” “嗯，刚刚到。” “一个人？” “对。” 郑循说了他这边没人后，肖俊才进入正题。 “关于你刚刚提到的名片，我在家里找到了。” 肖俊恰好回家换衣服，正好想起来郑循说过的事，他就找了找。 没有费多大的力气，电视机遥控器旁边，大概是郑循随手放在这里了。 云起集团 贺满天 现在肖俊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捏起这张白色的薄薄卡片，举到和眼睛齐高的位置。 “我在系统中查过，没有任何一家白塔公会和这家公司有往来。随后我又在公开的网站里面找过，依然没有任何信息。关于这位贺满天先生，同样，我没有搜到任何蛛丝马迹。” “是化名。”郑循说。 “嗯？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打车过来，出租车司机刚好之前给云起的老板开车。他说，是一位姓郝的老板。” “不管是姓郝还是姓贺，可能都是假名字，”肖俊说，“而且你提到的那栋别墅，我托熟人问过了。那本来是一栋正在出售的别墅。上一家的主人刚装修好，就搬家了，因为装修风格比较独特，所以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买家。 直到一个月之前，那里被人买下来，是一位姓王的先生。” 郑循微微皱起眉。 “并且，”肖俊继续说，“在你遇到那位粉丝先生不久后，那栋房子又一次被挂出来出售。中介说，里面已经人去楼空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肖俊带来了很重要的线索。 郑循突然遇到的那位中年粉丝，名字是假的，公司是假的，住处是暂时的。 他好像只是为了和临时决定住在那里的郑循偶遇，才做了这一系列的准备。 “这很不正常，郑循，”肖俊说，“就算非要说他的出现跟你没什么关系，那他的离开，恐怕就跟你有脱不开的关联。那位出租车司机说他一直在看你的直播，还问了和你有关的所有信息。这样的人要么是极端的粉丝，要么是想要挖你的星探。但很明显，这个人不属于任何一类。” 肖俊顿了顿。 “多小心吧。你现在受到太多的关注，难免引来不怀好意的人。” “我知道的，肖哥。” 郑循把电话挂断，感觉脑子在发热。 好复杂。 他摸了摸脑壳，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一眼瞟见那没人动过的蛋糕。 郑循伸出了罪恶的手。 “电话打完了么？” 房间里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这让郑循的头发丝都要炸起来。 他回过头，那人就站在窗台旁边，一手关上了窗户的缝隙，阻挡了窗外的雨丝。 是一元。 第167章 我是你的朋友 郑循拍拍自己的头发，让那些炸起来的，都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 他扶着椅子的把手，站起来，转身。 公馆的窗户还是老式的，泛着淡淡的蓝色，将外面的雨幕加上一层模糊滤镜，更显幽静。 窗边站着一个男人。他站得笔直，虽然距离墙面很近，却没有一丝一毫贴在上面偷懒的动作。 那身纯黑西装看上去质地不错，剪裁得当，面料挺括。里面搭配了一件同颜色的马甲，领带反而是砖红色印花的款式，和郑循想象中的那种管家常见的黑色蝴蝶领结不大一样，大概是他自己为了不想过于古板而有意为之的巧思。 那双白手套倒是和顾修齐描述的一模一样。 郑循把管家从下至上审视一遍，然后在他的脸的位置顿住。 准确来说，是头。 “你就是管家一元吗，”郑循说话的语速慢吞吞，“请问你的……头呢？” 没错，就像郑循说的，在他面前的管家，只有脖子以下的部分。 脖子以上不予显示。 “你是说这个？”他伸手指了指本应是脑袋在的位置，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嘴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话的。 “你觉得害怕？” 他并未解释不翼而飞的头到底去哪里，而是反问郑循的观感。 “也不是害怕，主要有点别扭，”郑循尽力描述自己的感受，“你要是觉得原因难以启齿就别说了，我见过很多比你长得还另类的boss。” 一元笑了一声。 “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不适，那我们可以采取一些办法。” 说着，他来到书架旁边，随意地抽取了离手边最近的一本精装书，两手平举，接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现在好些了么？” 他顶着一个书脑袋问郑循，语气很认真。 “……有点怪。” 一元把书拿下来，又来到郑循身边，从咖啡杯下面抽走了杯托，放在脖子上。 “现在呢？” “……还是不大行，杯托有点小。” 一元把杯托放下来，换成了蛋糕的托盘。 那个小巧的甜点还在上面。 郑循的眼神愈发复杂。 “你托得还蛮稳的。” “谢谢你的夸奖。” “……” 换来换去，郑循总觉得别扭，最后决定，还是让一元就这么光着头。 一元把枕头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来，略显遗憾地叹一口气。 “可惜我的银茶壶前几天被打碎了，不然它一定会让你很满意。” “……” 不，完全不会。 郑循表示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里。 结束了复杂的换头行为，一元用手背探了探咖啡杯的温度，已经半冷了。 “想喝点什么？或者吃些东西？我看见你刚刚要去拿那块蛋糕。” 郑循坐在沙发椅上，倒也不客气。 “果汁吧，吃的就不用了，我现在不是很饿。” 一元点点头，虽然他没有头，但郑循从衣服领子的褶皱判断出来了。 “稍等片刻。” 说着，他把圆桌上的咖啡和蛋糕都收走，离开房间。 趁着这工夫，郑循赶紧掏出手机给顾修齐发消息。 ：小顾老师小顾老师！急急急急！一元怎么没有脑袋呀！ 顾修齐那边过了半分钟都没有回复，应该是在忙。 但一元也没回来，而且拖了很长时间。 郑循心想他该不会是要现榨果汁吧，然后他真的听见了榨汁机启动的声音。 “……” 管家先生真是万能。 郑循想象的果汁显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瓶装或者纸盒装的科技与狠活的产物，但一元的理解绝对和他不一样。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郑循都怀疑，他是不是要亲手种一棵果树，等着它结出果子，再榨果汁。 不过也好，趁着他在忙，郑循给顾修齐疯狂发消息。 ：小顾老师救救我救救我！ 事实证明，虔诚地祈祷还是很有效的。大约又过了一分钟，在榨汁机的声音停止后，顾修齐回复他了。 ：是问一元的外表么？你可以照照镜子。 ：啥意思？？这镜子还能显形吗？？照妖镜？？？ ：……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他跟你长得很相像。 ：啊？？？同父异母的兄弟？失散多年的父子？到底是哪个，小顾老师你说你说你快说。 顾修齐那边又忙起来，只给郑循匆匆留下一句—— ：抱歉郑循，有点急事，改日见面谈。 然后就彻底没有回复了。 郑循一个人在沙发椅上抓耳挠腮，这时他听见杯子被放在托盘上的清脆响声，还有西裤的摩挲声。 这声音是因为走路产生的。走廊里铺了地毯，所以没有脚步声，只剩下衣料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一元去而复返。 他离开的时候掩上了门，这会儿返回，又礼貌地敲敲。 “请进吧。” 一元走进来，沙发椅上面坐着一脸纠结的郑循。 一元手中端着一个深色的托盘，上面有一杯橙汁，杯子是水晶的材质，一根同材质的吸管，在杯口还放了两片新鲜的橙子片。 旁边是小巧精致的橙子布丁和橙子曲奇，托盘上一整个就是橙子开会的盛况。 他把这些东西从托盘上一一取下，摆在沙发椅旁边的那个高脚小圆桌。 杯盏发出极轻的响动。趁着一元忙活，郑循试探地问。 “一元你……难道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吗？” 银勺瞬间脱手，撞在碟子的边缘。 一元把它重新捡起来，稳稳地放在布丁的旁边。 “不是的，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有人说你跟我长得很像。” “是那位姓顾的玩家？”一元很明显还记得顾修齐，“如果他用了‘长得很像’这样的说法，那应该联想到哥哥或者叔叔。再冒犯一点，哪怕是父子关系，也不该是你做父亲。” 一元很理性地分析郑循的想法，他的理智让这件事显得更荒诞了。 “但很可惜，郑循，这些猜想都不正确。” “那你是……？” 一元都主动提了，郑循要是不顺着问，就有点不礼貌了。 然而很遗憾，一元不会轻易吐露他的背景。 他只是向后退了两步，重新站直身子，跟郑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样一站一坐，不会给坐着的那位太强烈的压迫感。 郑循听到一元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是你的朋友，郑循。” 第168章 橙子布丁 郑循抬起眼睛，默默注视着眼前的管家。 就算没有头，他也足够高了，比例很好。 郑循用寻常那种随意的语气问。 “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你说你是管家嘛，我以为会是那种少爷长少爷短的画风，电视里都这么演。” “如果你希望这样，我也可以改变称呼。但是郑循，比起一个管家，你更需要一位朋友。” “真的？这是你的读心术吗？” 一元安静了两秒，但不知道为什么，郑循知道这是他在无声地笑。 “我会成为任何你需要的人。” 郑循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含金量。 又过了半分钟，他点点头。 “好，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了。” “谢谢你的信任。” 一元不卑不亢地回答。 郑循用手撑着下巴，又开始提要求。 “我仰着头看你有点累，要不你也坐下呢？这里好像没有其他的椅子……” “你低下头，郑循。” “啊？地面有什么东西吗？” 郑循听话地把头压低，手还在地毯上摸来摸去。 忽然，他听见一声硬币落地的声音。很奇怪，这里明明是铺了地毯，不该有响声才对，但郑循确确实实听见了它。 他没有发现任何掉在地上的硬币，正要好奇地问一元怎么回事时，抬头，却发现对面出现了一把相同的沙发椅、高脚圆桌、橙子开会套餐。 一元就坐在对面。 “大变活椅！”郑循惊叹，“怎么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吗？” “一点小小的魔术，需要特定的环境和一位经验丰富的魔术师。” 一元这句话很明显是在开玩笑。这里虽然很像普通的家居环境，但郑循还没有忘，他现在是处在副本场景当中。 这是一元的地盘。作为前boss，他当然有任何办法变出任何东西。 看来在公馆种树这种事完全不是梦。 郑循撇了撇嘴，这时一元又说了一句。 “临寻公馆和外界不同。在这里，你可以把小朋友们放出来。” “你是说红姐小花大黑和安安一家人吗？” 一元轻声说了一句“原来你这样叫他们”，声音不大，但是被郑循听见了。 他肯定了郑循的想法。 “没有错，就是他们。” 郑循立马就试，一秒都不耽误。第一个出现的是小红帽，她紧贴着郑循的沙发椅站，好奇地望着一元，然后又看看郑循。 “怎么啦？红姐。” 小红帽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感觉到迷茫，但她又摇摇头，让郑循安心。 第二个出场的就是横冲直撞的小隐。 “郑循郑循郑循！你怎么这————么久才把我放出来呀！我生气生气生气了！” 小隐这个破坏王，刚从手环中出来，就在环屋飞了三圈，把书架上的书、床上的被子，还有郑循手边的水晶杯和点心碟通通拂到地上。 郑循拽住它的“被单”尾巴，让它像一只被捏住的小白老鼠，死命地挣扎，还逃不掉。 “别吵别吵，你把这里都弄乱了。” “哼，生气生气生气生气。” 正说着话，一道黑色的影子呼地从眼前闪过，躲在台灯下面，把自己伪装成台灯的灯影。 装得还挺像。 “去，小花，找大黑玩去。” 郑循一松手，小隐像脱缰的野马，斯哈斯哈地追着大黑跑。 大黑吓得连毛茸茸的边缘都变得尖锐，从床头柜上溜下来，顺着房门的缝隙，往外面跑。 小隐根本不在乎门不门的，它直接夺门而出，那扇可怜的门表演了一个托马斯旋转，然后就在郑循的眼前消失了。 郑循很头痛，拍拍小红帽的头。 “红姐，你也去，别让它们把房子拆了。” 小红帽点点头，追着另外两个从属而去。 这下又剩下一元和郑循，以及满屋子的狼狈景象。 一元的手指搭在圆桌的桌面，轻轻一翻，一枚崭新的硬币出现在他的指缝之间。 郑循又听见了硬币落地的声音，这次的响声很短。 他只是眨了一次眼睛，眼前乱糟糟的场景顿时变了，一切又恢复到原本的干净整洁的样子。 这大概又是一元的“魔术”。 一元抿了一口橙汁。他应该是不喜欢果汁的，每次都喝得很少，而且很慢。而之所以选择果汁，或许是为了和郑循保持一致。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郑循。”这回他主动开口。 “确实有，”郑循也直接，“不过就算我问了，你会回答我吗？” “你不问问，又怎么会知道呢？” 一元把问题又还给郑循。 郑循不想兜圈子，说：“那好，我开门见山。” “请问吧。” “我什么时候能暴富？” “……” 一元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有片刻的停顿。 然后他回答。 “你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至于为什么目标没有快速达成，是因为，有很多事你不愿意做。” 一元如是回应他的问题。 郑循点点头，那确实是。他拒绝了很多机会，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自己的路。 “下面一个问题，白塔什么时候会消失？” 这次一元没有回答。 “是不能回答吗？”郑循问。 “是没到给出回答的时机。”一元说。 一元都这么说了，那郑循想，估计不管怎么逼问，也不能有结果。 他索性不浪费时间，继续下一个问题。 “我的朋友说，他在副本中见到了另外两个你，而我见到了第三个。为什么你们要分成一元五元和十元？” “你是这样来命名我们的吗，”一元感觉到很新鲜，“这样倒是方便区分。不过，不论一元、五元、还是十元，我们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这是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 “可以回答一部分。” “那我听听是哪部分。” 一元把橙子布丁切开，让郑循去看它的切面。 布丁是由三部分组成的，最上面的橙子果肉，一层焦糖，和下面占据最大部分的橙黄布丁。 “你们人类有一位学者提出了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的理论，联想一座冰山或者小岛，或者眼前的这块布丁都可以。我们用它来做一个有瑕疵的类比。你口中的一元，是最原始、最深层的冲动、本能、欲望，它是隐藏在最下面的一层，却也是最基础、占据最多部分的一层。 而你说的五元，他是守卫。他的作用就是阻止一元出现，但这种‘阻拦’，并不是随时都有效的。 至于我，十元，我是清醒、正常、理想化的。我理解人类的伦理道德和价值观，在我想的时候，我也可以用它来约束我自己。” “那你不想的时候呢？”郑循追问。 一元轻轻笑了。 “我说过，这只是一个‘有瑕疵的类比’。事实上我们之间的转化要更加随意，看心情和凭感觉的时候相当多。那位隐藏得最深的一元想见你，郑循，很想，非常想。他托我向你转达这句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见面？” 一元再次沉默。 看来，这又是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 第169章 不能出来 关于一元的背景，似乎不能再问出更多了。 虽然一元说能回答的都会回答，事实证明许多问题都被他狡猾地回避了。 关于为什么会存在三个一元，为什么一元比起其他的boss显得更人性化，为什么那个藏得最深的一元想见到郑循，而他此时又在哪里。 郑循和临寻公馆究竟有什么关系，那本相册中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到底是不是他本人。如果不是，这少年又是谁。 全部没有回答。 郑循问到最后，只有自己郁闷。 他把果汁一口气吨吨喝光，叼着一块饼干嚼嚼嚼。 “我记得这房子里还有一个boss，还是npc？叫南蔷。” “南墙吗？” 一元起身，拿走郑循的空杯子。 他的右手伸到背后，等再次出现在郑循的面前时，多了一个大肚子的水晶壶，里面四分之三都是果汁。 杯子重新被填满，放在了郑循的手边。随后，一元把那水晶壶又移到背后，继而消失。 郑循就这么看着他变魔术。 “你会见到她，但她现在应该还没有起床。” 103房间内有一面圆形的钟表，就挂在郑循的对面。 他抬头，10:20。 都这么晚了，还没起床？ 他感到困惑，但一元高深莫测，不肯详说。 “不着急，你今晚一定会见到她。” 一元的肩膀也朝着时钟所在的方向扭转。 “快要10点半了，郑循，你需要休息吗？” 不提还好，一提郑循扶住了额头。 “好怪，我突然觉得头晕。” 他不是在演，是真的在刚刚那一刻觉得天旋地转。 “难道是因为我刚结束副本，就冲出去吃饭的原因吗？” 他今天早上结束了3s级别的副本，然后被程杰拉走，说了半天的相声。 到地下车库，突然被惊险掳走。 幸好是虚惊一场，来到了总协，又和满身心眼子的徐会长交易谈判。 之后去吃他今天唯一的一顿饭，路上遇到了个自来熟的出租车司机，引出了那位不知道姓郝姓贺还是姓王的云起老板。 然后跟这位浑身都是秘密的副本boss聊了快两个小时。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 也该头晕了。 一元问他今晚想在哪里休息，郑循反问他可以在哪里休息。 “所有的房间都可以，不过我更建议住在一层和二层，三层还没有彻底打扫干净。” “唔，那我就住在104吧。” 郑循不想麻烦了，104就在103的对面，走两步路就到。 一元似乎有些迟疑。 “104么？好，那我帮你开一下门。你慢慢来。” 郑循摇摇晃晃地跟在一元后面，亦步亦趋。一元伸手旋转圆形的金属门把手，将104的房门打开。 他率先进去，把里面的窗帘拉好，随后开了床头的暖色台灯。 房间内很整洁舒适，和103的布置风格差不多，到处都是刺绣和印花的布艺和老式的红木家具，似乎还熏了一点助眠的淡香。 这香味恰到好处，让人昏昏欲睡。郑循本来想直接躺上去，但他衣服没换，脸也没洗，实在受不了自己玷污了这么干净的床，还是决定去洗个澡。 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一元已经提着装有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藤编篮子站在门外。 “谢谢一元。” 虽然方才举例子的时候，用一元五元和十元区分，但眼前这位一直和他交谈的十元说，他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可以，还是希望郑循能叫他一元，这是对他有重大意义的名字。 这点请求，郑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过有两个你出现怎么办呢？” 最后商定的结果是，如果有一位在场，那就叫一元。如果有多于一位在场，再启用五元和十元的名字。 郑循的三个从属把公馆整个折腾一遍后，回来了。 小红帽左手拽着小隐的“尾巴”，右手捏住大黑，像一左一右攥了黑白两个气球，气球和气球还在打架。 郑循在空气中扬了扬手，从属们乖乖回到手环之中。 “你头晕和把它们全部放出来也有关。” 一元忽而提醒道。 “嗯？还有这层原因？” “‘从属’这个名字，就说明了，它们是依附主人存在的。它们的行动消耗的是你的精力，下次最好不要一次性把它们都放出来。” 郑循虽然听劝，但他也好奇。 “以前怎么没人跟我说过这种事？” 一元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 “那是因为，很少有玩家拥有数量大于一的从属。” “是这样，”再困也不忘夸自己，“我确实是有些非比寻常。” 说到这里，郑循就没力气再废话了。他打着哈欠进了盥洗室，洗漱之后，回到房间吹干头发。 一元已经不见了，隔壁的103房门紧闭，但没有从门缝之中看见任何光亮。 只有床头柜上多出来的一杯水，证明他刚刚还在这里。 郑循把房门关好，床头留了一盏灯，随后一头倒在枕头上。 柔软的床铺，宜人的熏香，让他很快就有了睡意。 一天的疲累也逼得他不得不睡。 床上的郑循睡得很安稳。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大衣柜，很高，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面的漆膜已经有几处脱落，更显斑驳。 疲惫的郑循显然没有那种精力去留意这房间内所有的陈设，但凡他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个衣柜和他之前遇见一元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样的衣柜，本来在公馆内的每个房间都有，但现在只剩下104房间的这唯一一个。 其他房间有放置衣柜，不过那只是单纯用于悬挂衣物和存放被褥罢了，而且要矮上许多。 衣柜忽然发出了有节奏的声音，像在敲门，很轻。 睡着的人并没有被吵醒。 随后，紧闭的衣柜，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狭窄，几乎看不见。 然而在这道缝隙变得更宽之前，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压在了两扇对称柜门的中间，让衣柜重新回到封闭的状态。 站在衣柜之外的，是穿着黑色西装的管家。 他的领带和刚刚见过的那位“一元”不同，是纯黑的颜色，没有任何花纹。 如果郑循这时候能睁开眼睛，就会发现，这位五元的脑袋和脖子没有分家。 和顾修齐说的一样，这栋公馆的管家有着一张和郑循相像的脸，在某些角度像得惊人，简直能重叠起来。 然而奇怪的是，如果再仔细地去看他，就会发现他和郑循并没有多么像，或许是因为自带的气质不同吧。 和温和的十元不同，这位五元的脸上没有丝毫跟“柔和”这个词接近的表情，冷淡、不近人情。 这是郑循口中的“五元”，那位作为守卫存在的一元。 他回头望了一眼郑循，随后转过头，对着衣柜中的“人”低声说话。 “不能出来。” “——” 里面的“人”说了一句含糊的话，断断续续的，很难分辨他到底用的是什么语言。 或者那不是存在于人类世界的语言。 他好像在和五元交涉，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五元用更生硬的语气回应。 “不能。” 那声音又说了什么，这次是很短的一句，大概是说到一半，觉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后，又放弃了。 不多时，衣柜里面的声音消失了。 五元把手放下来，从西装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一个红色的胶带圈。胶带大约有一指宽，是那种触感类纸的胶带。 他伸手撕下来一截，贴在了两扇柜门中间。 这样一个简单的做法，似乎就能把衣柜彻底封起来，五元并没有采取更多的措施。 他将身体转过来，面朝着那张单人床。 他停留了五秒，不多不少，随后，向后撤了一步，站在阴影之中。 等到下一瞬，那阴影就归于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郑循在床上翻了个身，对此全无所觉。 他做了一个梦。 第170章 假的就是假的 再次进入梦境，郑循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现在明白这种梦里面都有很重要的提示和线索，所以打起十分精神。 幸好在梦中他不会感到疲惫。 这次的梦境是暖色调的，地点也很熟悉，就在临寻公馆。 “郑循……郑循……” 有一道女声，很轻柔，棉花糖似的，甜丝丝的。 她似乎是在寻找着谁，随着她的脚步，声音在走廊之间穿梭。 “又躲到哪里去了呀，我找不到你了。” 她说话的语速缓缓的，尾音总是拖长，有点小小的埋怨藏在里面。 郑循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他应该是在一间卧室里面。 听见外面的声音在找他，郑循向前走了两步，恰好，身影落在了一面全身镜。 他望着镜子，有点吃惊。 镜子里面的他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舒适的深蓝家居服，上身多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开衫。 南姐…… 他听见自己开口，这样称呼外面的女生。 那女生顺着他的声音找过来，推开门。 郑循也由此看清了她的样貌。 是个乌发白裙的女孩子，大约十八、九岁，长得很漂亮，眼睛像小鹿的眼。 她的头发很长，看得出平时花费了很大的力气保养，又顺又滑。 她在郑循面前蹲下来，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偷偷溜出去了。” “我想……” 郑循发现“自己”又说话了，他现在没有身体的支配权，仿佛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旁观者。 “不，你不想，”那位被称为“南姐”的女孩子皱了皱鼻尖，一根手指点在郑循的额头，轻轻戳他，“外面很危险的，你一出去，就会被怪物吃掉。” 然后“郑循”摇头。 “南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样哄小孩的说法，对十年前的我说，还差不多。” “这么快长大做什么呢？一点都不如十年前的你可爱。” 女生嘟嘟囔囔，似乎有一肚子的不满，对于郑循长大后开始独立思考变得成熟这点很惋惜。 “我十年前……” “郑循”似乎又想说些什么，但外面传来了衣料摩挲的声音。 这声音他很熟悉。因为走廊里铺了一层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所以这种声音就代表——有人来了。 女生似乎突然变得很紧张，转头推着郑循，让他跳窗离开。 “快走，郑循，快走！从窗户离开。” 然而一切都晚了，有人推门而入，伴随着子弹上膛的声音。 真正的郑循想看清楚那要对他不利的人到底是谁，但梦中的郑循被身后推着他的南姐阻挡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楚。 听见上膛声，女生变得很惊慌，她转过身，挡在了郑循的面前。 “不，不……”她摇着头，“你不能这样做。” “南墙，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郑循听见那道声音的时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这次一定要回头看看，但“郑循”却不想。 很显然，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郑循听见女生哭了，是那么悲伤的哭声，不凄厉，只是深沉的哀切。 她用哭腔质问着对面的男人。 “你这样做，迟早有一天会疯的。一元，为什么不能留下他？哪怕再多一个月，一周，或者一天……” “南墙，谢谢你坚持认定我目前还没有疯，”那男人似乎同样不能理解女生的想法，“不过，假的就是假的，你太感情用事了。” 南墙似乎很不能接受，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一元，你就能确保自己每次都能区分出他和他们吗？你这样，和那个恶人有什么区别！” “这是我听过的对我本人最恶劣的评价，没有之一。但如果成为他才能让一切结束，那么我愿意这样做。” 一声枪响。 郑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击穿，这种感觉奇妙得很。承接死亡的并不是他，但他能切身感受这一过程。 梦中的他转过了头，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在朦胧之中，他看见了女生泪流满面地向他扑过来，还有，那熟悉的白色手套，握住了一把枪。 一元，为什么要这样做…… 郑循的呼吸变得急促，周围的空气似乎被抽走了，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喘息。 他仿佛被一个玻璃罩从头到脚地罩住，拼命地捶打，那层屏障却纹丝未动。 直到有人从外面把罩子掀开，让他得以贪婪地呼吸空气。 “郑循。” 他听见有人叫他。 “郑循，你又把被子全都蒙在头上睡觉了，慢慢呼吸。” 郑循瞬间睁开眼睛，幽暗的房间，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悄然入室，此时已是天亮。 公馆的管家尽职尽责地站在旁边，手臂搭着干净的衣服。 “清醒了么？” 梦中的一元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枪，睁开眼睛，罪魁祸首就出现在他面前，还没有脑袋。 …… 郑循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他半坐起来。 “真早啊一元。” “早安。不过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一元好心地提醒他。 “九鼎公会的顾先生已经等候多时。郑循，你准备见他吗？” 第171章 走一走官方流程 虽然顾修齐在昨晚发消息说见面聊，但郑循没想到，他的“见面”竟然如此之快。 郑循匆匆忙忙地换衣服，洗脸刷牙。等他从盥洗室出来，一元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厨房依旧在二楼，郑循噔噔噔地跑上去，一元恰好端着最后一份蛋饼上桌。 铺着暖色花边桌布的圆桌上，有三份早餐。 郑循站在桌子旁边，夹了一块煎蛋。 “怎么有三份呢？另外一份是谁的？” “南墙，”一元的衣领又出现褶皱，从肩膀的移动幅度来看，他应该是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再过五分钟她会饿醒一次，醒了自己会来吃。郑循，你坐下来慢慢吃。” 如果评选一身反骨的典型代表，郑循绝对榜上有名。一元让他坐下，他非得站着。 等一元妥协，说那好，就站着吃吧。 这时候他一屁股坐下了。 “一元你说我昨天会见到她，但是我好像没有见到。” 郑循安静地喝了口豆浆。 “我这样说的么？那你今晚一定会见到她。” “……” 郑循端着杯子，眼皮撩起，从上方瞄着一元。 “我感觉你在特别认真地敷衍我。” 正好落座的一元闻言笑了一声。 “没有的，别多心。” “……” “顾先生等了四十分钟了。郑循，如果你想见他，恐怕要稍微加快动作才行。”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刚刚还要我慢慢来。唉呀，再说你直接给他开门不就好了？” “让我来吗？当然没问题。” 一元说着就要起身，椅子和瓷砖摩擦出声音。 “别别别。” 郑循忽然想到了之前说过的要求，必须由副本的所有者亲自带领外人进入，否则，顾修齐还得再打一遍公馆本。 前几天过得挺辛苦的，还是不折磨他了。 一元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补充了一句。 “我愿意代劳的。” “……” 郑循迅速地解决了早饭，然后下楼给顾修齐开门。 他离开的时候一元正在进餐。 一元虽然没有脑袋，但这似乎并不阻碍他吃喝。他端起咖啡杯，对准大概是嘴的地方。杯子微微倾斜，那些液体从杯口流出之后，就神奇地消失在空气中了。 吃东西也是一样。 郑循心里琢磨着，莫非一元的脑袋其实不是没有，而是隐形了，他看不见。 不然一个没有头的人要怎么说话和享用食物。 他内心犯着嘀咕，然后来到一楼，打开了大门。 顾修齐恰好站在外面，准备按门铃。 房门突然打开，他有一瞬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但很快恢复笑容。 “你好，郑循。我代表九鼎公会，来拜访你。” 他手中提着一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酒，和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花盒，作为首次登门拜访的礼物。 顾修齐是想客气一点，但郑循很自来熟。 “小顾老师快进来，不，你先别进来。” 他突然又往屋子里面跑，对着二楼喊。 “一元，我直接让他进来就行吗！小顾老师不会死在门口吧！” 站在门口的顾修齐听见这句话，微笑。 很奇怪，一元没有回应。 郑循心里觉得纳闷，又跑上二楼。 厨房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踪影，三份早餐全都不见，盘子和杯碗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正倾斜着放在碗架上沥水。 ……人呢？ 郑循挠了挠头，心想或许是因为有客人来，一元作为副本的boss，到底是不方便现身。这样想着，他自己又返回到一层门厅。 “小顾老师，我也不确定应该怎么让你进来。要不你先进来试试呢？” 顾修齐想了想。 “要不你先出来呢？我跟在你后面走，这样应该就算被邀请进来了。” “好吧。” 郑循按照顾修齐说的做，一只脚迈出来，站在门外，然后走回屋子里面。 “这样就……”他转头，发现顾修齐已经跟在身后了。 他们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半分钟。 “无事发生，进来吧。” 郑循一招手。 他接过礼物，等顾修齐换鞋，然后他们来到一层的客厅。 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摆好了茶和茶点。 顾修齐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周围模样大变。 那种阴森幽暗的气息完全不见，变得温馨舒适。 “和我想象中的略有出入，”顾修齐开了个玩笑，“进门之前我都把武器准备好了。” 郑循给他倒了一杯茶，笨手笨脚的，不会做这些细致的事，茶水不小心洒出来一点。 “还是我来吧。” 顾修齐主动提出，郑循正好把手一松，啥也不管了。 他很好奇顾修齐为什么会来。 “小顾老师，你这一大早的就来公馆，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是没有的。只不过莫队说，现在循回公会同在9区。为了和贵公会建立友好的关系，主动登门拜访很有必要。” 顾修齐把茶杯摆在郑循面前，然后才是自己的那杯。 “这件事本来应该是公会经理负责，但你住在副本中，经理害怕。想找个选手来，又不能随便找，不然会显得我们九鼎非常不重视，只能从一队出个人。” 顾修齐细细地品了一口茶，随后坐直身子，笑望着郑循。 “其他人各有各的忙，只有我，刚刚结束一个高难本，被一队放了几天假。所以，来拜访你的事就落在了我头上。” 郑循倒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你。你前面说得那么官方，我还以为莫谦会来。” “他是很想来的。” “……我现在每天祈祷你们九鼎能早点转移视线，到下一个新人身上。” “这有点难。我们有若干个观察对象，但不是所有的都会让莫队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 “其实雪姗的建议不无道理。你加入我们公会，他达到目的之后，就不会这么死盯着一处。到时候你再随便犯个什么错误，比如不服从他的安排，当面跟他大吵一架之类的，他就会请你离开公会。” “我有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 “请说。” “你们一队该不会平时就整天想着跟莫谦大吵一架，但是没有人敢这么做，所以就打算把我骗进去让我这么做，然后你们看热闹，对吧？” “对。” “……” 欣赏了一会儿郑循吃瘪的表情，顾修齐才心情很好地进入正题。 “官方的流程走完了，接下来是私人时间。郑循，你昨天似乎有事情想要问我。” 第172章 你会做得很好 郑循想问的，其实还是最后一天晚上，顾修齐自己的经历。 “我见到了五元，见到了十元，还有一个假的你，那个假的应该是副本的怪，他很明显不属于人类。” 郑循说关于这件事他同样询问了一元，但没有得到任何解释。 顾修齐见他实在苦恼，安慰了一句。 “别想太复杂了。说不定那只是一时兴起的结果。过去在副本中也出现过boss模仿玩家形象，用来迷惑人的情况。” “小顾老师这话你说了自己信吗？” “不信。那个假郑循的出现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 郁闷的郑循开始拿点心吃，他要宣泄内心的情绪，把它们统统吃光，一个也不给顾修齐留。 顾修齐换了个稍微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面想事情。 “在副本中的假郑循，似乎存在了很长时间。这很奇怪，因为承载着临寻公馆的白塔是刚刚降临的。 他不止是‘存在’这么简单，我想，他应该是‘生活’在这个公馆之中，作为你的替代品。” “我的替代品？”郑循的眉头皱起来，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很早之前我就有过这种想法，白塔其实是一个很精密的‘容器’。它对于场景的设置，尤其是npc和boss，是非常严谨的，不会出现任何一个用不上的场景，也没有哪个npc和boss的出现是无缘无故的。我想那个假郑循，在此之前，一定是承担了某种任务。” “比如？” “比如维持副本的稳定，比如作为被观察对象，进行一些实验。” 说到这里，顾修齐看向郑循。 “郑循，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研究白塔，而白塔也在研究我们呢？” “……” 郑循明白顾修齐话中的意思。 目前白塔的大门会封住里面的怪和npc，但武器、道具这些东西，可以在外界流通。 当然武器和道具在白塔之外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之前也说过，白塔的怪物只能用白塔的道具杀死，在副本中后者会有一些特定的作用，等到了副本之外的现实世界，它们就变成了普通的锤、普通的柴刀、普通的教鞭和普通的门。 或许这就是白塔的神秘研发者的本意，使用日常生活中一些常见的工具，再给它们附着各种各样的特殊功能。 不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现在顾修齐和郑循讨论的是，如果有朝一日，白塔内的“活物”也能离开塔和玩家手环而独立存在呢？ “像白塔这种规模的天外来物，我想，如果它背后有研发者，那么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一个‘人’。作为一个公会，内部还有各种斗争。白塔背后的那个‘团队’，或许会有什么分歧，或许要更换主要成员。总而言之，目前有的一切，未必会持续到未来。说不定新团队突发奇想，让boss和npc出来，那对我们而言，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郑循咬着话梅干，尝着酸甜的味道。 “小顾老师，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假郑循就是实验之一。它模仿着我的行为，为了取代现实中的我，而存在？” “可以这么理解。” “噢，那真可怕。”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 郑循想到昨晚的那个梦，梦里一元射杀了“他”，那个“他”，大概和顾修齐见过的假郑循，是同一种东西。 一元应该是很排斥那样的存在，会毫不犹豫且迅速地解决掉它。 现在自己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晚上，一元对他的态度没什么变化。 那看来他和它们是不一样的。 郑循只是为了确认这一点，确认自己不是某个仿制品。 “谢谢你，小顾老师。” “谢什么？” “谢谢你来帮我分析这些，谢谢你没有把假郑循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我理应向莫队汇报这件事，但是我想，这背后应该隐藏着某种颠覆性的真相，我现在就像握住了一张拉满的弓，不知道箭矢会射向哪个方向。” 顾修齐说到这里，有些无奈。 “靠近真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换了另外的人，目睹了我见过的一切，或许就不会像我现在这么纠结。” 而且他还有一点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场的五元放过了我，而没有选择把我灭口。” “既然如此，你应该离临寻公馆远远的才对。三个一元现在都在这栋公馆之中。” 郑循好心提醒，但顾修齐给出的回复相当炸裂。 “是这样的。我猜他上回大概是忘了，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试试，现在看来，他的确没有杀掉我的意图。” 之后他又补充一句。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把假郑循的事告诉给其他人，才保住了我的一条命？嗯，有这种可能。” 他还自问自答。 郑循是有点无语的，九鼎的人果然不能用寻常的眼光看待。 顾修齐在临寻公馆停留了约两个小时，之后他以公会有事为由，和郑循道别。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顾修齐换好鞋子，再把大衣穿在身上，然后对郑循说。 “嗯？为什么这么肯定。” “下一次全明星有你的名字，我在总协发来的邀请名单上面看见了。” 顾修齐还告诉郑循。 “比起那些要命的副本，全明星才是让一个选手真正直观感受到自己的人气和价值的机会。郑循，不论是其他公会的选手，还是粉丝，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 郑循似乎感觉到一丝不怀好意。 “我到了之后，不会出现什么生命危险吧。” “理论上不会。” “……好的小顾老师，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顾修齐对他笑笑。 “作为风头无两的新人，你会成为全场的焦点。放轻松，郑循，你会做得很好。” 第173章 公费追星 送走顾修齐之后，郑循把房门关好，转身。 一元就站在后面，把他吓一跳。 走路完全没声音的。 “客人离开了吗？”一元缓慢地问。 “是啊，刚走。对了，小顾老师还带了礼物来，我放在客厅那边了。” “嗯，我已经把它们收好了。” 一元大概是有意避开了顾修齐在场的时候，等人走了，他立马出现。 此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一元让郑循好好休息，他去准备午饭。 郑循本来是打算回到104房间继续睡个回笼觉，但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你好？” “请问是郑循先生吗？我是总协的工作人员，来为你送邀请函。” “好的，请直接进来吧。” “……” 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循听见他问。 “郑先生，可以麻烦你来这边取一下吗？我给你开个定位。” “……”郑循忽然想到他自己住的是什么地方，揉了揉头发，“好，你等我两分钟，我这就来。” 他随意地裹上一件羽绒服，拿好钥匙，往山下走。 九鼎公会的安保人员已经撤离了，但是那些铁丝网倒是给郑循留着呢。 郑循远远地看，网的对面有一些人，大概是记者。或许是出于心理上的障碍，只是远远地拍了些照片，而没有靠近。 即便如此，顾修齐也早提醒过他，极端的粉丝终究会有，万事要小心。 郑循在这些事情上面比较听劝，他决定等会儿就找一元商量，加强公馆周围防护的问题。 至于那位打电话来的工作人员，已经算胆子大的。郑循见到人的时候，他正站在坡路的中端，焦虑地走来走去。 郑循隔了一段距离跟他招招手，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眼睛亮起来，仿佛见到救星一样。 “郑先生，您好！” “你好。” 那位工作人员匆忙走两步赶上来，手中抱着一个纯黑的盒子。 “这是总协要交给您的物品，里面有邀请函，请妥善保管。” 郑循把盒子拿到手中，晃了晃，很有分量。 “好的，有劳了。” “郑先生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工作。” 说完，工作人员突然又来了一句—— “请问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是您的粉丝！” “啊？啊……” “这是我的私人请求，如果您觉得不合适的话，也不用……” “没关系，”郑循点点头，“我可以签。” 他接过对方手中的黑色水笔，签在了衣服上面。 怪不得这么害怕也要主动到临寻公馆来，原来是公费追星。 粉丝先生相当激动。 “您这次能够代表总协出席全明星，我们粉丝都特别特别期待！” 郑循搔了搔头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会认真对待，争取拿到名次。” “不不，”那年轻人摇了摇头，“您的出场对于我们而言就拥有重大意义，我一直觉得，郑先生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 郑循第一次和自己的粉丝面对面。以往那些喜欢他的人，为了他的声誉在网上冲锋陷阵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实感。 这回有机会在线下面对面地接触，他才真正地感受到粉丝的欣喜、满足和期待的心情。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工作人员，有些文弱，戴着无框眼镜，大概比他年长一到两岁。 或许他也曾设想过自己能像这些职业选手们在副本中大展身手，但因为种种原因，使得他只能做些文职工作。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用其他的方式，来靠近自己心中的梦想之地。 郑循想着想着，都把自己感动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应大家的期待。” “嗯？啊，郑神，你也不需要这样，”粉丝先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刷怪的时候特别帅，我就喜欢坐在空调房上班摸鱼看你的直播。” “……” 郑循倒退两步，缓缓向山里走去。 真是浪费感情。 “再见粉丝先生，再见再见，你快点走。” “啊？啊，那郑神，邀请函你一定要保管好啊！” “我会的我会的，快走吧，一会儿打不到车了。” 郑循把人送走，然后回到公馆。 一元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 郑循回到客厅，打开那黑色的盒子，里面有一张深蓝的邀请函，上面用金色的笔手写了几行字。 尊敬的郑循先生：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总协工作的支持。为了更好地进行选手和公会之间的互动交流，总协将举办全明星赛。这是一场充满活力、激情和挑战性的比赛，我们期待明星选手们能够在这一舞台上大放异彩。现诚挚地邀请您参与本场比赛，期待您的莅临。 白塔玩家协会总部 邀请函的右下角有地点和时间。除了这一张卡片，郑循还在下面发现了一张小的。 ——本次全明星赛为各位受邀选手定制了一套参赛服装，届时请您穿戴完整，前来参加比赛。再次感谢您的参与。 郑循把那张卡片取下来，放在桌子上。 现在盒子里面只剩下一套西装。 这套西装是浅棕色竖纹的款式，里面搭配了同色系的马甲和浅色的斜纹衬衫，还有一条真丝领带，看起来复古又矜贵。 一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手指抵在薛定谔的下颌，打量着这身搭配。 “不错的审美。” 他大概是做了个点头的动作，表示认可。 郑循倒是觉得很麻烦。 “比赛应该也是要下副本的吧？搞得这么正式。万一不小心动作太大，把衣服扯坏了怎么办？这身搭配看起来束手束脚的。” 一元从他手中接过那身衣服，准备先把它挂起来。 “这种比赛和平时的副本当然不一样，它们是用来赚钱的。当然是选择最受欢迎、最有热度的形式。” “一元你明明是个白塔的boss，懂得还蛮多。” “谢谢夸奖。没有玩家的日子很无聊，只能看些书打发时间。” “你书架上面的书是从哪里来的？”郑循状似不经意地问，“难道你们白塔内部也有出版社之类的存在吗？” “它们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就出现了，仅此而已。” 一元温和地回复，完全不上钩。 “……” 郑循有些郁闷，转念一想，反正来日方长，他迟早会套出一元的话。 把总协送来的礼物收好之后，郑循就跟着一元上楼吃饭。 接下来的日子比较轻松无聊。他自己一个公会，没有人催着他下副本，只要他想，可以随时给自己放假。 在这期间，一元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完善了公馆周边的安全设备。郑循某日出门散步遛弯，正好看见半山腰已经被围上的高大围墙。大门是两扇对开的厚重合金门，上面有复杂的密码锁。 他看着那几乎要上天的墙，嘴角抽动两下。 好吧，现在更像什么高危物种生存基地了。 不过这样倒是能隔绝外界的种种探究视线，郑循也能安心地在里面各种折腾。 就算他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没人能发现。 郑循就这样把自己散养了几天，很快，就迎来了全明星赛正式开始的日子。 在这之前，网上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赛事预热。 第174章 真巧啊，郑循 全明星赛，由总协牵头组织，汇聚了全白塔圈时下热度最高的明星玩家，各大公会的王牌选手。 每季度一次，是最受关注的比赛，没有之一。 各大公会的选手、粉丝、庞大的玩家群体，以及公会后面的高层，投资方等，都在关注这场比赛。 虽然比赛的内容娱乐性较强，危险性降低，但这里仍然是彰显选手价值的舞台，一个充满着想象和魅力之所。 而这次，作为首次参加全明星的新人郑循，也得到了强力的宣传。 总协好不容易薅来这么一个流量，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每个人都知道郑循参加了本次全明星。 从线上到线下，全媒体矩阵，就为了把郑循推到所有人的面前。 关于郑循获得本次参赛的资格，其实网上存在不少争议。 有人认为郑循的出道时间太短，资历太低。那些被普遍认定为王牌的选手，是经过一个长期、稳定的积累和发挥，这个过程至少要一年。 而郑循，半年都不到，还是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根本没有这种积淀。 不过也有很多人认为，全明星无非是个博取关注和流量的机会，让最有热度的人上，赞助商满意，粉丝满意就完了，双赢。 郑循没有热度吗？没有实力吗？ 很明显他都有。 有就行呗。 尽管有争议，但争议也是热度，总协巴不得把这件事越炒越热。 郑循倒是躲了几天清闲，根本不知道外面早就围绕着他，又起了一波舆论的浪潮。 他唯一关心的事是，虽然一元每天都在告诉他，你今晚就能见到南墙，但他迄今为止仍然没见到过。 现在他可以明确，一元就是在认真地敷衍他。 总协那边派了专人，来和他们这些受邀的选手保持联系。 跟郑循联系的就是当初给他送东西的，姓王。 小王每天公费追星。虽然不能聊工作之外的事情，但在工作范围内，他都用极大的热情来回复郑循。 郑循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只好把这些事都推给一元。 一元对于打电话和发消息倒不是很抗拒，他似乎只是不想和郑循之外的人类见面。 每次他的身份都是郑循的私人助理，跟小王聊。 单纯的小王完全不知道电话对面这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就是他害怕的副本boss。 郑循得到了一份邀请清单，上面有一些老熟人，还有一些生面孔。 让他惊讶的是，有些他以为不会出现在名单上的人，竟然也有。 后来郑循通过小王了解到，原来由于每次的比赛形式不同，玩家的数量可能会受到限制。为了让更多的明星选手参与进来，赛事有时会分成两场。 这两场赛事互不干扰，内容形式截然不同，决出来的名次也是互不冲突。 一言以蔽之，就是总协和赞助商想一次性多捞点钱。 郑循得到的只是他这一场的邀请名单，还有另外一场，这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等到比赛当天一早，就会有总协派来的专车接送。 小王提前打电话通知过了，车上会印有各大公会的会徽。但因为郑循是代表总协参赛的，所以到时候他就找总协的会徽就行。 总协会徽是中间一个白塔的图案，在下方有对称的金色流动线条，左右各三道，像手指一样托举着位于中心的塔。 郑循记下了那个标志，然后就早早休息了。在休息之前，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用过模拟系统。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系统要么是在他有指定的副本时手动启动，要么是系统受到什么其他因素的影响，使得他被迫地加入到某个副本之中。 但最近，这两种情况都不存在。 郑循心想，或许这是时机还没有到，所以暂时不用急。 和前几天一样，他洗漱、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盖好被子，进入梦乡之后没多久，他似乎听见了一串有节奏的声音。 咚……咚…… 像是从墙壁对面传过来的声音。 郑循很敏感，他被这声音惊醒。睁开眼睛仔细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他有些困惑。 “一元，是你吗？” 一元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看来不是一元造成的。 郑循一头雾水，但他等了一会儿，发现那声音没有再次出现，就和门外的一元说晚安，接着睡觉。 然后他就睡过头了。 这件事也怪他自己。他定了手机闹钟，秉持着对现代科技手段的过度信任，就没有让一元叫他。 然后一元真的没叫。 郑循匆匆忙忙地换好衣服，早餐来不及吃了，司机早已等在大门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揣着一元准备好的纸袋，里面装着手作三明治。郑循一边吃一边往山下狂奔，总协派来的黑色商务车就等在山脚下。 他咬着早餐，用力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面钻。 完全没看到后面还有一辆一模一样的商务车。 而在他看不到的另一边，后面这辆车才印着总协的会徽。 至于前面那辆…… 郑循急急忙忙地要进去，匆忙之间，发现后面的两排座位，已经坐了两个人。 靠前的是顾修齐，他露出讶异的表情。 “郑循？你上错车了。” 而坐在后排的那人也抬起头。 莫谦刚刚还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公会的事情，听见车门被拉开，他还以为是最后一位成员终于到了。 然后就听到顾修齐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眼睛瞪得溜圆的人，微笑。 “真巧啊，郑循。” 第175章 救救我 郑循当即就要逃。 …… 快跑，不然来不及了！ 他上车的那只脚紧急退出来，嘴里说着“抱歉看错了”，然后向后退了一大步。 “哎呦我靠！” 后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声。 时间向前调十秒，郑循的身体向后，要撤出去，这时车门外又突然有个男生冲过来。他的后脑勺撞在了那男生的额头，脚踢在对方的小腿上。郑循及时拉住车门，防止自己跌倒。而男生就比较惨了，摔了个人仰马翻。 围观在安全线外的记者们咔嚓咔嚓拍照，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并迅速导出传到网上。 今天是全明星开赛日。总协一大早就会派车去各个区接选手到总部大楼，随后会有一个简短的开幕式，然后就要放他们去酒店休息，准备第二天的正式比赛。 从早晨开始，热榜上面就轮流换词条。 媒体早就蹲守在各大公会的门口，就等着第一时间拍下来选手们的状态。 虽然总协在前一晚公布了本次的邀请名单，但具体分组还没有透露，所以网上的讨论依旧很热烈，粉丝们都很期待这次哪几家公会的选手会撞在一起。 而在这些词条当中，“郑循上错车了”这一条又格外地扎眼。 事情的起因其实是这样的。这次九鼎公会参加全明星的一共有三位，一队队长莫谦，和顾修齐、李溯两名队员。 李溯平时喜欢宿舍和家里两头跑，像昨天晚上，他就住在了自己的房子内，于是今早总协的车在接到了莫谦和顾修齐之后，就来到李溯家门口等他出来。 好巧不巧，李溯就住在临寻公馆所在的山脚下。 这里并没有被强制搬离，但很多住户为了安全考虑也搬走了，只有李溯这个心大的不想搬家，懒得折腾。 接九鼎的商务车到得早，接郑循的车稍晚一步，才停在了后面。本来这种事也是偶尔出现，司机师傅不会考虑多的。 循回公会和九鼎公会在同一个区，那么它俩应该关系好吧。 司机这样想。 当然这件事机缘巧合，如果郑循早点起，他就不至于这么匆忙。如果不这么匆忙，就会绕着车多看看。 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头扎进九鼎的车，还跟九鼎的人撞了个正着。 郑循的后脑勺被撞疼了，弯腰，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后面的李溯被他突然的那一下砸得更疼，一直在嘶嘶抽气。 李溯骂了两句什么，看样子是暴躁的性格。 郑循被撞得晕头转向，但他还没忘记正事，强忍着疼痛要出去。 但后面有李溯堵着，对方也没注意到跟他撞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推搡着一起挤进车内。 车门被拉好。 李溯根本没多想，也没细看，直接把郑循当成了他们的随队助理，按在了后排。 然后他在顾修齐旁边仅剩的那个空位坐下，还在抱怨一大早有多倒霉。 他这一早晨起床，想找拖鞋，结果拖鞋被狗给撕了，幸好有备用的。想去刷牙，牙刷掉马桶里了，幸好有备用的。用平底锅给自己做个早餐，锅漏了，幸好有备用的。 看来他脾气这么暴躁也是有原因的，人是真的晦气。 顾修齐笑着安慰他两句。 “没事。反正你到关键时候，总是运气奇佳，就当攒人品了。” 说到这儿，李溯想起刚刚上车的那一幕，更气了。 “本来以为我一大早都够倒霉的，结果上车的时候，还他妈跟小助理的铁头撞在一起。” 李溯回头瞥了眼挤在车子一角，坐得板板正正的随队助理。 “嘿，”李溯惊讶，“公会新招这小助理跟郑循长得还蛮像。” “……” 见郑循沉默，顾修齐也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郑循本人呢？” “真的假的？”李溯从自己的暴躁情绪中短暂抽身，摸摸下颌，打量着后排的人。 然后他紧皱着浓眉，问郑循。 “你终于打算来九鼎了？” “……” 九鼎的车启动之后，后面的师傅给郑循打了个电话。 “喂？郑先生吗？我看到你上了九鼎的车，那我就不打扰你和朋友叙旧，我就跟在后面了哈。” “不是的，师傅，快……” 快救救我！ 我跟他们九鼎公会根本就不熟！ 这时坐在旁边，从刚开始就一声不吭的莫谦终于出声了。 郑循的手机是平放着拿在手里的，恰好方便他把模式切换成外放。 “师傅你好，我是莫谦。郑循坐在我们这辆车就可以。” “不是，我……” “啊哈哈，是莫队吗？那我就先开着，你们聊你们的。” 莫谦把电话挂断。 郑循都不敢相信，在方才短短的一分钟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他坐在九鼎公会的车内，前面是一脸高深莫测的顾修齐，和不耐烦的李溯。 身边是笑里藏刀的大莫法师。 根本逃不掉！ 郑循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打算把自己当作一团空气，或者一个抱枕，总而言之，是和这辆车融为一体的存在，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 不行！根本就坐立难安！ 这时莫谦还在跟他搭话。 “上次公馆的副本，还要感谢你，郑循。修齐和雪姗能平安归来，多亏了你最后关头解谜成功。” 郑循呵呵干笑。 “应该的，我也得从那里面出来不是？”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莫谦侧过头盯着他，“因为那一段，直播画面完全没有，所以我们这些副本外的人也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你是在哪里找到了真正的一元呢？” 郑循找一元这段顾修齐没有亲眼看见，所以并不在他对莫谦的汇报内容之中。 以下全部是莫谦自己的猜测。 “该不会，就在那个高大的衣柜中吧？” “……” 郑循没说话，但莫谦从他的微表情中判断出来自己猜测正确。 不过他仍是说—— “我随口一说，没有根据，不要介意。” 他瞥了眼前排的顾修齐，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修齐说他看见了另外两个假一元。这两个一元，和真正的一元又有什么关系呢？副本中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的吧，可惜大家都没找到。” 莫谦用语气表达了遗憾，但很明显，他心底是有些怀疑的。 怀疑顾修齐隐瞒了什么。 第176章 你们九鼎不讲究 顾老师到底是顾老师，郑循称他一声老师，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面对莫谦的揣测，他表现得非常泰然。 “我们被突然召唤进副本之中，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有疏漏是正常情况。” 莫谦笑眯眯的，也没有追究到底。 估计是他已经有预感，就算再追问也没意义。 豪门战队的队员并不好管理，他们的个人能力太突出，又聪明过人，能把他们凑在一起完美配合并不容易。 所以莫谦只要求他们在副本中必须严格遵守公会和战队的规定，副本外的生活，包括私生活，他几乎从不干涉。 总要留给他人一丝余地。 郑循默默地看着两只老狐狸过招，正好趁这个机会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莫谦转过头来，又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你这次代表总协出战？” “对啊，咋了，不行？” “当然很好。郑循，你不需要随时对我保持警惕，那样会让你感到疲惫。” “……” 郑循现在什么都不图，他只求这段折磨人的行程赶快结束。 这次所有的选手都换上了总协准备的衣服，只把各自公会的会徽胸针佩戴在身上，算作他们的身份象征。 只能说九鼎一队选手受欢迎是有理有据的，理由就写在他们的脸和身材之上。 根据热心粉丝小王的解释，每一次的全明星赛都有一点角色扮演的色彩，选手们要根据本次比赛的主题，换上与之风格相匹配的衣服。 这次他们穿得这么正式，估计不会是那种走战斗风格的比赛形式，大概率是要智斗。 郑循听见这两个字就头大。 和九鼎一队的人坐在同一辆车，郑循被迫观赏他们闪闪发光的颜值。莫谦温文，顾修齐理智，李溯锋芒尽显，倒是各有各的特色。 郑循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各位选手搭乘的黑色商务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总协的正门口，四周是大量的保安在维持秩序，给他们留出了下车的空间。 所有公会的车陆续赶到。 第一个到的就是万世公会。这次万世似乎相当重视，正副队和王牌到齐了。 贺雨星最先冲下车，一路颠簸让他浑身不舒坦，活动两下之后，等来了鸣雀公会的车。 鸣雀这次只有程杰一个人来，他长腿一迈从车子里面跨出来，就看见贺雨星在活动筋骨。 “你在总协门口做什么广播体操呢？” “你那嘴一天少说两句是不是会被扣薪水？” 两人见面就互相呛，乔墨丞也跟着搅浑水。 “扣薪水？别扣了鸣雀就给发那么丁点，程杰你要是活不下去就来我们万世公会门口，记得端个碗。” “给老子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萧寒需要先上楼和总协的人打个招呼，所以先一步离开。剩下他们仨在门口闲晃。 其实作为明星选手，应该对自己的人气有点逼数，能低调就低调点。 但是他们三个偏不，像小混混似的蹲后面几个公会。 如果说第三个到达的公会是个正经人也好，还能劝劝他们，让赶快进去。 但第三个来的是森淼公会，还是公会的一队队长李少安。 瓜王下车之后，发现乔墨丞贺雨星程杰三个列队欢迎，还有点纳闷。 虽然纳闷，但已经把手机掏出来，开启拍摄。 “总协这次这么大排面吗？让你们仨站门口迎宾。” “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两句，”最不会说话的程杰还贬低别人，“我们这是随时准备和其他公会的人建立亲切友好的交流。” 李少安点点头，手里的手机仍然没放下，还给程杰那张帅脸来了个特写。 “不过跟在我后面的是九鼎公会的车。噢？他们来了。” 一辆同款商务车在路角拐过来，九鼎公会的会徽在阳光下折射光辉。 乔墨丞和贺雨星顿时受不了。 “妈的眼睛瞎了。” “我要吐了我现在就吐。” 李少安的镜头早早地对准他们两个，就等着这一幕呢。 乔墨丞按住贺雨星的肩膀。 “雨星，别放武器，别放，听见没？不管私下有什么矛盾，表面上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白塔一家人。” “……副队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你的刀收起来？戳我胳膊了。” “这是为了自卫，你不懂。” 等到九鼎公会的车终于滑入停车道，乔墨丞和贺雨星早已严阵以待。 虽然被保安提醒，不要亮武器，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拳脚。 第一个下车的是李溯。 李溯本来一大早就堵，被郑循的铁头一撞堵上加堵，现在下车就看见万世的人，他一整个心堵得要死。 “我出门应该看看黄历，”他扯着嘴角，“不然一大早遇到什么晦气玩意儿。” 乔墨丞冷笑一声。 “我仿佛听见风声送来狗叫。哪里来的疯狗？也不把链子拴好。” 万世和九鼎对彼此唯一真诚的地方，就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态度。他们两家关系不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因为广为人知，所以根本不屑于背后吐槽，都是当面骂。 顾修齐在李溯之后下车，这时李溯和万世的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火已经烧起来了。 然后顾修齐还在上面倒一吨油。 “唉呀，”他微微睁大眼睛，“万世这次的全明星还能留下三个人？真是有些超乎我的预期。” “顾修齐你说话别阴阳怪气的，现在猖狂等会儿输了可别抱着总协门口的柱子哭。”贺雨星讥讽道。 在顾修齐之后下车的就是莫谦，这位才是重量级。 “乔副队和贺雨星选手？原来你们还活着呢，我以为上次都……” 莫队说话留一半，露出惋惜的表情。 “……” 只要万世和九鼎的人同台，每次都能出现新的热闹。狗仔进不来，李少安就尽职尽责地用手机拍，程杰在旁边看乐子，还给他指导。 “这里这里，给莫谦特写一下。贺雨星哈哈哈你这咬牙切齿的表情哈哈哈哈……” 程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贺雨星听他在旁边哈哈哈，丢给他一个冷酷的眼神。 “程杰你呲着大牙笑什么笑？都什么时候了还笑！看不懂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吗？” “关我啥事，人家九鼎跟我又无冤无仇。” 程杰还乐呢，直到他看见郑循愁眉苦脸地从九鼎的车上下来。 “我操，”蹲着看热闹的程杰一拍膝盖站起来，“你们九鼎还绑架人质？！太阴损了！” 第177章 就是看对方想吐 “郑循，郑循！”程杰呼喊着，“没事吧？没死吧？” “……” 郑循无力地白他一眼。 “让你失望了，还活着。” 程杰两个大步，来到他面前。 李少安跟着噌噌跑过去，给郑循来了个四面八方无死角拍摄。 九鼎的人忙着和万世掰头，没二十分钟不会鸣金收兵。这时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郑循也缓了过来。他恢复些许精神，注意到程杰旁边那个举着的青蛙壳手机…… 还有手机后面的男人。 郑循不认识李少安，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程杰，你现在自恋到随身带着狗仔吗？记录生活啊？” “谁脑子进猪才随身带狗仔？”程杰没好气地说，“这是森淼一队的队长李少安。” “啊……”郑循的脑子转转，“你好。我对你有点印象，当初在青岚副本外，你对着我猛拍。” 程杰也反应过来。 “那你在群里还装傻充愣？” 李少安面对两人的质疑，只是很淡定地摇摇头。 “没有，真的只是平常路过。” “……” 外面围着的记者和粉丝越来越多，眼看着场面要失控。 周围全都是粉丝的尖叫声。 “李队！李队！！” “程少！！啊啊程少！！” 九鼎和万世的粉丝本来还在跟着喊自家选手的名字，但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转成了对喷。 不堪入耳，就不详说了。 因为粉丝们像潮水一样，互相拥挤着。保安担心出什么事故，就赶紧请几位明星选手进大楼。 郑循和程杰走在最后，嘟囔一句。 “怎么没有粉丝喊我的名字？” “呵呵，你……” 不等程杰说什么，忽而斜后方传来一声—— “二锤！！二锤我的二锤！！！” 听声音还是男粉丝。 郑循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复杂。 不过男粉丝喊起来之后，郑循的粉丝声音就大了。 之前也不知道在含蓄什么。 他们终于走进公会，后面又陆续来了几辆车，有人从车上走下来，但没有时间多关注。 反正等会儿还会见面。 进入总协大厦内部后，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来迎接。 这次是之前见过的会长助理楚黎女士。 楚助理左手是平板，右手是笔。在郑循他们几个人进来之前，还在处理工作。 估计是预料到这些选手能有多磨蹭，楚黎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也根本不出门接，就等他们拖沓够了，自己走进来。 “各位选手，欢迎你们来到总协。” 楚黎穿着白色的粗跟鞋，一身利落的孔雀蓝套装。 “请程杰、顾修齐、贺雨星、李少安、李溯、莫谦、乔墨丞、郑循几位选手跟随我到一号大厅稍作休息。” 楚助理在报名字的时候，都是按照姓氏首字母，非常讲究。 不然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万世和九鼎又要掐架，还会阴阳他们总协。 从九鼎的车上走下来之后，郑循的精神放松下来，就有点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跟程杰说些有的没的。 “你那老破公馆住得怎么样？” “还行吧。” “租金真的是一元一天？” “嗯，但我还欠了几天。” “每天一块钱你还欠？！我说实在不行你还是搬出来住吧。那地方邪门得厉害，便宜没好货。” “公馆有年头了，各项设施肯定没你家好，但一元做饭好吃。” “一元？那个boss？你现在跟副本boss同吃同住？你完了你没救了，早晚有一天你得被它们同化。趁现在赶快记住我的脸，到时候给我开个后门，我在boss圈也算有人脉了。” “你想得美，我才不。” 两人侃天侃地，很快，就来到了一号大厅。 所谓的大厅，其实是个演播厅。总协给每个公会都准备了单独的休息室，所以郑循来到这里后，就和程杰他们分开了。 楚助理很忙，把他们带过来之后，就安排其他的人接待，自己要去徐会长那边汇报。 接待郑循的正好是之前见过的小王。 小王又一次见到郑循真人，很激动，倒水都倒洒了两次，幸好郑循不介意。 郑循问他知不知道这次的游戏内容是什么。 “这个要等到待会儿直播正式开始之后才会宣布，”小王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不过郑神你们会被分成两个大组，这个是肯定的。在二号厅这边的，就是同一组。” 郑循“噢”一声，有点惊讶。 “万世和九鼎竟然被安排在一起？那不是会把对方打死。” “就是这样的安排才有噱头啊，”程杰推门进来，“那边待得无聊死了，过来找你唠唠。” 他坐在另外一张单人沙发上，长腿一伸，交叠搭在了一个矮矮的小凳子。 “万世和九鼎虽然掐得厉害，谁也不让谁，但大家爱看这个，所以每次全明星还是会撞见。” 郑循眨了两下眼睛。 “那他们两家是不是有点故意炒作这种设定？这样会更有热度。” 随后他又肯定地点点头。 “一定是这样，我真聪明。” 结果程杰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想。 “不，他们就是看对方想吐。” “……” 小王中途被人叫走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是叫两位选手上台。 “郑循选手，程杰选手，时间到了，请跟我来。” 两人站起来。 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之后，郑循发现除了小王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在等。 “程杰选手，我带领您到指定位置。” 程杰跟郑循随意地挥了下手，就跟着另外一位工作人员离开。 而小王则带着郑循走。 他们沿着长长的走廊走了一段，随后前面出现了几扇对称的门，每一扇门上面都有一个白色油漆写上去的数字。 小王打开了第7扇门。 在那里面又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郑循选手，请小心脚下。” “好。” 他们走得很快，之后大概又走了一分半，小王停下脚步，然后退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 “郑神，您站在地面标识这里就好。” 郑循发现在他面前是一扇门，左右各有两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手搭在长长的门把手上，随时准备着开启它。 在小王站着的地方，还有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播放的，正是全明星赛的现场。 第178章 各个有大病 一号现场。 为了让更多的观众参与到本次全明星赛之中，本次的观众席除了一部分现场观众，还上了技术手段，让更多无法来到现场的观众在家即可感受到热烈的气氛，如临其境，而他们的虚拟形象也出现在了会场上。 会场的最下面一层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周围有13扇门，每一扇门上面有不同的公会会徽，等下选手就要分别从这13扇门中出来。 而观众席就围着这圆台，一层一层向上叠加。 郑循透过那块显示屏幕，看到了不同公会的粉丝坐在了各自的指定区域，手中挥舞着灯牌和手幅，喊着自家公会的口号。 气氛炒得相当热烈。 除了观众席，还有实时弹幕区，上面显示了直播间观众人数，已经破了千万。 总协算是绞尽脑汁，尽可能让更多人参与到这次的全明星赛中。 弹幕区讨论最多的，还是第一次登场的郑循。 ：听说这次二锤要来？ ：哈哈哈哈我二锤别把总协大本营给拆了啊！ ：笑死，是二锤又不是二哈，锤心里有数呢。 ：宁可相信野猪上树，也不信二锤心里有数。 ：你们这帮人都在白塔首席rapper程杰那里进修过吧！不押韵会死吗！ ：程杰哥哥程杰哥哥！！啊啊啊啊！！！ ：鸣雀现在的全明星只有程杰来？没落了没落了。 ：二陶年纪还小吧，再等两年。之前都是肖俊和程杰来的。 ：可惜当年一枝独秀撑起鸣雀的肖神已经退居二线了。当社畜好玩？ ：拉倒吧，肖副会不用你操心。人家现在自己有鸣雀的股份，当老板呢，不比这打打杀杀的游戏好？ ：万世和九鼎又碰上了？不是吧不是吧。 ：笑死，总协每次为了热度都把他俩放一起，然后把粉丝隔得远远的，这点小心思。 ：开始了开始了！！ 热场的音乐停下来，紧接着是一串昂扬的小号声和鼓点，舞台中间骤然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 郑循眯着眼睛看看。 全息投影？ 男主持不认识，女主持有点眼熟。 好像就是楚黎。 楚助理一份工资干好几个活，不容易。 男主持先开口。 “欢迎各位来到全明星赛！这里是现实与虚拟的交界，实力与魅力碰撞的舞台！在这里，你将亲身体验各种惊险刺激的场景——” 伴随着主持人的话，原本空荡荡的舞台上空，突然出现了密室、高楼、车站等诸多场景，以及暴雨、急雪、飓风等多种极端的天气，很明显，这些都是过去全明星赛使用过的虚拟景象。 “在这里，白塔最顶尖的高级玩家，各大公会的王牌选手将汇聚一堂，才能与天赋将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示——” 接下来，在那些场景的基础上，又出现了各个选手的面容特写以及高光表现，还有他们的名字和所属公会，以及过往取得的成绩。 “在这里，你将抵达想象的巅峰，感受合作、竞争、智力的较量、战斗技的角逐，尽情释放热情与活力！” 场景突然亮起来，同时多出了选手们的声音。他们的交谈、冷静的分析、呼喊队友的声音、充满力量的武器碰撞声…… 这些画面、声音交错在一起，不断地上升，汇聚，最后化作一个金色的星团，砰地一声炸开，数不清的星星散落在四面八方。 两位主持的声音交替，将会场的气氛炒动，观众发出阵阵尖叫和呼声。 “现在，用你们的掌声和欢呼，来欢迎我们本次的参赛选手登台——” 郑循站在门后候场，看着各大公会一个接一个入场。 还是按照首字母。 第一个出场的是碧玺公会的黄赫。 哪怕隔着一道金属门，也能感应到观众们的热情。郑循对白塔圈现在的许多公会都不大了解，除了经常和他鬼混在一起的那几个。 他招招手，让小王凑近，低声问他。 “小王，碧玺公会是哪个？” “碧玺公会是经常排名前五的公会，也是大公会。他们这次有参加资格的应该是三位选手，但是有两位在下本，所以只来了副队黄赫一人。” “哦哦，黄赫。”郑循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但他听他的语气，又相当敷衍。 小王作为资深白塔迷以及郑循的粉丝，当然是万事为偶像着想。 他怕等会儿比赛开始，郑循跟人打招呼尴尬，就主动和他透露了一些信息。 “郑神，黄赫选手比较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你要是夸他长得帅，他就会认定你是个好人。” “这是什么毛病，”郑循也压低声音，跟小王嘀嘀咕咕，“如果副本里的boss夸他，他也会认定那是好人？” “害，郑神你还真别说，有一次那boss能说会道，还真拿捏住了黄赫，他坚持认为对方有什么苦衷，直到被他们队长用板砖拍了一下。” 郑循瞪大眼睛。 “这也行？那他现在人没逝？” “能站在这个台上的，我只能说各有各的病。当然郑神这不包括你哈，”小王说完了才意识到什么，“你是第一次登场。” “……” 黄赫登场之后，就是鸣雀公会。 鸣雀不是豪门公会，但程杰凭借着自己的个人魅力和脸以及不俗的“谈吐”和审美，成为了白塔的大热选手。 他的粉丝要么学他穿搭，要么学他骂人，要么学他双押，总之是得学点什么。 接下来就是九鼎公会。 九鼎没什么说的，莫谦顾修齐李溯三人一出场，场子就要被粉丝的尖叫掀翻了。 在九鼎之后的就是青岚公会。郑循没仔细看那份邀请名单，因此看见许观和罗明轩的脸时，他还有些惊讶。 “青岚九鼎万世都在这里，再加个碧玺，我们这边的豪门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郑循有些疑惑地问小王。 小王咳嗽一声，让郑循凑得再近些。 “我有点个人猜测，不知道对不对。我感觉这应该是徐会长有意的安排。其实虽然分成了两场，但没必要平衡两边的人气。总协要的是博人眼球的流量，所以把豪门凑过来，再加上郑神你，buff叠起来，这热度，那还不上天。” 郑循听了听，也是这个道理。 青岚之后，森淼、万世都出场了。 让郑循很惊讶的是，在万世之前，竟然还有银雪公会的人。 而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个沈冠玉。 “沈冠玉？”郑循不禁说出了他的名字。 “啊，郑神你知道沈冠玉？” 看来小王也知道不少塔圈八卦，包括银雪公会的事。小王说银雪目前有参赛资格的只有沈冠玉，他们打压他，却又不得不利用他，毕竟全明星资格是公会的人气和实力的象征之一。 郑循看了看屏幕中的沈冠玉，他没有多少欢呼声，而且一直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怯场。 七个公会的选手出场后，最后要登场的，就是本次备受瞩目的新人郑循。 所有人的视线，粉丝、选手、甚至屏幕外的投资人和各公会高层，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银色大门。 第179章 我和你们都不熟 在白塔世界，不管喜欢的，还是排斥的，都不能否认，郑循人气很高。 从他的出道战开始，不同来头的人都在用各种方式关注他。 郑循自己对此并没有太明确的感知，他要么是在副本中追着boss打，出副本就躲在家里，或者只和固定的几个朋友玩。 他的时间很少，而且几乎每次都是高难度的副本连下，副本外的时间大多用于休息。 外加他那个形同虚设的公会，也请不起人来为他做经营粉丝、和其他公会谈合作之类的事情。 所以一直以来，郑循都给人很神秘的感觉。 这次终于有机会能够见到本人，很多人都相当期待。 总协分三次放出了第一会场的票，每次都是刚上线就被一抢而空。 而且不断地刷新他们的售票记录。 不管是激动、好奇、探究还是其他心情，总而言之，这些人坐在了观众席上，屏息等待着那扇门开启。 聚光灯对准了银色的大门。 其他已经上场的公会选手等得无聊，三三两两站在阴影当中，交谈几句。 贺雨星来到程杰旁边，背对着摄像机。 “郑循还真的来了？我以为他会嫌麻烦。” “我估计总协签了卖身契给他吧。” “啥？他加入总协了？” “屁，总协加入他还差不多。” “……” 贺雨星环视四周，隔空和几个公会的选手点点头算打招呼，然后向九鼎公会的三个人翻白眼。一人一个，雨露均沾。 他把这些选手都瞧过一遍后，才继续和程杰说话。 “13个人，大型本？这回的比赛时间不是只有一天？别再像之前那次，拖延了，三天都没搞完。” “哪次？” “就你没关摄像球，当着几百万观众把皮带抽出来的那次。” “操，黑历史不要提。” “这算啥黑历史？在那次之后你又多了很多粉丝，虽然属性有点离奇。” “你都知道离奇你还说！” “涨粉难道不是好事？这点小风浪都经受不住？你作为一个职业选手你心态太差了程杰。” “给老子闭上你那破嘴，忘关摄像球的又不是你。” 背景音乐突然又换了一个，变得急促嘹亮，程杰和贺雨星不约而同地把嘴闭上。 看来某位重量级选手终于要登场了。 总协排在所有的公会之后，而郑循作为其代表，也落到了最后一个入场。 这样的安排更是把大家的期待值拉高。 楚黎举起话筒，开始介绍这最后一位。 “即将出场的这位，是全白塔备受瞩目的新人。” 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在暗下来的会场，再一次有影像出现。 “在出道的三个月内，他用非凡的个人表现，一次次颠覆了我们对白塔的认知，打碎了常规和界限。” 影像开始出现一幕又一幕经典场面。从第一次的幸福小区，郑循连杀三怪，到槐音四中走廊隐藏线、惊悚回廊连环破门、七院本手术室精彩战斗轮…… 影像中的郑循只有黑色的影子，那道影子在和不同的boss厮斗，在坍塌的场景之中疾跑，从最初的一个人，再到后来，身边多了一道、两道、三道影子，是他的三位从属。 那些画面渐渐定格，所有的黑色人影叠加在一起，最后汇成了一张侧脸。伴随着烟花炸开的声音，眼前一闪，那张侧脸被光打亮。 那是动态的画面，郑循的眼睛原本还在目视着前方，随后，仿佛听到了观众们的欢呼和尖叫，他眨了下眼睛，黝黑的眼瞳流转，望向观众席，嘴角上扬。 在人像的下方，打上了郑循的名字。 总协：郑循 主要成绩：幸福小区（sss）、槐音第四中学（a升sss）、爱丽丝惊悚回廊（ss）、第七病院（s）、怪奇娃娃屋（c升ss）、临寻公馆（sss） 从郑循的影像被放出的那一刻，台下便惊呼不断。 选手们也都在看。 贺雨星忍不住吐槽。 “这他妈真的不是总协亲儿子吗？徐熙给他亲手做的纪录片吧？” 程杰嗤笑。 “你想多了。这种待遇的，我们一般称之为总协太上皇。” “……” 黄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俩身边，听到这话。 “我靠，这郑循真的是徐熙的爹？长得也不像啊。” 贺雨星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滚滚滚，一边儿去。你把我俩平均智商都拉低了。” 隐藏在阴暗之处的万世副队乔墨丞突然走出来，听见贺雨星说了这句，嘴角一扯。 “你们仨的智商还有下降空间吗？” 贺雨星、程杰、黄赫被封为白塔三傻，粉丝封的，其他选手都认可，除了他们仨。 程杰还在试图把自己摘出去。 “别带上我，我跟你们都不熟。” 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是人身攻击了，他们看向那道银色的大门。 “铺垫这么半天了，咋还不出来？”程杰纳闷，“还非得我们这些已经上台的列成两队欢迎啊？” “你别给总协提供思路了，”乔墨丞在旁边吐槽，“他们得到郑循，都不知道怎么惯着比较好。” 活动进度紧张，当然不会再继续浪费时间，气氛烘到这里就行了，楚黎也急着下班。 “这最后一位登场的选手就是——郑循！” 中间大概还有其他开场词，被楚助理有意略去。 总之，背景音乐一起，舞台上全部的光都集中在那道门上。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声，那道银色的大门缓缓开启，会场上的光照进了幽深的通道，那光区渐渐扩大，直到让门后站着的人完全露出五官。 在那人的脸出来的时候，场内场外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还是程杰第一个开口，惊讶。 “这不小王吗？” 本应该出现在那里的郑循，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工作人员小王尴尬地站在门中央，给导播指了指观众席的某个方位。 灯光和镜头立刻追着那道方向而去，最后，他们在观众席二层，某个挨着过道的位置，发现了郑循。 郑循正拽着某个幸运观众的领带，要把他勒死。 （还有一更~） 第180章 我是无辜的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本来郑循在门后待得好好的，跟小王打听选手们的八卦，打发这无聊的候场时间。 他说他有点渴，想喝汽水。 其实汽水在休息室就准备了的，都倒好了，放在一次性纸杯里面。 小王就联系了一个在休息室的实习生，让他赶快拿一杯汽水来。 实习生知道时间紧张，匆匆忙忙，还跑错了路，跑到青岚的通道去了。 他紧急地退出来，满头大汗地来到郑循所在的通道。 通道内的地面不是很平，那年轻的实习生又着急，结果在把纸杯递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 汽水洒出来，郑循向后躲，衣服没湿，但是领带湿了。 很明显的一块水渍，等下在舞台上，镜头拉近，肯定能照出来。 这是郑循第一次出场，而且代表总协，不能出错。 小王已经在各方面都做到了一万分小心，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他顿时火起，训斥了实习生两句。没等多说，郑循让他打住。 “水是我要的，怪不到他头上。没事儿，都别着急。” 小王和实习生连连道谦，说再送一条过来。郑循摆摆手，通道很长，会来不及。 他看见通道的左边有一个侧门，直通观众席。 “这里能上去吗？我找人借一条。实在没有的话我就不戴了。” 其他选手配合着西装都有各式各样的领带，只有郑循没有，看起来会很突兀。 小王赶紧点头，把那道门打开。动作异常迅速，生怕晚了一分一秒，就要出大事。 郑循一矮身，钻了进去。 这是专门给工作人员留的小门，为了方便他们来往于观众席和后台之间。 所以那道门开启的时候，观众们都没有多留意。 当时正在播放郑循的介绍影片，所有人都被舞台中心的声光效果吸引了。 郑循就趁着这工夫，赶紧寻找有领带的观众。 恰好观众席有个白领，穿了很正式的西装，但举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灯牌，上面写着郑循的名字。 郑循一看，正好是他粉丝。 他悄悄接近了那位男粉，弯下腰，低声和他说话。 “朋友，能不能把领带借我一用？” 男粉本来想拒绝，但他看清旁边人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郑郑郑——” 这时周围有几个女粉也注意到了郑循，刚想叫出声。 郑循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一笑。 “我就借点东西。” 粉丝们很乖，捂住嘴巴狂点头，眼睛闪亮亮的。 有个女粉超级小声又快速地说了一句。 “郑神我爱你！” “我也是！” “爱你爱你！！” 几个粉丝都在悄悄说话，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那位男粉激动到手抖，想把领带解下来，结果越拆越紧，把自己缠上。 郑循怕他真的把自己勒死，一边安慰他别着急，一边自己也上手解围。 这时候灯光突然对准他们。 郑循一只手拽住领带的尾端，一只手在解脖子后面的结。 等灯光对准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什么。 坏了，这确实太像犯罪现场了。 尤其是白领的脸都涨红了。 几千万人目睹了这一幕，全场寂静。 郑循立马松开手，两手举在耳边，摆出一个“我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 场面由寂静转为爆笑。 观众在笑，选手也在笑。沉稳如许观莫谦之流只是微笑，像贺雨星黄赫之类，已经笑趴下了。 程杰开了自己的话筒，指着观众席一脸无辜的郑循。 “麻烦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帮郑循选手递个话筒，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保安大哥也准备着，他辩解不通就直接带走。” 小王及时出现。 郑循伸长手臂，从他手中接过话筒，有些无奈。 “我真的只是想借个领带。” “你自己的领带呢，”贺雨星也开了麦，边笑边说，“我说你要谋杀粉丝也找个好点的借口，你说这话谁信？” 郑循不带怵的。 “咋了，总协发的我不喜欢，我就相中这条黑的，显得我人特别稳重。” 郑循这么一说，不但化解了场面的尴尬，还帮了那实习生一把。 实习生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擦额头上大滴的汗珠，用感激的目光看着郑循。 小王没他那么乐观。这么重要的选手在服装上出了问题，估计之后还是要被上司骂，但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已经是万幸了。 至少郑神站在他们这边，替他们把这场小事故圆了过去。 在郑循说话的时候，男粉动作迅速，终于把领带解下来，交给郑循。郑循说了声谢谢，关闭话筒揣在兜里，一边打领带一边下台阶。 他哪里会系领带，只是随便打了两个结，就塞进西装外套内。 作为最后登场的选手，郑循终于就位，站在了沈冠玉旁边。 本来沈冠玉是想靠边站站，不想吸引太多的目光。 结果郑循好巧不巧，选择了他旁边的位置。 这回好，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很久没有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沈冠玉有些不自在。 郑循还歪着脑袋跟他套近乎，他跟谁都能聊。 “你好呀，小沈。” “你、你好，郑哥。” 现在这些场上选手中，如果真的轮年龄，郑循得叫一圈哥，只有沈冠玉比他年纪小。 所以郑循就特别喜欢往他身边凑。 “小沈，你不用紧张，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以后习惯就好了。” 站在沈冠玉另一边的程杰有点受不了。 “你跟人家小沈扯什么呢？人家已经来两回了，就你是最没见识的那个。” 郑循根本不搭理他，语重心长地跟沈冠玉说话。 “小沈，看见没，以后长大了千万要好好说话，不要像某人那样，容易被打。” 某人：…… 所有选手登场之后，每个公会派出代表，进行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然后他们就要离场，为明天的正式比赛做准备。 （昨天的更新差几十个字没有打卡成功，本月的全勤没了……没了……） 第181章 好多人啊 开幕式结束后，包括郑循在内的所有选手被带到酒店休息。 郑循的房间和沈冠玉紧挨着，这一层只有他们两名选手入住。其他选手被安排到了另外的楼层。 全明星赛一共两天半，第一天是开幕式，第二天正式比赛，第三天上午闭幕。 一般闭幕这天许多选手就返回自己的公会了，大家都很忙，所以真正能聚在一起的也就前面两天。 全明星赛对于这些平日被紧张的训练和繁重的下本任务的各公会王牌而言，算是难得的休息时光。虽然冠以比赛的名头，但其实所有人都很放松，当作带薪休假了。 关系好的公会还会趁着今明两晚凑在一起聚餐。很多不同公会的选手私交不错，但因为都是大忙人，所以没什么机会见面，正好，全明星赛就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程杰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好，简单休整了半小时，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就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去找郑循吃饭。 郑循的房间在他楼下，程杰到了之后，发现门口有团巨大的黑影，蹲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程杰大惊。 私生？还是狗仔？？ 他提溜着那团黑东西的后领，强迫他站起来。 “你——” 等那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时，程杰的表情更震惊。 “李少安？你扒郑循的门干嘛呢？” 李少安举起青蛙壳手机。 “请不要误会，”他的语气还很礼貌，“我没有对郑循选手做出任何冒犯的行为，我只是觉得，在他的门口蹲着，一定能蹲到瓜。” 程杰有点无语。 “你现在多少是有点魔怔了。” 然后他把手松开，跟着李少安一起蹲下，同样拿出手机。 “我也来！” “……” 两人就这么并排蹲在走廊里，像什么奇怪的盆栽似的，一人举一个手机。 电梯叮的一声，又有人从楼上下来。 这次是贺雨星。 贺雨星也是来找郑循吃饭的。一般队长副队们会有一个单独的聚餐，他个闲人，就打算跟几个关系近的随便吃吃。 去找程杰，没人。 下楼找郑循，嚯，程杰也在这儿。 正好。 “程杰你装什么仙人掌呢？不是来找郑循吃饭的？你不敲门在这干嘛呢？” “你丫懂个屁，”程杰鄙视地看他一眼，“李少安说郑循门口必有瓜，我就在这儿蹲。” “我操，真的假的？那我也来！” 贺雨星同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李少安嘴角一抽，镜头已经对准了程杰和贺雨星两人。 两个呆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是瓜主本主。 这次的视频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那一夜两个男人敲开了他的房门]。 蹲了三分钟，很容易不耐烦的贺雨星终于烦了。 “你俩爱蹲就蹲吧，我要找郑循吃饭，饿死了。” 他正准备站起来，这时电梯又发出一声叮的响动。 这次下来的是顾修齐和李溯。 跟贺雨星的想法差不多，两人也是摇人吃饭。 他们是要找李少安的。顾修齐和李少安在加入各自的公会前是同学，进公会后偶尔也有联系，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聚聚。 李少安虽然是森淼的队长，但他不喜欢一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所以队长聚餐他往往找借口不去。 这回小顾老师还想把郑循带着。第一次来全明星的郑循可能会落单，这样不大好。 顾修齐问了李溯的想法，对方说没意见，他也想了解一下白塔目前最强的新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格脾气，万一以后真进他们九鼎了呢。 李溯脾气很差，他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不改。 所以每次战队进新人，他都要打听清楚对方的性格，如果性格不合，他根本就不会接触。 不得不说九鼎公会对郑循能加入这件事，有一种谜一样的信念感。 于是两人就下楼来找郑循。 然后就看见了他门口蹲着的三个人。 李溯“啧”一声，看见万世公会的人就晦气。他把头别过去，看都不看，主要是怕多看一眼就口吐芬芳。 出门在外，他还是想尽量文明一点。 顾修齐是体面人，这种时候莫谦不在，一般都是他出面打招呼。 “几位，蹲在郑循选手门口，是准备给他一个大惊喜吗？” 贺雨星也把脸别到一边，专心致志研究天花板上面的灯。虽然跟九鼎公会的人不对付，但萧队说了，有架副本中打，在外面别轻易动手，对公会的形象不好。 还是得自来熟的程杰吭声。 “我来找他吃饭，但是李少安说会有大瓜，所以我在这儿等等。” 睿智的小顾老师一看就知道是俩傻子被聪明人耍了。他微微一笑，来到房间门口，伸手要敲门。 “那你们可以再等等，我们先约郑循走了。” 这时贺雨星噌地站起来。 “那不行。郑循跟你又不熟。他怕生，你敲门他不会开。” 顾修齐嘴角的笑容收了几个像素。 “这种私人关系，不需要贺雨星选手来审判吧？毕竟是‘私底下’的往来，你也不了解。” 顾修齐说话不疾不徐，但就是气人。 天克贺雨星。 李溯还在这时非常应景地讥笑一声。 这下可好，贺雨星彻底炸了，队长的叮嘱完全抛在脑后。 “你们……” 幸好电梯又一次打开，热情开朗的黄赫从里面冲出来。 白塔定律，当聚齐程杰、贺雨星、黄赫中的某两个，就有概率召唤第三个。 黄赫没心眼，看见这么多人都聚在一起，兴奋。 “开派对？这回竟然不是等第二天比赛结束？” 紧张的气氛被突然闯入的黄赫完全冲散，贺雨星气得直骂。 “你大爷的，不该出来的时候瞎蹿。” “我靠，你们在一起吃吃喝喝不带我，我还得挨一顿骂？贺雨星你膨胀了，完全飘了你。” 走廊里吵吵嚷嚷，里面的郑循却像死了似的，没有一点动静。 顾修齐已经意识到不太对了。 他想给郑循打个电话，直接把人叫出来，这时电梯又一次下来。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这回站在里面的人多。 万世公会的正副队萧寒、乔墨丞，九鼎公会的队长莫谦，青岚公会的队长和代理副队长许观、罗明轩都在里面。 人齐了。 幸好酒店的走廊够宽敞，不然都站不下他们十一个。 “嗯，”李少安发出轻声的语气词，“这回全到位了。”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连见惯了大世面的队长副队们也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许观微微皱起眉，扫了眼房间号，没记错应该是郑循的。 罗明轩插着兜，笑嘻嘻地看着走廊蹲着的这一排，还有几个站着的。 “行为艺术？看起来很厉害。” 萧寒第一眼看见的是贺雨星，后者要挑事儿干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萧队一个眼神，贺雨星偃旗息鼓，灰溜溜地来到乔副队旁边。 然后小声快速地问。 “副队你们怎么都来找郑循吃饭？” “找郑循？”乔墨丞摇头，“不，我们不是来找他，但跟他吃也行。” 至于他们这一行到底是为了找谁，莫谦最终揭晓了答案。 “李队，”他一眼就盯住躲在人群后面，还在拍拍拍的李少安，“果然在这儿，我们几个正打算叫你去聚餐。” 李少安把手机放下，看来今天的量是拍够了。 “谢谢莫队，还有其他几位队长副队。但我胃不舒服，就不和你们出去吃了。” 李少安在吃瓜之外的事情都很难打起精神，他连找借口敷衍都是找相似的。头痛、胃痛、喉咙痛……每次都是这三个借口，轮着用。 不过莫谦只是礼节性的询问，走个程序，也不会勉强他。 他推了下眼镜，微笑着，不再多言。 莫谦有轻度近视，下本的时候会戴隐形，平时更喜欢戴金属边框的眼镜。 门口的搔动到了这种程度，郑循再不出现就不礼貌了。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不过开的不是他们守着的这扇，而是隔壁沈冠玉的房间。 郑循穿着长袖睡衣，踩着酒店提供的拖鞋，端了一个比他脸大两圈的碗，握着一只足足有半个手掌大的勺子，正在舀饭往嘴里送。 二十四目相对。 “哦，”郑循把举起来的勺子又放下，看着眼前的十一个人，说，“好多人啊。” 第182章 多热闹啊 十二人对望，无言。 沈冠玉本来在里面吃饭，见郑循站在门口，也穿好拖鞋走出来。 “郑哥，是王哥来了吗？” 他和郑循的身高差不多，稍微歪了一点身子，越过郑循的肩膀，看见了外面神色各异的十一个人。 “啊……” 沈冠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是这样的。郑循不想出去吃，但是肚子饿，就打算叫外卖。 这时他想起来隔壁房间还有沈冠玉，心想正好叫上小沈一起，免得没人找他吃饭他孤单。 郑循摸着自己的良心发誓，绝对不是为了多吃俩菜。 他们叫了两家的外卖，为了吃得丰盛一点。其中一家到了，酒店的管理人员给送上门。 这时小王的电话打过来，问郑循今晚准备吃什么，他们会长想请他吃个饭。 郑循说已经点好外卖了，和朋友吃。没一会儿小王又打电话来，说徐会长给他们额外订了当地很有名的地方菜，叫郑循和朋友尝尝。 郑循一想那感情好，就没拒绝徐熙的好意。 这餐是小王送来的，郑循估计着时间差不多，就打算开门迎一迎。 没想到小王没看见，看见了其他十一个人。 郑循回头瞥了眼餐桌上的菜，把门缝关窄了一点，用警惕的眼神望着这些身价一个比一个高的选手。 “你们是来打劫我的饭吗？” “……” 回应他的是十一声沉默。 程杰最先受不了，也离他最近，正要把他从门后面抓出来。 “瞎说什么呢，我——” 这时眼神特别好的郑循一眼瞄见这些高挑的选手后面有人踮脚探头，看起来很着急。 “小王！” 小王左右手各提了一个高档的三层食盒，不知道为啥理应没什么人的走廊，突然多了这些人。 他叫了郑循一声，没叫还好，一叫，另外十一个人齐齐转头望着他。 来自职业选手的眼神审问，可怜的小王膝盖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郑、郑神，还有，那个，呃……各位选手好。” 这些选手都是从生死一线拼杀出来的，没有气势也镇不住副本中那些丑恶又张狂的boss。虽然现在他们穿着各自的私服，回到现实世界，但有些东西是骨子里自带的，根本压不住。 罗明轩离他最近，好心地扶了一把。 “你是总协的工作人员吧？别紧张，我们都是郑循的朋友，来找他吃饭的。” 罗明轩在这里面算得上好说话的，小王看见来解围的是他后，松一口气。 但他很快又一口气提起来。 徐熙只让他订双人份的餐，这回一下子多了十一个人，可咋办！ 把他炖了也变不出十三个人的餐啊！！ 这里面他和郑循最熟，只好向后者投以求救的目光。 郑循很好地接收到了。 他把程杰扒拉开，然后坦然地在人群之中穿过，来到小王面前，接过两个食盒。 “谢谢小王。你要和我还有小沈一起吃饭吗？” “不、不，”小王说话都不利索了，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不要丢了总协的脸面，“那什么，郑神，我在这儿也不方便。其他的选手……” “管他们做什么，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贺雨星这会儿又不安分。 “嘿你这没良心的，我们都在你门口蹲半天了，蹭你顿饭都不行？” “不是我小气呀，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人高马大的。我这点儿饭菜够夹几筷子的？” 他的眼睛在十几个人之间转了转。 “许队，”萧寒和莫谦他都不熟，只能找许观说，“你们队长不是要单独聚餐么？你们就出去吃呗。” 许观的神色淡淡，好像没有一点要帮郑循救急的意思。 “按道理，你也是循回的队长，应该和我们一起。” “……” 许观根本不帮忙，郑循的眼睛瞄一圈。 “小顾老师……” 顾修齐露出无奈的表情。 “郑循，本来我和李溯也是要找你一起吃的。” “……” 唯二能求助的两个人都不行，郑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没心眼的黄赫又开口了。 “害，讲究那么多做什么？大家一起吃呗！多热闹啊。” 于是十三个选手全都挤在沈冠玉的房间，吃了顿“和谐”的晚餐。 第183章 这不得瘦死 小王现在的想法就是——好想逃。 在郑循的盛情邀请下，他被迫见证了这场公会之间友好和谐的聚餐。 饭是莫谦订的。不得不说莫谦作为队长相当细心且耐心，面对这些人乱七八糟的要求还能心平气和面带笑容。 萧寒和许观不是没有动作。只是在选手们七嘴八舌地提了忌口以及偏好之后，萧寒周身散发的冷气差点把房间冻住，而许观，他几乎要把手机砸在某些人的脸上。 许观发火的时候通常没有什么征兆，只有熟悉他脾气的人才能看出来。罗明轩隔了好远，笑着骂了某几个毛病特别多的，这才免于一场血腥惨案。 然后他转头看向吃得正香的郑循。 “你吃的什么？看起来不错，分我点儿呗。” 现在郑循带着沈冠玉和小王躲得远远的，就在房间的一个小小角落，这边有沙发和一张小圆桌，刚好够四个人坐。 本来是只有三个人的，后来眼神很好使的罗明轩凑过来。 至于其他人……他们在各吵各的架。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各自的公会有着不低的地位，彼此之间还有或大或小的积怨，谁都不服谁，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小王虽然坐得很远，但身为总协一员的责任感在召唤他做些什么，他在这里坐立难安，郑循给他盛的那份饭菜没动几口。 沈冠玉也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安静的环境，而且父亲去世之后，公会的人都在排挤孤立他。一下子变得这么热闹，他还不大适应。 只有郑循，没什么心眼，抱着他的大碗吃得津津有味，这碗是他自己带过来的。 罗明轩凑过来的时候，他顿时警铃大作，搂紧饭碗向后缩了缩。 不过想起来之前乐园本中，罗明轩对他还比较友善。他想了想，还是匀给他一勺。 “你吃吧。” 罗明轩把这理解为某种表达友好的行为。 如果他现在说他不吃，郑循恐怕会把他认定成好人呢。 “好吧，我不太饿，只是好奇而已，”罗明轩微微一笑，“你自己吃吧。” 果然，郑循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明轩哥你真是个好人啊！” “……” 果然如此。 旁边的沈冠玉和小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明轩给自己倒了杯水，拎起水壶的时候小王站起来要帮忙。他手掌在半空压了一下，示意对方不用忙。 “没关系小王，我们应该都是同龄人吧。既然郑循邀请你一起，就不要太拘谨。” 小王连声说“好”，接着罗明轩把视线转向局促的沈冠玉。 “小沈，好久不见了。” 沈冠玉在的两次全明星，罗明轩都在，两人也算是点头之交。 少年低声打了个招呼。 “你好，罗哥。” 罗明轩不喜欢气氛太压抑，他主动找了个话题和大家聊。 “不知道这次总协会准备什么比赛内容。服装是西装，应该是室内的场景？” 沈冠玉看了郑循一眼，在场话最多的已经被食物堵上了嘴，埋头吃吃吃，于是只好他来接话。 “应、应该是的。西装在户外不大方便。” “嗯……”罗明轩换了个放松的姿势，一条手臂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不过也不排除总协想要折腾我们，让人穿着西装皮鞋在荒郊野岭跑呢，为了赚钱他们可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话小沈不知道怎么回，小王则完全不敢回。 罗明轩搭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恰好能拍到郑循的肩膀。 “总协代理人有没有什么内幕啊？” “啥？”郑循露出茫然的表情，“噢噢，明天比赛是吧，这我知道的。明轩哥你不用提醒我。” “……” 说了半天，这位是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几人正聊着，爱凑热闹的程杰拽着满身喷火的贺雨星过来了。 “聊什么呢？卧槽，郑循你丫自己吃独食是吧！让我尝一勺。” “一边儿去！你尝一勺我这里还有的剩吗！” “小气吧啦的，等会儿我订的餐来了你也别吃。” “我蹭别人的吃，用不着你。” 两人互怼了几句，就算打过招呼了。罗明轩看见一肚子气的贺雨星，乐了。 “哟，谁啊，这么不长眼，看把咱们贺少给气得，脑门儿能摊熟俩鸡蛋。” 贺雨星被他这一句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罗明轩你就看热闹吧，等会儿你跟李少安你俩坐一桌，瓜田里的一对猹。” “少安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不就在那儿呢！跟许观他们在一起。” 罗明轩顺着贺雨星手指的方向，终于找到了李少安。 他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坐立难安，旁边是含笑的莫谦、严肃的许观和冷冰冰的萧寒。 看来终究是没逃脱跟其他公会队长凑一桌的命运。现在他眼巴巴地望着郑循这边的瓜田，不停地扭头探头，像一只望眼欲穿的土拨鼠。 郑循到底是把他的饭分给程杰一半，他威胁说“你要是敢吃一口我们俩从此恩断义绝”，然后程杰很给面子地大吃两口。 “……” 郁闷的郑循这时接到了顾修齐的消息。后者说等会儿餐到了让他去取自己的那份。刚才太乱了，简直有一百张嘴在这间屋子里面说话。他来不及问郑循，只能给他随便点了几样。 郑循的心情顿时变好，其实他已经吃了七分饱，但还是噼里啪啦地打字给顾修齐回消息，谢谢小顾老师没忘了他。 程杰瞥见郑循在给顾修齐发消息，惊讶。 “都在一个屋子里面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孤立我们所有人是吧？” 郑循刚准备气他两句，这时又收到了莫谦和许观的消息。 ：郑循，点餐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份，记得等下来拿[愉快] ：有你的一份餐，等会来取。 郑循喜滋滋地给程杰炫耀，顺便拉上贺雨星。 “都说了我人缘很好的，就你们俩眼一闭啥都不信。” “行行行，我信了，”贺雨星烦着呢，“等会儿我自己一个人吃两份。” 看来他们都怕郑循会落单，向他展示了一下来自友会的善意。 订的餐终于到了，吵闹的十几个人总算能安静一会儿。 只有吃饭的时候才闭嘴。 郑循眼前摞了四个多出来的食盒，这时程杰提着两个过来。 “看什么看，”程杰嗤笑，把其中一个拿给不知所措的沈冠玉，“给小沈带一份，免得你把人家的饭吃了。谁跟你一起吃饭都得瘦死。” “……” 第184章 救命糖 因为第二天还有比赛，所以晚上九点半，这些选手就全都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其实他们还在磨蹭，但是郑循受不了，把人全部轰走。 这就像熬猫和遛狗一样，职业选手的精力过于旺盛，毕竟有时候下副本一回就要三五天，没有强大的体能支撑，根本做不了这行。 有副本可下还好，如果没得下，那他们就会闲得非常难受。 成熟的选手会给自己找个爱好消耗精力，不成熟的就会拆家和折腾别人。 郑循跟他们不一样，他只有在副本中才精力充沛，在外面的时候只想着吃和睡两件事。 都九点多了，还在逼逼叨叨。 烦人。 他催促着其他人快走。除了几个习惯性骂骂咧咧的，剩下的都跟他道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郑循和小王是最后离开的。他把小王送上电梯，然后打着哈欠，也准备回房休息。 转身的时候，他发现沈冠玉站在门口。 郑循的哈欠打到一半。 “小沈，不回去睡觉？啊，今天不好意思哈，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全都凑到这里来了，吵到你了吧？” 沈冠玉立刻摇头，欲言又止。 郑循看出来他想说什么，等了几秒钟，啥都没等来。 对方只匆忙说了一句“郑哥晚安”，就关上房门。 走廊里的郑循一头雾水，但他没纠结，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沈冠玉其实没有走开，他背靠着房门，听到了隔壁关门的声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声，他把它拿出来，上面有两条消息，分别来自不同的人。 ：小林最近要升上一队，你来带他。 另外一条是—— ：冠玉，玩得开心吗？你最近有看到我的猫吗？它又出门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它。要是你看见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沈冠玉的拇指微微弯了一下，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思考先回哪一条。 最后他还是先回了后面的。 ：我知道了。 然后是前面的。 ：我知道。 两条内容差不多，但语气截然不同。 随后沈冠玉把手机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方，然后从衣服内袋取出来一个旧的手环。 和他手上佩戴的不同，这个旧手环是他父亲送给他的礼物，是最初跟随他出生入死的“伙伴”。 沈冠玉在手环表面轻点两下，调出虚拟屏幕，放大。他点开玩家交易市场，这其实是一个特别的论坛，里面有许多个人玩家发布的交易帖。 交易帖分为公开和私密。沈冠玉点进最新的私密交易帖，点进了那个头像是三花猫的帖子，输入交易密码，成功开启交易。 交易物品是一份地图。沈冠玉把地图拖到主页面，然后退出交易市场。 私密交易帖，一旦交易成功后，帖子就会自动删除，无声无息。 这样才不会被查到痕迹。 地图很大，需要下载一段时间。 沈冠玉走回屋子内。之前聚餐产生的垃圾，都被各公会的选手收拾带走了，这点素质大家还是有的。 茶几上还剩了不少没开封的零食，都是郑循买的，其他选手不喜欢吃。 他吃不完，又忘在了沈冠玉这里。 沈冠玉随手拿过来一包薯片，撕开包装，拿起一片送入口中，眼睛盯着不断成型的三维地图。 地图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从外观上看，是一栋废弃的商场。 沈冠玉把薯片袋子放在一边，站起来，身体绕着电子地图走了一圈，观察着上面的细节。 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成像，这地图是不完整的。 但也够用了。 荧蓝的光映在他的眼底，将他的面容衬得冷峻。 沈冠玉重点留意了电梯、楼梯和洗手间这些地方，这里有几具平躺着的虚拟人像，大概代表着尸体。 他的睫毛半垂，眼珠微动，像在盘算什么事情。 突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接着是郑循闷闷的声音。 “小沈？小沈你在不在呀，我给你发消息没人回。” 沈冠玉立即找出手机，果然，在他没看的这几分钟内，郑循刷刷刷地给他发了四五十条。 ：小沈小沈！ ：小沈我有急事！ ：急急急急急急急！ ：小沈快回我吧！ ：[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 总共将近一百个[大哭]表情。 沈冠玉只好把电子地图关掉，将房间内的灯重新打开。 然后他站在门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等郑循再看见人的时候，对方又是那种无害怯弱的模样。 “郑、郑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郑循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沈冠玉还以为他怎么了。 结果他张口说—— “我的救命糖忘在你这里了。” “啊？” 沈冠玉不明所以，但还是让他进了屋。郑循在茶几那边的零食堆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一大包柠檬硬糖。 这是他的提神醒脑糖，不能没有。 沈冠玉见他只是拿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旧手环忘在桌子上了。 那只手环是特别定制，和市面上买的黑色不同，和他们银雪目前给选手发的深灰色也不一样，而是透亮的银白色，看上去就很昂贵。 沈冠玉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虽然郑循不懂这些，但他很怕他会问。 幸好郑循的关注点只在那包开启的薯片。 郑循或许是真的饱了，对于零食没什么兴趣。他只是给沈冠玉道了声谢，然后揣着他的糖离开。 房门关闭五分钟后，沈冠玉才放松紧绷的身体。 至于回到房间的郑循，他把那包硬糖拆开，放在了明天要穿的西装外套内几颗。 然后他想起了刚刚进屋的时候，沈冠玉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神色。 郑循在某些时候会变得异常敏感。他记性很好，房间里原本的布置是什么样的，后来又多出什么，他一眼就发现了。 ……那只亮银色的手环。 郑循打开手机，在网上搜了搜银雪选手通用的手环，最新款式是深灰色的，而且看起来就没有那支贵。 而且他明明记得，之前沈冠玉手上戴着的也是灰色手环。 郑循想不通了，就给程杰发了个消息。 ：手环可以特别定制吗？会很贵吗？ 那边大概三分钟后来的回复。 ：看你想怎么定制吧。换表带或者表盘还行，换芯就贵了。咋了，终于嫌弃你那个超市甩卖款不好用了？ ：我就是问问。 ：你要是想定制，我可以送你一款。红金配色，朱雀图案，高端大气，尽显奢华。 ：这特么不就是你们鸣雀会徽吗！别想坑我！ 和程杰闲扯两句，郑循就把手机丢在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面的双层水晶灯。 银雪公会…… 第185章 比赛开始 一夜过去之后，全明星第二天，就是正式比赛的日子。 每个公会的选手们都有专车送到比赛场地，一大早，车辆陆陆续续地从酒店出发。这次郑循总算没有上错车，顺利地跟着总协的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小王大概是昨晚受了太大的刺激，今天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开始工作，所以总协安排了楚黎过来。 或许是徐熙的要求。 楚助理是大忙人，在接到郑循上车之后，就一直在处理各项事务，同时和郑循说明了今日的流程。 “郑循选手，等下抵达场地之后，会有另外的人员为您佩戴设备。” “设备？” 郑循一直在整理领带和袖口，这种量身定制的衣服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听见楚助理的话，他露出茫然的表情。 “是的。为了保证各位选手的生命安全，比赛采用了最新的技术手段。”楚黎从包里翻出一只黑色的方盒，将它交给郑循。 “这是比赛专用手环，佩戴上之后，手环会记录您的数据，并创造出一个虚拟的‘你’，而他将代替真实的选手进行比赛。” 郑循有点懂了。 “有个问题，我和虚拟出来的‘我’是共脑的，对吗？” “对的。你们之间是共感、共知，如果虚拟形象受到了攻击，相应的，选手本人也会感觉到疼痛。当然，这种疼痛是可以调节的。” 楚黎想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大多数来参加全明星的选手不喜欢调节五感，因为这会让他们的敏锐程度降低。而且如果不保留疼痛等真实的感觉，他们会觉得比赛很无聊，没有紧迫感，进而消极怠工。” 郑循抽了抽嘴角，这的确是脑子有病的选手们能干出来的事。 他从楚助理手中接过了专用手环，这时楚助理又提出了一件事。 “对了，还请郑循选手将自己的手环交给我们。请放心，我们会妥善保管。” 郑循想起自己的手环当中还有那个特殊的系统，面不改色地问楚黎。 “我可以婉拒这个要求吗？” “当然，”出乎意料的是，楚助理并没有强迫他，“如果您希望自己管理，那么请确保手环处在关机状态。在比赛进行的过程中，不能释放出任何手环云空间内已有的道具、武器、从属等。不能将个人手环暴露于直播摄像头下。” “自己保管……这是合规的吗？” “是违规的。” “……” “不过为了不与选手们发生激烈争执，影响总协与各公会之间的友好关系，”楚助理耸了下肩膀，“只好出此下策。” 郑循把专用手环收下，将自己的手环放好。 “真的有人会上交个人手环吗？” “据我了解，没有。” “……那这条规定岂不是形同虚设？” “形同虚设，但也是不得不设。” 楚助理这样说。 很快，车子抵达了指定场地。 让郑循有些意外，这个场地不像之前开幕式的那种开阔的舞台，更像是一排连在一起的车库。 没有观众，没有摄像机。 从左到右，总共13道门，对应的就是这次在全明星一会场的13位选手。 郑循所乘的这辆车进入了13号门，这是位于最边上的一道。 他看见另外有两三辆车陆续抵达，分别进了不同的门。 郑循没有来得及看清车上的人，仓库的合金大门就关闭了。 一片漆黑，只有仪器上排列整齐的按键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 郑循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让他下车。 “楚助理？” 他叫了楚黎一声，楚黎让他稍安勿躁，然后自己拉开车门，走了。 “……” 郑循感觉到有点不妙，他要跟着楚助理一起走时，突然，从车门挤进来两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穿着灰色的制服，应该也是总协的一类工作人员。 “我……欸？！” 郑循上半身刚抬起来，就被他们按下去。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后排车座忽然升起来两个金属扶手，恰好把郑循的手臂支撑起来。 啪啪两声，他的手就被铐住了。 “……” 郑循无语地看着那两个大概是研发师的男人。 “别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总协的高端设备。这真的不是什么刑具吗？” 左边那个娃娃脸的男人咧嘴一笑。 “可贵了，这个是最新款。” 右边严肃的那个人态度还算礼貌。 “郑循选手，请问你准备好了吗？” “我如果说我没准备好呢。” 听见郑循这么说，娃娃脸的笑容更深。 “没事，等会儿进去再准备，也来得及。” “……” 郑循感觉到左边太阳穴被贴了一个小小的圆片。当它接触到他的皮肤，娃娃脸数了三个数，然后郑循就闭上眼睛，仿佛昏死过去。 其实还没有完全昏，他还能听见两人谈话的声音。 “唉呀，”这应该是娃娃脸，“忘记问他晕不晕车了。应该没事吧？” “没事，他可以到了场景内再吐。” 郑循无语地听完后知后觉的两人说的这番话，意识深深地沉下去。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完全变了。 窗外是轰隆隆的雷声，明明是白天，却像黑夜一般暗淡无光。大雨倾盆，雨水猛烈地敲击着窗子，像无数双手在拍打，配合着那狂暴的风声。 和外面风急雨骤的恶劣环境不同，室内倒是安静得惊人，只能听见座钟哒哒的走动声。 这是一座很有年头的古堡，此时，在通明的暖色水晶灯的映照下，13个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边。 郑循的虚拟形象是最后一个出现在座位上的。当他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在盯着他。 程杰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西装，坐在他正对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总协发放的手环。 为了配合本次的主题及场景，手环也被制作成了怀表的式样。只不过一翻开表盖，上面就会投放出一个小的虚拟屏幕。 他把手环打开又关上，再打开，重复这无意义的动作，打发等待时间。 终于，最后一名玩家入座。 他扯起嘴角一笑，将怀表啪地关上。 “人来齐了。” 当。 当。 当。 角落里的座钟鸣响三声，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第186章 严肃的内容 圆桌的中心有一个凹槽，上面没有摆放鲜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只是空荡荡的。 最先抵达的选手们已经到了快半个小时了。最没耐性的贺雨星偏偏最早到，此时他已经管不住那张碎嘴。 “还不开始吗？总协该不会才开始想要玩什么吧？” 李溯跟贺雨星坐的位置是正对着的，怎么都避不开他的脸。再加上他今天早上上车的时候，不出意外又出意外，一头磕在了车框上，导致他现在的心情无比糟糕。 这时贺雨星开口，哪怕莫谦提前叮嘱过，他仍是忍不住想怼。 “你就不能有点耐心？人家最后面来的玩家还没坐稳当呢。” “最后面来的玩家”已经在给周边的两个玩家发小零食了，听见李溯这么说，他配合着点点头。 “就是就是，”郑循顺着李溯的话讲，“雨星你太没耐心了。” “你……” “我是新人玩家，你要对我好点。” “我……” “吃东西吗？” “吃……” 郑循左边坐着的是乔墨丞，右边是顾修齐。这个座位应该是随机的，并没有严格按照公会来安排。 吃人家嘴短，乔墨丞拿了郑循的糖，就要说两句好话。 “是啊雨星，你这性子得再好好磨一磨，不能说两句就冒火。” “副队你清醒一点！听听你在帮谁说话！” “糖不错，你吃吗雨星？” “吃……我刚才就说了吃也没人给我拿啊！！” 总协精心安排了古堡、奢华的布景，选手们打扮得复古英俊，为的就是营造一种紧张又高级的氛围。 结果上来就被某几位选手创得稀碎。 估计是终于看不下去他们的散漫，总协出手了。在那圆桌的凹槽中央，突然出现了四支卷轴。 卷轴其实也是虚拟的，它们缓缓展开，围成了一个空心的方形，方便所有选手查看上面的内容。 选手们上身微微前倾，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欢迎各位客人莅临古堡] [古堡历史悠久，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狼人传说] [月夜下，善于伪装的狼会现出原形，杀死无辜的村民] [预言家、猎人、医生、守卫……被赋予了神圣职业的人们无数次试图拯救村民] [很遗憾，他们都失败了] [村中已经不再有幸存的村民。为了悼念它们，木匠制作了人偶，散落在村子的各处] [现在，狼人与神职者，将进行为期四天三晚的最终较量] [斩狼，亦或屠神] [一切将在‘审判之夜’见分晓] 卷轴的第一页就是这些内容，选手们很快看完。 “竟然是狼人杀？”程杰第一个开口，“有点老套吧。” “也未必啊，”罗明轩一副万事无所吊谓的闲散模样，但其实在心里迅速地分析过一遍，“无民局，就神职和狼人互相砍，刺激。” 贺雨星微微皱起眉头。 “有这么单纯？不用保护民，那就是一半狼一半神？我们在场可是有13个人，也没办法平均分配吧。” 几个队长都没有随便开口，萧寒沉默地又把这则背景介绍看了一遍。 其实是有“民”的。只不过它们不是活人，目前不知道有什么用。 许观也在安静地思索着。 莫谦倒是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他今天没有戴眼镜，有一种藏不住的锋利。 “继续看下去吧，还有具体规则呢。” 至于郑循……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袋吃的，分给了乔墨丞和顾修齐。 乔墨丞凑近了些，低声说了句什么，郑循一本正经地摇头，回了两句，看样子是在反驳。 看起来两人好像在商量讨论什么严肃的话题，其实是…… “这个好点，柠檬的太酸。”乔墨丞说。 “吃习惯了就不觉得，要是有汽水就更好了。” “我一般都吃薄荷糖。” “程杰也喜欢那个，我觉得太辣了。” 顾修齐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但他只跟郑循说话，拒绝和万世的人交流。 “等会儿在古堡里面找找吧，总协一般会准备食物和各种饮品，但可能不会放在特别显眼的地方。” 听见有吃的东西，本来在副本中就精神很足的郑循，这下更有兴致了。 “可以可以，一起去吧。” 坐在乔墨丞旁边的黄赫听他们讨论了半天吃的，终于受不了了。 “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这还在游戏中呢。” 乔墨丞笑他。 “那黄赫选手有什么高见啊？让我也听听，领教一下。” 黄赫其实也没在听其他人怎么讨论，光顾着凑郑循这边的热闹了。 “急什么，”他照搬莫谦那套词儿，“后面还有具体的细则呢！” 这时，卷轴那边又有动静了。它从两端向中间合拢，再一次展开。 这时里面的内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游戏规则] [在场玩家分成两个阵营：神阵营和狼阵营] [每位玩家自行抽取初始身份卡，神职根据各自身份获得初始道具，狼人获得武器] [游戏分为白天和夜晚] [白天分为讨论时间和审判时间] [讨论时间：玩家随机抽取号码球，一对一私聊，判断我方阵营和敌方阵营。] [审判时间：所有玩家投出一狼] [夜晚为猎杀时间] [神需要拼凑人偶来复活民，每复活一个，即可得到新身份卡*1] [狼需要杀死神或者藏匿人偶] [提示：神可以反杀，抢走武器；狼可以抢走新身份卡] [神狼阵营为非固定阵营] [在第四个白天结束审判时间之后，清点在场的神狼阵营各自的人数，多者胜] 随着最后一句话浮现又消失，卷轴合拢，然后，在所有玩家的面前，出现了十三张卡片。 卡片的正反面全部是花纹，估计要等玩家选择之后，才能显现具体的内容。 [下面请各位玩家抽取初始身份卡] 第187章 二锤你别吃了 13位玩家开始抽取卡片。 卡片围成了一个较大的圆圈，在选手触手可及的地方，沿顺时针缓慢旋转着。 最先抽牌的两个人是黄赫和贺雨星。 两人比较直接，从牌阵之中直接抽走两张牌。 当卡牌被玩家拿到手中之后，它就自动消失，变成数据装进手环，方便随时查看以及销毁。 另外，获得的道具和武器等也可以一并存入其中。 两位选手拿走初始身份卡，但并没有立刻查看身份，而是平静又松散地坐着。 他们似乎不着急，也是不想让其他人透过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看出什么细节来。 毕竟在场的都是人精，如果不仔细防范，绝对要被骗得连底裤都不剩。 总协全明星赛直播间。 ：这次全明星赛就是玩狼人杀？没意思，走了。 ：不止是狼人杀这么简单吧？规则中说明了神狼阵营不固定欸。 ：不固定是什么意思？难道两个阵营的人还能互相投敌？ ：有可能。规则里面不都说了，拼成人偶可再获得新身份卡嘛，我怀疑总协就要在身份卡上面动手脚。 ：这样就刺激多了。 ：郑二锤你别吃了！我害怕！ ：锤啊哈哈哈哈哈看见你吃东西什么紧张气氛都没啦！ ：我真怕将来见到郑锤端着汤面追着boss砍的场面。 ：郑锤什么鬼，二锤痛失本名哈哈哈哈。 ：接着看下去吧，等我锤开始秀。 备受关注的郑锤先生还在发呆。他双目涣散，盯着桌子上的卡牌无动于衷。 在这期间，大部分选手完成了抽卡这一环节，只剩下沈冠玉、程杰和郑循。 沈冠玉是在场的人当中年龄最小的，所以他不争不抢，等着其他前辈们抽完。 一会儿的工夫，只剩下三张牌，绕着圆桌缓慢旋转。 他看向郑循和程杰，郑循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倒是程杰开了口。 “小沈，你先抽吧，不用管他，最后一张剩给他就成。” 程杰都这样说了，沈冠玉也不能拖延大家的时间。等到下一张牌转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把它轻轻拿下来。 “我选好了。” 他小声说道。 这回只剩下了两张，位置恰好也是对着的。 程杰催促郑循。 “赶快赶快，还在磨蹭什么呢？你不抽我抽了。” 郑循像是终于回过身，伸手要去拿他面前的那张牌。 程杰见他选定了，就准备把最后一张取走。 这时郑循突然发作，噔噔几步绕了一大圈，跑到程杰旁边。 “等会儿——” 他叫住程杰，后者一愣。 趁着对方愣神的时候，他把程杰面前那张牌抽走。 “好了。” “……” 程杰拍了下桌子。 “这个剑你不犯就浑身难受是吧？” “是。” 郑循眨眼间就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一脸理直气壮地看着程杰。 “……” 在场的人纷纷笑起来，程杰低声骂了句什么，没听清，但肯定不好听。 等到最后的那张牌转过来的时候，程杰拿走了它。 现在13个人都拿到了初始身份卡，这时，圆桌中心的卷轴又一次展开。 [13位玩家已取得初始身份卡] [现在请玩家打开怀表，确认自己的初始身份] [请注意，在确认的过程中，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初始身份] [确认身份后，请点击‘结束’] [当13位玩家全部确认结束，将进入第一个夜晚] [祝各位好运] 卷轴上发布的新指令暂时就是这些了，目前要做的事情是确认身份。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 这种时刻大家的默契惊人地一致，每个人都在等对方。 罗明轩最先开口，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笑脸。 “好歹我们都是并肩作战的好伙伴，怎么到这个时候就开始怀疑彼此了？我们的友情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就是这么脆弱，”贺雨星让他少来这套，“你要是想守护我们的友谊，那你先把怀表打开。” “我这块表是焊死的，根本打不开。” “……” 另一边，队长们也在勾心斗角。 莫谦笑眯眯地对萧寒说话。 “萧队，作为队长是不是应该起个带头作用呢？不然流程可就要卡在这一关了。” 萧寒完全不上这个当。 “如果非要这样讲，那么莫队也有相应的义务。噢，还有许队和李队。” 许观突然被提到名字，眉心一拢。 李少安的手机藏在外套的内袋里。因为不想上交总协，所以只能把它暂时封印。 没有了手机在手，他的生命都要被抽干，对什么都兴趣寥寥。 “别带我，”他气息微弱地说道，“把我当成一个无辜的观众就行。” 除了队长们，其他的选手都在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开。 ……除了脑子偶尔起雾的郑循。 郑循看见上面出现的规则之后，第一个掏出怀表，第一个准备打开，第一个要点“结束”。 可谓速通流程。 但当他进行第一步的时候，顾修齐的手在桌下拽了他一把。 “小顾老师，我……” “别急。” 顾修齐只是这样轻声地提醒他。 郑循闻言只好把开了一条缝的怀表重新扣上，这时对面那些勾心斗角的选手们也商量出一个办法。 “这样吧，”许观提出想法，“我们站起来，离彼此远一点，查看自己的身份卡。规则中也没有说我们必须要坐在桌子这边看吧？” 他发现了规则的漏洞。 这个办法得到众人的一致认可，12个人离开了桌边，但也没走远，各自找了地方查看身份。 而圆桌这边……只剩下了懒得走的郑循。 才起身的顾修齐问他。 “你不想去别的地方看么？这里还是有点风险。” 郑循瞄了一眼其他人的位置。 “没关系，大家都走开了，正好我一人坐在这里看。” “好吧。” 郑循把自己的怀表打开，但这次没有弹出虚拟屏幕，而是出现在了空白的表盘之上。 你的身份是…… 郑循点击“结束”，把怀表重新合起来。 顾修齐是站得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他看的速度也很快，几乎是在二十秒内，就确认完毕。 等到所有玩家确认过后，客厅的大钟又响了三声，周围的一切迅速没入黑暗。 “天黑了”。 突如其来的天黑没有吓到选手们，但紧接着，“啪”的一声枪响。 有狼动手了。 （大家好呀，今天坐了一天的高铁，回来有点晚了。等下还会有一更，可能时间稍微晚些，大家熬不住了可以明早再看哈） 第188章 玩不起 那声枪响让直播间的观众瞬间从嘻嘻哈哈的玩闹氛围中抽离，变得紧张起来。 ：我靠！谁？谁开枪了？！ ：不知道啊！总协也太鸡贼了！刚才选手们确认身份的时候，根本不给直播间看他们的身份牌！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人都还没彻底分散开就开始刀人啦？！哪里来的莽夫狼人！ ：草，说起莽夫就不得不提起辣个男人。 ：等下，是不是又有枪响了！ 果然，在那一声枪响之后，一切还没完。 随之而来的是接连十余声的连续枪响！ 直播间的观众都懵了，完全不知道一个安安静静的狼人杀是怎么转变成惊险刺激的枪战动作片。 因为现在古堡内完全是黑的，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人，也不知道到底谁中枪了谁在开枪。 骂声、枪声、还有桌椅板凳摩擦地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客厅虽然暗如黑夜但是热闹非凡。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有七八分钟，然后枪声消失了。 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突然亮起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明白白。 到处都是选手们的尸体，还有飞溅的血液和翻倒的桌面椅子。 躺着的有11个，站着的有2个。 一个是手拿凶器的郑循，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还有一个就是靠在圆桌边，环视“战场”的顾修齐。 此情此景，顾老师唯有叹气一声。 他掌心向上，递到郑循面前。 “可以还给我了么？” 郑循嘿嘿笑两声，做出把枪还给顾修齐的动作。 然后突然握紧枪柄，瞄准后者。 刹那间，在场的13位玩家，不论活着还是“死了”，全部被传送回了真实世界。 直播中断了几分钟。 直播间的观众正茫然着，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突然，客厅内的吊灯又一次亮起。 13位选手重新坐到桌边，开骂。 程杰第一个拍桌子。 “郑循你特么手那么快！还没弄清楚敌友呢你就嘎嘎乱杀是吧！” 郑循理直气壮。 “反正就是选阵营嘛！只要我把你们都鲨了那我代表的阵营就赢了啊！” “你！”程杰又拍一下桌子，“你说得那么有道理干什么！我都没办法反驳了！” 贺雨星本来还指望程杰能和郑循现场掰头一下，压一压他嚣张的气势。 结果程杰怂了！他就这么认为郑循做得正确了！ “程杰你丫还是把嘴闭上吧！忙帮不上净添乱！” 其他选手也是各有各的抱怨。开局杀，玩都没好好玩呢，命就没了。 简直毫无游戏体验。 这一局估计是要作废了，许观看了一下自己的怀表，上面的身份卡显示成碎裂的状态，一张废卡。 既然如此，他干脆问问郑循上一轮游戏是什么身份。 “预言家啊，”郑循直言不讳，“但我一晚只能查一个，也太麻烦了！干脆我们互相比划两下，有还手之力的全部打成狼。” “??” 许观沉默下来，然后萧寒开口了。 “郑循，你是预言家，应该没有武器才对。你的武器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我，”顾修齐呵呵两声，“上一局我是狼。” 这下坐在郑循另一边的乔副队又开腔。 “你连自己的武器都守不住吗？九鼎的人，呵呵。” 他也呵呵两声。 顾修齐没管那么多，他直接一句“我愿意借”，就完事。 还原一下刚才的事件经过。 在灯光灭掉之后，郑循就抓住离他最近的顾修齐。 “小顾老师小顾老师，你是不是狼？我能借一下你的武器吗？” 他低声问。 顾修齐的确是狼，按照正常人的想法，他应该骗郑循说他是一匹好人。 但是顾老师明显是走不正常的那条路的人。 他二话不说，把武器给了郑循。然后，郑循凭借强大的夜视能力和刚刚记住的选手位置，砰砰先是几枪，好巧不巧干掉的正是在场的四个队长。 这时其他的狼开始反应过来，寻找枪响的地方，并且进行还击。 但郑循的反应速度很快，如果选手们当时选择离开客厅，去外面或者其他的房间，那还好。 现在都处在一个空间内，简直是方便了郑循胡作非为。他砰砰又是几下，选手陆续栽倒在地。 这回行，好人坏人都别活。 当然他这没良心的，最后连小顾老师都不要放过。 顾修齐在把枪给过去的时候，其实就意识到会有这个画面，但他没有顾忌。 通关的方法或许有无数种，郑循选择了热度最高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二锤！ ：锤：我把你们都刀了，这样我就不用动脑子了。 ：郑循真是笑死人了，他为了不去动用自己价值连城的脑子，竟然选择把对手和队友一起突突死。 ：我看郑神做的没毛病啊哈哈哈哈！不是说第四天数人头吗！反正只剩下他一个了，完全可以把古堡里面的东西搜刮一空再拍拍屁股走人嘛！ ：前面的，你是懂二锤的，他就喜欢白嫖。 虽然郑循采取了一种大家爱看的方式，但游戏不能这么草草结束，不然总协该怎么向赞助商交代？ 实不相瞒，当时郑循把所有人都弄死的那一刻，徐熙会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咖啡看直播。 那口咖啡差点喷到显示器上。 他立刻打电话给楚黎，靠谱的楚助理说她已经在解决了。 很快，坐在圆桌边的选手们看到中心的卷轴又一次打开，这次上面的规则再次发生变化，就是专门为了某个人更改的。 和之前不一样，这回在原有的规则之上，又增加了许多限制，以保证游戏能够顺利推进下去。 第189章 如果我没抽到狼牌 新加的规则其实没有太多。 而且只是为郑循单独加了这么一小条。 [由于比赛现场出现了不可抗力的因素，现将规则进行调整] [请各位玩家仔细阅读] [补充：单个武器每晚只被赋予一次使用机会，如果有必要，请自行获得额外的武器] [补充完毕] [现在将重新抽取初始身份卡，请13位玩家选择中意的卡片] [抽取完毕后，请立即查看初始身份，并点击“结束”] [当所有玩家完成查看之后，将被随机传送到单人房间，并进入第一个夜晚] [下面请玩家抽取卡片] 游戏重新调整了规则，这次一把武器有了使用次数。 不会再出现像上一轮那样，锤战神凭借一把枪点射全场，几乎把其他玩家全灭的情况。 规则调整过来，游戏也要重新开局。除了闷闷不乐的郑循，其他人都很满意。 郑循这次也没多想，大概是因为心情低落，随手捞了一张牌，就单手撑着脸，谁也不看。 很不开心。 坐在对面的程杰，看见兄弟郁闷成这样，本来想要礼貌地嘲笑两句。 但他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辅音，那边郑循就开口了。 “程杰，不许说话。” “……” 程杰大怒。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知道他要说话了！ 郑循没有托脸的那只手平放在桌面，食指敲敲。 看见郑循程杰连续吃瘪，贺雨星咧开嘴要笑。 “雨星，不许笑出声。” “……” 贺雨星龇出来的白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比程杰叛逆点。 “我就要笑！哈哈！” 他生硬地吐出“哈哈”二字。 郑循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变好，在其他人都研究着抽牌的事情时，最先抽好的他还在这里干扰。 “如果我这次没有抽到狼牌，我就从一楼跳出去，不活了。” 罗明轩跟他出主意。 “一楼多没意思，顶多喝两口风。我看着古堡最高得有个三四层吧。” 许观也冷静地提醒他。 “如果只是摔断了腿，而没有把自己直接摔死，离开虚拟副本，那么你只能瘸着腿跟我们一起继续游戏了。” 许队顿了顿。 “个人并不建议这样做。” “别建议我！”郑循恶声恶气地说，他现在是锤·黑化版，“已逆反，拒绝聆听任何建议，都得死。” 许观默默闭上了嘴，任由他变异成逆反黑化锤。 莫谦这时已经抽好了自己的牌。他其实没怎么研究，因为这些牌正反面都没有关键内容，只能随机抽。 他就等那张自认为最好看的牌转到他面前，才伸出手指将它取离。 这时他听见了许观和郑循的对话，微笑。 “虽然郑循你这样说了，但我想，这大概是一种干扰其他人判断的说词？” 莫谦这样说，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就像一些玩抽鬼牌时故意使眼色搞心态的玩家，郑循现在就是在放烟雾弹，迷惑众人。 不是所有人都像莫谦这样一眼看穿，总有傻子会上钩。 黄赫选手就非常震惊。 “什么？郑循你竟然是在虚晃一招？那你什么时候跳？抽到神牌再跳？” “……”郑循沉默，其实他也不是非得要跳。黄赫这么说了，好像他不得不跳似的。 李溯冷笑一声。 “莫队这话还真的点醒了几个傻子。” 黄赫琢磨着这话的意思，然后认真地看向贺雨星。 “雨星，听见没？莫队点你呢。” “……” 贺雨星让他把嘴闭上，李溯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似乎非常不愿跟傻子玩。 还得是萧队站出来。 “我们尽快推进流程吧，刚才已经耽误了一小段时间。” 他指的是被浪费掉的第一轮。 虽然游戏规则中标明了四天三晚，但这绝对不是真的要选手们在副本中度过这样长的时间。 就和普通的桌游一样，当大家推理和投票都进行得差不多后，就会天黑，白天和夜晚分别也就持续两三个小时的样子。 算下来，游戏时间持续将近一天，刚刚好。 选手们也都知道玩得越久越累的道理，所以萧寒此话一出，没有人反驳，大家都抽好了自己的身份牌。 和上次一样，这回他们也离开了圆桌，分散站在了不同的位置，方便自己看牌，也避开了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郑循依旧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在这里完成了确认身份。 13个人都点击“结束”，明确了自己在本场游戏中的初始身份之后，古堡大厅内的水晶吊灯熄灭，这时，原本身在其中的13位选手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屏幕上忽然分成了13个格子，每个格子对应着一个选手的直播分屏。观众们可以选择点进某个选手的画面，只看他的经历，也可以让自己长出13双眼睛，把这13个人的经历全部跟下来。 现在画面上，13位选手已经被随机传送到了某个房间，房间里面只有他们自己。 选手们或站或坐，有的在继续查看身份牌上面的细节，有的观察起了房间内的布置，还有的拉开窗帘，向窗外看，似乎是在研究着外面的情况。 左下角的分屏，正在播放的是九鼎李溯选手的画面。 李溯来到房间之后，首先查看的是房门。 房门没有从内关上的门锁，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个开放空间，任何人都能从外面闯进来。 李溯属于喜欢铤而走险的类型。他直接打开房门，人站在走廊里，左右看看。 摄像球跟随着他左顾右盼的举动，进行拍摄。因而在直播间的观众也能看见古堡内部的布局。 这里已经不是古堡的一层了，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层，但有很多房间。 走廊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姑且照亮。 那些房门都是紧闭的，李溯却没有选择开门，而是又重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手向后一背，扶住门把手关上了门，然后，身体抵住它，随意地倚靠着。 他翻开怀表的表盖，小小的蓝色屏幕弹出来，显示的正是一张身份卡。 上面有一个手握着水晶球的少女，少女戴着巨大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你在本场游戏的初始身份是：预言家] （还有一更~） 第190章 什么叫惊喜 [作为村中具有强大预知能力的神职者，你在每次夜晚来临，都拥有一次查看玩家真实身份的机会] [提示：查看次数可以累积。如果今晚选择不使用该机会，那么明晚将会获得2次机会，以此类推] [请你根据实际情况和玩家发言，慎重使用] [今晚是否选择查看玩家身份（是/否）] 李溯是本场的预言家。 拿到预言家这张牌的时候，李溯就很想骂人了。他本身并不擅长引导其他人跟着他的想法走，相信他的话，所以在审判时间点狼的时候绝对要吃亏。 以他这暴躁脾气，一不小心哪句话没有说得妥当，还容易暴露自己的预言家身份。到时候简直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等着被狼刀死。 选中预言家的李溯认为，这也是他今天霉运作祟的体现之一。 他更想拿狼牌，追着人砍。 其实在场的选手们，或许都对于拿狼牌有什么执念。毕竟神职能拥有武器的寥寥无几，再加上这游戏规则中提到的“医生”也很奇怪。 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大概率，抽到这张牌的玩家，只有解药没有毒药。 没有战斗力的身份都是废牌，这哪里是什么神职，简直是一群能跑会跳的小白羊。 因为这个联想，李溯现在觉得更晦气了。 不过职业选手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有相应的应对措施，现在拿到了预言家牌，也只能顺应着游戏的玩法。 而在这场游戏之中，预言家使用能力的次数是可以累计的。 也就是说，如果李溯认为今晚线索太少，他暂时没有怀疑的对象，那么他就可以暂缓使用该能力，而是顺延到明天。 这样，通过白天观察其他选手的表现，他心里有数之后，也就能有个偏向。 刀到狼人的准确率或许会上升一些。 换做同公会的莫谦或者顾修齐这样慎重的选手，大概率不会在第一晚就用掉宝贵的查验机会。 但李溯不，他就要验。 开玩笑，能不能活到第二晚都是个未知数呢，能验当然要验。 他选择了“是”。 [请选择你要验明身份的玩家（注意，预言家查验只能验明该玩家属于神阵营/狼阵营，不能确定具体的身份] 李溯看到括号里面的内容，好吧，这预言家的牌看上去更没用了一些。 他在心里吐槽着，看着屏幕上出现的12个姓名选项。 李溯想都没想，直接验了莫谦。 是莫队亲眼看见都要说一句“好队友”的程度。 [你选择的查验对象是：莫谦] [……] [经查验，他的身份属于……] 总协很会搞悬念，正在关键的地方，屏幕突然黑了。 观众们：？？？？ 他们带着满满的惊讶和困惑刷屏。 ：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帅脸。 ：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虽然我也急，但楼上的，你脱裤子要干什么？！ ：这是怎么了？直播故障？ ：不会又卡了吧？总协这战地信号名不虚传。 ：笑死，总协说我是穷比，v我点钱，还你高清无码直播画面。 ：虽然我也骂总协直播搞得差，但这次应该不是？ ：上面有[天黑请闭眼]这行字呢，大概是有意为之吧？ ：就是不让我们看最关键的部分。 ：总协速速报价，v你多少钱才能让我看见黑掉的画面？？ ：吓死了，我还以为是我这十八手手机的问题。 ：李溯一个人黑就算了，总不能其他12个跟着一起黑掉吧？这还看啥？ 观众们逐渐发出不满的声音，但总协的房管似乎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直到屏幕里传来“啪”的一声枪响。 [天亮了，请各位玩家回到大厅] 天亮后，不管玩家身在何处，都会被自动传送到大厅。 玩家们又重新坐在了圆桌旁边，众人脸色各异。 有的十分平静淡定，有的一脸懵。 而细心的观众发现，这时圆桌边只有12把椅子，坐了12个玩家。 有一位玩家死亡。 [昨晚玩家李溯“死亡”] 圆桌中间的卷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向所有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着可怜的李溯死在房中的惨状。 房门是开着的，应该是外人闯入。而“死者”李溯趴在地上，右手臂上举，手指似乎在指着某个东西。 那是一块怀表，也就是李溯的特殊手环。 那上面大概会留有玩家的遗言。 [恭喜12位玩家进入第二个白天，下面进入讨论时间和审判时间] [讨论环节需要玩家抽取号码球，请抽到相同号码球的玩家进行一对一讨论] [在此过程中，请各位玩家注意自己的发言，并积极寻找同阵营的玩家，以争取夺得游戏的最终胜利] [讨论时间为1小时，讨论结束后，将进行审判时间，玩家按照一定的顺序进行发言] [下面请各位玩家抽取号码球] 卷轴的提示到这里就结束了。在玩家们阅读过之后，圆桌的中心升起一个方形的台子，上面是一个四方的、封闭的红色铁盒。 只要把手插入盒子上方的圆形孔洞，就可以抽取号码球。 这次又是随机抽取，没有什么特别可讲究的。 所以郑循第一个来。 他抽到的是3号号码球，在他之后，又有几个选手抽走了各自的号码球。 郑循一直等着，但没有等到相同的号码。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把玩着手中的塑料球，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莫谦抽中了它。 当笑眯眯的莫谦拿出了那个同为“3”号的号码球时，郑循心里想的是，这天怎么他妈突然又黑了。 可怕。 第191章 皇帝的线索 第二个白天的讨论时间。 目前的分组情况是：莫谦郑循、沈冠玉程杰、许观罗明轩、乔墨丞贺雨星、顾修齐萧寒、黄赫李少安。 场上幸存玩家为12人，所以两两分成一组，没有人落单。 讨论时间同样会被传送到单独的房间，与此同时，规则提示，玩家们可以进入李溯的房间，查看他留下的遗言。 为了不起嫌疑，所有的幸存玩家都来到了李溯的房间。 第一个晚上就倒霉死亡的李溯现在被12个人集体围观死相。 …… 在场外的李溯本溯觉得很不好。 虚拟副本中死亡的玩家，不是没有出场机会了，而是会被传回到场外。 现在李溯就在总协准备的休息室内，一个人吃着火锅，同时给直播间的观众们解说。 “目前大家看到的就是12个人围观我死状的场景。” 李溯用筷子把一盘肉下锅，同时面无表情地说着。 直播间嘎嘎大笑，有一种不顾李溯本人心情的快活。 李溯对于自己第一个死亡这件事倒没什么，毕竟玩副本时间太长也累，他宁可坐在这里吃火锅。 幸好郑循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大概真的要采取点极端手段，把自己弄出去。 李溯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还挺养生。 “虽然我知道昨天晚上杀我的人是谁，但现在不能跟你们说。” 弹幕怪李溯卖关子。 “总之你们看下去吧，我先吃着。” 说完，他就把直播间的观众全部丢在旁边，自己开动了。 副本内。 选手们看着李溯的“尸体”，萧寒距离他手的位置最近，把手环拾起。 “身份卡已经被销毁了，”他操作两下，调出了屏幕，“无法确定李溯的身份，但他留下了一句遗言。” 萧寒把手环举起，让其他人看。 ——我要把你们都鲨了。 “……” 另外11个人看了，只有无语。 “这是什么？”黄赫先问，“死不瞑目、怨气冲天？” 郑循在旁边一本正经。 “这是伏笔。” 程杰受不了了。 “伏你大爷！这他妈也能看出来有线索？” 郑循怼他一句。 “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得出来的线索，你不懂。” “皇帝的线索是吧？？” 贺雨星听见他们三人的对话，说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 “你们仨都把嘴歇歇吧，简直拉低我们整个屋子的智商。” 程杰白他一眼。 “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其他选手都习惯了这种吵闹，打哈欠的打哈欠，找线索的找线索。 许观站在门口的位置，又看了看李溯的尸体所在的位置。 莫谦随意地问他。 “许队有什么发现？” “……” 许观瞥了他一眼，但是一言不发。 这种时候敌友还不分明。就算已经有了什么想法，也不能轻易吐露。 莫谦自然也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只是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 李溯在的这个房间并不大，很快，众人就把这里翻了个底儿朝天。 大概是什么情况，彼此心里都有数了。 他们依次走出房间，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抽到相同号码球的玩家就被传到了单独的隔间。 1号房间是乔墨丞和贺雨星。 两人都是同一个公会的，所以相处起来非常自然。贺雨星在叨叨些没用的废话，乔墨丞只是微笑地听。 贺雨星突然顿住。 “副队，你今天的话特别少，该不会是什么坏身份吧？” 他变得怀疑起来。 “是啊，”乔墨丞的态度相当坦然，“我就是狼牌。” 乔墨丞没有模糊地解释，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这样率直的语气，反而让贺雨星陷入困惑。 他开始抓耳挠腮。 “我靠，现在的狼在白天都这么横行霸道吗？不对，你肯定是在耍我玩。你这样说了，反而你是神职的可能性更大。你在怀疑我是狼，诈我对不对？！” 乔墨丞仍然保持安静，但贺雨星立刻又否了刚才的想法。 “不对不对，可能是我想复杂了。你就是狼！但是你以为你这样坦白，我就会看在你是副队的面子上，不敢投你的票！” 乔墨丞继续微笑。 “不不不，这也不对……”贺雨星突然捂住脑壳，“我的大脑在沸腾，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 乔墨丞总共只说了一句话，但贺雨星完败。 2号房间。许观罗明轩。 罗明轩没有执着于询问许观的身份，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觉得谁杀死了李溯？” 许观想了想。 “目前有几个怀疑对象，但证据不足，导致我的判断并没有那么具有说服力。不过有一个问题……” 许观的眼睛隔空盯住罗明轩。 “你觉得狼之间会知道哪些人属于他们自己的阵营吗？” 罗明轩正在双手杵着书桌，去看上面的书籍和小巧摆件。 或许这个副本场景是匆忙搭建的，这些书的书名统一叫作《我是一本没用的书》，看起来很有趣。 听见许观的问题，罗明轩搭在桌面的修长手指微微屈起。 他很聪明地避开了其中的坑，而是模糊地回答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能肯定，但既然规则当中说了，要我们去找自己阵营中的同伴，那么无论神阵营，还是狼阵营，应该都没那么轻易地知道同伴是谁。” “嗯，”这点许观赞同，但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想，如果速度够快，昨晚有人开始联手了，也说不定。” 郑循和莫谦在3号房。 3号房是一间单人客房，空间相对较大。 两人就面对面坐在沙发这边，中间隔了一张茶几。 莫谦似乎心情不错，很悠闲，还有精力研究茶几上摆放的咖啡是什么品质。 郑循则坐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怕等会儿莫谦突然语出惊人，让他掉到沙发下面去。 讨论时间有限，莫谦也不再耽搁。他知道如果他不开口，郑循是绝对不会说一句话的。 于是莫谦主动打破了死寂的气氛。 “郑循，我不会问你是狼，还是神，”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显得人很镇定从容，“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我所在的阵营的。” 第192章 我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莫谦开门见山。 郑循也没料到他会采取这样的说法，露出迟疑的表情。 “什么意思？” 他谨慎地问。 莫谦的身体舒展开，他向后倚靠着沙发的靠背，这样能让他更加放松。 “你应该能看出来，这场比赛的实质并不完全在于考验玩家的推理和辩论能力，不是像普通的狼人杀一样，狼杀掉所有的神民，或者神民解决所有的狼，这种玩法。” 莫谦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之上，手腕放松地落着。 “这是一场攻心战。” 他看出郑循眼中透露出的未被知识浸染的清澈，继续解释着。 “规则当中提到了两点，一点是‘神狼阵营不固定’，说明哪怕我们抽取了初始身份卡，在获得了新的身份卡之后，也是能够转变自己身份和阵营的。 另外一点，最终的胜负要在第四日的审判时间之后，清点在场各个阵营的人头数，多者获胜。” 郑循其实已经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了，但是他懒得开口，所以继续用清澈无知的眼神攻击莫队。 “所以我们真正要做的，是确保自己阵营方的人数大于敌方阵营人数。这样的话，就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办法你已经操作过了，把非己的玩家全部杀掉，场上幸存玩家数为1，那么该玩家所属阵营获得绝对的胜利。 但总协似乎并不认可这种‘捷径’。对此我只能说，在制定游戏规则时不考虑一些小概率事件，是过于自信了。” 莫谦是比较客观地分析这件事情。事实上，向来喜欢走捷径的他，准备采取的也是郑循这样的办法。 只是郑循的行动力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在一个夜晚，甚至是半小时内，达成这个目标。 这次莫谦站在了郑循这边说了句公道话，郑循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莫队，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也是能做个好人哇。” 他的好人卡能发遍全白塔。 虽然说话的内容很阴阳，但郑循的语气很真诚，所以莫谦仍然把这句话当作夸他了。 “那接下来，就听听我的第二个办法吧。” “我知道我知道，”郑循点头，都学会抢答了，“你的意思是，不管这12个玩家是什么身份，只要死缠烂打硬泡，把他们拉入自己的阵营，然后再想办法获得身份卡，将己方的人都转换成同一个阵营，这样就能保证胜利了呗。” 郑循相当流畅地说出这么一大串，这也在莫谦的意料之外。 “你很聪明，郑循。” 聪明到莫谦都在猜他平时是不是惯性地装傻充愣，让自己强行和程杰贺雨星黄赫降到同一梯队。 郑循对别人夸他的话很敏感。 “莫队，你太有眼光了！” “……” 莫队决定暂时持保留意见。 “现在我能为你分析的，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剩下的需要郑循你自己考虑。跟我联手，或者拒绝。” 郑循连犹豫都没有。 “我跟你联手。” “真的？” “假的。” “……” 当他回复得这么果断的时候，莫谦就知道这事凉了。 郑循也有自己的理由。 “莫队，你也说了这场是攻心战。这种时候场外因素非常关键。我想你的打算应该是先联手1-2个靠得住的人，然后你们通过这种方式，在夜晚围堵其他的玩家。 狼么，群居动物，擅长的是围猎。 在这些人当中，我应该不是你联合的首选。我担心的是，万一你已经联合了其他人，在今天夜晚，我就会被你们联手做掉。” 此时窗外的暴风雨已经停了，但天色晦暗。 莫谦的一半身体被立在桌上的烛台点亮，另一半则没入阴影之中。 他笑了笑。 “还有十五分钟，喝咖啡吗？哦对了，你不能喝这个。” 既然已经谈崩了，那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郑循探头探脑。 “有没有别的？” “那就喝果汁吧。” 莫谦放下咖啡，又从茶几下面拿出两罐与周围场景格格不入的罐装果汁，应该就是总协为这些选手专门准备的。 在讨论时间结束之前，两人就坐在屋子里面喝果汁。 至于剩下的三组，在这段时间内，也分别进行了讨论。 除了黄赫和李少安那组，其他的两组都不怎么愉快。 程杰和沈冠玉被分到了一组。其实他俩之间没有什么过节，就只是不熟。 再加上程杰是个社交悍匪，沈冠玉则严重社恐。两人处在同一个空间，程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 不管他说什么，对面都是三个字——嗯，对，是。 …… 程杰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对手，单指谈吐这方面。 这边只是没什么结果，而顾修齐和萧寒那边，就很恐怖了。 两人甚至是开着门谈的，比起被人偷听到谈话，他们更不信任彼此。 萧寒还是冷冰冰的，他对待朋友和敌人的分别就是，拔掉插头的冰箱和通电的冷库。 顾修齐倒是对谁都很和善，笑如春风。 万世的人除外。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快二十分钟，在最终的时限结束前，萧寒终于开口了。 “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呵，还是别说了。我担心会发生什么凶案，到时候还要劳烦其他选手，来为你收尸。” “有劳你考虑得这么周全，”萧寒根本无所谓，“但这是多余的担心。你还是花花心思，想想怎么藏住自己的狼人身份吧。” “萧队，只有狼人才会急于甩锅给其他人。你对狼人身份这样敏感，该不会……你就是狼吧？” 除了用语言攻击了对方，二人根本没有讨论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估计是对对方过于抵制，压根没想正经地讨论。 如果说真正沉浸式地参与到这场游戏之中的，那还得是黄赫选手。 只有他在认真地分析李溯到底是被谁杀死的。 “他留在房间内，没来得及跑出去，那狼的动作也太快了？应该就住在他隔壁？不过我们也不知道谁住在哪里……妈的我的头好痛。” 李少安观察着黄赫，片刻后，他决定打断他的胡乱分析。 “黄赫，你来，我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第193章 我找到人偶了 经过一小时的讨论时间之后，现在所有人回到大厅。 审判时间开始。 12个人，随机坐下。郑循和莫谦是最晚到的，所以他们只能挨着坐。 圆桌的中央这次不是完全空了，而是出现了一个被放倒的酒瓶。 这次不再是卷轴提示，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电子女音。 “请各位玩家入座。” 玩家们坐好之后，脸上的表情各异。纵观下来，郑循这一组竟然反而是态度最正常的。 电子音又一次出现。 “下面将进入‘审判时间’。请留意圆桌中心的酒瓶。酒瓶旋转之后，瓶口对准的玩家将进行第一个发言。 本次不设置警长，请各位玩家按照顺序发言即可。 注意：每位玩家需要仔细倾听其他玩家发言，并在此过程中判断同阵营的队友。 规则解释完毕，下面将随机选择第一位发言的玩家。” 酒瓶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忽然顺时针转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大约七八秒后，它旋转的速度逐渐变慢，在莫谦和郑循之间徘徊，最后缓缓地定在了莫谦的面前。 “请玩家莫谦进行发言，随后，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其他玩家依次发言。” 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莫谦。 作为首位发言的玩家，莫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而是淡定地开口。 他看向了垂着眼皮，从坐在这里就保持着不悦的萧寒。 “昨晚查杀萧寒。” “……” 萧寒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莫谦表明了自己预言家的身份，并给出了他查验身份的结果。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注意到房间中的时钟，我想这应该是所有房间都有的，方便记录时间节点。昨晚8点整，我被传送到单人房间，夜晚开始。因为身份特殊，所以我选择留在房间内自保。8点20，我听见门外传来响动，应该是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不同，大概2-3人在行动。8点30，我听见枪响，有狼动手。我开始决定昨晚的查验对象，选定萧寒。经验证，萧寒是狼。” 说到这里，莫谦停顿了一下。 “普通的狼人杀不能考虑太多场外因素，但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一些私人恩怨应该被纳入考虑的范围内。毕竟第一晚，所有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这时狼人会凭什么缘由去攻击某位玩家呢？言尽于此，过。” 按照顺时针的顺序，接下来发言的是乔墨丞。 “昨晚因为缺少线索判断敌友，所以我也选择留在房间自保，时间线和莫谦差不多。关于真凶，我不能提供更多信息。莫谦的发言在我这不做好，我怀疑你是悍跳狼。即便你是真预言家，那么你也有极大可能在脏萧寒。就像你说的，私人恩怨。过。” 紧接着是许观。 “昨晚8:10左右出门寻找人偶，在此期间未遇到任何人。因为我们的房间距离很远，所以前两位可能没听到我下楼的声音。提醒神阵营，古堡的门可以打开，人偶有可能藏在外面，搜寻时不要局限在古堡内。户外空间很大，我未找到人偶。另外，关于前面两位的发言，我倾向于狼队友互踩。” 许观把莫谦和乔墨丞都打成狼，但他不认为他们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只是单纯看对方不顺眼。 这点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还有失偏颇，所以许观没有细说。 “在场的玩家中有来自同一公会的，或许有私人恩怨的因素，但我希望神阵营的玩家不要被这种逻辑带跑。归根结底，这场游戏的本质是‘一人阵营’。当你没有对手和队友时，你就会获得最终胜利。过。” 许观之后是罗明轩。 “赞同许观的发言。身份变化是这个游戏的麻烦之处，这轮我认你做好人，下轮你就可能投敌了呢。另外我提议平安日。昨晚的线索太少了，根本来不及和自己阵营的交流。我就说到这里，过。” 罗明轩后面是沈冠玉。 沈冠玉很内向。他不怎么玩狼人杀的游戏，因为没有人会带着他入局，所以对于规则什么的都是懵的，只能根据前面的玩家的发言，自行摸索。 “昨晚我也是待在房间内，但没有听到声音……赞同平安日。我认为今晚神阵营可以开始寻找人偶了。狼人拥有武器，但神阵营没有。拖得越久，对神阵营就越不利。我、我就说这些，过。” 沈冠玉后面就是程杰。 “分析什么的不是我擅长的事，但我们今天总得票出去一个吧？幸存的玩家越少，锁定的范围就越小。不赞同平安日，白白浪费机会。神阵营本来就不占优势，不如趁着机会把狼投出去。过。” 接下来是贺雨星。 “赞同程杰的发言。听许观的说法，人偶似乎户内户外都有，那对神阵营而言是极大的不利。如果放弃白日票选的机会，那就更糟了。罗明轩提出平安日，在我这里身份不做好。狼人在未判断狼队友的身份时，在白天审判的环节才会变得更加谨慎。另外，莫谦悍跳狼的可能性很大。过。” 萧寒发言。 “昨晚查杀顾修齐。” 他同样跳预言家，但很意外的是，没有踩刚刚很针对他的莫谦。 “莫谦悍跳大概率在保顾修齐，两人的嫌疑都很大，过。” 萧队的发言是他一贯的简洁风格。 然后是黄赫。 “我的头有点痛……现在竟然跳出来两个预言家。昨晚我没有任何行动，待在房间内，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话说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到李溯留下的线索吗？那句话我是想不明白，但建议聪明人想想。另外，我也认为莫谦的身份不做好。顾修齐我没听到他发言的，保留意见吧。过。” 接着是突然被怀疑的顾修齐。 顾修齐被莫名脏了一手，但心态依旧很稳。 “昨晚查杀贺雨星。” 他没有费力替自己辩解，而是同样跳预言家。 “我和大家的时间线略有不同，我出门了，而且看见了手持武器的贺雨星。李溯有可能是他杀的，也可能不是。但现在手持武器的玩家，大概率是狼人。所以目睹了之后，我就查验了一下贺雨星的身份，是狼。过。” 贺雨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 顾修齐暗暗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倒数第二个发言的是李少安。 “赞同萧寒的意见，莫谦顾修齐双狼悍跳，本轮投莫谦，过。” 最后一个是郑循。 11个玩家在前面发言，就算语速再快，也要好长时间。 郑循实在是坐不住了，像有针扎他似的，咕俑来咕俑去，甚至把圆桌中间的酒瓶拆了玩。 终于轮到他了，郑循精神一振。 “到我了到我了。不赞同平安日，投票吧。另外，我找到人偶了。” 第194章 卧槽，这么牛 郑循找到人偶了。 这话相当于在桌子上丢了个雷，第一个有反应的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句话掉地上的程杰。 “卧槽，这么牛逼。” 他说。 郑循得意起来，但他还是不许程杰说话。 “我发言还没结束呢，你别插嘴。” 然后他接着刚才的话说起来。 “许观发言属实，户外有人偶，但是比较分散。另外，我建议神阵营不要躲在屋子里。李溯的死说明了房间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在空旷的地带反而更好回击。建议完毕，过。” 12位玩家全部发言完毕，这时，电子音再度响起。 “发言结束，现在请各位玩家打开怀表，进行投票。你们拥有三分钟的思考时间，请结合场上发言，谨慎投票。 另外，玩家可以选择弃票。 投票开始。” 玩家们纷纷低下头，没有调出虚拟屏幕，而是用手指直接在电子表盘上面滑动，选择名字，进行投票。 郑循第一个投好，接下来就等着其他玩家。 “快快，投好我们就天黑！” 他似乎很期待。 程杰吐槽他一句。 “你这么着急，该不会就是狼吧？我要把这票挂在你身上。” 郑循向来不吃软也不吃硬。 “你挂你挂！真烦。” 两人的发言疯狂贴脸，顾修齐在旁边提醒一句。 “别太情绪化，容易扰乱自己的判断。” 郑循听从了顾修齐的话，但他还要告状。 “小顾老师，不是我先……” “嗯，是他。” 程杰在对面又不干了。 “嘿，我只是好心让大家留出思考的时间。” 他还很理直气壮。 “用不着你，总协那边在计时呢。” 关于郑循发现人偶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被一带而过了。 尽管众人很好奇他到底有没有选择转变身份，但这很显然不是方便询问的时候。 12位玩家完成了投票。 “现在公开投票结果：玩家莫谦4票，玩家顾修齐3票，玩家萧寒3票，2位弃票，玩家莫谦出局。” 莫谦获得了最多的票数，但他似乎并不慌张，仍是淡淡地笑着，望向众人。 其他人等了一分钟，发现他还坐在座位上。 “你——” 已经有人发现了异样。果然，这时莫谦手指随意地操作两下，一张身份牌被他调出，展示在众人的面前。 这是一张“白痴”身份牌。 这张牌亮出来的时候，在场有几位老演员的眼神都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至于有些心思比较好猜的，就直接问出声了。 贺雨星大声道—— “你竟然是白痴？？” “……” 许观看见那张白痴牌之后，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来。 莫谦这心眼贼多的狐狸，刚才绝对是在保狼。 他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或者他完全猜到了，萧寒为首的几个万世的绝对要投他，剩下的几个没心眼的跟风走，大概率也是会怀疑到最狡猾的他。 第一轮最容易被票走的就是他。 因为提前料到这点，所以拿到白痴牌，对莫谦而言是一件幸事。 接下来，就要看他如何运用这张牌了。 按道理，白痴应该属于神阵营，但现在神狼阵营不固定。 所以莫谦极有可能在评估后认为，神阵营在这场游戏当中的劣势太大，不如向狼阵营倒戈。 那么他想藏起来的那位狼队友，环视一周，最大的可能就是顾修齐。 而李溯就是他们两个联手刀掉的。 许观顿时感觉头很痛。其实查看李溯的尸体方位时，他发现他是背对着门口，趴在地上死的，就意识到是熟人作案。 只有下意识让他卸下防备的人，才会让他在那一刻背对着对方而立。 这样锁定的范围一下子就小了，顾修齐和莫谦，他们当中的一个，跑不掉。 许观判断莫谦的威胁更大一些，所以这轮把他票走，是更明智的选择。 因而他把这一票挂在了莫谦身上。 万万没想到，莫谦的套路这么深。 还有倒霉的李溯…… 不愧是九鼎的人，连自己的人都动手。 估计他们是在找李溯，发现对方不是自己阵营之后，索性就把人杀了。 ……这样想也有纰漏，他们也可以把李溯拉入伙。 或许李溯昨晚做出了什么行为，让他们的谈判在还没开始就破裂了？ 搞不懂。 许观心想，他能判断出顾修齐的狼人身份，和莫谦加入狼阵营这两件事，必然还会有其他的玩家能猜到。 身份已然暴露，今晚他们两个绝对要大开杀戒了。 他看了眼罗明轩，后者跟他对视一眼，眼里有着笑意，和平常差不多。 但是许观这次并不信任他。 越是熟悉就越容易察觉到异样，这完全是出于一种直觉。 许观又看了看其他人。 如果所有人都决定各自为营，那还好。 但现在狼人那边已经成伙了，如果神阵营这边还没有应对，那就很容易吃亏。 许观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黄赫、李少安…… 还有郑循。 前两个人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等看到郑循的时候，对方蔫巴巴地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他眼睛瞪着天花板的吊灯，都红了还在瞪。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歪点子，想得这么出神。 他察觉到了许观的目光，热情地挥挥手。 ——桌子对面的朋友你们好吗？ 大概是想表达这样的意思。 许观戴着腕表，手指指了表盘上的一个数字，让郑循看。 后者先是茫然，随后，眼神突然清澈，猛点头。 由于本轮没有票出的对象，所以游戏继续推进。 ——天黑了。 第195章 高端玩家只需最朴素的方式 第二个夜晚开始。 12位选手被传送到各自的房间，这次他们在掌握了一定的信息的情况下，都行动起来，不让自己坐以待毙。 在直播的画面中，他们各自有了动作。 有人选择出门，到户外去寻找机会。 有人在暗处隐藏起来，准备伺机偷袭。 还有的人在寻找同伴，打算进行联手。 至于许观…… 他打开怀表，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 8:10。 再过10分钟，就到了他和郑循约定的时刻。 通过刚才的发言，许观大致抿了一番众人的状态。 顾修齐可以断定是狼。莫谦非狼，但他站在狼阵营。 他的好队友罗明轩的狼面也很大。 李少安应该不是狼。而且在昨晚，恐怕他还发现了什么。 他这么能吃瓜，估计对于隐藏自己的行踪这种事很擅长。 而且以他吃瓜的灵敏嗅觉来看，应该是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所以冲到了第一线。 真人狼人杀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不是单凭玩家们围坐在一桌信口开河。 这里面是有目击者的。 从贺雨星和黄赫的状态来看，他们两个狼面相对较小。 或许他们在装傻充愣。 但许观认为可能性不大，这对他们的演技要求太高了。 而且贺雨星提到了人偶，黄赫关注到了死者李溯。 他们在发言时都有站在神阵营的立场认真考虑。 所以许观暂时认为他们不是狼人。 至于和他们经常相提并论的程杰…… 这次倒是有点可疑。 他那一句话，看似站在神阵营的角度，其实说得有点含糊。 虽然提到了要票出狼人，但他并没有具体点出最怀疑的狼是谁。 许观认为他应该是在通过发言，寻找自己的狼队友。 至于剩下的几位玩家，许观对他们的态度都有些拿捏不好。 万世和九鼎的世仇，是真的相当干扰正常玩家进行判断。 场外因素的影响力太大了。 许观甚至怀疑就算他们都是狼，也要把对方踩死。 分析到这一步，也快到8:20，也就是他给郑循指的时间。 当时他只是指了表盘上的“4”，但他想郑循应该能懂。 4也是指房间号。 没错，虽然他们是随机传送的，但细心的许观发现，在每个房间的木门上，都悬挂了一个金属的数字，代表相应的房间。 因为不知道今晚会被随机送到哪一号房间，所以许观干脆指定了一个，他们先碰头，然后再做打算。 好巧不巧，许观所在的房间正是4号房，所以他只要在这里等郑循就好了。 8:19。 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出现，可许观仍然听到了某种奇特的声音。 他把目光投向这房间唯一的一扇窗。 三秒之后，左下角出现一只手。 当当当当。 那只手敲了四下窗户。 “……” 许观沉默着打开窗子，只见一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像只壁虎一样挂在窗边。 “许队，让让，我翻进去。” “……” 许观的身子向旁边移动，给他让出足够的空间。 郑循嘿呦一声，从窗子爬进来。 动作倒是利落。 进入4号房之后，他就把窗户随手关上，然后拍拍自己飞翘的头发丝。 “我没有迟到吧？8:20，4号房间。” “难为你理解正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就在1号房，从2、3号房的窗外平移过来，就到你这里咯。” “明明有走廊可以走。” “那多不安全！”他还嫌弃上了，“我当然是要走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一条路，毕竟我这么稳重的一个人。” 许观没有再和他掰扯爬窗户这件事，而是问他有没有在2、3号房看见什么。 “2号房已经空了，我不知道里面住着是谁。3号是小沈。” 说到这里，郑循停顿一下。 “小沈当时正要望窗外看，恰好我爬到他的窗子下面，把他吓一跳。” “然后呢？” “然后我一看时间，快到8:20了。我着急呀，就呼呼地爬。” 幸好这里的房间窗户外面有小阳台，再加上距离又不远，郑循这才人没事。 许观倒是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沈冠玉竟然在看窗户外面吗？他要观察什么？” “不好说。有可能是在锁定神的动向，也有可能是在观察狼，”郑循认为深究这点没意义，“这房间除了开门，就只有窗户接通外界，他站在窗台边也很正常。” 许观点点头，郑循说得也有道理。 这回换郑循问了。 “话说许队你把我单独约出来做什么？不会是要一对一吧？那我不会输噢。” 许观没有回答他这荒谬的发言。 “狼人已经联手了，郑循，现在神阵营非常不利。” “你竟然这么笃定我是神阵营的？” “如果你拥有了一把武器，”许观说，“那么昨天晚上绝对不会只死一个人。” 对待郑循只需要用最朴素的方式来判断。 本来在场的这些王牌的行动力就强，郑循的甚至要比他们翻一倍。 而且他很少瞻前顾后。 他只需要判定“白天有利于神阵营，夜晚有利于狼阵营”这一条，就足够了。 之后他就会趁着夜晚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减少玩家的数量。 他不会耗费时间去区分敌友，玩家数量越少，场上的局势越明朗。 现在有12个玩家。 郑循一定会认为，活着的人太多了。 然而昨天晚上只死了一个李溯，许观已经判断过是熟人作案，所以杀他的人不是郑循。 那郑循极有可能是神阵营。 而且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或者说，他昨晚找到的那个“人偶”，让他拿到了一张有意思的牌，使得他心甘情愿地放弃成为一匹冷酷无情的狼。 不管怎么说，目前许观可以暂时把他归到自己的阵营。 “推理的过程太复杂，我就不说了，”许观把上面这些全部略过，望着瞪大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机智但仍然掩盖不了清澈的郑循，“现在我们要节约时间，开启今晚的行动。” 说着，许观的手伸到背后，撩开西装的下摆。 当他再次把手拿出来，那上面多了一把枪。 和狼人的黑色枪身不一样，它是深蓝色的，而且上面多出一个盾牌的小徽章。 “今晚，我会‘守护’你。” 第196章 我只是单纯路过 “你竟然抽到的是这张牌？” 郑循一下子也明白怎么回事。 许观是守卫。 他昨天晚上大概是守了自己，但守卫不能连续两晚守同一个人，所以如果不想浪费掉这个名额。 许观今天晚上需要找另外一名玩家完成守卫。 至于那把武器，应该是有限制条件的。 和郑循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许观主动解释。 “只有在选定了守卫对象后，枪才能使用。和守卫对象之间的距离超过一定范围时，将剥夺使用权。” 郑循点头，明白了。 “那你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噢，你怀疑明轩哥。” 许观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变得熟悉起来，但也没有追问。 “关于明轩，没有确凿的证据，仅仅是凭直觉。” 他这样解释。 郑循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再度望向窗子所在的方向。 “那我们跳下去？” “……我们难道不能开门走么。” “别闹了许队，”他最能闹，此时却要装成很老道的样子，让许观听他的，“你知道现在走廊里藏了多少匹狼吗？你不知道。好了，我们从窗户跳下去。” “……” 只能说跟着郑循行动，许观几乎做了他前半人生中最多的冒险决定。 两人按照计划，从窗子离开。 郑循打头，许观垫后。 他们在二层，只需要下一层便好。 但这一二层之间的高度不容小觑，还是要小心为上。 郑循两手扒住窗框，手臂发力，把两条腿放下去。 就在他像一条咸鱼似的挂在窗边时，突然，啪地一声枪响。 狼人又动手了，不知道有没有神职死亡。 枪响的那一刻，因为太突然了，郑循的身子抖了一抖。 他挂在那里，很危险。许观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郑循很快定神。 “我没事。” 他这样说着，许观松开了手。 4号房对应的阳台的底儿已经掉了，现在郑循只能抓住上面的栏杆。 他很灵巧，换了几次手，脚下配合着，很快就到了一层。 等双脚踩上地面之后，他只来得及对许观招招手，然后撒丫子就跑。 现在估计到了玩家们出入的高峰期，郑循听见了开关门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所以他给许观做了个快跑的手势，也没耽搁，直奔外面的树林。 他昨天发现人偶的地方。 许观也不磨蹭，在郑循之后，干脆地跳到了一层，然后他紧跟着郑循前行。 大概是因为昨晚跑过，所以郑循轻车熟路，专门往那些看起来根本走不了人的崎岖小径里面钻。 在古堡外面，就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在丛林的另一端，是高高的海崖，滔天的海浪拍打着凹凸不平的礁石。 因为其他的地方都很空旷，一眼望去，没有遮挡，根本就不可能藏着人偶。 所以郑循依然把搜索的重点放在了那片树林之中。 这片区域足够大，想要藏几个人偶，简直不要太方便。 也适合趁着夜黑风高，做点杀人越货的事。 郑循和许观顺利地进入了丛林之中，这边的树木都不算高大，栽种的密度也很适中，所以找东西的难度还算一般。 大概是为了平衡难度吧，总协才没有在丛林本身做太多文章。 郑循和许观在林中飞速地跑。职业选手的体力和精力都相当不俗，因而他们行动起来的速度也非常人可比。 除非有什么突发情况，阻止了他们前行的脚步。 距离两人十米左右，左前方的位置，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声，听上去很像是有人在打斗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郑循他们放缓了脚步，同时身子压低，悄无声息地去查看前面的情况。 郑循给许观打了个手势，让他跟在自己的身后。 许观点点头。 两人渐渐向声源处靠近，那些细碎的声响更加清晰了。 就在前方。 他们蹲下来，然后看见了两个玩家一前一后地从远处跑来。 是程杰和贺雨星。 程杰在前面，似乎正在躲避身后的子弹。 贺雨星端着枪追着他跑，但他只是瞄准，迟迟没有动手。 肯定不是不愿意，只是程杰太能乱窜，让他根本就没办法精准地攻击。 枪里面的子弹是有限的，不能浪费。 他们追得很紧。程杰虽然是被追杀的那个，但似乎很游刃有余。 他大喊。 “贺雨星，你要杀我！” 这一嗓子，喊得古堡最里面的房间都能听见。 贺雨星让他闭嘴，乖乖受死。程杰要是能这么听话就不是一身反骨的程杰，他跑得更快乐。 郑循就蹲在灌木丛边上，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两人的一举一动。 这时许观就蹲在他旁边的位置。 “要帮忙吗？” “……” 郑循转过头，给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走走走，”他用气音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们还有自己的事呢。” 然后他补充一句。 “就当自己啥也没看见。” 说完，他就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一步一步艰难地蹭着地离开，等到了那边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甩开腿就溜。 “……” 虽然许观只是礼节性地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他自己问着玩的，根本没觉得两人会出手相救。 但没想到，郑循真的能做到完全不管，跑出残影。 连追问贺雨星和程杰的身份的好奇心都没有。 眼看着人要跑出自己的视线了，许观叹了一口气，准备跟上。 然而，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 许观的身体瞬间僵住。 …… 至于跑得飞快的郑循，在他强大的视力加持下，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人偶。 那只人偶还处在未被拼凑的状态，四肢和躯干散乱地摆放着。 郑循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里又有一只没有被拼起来的人偶……” （周五加班了，等到周六周日再更新哈，大家周末愉快） 第197章 世界纷纷扰扰 所谓的“人偶”，其实是一个制作得相当逼真的人体模型。 逼真到什么程度呢，郑循第一眼看见，还以为是有个人死在那边儿了。 它并不是完全按照人体结构分解成了几块，反而像被随意切割的拼图，相当凌乱。 要把它拼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郑循昨天虽然已经拼过一个，但每一只人偶都有自己的切割方式，各有各的乱。 所以今天这个还需要重新来。 郑循面对着一批“残肢”，还不能自乱阵脚，同时要提防着其他玩家突然冲过来。 拼这玩意儿是个考验耐心的活。 “许观去哪里了呢……” 他意识到方才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但也只是嘟囔一声。 “或许被做掉了。算了，不管那么多。” 可怜的许队仅仅在他脑海中出现一秒，挂心一秒，就被他自动清除了。 现在进入夜晚已经有一个小时左右，无论是狼人还是神职，都活跃起来。 时不时有异样的树丛被踩踏的声音。 这地方是虚拟场景，总协应该不至于放几头动物给他们上难度。 所以这些响动都是玩家弄出来的声音。 直播还在继续，室内室外都有玩家在行动，画面看上去有些凌乱。 贺雨星和程杰像两个成精的喇叭，在所有人都隐藏行动的同时，他们俩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动静似的。 就算摄像球追不上，他们也凭借一己之力直播实况。 “受死吧程杰！” “贺雨星你做梦！” 他们跑动的位置大抵就在拼人偶的郑循附近。 正在想方设法把这些尸体碎块拼合上的郑循烦得要死。 3d立体声环绕。 …… 没见过谁能把狼人杀玩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他现在很想把两个都干掉，但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能忍耐。 郑循吹了吹额前的碎发，强行忍住把人抓起来打一顿的冲动，继续忙活。 摄像球嗡嗡地靠近，拍摄郑循拼人的情况。 直播间的观众得以看见他完美的后脑勺。 ：这玩意就是人偶？看上去怪血腥的。 ：没用的细节增加了。总协老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展示他们的技术力。 ：幸好那些血只是涂上去的颜料，不然我真的会晕。 ：笑死，好像听见贺少和程少的声音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那边有摄像球！都跑出残影了！ ：到底谁是狼啊！现在俩人都在互踩。 ：二锤不想知道这些。世界纷纷扰扰，二锤独自拼尸体岁月静好。 ：现在是《安静的锤和两只吵闹的猴子》。 ：郑循昨天也拼尸体了吗？当时没有画面记录啊！他是怎么跑出去的？ ：第一晚故意设置悬念吧，后面随着身份暴露，拍摄的画面就多了。 ：总协也是变态。还真的让这些选手西装革履地在树林里面像个猴子似的跑啊！ ：我看他们跑得挺开心的…… ：许队那边咋回事？刚才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之后，就没画面了。 ：靠，我许队不会是凉了吧！这种事不要啊！ ：感觉今晚会死不止一个人。现在看来，神阵营真的是很不利。 ：目前看行动，也就郑循和许观像好人。靠，不会总协来阴的，只有他俩和死掉的李溯是好人，剩下的都是狼吧！ ：锤快点开启猎杀时刻！！别拼了劈根树枝就上吧！ ：前面的你也太损了！人家都有枪，就二锤啥都没有。 ：他要是拿到武器早就嘎嘎乱杀了，估计昨晚拿到的身份牌也不是什么强神牌。 ：接着看吧，二锤快拼好了。 人偶不仅要拼四肢，还要把五官归位。郑循好不容易将四肢插在躯干里面，把头按上，正准备去找散落的五官时…… 有人来了。 未完成的人偶已经有四分之三个他那么高，而且很重。他把它艰难地扛在肩上，然后开始拣那些眼球鼻子耳朵，统统揣进兜里。 做完这些之后，郑循就抱着人偶往树丛里面一钻，观察着来者。 对面的树丛动了两下，有人也戒备着这里的情况，动作十分小心谨慎。 双方都很警惕，但郑循的耐心更足。 他一只手搂住人偶的脖子，另一只手捏着一颗眼球，要往那空洞里面塞。 同时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方才离开的地方。 很快，对面的那人先有了动作。他弓着背，缓缓地从树丛之处走出来，来到了稍开阔的地方。 月光映照在那张干净俊秀的脸上，那人在左顾右盼，眼神中有些许疑惑。 大概是他发现了这边有人影，但真正过来的时候，却变得空无一人。 是沈冠玉。 郑循仍然小心地藏着身形，幸好他这边的遮挡物足够杂乱茂盛，沈冠玉一时间没有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他甚至能分心将另外一只眼球塞进去，然后开始装耳朵。 今晚和昨晚不一样了。昨天，大家碍于第一晚情况不明晰，所以大多留在房间内，顶多也就是在走廊里面晃晃。 像郑循这种胆子比天大的，就很不一样。 他对于爬窗户这种事如此熟门熟路，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就是这么爬下去的。 但今晚的情况就要更复杂，选手们绝对不肯坐以待毙。比起互踩互脏的白天，他们绝对更偏爱能够容他们四处撒欢的夜晚。 所以，就像圈养的栏打开了一样，人全都离开房间了。 郑循不清楚沈冠玉的身份，他手中没有任何致命的武器。 当然这也有点不合理，不能凭借这一点就断定小沈是好人。 谁说武器就一定要指望总协给发了？桌椅板凳随便拆拆，不就是武器了吗？ 郑循为了防身，也是从古堡的厨房抽了一把切肉刀。 那是一整个刀具盒，里面还有形形色色的刀。 可惜这西装太拘束，没有那么容易放这些东西，不然郑循肯定要把它们都掳走。 现在沈冠玉向前了几步，逐渐靠近郑循所在的这个方位。 安装耳朵的郑循动作停了一停。 沈冠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恰好是郑循蹲着的地点。 郑循透过茂密的枝叶，都能看见那双不断靠近的腿。 距离越来越近。 （还有一更~） 第198章 不装了，摊牌了 郑循一动不动。 越是到这种时刻，就越不能慌乱。四周都是草和树枝，随便乱动的话，容易发出声音。 那样就更会被对方察觉到了。 郑循一只手无声地盘着人偶的光头，同时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沈冠玉在距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 他弯下腰，重心降低，变成半蹲的姿势。 手指搭在地面上，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人偶没有头发，本来就圆润的头顶，在郑循不断地手盘之下，变得更加光滑。 沈冠玉蹲下时，伴随着对方的动作变化，郑循薄薄的眼皮也缓慢地落下。 他在看脚印。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郑循其实并没有慌张。 这地方因为他把人偶搬来搬去，脚印早就踩乱了。 果然，沈冠玉经过仔细分辨，也没有看出刚刚在这里的人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他判断此处应该是有一只人偶，但现在不见了。 沈冠玉没有自言自语，有些选手在分析时喜欢自己和自己唠嗑，理顺思路。 很显然，他不属于这一派。 他重新恢复站姿。 沈冠玉的个子其实很高，但他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向内缩，所以显得人不大方，好像矮了一头似的。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林间空地，冷漠的眼神环视着周围。 沈冠玉的母亲早逝，是个美人。他的五官随母，眼神和气质却像极了他的父亲沈渊。 沈渊在外是儒雅温和的，气质偏向读书人，乍一看有点像哪个大学的教授。 但作为银雪公会的前任会长，领教过沈会长手段的同行都知道，他的城府是很深的。 而沈渊竟然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很多人未曾想到的。 沈冠玉继承了父亲的气质，却更增添了一份阴郁，或许和他的经历有关。 他环顾四周后，眼神最终又回到了郑循在的那一小块区域。 那边的树丛……看起来好像要更暗一些。 沈冠玉向前走了两步，这时，右后方传来一声枪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声响距离他很近，沈冠玉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最终决定放弃搜查树丛后面，朝着反方向离开。 这时一只备用摄像球跟上了他的步伐。之前的那只，已经被他“不小心”弄坏了。 沈冠玉离去之后，盘人偶的郑循终于停下了他的手。 有了方才那一遭，他也不打算出去了，直接把剩下的耳朵鼻子从兜里拿出来，直接在这儿拼。 绝对不是他懒得挪窝。 郑循正要把人偶的嘴唇卡在脸蛋上预留出来的凹槽之中，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立马做出防备。 但鉴于他手里只有一张“嘴”，所以他只能靠着这个反击。 结果就是许观的左眼差点被一只嘴怼上。 “……” 郑循有动作的那一瞬间，许观就做出了反应，脖子后仰，头避开了他的手。 二锤的嘴角尴尬地抽抽。 “你走路怎么完全没声音……” “是你的精神太紧张了。” 许观淡定地说。 然后二锤接下来的一句就是—— “我还以为你刚刚嘎了。” “……”许观沉默两秒，随后点点头，“是死了。” “啊？啊？？那你——” 郑循抱着他的人偶就要逃，但这时许观把人拎着衣领拽回来。 “咳咳——” 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没等郑循追问，许观不想他再折腾，直接说了。 “被医生救了。” “医生？谁？？” “不知道，没看见。等我清醒之后，对方已经离开了。” 许观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经历。 在郑循跑丢之后，他打算去找人。 但这时突然出现了一把枪，抵在他的后腰上。 距离太近了，根本没办法躲。 郑循又跑没影了，他的枪现在没办法使用。 许观心想既然如此，那他就把对方的脸看清楚吧，这样还能留下一点线索。 但很明显，身后站着的那位狼人先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没犹豫，照着他的脑袋给了一枪。 许观顿时失去了意识。 在虚拟场景内死亡后，数据中断，玩家就会回到现实。 许观其实已经和死去的李溯见到面了。 他来到休息室，一张大大的圆桌，中间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溯正在站起来下肉。 “噢，你也死了。” 他看见许观后，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继续吃东西。 许观没想到死者的待遇竟然这么好。 又不用跟那些游戏里面的选手勾心斗角，拳打脚踢，只要在这里吹吹空调，吃吃火锅，随便和直播间的观众聊聊。 简直不要太惬意。 许观也不客气，他发现桌上有另外一套干净的碗筷，应该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也站起来，正准备开动呢。 这时他的意识不知道怎么又连回到了游戏场景之中。 …… 那一刻许观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游戏设置了医生的角色真多余。 被救下来了，只能继续玩。许观站在原地叹一口气，握着他的枪，去找郑循。 郑循还是很好找的。这把武器反向操作就是一个自动定位仪，只要枪身的徽章颜色从红色变回蓝色，他能使用它了，就说明郑循距离他不远了。 许观就靠着这样的办法，找到了郑循。 那时郑循狗狗祟祟地藏在草丛之间，手上还不闲着，盘着人偶的亮头。 把人找到之后，许观就让他回到空地那里。 “为什么？我就喜欢在这儿藏着，特别有安全感。” 郑循说。 “怕什么？现在我们有武器，情势早就逆转过来了。” 许观说到这里，又有一个新点子。 “不如说，我们可以通过这样的办法，引几个狼人过来。这样吧，你自己坐在空地那边拼，我在这里埋伏。等到有狼人出现，我们就把他击毙。” “不愧是许队，你的手可真黑啊，”郑循啧啧两声，然后扛着他的人偶要回去，“就这么办！” 第199章 钓狼 郑循把人偶整个拼好。 在目前的狼人杀规则中，这个人偶相当于村民。 因为村民已经死绝，所以拼人偶的行为就是在复活他们。 每个村民大概死的时候都很冤，因而，当他们重新降临于世时，总协就给他们设计了一段哭戏。 郑循现在就看着那只人偶呜呜哭。 “……”他伸出一只手，把人偶的嘴巴捏住，“哭两声就行了，正事要紧，快点给我牌。” 人偶猝不及防，被他堵住了嘴，唔唔两声，发现挣脱不开后，猛点头。 “尊贵的神职者，感谢——” “这段可以跳过。” “我将为你——” “这里也跳过。” “请你——” “好了好了，快点抽牌。” “……” 郑循还是那么喜欢跳过npc对话。 人偶要说的台词全部被打断，没有一句完整说下来。 它停顿了至少三秒，不知道是cpu烧了，还是纯纯无语。 三秒后，它一句话没有说，化成了一些蓝色的虚拟方块。 最后，一张“身份牌”出现在郑循的面前。 所谓的身份牌，同样是虚拟的，悬浮在半空中。 身份牌的背面写着几句话。 [玩家你好，恭喜你复活‘村民’] [为表示感谢，将赠予你一张新的身份卡] [如果你选择新身份卡，将取代原身份，获得崭新的技能] [当然，你也可以放弃本张身份卡，继续寻找其他待复活的村民] [……] 身份卡的介绍就到这里，随即，卡面的文字全部消失，上面开始快速地闪过各种神牌狼牌的图案。 大概五秒之后，闪烁的图案渐渐变慢，最后定在了一个叼着卷烟手提猎枪的男人形象。 [新身份卡为：猎人] 这张是猎人牌。 郑循是有点惊喜的。猎人牌作为一张强神牌，在被狼人刀死或者被投票放逐的时候，就能开枪。 而且在这场真人狼人杀之中，总协似乎还放宽了猎人的开枪条件。 [当夜晚狼人数量大于神职数量时，猎人可以在全场景狩猎狼人] 但同时也有一条限制。 [请注意，此时的猎人手枪中只有两枚子弹。如需获得更多的开枪机会，请自行寻找武器] 这就是关于猎人牌的全部信息。 虽然限制重重，但这张猎人牌，也算是给神阵营一个翻盘的机会。 不过这也很考验猎人的能力了。狩猎一旦开始，就说明了神阵营已经被狼阵营包围了。 绝地反击了属于是。 郑循是很高兴的。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他终于拥有了一把好用的武器。 他和树丛之中埋伏的许观对视了一眼，后者见他拿到武器，正准备出来的时候…… 有人来了。 郑循反应极快，立马收好了自己的枪。 许观想出来，他还把人按回去。 “你不自卫，也不让我上，是什么想法？” 许观倒也没急，只是单纯地问他。 郑循挤眉弄眼的。 “智斗，智斗懂不懂？”他用气音说，“不要遇见什么事都想着动刀动枪，这样显得我们很粗鲁。” “……” 许观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但见人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也不多嘴，又回到树丛后面。 这里的树丛今晚注定要见证许多。 来人是顾修齐。他从阴影处走到这片林间空地的时候，一眼望见装傻的郑循。 要说他怎么判断出郑循在装傻，是因为只要郑循做了坏事，他就努力让自己显得没做什么坏事。 太明显了，聪明人一眼看出来。 郑循再努力一两年，就能和贺雨星程杰黄赫降到同一个档次了。 顾修齐猜他应该是找到了人偶，而且已经拿到了新的身份卡，但是他不想让自己知道。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你以后还是少和程杰在一起玩。” “？” 郑循疑惑。 这里面怎么还有程杰的事儿？ 顾修齐在彻底走到有光的地方之前，他的右手小幅度地掀起了同侧的衣摆，将手枪插进了枪套内。 衣摆落下，将武器完完全全遮挡住。 那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顾修齐来到郑循的面前。 “你这么不设防地待着，万一有狼来了怎么办？” “有狼？哪里有？”郑循张望着，“没事，如果真的有，雨星和程杰会先我一步发现的。”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随便地划了一道弧线，意指周围的3d立体环绕声。 顾修齐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两道噪音。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是两匹狼呢？” “什么？两匹狼？”郑循睁圆了眼睛，好像才意识到这回事，一拍大腿，“两个坏东西！竟然敢演我！” “……” 顾修齐叹了一口气。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就尽快走吧，太危险了。” 郑循嘿嘿笑了两声。 “小顾老师我们一起走呗？说不定两人成组能有什么新发现呢。” “劝你不要太相信别人。郑循，夜晚还是单独行动更妥当。” “嗯嗯嗯嗯，”郑循又在敷衍，“我看我们先去瞧瞧贺雨星和程杰那边吧，他们俩当中总得有一只狼吧？谁家两个好人这么你追我赶呀。” “以他们的智商……或许是两个神职在互相猜忌也说不准。” “不能缺心眼到这种程度吧……” 郑循这话说得底气并不足。 顾修齐心想，反正他的子弹已经用掉了，还要想点其他的办法，把郑循弄死。 既然暂时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那就先把人带着吧…… 两人正打算离开，这时郑循看了眼树丛方向，给许观使了个眼色。 很会看眼色的许观已经把枪口对准了顾修齐。 顾修齐似乎没有察觉，还在和郑循讨论等下遇到贺雨星和程杰，该怎么办。 现在不仅仅是考验技巧，还考验演技。 场景地图不小，如果单凭搜查的话，狼人会很耗费精力。 所以弄出点动静来，反而容易做局。 顾修齐分析，如果两人都是狼，那么他们俩可能是在骗医生的解药。 现在郑循知道解药救了谁，这一条分析自然不成立了。 而且通过医生救许观也反过来说明，这人脑袋灵光，判断能力很强，能在笨狼与聪明狼交错，狼队互踩、神职乱创等一系列混乱现象当中，精准地抿出许观是神，排除了狼人骗药的情况，坚决地把他救下来，这分析水平和直觉已经相当厉害了。 通过这一点，就能判断出，某些人不是医生。 不过郑循也没有完全否定小顾老师的分析，依旧存在程杰贺雨星双狼的情况。 如果两人双狼，那也有很多种可能。他们现在在爱的魔力转圈圈，极有可能是在吸引其他的狼同伴或者无知的神职靠近。 也有可能是两匹笨狼根本没意识到对方是好队友，还在互相踩呢。 如果是一狼一神，倒是有可能。 但那样就只是贺雨星狼，程杰神。 因为如果情况反过来的话，现在有勇气追着狼猛跑的神职，大概率是有武器的。 但仔细地数一数，真正有可能拿到武器的神牌，一个是守卫，一个是猎人。 其他的牌可能性不大。 现在这两张牌一个归许观，一个是郑循，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 经过一番分析，郑循还是认为，贺雨星程杰当中必然出一狼。 如果再加上一个顾修齐，至少两匹狼凑齐了。 在没有进入狩猎时刻前，猎人的手枪当中只有一枚子弹。 这种情况对于郑循很不利。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就算和小顾老师口头商量了一同前往，看看热闹，其实也只是一种借口。 他的真正目的，是要许观开枪灭狼。 许观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这时候，阴影处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郑循警惕地望着树林中的黑色暗影，转身推搡着顾修齐，让他进树丛。 “小顾老师，快快，你先躲躲！” “我……好吧。” 顾修齐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跑，他一个狼人还要被好人救。 郑循催促得厉害，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到旁边的树丛藏匿好。 这时，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真巧。”许观在旁边用气息吐出两个字。 “……” 第200章 小树丛见证了太多 顾修齐判断出这人是许观。 许观和郑循合作了。 许观有武器，是猎人或者守卫。 守卫的可能性更大，他今晚的守护对象是郑循，所以寸步不离地跟着。 被郑循摆了一道。 小顾老师用最短的时间分析出这些。他倒是没怎么紧张，反而有些欣慰。 还行，有点儿小聪明。 许观似乎不打算立刻杀掉他。顾修齐判断，对方应该是在等。 他在等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露出真面目。如果对方是狼，那么他就需要权衡，这唯一的一枚子弹要送给谁。 而那位不速之客也没有拖沓太久，郑循很快就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是万世的乔副队。 他和这位副队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只是在不久之前友谊赛的时候，通过电话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但这不妨碍他这个自来熟给人家发小零食。 乔墨丞也没有任何携带武器的样子，看起来像个无辜的路人，只是无辜地路过这里。 郑循对他的印象只是——很喜欢钱，但不吝啬。赚钱很厉害，花钱也很厉害。 如果只是看这一点，或许他和乔副队会很有共同语言。 乔墨丞在不牵扯钱和不面对九鼎的人时，永远是懒洋洋的。他看见郑循的第一时间，偏过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是你啊郑循，怎么只有一个人？干嘛呢？” “没干嘛，”郑循的瞎话张口就来，“在这里看月亮。” “……” 乔墨丞揉弄了一把头发，似乎有些无奈。 “我明明刚才看见九鼎的人在这里，怎么转眼间就看不见人了。” “九鼎的人？是不是往那个方向走了。” 郑循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乔墨丞随意地瞥了一眼，好像也没怎么信。 这时贺雨星和程杰的噪音还在继续。 乔副队也很烦。 “雨星和程杰在嚷嚷什么呢？他们俩加一起六岁吗？啊，该不会他俩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故意干扰其他玩家吧？太吵了有没有哪位好心人能关掉它。” “……”这话郑循没有接，因为如果不是中间出了这许多插曲，现在他应该把程杰和贺雨星都杀掉。 乔墨丞抱怨了一句，又没有后文了。他的思维相当跳跃，终于关注到重点。 那就是眼前的郑循的身份。 “对了，小郑，你是什么身份啊？你站在这儿，这么自信，狼人？” “我是好人。” “你觉得我会信？”乔副队一脸“你在瞎说”的表情，“你要是好人，这游戏得有多无聊？” “此话怎讲。” 乔墨丞开始给他讲。 “如果只是单纯的狼人杀，那么只需要脑力担当，”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但是现在这种真人深度参与的，当然就不止要有脑子好的，还要有武力担当。” 乔副队又弹出一根中指，比了个二。 “我们一开始就是有分工的，有些人负责推理的戏份，有些人负责打戏。” 现在他把两根手指都曲下去，一只手背在身后。 “要是你专攻推理，那这游戏可太没意思了。” “所以乔副队是负责哪部分的？” “我很想作为划水担当，”乔墨丞叹气，“但太划水他们要扣出场费，所以我只能参与进来。” “如果我出了足够的钱，你现在会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你不是没钱？”乔墨丞惊讶地反问，“雨星跟我说你经常哭穷，他说实在不行让我们公会考虑收留一下贫穷的你。” “…………” 郑循在心里拿出小本给贺雨星狠狠记上一笔。 诡计多端！ 乔墨丞看穿了郑循的贫穷本性，当然也就不在这方面刁难他。 “话说你在这里到底为什么逗留？发现人偶了？都拼上了那就赶快跑吧，等着被狼咬呢？” “我被贺雨星和程杰的噪音包围了，现在在想办法突出重围。” “嚯，原来他俩这么闹腾是想围堵你啊？没事，你一打二，把他们全送出游戏。” 乔墨丞开始拱火。 “乔副队……”郑循的眼睛眯起来，“你该不会是为了尽快结束游戏，就哄骗我去把所有人解决掉吧？” “你能吗？”乔墨丞异常真挚地望着他，“如果你可以的话，那太好了，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我不缺人请。” “那你请我吃饭。” “我没钱。” “……” 乔墨丞一时间不知道回他什么才算赢，两人僵持着。 这时又有人来到了这片林间空地。 …… 这地方好像什么知名景区似的，谁都要来参观一下。 郑循想都没想，复刻之前的办法，把乔副队也推进了树丛之中。 “快点快点，乔副队，你要是懒得出力就找地方躲好！” “我……算了。” 乔墨丞被迫也进了树丛，然后，和另外两双眼睛对上。 “……” 来都来了，脑袋上顶着一把枪的顾修齐，把自己那没有子弹的手枪，也抵在了乔墨丞的额头上。 第201章 一场混战 树丛中。 许观在用枪指着顾修齐。 顾修齐在用枪指着乔墨丞。 乔墨丞……他默默地承受并恨着这一切。 “他妈的，”他余光瞥见外面除了郑循，好像又有一个人要走出来，所以只能用气音交流，“你们两个在这儿玩什么潜伏呢？” 顾修齐用同样的气音回他。 “少废话。你进来干什么？这里已经很拥挤了。” “那是我想的吗！”乔墨丞很气，“我是被郑循推进来的！” 然后他上下打量着顾修齐，素来注重形象管理的后者，头发丝中间夹了一片树叶。 “你俩在这里又是干嘛！九鼎和青岚的秘密会议？还是你们都被郑循推进来了？！” 顾修齐轻嗤。 “我自然不会和你一样。” “那你……？” “我是被郑循请进来的。” “……” 乔墨丞觉得他在说废话。 他不抱什么希望地看向距离他最远的许观。 “你呢许队？” “我是自愿进来的。” “……” 乔墨丞不明白他们区分这些字眼到底有什么意义。 还不是沦落到相同的境地！ 这时树丛外的空地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郑循在心里数。 小顾老师，加上乔副队。 总共两个人。 他和许队一人送走一个，刚好。 但是现在又来了新人……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郑循恢复一派憨气，等着人主动送上门。 这位新的幸运玩家是罗明轩。 两手插兜的罗副队相当悠闲。 在一众吊儿郎当的选手之中，他看起来格外像是过来度假的。 罗明轩的亲和力很强，自认和郑循的关系非常不错。 看见郑循落单，他还主动上前问候。 “怎么一个人？” “明轩哥，你不也是一个人。” 罗明轩仿佛才意识到这件事似的，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走吧，正好，你跟我去转转。” “你不担心我是狼？” 郑循心想这人也太轻松了，他好像是真的散步过来一样。 罗明轩笑笑。 “有可能我是狼呢？走走，这么猜来猜去没意思。” 郑循暂时没有离开这里的意图，所以他只好拉着罗明轩拖延时间。 “哥你来的这一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啊？” “有吗？”罗明轩反问自己，“有吧，我好像看见万世和九鼎的人过来这边了。是不是顾修齐和乔墨丞？” 说到这里，罗明轩还纳闷呢。 “话说这俩大活人去哪里了？怎么只有你自己站在这儿？他们都死了？” 不愧是以友好和谐著称的白塔选手们，上来就关心人家的生死大事。 郑循打着哈哈，试图敷衍过去。 “他们应该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也没看见。” “咦？郑循，那你在这里逗留要做什么呢？蹲好人？该不会你已经把人偶拼好了吧？” “……” 郑循就知道这群心眼子贼多的选手不可能猜不到他在这里做了什么。 但就算他们猜到了他的行为，也绝对猜不到树丛里面是怎样的盛况。 郑循现在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把罗明轩也骗进去。 对于目前的情况而言，越是混乱，对他越有利。 罗明轩也不急着得知他的回答，在这期间，程杰和贺雨星不知道从哪里又绕了回来，重新开始新一轮的魔音入脑。 罗明轩还觉得好笑呢。 “他俩就准备这么热闹一晚上么？气氛组？真行。” 郑循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这种人类迷惑行为。 “你就当他们是在玩另一种游戏好了。” “这个解释我喜欢。” 长夜漫漫，两人这么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也不合适。 还谁都不挪窝。 不知道罗明轩在想什么，反正郑循是什么都没想。 就耗着。 闲着也是闲着，罗明轩就在和郑循商量白天投票的事。 “今晚不知道会死几个人，白天投票是只能送走一个？” “难不成你还想把人全票走……” 罗明轩提起嘴角。 “那当然好，加速比赛流程，早点结束。再说了，拖太久对神阵营也不好。” “明轩哥你这话说得，好像在威胁神阵营。” “本来么，”罗明轩伸了个懒腰，活动肩颈，“我就是狼啊。” “……啊？” 郑循不知道怎么会有狼如此坦然地说自己是狼。 “你就算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太无聊，也不用开这样的玩笑。” “你看，我跟好几个人说我是狼，完全没人信。” 郑循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的手枪还没有开启狩猎模式，也就是说，现在场上的狼的人数小于等于神职人数。 但刚才已经听见了好几声枪响。 难道今天晚上的笨狼特别多，就算开了枪也没打中人？ 不应该啊。 郑循挠了挠脑壳。 罗明轩还是相当坦然地站着，任由郑循一个人把脑干烧光。 这话可能是罗明轩在诈他，他其实是神职，但是以为郑循是狼，所以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这种方式很莽，但很高效。 当然，也有可能他真的是狼，然而一般人认为不会有狼如此直白地自爆，所以他这匹明狼反而隐藏了起来。 郑循隐隐感觉脑子在发热。 这种话术真的太狡猾了。 他的枪就挂在腰上，被西装下摆遮挡着。 不想思考。 …… 能不能现在就击毙他？ 郑循最终没能实现这一鲁莽的决定，因为在他正和爆狼的罗明轩对峙时，程杰和贺雨星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冲出树的阴影，来到他们这边。 郑循的眼睛骨碌一转，他装作慌忙的样子，拉了罗明轩一把。 “明轩哥！你快躲躲！” “嗯？躲什么？” “啊呀，我刚刚分析出贺雨星和程杰之间必有一狼！你既然是好人就别在这里装狼了！”郑循完全是在底气很足地瞎说，“快点快点，你先藏，然后我在这里掩护！” “啊？那你……” 罗明轩被一只无情铁手推进了树丛之中。 他还不明白情况是怎么回事呢，转头，和三双眼睛对上。 “……” 乔墨丞叹一口气。 “怎么是你，明轩。” “啥？我还没问你们三个阴比在这里干嘛呢，你还在质问我？” 这时罗明轩注意到了乔墨丞头顶的枪。 “你、这枪……”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一探，看到了持枪的顾修齐。 顾修齐面无表情。 “顾修齐你……你怎么也被人顶着脑袋啊！” 罗明轩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时他看到了距离最远的许观。 “……老许，原来始作俑者是你。” 许观不置可否，这时乔墨丞突然有了动作。 “气氛烘托到这儿……”他的手也向身体侧面伸，“那就对不住了，明轩。” 乔墨丞也拿出一把枪，顶在罗明轩的脑门上。 “……” 第202章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现在树丛内的情况是，罗明轩的脑袋被乔墨丞的枪顶着，乔墨丞那边是顾修齐，手握着没有子弹的枪的顾修齐另一边是守卫许观。 当乔副队也拿出武器的时候，弹幕彻底笑癫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轩哥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名画《罗明轩枪乔墨丞枪顾修齐枪许观》 ：前面的哈哈哈哈你的文字为什么有画面 ：笑死了，这场景完全能入选白塔2060年度名场面 ：这种时候罗明轩要是再掏出一把枪，那简直绝杀 ：前面的，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呢[马猴嘲笑] ：不是吧哈哈哈哈狼人竟然凑一堆了吗！ ：守卫许观&猎人郑循：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锤子你可别笑死我了，看着不聪明，竟然还能做到这种事？ ：就因为是脑子和别人不一样的二锤才能做到这种事吧哈哈哈哈 ：别的神职都想着找人偶，二锤在这里玩狼人连连看 ：现在要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二锤和许队加一起就两枚子弹，但是这里面有三个狼人！ ：别急，等会儿可能有四个，还可能有五个 ：是啊是啊！郑神刚刚不说了，又有人来了吗！ 郑循没有虚张声势，骗罗明轩。 是真的有人来了。 在树丛中的四人互相质问和言语攻击的时候，郑循迎来了奔跑的程杰，还有紧随其后的贺雨星。 程杰差点撞在呆立的郑循身上，幸好及时刹住车。 但某人就没刹住。 贺雨星以为那里站着的是程杰同伙，嘿呀一声，正准备把两个一网打尽。 但这时郑循伸出一脚，绊了他一下。 看清了动作也做出了反应但偏偏踩在一块小石头上面的贺雨星一滑，整个人扑进了树丛里面。 意识到自己飞出去的贺雨星：卧槽。 掉进树丛之后，看见四双眼睛的贺雨星：卧槽！ 罗明轩默默地把手伸进衣服里，再默默地抵着贺雨星的脑门。 贺雨星：……卧槽。 那一瞬间他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这里面总得有那么一位好人吧！ 所以他提醒了一句—— “这里全他妈的是狼人！好人快跑！！”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信号，一时间树丛内乱了套，所有人都在攻击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全是狼人？！” “我靠冷静点行不行！都是狼人打个毛啊！” “有好人。” “好人？！哪儿呢好人？！谁家好人有枪啊！” “这里面他妈的有带枪的神！快点把他干掉！” “都别吉儿闹了！这尼玛黑黢黢的能分得清脑袋还是屁股啊！” “操，谁拽我裤子！变态！让我拽回来！” 吵吵闹闹，乱成一团。 激烈的大混战。 程杰本来不想参加他们幼稚的群殴，就站在旁边老老实实看。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只看不点评不是他的风格，于是开始点评。 “郑循，你说这里面有几只狼？” “……” 郑循没说话。 郑二锤不说话，一般情况，就是他要作妖的前兆。 程杰可太了解他了，所以他立马扭过头去。 “郑循，你——” 闷不吭声的郑循扬着脸，跟他对视，眨巴两下眼睛。 然后伸手一推。 “…………” 现在树丛那边又多了一道骂声。 “卧槽郑循你他妈的心黑手辣！都别打了！能不能有点素质！” “谁！谁趁乱踹了我一脚！公报私仇吗！” “都不要脸是吧！好！我也不要！” …… 直播画面就到这里结束，接下来都是黑屏。 大概是因为选手语言过激，所以总协这边提前掐断了画面。 最后一个镜头记录着郑循的动作。 在那边的选手打成一团的时候，有人丢了没子弹的枪出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郑循小跑两步，弯腰把它捡起来，揣在兜里。 然后继续无辜地站着，等下一回捡漏。 漆黑一片，只有弹幕在飞速刷的直播间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两行文字。 [……] [天亮了，请所有玩家回到大厅坐好] 第三个白天。 经过了一整晚惊险刺激的砍狼和追神活动，选手们大多还能保持旺盛的精力，但有几个就显得异常憔悴。 乔副队自打被传送回位置上，就一直用手盖住眼睛，似乎很痛苦。 往事不堪回首。 场上的人少了许多。 现在坐在这里的有：郑循、莫谦、萧寒、黄赫、乔墨丞、沈冠玉、程杰。 许观、罗明轩、贺雨星、李少安、顾修齐全部在昨晚死亡。 李少安不清楚，许队应该是打掉一匹狼之后用光了子弹。 小顾老师也没有子弹，所以没办法。 罗明轩和贺雨星大概是觉得最难受的两个。 看来昨天的小树丛之战还是有点效果的，狼阵营和神阵营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耗。 萧寒就在乔墨丞旁边，他环顾了一周，看见副队一言难尽的表情，就问了一句。 “昨晚怎么了？” “别提了队长，”乔墨丞从单手捂着脸变成两只手，“我现在感觉到欺骗和背叛环绕着我。” “??” 萧寒把目光收回来，观察着在场其他人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的眼神最后落在了莫谦身上。 对方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坏心思，眼皮一直垂着，看起来像没怎么睡醒。 萧寒收回目光，等待着新一轮的讨论时间。 （昨天下班码到一半累得睡着了qvq，用了早起和午休的时间进行一个更新~） 第203章 一个复盘 幸存的玩家进入到第三个白天，全体落座。 [昨晚许观、罗明轩、贺雨星、李少安、顾修齐5位玩家死亡] [恭喜7位玩家进入第二个白天，下面进入讨论时间和审判时间] [请各位玩家抽取号码球] 新一轮的讨论分组。 因为这回是单数，所以必定会有一个人落单。 郑循已经在旁边合掌祈祷。 让他落单吧！ 祈祷完毕，抽球。 郑循抽到的是1号球。 很不幸运，还有一位玩家也抽到了1号球。 是黄赫选手。 郑循的表情顿时失望，黄赫瞥见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震惊。 “嘿，怎么，跟我在一组讨论，你还很不情愿？” “怎么会呢，”郑循的套话张口就来，“黄赫哥哥你长得这么帅，是我不配了。” 果然，就像工作人员小王说的，黄赫最抗拒不了别人夸他帅。 “你要是这么说，那你有点审美在的。” 黄赫的情绪立马阳光起来。 郑循默默地别过脸去。 因为太好猜了，反而没什么挑战性。 剩下的分组情况是：莫谦萧寒一组，乔墨丞程杰一组，沈冠玉落单。 其他组已经被传送走了，沈冠玉也是。 莫谦和萧寒站在大厅内，保持着五米距离。 “走吧，萧队。” 莫谦的笑容中有着十分虚情假意。 萧寒面无表情，但很明显，整个人的色调要比刚才灰暗了。 最后一组也消失在大厅。 “死去”玩家的休息室内。 选手们吵成一团。 起因就是他们开始复盘了。 这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小树丛之战而死，当时的情况混乱，大家开始理清头绪。 贺雨星认为打死他的是顾修齐。 “你一匹铁狼，肯定是你开的枪，打死了我这个好人。”他语气坚定。 顾修齐冷哼。 “万世什么时候能改改随便栽赃人的毛病？我枪里没子弹。” “你没子弹？？”贺雨星简直不敢相信，“你没子弹还举着枪对着我们副队？图啥？就为了图个配套吗？” “想什么时候举枪，那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利管。” “那你的子弹呢？打谁了？” “不告诉你。” “……” 顾修齐没子弹，贺雨星被谁打死的，成了个谜。 顾修齐的子弹用在哪里了，也是谜。 许观想了想。 “该不会昨晚第一次刀我的那个狼人，就是你吧？” 他是被医生救回来的，在小树丛之战前面就被狼人痛下杀手了。 顾修齐没否认，这态度就等于默认了。 这时罗明轩又开始问。 “那是谁开枪打的我呀！我本来没有加入你们的想法，这也太冤了！贺雨星是不是你动的手？” “我没有，我开枪打的是顾修齐。” 都已经动筷准备吃饭的小顾老师，啪地把筷子撂下。 “贺雨星你是有什么问题？你对我开了那一枪，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 “兵不厌诈。” “你刚才紧急进化出某些本不存在的人体器官了是吧？” “……”贺雨星向旁边的罗明轩求证，“他啥意思呢轩哥？” 罗明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星啊，有的时候别人不给你解释，是一种善良，别到处问。” “知道了哥。” 把贺雨星敷衍过去，罗明轩的手指叩了几下桌子。 “所以到底是谁对我开了那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许是不是你！” “是我。” “我就知道不是……啊？” 许观已经开始吃火锅了。虽然被有了被医生救的那段小插曲，但最终他还是坐在这里吃饭，就很好。 罗明轩的表情如同亲眼目睹天崩地裂。 “你，许观……你竟然……这样对我……咳咳……我要用我的鲜血，在这桌上写一个‘惨’字。” 许观还没什么反应，贺雨星先露出嫌弃的表情。 “哥你要死就死远点，太晦气了。” “太冷漠了，这个世界太冷漠……老许你把肉给我留点！” 说到这里，贺雨星还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到底有没有人告诉我，是谁对我开了那一枪？！” 罗明轩不演他的苦情戏了，又笑嘻嘻地凑过来。 “排除法呗。我不是，顾修齐和许观不是，那就只能乔墨丞、程杰，或者在外面的郑循呗。” “你这分析，”贺雨星本来想说一句很有道理，但他又向前想了一步，“这不是和没分析差不多吗！这三人如果看私交，哪个都有可能对我开枪啊！” “郑循的可能性不大，”许观平静地补充一句，“程杰和乔墨丞，你二选一吧。” 贺雨星认真地思考几秒，然后问他。 “我能多选吗？” “……你自便。” 出于一片好心，总协贴心地放出了小树林之战的直播片段。 许观是守卫，他的枪虽然最开始对准了顾修齐，但最终瞄准并打中的是罗明轩。 而顾修齐是被贺雨星开枪打死的。 至于许观，他是被乔墨丞的枪送走的。 而把贺雨星抬走的是程杰。 罗明轩其实没开枪。狼人只有一枚子弹，很珍贵，但情况太混乱，根本无法判断。 他把宝贵的子弹留了下来，但人被送走了。 目前的情况就是四人死，程杰和乔墨丞活。 这是根据总协提供的视频回放进行的复盘。 游戏进行到第三个白天，总协开始逐步公开死亡玩家的阵营，当然，正在场景内的玩家并不知道。 第一天夜晚死亡的玩家李溯是预言家。 第二天夜晚死亡的玩家中，顾修齐、罗明轩是狼人。 许观和贺雨星，还有李少安都是神职。 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有意为之，他们其实并没有误杀本阵营的人。 “预言家第一天晚上就死了？”罗明轩开始回忆，“那第二个白天岂不是群狼互跳？就说你们万世和九鼎别总把个人情绪摆到台面上，太干扰其他玩家判断了。有什么架你们就私下打呗！” 一直没参与他们的交流，只是在慢慢吃东西的李溯抽空冷笑一声。 他吃东西不快，而且游戏中的夜晚时间那段他还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正开启第二轮。 几个狼人倒是没什么可说的，重点是这些神职。 许观是守卫，守的是郑循。 这点顾修齐分析过了。 至于贺雨星。 “我是女巫啊。”贺雨星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女巫？”罗明轩恍然，“怪不得你追着程杰跑呢，是知道他是狼了对吧？但你追那么半天都没把他打死，雨星你也太菜了。” “唉呀，你们不懂！程杰说我们先跑着，看看其他人有什么反应，能钓出几个身份就再好不过了。” “狼人说的话你也信？” “没全信。但我紧跟着他，大不了最后只送走他一个，没损失的。” “……雨星，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处境，还能坦然地说出‘没损失’这几个字吗？” “中间情况有变啊，这不突然冒出来个郑循吗！我完美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无视掉罗明轩无语的表情，贺雨星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这个女巫只有毒药，和你们一样，配了把枪。总协鸡贼着呢，不管好人坏人，给的武器都是相同的，这样就不好区分身份了。” “你说你只有毒药……”顾修齐把目光转到从刚才起就很郁闷的李少安，“少安，你是医生？解药在你那里对吧。” 李少安点点头。 “许队是我救的。但是救下他的那一刻，我应该是被某个狼人看见了，被解码身份，所以我就死了。” “当时不在小树丛的只有萧队、黄赫、莫谦和沈冠玉？”贺雨星数着人数，“完蛋。直觉告诉我这里面的狼人特别多。” “按照常规的狼人杀，预言家、女巫……也算上医生吧，守卫都死了，现在强神就剩下一个猎人，神职今晚可不太好熬过去，”罗明轩思考着，“郑循是猎人？他肯定是，不然怎么可能在那儿守株待狼呢。” “郑循变过一次身份，”顾修齐说，“第一个夜晚他就找到人偶了，不知道那张牌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或许它已经生效了。 （晚上还有一更哈） 第204章 你说的全是废话 因为幸存玩家人数大大减少，所以第三个白天的讨论环节明显单纯不少。 郑循和黄赫在1号房间。 黄赫先问。 “你有什么想法？” 郑循也问他。 “你什么身份？” “我的身份当然不能轻易吐露，这是一个秘密。你懂什么是秘密吗？秘密就是那种不能说的……秘密。” “……我不知道你那不能说的秘密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刚才废话了一个废话。” “你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别莽撞。”黄赫故作深沉。 他有事没事最喜欢冲在前面，现在竟然叫郑循别莽撞。 郑循看他这个绕圈子的态度，其实已经大概猜到对方是什么身份了。 从上一个白天的状态来判断，黄赫是站在神阵营说话的，而且他对于很多情况都搞不清楚。 一般情况，只有好人才会想弄清楚，坏人的下意识行为是做坏事和掩饰自己。 但今天，黄赫的态度就显得很暧昧。 郑循认为他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更换了自己的身份。 有可能找到了人偶，也有可能是黄赫的初始身份牌的作用。 至于具体是哪一种，郑循就很难确定了。 目前他同样推断出，场上的神职不多了，狼应该是占据了大多数。 而且这些神职当中的强神牌未必多，有可能是一些浑水摸鱼的神、帮倒忙的神、什么用都不顶的神。 幸存的几个玩家之中，莫谦在上个白天发言之后，亮出了白痴牌。那么他在夜晚必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寻找人偶，获得新身份。 萧寒不太明显，但他和莫谦基本上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因为是现场直播，这些登场的选手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公会的形象。 像贺雨星这样非队长的选手还好，只要不做出太夸张的事就无所谓。 莫谦和萧寒之类的队长就要万分小心了。因为两个公会的仇怨从高层到粉丝，随便一个动作都会被大肆解读。 哪怕是副本中，也要情况万分紧急才能配合。要是在全明星这样的场合联手，那就等着被全白塔线上线下双重审判吧。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所以郑循猜测，萧寒会坚定地站在莫谦的对立面。 乔墨丞是狼，这个已经证据确凿了。 沈冠玉和程杰他有点判断不好。昨晚和他们二人的交集不多，尤其是沈冠玉。 还要等下审判时间听听他们各自的发言。 郑循把这些事情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回过神时，发现黄赫在凝神盯着他，而且表情相当纠结。 “这是怎么了？” 黄赫刚才就忍着不说话，他很有自知之明，怕聒噪的呼吸声扰乱了郑循安静的思考。 在他们碧玺公会，这样的呼吸声打扰到队长，是会被板砖狠狠拍头的。 这会儿郑循终于停止思考，转头看着他。 憋了好长一口气的黄赫终于松了口，好像这口气差点要了他的命。 郑循还关心呢。 “哥，你这是要嘎的前奏吗？” “……能不能劳烦你那象牙嘴里别吐出狗，真是。” 因为郑循实在是没什么要问黄赫的，当后者在他眼中解码的那一刻，一切发言都是为自己伪饰。 然而讨论时间有一个小时，还得挨过去。 郑循索性和黄赫聊起了八卦。 黄赫属于是只要你跟他聊，不管聊什么，他都能跟你聊得来，这样一种层级的选手。 哪怕和郑循才认识不久，两个自来熟也能做到相谈甚欢。 第1组虽然向一个没用的方向推进了话题，但不得不说异常和谐顺利。 其他组就各有各的毛病。 莫谦和萧寒压根不屑于和对方说话，他们甚至不愿意看见彼此那张讨厌的脸，一人在屋内，一人在屋外，就等着这讨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但只是站在那里，就浮想联翩，往日的仇怨通通找上门，往事历历在目。 莫谦最先开口。 “我听公会里面的新人说，运气是守恒的。如果我今天格外倒霉，那么我接下来就会无比幸运。” 他特意在“倒霉”两个字上加重音。 “……”萧寒深吸一口气，“彼此彼此，莫队也不需要指桑骂槐，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莫谦笑而不语，很聪明地不说话了。 2号房间的情况就是如此。 至于3号房间。 程杰封好了门窗，确认无人后，才开始和房间中央的乔墨丞聊。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都比了个只留下食指和拇指的手势。 第205章 绝地翻盘 讨论时间很快结束，所有幸存玩家再次回到大厅。 经过一轮讨论，众人脸上的表情显得更有深意。 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讨论时间结束，下面进入到审判时间] [请各位玩家自行入座] 和上次一样，圆桌的中心又一次出现了酒瓶。 瓶子开始旋转。 这次第一个发言的是萧寒。 萧寒在发言之前，看了高深莫测的莫谦一眼。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领预言家的身份，然后查杀莫谦。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萧队在本轮发言中，采取了很保守说法。 “昨晚8:15左右，我离开房间，但没有离开古堡。因为出门的时候发现有2-3人在向户外走。我决定避开其他玩家，先在古堡内寻找人偶。 中途没有撞见任何人，但听见了程杰和贺雨星的声音，他们当时应该是在外面。 我想昨晚大部分玩家都在户外活动，我在室内能了解到的情况不多。这轮投票我会投莫谦。请各位注意在上一个白天发言环节，莫谦已经被迫曝光了身份。如果他不加入狼人阵营，会被狼刀掉，很难收场。我的发言完毕。” 萧寒的发言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黄赫。 “我在户外，但是并没有找到什么人偶。贺雨星和程杰发出了很大的动静，似乎是追击战。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希望程杰发言的时候说明一下。 更多的我也不了解了。树林面积不小，我们的位置很分散。但有一处似乎出现了骚动，不是指程杰贺雨星，我不太清楚。如果有玩家目睹，请在发言中说明。投票的话……我是第二个发言，还需要听之后的几位玩家的说法才能判断。” 黄赫说得很明白了，他基本上处于全程懵的状态。 也不能怪他。如果不是倒霉地被卷入其中，没有人相信昨晚在小树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说，当在顾修齐之后的乔墨丞也出现在那里时，这个游戏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第三个发言的就是乔墨丞。 说实在的，乔副队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 “昨晚……”他一开口嗓子都哑了，清了清嗓才继续，“昨晚我在外面。发生了一些意外和混乱，只能说活了二十来年都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我是被贺雨星和程杰弄出来的动静吸引过去的，然而却掉进了另一个坑里。郑循做了一个陷阱，把我们所有人都坑了。我建议……” 说到这里，乔墨丞又缓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是冲击很大。 “算了，不建议了。我今天会投郑循，发言结束。” 乔墨丞之后是沈冠玉。 沈冠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其他人。 “我……昨晚我也是在树林里，找人偶。期间没有遇到任何人。但同样，听、听到了贺雨星前辈和程杰前辈的声音。至于乔副队说的，我不太清楚，因为我不在场。不过和黄赫前辈一样，我也听见了很乱的动静。投票的话……我想等所有人发言完毕再斟酌。我的发言就到这里。” 然后是莫谦。 “萧队针对我，这我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但希望大家保持冷静思考。过了今晚，就要到第四个白天，正式数人头了。每一个白天，‘好人’阵营千万不能投错，否则情况会非常不利。我和冠玉的情况差不多，程杰和贺雨星的声音我也听到了。 另外，我的确找到了人偶，更换了身份。但我和萧队认定的不同。在这种狼人很容易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选择神牌才更能显出水平。我就说这么多，过。” 莫谦的说法很狡猾。他虽然嘴上在提醒神阵营，其实是在告诉狼阵营稳住，现在他们已经占据上风了。从发言来看，在场剩下的神职并不多。 他没有点出任何一匹狼，是不想让神阵营的人有针对性，单纯在把水搅浑而已。 否则凭他的脑子，排狼坑是很容易的。 他没做，那肯定是因为他不想。 莫谦之后就是程杰。 “我说你们非得把我和贺雨星单独点出来是什么意思啊？提一遍就算了，还一遍接一遍！ 事情的真相就是贺雨星是狼，昨天晚上他在追着我刀。他一追，那我不就得喊么？要求助啊。如果不是他昨晚不小心死了，那我今天这票绝对要挂在他身上。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死人就让他安息吧。今天投郑循，过。” 程杰在发言的时候，休息室的贺雨星正在揪葡萄吃。 听见程杰说这屁话，他立马不吃了。 “我靠程杰这贼狼还倒打一耙！他妈的趁老子不在场瞎逼逼。出来就把他嘴糊上。” 罗明轩在旁边笑。 “‘死人’就别说话了。你现在在那边就是一具尸体，任人编排。” “……” 坐在程杰旁边的，就是最后发言的郑循。 不知道为什么郑循这次又是最后一个。 当程杰结束发言的时候，他还在哪儿玩手，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在别人发言的过程中，他也一直垂着眼睛，任谁看都以为是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郑循其实并没有睡，而是一直在想场上的局面。 投票环节…… 对他很不利啊。 程杰和乔墨丞这两匹狼肯定会串通好，就算程杰的智慧之光突然熄灭，想必乔副队也会单方面地进行一些努力。 莫谦……他刚才的发言模糊不清，没有明确地表态，应该是打算看其他狼人怎么投。 为了避免分票的情况，莫队应该也会投给他。 这就有三票了。 萧寒和他一样，都是好人。而且郑循通过对方这次保守的发言态度来看，对方大概是打算保自己的周全。 但他如此笃定地投莫谦……是出于公会恩怨，还是掌握了什么对方转成狼人的证据？ 该不会萧寒就是预言家吧？ …… 算了，这也不重要。不用管对方到底是什么神职，只要知道他是自己阵营的就可以了。 萧寒明说自己会投莫谦，是为了给在场的神职一个方向，不要分票。 所以郑循也会跟着他投莫谦，哪怕他有更明确的狼人选项。 莫谦两票。 现在就看沈冠玉和黄赫会怎么投了。如果他们分票到其他人，郑循就会被票死。 如果他们只有一个人投了莫谦，没投他，那就是平票。 如果两人都投了莫谦，郑循才可能翻盘。 不管怎么说，目前对郑循都是很艰难的情况。 郑循是一点都不急，如果他被票死了，大不了就把自己的武器让萧队继承。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郑循才发言。 “因为这次狼人杀出现了很多新规则，所以等下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我把想说的话先说在前面。” 一向不卖关子的郑循，这次竟然说出了这么绕的话，这样在场其他的玩家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乔墨丞和程杰把矛头对准了我。如果按照表面的规则来看，他们是作为神阵营，把我认定为狼。 但也有可能他们是狼，这一举动是排除异己，用投票的方式把神票死。 然而，在场的狼人不要太相信他们的片面之词，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到了这种时候，神阵营必定要联起手来，不然他们就没有任何希望了。在一众狼人中，他们一定会排除威胁最大的那匹狼。” 郑循突然站在狼人的角度说话。 这操作把众人看懵了。 但很快，聪明的几个就意识到他是想干什么。 从来都很淡定的莫队微微皱眉。 乔墨丞则直接看向了黄赫和沈冠玉。 沈冠玉还好，只是在认真地听着。 黄赫已经露出了“你说得好有道理”的表情。 “……” 乔副队暗暗捶了一下自己的腿。 先发言就特么没好处！ 第206章 这就是我的操作 郑循为的就是这个。 他要忽悠的就是黄赫这匹笨狼。 沈冠玉他拿不准。 他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如果是神职，那么他相信聪明的小沈能看得清这里面的门道，也能明白他的真实意图。 如果小沈是狼，那么不管他说什么，这一票都会归给他的。 正好，他是最后一个发言，不论他怎么胡说，其他狼人也不能吭声。 只能吃哑巴亏。 他现在就要咬死自己是匹狼的事儿，并且把莫谦抬成神。 郑循的发言还没完，他笑眯眯地看着安静的莫谦。 “莫队的说法很有意思，你说你是觉得神职难玩，才会继续选择神牌。这很符合你的性格。如果我有这种机会，那我肯定也这么选择。可惜我没有莫队的好运气。 多余的就不说了，希望大家能擦亮眼睛，分清好人坏人，明白自己要投的是神，还是狼。我的身份么……” 他顿了顿，其他人几乎都不敢大声呼吸。 “……算啦，还是不说了。我怕我现在自爆身份，就凉了，直接投票吧。” 郑循闭上嘴巴，保持微笑。 他瞥了眼黄赫。果不其然，黄赫选手已经开始眼望天花板，费尽心思地理清其中的关系了。 乔副队再次扶额不想看，程杰也是不想救。 其实把程杰排到三傻里面，偶尔还是显得太低估他了。 郑循并没有认定自己稳操胜券，他现在只想为自己谋得一丝生机。 开始投票了。 [发言结束] [现在请各位玩家打开怀表，进行投票] [你们拥有三分钟的思考时间，请结合场上发言，谨慎投票] 玩家们纷纷翻开表盖，进行名字选择。 心中有明确目标的玩家，速度就很快。 倒数两个投完的分别是黄赫和沈冠玉。 沈冠玉是最后一个。 投票结束。 [现在公开投票结果：玩家莫谦4票，玩家郑循3票] [玩家莫谦出局] 可怜的莫队第二次出局。 这次的票数很明显，投郑循的玩家分别是莫谦、乔墨丞、程杰。 投莫谦的玩家分别是郑循、萧寒、被坑进去的黄赫……和沈冠玉。 黄赫倒还好说，但是小沈…… 郑循望向安静坐着的沈冠玉。 少年一直垂着头，在投票结果公布后，他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但是…… 郑循的心底升起异样的感觉。 不应该啊，他总觉得，小沈应该是个聪明孩子才对。 难道是故意投错，为了送他一个顺水人情？ …… 也不对。 如果这样想，那连郑循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未免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小沈大概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沈冠玉年纪小，没有人责怪他。 黄赫选手就非常惨了。 “你出去之后走夜路小心点，”程杰说，“我肯定在碧玺门口蹲你。” “？”黄赫惊讶且不解，“我说老程你身价都这么高了，能不能别整天做出这些小混混行为？你是个选手，不是流氓。” “那你给本流氓把嘴闭上，笨比没资格开口。” “……” 莫谦被投出去，没有抱怨，保持着风度。 他只是看着郑循，笑着说了一句—— “很有本事。” “过奖过奖。” 郑循摸摸鼻子，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望着萧寒。 他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指尖点在桌子上，然后，啪地一曲，做了个“跪下”的姿势。 “萧队对不起！” 萧队：？ 萧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边，提示又来了。 [由于玩家萧寒和玩家莫谦被丘比特连成情侣，玩家莫谦被投票出局，玩家萧寒一并殉情] 突然“殉情”的萧寒：？？？ 他不想看莫谦一眼，只能盯着郑循看。 对方脸上的愧疚不像演的。 郑循应该是在第一晚找到人偶后得到了丘比特的身份牌，他当时判断莫谦和萧寒都是好人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两人都不好对付，干脆直接把他们俩连上线，自己斗去。 萧队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这事儿也不能全部怪郑循。他先发言，开局就咬定了莫谦。同为神职但是后发言的郑循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投莫谦，防止分票，不然神阵营就没有希望了。 阴差阳错吧。 “没关系。” 萧队面对其他公会的选手还是很包容的，他虽然性子冷淡，但又不是不讲道理。 “向你道歉，请你吃糖。” 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一把硬糖，塞给邻座的萧寒。 萧寒收下了。 现在投票时间结束，马上就要进入夜晚。 在萧寒彻底出局之前，他问郑循。 “有把握吗？” 郑循跟他挤挤眼睛。 “放心吧，萧队，万事有我。” （周五请个假，明天出差，今晚收拾东西来着。明天正常更新哈） 第207章 游戏的性质已经变了 ［天黑请闭眼］ ［??］ ［当前幸存玩家：郑循、程杰、乔墨丞、黄赫、沈冠玉］ ［下面将为观众标记5位玩家位置及身份］ ［??］ 当莫谦和萧寒一并出局后，直播间的画面逐渐变暗，玩家们的影像慢慢被黑色的斑块吞噬，直到黑影布满了整个屏幕。 随后，屏幕弹出了以上几行字。 时间从20点开始重新计时，一分一秒地走过，画面一直是黑色的。 弹幕刷起来。 ：？怎么没有画面声音了？ ：总协的战地网不会又卡了吧。 ：笑死，估计是在故弄玄虚。 ：我靠，没人注意到这回竟然标记身份吗！ ：啥意思，等下该不会就要揭晓所有玩家的底牌了吧？ ：我说难道真的剩下郑二锤一个好人吗？这特么从狼人杀直接变成大逃杀！ ：不想动脑子的二锤表示：半夜想起这件事都要笑醒。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二锤！ ：不愧是战锤哈哈哈哈哈！ ：战锤是什么鬼，谁能想到我二锤最开始还被叫做烂区战神呢！ ：烂区战神郑二锤，简称战锤也没毛病啊！ ：二锤：我谢谢你，给我起个人名吧。 ：有画面了有画面了！玩家已经分散开了！ 随着画面再度亮起，玩家们的脸出现在游戏场景的各处。 只捕捉到了4个玩家的位置。 第一个是乔墨丞。 乔墨丞站在古堡的正门口。 大门是关闭的，他一个人在门外，身体倚靠着身后凹凸不平的墙壁。 他一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手指勾了勾，然后摸出一块糖。 柠檬糖，被七彩的糖纸包裹，两端是拧好的，像两朵绽开的小花。 乔墨丞的左右手分别捏住糖纸的两边，轻轻一拉，糖果随之转了几圈。 他把糖含在口中，糖纸随意地揣回兜里。 还很文明。 随后，他的眼皮上抬。月光倾泻，倒映在他的眼中，将他的眸子点得深亮。 他像一匹伺机狩猎的野兽，等待着猎物出现。 [乔墨丞-狼人] 直播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下一位是黄赫。 黄赫把守的位置是古堡的侧门，这道门很狭窄，人进人出都十分明显。 他人就站在月光找不到的阴影处。 碧玺公会，作为全白塔排名前五的公会，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而它名下的选手，也绝非徒有其表。 碧玺一队和其他公会一队有些不一样。五人精英队，其中四个都是像黄赫这样选手，个性鲜明，能力出众。 虽然偶尔脑子短路，行为比较疯，但全部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黄赫不擅长推理解谜任何动脑子的事，他说的不擅长和郑循成天嚷嚷的还不一样。 郑循只是懒，但黄赫是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短处，很有自知之明。 他真正的长处是非同一般的直觉和反应能力。尤其是他的夜视能力。 这种能力多次将他自己和同伴从死亡线拉回来，也让他在一队稳稳站住了脚跟。 夜晚才是黄赫真正能施展拳脚的时刻。 镜头定格在黄赫的面容时，对方垂下眼皮，薄薄的嘴唇也微微抿起，没有什么表情，像个雕塑。 只有那时不时轻敲外墙的手指指尖，才泄露了一丝他的严阵以待。 [黄赫-狼人] 黄赫的身份和定位如上。 第三位入镜的玩家是沈冠玉。 沈冠玉已经站在走廊之中了。因为死亡的玩家数量太多，幸存玩家有限，所以这回古堡只开放了二层，他们全部被传送到了这里。 沈冠玉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他站在一盏廊灯之下，灯光将他的脸打成暖色，映照出了他神情。 他看起来一脸的茫然，似乎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处在什么境况。 房间是单侧的，都在他的左手边。 总共五间房。 沈冠玉向前走，来到他隔壁的那间。 他直接压下房门把手。 里面是空的。 他仅仅停顿一秒，就继续向前，走到下一间。 开门，依旧是空的。 第四间同样的情况。 …… 只剩一间了。 沈冠玉把手插进右边的裤袋，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他的手指稍微抽出来，手指的缝隙之间露出枪柄的一部分。 [沈冠玉-狼人] 沈冠玉竟然也是狼人！ 弹幕中有一部分粉丝猜到了。 昨天李少安死的时候，直播是有记录的。 但镜头只记录了站在树林之中的李少安被突如其来的一枪穿透太阳穴，随即倒下。 那导致他死亡的人却藏在了树木交叠的阴影之中，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出来。 但当时，小树丛那里乱作一团，集中了大部分的玩家。 黄赫的镜头有记录，他在进行身份的选择，那时在他面前出现了两张牌。 他没有找到人偶，这次改变身份的机会，是他的初始身份卡“盗贼”给予他的。 因为盗贼只能转变一次身份，第一晚黄赫没有使用能力，在第二晚，他才决定翻牌。 盗贼的特殊能力要求是，如果两张牌当中出现了狼牌，则必须拿狼。 所以黄赫是这样得到的狼人身份。 黄赫不可能是凶手，游荡在小树丛外的玩家，也就剩下莫谦和萧寒。 两人那时候都在竭尽全力地搜寻人偶。 莫谦拼了两个人偶，第一个是神牌，被他放弃。 第二个才是狼牌，莫谦很满意，成功转换了身份。 至于萧寒…… 当“预言家”的身份出现时，萧寒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很多事。 不管再怎么出新规则，预言家这个身份，总不可能这样晚出现。 预言家对神阵营而言至关重要。 而现在，预言家牌在他眼前明晃晃地出现，这应该是说明，牌被释放了。 就是说，真正的预言家早被干掉了。 萧寒数了数目前死去的玩家，最有可能拿了预言家牌的，应该是最早死去的李溯。 有点好笑的。 他改变了自己的初始身份，那是“小女孩”卡，如果狼人动手，他就会知道。但狼人没动手的话，他就一无所知。 所以第一次投票，他把票给了顾修齐，而不是莫谦。 顾修齐才是那个冷酷无情刀掉好队友的狼人。 这张初始身份卡有点被动，既然出现了预言家，萧寒就把它领下来。 然后他查了莫谦的身份。 那时莫谦刚刚拼好第二个人偶，并领了新卡。 所以萧寒查到莫谦是狼人。 然而到了白天投票环节，萧寒顿时发现，情况比他想象得要更糟糕。 没想到在场的玩家骤然少了一半。 而且狼人的数量要超过神职。 游戏的胜负是算人头的，就算是真预言家，萧寒也不能随意地跳。 这样暴露自己，只会大大减损神阵营的力量。 所以萧寒没有采取激进的发言方式，而是选择保全自身。 莫谦、萧寒两人排除，剩下的也就是沈冠玉了。 他是那个隐藏很深的狼人。 第208章 狩猎开始 沈冠玉把武器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持枪的手背在身后。 他来到第五间房的房门外。 很有礼貌的小沈下意识地想做个敲门的动作，他的手指曲起，准备叩门。 指节贴在门上的那刻，他停住了，然后手指无声地下滑，握住了房门的把手。 把手的形状像一把锋利的匕首。 沈冠玉很确定之前只听见了三声开门声，几乎都是在天黑的一瞬间就打开了。 是他的狼同伴们。 三个人都离开了，还有一个，应该是留在了房间内。 郑循。 沈冠玉想，他就在这间房中。 …… 当然，对于沈冠玉来说，他最好是在所有人走之前打开房门，这样能更清晰一些。 以郑循的性格，他一开始就冲出门，也不是没可能。 但沈冠玉还是决定等三个人走之后，他再出门。 这就很有深意了。 现在他站在最后一间房的房门外，手握把手，轻轻下压。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这是一间普通的卧房，正对着门口的就是熄灭的壁炉，两侧是落地窗。 月光将窗框的格子推倒在房中，地板、床单，全部印上了它们的痕迹。 很安静。 空无一人。 沈冠玉在房门口停了几秒，把房门完全展开，直到它能紧紧贴住墙壁，不留下一丝容人的缝隙。 又是两秒。 他走进去。 在沈冠玉的视角中，左面是门，右面是一个紧挨着门的置物柜，很高。 他的视线第一个落点就是那张干净的双人床，然后才是沙发、地板、和其他一些家具。 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沈冠玉决定再向里面走两步。 然而，在直播间观众的视角中，毫无防备的沈冠玉走进的是一个陷阱。 郑循就在屋子中，准确地说，是就在他的头顶。 他保持着一个难度系数相当高的姿势，一只脚踩在柜子的顶端，另一只脚踩着门的边沿。 像个液体的动物，伴随着沈冠玉开门的动作，把腿拉长。 幸好这古堡的天花板足够高，不然沈冠玉还能更早发现。 镜头向上一移，原本只有沈冠玉一人的屏幕画面，又多了只“长腿蜘蛛”。 观众们大吃一惊。 郑循早有准备，他从怀中了一把枪，瞄准沈冠玉的头顶。 那一个瞬间，沈冠玉似乎有抬头的动作，但他又立刻克制住，甚至把头稍微压低了些许。 如果不是郑循离得近，他都没办法发现这细微的小动作。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一声枪响。 沈冠玉就这么倒下了，直播间的观众纷纷抽冷气。 ：我靠！郑循也太鸡贼了！他藏在那里谁能找到啊！ ：不如说，谁能藏在那儿啊！沈冠玉开门的那一下，如果平衡感稍微差点，或者说韧带太紧，早就摔下来死了吧！ ：笑死了，不愧是二锤，能想到藏门上也算是有本事了。 ：感觉郑神其实是能逃出房间的？他应该是专门为了蹲沈冠玉，才没有离开。 ：是的，郑循今晚必须杀狼，不然天一亮，他就输定了。 ：小沈还是年轻呀，绕不过郑循这只老狐狸。 ：前面的，郑循自己才二十岁呢！也就比小沈大一岁，怎么就老狐狸了？ ：哈哈哈哈哈要真算出道时间，沈冠玉是郑循的大大大前辈吧！ ：沈冠玉是不是被银雪打压得太厉害了？总觉得他没有过去那么机敏了。要是三年前的沈冠玉，最起码能有个反击的场面。 ：可怜的小沈。 ：小沈啊，快点逃离狗公会吧！那里不是家！ ：枪响了，其他的狼人也该听见了！二锤要操作了！ ：二锤：我杀杀杀杀杀！ ：猎杀时刻！ ：[单侧红眼闪光马猴子.jpg] 郑循干掉了沈冠玉，来不及多想，就从柜子上面跳下来。 其他的狼人必然听见了这声枪响。 他们各自握紧了武器，但都没有离开刚才看守的地方，而是保持着镇定。 只是神情变得更加戒备了。 不能自乱阵脚。 这古堡的出入口很有限，只要封住了就好。 何况，还有一只狼人在游荡。 …… 直播间的玩家终于见到了最后一位露面的玩家。 程杰。 镜头对准程杰的时候，他正在脱衣服。 …… 准确来说，是在脱西装外套。 这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拘束了，总协老是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形式。 程杰把上衣脱掉，随意地扔到绿植的花盆中。 然后他开始挽衬衫的袖子。 等程杰慢条斯理地做好这些事情之后，他就悠闲地站在原地，抬头向上看。 他这边刚好对着二层的一排窗户。 现在窗子仍然是紧闭的状态，所有的都是。 郑循知道正门和侧门绝对有人把守，但留在古堡内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他还是要走一条“老路”。 所以他决定再次翻窗子。 沈冠玉“死”后，郑循就没再管，直接奔着窗户去。 这间屋子的窗户开启方式，和其他的房间都略有不同，它是从下面开的。 郑循弯腰勾手去抓窗子的把手，向上一旋，窗子下面开了一道缝隙，他的脑袋从缝隙中挤出去。 咔哒。 手枪上膛的声音在暗夜之中响起，郑循黝黑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对望。 持枪的程杰吹了个口哨，闭上一只眼睛。 “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的语气轻快。 [程杰-狼人] 第209章 潇洒一回 命悬一线。 程杰就知道郑循这人肯定不会走正侧门，以他的性格，爬窗户的可能性最大。 郑循反应极快！ 在程杰两手端枪瞄准他的那一刻，他就像一只灵巧的黑猫，立刻把自己的头缩了回去。 程杰没有迟疑，他放下手臂，关保险，重新插回枪套。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相当熟练迅速。 随后他踩着一层的阳台，攀向二层。 窗户已经被锁住了，从透明的玻璃，能看见郑循狂奔的背影。 程杰从兜里掏出一把锤子，这是他从古堡的工具间内顺手拿走的。 他一锤砸在玻璃上，哗啦一声，玻璃碎裂。 程杰一矮身子，从碎口之中跨进室内，然后追着郑循跑。 这边玻璃一碎，其他两个狼人自然也都听到了。 楼上还很热闹。 他们也没管，反正有程杰搞定。 玩家减少后，古堡的开放空间自然也就少了。 郑循能跑的地方不多。 程杰进入卧室之后，上下扫视了一圈。 只有在门口的沈冠玉的尸体上多停留了几秒，但是他也没检查，直接迈过去。 不就是死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个房间不见郑循的影子，程杰没有犹豫，继续向外。 这层楼的楼梯在走廊的尽头，也就是沈冠玉的房间对面，而郑循的房间在另一端。 通往三楼的楼梯已经被封住了，这个程杰之前出门的时候检查过。 也就是说，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段二层通往一层的楼梯。 郑循只能从那里跑。 然而程杰还是多个心眼，另外四个房门因为之前沈冠玉的行动，也处于敞开的状态。 他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遍。 在转到最中间的那个房间时，程杰总感觉到不大对劲。 这个房间是放置各种蜡像人偶的。 四周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洋娃娃和玩具士兵，中间有几尊异常高大的蜡像，每个几乎有两米高。 那些蜡像栩栩如生，雕刻的不是古堡的男女主人，而是女巫、医生、预言家、猎人??等神职者。 它们穿戴着与自己身份相符的衣物和配饰，那些衣服精美至极，连上面刺绣的针脚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总协总在没用的地方增加细节+1。 程杰目光锐利，一一扫过那些精雕细刻的“人”。 它们统统被白布盖住了头，脸都被遮挡上了。 程杰随手掀开离他最近的蜡像身上的布，一张龇出獠牙的凶恶狼头顿时冲进他的视野内。 这是一个披着医生皮的狼人。 怪不得要用白布遮挡住脸。 总协没用的故弄玄虚+1。 直觉告诉程杰这房间有点不对劲，这里面好像多了东西，活人的气息，和周围僵硬的死物格格不入。 职业选手总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直觉其实是由他们过往的大量经验凝练出来的一种瞬间的判断力。 程杰开始观察。 这些假神职真狼人都是像人一样，两条腿站立。 如果只数鞋子的数量，是能对应上的，没有多或者少。 然后，程杰把视线移到那些白布。 因为蜡像格外高大，狼头上也装饰着相应的神职所具有的头饰，比如猎人耳朵上别着的烟，还有预言家头上的软帽，等等。 程杰把目光锁定在女巫蜡像上。 女巫蜡像有着长长的披风，布料是柔软的，一直垂到地面。 从空间来看，那里足够藏一个人了。 程杰谨慎地走过去，怕打草惊蛇。 虽然穿的是皮鞋，走的还是地板，但程杰没有发出一丁点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成功做到了。 他靠近了女巫蜡像，凑近之后才发现，那里露出了皮鞋的鞋尖一角。 就像尾巴一样，程杰把手枪掏出来，对准了披风的阴影处。 然而下一秒，枪口突然调转向上！ 在程杰调整瞄准方向的同时，女巫头顶的白布忽然张开，从天而降，对准程杰的脑袋就要压下来。 程杰骂了一声。 “就他妈知道你在这儿声东击西！” 他把枪迅速插回枪套，只有一枚子弹不能随意浪费。 然后他伸手朝着白布的某个方向一抓，抓住的恰好是郑循的手臂。 他把手掌收紧，将白布后面的郑循狠狠掼在地上！ 郑循硬是吃了这一记闷亏，为后面的逃跑操作做准备。 他把一支手枪掏出来，这支是属于前狼人顾修齐的，被他昨天捡漏捡到手。 狼人的手枪每到夜晚会自动填充一枚子弹。 郑循把手枪上膛。 近在咫尺的程杰自然听见了枪上膛的响动。 “对射是吧！大不了一起死！” 他也把枪掏出来。 郑循给枪上膛后却不击发，而是又把保险关上了，然后拔腿要跑。 “还敢跑？！” 程杰一手拽紧宽大的白布，后拖，一只脚踩上去的郑循哎呀一声，身体重心偏移。 但他在没有支撑点的情况下，迅速调整重心，重新恢复平衡。 然后继续开溜。 “程杰欺负新人！欺负后辈！我要去论坛曝光你！” 他一边跑还一边嚣张地喊。 “把嘴闭上吧你！除了出道时间短你哪儿像个新人！” 程杰抓着他的西服下摆，要直接一锤子锤死，结果又被郑循滑走了。 “你不能刀我！你没打招呼，你不讲武德！” “我他妈现在要刀你了！好了我说过了，我能刀了吧？” “那你站住，我过去！” “你站住，我过去。” 郑循听他这么说，还真放慢了脚步。 程杰一愣。 虽然知道对方鬼点子多，但那一刻他还是突然兴起一种“郑循要认输”的念头。 这个念头，程杰半夜回想起来，都要抽自己俩巴掌的程度。 他要不是间歇性脑子罢工反抽，他的个人排名还能向前面进一两位。 但当时的程杰没想到许多，他还劝郑循放下武器呢。 “现在三狼一神，你要全刀掉你时间也不够，就算你现在用那把手枪打死我了，还是2v1。 乖乖束手就擒，拿到奖励我可以分你一半。” 提起奖励，郑循好像被吸引了注意力。 “好吧，那我信你一次。” 郑循犹豫三秒之后，向程杰的方向走了一步，把手中的枪也要递过去。 程杰摊开左手，但右手悄悄开了手枪的保险，准备随时攻击。 郑循的手臂伸长，眼看着那把枪要碰到程杰的手掌心。 然后，他猛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跑，边跑边叫嚣。 “逗你玩的哈哈哈哈哈哈！程杰你这大笨狼！我要把你们都杀了！我要拿全部的奖励！人生就他妈是潇洒一回！哈哈哈哈哈哈——” 郑循一边怪叫一边放狠话，程杰在身后直骂，追着他来到一楼。 一楼的灯全都灭掉，窗帘也是拉紧的，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但程杰还是直奔着门厅的方向，他听见门板碰撞的声音了。 古堡的正门和房门一样，都是不能上锁的。 厚重的门板开了一条缝隙，程杰想都没想，直接推开。 几乎是同时，门突然从外面拉开。 乔墨丞和程杰差点撞了个正着。 “妈的程杰！” “乔墨丞！你——郑循人呢？！” “你问我我他妈问谁？这小子——” 乔墨丞和程杰不约而同地向上看。 果然！郑循这个就喜欢趴窗趴柜子的家伙现在就藏在门厅鞋柜上方对称设计的置物柜上。 刚才是他爬上去之后，踹了一脚大门，门开了，才导致另外两人闹出一场乌龙。 郑循的眼睛被门缝中泄露的月光映照，在浅浅发亮。 三人静静对峙。 直到程杰喊出声。 “快抓！” 三人瞬间有了动作，郑循吱溜溜地从柜子上爬下来，另外两个人立马动手抓他。 乱跑的郑循手脚还不老实，一边跑一边把东西弄倒掀翻。程杰和乔墨丞不止要摸黑抓人，还得闪避他不断制造的各种障碍物。 玻璃的碎裂声、家具被推倒后砸在地板上的沉重声音，再加上一些不是很文明的用语?? 整个一层全乱了。 郑循的状态全开，程杰和乔墨丞两人其实并不好对付。他本来想骗走两人的子弹，再把人都杀掉。 但现在两人都很冷静，没有放枪。 他们只是进行一些激烈的肢体语言交流。 郑循这人可怕就可怕在，他不止手上有动作，嘴上还不停。 “你们两个老家伙竟然都不礼让新人！” 程杰让他别逼逼。 “那你怎么不尊老呢！快点认输吧郑循，你没地方跑了！” 郑循要是这么束手就擒那他就不是郑循，三人谁也不肯让一步。 到这种时候已经不是奖励的问题，完全是该死的胜负心在作祟。 直播间内的观众看得也是又刺激又发懵。因为古堡一层现在无法开灯，完全没有亮光。 如果不是刚才有谁不小心拉开了窗帘，让外面的月光映射进来，观众们得眼前一抹黑直到结束。 三人都是体力怪物，这么耗下去没个头。 郑循大喊。 “快点认输吧你们俩！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乔墨丞和程杰不知道又骂了什么，摄像球没跟上，听不大清楚。 郑循的耐性也到了极限，他想要速战速决。 他把手枪拿在手里。 第210章 没想到吧 郑循端枪的那一刻，和他距离相当近的是程杰。 程杰看见他拿枪了，也把自己的拿出来。 都得死。 虽然视线不好，但距离近，射中没问题。 现在就是看谁的手更快了。 程杰已经瞄准了郑循，郑循也是一样。 乔墨丞眼睛厉害，看见他们端着枪瞄准对方的那一刻，他倒退三步，离得远远的。 谁死都行，别误伤他。 程杰这次不打算废话了，直接开枪，他的耐心早就用光了，本来也没多少。 但就在这时，郑循突然有了动作。 赛后程杰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依然想把郑循的头给啃了。 郑循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呢？ 在两个人瞄准彼此，准备开枪一决生死的时候，郑循突然不按套路出牌。 …… 他把枪像丢石头一样丢出来了！ 程杰根本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动作，不禁瞠目结舌。 “你、谁教你这么用手——！”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被手枪狠狠砸中了头。 卡着这一秒的空隙，郑循像变魔术一样，又变出来一把。 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根本不想出手的乔墨丞：……卧槽！ 没错，郑循刚刚砸程杰的那把枪，其实早就没子弹了。 那是他昨晚捡的罗明轩的枪，子弹用来杀死了沈冠玉。 程杰大惊。 “你丫到底捡了多少漏！” 郑循嘿嘿笑。 “多着呢。拜拜程杰！比赛后见吧！” 砰。 程杰被郑循一子弹送走，临死之前唯一的遗言是—— 干。 另外一边，乔墨丞也瞄准了郑循。 要不说人喜欢看热闹就容易耽误事儿呢，乔副队是看够了才开始办正事的。 郑循开枪的那一瞬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乔墨丞躲在沙发的后面，枪口对准郑循。 砰砰—— 乔副队的手法相当花哨，子弹在茶几的铁盘擦了一下，进而向另一侧沙发后的郑循攻去。 郑循紧急躲开。 这一下相当惊险，郑循只是将将地躲过。要是再偏一点，要是光线没这么暗，他这条小命就没了。 但乔副队没成功。 狼人只有一发子弹，乔墨丞这一枪失手，也就没有机会了。 郑循踩在沙发上，哈了一声。 “乔副队，现在是我的回合！” 他手中的是猎人手枪，狩猎时间开启，猎人手枪的子弹会增加一枚。 刚刚杀掉程杰之后，现在还剩下一枚子弹。 形势逆转，现在郑循追着乔墨丞打。 尽管乔副队坚决抵抗，但还是敌不过郑循的一顿猛打。 最后，乔墨丞也被郑循的一枚子弹送走。 乔副队没有留下遗言，但他瞪大眼睛，以表示自己死不瞑目。 郑循不知道那些死掉的玩家会被传送到哪里，他现在还在为唾手可得的胜利而叉腰得意。 他无声地为自己庆祝三秒，然后提着枪杀出去。 找黄赫。 仅剩的狼人黄赫听见了屋子里面的喧闹，但他没管，乔墨丞和程杰死了就死了。 而他也不急着找郑循，因为他知道，郑循会自己过来找狼。 黄赫在心中默默地数数。在数到第十个的时候，郑循赶到了。 黄赫站直了身子，与背对着月光的郑循隔空对视。 郑循提着一把空枪。 “赫哥，他们说夸你帅的话，你就什么都答应。” 黄赫笑了。 “分情况。要是现在这种情况，不管你提什么，我是一定不会答应的。” 第211章 刚才和你开个玩笑 谈判失败。 郑循没有犹豫，决定马上动手。 他在杀沈冠玉的时候，用掉的是狼人罗明轩的枪。 杀程杰和乔墨丞时，用的都是他自己的猎人手枪。 目前他手里的空枪，就是猎人手枪。 黄赫看他如此自信地出现，那一刻感到困惑不解。 “你到底捡了多少把枪？” “多着呢！” 郑循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剩下的子弹，也只有一枚了。 是狼人顾修齐的枪。 许观的枪是守卫枪，有使用限制。他不是守卫身份，没法选择守卫对象，所以用不了这把枪。 一枚子弹。 和黄赫的子弹数量一样。 然而郑循在心理上还是没在怕的，他现在整个人非常在状态。 黄赫先动的手。 黄赫有自己的判断，郑循已经杀掉了三个狼人，他能找到这么多武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他在上一个晚上没有经历过小树丛之战，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发生得有多么魔幻。 对此，郑循还是那句——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郑循虽然不害怕，但是他开始演。 他装作举起手臂要开枪的样子，在黄赫同样端起枪后，却一溜烟地躲起来了。 噔噔噔—— 侧门这边，有个梯子直接搭在了一楼的窗户上。 郑循就踩着梯子翻进古堡内。 黄赫把手臂收回来，皱着眉，向古堡内望了望。 里面只有微弱的月光，堪堪点亮厨房的一小片区域。 现在只剩下一个狼人，一个神职。 如果他们能握手言和，共同等到天亮，那就是两个阵营平手，谁也没输。 但不管是黄赫，还是郑循，都不会认可这种结局。 黄赫没有踩梯子，那个梯子踩起来响声很大，刚才郑循上去的时候简直是自带bgm。 他是故意的，故意要把自己引入室内的环境。 室外的环境还是相对空旷，只有密林内的遮挡物才多些。如果要从古堡出发去那边的话，中间有一段地带完全是敞开的，如果两人对着开枪，那就凭运气了。 现在郑循把最终的决战场地定在室内，很明显，是设了陷阱。 但黄赫毅然决定进去。 黄赫举起手臂，刚好能够到窗台的边沿。 他撑住身体，轻而易举地翻了进去。 里面很乱，像被三只恐龙暴风般席卷，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没看到什么完好的东西。 ——这也太能搞破坏了。 黄赫凭借绝佳的夜视能力，迅速把一层看过一遍。 厨房没有，出门就是那个一片狼藉的大厅。 ……横着乔墨丞和程杰两具尸体。 黄赫看了真嫌弃。 总协这是什么恶趣味，倒是给人收收尸啊！ 黄赫到底是良心过不去，就算尸体是假的，也没从上面直接跨。 他绕着程杰的尸体来到沙发这边，这里的东西能碎的都碎了，还要小心点走，否则一不小心，碎片就要扎进鞋子里。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拉上了，应该是郑循搞的鬼。 古堡内的环境重新变得晦暗不明。 不过对于黄赫而言还好，他本来就有大量的夜间下本的经验。 那拉紧的窗帘忽而鼓起了一个包，是被窗外的风吹鼓的。 黄赫握着枪，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窗帘后面瞧瞧。 那地方能藏人。 他走得很谨慎，避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来到窗边。 窗帘是双层的，郑循刚刚只来得及把里层的纱帘拉好。 黄赫伸手攥住一缕窗帘布。 然而，就在的手指触碰到那细腻的布料之前，他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 黄赫回过头，一只穿着皮鞋的右脚恰好在通往二层的楼梯上方消失。 黄赫当机立断，马上追了上去。 郑循又钻回了那间全都是蜡像的房间。 然而黄赫的动作相当快，在他还没来得及藏好时，对方就已经冲进来了。 “没用的！我都看见你了！” 黄赫让郑循放弃挣扎。 郑循还在用手扒住医生蜡像的后背，听见黄赫说了这话之后，他不但没有放弃，还更猖狂了。 黄赫杀进屋内，一脚踢翻蜡像。 郑循顺势搂住蜡像的肩膀，让它朝着黄赫所在的位置砸去。 砰的一声响！蜡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黄赫降低重心，一手撑住地板，敏锐地躲开。 但这时，另一道黑影向他压了下来！ 郑循这个破坏专家，在这场短暂的战斗中，他把屋子里所有的蜡像全部推倒，瓷质的娃娃摔个粉碎。 总协经过精心设计的场景，每个娃娃都各有特色。 但这些细节并没有什么用，反正最终都要沦落到被郑循弄坏的下场。 二楼也没能逃过碎碎不平安的结局，郑循一边破坏一边和黄赫缠斗。因为他搞出来的障碍太多，黄赫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开枪时机。 但郑循也没占到什么上风。 真正出现转折的时刻，是郑循把整面柜子都推倒了。上面的各种摆件劈里啪啦地掉落，齐齐砸向黄赫。 这回黄赫没忍住，骂了一声。 他凭借优良的身体素质和极高的反应速度，最后竟然没有受什么伤，也是很厉害了。 但在他还没来得及夸自己一句牛逼的时候，一抬头，郑循的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黄赫：…… 郑循笑得很得意，赢了不装等于没赢。 “赫哥，是不是有点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投降？” 黄赫翻他一白眼。 “算你厉害，要杀快杀。” 郑循扣动手枪的扳机，黄赫睁着眼睛没有避开，表示自己要把仇人的脸狠狠印刻在脑海里。 这时，想象中的子弹却没有打出来。 郑循扣动扳机，却无事发生。 这把枪是空的。 场面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啊，”郑循还替自己找补呢，“刚才是跟你开个玩笑。” “我信你就有鬼了！” 黄赫立马暴起，准备压制住拿错枪的郑循，再把他一枪送走。 二人缠斗在一起，大约半分钟后，突然传来砰地一声枪响。 那一刻时间静止，两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黄赫的右手持枪，抵在躺在地上的郑循额头。 古堡大厅的钟又嗒嗒地走了三下，黄赫的身体缓缓地向一侧滑去。 露出了郑循拿枪的手，枪口刚好朝上。 （昨晚回家太晚了，写着写着就累到睡着了qvq，趁早上脑子清醒写写嘿嘿） 第212章 我恨这一切 ：二锤赢了？ ：连杀三狼！这么牛逼我靠！ ：刚才那空枪是不是郑循故意忽悠人的呀？黄赫被他虚晃一招晃麻了吧！ ：笑死，应该只是单纯拿错枪了。 ：感觉二锤到后来也有点体力透支。 ：能坚持到现在很有本事了，那几个狼人都不好对付。 ：要不是二锤上一晚捡了不少的漏，今晚就凉了。 ：二锤怎么还躺着？快点起来等着宣布神阵营胜利啊！ ：二锤：少逼逼，我就想躺着等。 狼人被全部解决了。 郑循喘着粗气，从地板上坐起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连杀三狼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压力。 尤其是最后程杰乔墨丞黄赫三个狼人。 和他们周旋消耗了郑循大量的体力，他现在脑袋嗡嗡的。 郑循又躺了一分钟，才爬起来。 他绕过黄赫的尸体，回到大厅里面，把被掀翻的圆桌重新掀回去，给自己扶起一把椅子，然后坐到桌边，趴在桌子上，等待着游戏宣布“天亮”。 [天亮了，请各位玩家回到大厅] [……] [昨晚死亡玩家为：沈冠玉、程杰、乔墨丞、黄赫] [当前存活玩家为：郑循] [由于人数不足以开启讨论时间和审判时间，将取消两个环节，直接进入最终的结果公布] [……] [目前场上狼人阵营玩家数量为：0人] [神职阵营玩家数量为：1人] [恭喜神阵营所有玩家取得最终胜利] [玩家郑循作为存活至最后一个白天的神职玩家，将获得额外奖励] 郑循获胜了！ 在宣布郑循拿到本场游戏最终的胜利时，弹幕一片沸腾。 ：郑神！赢了哈哈哈哈！ ：二锤这下得笑死了吧！奖励都是你自己的了！ ：其他公会选手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点消极怠工啊？ ：少来这套！就是不想承认郑循实力强呗！ ：笑死，胜负欲这块，程杰乔墨丞黄赫一个比一个强，他们不可能放水的！ ：主要是没人想到郑循能拿到那么多把枪吧。就算能料到他会另外拿到武器，也没想过子弹的数量足够击毙所有狼人。 ：看来小树丛真的是在郑循的计划之内？？？ ：别吧，二锤他应该没有这样的脑子，可能就是巧合，然后他顺手牵羊。 ：说不定二锤真的有计划呢？不能因为他看起来傻就真的以为他傻吧！ ：二锤：如果可以的话请把“看起来傻”这几个字撤回。 ：郑循是不是要出来了！游戏结束了！ ：我看其他人火锅也快吃完了。锤就能吃两片垫肉的生菜了。 ：哈哈哈哈哈倒是再给二锤上几盘啊！ 休息室内。 其他选手的确都吃得差不多了，最晚到的黄赫吃饭快，风卷残云。 程杰死得比他早，所以吃得也比他早。等黄赫开始动筷子的时候，程杰都快吃饱了。 桌上摞起来大大小小的盘子，程杰正含着一颗薄荷糖，眼睛盯着休息室悬挂的大屏幕，上面正在直播游戏内郑循的动向，还有旁边刷得飞快的弹幕。 程杰的眼神随意往旁边一扫，恰好看见那句“倒是再给二锤上几盘”。 他浑身一个激灵，拉过旁边放菜的小推车，叮叮当当地收盘子。 其他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纷纷转过头来问他忙什么呢。 “快快快！”他催促其他人，“快点把盘子都收了！等会儿郑循该来了！” 罗明轩还奇怪呢。 “郑循来就来呗？我们这里有啥见不得人的？” “啧！他要是看见我们一个两个酒足饭饱，只剩一大堆空盘子给他，他得把我们所有人都掐死！黄赫你他妈先别吃了！” 黄赫刚涮好的肉突然被程杰拿走，他一把抢回来。 “程杰你还是个人？！我这才刚吃上呢！我不管。等会儿郑循来了，我要和他一起控诉你们！妈的一个两个这么能吃，这桌上桌下得有好几百个盘子碟子！” 乔墨丞拍拍程杰的肩膀，让他别神经兮兮的。 “郑循不会的。再说如果他真介意，你私下请他吃不就行了？” “不是那回事儿！这性质都不一样！要是这样能行我请他吃一年！ 你们现在一摊手一叉腰说风凉话，到时候我天天被他念，念到死，谁来管我的死活？！贺雨星你别龇个白牙在那里笑！我跟你说你也跑不了！” 正咧开嘴准备嘲笑的贺雨星突然被cue，虽然脑子还在怀疑程杰话语中的真实性，但他的手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帮着程杰一起收拾。 一时间休息室内全是碗盘碰撞的声音，哗啦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厨洗碗。 “我靠！郑循真的能这么做？” 不愧是职业选手，贺雨星收盘子的速度也比平常人快。 “你丫别问！我不夸张，就算再过八十年郑循如果没有老年痴呆那他还是会把这事儿拿出来闹！小王，麻烦你问问能不能再上几盘新菜，不用太多，把郑循糊弄过去就好了。” 小王刚刚才到，他是过来问他们这些选手会不会参加明天的闭幕式。 听见程杰选手对他说话，他反应也快，立刻联系了厨房。 其他选手听见程杰这么一说，在副本中累死累活的郑循，出来一看，什么吃的都没了，这还不得被气胖。 莫谦许观几个选手张罗着，让大家一起跟着收拾，顾修齐问小王这次的餐是从哪里订的，如果太远的话，就直接开车把郑循接过去，别让他进休息室了。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还在骂骂咧咧收拾的程杰，突然感觉房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三秒前离开游戏，欢欢喜喜过来休息室找其他人的郑循，正听见程杰那句“把郑循糊弄过去”。 “……” 郑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睁着眼睛。 闭上。 停三秒。 再睁开眼睛。 然后说了两句话。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这是第一句。 “我枪呢？我要把你们再杀一遍！” 这是第二句。 （请个假家人们qoq，我写汇报写不完啦！ 我用这本报了打卡计划，从25号为了钱钱也会坚持日更四千的，加油吧我自己呜呜） 第213章 怎么跟我大哥说话呢 整个休息室一团糟。 郑循简直是大闹一番，当然这段直播被掐掉了。 心碎难过的他几乎把所有的选手都闹一遍，得到了诸多请客吃饭的承诺，勉强满意了。 才消停。 现在郑循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坚持不上桌。 程杰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把我们都赢了，还不让人吃饭？那我们也不能就在这儿干坐着，眼睁睁看你走向胜利吧！” “你是在把两件事混在一起说，转移重点，”郑循还跟他讲道理，“赢你是赢你，吃饭是吃饭……而且你还要糊弄人！我听见了！”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我的错我的错。” “你又敷衍！程杰你总是这样，你跟肖哥也是。遇事不决先认错，错在哪里慢慢想。” 程杰的认错态度只能持续三秒。 “这怎么又扯到肖哥身上了？我每次跟肖哥道歉，那都是抱着十万分的虔诚之心。你懂什么是虔诚吗？你根本就不懂，害。” 论一个语气词给人的冲击力有多么大。郑循本来都消气了，听见程杰一个“害”字，邪火噌噌冒，又想踢他。 程杰和郑循对话的时候，贺雨星就坐在郑循旁边。 一看程杰的态度不好，贺雨星立马抓住机会说他，火上浇油小能人。 “程杰！你这是什么道歉态度！怎么跟我大哥说话呢！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你把今后一年的火锅都请了吧，请客也带上我。” 最后一句显然在夹带私货。 程杰听他前面那两句还耷拉着眼皮不当回事，等听到最后，他瞪了贺雨星一眼。 “趁火打劫是吧？你丫死得比我早，吃得更多！你怎么不给郑循道歉！” “我跟郑循现在是同一个阵营的好队友，我们一伙的。我大哥带领我们走向了最终的胜利，怎啦，你不服？” 贺雨星摇头晃脑，振振有词。为了避免被郑循念到八十岁，他先下手为强，踩程杰两脚。 真是好兄弟。 程杰怒斥。 “贺雨星你这个狗腿子！你比郑循大三岁，你现在认他当大哥！脸呢？脸呢！万世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同为万世的乔墨丞这回得替贺雨星说句话。 “这话说得可不对，我们万世丢人现眼的又不止雨星一个人，他多冤枉啊。” 萧寒本来在喝茶呢，听见这话之后，持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他横了乔副队一眼。 “你多冒昧啊！”罗明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乔副队不至于不至于，就一顿火锅的事儿……” 察觉到郑循的死亡凝视，他的话头转得比赛车过弯道还快。 “??明轩哥请你吃不就完了？是吧郑循？” 许观之前在休息室外面接电话，似乎是公会的事情，所以郑循进去的时候，他不在，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 还没推开门呢，就听见里面这群喇叭哔哔叭叭地嚷嚷。 等他把门推开，更吵了。 房门开启的时候，险些擦到门口的李少安的手臂。许观说了声抱歉，李少安沉浸式吃瓜，完全没听见。 许观见他这么津津有味地看戏，就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发生什么了。 “我们背着郑循吃火锅，”李少安这才回过神，“被郑循发现了，现在正不高兴呢。” “一顿火锅而已，”许观罗明轩不愧是同一个公会的，说出来的话都一样，“怎么闹成这样？” “闹成什么样，最后都得程少买单，”李少安露出了事不关己的笑容，“再加上个贺少吧。” 许观皱着眉。 “他们两个破产了？连顿火锅都请不起？” “郑循说了，性质不一样。” 许观的眉头皱得更深。 “哪里不一样？请贵的，多请几次。” 李少安瞄了许观一眼。 “许队，这话你还是别让郑循听见吧……” 比赛结束，颁奖仪式和闭幕式都在明天，所以选手们这会儿也不着急。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要在今晚赶回公会，明天的闭幕式没办法参加，因而现在都在这里等车，顺便打发时间。 莫谦方才找顾修齐和李溯出去了一趟，大抵是回去之后的任务安排，这会儿他们三人又重新回到屋子里面。 顾修齐勾勾手，郑循余光瞥见之后，快步走过来，暂时结束和程杰等人无聊的争吵。 把人叫过来的是顾修齐，但开口说话的是莫谦。 “再过十五分钟，我们要坐车回9区了，”莫谦依旧是浅笑着问他，“你和我们一起么？” 郑循听说有免费的车可以蹭，眼睛还亮了一下。 但他瞬间又清醒过来。 “这不好吧，”放弃白嫖的机会，简直让他纠结万分，“我坐你们九鼎的车回去，到时候都是记者蹲在门口拍拍拍，影响多不好。” “那你在这里多留一晚，也可以，”莫谦大概是换了一套战术，这次没强求，“总协会把你安排好的。郑循，期待你明天站在第一名的奖台上。” 莫谦说完这句话后，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李溯本来要下楼直接到公会的商务车里面，临走的时候，想起来什么，又站回郑循面前，把一张薄薄的电子卡交给他。 卡片上多余的没有，只有九鼎的会徽。 会徽上面只有用小篆写成的“九鼎”二字，文字纵向排列，背景是一块圆形瓦当图案，瓦当之上是上下左右四只兽形纹样。 这兽有头有冠，为雄雉，是兽纹瓦当中代表性的图案。整个会徽朴拙大气，一看就是文化人设计的。 所谓雄雉，其实就是雄鸡。瓦当的纹样出现雄雉自有它的历史文化背景，但万世和九鼎互相不对付，他们的粉丝就经常骂对方是九鸡。 来源就在这里。 当然九鼎的人也毫不相让，骂对方的时候也是调动了全部的智慧和想象力。 话说回来，李溯给郑循的这张卡，其实是他们九鼎公会的访客卡。 “拿着这个，你就能直接进入九鼎公会的大门，没人拦你。” 说到这里，李溯看了目光凶恶的贺雨星一眼。 “九鼎的食堂也是对访客开放的，我们跟某些小气公会可不一样。” 贺雨星：？ 阴阳他是吧？ 李溯把公会的助理带过来的新卡交给郑循之后，就跟着莫谦离开了，现在只剩下顾修齐一人。 小顾老师没什么官方的程序要走，莫谦代表公会跟郑循告别，李溯也代表公会向郑循发出邀请，剩下就没有需要做的了。 “早餐午餐都没吃，晚餐你要怎么解决呢？”他问郑循。 郑循刚才光顾着生气了，重要的事完全抛在脑后。 等顾修齐真的问，他才开始想。 “我今晚想休息一下，不着急回到9区。刚才小王跟我讲，他说第一名最好留下来参加明天的颁奖仪式，熙哥会来给我颁奖。晚饭的话……小王说他们会给我安排。” 顾修齐反应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熙哥是总协的会长徐熙。 “你为这次的全明星贡献了不少流量和热度，徐会长这一回赢很大，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他倒是个脑子转得快的。” 这位徐会长走马上任没多久，各大公会对于他的行事风格还不算了解。通过这次的事情，也能让公会高层，还有选手们见识些许徐会长的眼光和手段。 顾修齐想到这里，又看向郑循。 如果没有郑循的出现，徐会长这张牌也打不出来。 “也有点运气在的。” 他用这样的两点评价徐熙。 郑循眨巴两下眼睛，对顾修齐的话显然似懂非懂。 顾修齐莞尔，拍拍他的肩膀。 “我要先走了，回公会有点急事。改日请你吃饭，郑循。” “这是客套话吗小顾老师？” “嗯？当然不是。” 郑循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那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音。” 被点亮的屏幕所显示的那一页，已经有了四五段录音，估计都是郑循录下来的请客“口供”。 顾修齐没罗嗦，让他点“开始”，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还有别的要求么？” “没啦，”郑循很满意，喜滋滋的，“拜拜小顾老师。” “再见，回9区联系。” “好——” 把九鼎公会的人送走，很快，万世的人也要离开了。 第214章 我也怕 大公会都是很忙的，能忙里偷闲来参加这样娱乐性质的比赛，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萧寒和在场的几个队长分别道别，也包括郑循，还邀请他有时间来万世做客。 “上次和你一起下本的几个新人，回去之后经常聊起你。郑循，如果你能来万世和他们交流交流，他们会很高兴，万世也非常荣幸。” 萧寒的性子冷归冷，说话还是相当滴水不漏的，不然也不能坐到豪门一队队长的位子。 反观另一位队长，笑嘻嘻的，就很不严肃了。 “不好意思啊萧队，在游戏中把你和莫队连一起了，”他这话说得，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专门把伤疤揭起来，“下次不会了。” 萧寒的神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眉尾和嘴角一些小细节泄露了他有些无奈的心情。 “没关系，游戏需要而已。平心而论，换我也会这么做。” 萧寒还是很明辨是非的。 “对了，”他顿了顿之后，想起什么，“糖很好吃，谢谢。” 他的私人手环忽然亮了几秒，应该是公会的工作人员发消息提醒了。 萧寒让贺雨星和乔墨丞别玩了，赶快收拾东西和他离开。 乔墨丞拽着贺雨星的卫衣帽子，把他拖走。 被拖走时，贺雨星还在和程杰对骂。 “什么？这就走了？副队你别拉我，今天这战我要是不赢，接下来就会被耻辱和羞愤折磨三十年！” “那你明天就把自己弄死吧！这样就不用被折磨三十年了！” “你！你这么说话知道会失去什么吗？你会失去一个顶级的好选手、一个热情善良的好队友，一个带来好运的吉祥物！” “我只知道继续听你叭叭我会失去我的耳朵。走了走了。郑循，”乔墨丞突然叫了郑循的名字，“萧队没在跟你客套，有空来我们万世转转吧，带你见识见识目前全白塔最好的公会长什么样。” 他这话说完，罗明轩一个沙发枕砸过去。 “滚滚滚，少给自家贴金，看你就觉得碍眼。” “明轩，嫉妒心太强可要不得。” “快点离开我的视线，在我用目光杀死你之前。” 乔墨丞耸了下肩膀，继续拖着喇叭精离开。 在他们之后，青岚公会和李少安，还有黄赫也都要走。 几人纷纷道别，许观是最后一个跟郑循再见的。 自从那场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沈冠玉到走廊里面接电话去了，程杰去洗手间。 小王知道选手们要谈事情，很有眼力见地离开。 直播设备全部关闭，现在偌大的休息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昨天人太多了来不及问，怎么样，许队，重新坐稳队长一位之后，日子是不是很滋润啊？” 郑循这样问他，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许观低声地笑了，他很少有这样直白的情绪表露，尽管只是短促的一声笑。 “这都要感谢你，郑循。我说了，如何还这份人情，随你决定。” “我还没想好呢，”郑循撇撇嘴，“唉呀，要不什么时候你帮我下个本？奖励归我。” “如果时间和条件允许，也没什么不可以。” 郑循当然只是随口一说，但许观还是给出了承诺。 “对了，”许观想起一事，“子鄢，什么时候会跟你下本？他现在和循回签了合约，所有人都在期待他代表循回公会参加的第一个本。因为这点，我暂时并没有安排他其他任务。” 郑循有点饿了，他兜里只有糖，火锅又全让其他选手吃个干净，很可怜。 他问许队有没有好吃的，许观还真找出一条能量棒，他们公会请人研制的，吃下后补充能量很快，下副本时管用。 郑循把包装撕开，尝了一口。 “不好吃……” 眉眼耷拉下来。 “先忍忍吧，等小王回来，你再让他带你出去吃。” 郑循愁眉苦脸地吃着，边吃边说他的计划。 现想的计划。 “全明星结束了，我打算带小霍先下一个本。唔，但是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选项。许队有没有推荐啊？” “我能推荐的，都是青岚的标记本，”许观一本正经地说，“你还要再撬一次么？” “不可以吗？”郑循理直气壮地反问。 “……” 许观聪明地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如果你要是想出来带他去某个副本，直接联系我就好，我来找他。” “为什么找你？我要直接找小霍说。” “你找他，他还是要来找我审批。人是租给你了，但有些程序要是要走。子鄢每次主动找我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你还是尽量不要难为他。” “许队好大的威风啊，”郑循拖长声音，“你看大家都多怕你。当初还劝我加入青岚呢，我也怕你。” 许观抬起手腕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边看边回郑循的话。 “如果你能表现得言行一致，那就很好了。但事实摆在这里，是谁加我好友三句话就扬言撬青岚的标记本呢？不多说了，郑循，我也该走了。” 这回许观是真的不能再闲聊下去。 “改日再见吧。” 许观也离开了。 在那之后，郑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着霍子鄢的事。 他好久没下本，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身体都要锈住。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两声。 郑循的身体坐直。 第215章 没见过你这么画饼的 沈冠玉推门进来之后，发现休息室内只剩下郑循一个人，还有些惊讶。 “循哥??其他人呢？” “啊，小沈！”郑循看清楚来人是沈冠玉之后，很热情地跟他招招手，叫他过来坐。 沈冠玉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 “他们都回公会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在吃了所有的火锅之后！” 沈冠玉正准备说什么，但这时候又有人把门推开。 是程杰。 程杰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听见郑循说的这狗话。 “你别当着人家小沈的面在那里颠倒黑白，我们不是都被你威胁着请了好几顿吗！” 程杰说到这里，一咬牙，气啊。 “别人都一两顿，我他妈得请五顿！” 这事说起来其实也不是郑循针对谁，只是程杰嘴欠，其他人都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有程杰非得逼逼赖赖。 然后就被加到五顿了。 程杰进来之后，就在四处找手机，最后是从沙发缝里面抠出来的。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看刚才积攒的消息，然后挑了两三条回。 “肖哥要我立刻赶回公会，有急事”他对郑循说，“你呢？坐我们车走吗？把你送到9区再卸下来。” 他说得仿佛是要搬一件货物。 “啊，明天该不会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参加颁奖仪式吧？” 刚才程杰还说明天活动结束，中午再回，今晚先请一顿，免得欠的债太多。 现在公会要他赶回去，这么匆忙，大概是要下本。 “你一个人还不好？全场的焦点都是你。” “不是，主要是你们失去了目睹我站到冠军奖台的机会，为你们感到遗憾罢了。” “??” “再说还有小沈，”说到这里，郑循扭头问旁边安安静静的沈冠玉，“对了，小沈你也要今晚离开吗？” 沈冠玉摇摇头。 “队长跟我说，明天公会才能派车来接我。” “队长？小沈你不是银雪一队的队长吗？” 郑循的表情变得茫然，程杰轻轻杵了他的手肘一记，让他少说话。 沈冠玉摇头，苦笑着回。 “早就不是了。” 随后，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收敛了情绪。 但出了名不会看脸色的郑循这次依旧稳定发挥。 “为啥？银雪一队还能有比得上你的人？” “……” 这话沈冠玉不知道该怎么回，郑循说的话也不算是完全在瞎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渊出事，沈氏一脉立刻衰落下去，首当其冲的就是沈渊唯一的儿子沈冠玉。 他的队长位置，刚刚坐上去不到三个月，立马被换掉。 之后又经历了几轮人员调整，现在银雪一队的队长是宋姚。 宋姚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也没有自己的个性。现在这些排名靠前的公会，一队队长，哪个没有自己的脾气性格？没有点特殊的才能？ 平心而论，沈冠玉就是最能胜任银雪一队领导者的人，但目前的银雪高层为了彻底打压沈氏一脉，宁可牺牲公会的利益，也决不让沈冠玉起势。 这样就导致公会的粉丝变得极为割裂，老粉失望至极，一部分转为了沈冠玉的人迷，一部分直接不再关注银雪公会。 而新粉丝很多不了解银雪公会所经历的巨大变革，当然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老粉这么执着于让沈冠玉担任一队队长，力挽狂澜，让公会重新回到前十的位置。 在他们看来，沈冠玉的表现很平庸，不出彩，实力下滑严重，只是个仗着父亲是上一任高层，而赖在一队不走的废物罢了。 公会的支持者产生这种印象，和现任高层在背后推波助澜不无关系。 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产生这样的印象：沈冠玉还能留在一队，是因为高层的照顾和怜悯。 而沈冠玉也确实如他们所愿，从父亲死后，备受打击，一直没有高光表现，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 要不了多久，等沈冠玉那批恨铁不成钢的粉丝再脱粉一波，他们就直接把人降到二队。 他们已经找到了代替沈冠玉的人。 林逸声，这是刚刚升上一队的新人，公会要求沈冠玉在下本的时候带带他。 沈冠玉没拒绝，他说他会好好带着人。 言归正传，郑循这么直白地捅破了窗户纸，让沈冠玉心里一惊。 但他还是维持着平庸废物的人设。 “循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银雪一队的宋队长，将队伍带领得很好，我只是个有幸被公会养着的废人。” “嗯……” 郑循皱着眉头，摆明了不信。 他没和沈冠玉一起下过本，但他和他亲自交过手，而且也看过一些他过去的副本回放。 银雪打压沈冠玉这点事郑循还是能一眼看明白的，他只是不懂沈冠玉的态度。 不过也没关系。 “小沈，”他突然对沈冠玉发出邀请，“不如你来我的公会吧！” “啊？” “噗——” 发出疑惑的是沈冠玉，一口苏打水差点喷出来的是程杰。 程杰咳嗽两声，到处找纸巾擦嘴。 郑循一脸真诚地看着沈冠玉。 “我，这……循哥……” 沈冠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程杰开口了。 “郑循你能不能别总是搞这种突发动作？你把沈冠玉拉到你们公会……你有钱给人开薪金吗你就张口？” “我没钱。”在钱的问题上郑循从来都是坦坦荡荡。 “……” 程杰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沈冠玉也懵着呢。 郑循继续说。 “反正你在银雪公会也不受重用，来我这里说不定就能找回过去的手感呢？虽然我没办法给你钱，但我会带你下足够的本，最起码会收获一些刺激和快乐。” 程杰让他赶紧把嘴闭上。 “太荒谬了，肖哥都不敢这么给人画饼。” 沈冠玉都有点分不清郑循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说他认真吧，他讲的话又很离谱。 说他离谱吧，他的表情又很严肃。 简言之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很邪门。 好在小王的到来，及时中断了这起荒谬事故。 小王是来请郑循下楼吃饭的。 “郑神，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请问现在要去用餐吗？” （还有一更，会有点晚~） 第216章 要我一直这样看你吗 小王来了。 刚才他本来是要给郑循安排地方吃饭的，但总协那边临时又来了任务，给他打电话。 见他这么忙，郑循就要他先别管自己，把急事处理了再说。 小王连声道谢，然后一边拨通电话一边走出去，直到现在才回来。 郑循闹归闹，但很有分寸，像小王这种勤勤恳恳打工人，他不会故意刁难人家。 郑循其实也可以自己出去觅食，但他刚刚只顾着和一个又一个公会的选手道别，新朋友老朋友，加在一起，时间就拖得久了，一直等到小王回来。 刚好，就让小王安排吧。 小王给郑循提供了几家餐馆，什么菜系都有。郑循没太挑剔，有的吃就行了，他直接选了小王报的第一家。 小王说要陪他去，被郑循谢绝了。 人家这么忙，他还是别耽误事。吃个饭而已，没必要搞得场面那么大。 他问程杰和沈冠玉，有没有想和他一起的。 程杰是很想，但肖俊已经明确要他回公会了，没办法。 沈冠玉还在犹豫，他纠结一番后，决定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了。 郑循现在热度那么高，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如果靠得他太近，也会进入到媒体和其他玩家的视野当中，这样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人设容易崩塌。 沈冠玉刚准备开口拒绝，郑循仿佛有读心术一样，立刻把头转过来。 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 沈冠玉明白他的意思，也准确地解读了他的眼神中传达的意思。 ——要我一直用这样期盼的眼神盯着你看吗？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郑循这种自来熟人前疯，性格外向到狂放的人打交道。 根本没办法说拒绝啊。 他本来就不擅长拒绝别人，这会儿只能没有办法地点点头。 答应了。 郑循满意地收回目光。 “走吧小沈，我们出去转转！” “啊？循哥你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休息什么？死后可以天天宅着，现在当然要出去玩。” 郑循的热情高涨，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在全明星赛上从头打到尾。 程杰都想让他歇歇了。 “你现在这么活蹦乱跳，显得我们这些陪玩的玩家像一群没能力的傻叉。” “你别这么客观地评价自己。” “……” 程杰是说不过他的，刚好，司机到楼下，打电话给他。 “好了好了，不和你瞎几把嚷嚷，我得走了。你有空来鸣雀，我再跟你好好理一理这件事吧。” 郑循让他别说话。 “我说的就是事实，你还不信。你迟早信，我把话就放在这里。” 他的手掌向下，手指微微张开，倒扣在桌面两上，像一只茶碗。 程杰当然不会听他的，他还要说。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 “如果你不信，我还有一招，这是我压箱底的招式。” 他这么自信，程杰就知道里面绝对有问题了。 果然—— 郑循放在桌面的手又缩回去。 “我把放在这里的话再拿回来。” “……” 程杰不能再浪费时间下去，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最后和郑循，还有沈冠玉道别，然后离开。 现在准备去吃饭。 郑循定的那间餐馆在一栋购物中心的负一层。 他带上了小沈，两人一起坐总协的车去。 小王没有一同前行，因为他的电话再次响个不停。 郑循让他忙自己的去，这边不用他操心。 他们搭乘着总协准备好的商务车，在车上用帽子口罩把自己全副武装，这才下了车。 专门挑了个人少的门进入，很幸运，没被人发现身份。 郑循美美吃了顿晚餐，填饱肚子之后，连心情都好起来。 沈冠玉没有吃多少，他还不饿，只是陪着。 吃完饭后，郑循又嚷着要出去遛弯消食。沈冠玉担心会被粉丝和狗仔发现，到时候把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步散着就没意思了。 郑循让他放宽心。 沈冠玉拗不过郑循，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二人也没有走多久，只是随便在路边闲逛。 逛着逛着，就有一个白色的建筑进入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郑循仰起头看。 这竟然是一座白塔，就在市中心内。 第217章 刻板印象要不得 这座白塔和郑循之前见过的全都不一样。 白塔处在一片几乎被废弃的商业区，四周都是高大的写字楼。从高耸的楼群能判断出这里过去有多么繁华，但如今只剩空洞萧索。 零星几盏亮起的灯，在他们绕着楼群步行一圈后，又陆续灭掉。 郑循看了眼手环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 仅仅一街之隔，对面就是车水马龙的热闹街区。人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郑循问沈冠玉知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沈冠玉走在他的外侧，恰好路过一盏坏掉的路灯。 他看见少年人在暗夜之中沉默，过了数秒才摇摇头。 “我很少来这边，所以不太清楚。” 郑循“嗯”一声，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随机抓来一名幸运路人。 这地方几乎没有人往来，又走了约十五分钟，才有个遛狗的青年过来。 那狗是一只金毛，看见郑循之后一个猛冲，他主人差点没拉住，被拖着跑了几步。 看来他选择人少的地方遛狗，也是有原因的。 郑循微微蹲下来，迎接那只热情的金毛。他伸手抱住狗头，抬头去看狗的主人。 陌生的青年连声道歉，郑循说没关系，他确实比较招狗喜欢。 金毛很黏人，主人一时半会儿拉不走他，索性三人一狗，一起沿着这条路散步。 在散步的途中，郑循就问起了青年这里的事。 青年似乎没有认出来郑循是谁，但从后来的对话中判断出，他根本对于白塔相关不怎么关心，所以不认识白塔玩家也正常。 很多事情，他也是听家中的老人讲述的。 据说这片商业区建得相当早，初期也是人来人往，灯红酒绿的场所，而在长街对面，还是一片老旧的城中村。 直到这里出现了一座白塔。 青年没有查阅过相关信息，不知道这座白塔具体是什么时间生成的，也不了解它为何会出现于此。 他只是听家里人说，白塔出现，就意味着危险。很快，这里就被有关部门封锁起来。 但年头久了，这地方又没人管，白塔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所以有些胆子大的就来这边探险。 貌似失踪过几个人，但相关新闻很快又淹没在日常中。 青年不想靠近白塔，奈何他养的狗实在太狗了，这边人又少，所以每次遛狗的时候，就挑这条紧临着街的人行道走。 这才碰见了郑循。 郑循刚刚绕着走了一圈，但始终没找到进入中心的路。这里到处都是建筑垃圾和废材，有些路口被堵住了，根本没法进。 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那座神秘的白塔，而不得靠近。 “你想凑近看看？”青年得知了他的想法后，没有劝阻，反而自告奋勇，拍拍胸脯，“我带你去啊！我小时候就住在这边的。” 沈冠玉很敏锐，他觉得这个青年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而对方口口声声说不关注白塔，不了解塔的一切。 在白塔降临这么多年，甚至整个世界的运行都围绕着白塔的大背景下，还存在这种对白塔完全漠不关心的人？ 沈冠玉是不相信的。 他上前一步，站在郑循的身侧靠后，手指碰了他的手臂一下，让郑循提高警惕。 但郑循完全没这个自觉，傻乎乎的，还很高兴有人带路。 “行啊！正好我们还在犯愁，找不到路进去呢。” 两人一拍即合。 沈冠玉没想到这一切发生得这么快，他心里直叹气，但表面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表露。 就在他要把“郑循是个傻子”这种印象刻在脑海中时，青年牵着狗主动走在前，而郑循回头对他快速眨眨眼。 …… 好吧，看来还不傻。 他们跟着青年走，中间穿过几条狭窄的道路。这些路的两边都是堆积的废料，导致供人行走的地方不宽裕。 而有一条路，夹在两栋写字楼中间，三人经过的时候差点出事。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胆子很大，也确实熟门熟路，就像他说的，小时候在这边住。 当他们先后步入那条窄长幽深的道路时，青年还在扭头和他们笑谈。 “你们是不是那些探秘的博主啊？这种地方普通人不会随便来的，太危险了。” 他这么问，郑循也如实地回。 “不是博主，我们就是吃饱了撑的。” “……” 虽然但是，也是实话。 金毛跑在主人的前面，四处嗅来嗅去，吐着舌头，好像在帮忙探路。 就在他们路过一家废弃的咖啡馆时，沈冠玉从玻璃的反光中，隐约看到有一个巨大的东西从高层坠下。 “小心！” 他一把将走在中间的郑循向后拖，郑循的反应也快，在沈冠玉出手之前，他已经有了向后躲的动作。 砰地一声巨响。 一块不完整的石板重重地砸在地面，碎开。 金毛和金毛的主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中间隔着那些碎石，对面是郑循和沈冠玉。 郑循首先抬头望望楼顶，除了一轮圆月，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他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块，半蹲下来，随手捞起一块，在手中捏了捏。 是普通的水泥板，但是很新。 这就有点奇怪了。 这片建筑群的楼体年龄都不小，这块看起来格外坚硬的水泥板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这么巧，恰好要砸中路过此地的他们一行人。 到底是因为建筑年久失修，不小心坠落的，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些事萦绕在郑循的心间，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说—— “好险啊，差点我就要破相了。” 沈冠玉没说什么，捏了一把冷汗的青年开口了，声音很急。 “这是破相的问题吗！要是没躲开，小命可就没了！” “但现在不是躲开了么，没事没事，别放在心上。” 郑循的态度很无所谓，这让紧张的青年都有些无所适从。 “你……算了，我们快点从这里面出去吧，高空坠物太危险了，到开阔的地方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四周都是高楼，也没有什么地方显得安全。 他们只能加快脚步。 金毛到处嗅闻气味，脑袋一直压得低低的，不乱跑，也没有乱叫。 直到又过了十几分钟，他们还没有绕过眼前这栋写字楼的时候，金毛突然扬起脖颈，狂吠不止。 狗的主人蹲下来，安抚着爱宠的情绪。这时郑循向前几步，走到了最前面，穿过阴影，来到了被月光照亮的地方。 他终于看清了那座隐藏得极深的白塔的真面目。 第218章 谁还没个新皮肤了 眼前这座白塔，和郑循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首先它很高。 塔的规格没有统一的数值，但大部分约莫两层楼高，推开门就是一层大厅，玩家启动大厅内的传送装置，即可进入副本，没有多余的房间和楼层设置，只是个承载副本的载体而已。 但目前立在郑循眼前的白塔，几乎和周围那些数十层的写字楼一样高。 郑循的印象中，没有见过这么高的白塔。 他转头问沈冠玉，对方也摇头。 除了高度上面给人震撼，这白塔叫人更惊讶的地方在于—— 它和现实存在的建筑是交融在一起的。 郑循想了想要怎么去形容他目睹的场景。在他面前的建筑物，约有一半属于白塔，而另一半，是原本充满现代气息的写字楼。 它们像从不同盒子里面取来的拼图，强行拼接在了一起，也像两块并不贴合的积木，被力气大的小孩子捏成一体。 但郑循转念又觉得，这种比喻并不足够贴切，还不能完全描述他看见的那种冲击。 如果真的要形容，应该说，白塔更像藤蔓，或者吸血的蜱虫，总而言之，是某种掠夺营养的“活物”，一刻不停地吸收原本耸立在那里的建筑的活力和生命力。 “这种……是还没完全成型的白塔吗？” 郑循问。 能回应他这个问题的只有沈冠玉，后者也在迟疑。 “从这片建筑群被荒废的程度来看，少说也有六七年了。白塔成型……应该不会耗费这么长的时间才对。” 但沈冠玉也很严谨地补了一句。 “循哥，我的经验也不多，或许真的有白塔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成型，也说不准。” 郑循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白塔。 白塔在月色下更显萧索，一种荒诞扭曲的美丽。郑循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从高处向地面掠过，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站得有些久了，沉浸在其中，直到沈冠玉在后面出声叫了他的名字。 “郑循、郑循？” “嗯……” 郑循回过神，用力地眨眨眼睛，让自己的神思重新回笼。 这时他意识到一件事。 “狗怎么不叫了？” “啊！” 沈冠玉仿佛也是才发现，周围无比安静，连虫子的鸣叫声都没有。 明明刚才那只金毛还在对着塔所在的位置狂叫。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后看，在那个拐角处，原本有一人一狗的地方，此时早已经空空荡荡的了。 “有、有诈？” 沈冠玉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心里却在想，啧，果然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有问题。 郑循摸了摸后脑勺。 “大变活狗？算了，可能是太害怕就偷偷溜走了吧。” “循哥……” 沈冠玉欲言又止，有的时候他是真分不清，郑循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 这句躯壳里面装着的真是同一个灵魂？偶尔沈冠玉在想，郑循是不是登错号了。 白塔的入口就在一层，面对着他们的位置。 和楼体一样，大门也是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属于白塔的白色金属门，另外是写字楼的玻璃门。 “要去看看吗？” 沈冠玉问。 他心想，以郑循的性格，很大可能直接破门而入了。 但郑循这回没有莽。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有些睁不开。 “我已经消化完毕了……今天太晚，小沈我们先回去吧。回酒店。” “嗯？啊，好、好的。” 沈冠玉结结巴巴地附和他的话，最后两个人又沿着原路返回。 这一路也没再见到那个青年。 他们从写字楼走出来不久，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马路边。 小王匆忙下车，满头大汗。 “循哥，可算找到你们了。刚才电话没联系上，把我急坏了。” 小王给郑循发消息，说等他们吃完饭派车来接。 但直到三分钟前，郑循才想起来看手机，给他发了定位。 他们搭乘着总协的公车回到了酒店，其他选手都走了，房却留到明天，整个楼层显得空空荡荡。 郑循和沈冠玉说了晚安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刚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兜里的手机就在嗡嗡震动。 郑循把手机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公馆打来的电话。 第219章 掌握一门外语 公馆内有一个老式电话，郑循之前一直以为那是个无用的摆设，直到一元某天用它叫了个外卖。 外卖给谁了，郑循不清楚，他没有吃到，一元也没吃。 但第二天郑循在门厅发现了空的外卖包装盒。 这屋子里有第三个“人”，郑循一直记得，但始终没有亲眼见到她。 当时他问了一元公馆的电话号码，并把它记在了手机里。 郑循按下接听键，“喂”一声，对面却不说话。 “??” 这长久的沉默让郑循以为自己没有成功接通，皱着眉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通话显示。 接通了啊。 他又喂喂两声，问对方能听见他说话吗。 对面还是没声音。 如果是一元打来的，应该早就说事情了。现在对方却始终保持沉默，郑循想了想，试探地问。 “是??南姐？” 这次那边有回应了。 但还是不能解读。 因为对面传来的，是“啵啵啵”的声音。 有点像小孩子嘴巴开合，模仿水里的鱼吐泡泡。 这下子郑循也发懵了。 怎么回事？ 电话另一边啵啵了一阵儿，有长有短，有间断，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和郑循沟通。 郑循没办法，也模仿着她，开始啵。 ?? 然后对方突然啵啵啵啵啵，一阵狂啵，不知道是在兴奋地回应，还是在骂他。 郑循心想他迟早会因为自己这该死的胜负心付出代价，但对方啵了十五个啵，他就要啵到至少二十个。 在第十八个啵的时候，对面竟然开口说人话了。 “郑循。” 是一元的声音。 “??” 郑循尴尬地停下来。 一元没有戳穿他刚刚的幼稚行为，而是很贴心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玩得开心吗？我和南墙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自打公馆被郑循收为囊中之物后，一元就把里面的家具电器统统换掉。 虽然还保留着原本的复古模样，但相关功能都已经很先进了。 有的时候郑循真的很难想象，一元到底有多么神通广大。 他虽然整日待在公馆内，无法抽身，但外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总协的比赛在电视上同步直播。一元说他看了，而且和南墙一起看的。 如果南墙真的是之前在过副本时遇到的那团黑头发，郑循实在无法去想，他们两个，一个没有脑袋，一个满脸头发，要怎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元关心郑循这两天在外面过得如何，郑循说都挺好的，除了那些特别特别坏的选手吃了他的火锅。 不过他也让他们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就是了。 一元在电话对面笑了两声，又询问郑循什么时候回公馆。 “嗯……我说不好，可能还要几天吧，”郑循吞吞吐吐的，有些犹豫迟疑，“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座白塔。” 郑循对一元不怎么隐瞒，他总是下意识地相信对方。 “白塔么……” 一元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在查找郑循所在的周围，到底是哪座白塔。 大约三两分钟后，一元才继续和他聊。 “你想要进入这座白塔？” “不会马上进，因为还要等一个人，”郑循说着，把通话界面最小化，然后给许观和霍子鄢分别发了消息，“等他来了我再进去。” 一元对于郑循要下本这件事没有多说什么，既然郑循想好了，那他也不必多言。 他相信郑循能够成功。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时郑循和一元说到了，他遇到的那个奇怪的青年。 既然提到了他，那就不得不牵扯到，他差点被从天而降的水泥板砸死的事。 这件事郑循不是把它直接翻篇，没有跟沈冠玉细聊，是不想让对方忧虑。 这事发生得很蹊跷，想来想去，适合倾诉的对象只有一元。 一元是没有呼吸声的。在郑循平淡地讲述着惊险的经历时，电话的另一端格外寂静。 郑循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等他讲完之后，一元才开口做了个保证。 “下次不会了。” 为什么敢做出这么笃定的承诺？郑循也不清楚。 他只是叹息着，状似无意说了一句。 “一元，你是因为什么，才出现在我面前呢。” 一元起初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就在郑循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我是为了找到自我，才去寻找你。 是为了寻找你，才失去自我。” “……谜语人？我思考过度脑子会发烫。” 一元笑了笑，没有继续给他解释，只是让他在副本中多多小心。 还有—— “郑循，白塔能改变世界，却改变不了人性。无论有没有白塔，你都要防范着人心。” 郑循虽然不懂，但他点头。点了头之后，又想到一元根本看不见，才开口回他。 “我知道的，一元。” 之后就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家常话，随意聊聊。郑循保证不会太久，但一元让他别着急。 “我在网上看见了，”一元这老家伙竟然还会上网，“这栋白塔从外观上看起来很奇特，它应该能被称得上是个‘未完成品’。但从它的出现年份判断，这东西应该已经‘完成’了。” 一元停了停，不久，郑循听见了咖啡杯落在桌面的清脆响声。 “或许用‘成型被强行中断’这种描述冠给它，更恰切。不论如何，未成型的白塔是不稳定的。你有过经历，应该比谁都清楚。” 的确，郑循的上一个本，就是存在这样的处境。 但他非常怀疑，上一次的异常，是一元一手造成的结果。 ——现在纠结这个，倒是没什么意义了。 郑循答应了一元，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完全看他具体怎么操作。 等和一元通话完毕，郑循就打算洗洗睡。 他本来是不着急模拟的，许观和霍子鄢都回了他消息，说公会明天要对选手进行培训，而且是很重要的培训，所有选手都要参加。 这种就属于公会内部的机密特训了，郑循不好插手，连过问都很冒犯，所以他也没催促。 因而他现在无事一身轻，只要在明天下副本的前一刻醒过来，狂奔到白塔这边就好了。 很久没有使用过模拟功能，洗过澡的郑循靠在床头，摆弄着掌心的手环，决定入睡前先模拟两三次，把情况大概熟悉了，再说。 然而郑循明显高估了自己的疲惫程度。在后脑勺沾到枕头的那一个瞬间，他睡着了。 睡着了不等于休息了。这一次，他又梦见了副本中的场景。 他重新站在了高楼之下。 第220章 老朋友上线 郑循在晚间和沈冠玉一起见识过的那栋写字楼，其实是有名字的，叫“四螟大厦”。 这栋大厦的经历十分坎坷。最早是作为写字楼，专门给那些企业使用。 后来又被改成了商场，专门卖些便宜量大的小玩意儿。 再后来，规模越发展越大，不止是卖饰品玩具，也有些叫得响的品牌入驻。 在那之后呢，四螟大厦着实发展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白塔降临。 白塔一夜之间在世界各地出现，其中一座，好巧不巧，就落在四螟大厦。 因为白塔自身的巨大危险性，很快，这周围就变得落寞。大厦转盈为亏， 商场内的店，一个接一个要退出，哪怕赔付违约金。大厦的主人没办法，这种极端的情况，根本想不出办法来留住客人，只好考虑把大厦放弃掉。 后来这座白塔始终未能成型，大厦主人以为这是一次机会，又想把它从商场改回写字楼，一层层地租出去。 然而这个计划最终没有成为现实。白塔的危险性，大家有目共睹，根本不敢轻易地踏入白塔所在的这片领域。 这边落寞了，仅仅隔着一条街，对面反而发展得越来越快。 甚至开发商打出宣传标语，如果对面出事了，他们是最佳观众席。 就说这条标语有多么阴间。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细节都是那位神秘失踪的遛狗青年讲给他听的。郑循当时听了，记住了，但没在意。 现在看来，对方像个现实世界的npc，把郑循一步步带领到位。 闲话少叙。郑循目前处在梦境之中，但这个梦格外清晰。 他能看见那块牌子上面的文字，写的就是“四螟大厦”几个字。 牌子不知道被谁摘下来了，随意地靠着墙放置。 郑循向前走了一步，这时他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个“东西”。 他以为是红姐，每次都是红姐。 但偏偏这次不同。 小隐，不是那个不可名状的花东西，外形是女高中生的小隐出现了。 她从郑循的背后，走到他的身旁，轻轻地扯了两下他的外套衣袖。 “郑循，”小隐说，“你要小心。现实和梦境的边界在变得模糊，亦真亦假，要仔细分辨。” “小隐……”郑循没想到在这样的境况和她重逢，“你还活着？” 用“活着”来形容一个npc有点奇怪，于是他立刻改了口。 “原来你一直在白塔中？” 小隐唇角翘起，眼神中有再度相遇的喜悦，但也有淡淡的哀愁。 “我是塔的产物。副本被玩家破解，我会被塔回收，然后，以另外的形态保存着。” “另外的形态？” “类似于……一张白纸，被碎成了纸屑。不管碎得再怎么厉害，我仍然可以说，‘这空间内存在着一张白纸’。” “……” 郑循沉默着，他明白小隐的意思。 “不必为我牵挂，郑循，”小隐还反过来劝他，“你要向前走，不能回头看。” “我什么都做不到了，只能目送着你。” 小隐这样说着，郑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轻轻推向前。 他顺着那股力道，走进了四螟大厦的正门。 几乎是一瞬间，他被黑暗吞噬。 …… 隔壁房间内。 沈冠玉手中握着那只独家定制的玩家手环。 这是他的父亲传给他的。 他无意识地把玩着手环，拇指间歇性地拨弄着表带的尾端。 嗒、嗒。 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等到时针指向11的位置，沈冠玉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把手环向半空中一抛，它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拖住，悬浮在空中。 从手环的侧面射出一排蓝色的光线。沈冠玉坐在沙发上，那光线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一遍。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一个虚拟出来的影像，从与本尊重叠，到起身，再向前走了两步。 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沙发上的沈冠玉一动不动，而那模拟的形象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朝着手环的方向走，直到他仿佛被手环吸走一般，消失在房间内。 下一秒，沈冠玉就出现在了一个热闹的市集上。到处都是摆摊和叫卖的“小贩”。 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小贩，其实都是白塔游戏的玩家。 “草市”，这是集市的名字，是白塔玩家进行交易的场所之一。 目前玩家交易主要分为线上线下两种。线下可以当面交易，两年前甚至还是主流的买卖途径。但如今的线上，能够通过总协和各大公会搭建的虚拟平台，使用虚拟形象进行买卖，用这样的办法更加安全稳妥。 沈冠玉的虚拟形象和他本人的差距极大，是个双马尾的花臂女大学生。 这形象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很难想象沈渊当初创立这个形象的时候，精神状态到底是怎样的。 沈冠玉不擅长也不喜欢做虚拟形象，所以直接沿用了父亲的。他这副又好惹又不好惹的形象吸引了不少惊骇的目光，但他没有在意，而是直奔目的地而去。 所谓的目的地，其实已经偏离了草市的买卖中心，而是在一家咖啡店内。 咖啡店的主人大概是非常喜欢黑猫，到处都是黑猫的形象，连杯子都是如此。 双马尾花臂女大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这时，咖啡厅的老板走到“她”面前，亲自询问需要点什么。 这位老板的形象就更炸裂了。它的脑袋是一颗毛茸茸的黑猫脑袋，但从脖子以下，都是硬汉的形象。 更可怕的是，开口还是非常姐系的声音。 “怎么突然过来这边。” 她问。 第221章 等待中 沈冠玉的面前是一杯没有热气的咖啡。 他垂眼凝视这杯看似普通的咖啡，没有一丝一毫喝它的想法。 半晌，才徐徐开口。 “这回又是鼻血味的咖啡吗？” “当然不，”对面的猫头壮汉微微一笑，明明是猫的脸却露出人的表情，让人一眼望见不寒而栗。 “那样太没有创意了。” “??” 沈冠玉深吸一口气。 “在我得知这杯液体是什么味道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尝试的。” “鼻涕的味道。你现在得知了，尝试吧。” “……” 沈冠玉不但没尝，还把它推得更远了些。 猫头壮汉倒是举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沈冠玉要说的，是副本的事。 “公会给我发通知了，让我下本。” “嗯。” “就是总协附近的四螟大厦的本。他们坚持认为这种未定型的本难度系数会降低，我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解释许多。” “嗯。” “这次，我会带上林逸声。” “嗯。” “……” “嗯。” “………………” 沈冠玉虽然知道对方性格比较深沉，但他明明没说话，还“嗯”，敷衍得多少有点明显了。 “姑姑，”他这样称呼着对方，揭开了二人之间的血缘羁绊，“我还没来得及向战队提出前往这个副本，他们就下任务了，是不是你在其中牵线搭桥？” 猫头壮汉，就是沈冠玉的姑姑沈冰。不得不说，在审美这方面，他们沈家人还是一脉相承的。 沈冰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算什么。我们沈家人还没死绝呢，某些蠢货别以为用他们那些下三滥的小伎俩，能谋害第二个姓沈的。” 沈渊死之前，沈冰就在决策层了。沈冰能力出众，如果不是哥哥去世得早，她的位置还能坐得更靠前。 但沈渊到底是为这个唯一的妹妹铺好了路，沈家的敌对势力就算再怎么想把沈家赶尽杀绝，暂时还不能动沈冰。 而沈冰也要抓住这个时机，重重反击。 这次四螟大厦，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沈冰没有自己张嘴说，她只是做了一个“穿针引线”的工作。 四螟大厦就变成了银雪一队即将下的本。 这次的副本，高层已经和一队队长说好了，要带着林逸声。 林逸声是现任会长培植起来的，自己一方的势力，要做的就是取代一队的沈冠玉。 等到沈冠玉离开一队后，他们会继续寻找机会，把沈冰从决策层踢出去。 沈冰和沈冠玉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我已经看过你给我的地图了，”沈冠玉说，“虽然不完整，但足够了。” “把力气用对地方，不要管多余的事。” 沈冰这样提醒他。 “我知道的。” 重要的事情讨论完毕，这时，沈冠玉的关注点又开始跑偏。 “咖啡好喝吗？” “你会觉得鼻涕尝起来味道好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新品。” “因为人总是不信邪的。” 沈冰的话就说到这里，然后她开始轰沈冠玉走。 “快点离开这里，等会儿就要把我暴露了。” 沈冠玉也不想耽搁，但是—— “姑姑你每次都急着把我赶走，这让我感到伤心。” “……你最近交了什么狐朋狗友？原来你不是这样讲话的。” “你根本没有关心我。如果你关心我，你就会在电视、手机或者手环上面，知道我最近交了什么朋友。” 沈冰女士从不惯着任何人，侄子也一样。 “那你现在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你那些比赛我不爱看，太长了，没意思。” “……” 早晨还说要努力研究直播，跟上年轻人的脚步呢。 沈冠玉不能拖延太久，也确实到了应该离开的时候。 他和沈冰道别，故意略过那杯诡异的咖啡。 幸好沈冰没有像以往那样，让他揣两包带走。 沈冠玉把手环解锁，在上面操作几下后，就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真正的身体还坐在沙发上，但因为失去了意识支撑，已经倒在了一边，侧躺在沙发上面了。 沈冠玉向前走了两步，虚拟形象和真实的形象重新合在一起。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查看银雪公会的官号。 银雪公会比起过去是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最新一条博文，已经有数千个评论。 若是换做以往，银雪官号也不会这么受欢迎。 之所以这回不一样，是因为，他们放出了林逸声加入一队的消息。 林逸声因为什么被放在一队，这点，粉丝们心知肚明。 都是千年的狐狸，也别互相演《聊斋》了。 他们一清二楚，所以才会在官博下面吵起来。沈冠玉的人迷和林逸声的人迷撕成一团。 ：银雪什么意思啊？怎么还要把一个废人放在公会一队啊？真不想混了？ ：说废人谁是废人，我只知道某人在一队，一年内都没有贡献过任何高光了。 ：不明白为什么银雪还有公会粉这玩意儿，难道眼睛都是瞎的吗？沈渊会长怎么死的不知道？ ：靠！狗官博就会删人评论是吧？我就要刷！沈渊是被害死的沈渊是被害死的沈渊是被害死的…… ：沈冠玉可怜，但小林一个才加入公会一年的新人，也没做错什么吧？为啥要骂他啊！ ：谁骂他了？大家都在骂高层啊！ ：我可截图了！你们沈冠玉人迷刚才的嘴脸跟现在可不一样。路人一多了，你们就开始装人了是吧？ ：切，反正没有观鱼的比赛我不看。 ：鱼啊，快游到适合你的那片水吧！ 沈冠玉的粉丝喜欢“观鱼观鱼”这样地叫他，知道他这一外号的，也算是老粉了，至少那时候，银雪公会还是排名前十位的常客。 现在没落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往日的高度。 沈冠玉对于这些评论，从来都是一笑了之。不管是他的粉丝在替他说话，还是有黑粉千方百计找过来，然后想针对他，采取一些不好的举措。 粉丝只是粉丝，他们如同趋光的飞虫，哪里有热闹，就去了哪里。 等到有一天，他变得沉寂无趣，这些人很快就要飞走的，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沈冠玉只是为了确认官方有没有发布新副本的相关信息，但现在只是先公布了参加副本的人员名单，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增加更多的细节。 他现在只收到了公会要求他下本的消息，但具体是哪天什么时候，还不确定。 和郑循一样，他也要等人过来。 第222章 小霍来了 郑循这一晚睡得有些糟糕。 四螟大厦的副本，他模拟了。 但这次模拟比他想象得要更复杂。 因为他总是迷路。 这很奇怪。 郑循的脑回路经常性地迷失，但他从不在副本中迷路，至少走过的路不会走错。 然而这个副本，仿佛故意和他对着干，经常把他带到了起点或者是某个不是他想去的楼层。 但这种情况只是在最开始模拟的几遍发生的，之后，或许是他适应了里面的环境，也可能是模拟系统稳定下来，总而言之，这次的副本，他还是模拟成功了。 尽管如此，郑循的心头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总感觉，这里面要出什么岔子。 悬着一颗心，郑循脱离了模拟副本，清醒过来。 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 小王给他打了好些个电话，但他手机调静音，根本没听见。 九点仪式就要开始，得抓紧时间。 郑循顶着鸡窝脑袋，下床，把房间的门打开。 满脸焦急的小王刚好要敲门。 “啊！郑神！可算醒了。快快，典礼马上要开始了！” 小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专业团队。 化妆师造型师等人齐上阵，迅速地打理着乱糟糟的郑循。 没睡醒的郑循任由他们摆布，眼神迷蒙，困得直点头。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散步那么晚了。 …… 十五分钟后，郑循坐上总协的车，来到了总协大楼。 还行，勉强没迟到。 徐熙会长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第一个环节就是会长致辞。 他看见匆忙过来，不停地摆弄着头发，还被小王提醒不要破坏造型的郑循，对他微微笑了下。 郑循挥挥手，胡乱地点头，看来人还不怎么清醒。 他坐在了选手席，旁边就是沈冠玉。 小沈和他打了个招呼。 九点整，主持人楚黎再次登台，一串开场白，郑循没听。 接下来就是作为会长的徐熙讲话，郑循听了两句，他怕自己再继续听下去就要重新睡着。 无所事事，他就和小沈聊天。 他问沈冠玉。 “小沈，等下你也要上台领奖吗？” 沈冠玉摇摇头。 “循哥，拿到名次才能上去。这回全明星，神阵营的玩家可以领奖。另外，按照死亡的先后顺序，除了活到最后的你，最后两名死亡的玩家，也就是黄赫选手和乔墨丞选手，你们三个是前三名。” 郑循点点头，明白了，原来是按照苟的程度来决出前三名。 但黄赫乔墨丞前一晚都回各自的公会了，也就是说，等下站在领奖台上的，只有郑循一人。 “只有我自己，那显得我多另类啊，”郑循不要这样，他抬了下手，示意小王过来，“小王，我想要这个东西，请你帮我准备一下。” “啊？啊……” 小王明显没想到郑循索要的物品竟然是这个，他虽然额头冒冷汗，但依然照着他的话做了。 大约十分钟后，小王回来，告诉郑循东西都准备好了。 “就放在舞台的一侧，等下郑神你会从那边上去，顺路拿就好。”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郑循跟小王道了声谢。 徐熙的发言终于结束。没办法，哪怕全篇都是废话，他也要从头到尾讲完。 接下来就是颁奖环节。 这是个轻松加愉快的环节，徐熙的表情也不再像刚才那么严肃，而是有了笑意。 “接下来，让我们请出本次全明星赛的获奖者，为他们颁奖祝贺。” 随着音乐声响起，从舞台的中心，升起了三个高矮错落的台子，这就是领奖台。 随即，聚光灯对准了舞台侧面，在那里，选手们会依次登场。 因为前一天有媒体报导，万世和碧玺的选手已经各自回了自家公会，所以大家也知道，今天的颁奖仪式，只有郑循能参加。 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郑循登场。 然而，在聚光灯下，最先出场的，却是一个倾斜的脑袋。 像是有人俯冲出来。 直播间和现场的观众还纳闷呢，这时又有一个脑袋钻出来。 …… 前后两次，两个脑袋，上面分别印着黄赫和乔墨丞的脸。 众人终于分辨出来，这竟然是两个选手的纸立牌！ 为了宣传，所有参加比赛的选手，在总协大楼的一层，都摆放了等比的立牌。 郑循刚刚跟小王借走的，就是这东西。 他满脑子的怪点子，能想出让立牌代替真人登上领奖台，也算是独一份了。 更绝的是，在走出那道通往舞台的门时，他还一不小心，把乔副队的纸脑袋，撞在门框上了。 郑循哎呀一声，说了两声对不起。 脑袋对折贴在脖子上的乔副队很难回他一句没关系。 总而言之，郑循带着第二、三名，站上了领奖台。 除了脖子上有一道折痕的“乔副队”在掌声中缓缓地“低下了他的头”之外，一切都没有异常。 正在收看直播的乔墨丞：…… 他冷静地退出直播间，单方面掐断这场直播，就当作自己从未观看过。 颁奖的人是徐熙，奖杯漂亮极了，是水晶制作的，很有份量。 “祝贺你，郑循。” 徐熙的话筒放在了一边，因而现在能听见他们之间对话的，只有彼此。 “我也恭喜徐会长。” 郑循牵起嘴角。 恭喜他旗开得胜，打响了第一枪。 徐熙的眼珠轻轻一晃，大抵是没想到郑循会对他说这句话。 随即他又笑了。 “哪里，如果没有郑循选手，前路茫茫啊。” 这次郑循没有回应。 在激昂的音乐声中，颁奖典礼结束了。 霍子鄢来得很快。 郑循刚从后台离开，回到选手席这边，就看见空荡荡的位子除了沈冠玉，又多了一个人。 小霍戴着黑色的口罩，似乎是在笑，和他小幅度地挥挥手。 第223章 我给你们公会打电话 “小霍小霍！” 郑循许久没见到霍子鄢，很兴奋，坐到他旁边之后就低声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的。” 霍子鄢看上去比之前的状态好了许多，眼神不再畏缩，气质也变得平和大方。 “许队和罗副队很照顾我，让我参加一队的训练，说是先学着，等以后经验多了，有机会再让我回到一队。” 郑循不满意地撇嘴。 “许观和明轩哥真会给人画饼，以后是多久以后？机会是什么机会？我要给他们发消息！这简直浪费人才。” 霍子鄢当然不会让他把消息发出去，能有现在的这种安排，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小霍你不能太听话了，你不提要求，他们也没办法了解你的想法。” 霍子鄢知道郑循是为他着想，很感激，但两个人在这件事上的想法不一致，他比较认可队伍目前对他的培养进度。 不过他也不会与郑循争辩。 郑循还是很好懂的，只要不和他犟，他就默认自己赢了。 他们聊到了接下来要进入的副本，关于这个，郑循没有多说，只是让他来了之后细聊。 “我查阅了一些资料，”霍子鄢的性格认真，也比较细心，习惯提前做功课，“四螟大厦比较特殊，白塔降临于它所在的位置，却并没有完全地占领吞噬，而是留下了将近一半的部分。” 霍子鄢点开自己的手环，想要给郑循看看四螟大厦的平面图。 但他意识到此时还在全明星会场呢，不知道直播是否结束了，就问郑循如果被发现下一个准备进入的副本，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郑循摇摇头，让他直接放。 “我不在意这些，下副本之后依然是全程直播，这没什么可保密的。” 霍子鄢说“好”，然后继续刚刚的动作。 因为受到场地限制，霍子鄢就没有把地图放得很大，几十张平面图叠放着，图片和图片之间互相平行，想看哪一层，直接用手指拖出来放在最上面就好。 “四螟大厦作为副本的资料不多。之前有玩家进入，但留下来的影像资料不完整。他们几乎还没有把副本地图推进多少，就被不知名的boss抓走了，下落不明。” 霍子鄢把几十张图片分成四摞，然后把第1-10层十张图片缩小些许，平铺在两人的面前。 “因为资料不全，所以白塔对四螟大厦的改变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这是未知的。目前我找来的这些，是大厦尚未被白塔侵占之前的平面图，可以做一个参考。” 霍子鄢找来的资料很有价值。虽然之前模拟过，但郑循其实并没有探索完所有的场景。 和第七病院不一样，医院没能完全探索，是因为它有许多区域未开封。 但四螟大厦，单纯是因为太大了。 就算郑循通关了，其实他也没有走几层楼。 郑循看着这些图片，手指时而搭在上面放大和缩小，先粗略地把所有楼层都看过。 “小霍，你真靠谱。” 他说。 霍子鄢含蓄地笑笑。 “这都是我该做的。对了郑循，这回还是只有我们两个进入副本吗？” “唔。”郑循还没来得及给出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另外一道声音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也要进四螟大厦吗？” 是沈冠玉。 全明星赛结束，舞台上的灯光陆续关闭，他们这几个选手却还磨蹭着没走。 沈冠玉刚刚消失了一阵子，这会儿回到了座位上，恰好听见郑循和霍子鄢在讨论下副本的事。 他们竟然也要进入四螟大厦。 霍子鄢是知道沈冠玉的。这位天之骄子只是现在落魄了，当初的战绩相当辉煌。 沈冠玉年纪不大，但他入行早，算得上是另外两位的前辈。 霍子鄢立刻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青岚的霍子鄢。” “你好……”沈冠玉有些腼腆，下意识地去瞟他更熟悉的郑循，“我知道你的，霍哥，你之前和循哥一起下了第七病院的本，很精彩。” 霍子鄢立马谦逊地回。 “都是郑循的功劳，我只是跟着他，有幸通过副本。” 郑循一听有人夸他，立马脖子扬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 “没错没错，我的功劳确实很大。” 霍子鄢和沈冠玉都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若是换了其他人，或许还要怼人两句，骂他自恋。 但他们两位都是平和低调的人，还有点内向。听见郑循这么夸自己，只是笑了笑。 他们说起四螟大厦的事，沈冠玉这时提到，他们银雪公会最近也有意下这个本。 而且银雪公会已经官宣了他们即将进入该副本。 “那我们就不能下了？”郑循不大懂这些。 “也不是，”沈冠玉连忙摆手，“白塔副本是公开的，只要规则允许，下几个人都没问题。” 霍子鄢补充了他没好意思讲出来的话。 “只是通常情况下，一个有影响力的公会决定前往某副本后，其他的公会和个人玩家就很少去分一杯羹了。” 霍子鄢这样提醒，但郑循听了之后，不以为意。 “小沈说了可以，那就是可以。小霍，我们去。” 郑循可不在意这些公会之间的潜规则。他一光杆司令，个人行为由公会承担，公会行为由个人承担。 这话颠来倒去，不管怎么说，循回公会目前就等于他个人，郑循负得起这个责任。 再说了，他连撬人家的标记本都敢，这次只是一起拼个本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子鄢对此当然是服从郑循的。现在他被租到循回公会，郑循相当于他队长。 而且对于他本人来说，下哪个本其实没有所谓，只要难度够了，能闯出名气来，就可以。 郑循决定进入四螟大厦，唯一“伤害”到的只有沈冠玉，未来可能还有他的好队友们。 沈冠玉需要重新规划一下，怎么能绕开郑循，顺利实施他的计划。 他安静着，眼神中有思虑的光，没有加入另外两位交谈。 这时郑循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小沈？小沈！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冠玉后知后觉。 “啊，循哥。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怎么回公会。” “你们公会竟然连个车都不派吗？” 郑循简直不敢相信。虽然他那小破公会也没车，但他出门从来不缺车坐。 沈冠玉有些局促。 “因为、因为公会的车被临时借用了，本来定好了的是有车来接我回去的。” “那你不要回去了，”郑循替他做决定，“多麻烦呀，改天还要再来。” “这……应该是不行的。公会要统一行动，我需要跟随队伍走。” “教条。”郑循勾勾手，示意沈冠玉。 “啊？” 沈冠玉没懂。 “你们公会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要给他们打电话。循回公会也看上这个本了，要和贵公会共同合作，一起下本。” 第224章 大家公平竞争 郑循这通电话最终没有打出去。 霍子鄢和沈冠玉都拦了他。 小霍先说。 “郑循，这样做对我们不大好。如果两个公会同时下一个本，需要进行至少一周的商讨。否则之后因为奖励分配不均等问题，会产生很多矛盾。” 霍子鄢的意思是，还不如他们直接去，不打招呼。 来都来了，银雪公会的人也不能厚着脸皮把他们俩赶走，只能一起下本。 沈冠玉也是这个意思。但他心里想的是，不能让人以为他和郑循走得有多么近。 郑循是个发光体，任何跟他走近了的人，都会备受瞩目。 沈冠玉暂时需要韬光养晦，还不能让自己立在阳光之下。 如果有一天，他能把银雪公会这一摊子的事摆平，他是很愿意和郑循做朋友的。 在两人的连声劝阻之下，郑循终于放下了握着手机的手。 还一脸的不情愿。 霍子鄢有意转移了话题，开始问沈冠玉，这次来下本的都有哪些人。 沈冠玉想了想。 “最终名单我还没看到，但应该都是银雪一队的人。队长宋姚、副队裴鸣欢，我，孟怜，还有刚加入一队的林逸声。” 五个人。 自从沈渊死后，银雪公会一队的变动就很频繁。霍子鄢有一段日子没关注他们公会的消息，乍一听，还有一两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孟怜和林逸声……都是新人？” “孟怜一直算是一队编外吧，她很早就跟着一队下本了，只是因为之前才能还没有完全显露，所以只是培养着，没有正式编入一队。 至于林逸声……他刚加入银雪不久。” 霍子鄢有些惊讶。 “加入公会不久？竟然这么快就要进入一队……” 郑循这时拍拍他的手臂。 “小霍你当时不也是在一队？” “严格来说，我只是编外，”霍子鄢给郑循解释，“不过我当时也认为，让我和一队一起下本，是有点冒险的决定。” 郑循歪着脑袋思考，然后突然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他是给许观发的消息。 ：许队许队！小霍最开始进入青岚，那个铜签，不会是你提议的吧？ 许观过了十分钟才回他消息，不秒回就是在忙。 ：不是。但让他在一队锻炼，是我的想法。 看来许观当时就意识到孟一嘉在一队的威胁，所以一直寻找合适的人选替代他。 若是这样讲，许观对霍子鄢，在最初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只是后来不尽如人意，也就作罢，等着再找下一个人选。 说到这里…… ：你总是要把我忽悠进青岚，该不会只想给我副队的位子吧？ ：你想要什么呢。 ：如果真的进青岚，我要当队长。 过了三分钟，许观才回。 ：抱歉，刚才有人进来送材料。如果你可以展示出能胜任青岚队长一位的能力，那也不是不可以。 接下来还有一句。 ：郑循，我并不是执着于队长的位置。 ：那是因为啥？你都把孟一嘉踢出去了。 ：是因为，放眼整个白塔，目前没有比我更能胜任青岚一队队长的人选。 ：…… 郑循其实明白许观是什么意思，每个公会的情况不一样，就青岚而言，现在能肩负起这份责任的，还真只有许观一个人。 没有人比他更热爱和珍惜自己的公会、队伍以及那些天赋极高的队员们。 尽管郑循懂，但他依然要说—— ：许队，此情此景，我只有一句人生格言要送给你。 ：是什么。 ：做人不要太装。 ：…… 后来许观想了一上午，也没有想明白，这话怎么是由郑循说出口的，他怎么能如此坦然地说出口。 这件事是个小插曲，郑循也没有告诉霍子鄢，反正小霍现在已经得到他应该享受的待遇。 小霍阻拦了郑循进行一些挑衅行为，与此同时，他也劝沈冠玉，让他和公会商量，能不能不要耗费时间回去再折返，太浪费精力体力了。 沈冠玉鼓起勇气，给公会那边的战队教练打了电话。虽然被骂了一顿，但对方同意了。 沈冠玉闷不吭声挨骂的时候，郑循就在旁边皱着眉。 等到对面终于结束了长篇大套的废话，沈冠玉无声地松一口气，准备挂断电话。 这时手机被郑循夺过来。 郑循张嘴就是—— “你说了半天完美避开了所有有用的话啊，下次把脑袋里面的褶皱多捏几道再出来见人吧，我都代替你丢脸。” 教练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是谁？！你是沈冠玉的朋友？帮他说话的？？” 郑循被质疑了身份，但是相当坦然。 “吴二狗，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现在太膨胀了，完全飘了。” “谁是吴二狗？你他妈的——” “唉呀，我打错了。” 郑循这番骂人再演戏的操作一气呵成，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郑循把手机抛还给沈冠玉，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 “走啦走啦，”他招呼着另外两个人，“讨人厌的东西终于远离了眼睛耳朵，我们现在应该吃点好的庆祝一下。你们二位拥有同等的请客机会，好了，大家开始公平竞争吧！” 霍子鄢和沈冠玉面面相觑，郑循扁嘴。 “好吧，看来大家都不是很积极踊跃，那我只能随机摇人，兑现一下他们的承诺。” 郑循手中的手机页面，不知道何时起，换成了那些选手们录下来的请客音频。 第225章 我们公会的人都靠谱 说归说，郑循其实只是开个玩笑，并没有真的把那些选手摇回来的意思。 各回各家，大家自己的公会都很忙，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现在已知的准备进入四螟大厦的玩家有七人，银雪公会五人，循回公会两人。 循回公会准备杀银雪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一队的人抵达大厦门口，就给他们来个大惊喜。 “小沈，在这之前，千万不能泄露消息啊。” 郑循还专门叮嘱沈冠玉。 “不会不会，”沈冠玉很听话，用力摇头，“我装作不知情就可以了。” 银雪公会的人隔日才到。公会在官号放出了消息，引起一阵讨论之后，就没有多大的波澜了。 但如果这件事和郑循挂上钩，热度就会天差地别了。 郑循摆明了不想节外生枝，该低调的时候要低调，这一天他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全明星赛的奖励。 徐熙按照他的承诺，给出来的报酬，让郑循很满意。 首先，作为胜利阵营和比赛的冠军，郑循个人能拿到一笔相当丰厚的奖金，而郑循代表的循回公会，也会得到十分可观的资金，为公会的进一步发展助力。 以郑循和公会的特殊关系，可以说他一个人，拿了两份钱。 除了摆在明面上的物质奖励，徐熙当然没有忘，之前的附加条件。 已经有两三个赞助商，准备要和循回公会谈合作了。 徐熙考虑全面，知道这种合作需要反复商谈，占用大量时间精力，郑循是绝对不会喜欢做这些事的。 所以徐会长给郑循找来了一个经纪团队。 这个团队，放眼全白塔，都是数一数二的。团队的领头人之前在九鼎公会做了很长时间，合同到期之后，就出来单干。 徐会长联系到他之后，对方说愿意和这位白塔最厉害的新人接触一下，这次的相关洽谈事宜交给他们就好。 同时，对方也表示了，如果合作愉快，会考虑和循回公会展开长期的合作。 原本破破烂烂、一人支撑的小公会，现在逐渐有了公会该有的样子。 关键是，郑循自己还没有操太多的心。这就让他很满意。 同时，循回公会在此次比赛中获得了最高级别的积分，这让它在全白塔公会排行总榜的排名迅速上升。 ——终于挤进前五十。 郑循对于各种榜单排名不是很在意，这些都是数字而已，他认为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公会的真正实力。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在意，也没用啊。循回公会从上到下就他一个人，霍子鄢租下来了，但还没发挥用处呢，上次第七病院的成绩，小霍的表现，是算在人家青岚头上的。 现在在总榜上面跻身前五十，在郑循眼中，已经算得上进步飞速了。 他还拿着这条，给霍子鄢画饼呢。 “小霍你看，”郑循的手指指着虚拟屏幕，“我们的公会，上升空间还是很大的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冠玉就在旁边安静听，嘴角不禁抽了抽。 霍子鄢倒是顺着他说，不管多荒谬的发言，在他那里都能合理化。 “是的，只要再努努力，上到前三十也不是梦。” “对啊对啊。” “……” 沉默着的是沈冠玉。他本来想听听这两人有没有什么奇招，听到这里就放弃了。 “循哥，霍哥，”现在是在郑循的房间，沙发处，沈冠玉起身要离开，“我先回去了，还有些公会的任务要完成，那边的新人我要提前对接。” “去吧去吧，”郑循把人放走，“小沈明天见啦。” “明天见。” 沈冠玉离开了，房门关紧，这时房间内只剩下霍子鄢和郑循两个人。 他们对视一眼。 “小霍，把地图放大放大，我要好好看看这四螟大厦到底有什么玄机。” 霍子鄢闻言，立刻将手环中提前储存好的完整立体地图放出来。 郑循伸手一拍墙上的开关，灯光灭掉，整个房间顿时被蓝光笼罩。 一栋恢弘的虚拟大厦，以不完整的姿态，出现在豪华的酒店套房内。 “郑循，你看，”霍子鄢这会儿才放心地把他真正的研究成果说出来，“这个四螟大厦，其实只有这么几层楼，才是白塔副本的区域。” 霍子鄢的手一拨，把四螟大厦六层以上的楼层全部推走。 “根据我前期的资料整理，这个大厦真正有问题的，是在它改成商场之后，那些作为商场存在的楼层和区域。 至于其他楼层，就算从外观上看，白塔覆盖了一部分，但里面并没有发生变化。” 霍子鄢熬夜做了大量的工作，主要是搜集那些曾经进入过四螟大厦的玩家的直播回放，还有些幸存者的文字描述，一般都是藏在论坛中的只言片语。 失踪者很多，但幸存者也不少。因为四螟大厦并没有完全被白塔吞噬，所以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侥幸逃了出来。 这个副本存在的时间很长了，内部的变化较为缓慢。早些时候，还有胆子大的玩家，乘坐着电梯，把许多楼层都简单看过一遍。 再加上其他的描述，霍子鄢做出大胆判断，六层以上都没用，只有曾经是商场的这六层楼，才是他们真正要探索的地图。 郑循默默地听着霍子鄢的分析，其实很有道理。 他在模拟的时候，就集中在低楼层活动，再上面的他没什么精力跑，也没有特别强烈的直觉，把他召唤到那里。 地图小了，这个副本的难度也相应降低了。 不是郑循夸自己人，小霍的确靠谱。 “这次我们和银雪公会撞到一起了，”霍子鄢继续道，“银雪公会一队的情况很复杂，远没有沈冠玉和他的上任队长带队时那么团结齐心。当时银雪和其他公会的关系还都不错呢，但现在我感觉，他们自己打着自己的算盘，人心涣散，对我们二人也可能产生干扰。” 霍子鄢知道以郑循的性格，绝对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去关注别人是什么想法，什么目的。 只能是霍子鄢自己提前把很多事情考虑得周全些。 然而和小霍想得不大一样，郑循对这些人为制造的难题，是有心理准备的。 “我知道，”他点了下头，“小沈现在处境很难，银雪或许就是想趁着这次机会除掉他，四螟大厦的难度并不低。” 霍子鄢对郑循的这点想法很赞同。 “那我们……” 小霍的本意是，让郑循留心着点，别不小心被对方公会坑害了。 结果郑循说—— “但也不用瞻前顾后，该砍boss砍boss，该解谜就解谜。谁敢拦我的路，我就把他顺着窗户丢下去。” “……” 霍子鄢想，他的确要多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 很明显，郑循才是银雪此行的一劫，他仿佛是宽敞马路上的大块石头，天空中迎着飞机头而冲的巨鸟。 总而言之，是银雪公会避无可避的人生障碍。 第226章 我的完美淋漓尽致 郑循去前台，帮刚来到这边的小霍又开了一间房，让他好好休息。 而他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又做了一整晚的模拟。 郑循其实每次下本前，都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只是他从来都不说，这也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模拟来模拟去，郑循都觉得，这个本和他想象得不大一样，应该要更难一些才对。 他在模拟过程中摇号，四螟大厦是只有一个s的副本。 但郑循总觉得，这个本另有玄机。 希望只是他的错觉。 …… 通常产生了这种“希望”后，就不会是错觉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银雪公会的人才姗姗来迟。 这次银雪一队要重点推出林逸声。 林逸声这个年轻人，任谁看，都得说一声，这不就是为了替代沈冠玉沈公子而生的吗？ 他没有沈冠玉的家庭背景，但是听话努力，只要有机会，他就一定要争取，不管采取什么手段。 这次，银雪高层要把他安插在一队，中间自然有许多考量，但最重要的是，林逸声对现任高层忠心耿耿，也十分排斥上一任会长的唯一一个儿子沈冠玉。 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把沈冠玉从一队清出去。 为此还花钱买了宣传，两三个词条高高挂在热榜上面。 #银雪最受期待的新人# #银雪一队 林逸声# 词条都买到了热榜前五了，但这些迅速被另外一条热词顶了下来。 #郑循 四螟大厦# 郑循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出现在了四螟大厦的门口，并且由小霍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个定位和双人合照。 照片中的郑循龇着牙，笑得比谁都开心。 银雪一队，车都还没开到大厦呢，不速之客已经等在门口了。 队员们在车里就有讨论，没事就喜欢泡在网上的副队裴鸣欢最先发现郑循的有关消息。 “郑循？他到四螟大厦干什么？” 一石惊起千层浪。车内的其他人，也不得不关注到了这条消息。 他们各自拿出手机来看。 队长宋姚和新人林逸声都看见了。 林逸声本来对这一行信心满满，志在必得。高层早就找过他了，说这次他不需要花费多么大的力气，只要关键时刻有高光表现就行了。 队长副队那边都已经有人嘱咐过，这次一定会捧他这个新人上位。所以这个“高光”也不需要担心，会帮他制造的。 这个副本的选择，也是经过精挑细选。大公会不会选择这种未成型的副本去冒险，他们不缺副本下，也没必要。 但银雪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四螟大厦的副本并不复杂，值得尝试。 这明摆着有很大纰漏的消息源自哪里，不言而喻。 一切都安排妥当，结果现在，半路杀出来一个郑循，还有他租来的选手霍子鄢。 计划被打乱了，这让林逸声怎能不暗暗咬牙。 郑循，这个人只要出现，就会引起一片混乱。 而且他体质有毒，凡是他进入的副本，不是摇出3s，就是开隐藏支线。 混到今日，已经是业内有名的行业煞星，指路冥灯。 但他一个新人，还得听从正副队的安排。林逸声忍着一肚子的牢骚，去观察队长宋姚的反应。 宋姚是个求稳的人，不喜欢突发事件，也厌恶变化。 现在郑循突然杀出来，这大大超出了宋姚的预期，让事情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转变。 他的眉头紧皱着，接下来的情况，一定会让他们非常不顺且艰难。 和其他大公会的队长没法比，他还不能探索出一套和郑循相处的适宜办法。 见宋姚露出为难的表情，很会审时度势的林逸声也闭上了嘴。 作为唯一的女孩子，孟怜倒是其中心情最轻松的一个。 她很小的年纪就加入公会了，还跟沈渊说过话。在她的印象中，沈渊是个很亲切的叔叔，对公会的选手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很好。 沈渊的死讯公布，除了沈冠玉和沈冰，她算得上是第三难过的人。 现在郑循的突然出现，她其实并不怎么排斥。郑循很厉害，她知道。孟怜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队伍中厉害的人很多，那么，能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了。 孟怜不想再看见有人牺牲，银雪一队几次大大小小的变动，有的人走了，有的人亡故了，最后才把没什么本事的她提到一队来。 她看着手机屏幕，郑循的咧嘴大笑图就在正中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前路未卜。 至于等在四螟大厦门口的郑循，他可不关心这张照片发出来能引起多么大的风浪。 他关心的是—— “这张照片算是拍得最好的了吗？有把我的帅气展示得淋漓尽致吗？小霍要不你直接发个九宫图吧！” 说真的，霍子鄢确实想顺着郑循的心意来，但许观早早打了预防针，让他别什么都答应郑循，太荒唐的直接拒绝，不用担心他生气介意，反正转头请吃个饭就忘了。 霍子鄢再一想，发九张图，的确有点过了。于是他跟郑循解释，说这张已经非常完美，再发其他图片，也是只重复这种没有新意的完美。 小霍在人情世故和说话的艺术这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郑循果然很高兴，没有提出更荒谬的要求。 他们就在门口等，等着银雪公会的人来。小沈还没到，估计是为了避嫌，等公会到了他再出现。 郑循正在和霍子鄢商量，出来之后吃什么呢，银雪公会的人到了。 第227章 进入大厦 银雪公会的人下车后，就看见霍子鄢和郑循站在大厦门口。 两人都没有提前进入，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客气讲礼貌，还是专门在这里蹲他们。 郑循还很热情地挥手。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霍子鄢郑循，一静一动，一jpg一gif。 如果不是站在阴森的四螟大厦门口，光是看他们俩，还怪喜庆的。 作为银雪公会的队长，宋姚虽然不擅长应酬，尤其不知道该怎么和郑循这种性子跳脱的选手交流，但他出于责任仍要跟对方打招呼。 “你好，郑循选手。我是银雪一队的队长宋姚。” 郑循笑眯眯的，如果只是看他这副模样，没有人不喜欢他。 “你好呀，宋队。” 副队裴鸣欢，队员林逸声、孟怜依次和郑、霍两人握手打招呼。 最后来的是沈冠玉。 沈冠玉大概是从酒店打车出来后，跑了一小段过来，气喘吁吁的。 他先和自家公会的人问候，然后才对着郑循他们俩点头鞠躬。 “循哥好，霍哥好。对不住刚才有点迷路，就来晚了。” 郑循当然不会怪小沈，他想先让人家擦擦汗，这时裴鸣欢皱着眉开口说话了。 一张嘴就是呵斥。 “明明知道这里道路情况复杂，怎么还不提前一点？大家都在等你。” 沈冠玉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不停地道歉。 郑循站在旁边，准备帮小沈解围。 这时宋姚又接着裴鸣欢讲。 “好了，鸣欢。冠玉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在外面这么批评他。” 宋姚的话一说出口，郑循听着更别扭了。 什么意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郑循本来是要帮小沈说话的，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宋姚的话头顶住，憋闷极了。 他看着其他两个银雪人的表情。林逸声乐意见得沈冠玉被骂，孟怜这女孩神情不安，但她没资历没底气，也帮不上沈冠玉的忙。 到头来只能小沈默默承受。 郑循自己一个公会，从来没受过被上级欺压的王八气。他一出道，鸣雀就在为他保驾护航，帮他避开了不少坑。 后来又认识了许多大公会的朋友，大家虽然经常发生口头和肢体上的冲突，总体上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总协的徐熙会长，现在变成了“好哥哥”，给他争取了赚钱的机会。 自家公会就不用说了，有一元在，他不用担心“家被偷了”。 想要得力帮手，租来的小霍也很靠谱，被青岚培养得差不多了他借来用，根本不用操心。 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人能欺负到郑循头上来，就算有一次也不会有下一次。 郑循无法与小沈感同身受，但他很不高兴。从前几日的相处来看，沈冠玉是个很懂事的人，小小年纪，经历这么多，现在还要被战队的正副队骂。 小沈能忍，但郑循忍不了。 “怎么说话的，”他不管那么多，直接跟银雪的正副队讲，“小沈住的酒店我也住了，从那边到这里，就是有两段路格外拥堵。你们没有经过那边的路，自然不了解，那就不要过分责怪他。” 郑循能这么直截了当地讲话，其他几个人都没怎么想到。 裴鸣欢有些尴尬，他当初还是沈冠玉的队员，只是没多久，宋姚就顶替了沈冠玉的位置。 他对沈冠玉这个队长是不服气的，只把他当作是关系户，全靠沈渊这个爹。 后来沈家落魄了，他对沈冠玉的态度愈发恶劣，挤压他在一队的生存空间。 不止是他，很多人都在趁机排挤沈冠玉。 其实就算是沈渊在世的时候，沈冠玉也从不跋扈，对待战队的队员，就算没有多么亲近，但也是友善的。 如今墙倒众人推，竟然落得这样的境地。 现在的沈冠玉在公会逆来顺受，其他队员好像习惯了这样的他。 这次郑循不给面子，直接点出他们对自家人的态度有多差，众人顿时露出各异神情，哪怕是闷不吭声承受的沈冠玉本人。 郑循竟然当众替他打抱不平，这让小沈暗自惊讶。 场面冷了下来，宋姚只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 “原来是这样。冠玉，是我们错怪你了。” 沈冠玉说没关系。 郑循还要说什么，这时霍子鄢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能再就着这个问题僵持下去，不然等到出副本回各自的公会后，沈冠玉的日子就更难了。 郑循当然明白这样的道理，但明白归明白，他现在看银雪公会的人已经不顺眼了。 还得是靠谱小霍。 “宋队，时间差不多了。我和郑队在这边提前检查过，正常进入白塔内部没问题，不如我们现在就进去？” 宋姚说好。 打招呼这个小插曲告一段落，七人终于准备从大厦的入口进到副本中。 白日的四螟大厦褪去了几分神秘，却更显得高而陡。人站在楼底，面对这样一栋高耸的建筑，只能愈发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在进入正门之前，任何一个人抬起头，随意望望，都能感受到那楼仿佛随时要倾倒似的，压迫着地面的人。 郑循这次同样是第一个进去的，也没客套。 其他人当然不会跟他抢这个第一名，霍子鄢跟在他后面，银雪公会在他们之后。 明明外面还是阳光普照，进入到一楼之后，所有人顿时感到周围的温度降了五六度，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孟怜不禁搓了两下手，呵气。 “这里面真冷呀……” 她边呼出热气边说着。 等进到大厦内部之后，几人才对于这个副本的复杂程度，有了初步的认知。 这里，简直是现实与梦境的交界之处。 白塔会把一切强行变成它习惯的样子，白色、冰冷、充满未来的气息，光可鉴人的地面瓷砖，看不见一丝缝隙的墙壁…… 这些占据了大厦一层内部的三分之二。 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一，就完全属于原来的四螟大厦。破败、腐烂、被霉菌装点得斑驳的墙壁，下半截被撕碎的商品海报，仿佛被扯坏的衣裙，将大厦的窘迫落寞尽显。 一行人边走边看，观察着周围，也感到十分惊异。 年纪小经验少的孟怜，忍不住提了一个问题。 “我们如果走到对面，那是不是永远都开不了这个副本了？” 第228章 如果你觉得紧张 孟怜提的这个问题，也是其他银雪公会的成员想问的问题。 四螟大厦作为一个未完成的白塔副本，被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如果他们一直走在属于“现实”的那部分，是不是就不会被白塔的boss伤害到？ 这个问题弹幕也在讨论。 ：不可能吧。如果真是这样，那玩家干脆在两边反复横跳就行了，这样还不会死。 ：我也觉得，白塔不能干这么蠢的事情。 ：这个白塔真奇怪，之前完全没引起注意。 ：这种未定型的白塔，几乎不被大公会放在眼里，所以也没带来什么讨论度吧。 ：锤锤我的锤锤！！！嘿嘿嘿嘿嘿嘿嘿…… ：楼上有变态，举报了！虽然我也嘿嘿嘿…… ：？？怎么回事？？正经的讨论中好像混进来很多不正经的东西。 ：毕竟郑循太久没下本了嘛。上次是什么本来着？我都忘了。 ：公馆本，简直是上辈子的事情。 ：锤之前都是连着下高难本，现在频率似乎降低了。虽然很心疼他的身体，但没有二锤的本看确实很无聊。 ：前几天全明星，各公会的王牌都被抽调出来，连着几日没有高质量的本了。这回比赛结束，应该陆陆续续会下本吧。 ：最近的确有点“枯水期”了，啥副本都没得看。 ：要我说总协举办这个全明星有什么意思呢？占用选手们的宝贵时间。有的公会大腿就那么一条，把人家腿给卸了，这不是耽误正事嘛！ ：害，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全明星的本质。这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大家看看——咱们现在还有这么多大腿可抱呢，没事，就算白塔把你家占了，那也不算世界末日。 ：有自欺欺人那味儿了。 ：别说，我每次看锤，都以为自己有救了。 ：大家别忘了郑神的出道战是什么呀！区服生死战！这“绞肉机”自从郑神那次之后，有几个月没启动了，我估计又要快。 ：还是先专注于眼前的副本，少想那些悲观的事情吧…… ：对对对，别跑题。论坛的末日帖还不够你们讨论的？我只是看郑循刷本过把爽瘾的。 ：话说到底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个一半现实一半塔的副本，到底要怎么玩啊！ 孟怜问了问题，银雪公会的人没办法给她解释，绝大多数人不清楚，沈冠玉清楚，但是不能说。 关键时刻还是得循回公会的人。 郑循懒得说，所以是霍子鄢负责解答的。 “我前期查阅了一些资料。根据这些资料上面的显示可以判断，对于我们现在而言，只有站在白塔的一面，按下那个蓝色的传动键，才能开启副本。 而一旦进入到副本中之后，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已经来到了白塔的世界，这里就不应该再区分现实和游戏。 但是，这个副本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故意设置了一些场景。那些场景，被定义为游戏中的‘现实’，一旦我们擅自越线闯入，我们就会在其中迷失。因为进入副本后的我们，其实已经不能用现实中的人来定义。” 霍子鄢这样给其他人解释着。 这件事实质上很好理解。白塔虽然未能完全占领四螟大厦，但当他们按下传送键后，就已经进入了白塔副本。 副本中的东西，无论是场景还是boss，当然都是白塔的。 他们进入的就是一个纯白塔的环境。 但是这场游戏的规则非得再加一条设置，它把现实中没吞噬的那部分，模仿着，搬到了副本内部。 如果玩家不小心越线，跑到被标记为“现实”的那部分区域，那就相当于进入了禁区，触犯了副本的禁令，就只能迷失。 之前网上流传出来的那些下落不明的玩家，估计有不少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旦把这条潜藏的规则看清楚后，就能明白，白塔制定规则的时候得有多贱。 相当于一块素馅的馅饼，非要在其中一半塞满了豆制品做的素肉，还来一句——如果你不小心咬到了素肉那边，就会被毒死。 任谁看都觉得这条规则太下贱了。 银雪公会的几个玩家，听明白霍子鄢的解释之后，脸色也变得很不好。 “那我们怎么能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 林逸声问。 郑循这时终于肯开尊口。 “看命。” 他这样说。 …… 说了还不如不说。 把林逸声怼得够呛。 霍子鄢这时又给银雪公会的人提出一条合适的建议。 “那个……因为副本场景比较复杂，很难分辨，所以如果贵公会想要退出，也是可以的。” 小霍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你们银雪害怕就不要上，但无论如何，循回公会都会拿下这个副本。 银雪当然不能退。 为了推出林逸声，银雪搞了这么大的动静，花了不少钱在宣传造势上。 这个钱不能打水漂，不然高层那边没办法交待。 宋姚现在只能顶着压力下本，众目睽睽之下，七个摄像球在空中有秩序地飞来飞去，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七人的一举一动。 “我们下本。” 他这样做了决定。 裴鸣欢和林逸声想要劝阻，但又都说不出口，因为确实不合适。 孟怜担忧但是无力，只能跟着其他人走。 沈冠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要是跟银雪公会其他人待在一起，他永远半垂着头，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 这时，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拍拍他的肩膀。 沈冠玉抬起头，是笑呵呵的郑循。 “小沈，你害怕不？” “我……”沈冠玉其实没什么感觉，但为了维持他的人设，只好点点头，“是有一点紧张。” 郑循说了几句伟大的废话。 “没事的。当你紧张的时候，你就想办法让自己不紧张。因为紧张会带来很多不好的后果，其中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让你变得……紧张。” “……” 沈冠玉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循哥。我们现在下本吧？” “走走走！” 郑循顿时变得积极无比，砰地一声，传送键被他用拳头凿下。 副本正式开始。 第229章 开本必S 传送键将七人带到四螟大厦副本内。 虽然是副本开启了，但对于其中的几个人来说，他们只是从门的外面进入到了门的里面。 透过肮脏黯淡的玻璃，尚能看见外面的阳光。 几人环顾着周围的情况。进入大厦内部后，就看不到白塔的金属感了，只剩下荒凉惨淡。 四螟大厦是个规模中等的商场，直梯分布在两侧，通往上层的扶梯有两个，分布相对较远，这样做是为了方便从两个不同大门进入的顾客。 没错，除了他们刚才进来的门，就在正对面，还有一个对称的大门分布。 昨晚郑循在模拟的时候，没有急着通关，而是专注于跑地图。 对面的门他去了，那里被贴上密密麻麻的“胶带”。 郑循一开始还好奇，贴这样多的黄色胶带，是为了防风还是怎样。 但当他走近之后，他才发现，哪里是什么胶带。 那上面，一层又一层封着的，其实是符纸。 郑循站在满是黄符的门内侧，沉思片刻后，开始向楼上跑。 他跑动的时候，大厦的另一端还在不停地传来打斗声，听上去很狂暴。 那是小红帽在和副本中的boss战斗。 郑循想要验证的其实就是一件事。和小霍说的一样，这个大厦真正有问题的地方，只有1-6层。 6层以上，商场的电梯不能直达，需要回到一楼，从单独的直梯进入。郑循来到7层，发现这里都是些美甲、蛋糕店、眼镜店等小的工作室，在这之上的楼层，还有不少住在这里的住户。 这些地方倒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会让人感到寒意顿生，也没有什么阴森之感，甚至阳光还能透过窗户照进来。 那为什么独独是作为商场的那部分有问题？ …… 郑循的思绪回笼。这时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 “看我干嘛。” 霍子鄢在旁悄悄提醒他。 “该摇号了，大家都在等你。” “……为啥非要等我。” 郑循嘟嘟囔囔的。 大概是平时习惯了看见郑循冲在前的样子，所以这回他第一时间没动作，反而显得奇怪。 “摇号机呢？”郑循嘟囔归嘟囔，但还是第一个上前，“我来摇号，赶快开始。” 虽然问了，但在模拟的环节，他其实见过那个摇号机，所以脚步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走。 在他印象中，摇号机是在一张珠宝海报的正下方。 那些海报都在一层靠近正门的墙壁上，他下意识地朝着那边走。 然而郑循走到一半就停下了脚步。 那里是空的。 …… “滴滴哒哒滴滴嗒——” 身侧突然传来的音乐声，让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惊。 孟怜距离声源最近，在一片空寂中骤然响起声音，让她差点尖叫出声。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行镇定下来，双目圆睁，僵硬地向身后方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里。 那是一个生锈的摇号机，被发光的灯条装饰着。和其他的摇号机略有不同的是，在那个多边形的铁盒中间，用彩漆绘着许多交错在一起的彩色圆环。 当摇号机响起的时候，那些圆环不断地伸缩、变换，交织着，渐渐地成型。 最后定格的图案，是一个哭泣的少女。那少女的眼睛是由彩色圆环交叠形成的，像小朋友用画笔反复地勾画涂抹。 在眼睛的下方，有两道红色的小圆圈。郑循起初以为那些是脸上的印记，后来发现不是的，那是眼泪。 少女在哭泣。 当摇号机和模拟中出现的位置不符时，郑循就轻轻地皱起了眉。 现在机器上面又多出来这样的图画，这还是他过去没见过的。 郑循问了霍子鄢，有没有和眼前这场景类似的情况。 霍子鄢仔细想了想。 “我印象不太深了，但是很久之前在论坛上看见过带图案的摇号机。不是很多，但存在。 这种类型的摇号机一旦出现，就说明这个副本的难度不会低。” 小霍的解答如上。 银雪公会的人没有动作，大概是要等郑循去摇号。 郑循心想，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不是他的性格。 管他要起什么妖风呢，他就要逆风而上。 网上锐评郑二锤头铁，也不是没道理的。 摇号机，副本中的老朋友了。郑循走上前，握住把手，转了几圈。 在它又要“唱”起来之前，很有先见之明地把电线拔了。 小球在铁盒子内哗啦啦地转动，事实总是一次次地证明，某人就是有开本必s的有毒体质。 甚至当承接小球的铁盘中，只落下一个球时，大家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霍子鄢和沈冠玉没什么反应，主要是其他银雪公会的人。 只有一个s，已经万幸了。 四螟大厦，s级副本。 按照流程，摇出了副本难度后，就算正式拉开帷幕。 郑循放出了他的锤子。 弹幕沸腾了。 ：是它！好久不见的猛男粉色咯吱咯吱充气锤！ ：袜！二锤好久没有用他的本体了。 ：笑死，二锤的本体哈哈哈哈哈哈—— ：郑神怎么这把用锤了？之前他不是都宠爱那把柴刀吗？ ：二锤：少管我，我爱用哪个用哪个。 郑循有一段时间没用过他的充气锤了，其他一起下本的玩家也有些惊讶。 看见他放出了武器，另外的几人也各自拿出了自己的。 霍子鄢还是那把透明雨伞，很熟悉。 银雪公会的人手中的武器就很千奇百怪了，粗略地扫一眼，基本上都是冷兵器，形状却不常见，大概是有一些特殊的用处。 唯一一个特殊的，沈冠玉没有把他的武器放出来。 宋姚瞥了他一眼。 “冠玉，你的呢？” 沈冠玉的武器是一支木手杖，这是在他16岁那年，姑姑沈冰送给他的礼物。 这根木手杖有自己的名字，叫黑先生，听上去像一个人的名号。在他过去的副本回放当中经常出现，从外观上看，是由数根乌木拧在一起，而形成的这样一个坚硬结实的武器。 黑先生是沈冰用了点手段，高价购买来的，很稀有。但自从沈渊去世之后，似乎是为了掩盖锋芒，沈冠玉就很少使用它了。 现在宋姚问起来，沈冠玉也仅是小声地回复他，说武器坏了，还在修。 “怎么总在修啊，”这回还是裴鸣欢，语气很不耐烦，“你那个不是很有名的武器吗？这么容易坏……是不是你不想交啊？” 摄像球不知道在搞什么，都去拍郑循了。趁着那些监控他们一举一动的玩意儿不在，裴鸣欢这才又恢复了平时对待沈冠玉的脸色，非常没有耐心。 沈冠玉低头说对不起，但是没有回答问题，这让裴鸣欢变得更不爽。 林逸声很会看眼色，这时他主动劝和。 “副队，你也别怪沈哥了。他到现在还没调整好状态呢，总要给他一点时间吧。” 林逸声指的是沈渊死后，沈冠玉的状态一直不好。 这劝了还不如不劝。 沈冠玉听过相似的话太多次了，已经麻木，完全没反应。 倒是孟怜忍不住说了句话。她没法对抗正副队，但对林逸声这个新人不用客气。 “小林，你是新人，要多听多看，少说。你刚升上一队，很多情况还不够了解，不要轻易开口。” 林逸声耸了耸肩膀，一张假笑的脸。 “对不起啊孟姐，是我乱说话了。” 他虽然在道歉，语气却听不出有多么恭敬。 孟怜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对这个新人又没什么办法。 裴鸣欢总是擅自认为沈冠玉是关系户不好相处，要让她看，这林逸声才是真的仗势欺人！ 银雪队伍这边在明争暗斗，另外一边的循回公会就很和谐了。 郑循没有握住锤子的那条手臂松垮地落在身侧，一抹黑色的影子，像滴落的水一样，顺着他的指尖滑动、再掉到地面上，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霍子鄢眼神厉害，一眼就看见了郑循这边搞的小动作。 “郑循？” “嘘。” 郑循让他不要出声，狡黠地笑笑。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乱成一团的银雪队伍，清清嗓子。 “吵什么呢！副本都开始了，你们还没有进入状态！我要把你们都批评了！” 郑循可不会顾及什么队长副队的，在他这里，耽误他推本的，他都要狠狠批评。 他这边一开口，银雪那边立马没有声音了，本质欺软怕硬。 郑循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戛然而止。 不是郑循不想说，而是所有玩家发现，在他们周围的场景，骤然变了。 这个死寂阴暗的商场，忽然变得人声鼎沸。幽暗、闪烁的白色灯光之下，刹那间多出了许多“人”。 他们的身份，仿佛是模仿着商场里面来往穿行的顾客。有的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情侣相互依偎，还有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带着几岁的小孩子，那孩子的两条手臂高高举起，被父母牵起，一家人嬉笑着从旁边经过。 孩子咯咯的清脆笑声，就在他们耳畔。 站立在原地的玩家，仿佛误闯入这片“热闹”景象的异类，格格不入。 孟怜呆呆地望着，嘴唇在颤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更~） 第230章 吃不吃糖 鬼市。 不管是副本中，还是屏幕外，所有人看到这一幕之后，都不由得联想到这个词。 和文学或者影视作品中描述得不一样，那些由鬼怪开起来的市集似乎总显得复古，要么就是开在深山里，要么就是荒凉的山村。 像这样，和充满现代气息的商场结合在一起的“鬼市”，让人在目睹后，毛骨悚然的同时，又觉得诡异别扭。 那些在商场中活动的“人”，很明显，不是正常的人。 “这是影像，是假人，还是……鬼？” 裴鸣欢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他们站在这里，却仿佛不存在似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将目光投向他们这边。 玩家和商场中的顾客，仿佛存在于两个时空。只是这两个时空，不知道因为什么重叠在一起了。 “他们能看见我们吗？” 林逸声也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只是他突发奇想，并没有指望能得到什么回答。 但郑循作为有问必答的好孩子，他第一个给出答案。 而且不是口头给出的，还有实际行动。 “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其他人就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眼前快速闪过。等到下一秒，郑循就出现在了那一家三口面前。 “你好啊。” 他半蹲下来，和小朋友平视。那小女孩遇到陌生人后，似乎变得有些内向，直往父母的身后躲。 “你好。” 她小声说。 郑循从外套口袋里面摸出一块糖，立刻吸引了女孩的目光。 “吃糖吗？这个给你。” 女孩很明显被那块糖果夺走了注意力，但她是个讲礼貌的孩子，不忘抬头征求父母的同意。 糖是那位母亲接过去的。 “谢谢你。” 女人微笑着向郑循点头感谢。 但没有人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她张开嘴，从嘴巴变化的口型能看得出她在道谢。 却没有发出说话声。 …… 这样就很诡异了。 霍子鄢胆子大，在郑循拦下那一家三口后，他也凑上去观察。 远看还不觉得，离得近之后，霍子鄢发现，这些游荡在商场中的“人”，其实有点不像人。 他们的眼睛，虽然黑白分明，但黑眼珠似乎有些偏离了应该在的地方，眼神不聚焦，两只眼珠向外扩。 说话不出声，也是诡异的一点。 同时霍子鄢发现，这些“人”似乎是在有意模仿正常人的举动。他们应该是不擅长站立的，因而总是在变换着身体重心，时而用左脚支撑，时而换成右脚。 总而言之，这些“东西”，是一种极力模仿人的怪物。 霍子鄢发现了端倪，但是没有声张，也没有恐慌，而是默默地站在郑循的旁边，继续观察着。 见他们两个在最前面，银雪公会的人，也试探着向前走。 郑循的糖被小姑娘收下了，后者歪着头，对他说谢谢，然后和父母一起离开。 在她拿到糖之后，商场内再次出现了变化。 所有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张橙黄的广告单。这单子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眨眼的瞬间，顾客们人手一张。 他们似乎并不关注广告单上面的内容，随意瞟了几眼后，就卷起来插在购物袋之中。 郑循悄悄顺走一个，将其展开。 这是一张写满文字规则的广告单。 第231章 传单上的信息 这是一张周年庆的宣传单。在郑循偷拿走一张之后，其他人也从其他地方取来看。 等定睛一看，才发现，这还不只是周年庆，而且连着跨年夜一起。 宣传单是红色的，相当喜庆。分成了几个主要的栏目，最上面是——十年庆典，感恩常在——几个大字。 这是四螟商场在建成十年之后，发放的宣传单。 在大的标题下面，就是几个专门的分栏，上面写着不同商品分类的优惠折扣。 这张宣传单乍一看，和其他的商场传单没什么不同，也不像之前临寻公馆的宣传手册写得那么直白清楚。 因此就更需要玩家在阅读时极为小心，注意各种细节。这些文字看上去没什么新鲜的，但仔细去读，就会发现，到处都是陷阱。 宣传单分正反面，两面都有内容。郑循第一眼就要去找和时间地点有关的信息，这是他的习惯。 尽管模拟很多次了，他仍然不敢大意。摇号机位置的改变，给他敲响了警铃，让他意识到这个副本的现实和模拟之间的差别，因而半点马虎不得。 标注着时间地点的信息，有两处。 一处在大标题左下方，紧挨着。 活动时间：12月31日-1月2日。 活动地点：四螟大厦1-6层。 还有一处在宣传单背面的最下方。 营业时间：晚10:00-早10:00。 这个时间第一眼看，就让人不由得怔住。 已经有人问出来了。 “这个大厦的营业时间，是不是有点诡异？”提出问题的是孟怜，她和郑循的关注点一致，同样是最先看时间。 孟怜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加入讨论。 “竟然在半夜营业？”裴鸣欢皱起眉头，“那白天的时间呢？还有营、营业的时间是晚上……该不会真的是鬼市吧？” 副本规则中给出来的时间，通常情况下有两种意思。 一个是玩家可以安全行动的时间。 另外就是boss出没的时间。 这两个时间的划分方式，通常使用白天/夜晚这样比较常规的，但也有一些特殊的方式，比如某些特定的日期不能出门，等等。 像四螟大厦这样反常规，只让晚上出来的，还是头一次见。 面对裴鸣欢的疑惑，宋姚想了想，回答他。 “或许这个副本就是反其道而行，让我们在夜间行动。” 林逸声嘀咕了一句。 “如果我们理解错了呢？万一真的是鬼市，它们在商场的营业时间出现，不就是禁止我们在这段时间出来吗？” 两人的说法都有道理，副本的规则也不总是那么清晰明了。 需要玩家去试。 也可能拿命去试。 霍子鄢抬头找了一圈，最后隔着玻璃墙，在一层拐角处的咖啡厅，发现了一只电子时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9:30。 咖啡厅的制作台那边有咖啡师，他正在刷杯子，清理台面，把空的牛奶盒全都丢到垃圾桶内。 这个动作是营业结束后的清洁工作，通过这一点，霍子鄢判断，电子钟上面显示的9:30，应该是上午。 如果按照宋姚的判断，马上进入到大厦的非营业时间，那就是boss的猎杀时刻了。 霍子鄢看向郑循。 “九点半了，郑循。” 郑循“嗯”了一声，以示自己知道了。 不管到底谁的说法对，半小时之后，总会见分晓。 小霍提醒的同时，郑循还在看其他的规则。 除了时间地点，这上面的其他信息也值得关注。 传单上标明了五个主要的区域，男装、女装、美妆、家居，还有金店。 这五个区域是主要的折扣区，当然，商场内部还有餐饮宠物店等等。 每个区域都有各自奇奇怪怪的折扣条件。 男装区和女装区的规定就很奇怪。 男装区，若女士单独进入，购买商品即可享受八折优惠。同时，购物后有专人会将顾客平安送至一层。 女装区是同样的规则，只不过“女士”变成了“男士”。 这两条规则其实相对容易解读。意思就是说，如果他们一个人去买了东西，那么就能被安全护送到一层。 但也有问题隐含在其中，那就是，他们没钱。 准确来说，是不知道这里使用的是哪种钱币。 这是一个问题。 美妆区在一层，这里同样有一条对应的规则。 ——全场化妆品八五折优惠，同时随机赠送小样。小样限每人领取一份，请勿多领、代领。 这一条同样有玄机在。优惠没什么，但文字中提到的“小样”，就有点说法了。 这可能是某种隐藏的道具，比较重要，而且每人只能领一次，还不能替其他人领取。 家居这边的优惠条件是写在传单正面左下方的。 ——家居用品满500赠一张抽奖券，抽奖券可以在一层抽奖区使用，有丰厚的奖励在等待您。 家居这边很好懂，抽奖环节，欧非大战。只是要留心抽奖区和家居区不在同一层。如果想要抽奖，还得有命回到一层才行。 最后，右下角写着与黄金有关的规则。 黄金这边，没有折扣，但是有特殊商品。 ——本次周年庆特别推出联名黄金饰品。该饰品由纯金打造，刻“螟”其上，若佩戴，有辟邪保佑平安的效果。 是“平安符”。 这个东西一出来的时候，玩家们的脸色其实都不算好。 林逸声是其中资历最浅经验最少的，他好奇地问身边的沈冠玉。 “沈哥，为什么大家的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差啊？” 沈冠玉是很不耐烦跟他解释这些的，但他还没忘周围到处都是摄像球，于是只好耐着性子和他讲。 “在难度很高的副本中，给玩家保命的东西越多，就说明这个本越危险。” 沈冠玉其实已经解释得很明白了。白塔一向抠门，喜欢用规则来限制玩家，就两个“不许”，这不许做，那不许做。 当然，这种规则大多是为玩家的人身安全考虑。把玩家和boss放在天平的两端，后者的屁股一压，前者能弹飞出去。 在这样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才有了各种各样的规则。 然而这些规则一般是限定玩家的行为，比如不准外出，或者不许碰某一样东西，等等。 但这次白塔直接给出了辟邪的饰品，还有抽奖券，甚至派专人送，每一条都是在保玩家的命，反过来也说明了，这个副本中的东西，有多么难搞。 说不好还有无解怪呢。 第232章 奇怪的通关条件 沈冠玉解释了一两句，林逸声还是不懂。 他不明白为什么队伍里有这么多高手在，一个s本，有什么可慌张的。 “没关系啊，”他的语气还很轻松，“我们这里有郑神，有宋队和裴副队在，区区一个s本……” 郑循赶紧让他把嘴闭上。 “我平生最烦有人给我插旗。” 郑循实在是不懂，银雪在他的认知中，好歹也是祖上阔过，排名前十的大公会，差一步就能迈入豪强的门槛。 即便现在就算衰落了，也不至于一落千丈，退步到一个完全不能接受的名次。 一个家底如此厚重的公会，有底蕴有素养，是怎么把林逸声这个傻子招进来的。 白塔副本如果那么容易过，每年也不会死那么多的人。不夸张地说，他们在这里呼吸几秒，就有一个玩家在白塔中死亡。 这些副本被划分成等级，但不管是哪个等级，都被赋予了给人带来死亡的能力。 高难本难得上天，低难度也会叫人阴沟里翻大船。 这里面的变化实在太多，就连郑循在不需要吹牛皮的时候，都不敢说他每一场都能活着走出来。 郑循不高兴了，为了避免和其他公会发生冲突，也不想得罪他这个真大腿，宋姚只能教训林逸声几句。 “逸声，不要大意。只要带了s的副本，都不容小觑。而且万一开出来一个3s级别的隐藏支线……” 宋姚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瞄了眼郑循，随后他立即认识到这话说得不合适。 某些人开隐藏支线比喝水还快，话可不能乱说。 林逸声被宋姚严厉地训斥了一顿，还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吭声了，这几个人当中，确实是他经验最贫瘠。 郑循这边，还拉着小沈嘟囔呢。 “你们银雪公会招人能不能守住底线？就算是走后门也要有原则吧！” 沈冠玉有些无奈。 “循哥，都‘走后门’了，还要什么原则呢？” “你这话……说得还蛮有道理的！”郑循主打的就是一个理不直气要壮，明明理亏，听口吻好像他占理似的，“算你说得对。行吧，那是你们公会的事情，我管不着。” 郑循的思维相当跳脱，说着说着就要偏题。沈冠玉不想让他揪着银雪公会的事情再发难，只好把他往传单的话题上面引。 “循哥，这传单背面还有信息呢。” “噢噢，我看到了。” 传单背面的信息，也是优惠活动，但就不是整个分区统一搞的活动了，而是一些店铺单独的满减或者折扣等。 这后面都是一行接一行的店铺信息，有餐厅，有奶茶店，还有一些皮包箱具等等。 郑循大致地扫了两遍，又发现了一些细节。 不是限制他们这不许那不许的规则，而是关于四螟大厦本身的信息。 从传单的内容来看，大厦的六层因为施工，目前处于不对外开放的状态。 这个六层原本应该是用来搞一些主题活动的，据说有一处视野相当好的玻璃墙，透过墙面能够看见窗外的烟花。 烟花是这里重要的活动之一，尤其是新年三天假期，每一晚都有盛大的烟花表演。 但貌似是之前出过什么事情，大厦今年的烟花表演停了。这点在传单上面有专门的标注。 郑循回想了一下，之前模拟的时候，他也没能上到六层。 五层和六层之间被黄线封住，他试着要去另外一边，但根本过不去。 每次要越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找到通往六层的正确道路，还是没能触发某个特殊条件，或者和七院本一样，就是有一些封闭区域，玩家无法探索。 …… 不过郑循还是更倾向于他没找到那个专属的条件。 除了以上的信息，这张传单所传达出来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通关条件”。 ——跨年小长假将持续三天三夜，在此期间，由于外面人员密集，请您尽量待在大厦内部。 ——七层及以上有方便留宿的房间，您可以联系工作人员进行安排。 ——如果您有离开大厦的打算，还请您时刻注意自身安全。 …… 虽然一个商场管顾客回不回家这种事，很明显是手伸得太长。 但这上面的文字又隐隐透露出一种威胁。如果顾客不能遵守，那么就会出现一些意外事故，他们还不会负责。 三天三夜。 这应该就是副本限定的停留时间。 郑循还要找到另外的通关方法，就像之前在临寻公馆中，一元给出来的另外提示，只要找到真正的他，就能够提前离开。 他在模拟的过程中，从传单上面发现了。现在迷惑人的细节太多，他担心这一条也不会存在。 郑循印象当中的那条规则是，只要他能够找到这副本中的boss，并且将其击败消灭，那么他就可以提前离开。 不开玩笑，他把boss杀了能有十次了。这对他来说，还简单点。 然而这次，传单上给出来的信息有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粗暴地让玩家寻找boss通关，而是一条，让郑循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条件。 看到这个具体内容，只能说，郑循这种完全没浪漫细胞的男人看不懂，也是非常正常的。 ——烟花表演由于不可抗力的因素，暂定无法正常进行。但如果成功赶上进度，或许，可以让您欣赏到这场绚丽的表演。 ——当烟花表演结束后，新的一年开始，您可以自行离开大厦。 这次的通关条件，竟然是让他看一场烟花。 第233章 这也太假了 “看烟花？这是什么条件？” 最好奇的还是林逸声，他也看到了传单上的这条信息。 裴鸣欢很无所谓。 “这不就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吗？意思就是，我们要看一场烟花。” “……” 林逸声没敢说话。如果要他说，他一定会说，副队你讲的都是废话。 沈冠玉尽量保持沉默，不想参与他们的讨论。 霍子鄢是话少的人。按照他的想法，目前最紧迫的事，其实是马上要到非营业时间了。 9:50。 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都是未知的。 好一会儿没听见郑循的声音了，霍子鄢感觉有些奇怪。 他转头找了半圈，最后发现郑循已经往扶梯上面跑了。 ？ 霍子鄢没有管其他公会的人， 而是追着郑循上了楼。 他也没出声叫对方的名字，因为怕银雪的人注意到。 两人先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而银雪公会那边，只有沈冠玉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沈冠玉瞥了眼他的队友们，几人还在围绕着烟花这个问题争论。 他的视线随即滑向一层电梯的方向。沈冠玉想了想，也安静地离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层涌动的人群在逐渐变得稀疏。 然而，来自人群的喧闹声却丝毫没有减小，这仿佛更是印证了，那些扮作人的怪物，并不会说话这一点。 因为人声未减，所以银雪的选手们未能及时察觉到变化。 郑循来到了二层。 他埋着头向前冲，霍子鄢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里，只好先跟了一段。 随后，郑循一个急刹车，身后的小霍差点撞到他。 幸好刹车及时。 郑循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二层女装区。 女装区这边还有一些“人”在闲逛。郑循不好意思躲在衣服下面，那样显得很别扭。 他找来找去，最后选择藏在了一个废弃的、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旧柜台里面。这家商场比较老旧，还保持着多年前的那种整个区域统一在某处交款的风格。 柜台是独立出来的一个小的区域，三面有挡板，还有一面是门。桌面上有收银需要的机器，在白色的挡板之上，是一圈透明的玻璃。 透过这圈玻璃，很方便观察周围的情况。 郑循现在就坐在这台不能用的收银机后面，很好地融入了环境当中。 收银机一点不会用，收银员的样子学了个十成。 他身板挺直地坐着，贼眉鼠眼地瞄着四周。 直到一只购物袋从上方落下，发出细微的响动。 郑循的双眼向上瞟，原来是小霍。 “哪里来的购物袋？” 郑循一手扒拉着袋子，想要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一边询问小霍。 霍子鄢轻飘飘地回答。 “偷的。” “……” “里面有钱包，”小霍送货上门，服务相当到位，“看看有没有钱。” 这事郑循本来想自己动手，没想到霍子鄢的动作比他更快。 这样更好，省事便捷。 不用小霍提醒，郑循已经在行动了。 他动作迅速地把钱包从袋子里抽出来，是一只棕色牛皮的钱包。 包内没有银行卡，也没有证件，只有几张钞票，每张的面额都是一百。 纸钞刚一拿出来，霍子鄢就愣住。 “这……” 不能怪小霍惊讶。这些钞票看上去不仅和他印象中的任何一款通行货币对应不上，而且，它们完全不像真钞。 每一张钞票都是绿色的，上面的图案，全部手绘，像小孩子用蜡笔画出来的，笔迹歪歪扭扭。 除了钞票的面额，还有许多复杂的纹路。霍子鄢稍稍低头，仔细地观察，才发现那些复杂的线条，原来是一些蝴蝶的图案。 “这些钞票……能用吗？” 霍子鄢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也太假了。 郑循倒是见怪不怪，直接把钞票分成两半，一半给霍子鄢，一半自己揣着。 “就用这个。” 郑循这么说了，霍子鄢就没有继续追问，不单是节省时间，也是他完全信任对方。 他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钱放好，然后就打算离开。 按照规则，女装区这边只留一个玩家就好，他没必要在此逗留。 郑循倒是多问了一嘴。 “小霍，第一轮非营业时间马上要到了，你准备去哪？” “我准备去……” 霍子鄢想了一下。家居区在四层，比较远，可能来不及。男装区在三层，但他不能去，去了也没用。 二层这边有郑循了，霍子鄢想了想，还是回到一层。 “我去一层看看。虽然一层今天人会比较多，但都是对方公会的，不放心。” 小霍有自己的主意。他料想到银雪的选手在第一天恐怕不会贸然地扩大自己的行动区域，一层很大，足够他们在这期间探索。 但他也不认为对方发现了什么线索，能及时跟循回公会的人分享。毕竟两个公会不熟，循回公会还是很突然地出现在了这个副本，而且理直气壮。 更关键的是，银雪公会的人实力也堪忧，小霍怕第一轮营业时间结束后，银雪的人归零了。 霍子鄢考虑周全，所以他决定回到一层。 郑循放心让他去，都是过命的交情，彼此什么实力也都心知肚明。霍子鄢在最近的一段时间似乎又有所成长了，正好看看他目前的水平。 时间很紧张。 霍子鄢几乎卡着最后一分钟，抵达了一层。 银雪公会的人正在寻找他们几个失踪人口，宋姚看见他之后，松了一口气。 “郑循呢？” 他问。 “二层，藏好了。” 霍子鄢简短地回答，没有详细说。 “那……看到冠玉了吗？” “沈冠玉？”霍子鄢不了解沈冠玉，但对方有实力，这点他清楚，“或许他发现了什么，提前行动了。” 他这样说。 宋姚心里有些不舒服。 “冠玉经常不服从队伍的安排，每次下本都喜欢单独行动，我们还要抽出精力照顾他。” 霍子鄢一手握紧透明雨伞的伞柄，同时把伞尖搭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这把儿童雨伞有一个与之非常匹配的、饱含童趣的名字，叫泡泡。 伞柄处大有玄机，有几种模式。霍子鄢两只手配合着，一手握住伞柄，稍微用力，旋转了四十五度，相应地，原本无害圆钝的塑料伞尖顿时被一层锋利的刀刃包住。 他伸手摸了摸刀背的地方，上面散发的冰冷几乎要钻进骨子里。 霍子鄢却仿佛习以为常，平静地收回了手。 面对宋姚的抱怨，小霍也有话说。 “宋队，在队伍中，每个成员的首要任务是自保。沈冠玉年纪虽然比你我都小，但他的经验足够丰富。我想，宋队也不需要分心去照顾他。” 这话说得，明着是在为宋姚分忧，实际上是让他少去管有天赋的队员。 霍子鄢吃过这方面的亏，因而，对于沈冠玉的处境，他还是能有些许感同身受。 不知道宋姚会把他的话如何理解，霍子鄢也没有去看对方的脸色，直接从扶梯走下来。 当他的右脚落在地面的那一瞬间，整个商场的气氛顿时变了。 第234章 多出来的人 10:00。 商场进入到非营业时间。 所有的灯光骤然灭掉，只有少量的应急灯，还在尽职尽责地发着光，让整个商场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 原本还在各层活动的顾客们，仿佛被橡皮擦抹去一般，顿时消失不见。 直梯和扶梯全部停运，霍子鄢向前迈了一步，鞋底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弯下腰，将手环的手电筒模式调出来，对着刚才认为有异样的地方照过去。 那里是一滩透明的黏液，不像是人造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 …… 这商场里面，竟然有活的东西？ 霍子鄢和宋姚现在站得比较近，两人在黑暗之中，能模糊地辨认出对方。 宋姚轻声说，他打算确认一下队友的位置。 霍子鄢肯定是不会和他同去的，但他给宋姚一个建议，让他别自己去了，直接从手环上面调取定位。 手环的强大功能在这种时候就能显现出来。等对方提醒，宋姚才想起来，还能这样做。 霍子鄢心里有些无奈，看来这位一队队长是赶鸭子上架，遇到点情况就慌张了，根本指望不上。 “你找吧，”霍子鄢打算行动，“我去金店那边看看。” 宣传单上面提示的那几个主要的区域，是探索的首选，这些地方都有各种各样的保命道具。在游戏开始的时候，还是搜集得越多越好，这样能救下来的人也更多些。 小霍准备朝着金店在的地方出发。刚才灯亮的时候，他经过那边，因而有印象，就在商场一层的中心。 他正要离开，这时，一只手忽然拦住了他。 是宋姚。 宋姚近在咫尺，听声音有些颤抖。 他刚才调出来手环的虚拟屏幕，为的是确认其他队员的位置。 “你看这上面……” 宋姚用手指拖动屏幕，让霍子鄢方便看。 霍子鄢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而看起了屏幕上的内容。 在电子屏幕上，有商场一层大致的轮廓，还有若干个蓝色的、时而移动的圆点，代表队员们的位置。 “怎么了。” “你数一下……” 霍子鄢这回看得更仔细。 根据屏幕的显示，在扶梯这边有一个光点，代表的就是宋姚。 而霍子鄢自己没有显示，是因为他不是银雪的人，没有办法跟踪定位。 除了扶梯，还有一层门口，也就是他们在副本开启之后站着的地方。 那里有三个点，代表三个人。霍子鄢猜测， 应该是林逸声、孟怜和裴鸣欢三人。 这三人站得比较近，大概是突然间进入了非营业时间，没有任何准备，也不知道该做任何事情，队长又不在。 还有一个光点，在电梯间那边。 这个光点有些特别，在闪烁了两秒后，就没有动静了。地图上完全找不到。 霍子鄢想，这个应该是沈冠玉的。 银雪公会五个人的光点，全部找齐了。郑循也不是银雪的人，他的方位同样不能被捕捉到。 霍子鄢不明白宋姚突然来这么一招，是想干什么。 “五个人，数量是对的。” “不不。”宋姚有些着急。他先把屏幕收回来，自己看，然后再给霍子鄢看。 “刚才它突然消失了，这会儿又出现了，你看这里。” 宋姚给霍子鄢用手指了一个方位，按照记忆，这个方位，应该就是他想去的金店位置。 商场内的金店，五六家紧挨着，拼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区域。 霍子鄢看见，在金店的西南角，突然多出来一个闪烁的蓝点。 一个，然后又是一个。 小霍很惊讶。 “这里……不是银雪的人？” 宋姚这会儿很清醒，因为再怎么糊弄，也不能出现两个“人”。 “就算这里面有沈冠玉，那也只是多出来一个蓝点，”他说，“这地方已经混进来东西了！” …… 裴鸣欢他们也很慌张。 刚才在争论，争论到上头了之后，就忘记了时间的限制。 等到一层的灯熄灭，几个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下本的经验都不算多，和沈冠玉相比，过于逊色了。然而十分有才能的沈冠玉，最后的下场也不过如此。他的经历遭遇，似乎给了某些人开摆的充分理由。 两个男人慌了，没什么主意。孟怜一个女孩子，虽然她也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建议。 “我们不如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吧？这里太空旷、太危险了。” 另外两人一时间想不到好的办法，就顺应着孟怜的想法。 他们决定暂时就在一层活动。 距离最近的是金店，比较有探索的价值。 因而几人商量着，就打算往金店的方向去。 宋姚和霍子鄢眼看着另外三个蓝点，准备向那两个蓝点靠拢。 “这怎么办，”宋姚用气音问，“要去阻拦他们吗？” 霍子鄢还是理智的。 “先发个消息，提醒他们。” 宋姚立刻编辑信息，给队友们发过去。 但在对话框的左侧显示了一个红色的小感叹号，信息根本无法发送出去。 这时裴鸣欢他们已经到了金店这边。黑暗之中，有一道人影趴在玻璃展柜上，像一只贪婪的虫子。 裴鸣欢作为副队，没办法，即使再怎么害怕，他还是走到了其他两个年轻人的前面。 他双手把住自己的武器，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然后低声惊呼。 “你……郑循？？” 第235章 我是真过去了 二层女装区。 和楼下的情况相同，整个二层的顾客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消失的。 原本喧闹的场景，霎时变得空荡荡。 在一片死寂之中，隐约有嘀嗒的响声，似乎是什么液体从高处落在了地面。 摄像球在低空缓缓地飞行，中途被那高处滴落的黏液砸中，向下坠了坠，整个镜头被粘稠的水光彻底糊住。 ：卧槽！我瞎了！ ：这是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好恶心［马猴呕吐］ ：有点像虫子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这大厦竟然有虫？！看粘液的量??得是铁锅那么大的虫吧？！ ：虫虫铁锅炖！ ：我要吐了好恶心，对不住了二锤就算是你那张俊美的脸也挽救不了我对虫子的恐惧症?? ：话说二锤到底去哪里了？灯一关就看不到他人影了！ ：不是藏在那个收银台了吗？等摄像球飞过去吧。 ：一层刚才是不是有动静啊？有没有人调了一层银雪视角？他们是不是有人叫了一声“郑循”？ ：太害怕了我没仔细听。不过二锤不是在二楼吗？ ：二锤瞬移了？！ ：??你还不如说他穿墙过去了。 ：二锤：我不是过去了，我是真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穿墙也太离谱了！ ：等等！为什么大家都在笑！这个问题很恐怖啊！银雪的人看到第二个郑循了诶！ ：害，有什么好害怕的。白塔的boss能模仿玩家，这事儿也不新鲜了。 ：那是白塔的boss变的？我见识短你别骗我。 ：不对啊！这样的话，宋姚手环上面的定位没办法解释啊！这定位捕捉不了霍子鄢，应该也捕捉不到同为其他公会的郑循才对。那多出来的蓝点怎么解释？！而且还两个！ ：我也觉得。这个真的太奇怪了。boss变出新的蓝点，应该就是要迷惑玩家，这太可怕了。 ：我小声问一句别骂我，大家有没有觉得白塔的npc和boss越来越聪明了呀？如果只是出现人性化的征兆迹象，都不会让人特别害怕，能共情我反而觉得温馨呢。但是变聪明这件事，是真的有点子惊悚在的。 ：我也觉得??之前大家把关注的重点都放在boss会不会拥有人类的情绪，能不能和人共情。我只想说，如果它们真的聪明到能学会演戏伪装，那人类也不过是它们进化过程中终将习得并舍弃的一环。 ：别想那么远了。现在只是区服生死战，一死一个区而已。万一来个全域生死战，大家都得死。哪里有时间研究什么boss呢。 ：也不能这样讲。毕竟白塔真实存在，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我们不研究它，难道要等着它把我们研究得连底裤都不剩？ ：怎么越扯越远了？！不是还在聊第二个郑循吗！ ：我看到郑循了！二层二层，那个狗狗祟祟的背影一定是郑二锤！ 真正的郑循的确还在二层。 摄像球被天降唾沫喷了一口，在镜头下方，自动伸出两个小小的机械手臂，像雨刷器一样，咯吱咯吱地擦着摄像头。 还很智能。 副本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猴子一样的选手们也经常带来千奇百怪的麻烦，因而如今的摄像球几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进化”出了各项强大的功能。 在把自己清洁干净之后，它开始尽职尽责地回归到本职工作——捕捉在副本中上蹿下跳的玩家。 收银台这边已经没人了，空空如也。 摄像球落在收银机的机器外壳之上，像一只灵活摆头的小鸟，左瞧瞧，右看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当黑暗降临之后，周围的一切也开始起了变化。 没有捕捉到郑循的身影，但是摄像球清晰地拍下了二层商场发生的变化。 最先动起来的，是那些穿着各式服装的假人模特。 这些假人的双脚被固定在铁架之上，一时间还挣脱不开。它们不停地尝试着，扭动脚踝，用力地提起双腿，哪怕脚掌在这样大的力度之下，被掰断，留在了台子上面。 有些假人保持了自己的完整，另外一些，因为舍弃了一只脚或者两只脚，让它们的站姿看起来略显怪异。 不管是健全的，还是残缺的，所有的假人在离开架子之后，都做了同一个动作。 它们把头抬了起来，脖子扬起。因为眼睛的部分只有一个轮廓，没有眼球，所以它们只能用鼻子来嗅闻。 这些假人，似乎已经察觉到在它们之中混进来一个异类。 假人们越聚越多，集体昂着头颅的样子，像某种神秘的仪式。 摄像球不敢飞得太近，只能围绕着它们，尽量保持着距离，或者在上方拍摄。 飞到上空的时候，恰好，摄像头记录下了那些假人齐齐抬头望着镜头的一幕。 这无声的一幕，看起来诡异极了。 咚…… 一声很小的物品坠地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故意丢到地上，吸引那些假人的注意力。 假人的听力相当优越。哪怕这声音再小，它们也几乎在同时听见了，并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所有的假人，向着女装区最里层的方向，爬行。 …… 只有看到了这一幕画面，观众们才能切身感受到，什么才叫阴暗地爬行。 仿佛田径场上的枪声，只见所有的假人在听见那声响动之后，顿时膝盖一曲，四肢着地，脑袋向上抬，像一只只扭曲的伏地竹节虫，紧紧贴着地面，迅捷地向声源处爬行着。 弹幕只有一句接着一句的“卧槽”。 这一幕看上去诡异且好笑，不知道该评论什么才能准确地描述来自内心深处的那种复杂心情。 而造成这一幕的始作俑者…… 摄像球紧跟着阴暗爬行的竹节虫假人，一刻也不松懈。很快，那些假人停止了爬行，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前路。 摄像球缓缓地浮动，在假人队伍的最前面，首先是一只印有星星图案的粉色充气锤进入到它的拍摄区域。 然后是充气锤的手杆，握在上面的手，手很小，明显不是成年人的手型。 再之后…… 小皮鞋、花边裙、红斗篷，面无表情的红姐手握着二锤的本体，对面是大片的假人队伍。 ——你们所有怪都被我包围了！ 第236章 你红姐还是你红姐 ：红姐！！！ ：为我红姐献上我的第一条弹幕！！ ：哇哇哇！老熟人红姐终于回归啦！公馆本和全明星手环限制，好久没看到红姐出现在副本中了！ ：有红姐，这把稳了。 ：红姐+锤之本体，buff叠buff，稳上加稳。 ：二锤竟然放心把武器交给从属吗？这样难道不会有危险？万一从属叛变了咋办？ ：瞎说什么呢！谁不知道郑循才是小红帽的从属！ ：红姐：少废话，别逼逼，给你一锤让你知道白塔险恶，人心难测。 ：这红姐绝对在首席rapper那里进修过一个月。 ：程杰：我当选手的钱还没赚够，粉丝已经帮我把副业想好了，我真是谢谢你们。 ：红姐都出现了，这基本没悬念了啊！ ：别给红姐压力，这flag都快插成刺猬了。 ：新人吧？谁不知道白塔乱不乱红姐说了算？ ：马猴：我确实想跟红姐掰头一下。 弹幕把小红帽吹得天花乱坠，可惜红姐一个都听不到，听到了也只会觉得他们烦。 红姐不愧是红姐，郑循最信任的从属，能把他折磨一千遍的老熟人。 那些假人虽然看不见，但是它们凭借强大的嗅觉和听觉，能够清楚地知道，拦在它们面前的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小孩。 假人们激动了，心想这把稳赢。谁还能输给一个小孩呢？得多丢脸啊。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作为白塔前高危boss，红姐转业之后重复在做的事情，就是给那些不信邪的人一遍遍上课。 她的锤子耍得和郑循一样利索。 假人胜在数量，前仆后继，它们的四肢修长且灵活，而且能够彼此配合，给对手强大的压力。 但这些花里胡哨的丝滑小连招，在红姐的眼中，都是些虚张声势的行为。 她挥舞着手中的充气锤，锤子早已经切换成攻击模式，砰砰砰地砸向那些不断涌上来的假人。 从属的表现虽然依托于主人的精力，但是和需要调动头脑身体配合的人类的躯体不一样，它们能够突破人类的极限，以和自身的身高体重完全不相配的打击力度，集中并强烈地攻击它的敌人。 假人们被打得七零八落。 它们无法发出哀嚎，嘴巴和眼睛是一样紧闭的，所以只能无声地释放痛苦。 直播间的观众一开始还看个乐呵，但看着看着，就感觉有些恐怖了。 小红帽是副本中的boss，这些假人，也算得上四螟本中的小boss了。怪物和怪物在对抗，一方在以绝对的压迫力，缩小对方的逃生范围并将其围剿。连boss之间都有这样的弱肉强食。 白塔的本质果然还是冰冷的、严谨的，像一台吸收了整个世界的能量，只为了能供给自身运转的冷漠机器，它所生产的一切，都继承了它冷酷的秉性，没有一丝感情能够插足和染指的空间。 五分钟，结束战斗。 前三分钟在解决女装区的假人，后两分钟，其他区域的假人被巨大的动静吸引，也逐渐涌到了这边，迎接被团灭的厄运。 一地的残缺肢体，碎到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还原。 小红帽做完这些后，也不扫尾。它一向不会收拾烂摊子，只管解决问题，和造成问题的对象。 等麻烦消失了，它就像个普通的小女孩，先把锤子稳稳地立在旁边，再用手扶住收银台的玻璃边沿，慢吞吞地向下，那只穿着亮面小皮鞋的左脚还在勾来勾去，似乎是在试探自己和地面的距离还差多少。 刚才它就站在这个老旧的收银台上方。收银机已经被砸碎了，它不会修，就当自己看不见。 只要它没看见，那收银机就没坏。 主打的就是一个自欺欺人。 小红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拎起郑循的本体，就要去找人。 来自二层的动静，一层的人当然也听到了。 他们其实真的不想去猜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是很不好的事情。 这种时候装聋作哑是最好的。 唯一不会糊弄过去的就是霍子鄢。其实在楼上最开始传出动静的时候，他就把直播间点开，调出了郑循视角。 等到那个视角出现了小红帽的身影后，霍子鄢就把直播间叉掉了。 反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悬念。 二楼有郑循在，不必担心。现在要弄懂的是，一层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多了两个“人”。 霍子鄢听见买金银首饰的那几个柜台有声音，隐约听见了郑循的名字。他感到奇怪，预感很不好。 这副本里面的boss倒是会挑，一挑就挑中了他们之间天赋最高、能力最强的人。 霍子鄢没有闲暇去管楼上的事情。一层就足够他忙的了。 “我们先去金店那边看看情况，”他把雨伞泡泡握在手中，做出了战斗准备，“小心点，那里已经混进这个副本的boss或者npc了，不要把它们想象成善意的，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他走出一步，想了想，又停下来对宋姚说话。 “你不去也可以。保命要紧。” 霍子鄢这话说的是实在话，但宋姚以为对方在挑衅，他还是决定和霍子鄢一起。 “那边是我的队员，我不能把他们单独留在这里，”这时候他倒显出来队长的意义了，“我还是和你一起，把他们救下来。” “好。你可以跟着我，但我有我的目的，你去做你想做的就好。” 霍子鄢把丑话放在前面。 两人打定了主意，就要往金店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消失了有一段时间的郑循突然出现了。 他手中正拿着三四张纸币，站在另一个收款台前面。 这个收款台是能正常使用的。 “你好，我要结账，”郑循手中是一顶女士的帽子，“我买这个，然后，送这个小女孩下楼。” 他用手指了指刚刚过来的小红帽。 第237章 红姐的姓氏 郑循此刻面对的收银台，是有收银员的。 所谓的收银员，其实是个穿着制服的假人。 在红姐以一挡百的时候，它本来也想冲出去，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冲锋陷阵。 但没它想得那么简单。在它的一条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挂在玻璃上时，一柄柴刀就不客气地架在了脖子上。 “我要付款。” 郑循眉毛上扬，第一次见有人能把付款说得这么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我要打劫”。 假人虽然人是假的，但还保留着基本的对危险感知的能力。 它将那条半悬的腿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开始收钱。 一个帽子，四百元。 郑循手中的钞票只有六张。等到下一轮营业时间再“借”，没问题。 但郑循不想这样。 “能便宜点吗？” 他问。 假人明明五官都是僵硬不动的，但就是能从它那张木木的脸上，看出无语的表情。 它缓慢地转动自己的脑袋，还好，颈部和头颅之间的连接处不是封死的。 郑循还在和它讨价还价。 “我就给你一张，行吗？” “……” 假人的脸上只有一个表情——你看着我的脸，你觉得行吗？ 郑循就是这样自信。 “我觉得行。” 他从六张钱币中抽出了一张，按在了收银台的桌面。 “不行也得行。” 他补充了一句。 秉持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假人收银员最终还是让郑循买成功了。 中间没有遭到任何威胁与迫害。 郑循手里拿着那顶女式缎面的礼帽，招招手，让小红帽过来。 小姑娘哒哒地跑过来，仰着头，乖乖等待郑循把帽子为她戴上，不吵不闹。 小红帽的名字，就来源于它的经典皮肤，那个红色的、自带连帽的斗篷。 它原来的名字是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它有姓氏，姓郑。 郑红帽。 想也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以此类推，小隐和大黑，也都有姓氏。 郑小隐。 和郑黑黑。 …… 言归正传，郑循把那只柔软的帽子摘下去，然后，两只手托着礼帽的边沿，给小孩戴上，又仔细地调整了几下角度。 礼帽是蓝色的，和浑身不是红就是白再不就是黑的小红帽搭配在一起，有一种跳脱的、来自直男的审美。 郑循还很满意。 “不错，很漂亮，真不愧是我，绝妙的审美和眼光。” “……” 小红帽伸出两只肉肉的小手，攥住帽子的边沿，眼睛眨巴两下。 对郑循的审美接受良好。 “好了，现在东西我买了，”郑循给小孩把帽子整理好，就要进行下一个环节，“之后你们要负责把它送到一楼。” 假人收银员的肩膀耸动一下，似乎是在叹气。 连屏幕前的观众都感觉到了它的不容易。 最终，它还是找来了一个假人保安，负责把小红帽这个危险度极高的存在，放到一楼，准备嘎嘎乱杀。 从属从属，就是属于主人的一部分。打个比方，把小红帽护送下去，就相当于把郑循的大脑或者心眼从二层护送到一层，四舍五入也等于护送了付款的郑循。 郑循是这么理解的。也准备按照他的理解行动。 小红帽按照郑循的安排，跟随假人保安，离开了。 其实无论是它还是郑循，顺着扶梯下到二层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在于，假人保安会把玩家带领到一条不一样的路。 这条路几乎没有光亮，很黑，玩家很难发现自己是在走一条怎样的路径。 等到大约两三分钟后，玩家就会被送到一层的安全区，也就是靠近商场正门的一小块区域。 在这里，他是安全的，暂时安全。 假人保安走得很快。它是成人的体型，步子也大。 戴着礼帽的红姐迈着小短腿跑了两步，才跟上对方。 就在它向前奔跑的同时，有一团毛绒绒的黑色影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小红帽状似随意地伸出圆手，那团黑影自觉落到它的掌心，又被它放在肩膀上。 是郑黑黑。 郑循的几个从属，如今已经探索出一套和对方相处的恰当方式，也能熟练地使用主人所拥有的武器。 小红帽会用郑循的锤子和柴刀，也能和大黑和谐共处，互相配合。 不过小隐是个例外，它在使用锤子和柴刀时的手法没什么区别，都是咬在嘴里咣咣咣地乱砸。 和大黑相处就不用说了，一个追着另一个屁股后面咬。 但红姐仍然是压制一切的神，就算是小隐，在红姐面前，也得夹起尾巴做隐。 郑循让大黑跟着小红帽，也是有特别用意在的。 当保安开了一个标注着“员工通道，顾客禁入”的门后，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进入其中。 金属门被重重地掩住，也挡住了保安和小红帽。 三秒之后，门后传来了很大的响动，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暴露破坏着什么。 郑循仅仅停留了一小会，听着里面那巨大的动静乍起之后，他才放心地离开。 小红帽和大黑会帮助他解决这商场中的某些东西，一部分。 它们的数量庞大。 摄像球被挡在了金属门外，它轻轻地撞击着门板，发出当当的响声，看上去又礼貌又可怜。 最后它发现没有办法打开那扇门后，只好灰溜溜地调头离开，选择追着郑循拍。 在直播间的观众眼中，原本站着郑循的地方，现在又双叒叕空了。 摄像球停止向前飞，摄像球疑惑，摄像球慌乱。 观众们也愣着呢。 ：郑循？？？这么一小会儿没看住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郑二锤就好像那学龄前的熊孩子，撒手没。 ：本来是很恐怖的画面，满地都是断手断脚的假人。但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后，竟然幽默了起来。 ：摄像球能不能像芯片一样植入郑循体内啊？以他这乱窜的程度，全场无循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笑死，这就给总协提意见，让他们给郑循公会赞助好点的摄像球。 ：总协：我自己用的都是战损版，你是真敢想。 ：总协：向乞丐讨饭，可把你能死了。 ：循的公会现在好歹也是挤进排名前五十了，怎么就不配换个好点的摄像球了？ ：二锤之前各种奖金也捞了不少。钱呢？钱呢？？？ ：有钱也不能乱花啊！估计二锤还等着留钱租选手吧。 ：对了，这场是霍子鄢租给循回之后的首秀欸，为啥大家忽略了这个重点？ 霍子鄢租给循回公会是个大新闻，而且自打上次新闻发布会之后，青岚就对这位选手藏着掖着，只有少数媒体拍到，霍子鄢在跟着战队，似乎是在下一些不公开直播的副本。 这回郑循下本启用了霍子鄢这名租借来的选手，这件事已经保持了多半天的热度，居高不下。 就算所有人都忘了，当事人也不能忘。 霍子鄢知道这次的副本对他、对郑循都很重要。 循回公会和郑循对他有恩，他自然不会让其失望。 一层。 霍子鄢和宋姚根据手环的定位图，找到了其他人。 准确来说，是三位银雪的队员，和一位郑循。 郑循热情地跟霍子鄢挥挥手。 “小霍小霍！你也来这边吗？” 第238章 像是真的像 看见郑循那张脸的一瞬间，霍子鄢也是一怔。 郑循……不是留在二层？ 不，不对。 这不可能是郑循。 因为之前一直处在被打压的境况，霍子鄢本身的下本经验有限，他不具备很多高端选手那种从大量经验中凝练出来的直觉。 霍子鄢不会幻想出一些不存在的能力。正是因为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拥有这种直觉，他才会习惯性地按照逻辑分析。 想要从二层来到一层，无非就是走扶梯，或者走电梯。 其他的通道是未知的，未知就隐含着危险。 郑循喜欢冒险，但不喜欢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冒险。 下个楼而已，对他来说，最直接的途径就是走扶梯。 电梯的环境封闭，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不好施展手脚。 所以，以郑循的脑回路，还是扶梯的可能性更大。 但霍子鄢他们就是从扶梯那边过来的，在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 另外，还有一点更直接的，可以佐证。宋姚的手环定位中，只有队员，没有他这个其他公会的人，那么郑循也不会被纳入到定位点中。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正着想反着想，真正的郑循似乎都没有可能在此时出现在一楼。 然而事实就是，眼前的这个“郑循”，和本尊长着张一模一样的脸，至少相处时间不短的小霍分辨不出来。 他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和习惯都模仿了。郑循在发消息和平时打招呼的时候，喜欢小霍小霍连着叫两次，甚至叫三次或更多。 这是他一个小的习惯。在他想要让别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时候，就会重复叫对方的名字。 其实不止是语气。 霍子鄢在心中明确，眼前这个绝对不可能是真郑循之后，事情就变得惊悚怪异起来。 因为这个郑循是真的把自己当作郑循，在和其他人交流。 银雪三人组也是一脸懵，他们不了解真正的郑循，只是电视上或者直播里见过。 他们仅仅认为这个郑循的话很密，讲起来滔滔不绝。唯一的女孩子孟怜还悄悄来到霍子鄢旁边，小声问他，郑哥是不是一直这么话痨。 …… 霍子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对答案心知肚明。 郑循是很健谈，但他的健谈也是分场合的。像在副本中，这样危机四伏的处境，他是绝对不可能像这样高谈阔论，东一榔头西一斧子，什么都说。 更可怕的是，裴鸣欢和林逸声两人还被他的聊天热情带动了，直接和他唠起来。 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霍子鄢发自内心地想，老会长沈渊留下来的家底还是厚，这么糟践都能让银雪留在前二十。 现在的银雪一队用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好在宋姚还算有点脑子。他也意识到在副本中，一个玩家这么多话很反常理。 但他和郑循同样不熟，于是只好低声问霍子鄢。 “郑循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吗？” “……” 霍子鄢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有点脑子，但是不多。 而且等会儿打起来，肯定也是反应比较慢的那波。 这种情况指望不上别人了，霍子鄢暗中把泡泡调到他需要的模式，攥在手中，握紧。 他在想，自己找个什么时机，对这个假郑循动手。 假郑循出现了，直播间也很震惊。 ：我靠，还真的是郑循？！ ：不可能吧！二锤明明刚才还在二楼行动呢。 ：我作证，我用七部手机同时开了七个视角，楼下这个郑循出现的时候，楼上的郑循正在和收银员讨价还价。 ：？还真的是伪造出来的一个郑循？它是啥？npc还是副本boss？？ ：npc吧。从开始到现在，他似乎都没有对正常玩家展示出攻击性。 ：上网真是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你傻吧！这种高段位、会伪装的boss，当然是想要通过自己伪装出来的形象，达到某种目的之后，才能放心丢掉啊！ ：他在说什么？好像在说四螟大厦的事。 ：嗯，在给玩家做背景介绍。 ：我就说他是npc嘛！你们竟然都不相信。 ：谁家好人npc只唠嗑，不发布任务啊？这是干什么，赛博陪聊？ ：赛博陪聊笑死我了。哪里有这种服务，我不差钱，我买。 ：别做梦了！要买也轮不上你。 ：怎么关注点又跑偏了啊！重点不在于这个npc，或者说boss在说些什么东西啊！说不定里面有很重要的信息呢。 这最后一个发弹幕的人，把话题又重新拉回到副本的本身。 这位假郑循一开始就从四螟大厦的起源讲起。 “四螟大厦本来不叫四螟，叫思茗，是最初建造这座大厦的富商为了纪念他早逝的妻子而起的名字。 后来大厦接连出事，乃至白塔降临于此。传着传着，人们就说这里邪门，这思茗大厦，也就变成了现在的四螟大厦。” 然后他又讲了一些东西，比如大厦中出过那些事，有什么诡异的传闻。 裴鸣欢问了一嘴，他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 郑循对答如流。 “我是在一个员工的工作间发现了一些旧报纸，从中看到了相应的报道。” 他这样回答。 这种说法能让大部分人接受，至少裴鸣欢孟怜他们信了。林逸声年纪小，但心眼多，他总觉得哪里奇怪。 或许郑循根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些都是他编造出来的，为的就是在他们面前显摆。 霍子鄢听到前面思茗大厦那里还好，听到后面，越来越觉得可信度很低。 但他没有打断，他想看看这个假郑循到底要做什么。 假郑循说得口干舌燥，几人当中，唯有裴鸣欢时不时附和着他，两人相见恨晚。 霍子鄢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假郑循说的话多了，慢慢地，破绽也露了出来。 很突然地，他说回了最初的那句话。 “四螟大厦本来不叫四螟，叫思茗，是——” 就像是因为剪辑错误而重复的影片，所有人都愣住了。 —— 大家好呀，因为有许多朋友在圈子里说希望能有关于角色的详细描写，方便二创。这东西写在正文有的时候挺凑字儿的，想了想决定在每天两更的文末，单独开一个小栏目，补充角色的相关信息。大家想了解什么呢，可以在这里留言哈。 第239章 友好交流 假郑循开始重复它的台词！ 因为对方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讲话，所以，当它重复的第一时间，除了霍子鄢和宋姚，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 但当它把一整句话快要说完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孟怜直接打了个哆嗦，不敢说话。其他人的冷汗刷刷地下。 林逸声一个“你”字脱口而出，被站在旁边的裴鸣欢用力拨了下手臂，强行将之后的话咽回肚子里。 宋姚瞥了霍子鄢一眼，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办”。 眼前的这个郑循，绝对不是发布任务的npc那么简单。 它有自我意识。 当它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重复的行为时，它立马停止。 并微笑起来。 像是在掩饰刚才的事。 “我们应该聊点别的。” 它这样说。 当其他人积极附和着这位郑循的话之时，霍子鄢保持安静，没有插嘴。 这会儿除了他以外的玩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小霍反而上前一步，担当起来。 正式开口前，他给宋姚打了个手势，让对方带着自己的人，向后退退。 至于这个手势，宋姚能不能懂，小霍就不管了，反正他打了。 霍子鄢方才始终保持聆听，对方讲的这些东西，他都记住了。 “你说思茗大厦因为陆续出了四起恶性事件，人们逐渐认为这个地方风水不好，它的名字就变了。” 小霍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如果是幽冥的冥，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螟’字？” 提问的方式很好地化解了之前的尴尬，假郑循继续它的思路来讲。 它没有解释，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知道四螟的螟字，是什么意思吗？” 霍子鄢算是选手中比较有文化的那一批，最起码考上大学了，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去读。 螟，就是一种昆虫。 螟虫成年之后，变成螟蛾。 有个词叫螟蛉之子，说的是义子。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这个典故的来历其实有点误会。 蜾蠃把螟蛉捉到自己的巢中，人们以为前者要喂养后者，其实完全不是。 蜾蠃会把卵产在螟蛉的体内，等到卵孵化了，就把其当作食物。 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 一码归一码。 霍子鄢联想到了许多，但他转念一想，或许不应该过度发散。 也许只是按照字面的意思理解，这大厦蛾子多，所以叫四螟大厦，四泛指多。 …… 假郑循只是抛出问题，然后又回到了微笑却不言语的表情，和它之前的话痨人设完全不相符。 一层安静得诡异。 那种嘀嗒嘀嗒的声音又出现了，更衬得四周环境的死寂。 几个玩家，再加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郑循，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真正的郑循很少露出这么标准的微笑，他的表情很多，唯独不会像这样笑得很官方。 因为本尊不会做出这类表情，所以，眼前的郑循显得更别扭。 就好像郑循的壳子，装了不相衬的芯子。 不和谐的乐章，包装盒和商品对不上的残次品。 它静下来，又把手背在后面。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警铃大作。 要动手了！ 假郑循都准备武力解决问题了，但它嘴上还要叨叨两句，如果换作真郑循，根本不会留给自己这个时间，直接一锤子上去，结束。 但假郑循偏偏要讲点什么。 要不怎么说，它是反派呢。 “真让人伤心，”它这样说，“明明我们刚才聊得很愉快。” 银雪的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嘴快的裴鸣欢听它讲“聊得愉快”，不禁怼了一句。 “谁会跟一个怪物聊得愉快！” 这句话就像在油桶上扔打火机，在满是煤气的厨房里点根烟。 “郑循”顿时变得不高兴了。 “怪物？为什么说我是怪物，这话我不爱听，你收回去。 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生活的地方不一样而已。你们说的话，我都能懂，也能给出回应，我比你们懂得还多呢。凭什么说我是怪物？” 它振振有词，说得貌似很有道理，但凡是个傻的，都要被它说服了。 但越是没有的，就越在意，越要强调自己有。 正是因为它和人交流的能力，是通过巨大努力得来的，所以才要反复说这件事。 这种执著的姿态，反而让它变得鲜活起来。 但不管再怎么像人，它终究不是人。 裴鸣欢的话还不算什么，林逸声的话才是暴击。 “你为什么要模仿郑循呢？” “……” 如果刚才只是小打小闹，孩子气的反驳。 现在，假郑循才让在场的所有玩家意识到，它是一个异类，一个难度未知的boss，一个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存在。 它突然不笑了。 周围顿时冷了下来，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郑循，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在愤怒。 林逸声所说的那句话，仿佛撕开了一个贴错了的商标，赝品、替代品、只会模仿、为某人而生…… 这些声音重新回到了“郑循”的耳边。 “我不是……” 它想说的话，就算没有说完，其他人也能猜到。 它想说它不是在模仿谁。 但这句话并没有脱口而出，反而，它换了另外的一句。 “我和郑循像吗？” …… 连它自己都问出了这样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后，它的愤怒简直要充满整个空间。 它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手中赫然是和郑循同款的柴刀。 柴刀重重地向玩家们挥来！ 霍子鄢让其他人赶快自卫，他冲在最前，用雨伞挡住了“郑循”这一击。 很重。 对方的力气相当大。 高手过招，起手就知道对方在什么水平上。 棘手。 这个“郑循”也模仿了本尊的能力，他们之间或许不相上下。 霍子鄢让其他人赶快行动，逃跑也好，去找规则中标明的护身金饰品掖好，总之，没有必要都把命撂在这里。 银雪的人还慌着呢，等霍子鄢喊出声后，他们才有动作。 裴鸣欢和林逸声顿时没影了，孟怜是唯一一个记得战队的队规，危急时刻要听从队长的安排。 她跟在宋姚的身边，虽然害怕，连腿都在抖，但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等着宋姚下指令。 宋姚这个队长，人比较平庸，但关键时刻，还是展现出了队长该有的责任心。 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摆放着各种金银饰品的商品柜。 “我们得找那个东西。” 没有护身符必死无疑，有护身符，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 一楼发出来的噪音，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郑循的耳朵中。 此刻的郑循也面对着他一生的难关。 要动脑子了。 第240章 动脑子的事我偶尔擅长 郑循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声音。 有求救声，还有打斗的声音。 郑循思考两秒，决定不管。 …… 反正有小霍在。 循回公会从来不养闲人。 因为没钱。 只要当作自己没听见，那就是没听见。 把这个小插曲强行打断，郑循开始面对他此生的一大难关。 动脑子。 在他的面前，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大概八九岁左右，是两个小男孩。 小男孩身上穿着相同的背带裤和白衬衫，只有别在胸前的胸卡上面的内容不同。 左边的小男孩，卡片上面写着——我没有撒谎，是他在骗人。 右边的小男孩，卡片内容更简洁一些——他说的都是假话。 两个男孩从外表看，根本没办法区分。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是，毫无分别。 “哥哥，我和妈妈走散了，你能不能带我到二层的服务台那边？”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他们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郑循还没怎么样呢，两个小男孩，因为对方讲了和自己一样的话，生气了。 “你在骗人，我没有兄弟，你不是妈妈的孩子。” “骗人的是你。我就是妈妈的孩子。哥哥，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郑循在模拟时，经历过这个环节。 其实很简单。 只要他辨别出两个小孩中，哪个是会攻击玩家的boss，哪个是无害的npc就行了。 模拟过几次之后，郑循好不容易通过一些小细节，用最快的速度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但是—— “唉呀，我忘了。” 郑循很坦然地说。 他确实忘了。本来他在模拟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应该睡觉的时间进行。 等到模拟完，睁开眼睛就要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睡醒一觉，大脑格式化了。 ……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郑循非常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没事，只是个小环节而已，不耽误什么时间。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孩，小孩子们刚才还在吵架，这会儿又齐齐安静下来，黑色的眼眸死气沉沉的，紧盯着他。 郑循想了个主意。 “这样吧，我们公平一点。从现在开始你们俩打一架，谁赢了我就带对方去找人。” “……” 小孩没有动作，还是傻呆呆地望着郑循。 好吧，装傻。 这两个小孩子看上去是在拌嘴、吵嚷、攻击对方，但本质上，他俩是一伙的。 不管是npc还是boss，他们都是属于副本的一部分。 只是需要玩家通过正确的方法，找到答案，才能破解这个环节。 模拟时郑循用过各种各样的办法，除了动脑子。 他尝试着视而不见，未果。不管他走哪个方向，不到五米，这两个小孩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尝试着让他们消失，和上面是一样的结果。 总而言之，不得不过的一关。 郑循叹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你们俩开始陈述吧，我听听看，谁才更像是个真正的儿子。” 两个小孩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说。 “哥哥，我妈妈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腰带是红色的。” “他说得不对，妈妈是红连衣裙，白色腰带。” “我和妈妈来四螟大厦，是因为妈妈要买一条新裙子。” “不对不对，妈妈是要退掉她买的新裙子。” 小孩子们一声高过一声，说得都是废话。 郑循逼迫自己保持耐心，同时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带着他们向服务台的地方走。 因为还没成功解谜，所以走到一半，就又从起点开始。 没关系，接着走。 郑循让他们俩都别嚷嚷了，现在开始听他说。 “我不会带你们找妈妈。” “……？” 小孩子们明显脑子没转过来，不明白郑循为什么突然语出惊人。 “你们俩说的话没一句有用的，而且我被困在这里，根本没办法找线索，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什么凭证，什么依据都没有。” 郑循忽然响起他昨晚的思路了，没错，就这么做。 “我们就在这里耗着，直到下个营业时间开始。反正我有时间，你俩也不会攻击我。攻击我你们当中的boss就暴露了。我就当散步了，大家谁都别睡。” “你们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把玩家拖住，放慢他们的进度，让他们没办法窥探四螟大厦的秘密么？” 郑循笑了笑。 “你们信不信，就算我被困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你们这大厦也能被拆个底儿朝天。” 这话倒是大实话。 郑家三子只差小隐没被放出来了，红姐和大黑正在行动。 郑循现在随时可以把小隐放出来，给副本中的boss和npc带来一点小小的冲击，见识一下白塔的物种多样性。 “……” 两个小孩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平静了。 其中一个孩子，他左手牵着的这个，很紧张。 “哥哥，我想要找妈妈，求求你帮帮我。” 右边的男孩低着头，身子也抖了抖。 “哥哥，这太危险了，别这样做。” 听到这里，郑循突然松开了右手，同时把柴刀从手环中放出来，对准了那个被放开手的孩子。 “你是假的。” 郑循说。 npc的脑回路很简单，它始终关注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玩家导向任务，督促玩家完成任务。 但boss的心思就活得很。这“小孩”一肚子坏水，还在玩激将法呢。 郑循从来不怕激将法，他还怕别人不用这招呢。 这回好了，正中下怀。 —— 【白塔百科】 1.郑循是黑发、短发。因为发质软，又喜欢趴衣柜、钻管道、蹲床底，所以经常性地变成一团盛开的黑色蒲公英。 2.郑循的身高是183.5（无鞋版）。他坚称自己还在发育期，二十岁窜一窜，追星超杰不是梦。 3.郑循的眼睛很黑，只有在阳光照耀下才会变成深琥珀色。睫毛长且密。喜欢盯着人看。一切小秘密无所遁形，来自深渊的卡姿兰凝视。 第241章 男孩男孩 郑循拿出了他的充气锤。 刚才小红帽过来的时候，就把锤子还给了他。 锤和锤的本体终于合二为一。 这把充气锤也算得上治熊孩子利器，克小孩专用道具了。出道战对付的就是红姐这种武力上限极高的小孩子。 好久没看郑循用锤，弹幕也是很激动。 这场面还让人有些怀念。 但对小孩就非常不好。 郑循判断出哪个孩子是真boss之后，立马做出了行动。 那被他丢出去的小男孩，踉跄地跑了几步，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惹人同情。 可当他转过来的那一刻，它的脸突然变了！ 那是一张扭曲怪异的脸，男孩的双眼，眼白全部消失，只留下了纯粹的黑色，且微微凸起。 脸上光滑的皮肤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白色的绒毛。在额头的左右两侧，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分别有一只黑白圈状的假眼。更可怕的是它的嘴巴，红润的嘴唇消失了，只剩下蠕动的口器。 完全就是人身蛾首的模样。 弹幕在看到这个怪物的真身之后，不免发出阵阵惊呼。 ：我靠！这玩意本体竟然这么吓人！ ：是蛾吗？原来四螟的螟字，还真的是代表螟蛾啊？ ：怪不得这个商场是在夜间营业，白天休息。搞了半天，就是为了迎合这些丑虫子的作息？ ：是我很奇怪吗？我觉得它还挺可爱的…… ：什么都认为可爱只会害了你啊啊啊啊！ ：要是完全变成蛾子还好，但它现在，是拟人的身子，这样的组合真的让人鸡皮疙瘩都起了…… ：搞不好这商场存在的蛾子，还不止这一只。 ：绝对是。至少四只吧，不然怎么叫四螟大厦？ ：万一“四”泛指多呢…… ：话说你们有没有听到嘀嗒的水声啊？这声音好像一直有。 ：我只听到郑锤拆家的噪音…… 郑循确实又开始了他的拆迁行为。 锤子的使用方式和柴刀就有本质上的区别。这东西就是强调打击的力度和角度，所以短短的几分钟，二层商场就“冒烟”了。 到处是飞起来的灰尘，和被破坏的衣架柜台。 金手指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因为提前模拟过，所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 像现在，就是可以大显身手、暴力破坏的时候。 对于郑循而言，模拟这个功能的最大用处，大概就是能帮助他明确何时需要夹起尾巴做人，何时能没有顾虑地杀杀杀杀，把boss都刀了。 眼下的郑循，很明显没有任何忌讳。 蛾孩子的行动相当灵活，它的身型比较小，周围的障碍物又多，打不过就跑。 郑循一开始没想着紧追它不舍，只要把手里剩下的这只男孩送到服务台，他就能完成这个小任务，根本不需要耗费多大力气。 然而那只乱窜的蛾子偏偏要挡住他的去路，在他要前行的时候，就出来扰乱他。 郑循烦不胜烦。 不怕对手来莽的，就怕对手来阴的。 他趁着对方没有搞小动作的间隙，急中生智，从地上捞起几条长围巾，把任务对象背在身上。 等小孩搂住他的脖子，背稳当了之后，他怕人等会儿掉下来，又用围巾迅速地缠了几道。 这下子，任务对象没法跑了，也掉不下来，郑循就开始向着目标服务台狂奔，当小boss攻击的时候，抡起锤子就狂捶。 在一路狂奔，和一路狂锤之下，郑循自己为自己开路，最终成功抵达服务台。 所谓的服务台，其实也早已经破旧非常，连柜台上面的字都不全了，变成了月力口。 服务台后面同样是一个假人，穿着和收银员不同颜色，但同样款式的制服，盯着满脸急躁的郑循，瑟瑟发抖。 郑循一看，又是假人，他习惯性地要把柴刀掏出来，这时假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摇了摇。 不用不用，免去这个环节吧，我帮你完成任务。 郑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后把围巾解下来，将小男孩从背后抱过来，让他坐在高高的服务台柜台上面。 假人开始广播男孩走失的消息，请他的妈妈及时将他领回。那假人根本不会说话，所以他放送的，其实是一条过去留下来的声音。 “萧明月女士，萧明月女士，您的孩子正在二层服务台等待，请您尽快赶到二层服务台，请尽快赶到二层服务台。” 广播的声音重复了几遍，郑循在听。 这个萧明月女士，应该不是副本随意编出来的姓名。 郑循知道这段故事，才知道不久。 是那位遛金毛的青年讲给他听的。 这是四螟大厦发生的第一起惨案。在人员密集的商场中，一个男孩和他的母亲走失了。 那时商场的管理还很混乱，监控之类的设备安装得也并不齐全，存在许多死角。 那个年代的人贩子又多，他们经常出现在人员流动大的地方，商场更是重点关注的场所。 这个小男孩，到底是先走失后被人贩子拐走，还是先被人贩子盯上才导致了和母亲走失，都不好说。 被拐卖了的男孩下落不明，那位母亲焦急地向商场求助，采取了一切办法。 但都无济于事。就像一颗石子沉入大海，再也寻不到男孩的踪迹。 后来母亲也自我了结了。 关于这位母亲的死，因为发生在男孩失踪后的第五年，间隔时间较长，所以众说纷纭，被报道出来之后，出现了很多种声音。 有人认为这只是一个母亲迟迟无法找到儿子，被内心的愧疚折磨，无法继续维持生活，所以才走上了绝路。 也有一种说法，说这个母亲其实找到儿子了。但当她找到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折磨得不像样，身体也有了残疾，正在街边讨饭。她把孩子领回家，看着原本健康的孩子被折磨到这种地步，肉体上的缺陷永远无法弥补，再加上之前找孩子时深受焦虑无助的心情煎熬，所以一时支撑不住，活不下去了。 还有些人认为，或许是这位母亲在此期间遭遇了其他的变故。毕竟是五年，很长的一个时间跨度。中间发生点什么事儿都说不准。 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哪一种听上去都有它的道理。但因为男孩的父亲始终没有发声，其他的亲戚也都不接受采访，才导致这件事迷雾重重。 更玄学的是，有人得知了这男孩的生辰八字，恰好那段时间四螟大厦的老板在找人给大厦改风水。说这大厦哪里都好，就是经常出现死的蛾子，看着晦气。请来的大师，或许对老板说了什么逆天改命的法子，这才带走了两条性命。 这两条人命，其实是被四螟大厦给活吞了。 这种说法，讲真的，是听上去最不靠谱的一种。 但当年竟然大有市场，许多人都深信不疑，各种网站的up主反复解读，甚至挖出了男孩及其家庭的许多不该被曝露的信息，让这对可怜的母子，连死去都不能安息。 最后这场闹剧是如何收场的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收场，只是被另外一场闹剧淹没罢了。 遗忘是最体面，也是最不体面的收场。 关于这件事，金毛青年给郑循讲了个大概，更多的细节，是靠他自己上网搜索的。 现在热度过了，哪怕是当年热得不行的事件，如今在网络上，也仅仅留下了只言片语。 这是郑循在模拟的间隙，抽出时间调查的。当时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把页面叉掉，又回到模拟之中。 等到新一轮模拟，他做出了一个，和前几轮不相同的动作。 回到现在。 背带裤小男孩晃荡着短短的两条腿，没有什么表情。 看不见慌张，也没有因为遇到好心人而喜悦。 他只是淡淡地注视着一切，眼神不聚焦，随意地在周围的凌乱场景之间游走。 没有看郑循，仿佛他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不存在。 郑循知道，当他把男孩交给服务台，工作人员开始广播之后，这个环节就算他通关了。 男孩与他之间短暂结成的联系被切断，之后对方不会再有意关注到他。 那个被狂揍了一顿的小boss，也变成一只巴掌大的飞蛾，了无生气地落在废墟之中。 郑循举起手，摊开手掌，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 他的视线追随着他手掌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向手的主人看一眼。 只是漠不关心。 郑循把手收回来，紧接着，他向身后一背。 他笑眯眯地和小男孩说话。 “其实，我是一个魔术师。” 男孩闻言，好奇地仰着头，看向郑循。 可见刚才都是装的，不是说郑循这个人在他所生存的世界完全消失，而是说，他只关心自己应该关心的事，其他的不听不问不看。 但郑循非得让他看，不看不行。 没有人能拒绝他。 就是这么豪横。 …… 在郑循的手里，原本空空荡荡的，这会儿突然出来三朵假花。 这三朵假花分别是粉色、正红色和紫色，充满着毫不掩饰的塑料感，一看就知道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假花。 这种假花，通常出现在一些老旧的展台上面。 郑循心想这花放在那里，也是吃灰。不如物尽其用。 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郑循一只手攥紧三朵假花，全部递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被那假花吸引住了目光，他微微低头，还尝试着用额头去蹭这并不柔弱的小花。 郑循把花递给他，这次他没有逃避，而是主动从对方的手里接下来。 “谢谢你。” 男孩嘴唇蠕动，吐出了一句声音很轻的话，只有近在咫尺的郑循听到了这句话。 他微微笑了一下，背对着摄像球，和对方做出了一个道别的手势。 终于有人能送别他，能和他说一句永别。 第242章 丝滑小连招 郑循这边暂时告一段落。 但一层，小霍和他的小废物同伴们，还在忙个不停。 霍子鄢的主要任务，就是对付“郑循”。 郑循不愧是郑循，连赝品都比其他的质量好。眼前这位上蹿下跳的假郑循，和本尊一样。 在副本中充沛到变态的体力、过副本时旺盛得要溢出来的精力，完全摸不清楚套路的打法，和突如其来的那么一两下小绝招。 霍子鄢的战斗天赋和战斗反应都算顶尖的了，但和这位假郑循对抗，他依旧感觉到比较吃力。 防不胜防。 小霍没有和郑循真正地对战过，他不大清楚郑循本人在此场景会发挥出怎样的实力。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是真正的郑循来了，他可能都无法和对方撕斗这么久，三分钟，郑循就会结束战斗了。 要不怎么说大公会专门出变态呢。情况都危急到这种程度了，小霍同学心里想得还是——没机会和真的去比，先和这个假的比划两招也值得。 霍子鄢这里忙得不可开交，宋姚那边同样急得不行。 他们已经来到售卖金饰的地方。 太多了，宋姚只能说。 根本看不过来。 那些项链、手镯、戒指、耳坠……数不胜数，根本就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何况这些只是摆出来的，在柜台之外的有多少，没人能知晓。 宋姚和孟怜对视一眼，后者的眼神，从茫然变得坚定。 “找吧宋队，”孟怜用力地点点头，表明自己的决心，“我能做的事很少，找东西我在行，我会拼尽全力。” 队员都如此坚定了，身为队长，宋姚就算心里没底，也得答应下来。 他这个队长平时很含糊，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刻，还是能做出一部分正确的抉择。 像他现在的决定，就无比正确。 两人开始分头行动，从两端到中间，飞速寻找符合要求的“护身符”。 这不止考验速度，还考验眼力和耐心。 宋姚都有些不耐烦了，找了许多还不对。 但孟怜始终没有放弃。 就在宋姚准备说，要不我们先去其他的地方避一避的时候，孟怜突然来了一个大动作，那只手迅速地钻进柜子里，又拿出来。 “宋队，我找到了一个！” 她兴奋地说。 —— 【白塔百科】 1.郑循虽然审美另类，充满着不被理解的先锋感，但他本人从春到夏，黑色短袖、黑色卫衣、黑色羽绒服……一水儿的黑色。 倒也不是喜欢黑，只是懒得动脑筋搭配。如果送给他其他颜色的衣服，他也很乐意穿，因为是白来的。 2.郑循衣柜里面的衣服大多数看不出价格，但有几件格外贵，基本上是零元购。 因为穿什么都好看，所以经常乱穿。因为乱穿也好看，所以经常被误认为是一种特定的风格。 3.郑循的世界很简单，分为能吃的/不能吃的。判断的方法很简单，咬一口尝尝。偶尔脑子发昏，模拟的次数多了，也会咬人咬boss。 第243章 我也整一个 孟怜是个运气很好的女孩子。 经历过银雪公会换届的巨大变动，一队原来的那些顶尖选手要么跳槽去了其他公会，要么被排挤到边缘地带。 她这个编外选手，反而在巨变之中逆流而上，变成了一队正式编。 她的实力不上不下，和二队的成员相比，绝对要更突出些，不然不会一直把她放在一队培养锻炼，有合适的机会就转成正式队员。 但她似乎差了一口气，和其他一队的人比较来看，仍然存在少许差距。 然而孟怜跟随着一队下了几个副本，虽然没有高光表现，但也成为幸存的人。哪怕最厉害的沈冠玉都受了轻伤，孟怜还能全身而退。 那时队里的人还说，因为孟怜善良，所以她幸运。孟怜笑言，因为她幸运，所以善良。 在数量众多的金器首饰之中，孟怜发现了第一个符合条件的物品。 是一个金吊坠，看上去很不起眼，但它是蛾的形状。 宋姚表示怀疑。 “不是说要我们找刻着‘螟’的饰品吗？” 在他的理解，最起码要有这个字。 但孟怜摇了摇头。 “宋队，我想这个规则应该不止是按照字面上那么理解。这里面的金饰我大致扫了几眼，都是没什么花纹的。目前只有这个格外精致。” 孟怜把一只手的手掌展开，将吊坠贴在掌心，用手电筒的光照明。 这时霍子鄢和“郑循”那边的战斗变得激烈起来，一个金属的长衣架径直飞来，差点削掉女孩的头。 宋姚离得近，目睹了这惊险一刻，差点惊呼出声。但蹲在地上的孟怜只是把头往下压了压，及时避开，让它飞过头顶，重重地砸碎了地面的瓷砖。 孟怜毫无察觉，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捡了一条命，还在和宋姚继续刚才的话题呢。 “这是錾刻工艺，队长你看，”孟怜盯着金吊坠，眼神闪亮，“刻，或许不是说刻字，而是指这种手艺呢？有没有这样的可能？至于‘螟’，就是虫子嘛。怎么不能说我手中的这条符合条件呢？” 孟怜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很有信心。 宋姚虽然仍然不相信，但他想了想，拿着也没什么。 “那你带着吧，”他说，“或许能派上用场呢。” “好的队长。” 孟怜高兴地把它收在自己队服外套的口袋内，将拉链提好。 然后去找另外的。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之后，她反倒变得不胆怯了。 最后，孟怜在这片区域，多个专柜之间，总共发现了四条，她认为符合条件的饰品。 看着那些千奇百怪的蛾子，宋姚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信任她。 他还是认为孟怜经验少，想得太简单了。副本中的规则，哪里能随便地扩大它的涵义，任意解读呢？ 只不过看她这么兴奋，宋姚也不好泼冷水罢了。 “这里面我都扫过一遍了，”孟怜举着手中的饰品，有一个吊坠、一个手镯，还有两个戒指，“今天只有四个，不知道下一个非营业时间，会不会补货。” 别看宋姚不帮忙找，这个时候倒是能坦然把手张开。 “给我吧。以后再说以后的，先带着这些。” 宋姚想要不劳而获，孟怜心里有些不舒服，也很犹豫。 “队长，我们是不是要先确定把这四个分给谁啊？一共有七个人呢。” 宋姚认为她多虑了。 他把跟着自己和孟怜拍摄的两个摄像球暂时关掉，然后才和她对话。 “你仔细想想。循回公会是两个外人，需要我们管吗？我们只要顾好我们自己就可以了。” 但是银雪公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平安符”。 “你自己留一个，我、鸣欢和逸声各一个。冠玉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但他实力很强，我们对他有信心。他不需要这个，也能活下来。” 孟怜露出迟疑的表情，想说什么，却被旁边激烈的打斗中断，又一个不明物体飞过来。 这时她在和宋姚说话，因而也没有留心。 孟怜就是这样，同一时间只能专注于一件事。 “但是、但是……不止是沈哥，裴哥和小林也都不见了啊，”孟怜的关注点竟然只落在了“不知道跑哪里去”这半句上，“队长我们是不是等人都到齐了，再用公平一点的方法……” 孟怜的话还没说完，宋姚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孟怜，队规是怎么规定的？在副本中，队员要服从队长的安排。” “……” 孟怜沉默了几秒，在心里小小声地说“你这个队长根本就是白来的”。 但腹诽归腹诽，明面上，她还要乖乖听宋姚的话。 不能被踢出一队，她把自己当作银雪的希望，还要重振公会当年的威风呢。 宋姚得到四条后，很满意，又施舍似的还给孟怜一个最小的金吊坠， 也就是她起初发现的那个。 “这个留给你，自己保命吧。” 这一刻的孟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收下了那个金吊坠，把自己脖子上原来系着的一条解下来，串在了上面，又系回去。 宋姚准备把剩下的三条暂时都先放在自己这里。孟怜都说了，其他几个队员全都跑得没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 找到了还不知道是活是死。 他看了看手中的三个形状不一的金饰，这会儿见了，反倒觉得它们给人安全感，也不质疑孟怜的想法了。 宋姚正打算把它们收好，这时，突然的一声巨响，飞过来的不再是衣架，也不是柜台，而是霍子鄢。 霍子鄢的身体从斜上方落下，砸在了展示柜上，玻璃碎了一地，他人似乎没什么大事。 宋姚和孟怜根本没想到一个大活人会飞过来。孟怜此刻已经从她的小世界里面出来，开始害怕了。 “霍、霍哥，你们怎么还在打？” 霍子鄢的对手，那个伪装成郑循的“人”，现在已经没有个人样了。 它终究是个仿品，学不来本尊的真本事。在跟小霍对抗了一段时间后，它的一条腿瘸了，脸上有一半的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还有一块皮和肉粘连着，随着奔跑等大的动作扬起来，看上去很疼。 霍子鄢和它交手一段时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深浅。 眼前的假郑循，虽然不及真郑循的本领，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它打起来，是不要命的打法。它不在乎，但霍子鄢还要掂量掂量自己这条小命，省着点用，在出手的时候，自然就有收敛。 小霍一心二用，和“郑循”打，也关注孟怜宋姚这边。 两人做的事和说的话，他差不多听了75%。刚好，他砸下来的这个地方离宋姚近，顺手就从宋姚手中勾走了一个金戒指，一个金手镯。 “好不好用，我来试试。” 第244章 服了 大概是和郑循相处久了，也习得了一些美好品质。 霍子鄢一个顺手，从宋姚手中拿来两样东西。 宋姚傻眼。 “喂，你——” “我借用。” 小霍这三个字说得底气很足，他没有和对方多解释，因为“郑循”的下一波攻击又来了。 霍子鄢把戒指给自己戴上，动作利索流畅。 “郑循”一柴刀劈过来，雨伞泡泡顿时撑开，变成一个坚固无比的盾，挡住了对方的这一击。 “郑循”又不高兴。 “你这个儿童雨伞真讨厌。” “我喜欢就行了。” 霍子鄢这样说。 循回公会的人，从上到下都是这个样子，说话不好听。 “郑循”瞥见了霍子鄢戴上的那个戒指，他笑了一声，态度很不屑。 “你真的以为，那个东西对我有用？” “试试而已，又不耽误什么。” …… “郑循”再次抡起柴刀，嘴碎的属性根本改不了。 “你戴着没用，我跟你说了。它对我无效。” “是它不符合规则，还是你不属于这里。” 没用就没用了，霍子鄢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失望泄气的情绪之中。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对“郑循”没用。 他在副本中的表现越来越冷静，也越来越像许观。 郑循现在不知道，如果知道，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为此生气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小霍目前的体力尚且有存量，青岚的那些培训不是白培的。他们之间交手有一会儿了，其实很难判断谁真正占了上风。 转机出现得有些突然。 因为真郑循从二层跑下来了。 “小霍……嗯？” 郑循的目的地也是一层放金饰的那些专柜，这是整个副本最好用的保命符，而且下一个非营业时间不会再出现。 他得先把这个东西拿到手。 之前忘记叮嘱小霍了，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意识到这点。一层有用的柜台很多，或许他还没时间关注到。 所以郑循就打算亲自来。 但当他回到一层的时候，这里的惨乱场面让他大为震惊。 “谁？这么能拆家？服了！” 他还说别人。 然后他定位到小霍。 “小霍！就算是别人家，也不能这么拆啊！” 他还教育小霍。 霍子鄢那边很明显，是分不出精力回他话的激烈程度。 郑循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能和小霍战个不相上下的天才到底是谁。 黑漆漆的，他这眼睛又不是红外线，根本就看不清。 宋姚听见了郑循那边叭叭的两句，正要向他求助。 “郑队，这里有个人，和你长得一模……” 他一句话还没收尾，异变又发生了。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商场铺设的地砖，干净光洁。 然而宋姚他们陡然发现，脚下变得松软、泥泞，散发着潮湿奇异的气味，不难闻，但很湿冷，让人鸡皮疙瘩暴起。 那片变软的区域在扩大，不多时，几乎要把四分之一个商场一层吞没。 宋姚孟怜，还有正在和怪物打的霍子鄢，三人的身子忽然摇晃几下，根本站不稳。 郑循距离他们有一段，再加上那突然出现的“泥沼”根本没有蔓延到他的脚下，所以他还纳闷。 “什么召唤古神的神秘舞蹈……” 然而他很快就嗅到了那股湿漉漉的气味，这让他的眉头皱起。 好像有点熟悉。 几个玩家除了站不稳外，又惊讶地发现，他们的身体在逐渐向下陷。 已经到膝盖附近了。 孟怜这小姑娘还没喊出声，宋姚已经开始求助。 “快救救我们！郑循！” 郑循没着急赶着去，而是弯下腰，把手插进那鼓着气泡的黑色“沼泽”。 很奇怪。 那玩意儿到他脚边，就停止了。 他把手主动伸进去，也没有沾到一丁点。 就仿佛他的身体，和那黑沼泽完全不相融。 怎么会这样。 郑循重新站了起来。 小霍没求救，但小霍的腰都快沉下去了，他站在黑色沼泽的最中心。 得救人。 花不少钱租的呢。 他把自己的柴刀放出来，准备把小霍拉到岸上。 就在这时，众人惊讶地发现，那黑色的、满是污浊的沼泽，竟然消失不见了。 随同沼泽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假的郑循。 沼泽一星半点都没有了，一层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仿佛刚才是一场错觉。 银雪的二人吓得不轻，毕竟之前，那种下坠的感觉是清晰的。 他们的身体现在都在不受控制地轻晃。 霍子鄢倒是还能站得稳，他走到郑循的面前，把刚才“借来”的手镯给他。 然后将事情用最简短的话给他概括了一遍。 郑循听完就明白了。莫名出现的另外一个他…… 和临寻公馆，顾修齐给他讲过的一模一样。 竟然又出现了。 这件事霍子鄢不知情，他只是发觉郑循在沉思，就没打断他。 过了三两分钟，郑循开口了。 “小霍，你现在是不是跟许观越来越相似了？他们不会照什么许观第二培养你吧？” “……” 小霍老实人，就算郑循说的话这么不靠谱，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回答了对方。 “没有的，郑循。” “那就好，”郑循稳重地点点头，“做许观第二有什么意思？要做就做郑循第二。” 霍子鄢想了想刚才交手的对象。 郑循第二，他可能还排不上号。 时间走得非常快。惊魂未定的时刻，商场内忽然又亮起了灯。 营业时间开始了。 —— 【白塔百科】 1.郑循是个精力充沛的人。但为了养精蓄锐，在副本外，他总是不爱动，如果可以，也不想说话，希望保持高冷稳重形象。很可惜，这两件事随着他的“好朋友”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难。 2.郑循的交际圈很广。朋友变多，让他发现高冷这个人设实在很难维持后，他走向了另外的极端，和路边的狗都能聊十句。 3.郑循的粉丝很多，黑粉也多。但他都不是很在意。热心市民程先生担心他不懂黑粉是什么意思，专门解释给他听。黑粉，就是一些在网上大肆传播他的缺点，对他深恶痛绝的一批人。郑循听完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关注缺点也算是被光芒万丈的他吸引了，着迷了，这些黑粉铁暗恋他。 第245章 其他视角 新一轮的营业时间开始。 商场的活动时间是从12月31号至1月2号，总共持续3天。 他们最初抵达的时间，是31号上午。 现在是31号晚上10点。 经历过一次非营业时间后，各位玩家拥有了一些线索。 比如，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些“顾客”，极有可能是蛾形的怪物伪装而成的。 所以商场的营业时间才会从晚10点开始，为的就是配合它们昼伏夜出的习性。 在二层的郑循，让小红帽和大黑进行了秘密行动。如果直播间有玩家细心点，就会发现，护送它们下楼的保安，到最后消失了。 这场秘密行动摄像球没能跟踪成功，其实是郑循帮助其他玩家，提前避免了一次灾祸。 如果他不出手，这些人一次性团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循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解决了真假男孩事件。 在这个环节，他释放了那个可怜男孩的灵魂。 自从小隐事件之后，郑循就不再把这些npc看作代码生成的冰冷产物。 哪怕这个不知道姓名的男孩，只是为了配合故事背景而形成的，那郑循也觉得无所谓。 就当他做了一次赛博好事。 这个男孩很关键，他是四螟大厦四起恶性事件其中的一起。 还有三起…… 至于一层。 沈冠玉从一开始就跑得没影，摄像球出现故障，没能捕捉到他的踪影。 小沈的粉丝们很着急。目前他在直播间中显示的头像是灰色的。 不清楚到底是人出事了，还是摄像球掉线了。 裴鸣欢和林逸声是后来跑丢的。两人一心想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但是这副本中哪里存在“安全的地方”？ 一楼有事，他们下意识地往电梯间跑。在电梯的那一端还有楼梯。 摄像球紧跟着两人，将当时的场景记录下来。 裴鸣欢原本直奔电梯，但他好歹有过些下本的经验，知道这时候如果进了电梯，在那么逼仄的空间，万一藏个怪，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于是他转了个弯，往楼梯的方向跑，同时招呼林逸声跟着他。 林逸声作为一名合格的“空降兵”，根本没有受过严格的训练。他怕吃苦，在二队时也只是混日子蹭经验。 这回跟随一队下本，他在想法上并没有什么长进，依然抱着跟随正副队就能安全顺利下车的想法。 这个事情该怎么说呢，如果他没有遇到郑循这种开本必s的人，或许真的让他得逞了。 可惜现在已经晚了。上了贼船，下都下不去。 他听见了裴鸣欢呼唤他的声音，但就是这么巧，电梯此刻刚好听在一楼。 林逸声没有多考虑，逃命的念头占据了全部大脑。他直接摁开电梯的按钮，进入。 电梯内，白色的灯光闪烁两下。他一头扎进里面，快速地按着关门键。 电梯关闭。 裴鸣欢听见电梯开关门的声音，知道林逸声乘电梯上了楼。他恨铁不成钢地“唉”了一声，然后也不管他，自己走楼梯。 下了副本，就是生死自顾。 之后，裴鸣欢的行动被摄像球成功记录下来，他听见二楼有些异常暴力的声音，就没停留，直接来到三楼，躲藏起来。 而林逸声进入电梯后，摄像球被挡在了电梯外。 那小巧的机器自己转动着，像真正的人眼一样，视线向上移动。 直播间的画面，像蒙了一层黑雾，一切都朦胧模糊。 只有上方那代表楼层的造型灯在发着光，一个红色的数字1。 摄像球仿佛被那红光所吸引，缓慢地向上升起，直到和它保持同一高度。 它逐渐向后者靠拢，画面也愈发清晰。 那血红的光，不是来自灯具本身的光。 看清了这一幕的观众骤然感觉到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脚底上升直到头顶。 在他们眼前出现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的茧。 这些红茧的外形和普通的茧没什么区别，它发出的光来自它的内部。 每一个茧中，都有一只蜷缩着的幼体蛾。仿佛跳动的心脏，它们在有节奏地闪着血色的光。 这里原来的楼层灯，早已经坏掉了。但因为这些茧排布得非常密，把整个灯具覆盖，所以看上去，又好像是它在发亮。 摄像球又凑近了一些，它似乎发现，在那些茧的后面，还隐藏着什么。 恰好这时有几只茧掉落下来，黏液拖得极长，保护着它们，让里面的幼蛾不会受伤。 摄像球向下“看”了一眼，那些茧在蠕动个不停，个头很大，在其中的幼蛾似乎迫不及待地要钻出来了。 但摄像球什么都做不了，没办法把它们及时处理，毕竟它只是一只小摄像球。 它完成自己的任务，想要把那个奇怪的灯研究清楚。 这时，上面又有东西脱落。 是一小块带血的皮肤。 刚好擦过摄像头的镜头，在它的透明外壳留下了一道湿黏的痕迹。 摄像球是没有恐惧这种情绪的。发现异常情况后，它会追踪并拍摄，把一切都纳入到它的镜头之内。 但观众有点受不了这种刺激。 弹幕已经是一片哀嚎，有许多退出了林逸声的这个视角，还有人忍着恶心和害怕的心情在看。 摄像球继续上移。 镜头拍摄的画面，再次回到了那个诡异的灯。 在数字1的下方一角，那里因为有茧脱落，所以露出了里面的样子。 那地方似乎藏着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在动。 等摄像球启动了自清洁功能，把镜头上的脏污全部擦干净之后，观众突然和一只转动的眼珠对视！ 那只眼珠属于人类，充满着恐惧、慌乱和求死不能。 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保持着视物的能力。 它看见了摄像球，大概是想要通过它来求救，它原本的主人，应该是来到这副本中的玩家。 摄像球微微向后退，似乎打算给它拍个全景。 它只是冰冷的机器，不管目睹了怎样猎奇的画面，都要完成拍摄的工作。 除此之外，那都不是它关心的事。 摄像球向后退了大约半米，此时好巧不巧，有一片风扇的扇叶从天花板掉下来，擦到了摄像球的金属外壳。 球没什么事，但这一下，弄出了不小的噪音。 噪音惊动了灯具上面的卵，它们闪烁的频率陡然升高。能看得出，里面的蛾在躁动不安。 破茧是一瞬间的事。 不过三秒，那些血色的茧突然间裂开一个小的口子，那些蛾找到了离开的通道，拼命地向狭窄的出口挤去。 茧接二连三地脱落，黏液滴得到处都是。 灯具被暴露出的原貌也越来越大了。观众们震惊地发现，原来，在那坏掉的数字型灯具的表面，竟然是一个人的脸！ 第246章 给我看看你的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长相了。 它更像是一张抽象的皮肤画。 灯具本身很大，因而为了尽量覆盖它，那张人脸被扯得变了形状，有的地方甚至被撕裂出了口子，露出灯具的白色塑料外壳。 五官早就不在应有的位置，而是分散着，附着在这张被扯到极致的皮上。 它好像还保留着五感，无时无刻不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那些血茧在不停地吸食着它的血肉，以此为生。 在灯的最上端，是一张人类的嘴。嘴唇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牙齿也不见了，只剩两个被吸干了的皮。 救……救…… 它好像还在喊救命。 摄像球对此没什么感知，但观众们是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 ：卧槽，吓人！ ：是之前在副本中失踪的玩家吗？ ：肯定是。总不能是boss自己在副本中无聊，搞行为艺术吧？ ：这些茧，难道就靠着人血活命？ ：真的好恶心…… ：刚吐完，什么事？ ：如果这副本中的蛾都是用玩家的血来养……那之前失踪了这么多玩家，岂不是养了一大堆的蛾？？？ ：这玩意繁殖能力看上去很强，估计整个大厦早就都是了。 ：卧槽！有没有人关注到这些蛾已经破茧了吗！有好几个玩家还在一层啊！ ：这些蛾子还小着呢，一个指头的大小都没有，能有什么事？ ：这flag立得可太flag了。 ：等着吧，马上就…… 观众们正在说着蛾的大小的问题，有些人认为这些蛾子还小，不成气候。 然而就在这时，那些掉落在地上，阴暗爬行的蛾，突然飞速地长大，足足长了有十倍！ 观众们都在骂那几个乌鸦嘴，这回好了，一层那几个玩家，一个都跑不了。 数量这么多，个头又这么大，怎么对付？ 简直是自助餐。 观众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那些蛾虽然暂时没有化成人形的能力，但凭借着数量和体型，也能把几个玩家啃得渣都不剩。 它们的翅膀已经开始翕动，要不了多久，就能冲出电梯间和商场之间的门。 几位玩家命悬一线。 然而就在这危机的时刻，突然，从楼梯口滑出来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黑影如同一滩水流淌下来，在楼口凝聚成一个人形暗影，个子不高，像是模仿着少年人。 它似乎做了个张望的动作，脑袋左右摇动，随后看到了那边成群的蛾。 “少年”跑了两步，又化作流动的“水”，这样让它的行动更迅速。 它不断扩展自身的边界，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落在地上、贴在墙壁、飞上天花板的蛾全部兜住。 如同小孩子张大嘴巴，它“啊”了一声，黑影向内收拢，变成一只大大的包袱。 那包袱又慢慢地缩小，到最后只有一块砖的大小，变成一只黑球。 黑球弹动两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呜呜呜的。 两秒后，它叭地吐出一个白色的金属圆形物体，正是可怜的摄像球。 摄像球摇摇晃晃，再次升起来。即使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几番波折，它依旧没有放弃拍摄的工作。 勤勤恳恳打工球。 在黑影的动作下，整个空间变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 那灯具上粘连的人皮，黑影没有动它。但在所有的茧都被消灭干净后，它似乎变得干枯，生命力迅速消退。 闪烁着不安和惊恐的眼睛闭合起来，它终于得到解脱。 黑影做完了这些事后，缩得更小了，直到变成只有拳头的大小。 这时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很轻。 就在观众们以为又要有什么难搞的boss出现时，蓝色的礼帽边沿露出了一个小角。 ：是红姐！ ：我靠，我红姐终于来了！ ：原来二锤之前让保安把红姐送过来，就是为了救场？！ ：那个黑影该不会就是锤的另一个从属大黑吧？ ：这小不点平时看上去像团没用的黑头发，关键时刻竟然也能派上用场？ ：郑黑黑：你才没用的黑头发，你根本就没头发。 ：二锤也太有先见之明了！他是怎么预料到这里会出事的？ ：锤：我根本没预料，我只是认为他们都不靠谱。 大黑在结束自己的任务后，就乖乖地回到红姐手上。小红帽转动着小脑袋，像是在看有没有被忽略掉的死角。 确定不会再有问题之后，它才带着大黑，重新退回了楼梯那边，似乎是不打算在一层的混乱之中额外插一脚。 以上就是林逸声和裴鸣欢的视角。 至于霍子鄢这边，就不再赘述了。昨晚他们这边和二层的郑循，是观众观看数量最多的两个视角。 现在到了营业时间，商场的灯光一亮，给身处其中的玩家带来不少安全感。 他们看了看彼此脸上的惊魂未定，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两三分钟。 用最短的时间去调整自己的状态。 这里面，郑循是个例外。其他玩家都在进行短暂的休息，只有他在左顾右盼。 霍子鄢问他在看什么。 “我在看……不，没什么。没找到就算了。” 他这样说。 这会儿银雪公会的两人也缓过神来。宋姚看着手中仅剩的一个金戒指，心生不满。 本来四个都是他们公会找到的。 他心里考虑着，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合适借口，让郑循他们交出刚刚“借走”的两件金饰。 结果郑循反客为主，把手一摊。 “宋队，我要看你和孟怜的金饰。” “……” —— 【白塔百科】 1.郑循不太能吃辣，但不信邪，非要吃。每次都以为自己行了，每次都不行，每次都会被吃辣搭子贺雨星嘲笑，每次被嘲笑都要把贺雨星的雪糕沾他辣碟里面，每次都惊异地发现贺雨星坦然吃了。 2.郑循在网上没有开官方号，但有一个小号，叫“绝对不是郑循的小号”。程杰经常登这个号在网上冲锋陷阵。 3.最近郑循总是被推送养生话题，被迫关注了一些。肖俊送来一套茶具和一盒茶叶，包装并没有任何“精美”和“高级”字样，反倒说明其精美和高级。后来郑循偶然得知了二者的价钱，震惊。为什么！它们只是一些绿色叶子和陶土罐子啊！ 第247章 又不会硬抢 郑循向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宋姚本来还想着把他手中的夺回来呢，事实证明，他根本就是想多了。 郑循非但不给自己的，还要看他的。 宋姚沉默，五秒后才问他。 “郑队，你手中不是已经有了一个金的手镯？” “对啊，”郑循的态度简直世间第一坦然，“但我这不是还想挑挑样式么？” “……” “看看而已，又不会硬抢你的。宋队你不用担心。” 他还反过来让人家放宽心。 话是这么说，但郑循把在他周围飘着的摄像球拉近了些，专门见证这一刻。 他只说“看看”，宋姚如果不给，会显得小气。 现在可还直播着呢。 出于种种考虑，宋姚最终决定把手中的金戒指递给郑循。 孟怜早等着呢。见他有了动作，立马把手递过去，掌心里正是那只蛾形吊坠。 小霍就不用说了。他的在这之前就给了郑循。 四件金首饰都不算大，被托在掌心之中。 郑循用另外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拨弄。 手镯、两个戒指、吊坠。 全部都是蛾的形状。 但各不相同。 它们分别呈现的是蛾的不同状态。手镯上镌刻的蛾还保持着茧的形状，像一只眼睛，刻在其表面。 而两只戒指，分别是新生的蛾收敛翅膀和半展翅膀的模样。 等到了孟怜的吊坠，那只蛾已经完全展开翅膀。镂空的部分仿佛一具骷髅，而它吸附在上面，有一种凋零破败的美。 “你们看，”郑循突然对其他人说话，“这蛾很奇怪。不管它处在哪个阶段，它都非常像人的眼睛。” 郑循的话刚一出口，众人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之前盯住这图案久了，就会感觉到很不舒服。 他们再次去看那首饰上面的花纹。 刻在手镯上的茧，像一个被横向拉宽的纺锤。中间有一被涂黑的圆点。 如果把手镯横着，看到的就是蛾的茧。 但将手镯竖过来之后，就是一只漆黑无光的眼睛。 至于戒指上那两只破茧后的蛾也是同样。 设计这个造型的人，似乎有意让它向眼睛的形状靠拢。它那未完全展 开的双翼边沿，仿佛是眼睛的睫毛乱糟糟地垂着。而下方也被连上了一道圆弧，这让它更接近眼睛的形状。 至于孟怜拿到手的那个金吊坠，它不止是一只眼睛。 中间的主要躯体是竖起来的椭圆形，两边的翅膀，又像两个对称的、被拉扁的圆环。 所有的这些，都与人的眼睛相当相似。 而且不论蛾是什么状态，当它被看作是眼睛后，它们永远都是睁开的、紧盯着的。 仿佛在对玩家说，一切都逃不过这眼睛。 玩家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孟怜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幸好是白天发现了这个，不然灯一关，我怕是要吓死了。” 霍子鄢同样在关注这些奇特的符号。 “会有什么特别的象征寓意吗？” 郑循摇摇头。 “暂时看不出，缺少线索，继续找找吧。” 虽然之前要东西的时候态度很强硬，但郑循还是把其中三件金饰还给了其他玩家。 “拿好吧，能保命的。” 他这一句说的是实在话。 进入到营业时间后，这些蛾子化成的伪人理论上不会有攻击的行为，所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找找线索吧，”郑循说，“如果不能找到有关于烟花的线索，我们就不能提前出去。如果我们不能提前出去，我们就会变成美味的自助餐。” “……” 他这两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其他的玩家却汗毛倒竖。 宋姚听说过一些郑循的光辉事迹，以为他又在夸张。 “你不用说得这样严重，我们也会谨慎小心，尽快找到线索。” 他说。 郑循哼了一声。 “我从来不吓唬人，毕竟我心智这么成熟的一个人。” “……” 宋姚没有反驳他。 因为没意义。 他说是就是吧。 营业时间会持续若干小时，对于他们而言，收集线索的时间比较充足。 宋姚还在和孟怜说，找线索的时候，也找找其他走散的队友们。 上一轮非营业时间的情况那么危急，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手环的定位功能已经彻底不能使用了，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因素的影响，还是说手环坏了。 这时两个公会的人决定暂时分头行动。一是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第二，之前的行动中，公会之间也算发生了一些小的摩擦。 为了避免矛盾升级，还是分开得好。 建议是宋姚提出来的，郑循表示没意见。 宋姚说他们要留在一层，郑循说行，然后他和霍子鄢上了扶梯。 在临别的时候，郑循对宋姚说了一句话。 “宋队，友情提示。这栋大厦被划分成了‘现实’和‘虚幻’两个部分，别忘了这点。” 宋姚的脸色变了变。如果不是郑循提醒，他还真的要忽略了。 四螟大厦的情况相当复杂，其中一个导致它如此复杂的原因，就是在它的设定之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空间是共存的。 宋姚点点头，谢过了他的提醒。 四人两两一组，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穿梭在“人群”之中，是一件非常奇异的事。 如果站在外边看，其实看不出这些客人有什么异常。 但行走在其中的时候，那种凝滞、死气沉沉、充满违和感的气氛就会笼罩在玩家的身上。 霍子鄢很细心，一直在留意他们路过的“人”，观察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他亲眼目睹了有的带小孩子来的妈妈，半蹲在地上，帮小孩子捡东西。 嘴里还在抱怨着——叫你不要乱动你不停，现在掉下来了，出事了吧？ 小孩子被她训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拘谨地在一旁站着。 那位母亲把捡起来的东西放在手中吹吹，然后装在了孩子的脸上，还拧了拧。 她刚刚拿在手里的东西，其实是一只鲜活的眼珠。 那只眼珠和孩子的眼眶明显不相匹配，但家长就那么固执，用力地把它摁了进去。 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幕后，霍子鄢却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表情。 再看其他的方向，同样是各有各的怪。 第248章 郑循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目光所及的地方，真是每一处有每一处的诡异。 …… 那对母子的情况略过，霍子鄢还看见了另外一些匪夷所思的场景。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握着一只冰淇凌。当她那红润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凉丝丝的冰淇凌时，突然变成了尖长的口器，将那冰淇凌整个吸干，然后再恢复成原本的清纯模样。 那对互相依偎的情侣，如胶似漆，笑容甜蜜，紧紧地贴着彼此，有说有笑地经过一面试衣镜。他们的身影被试衣镜短暂地遮挡住了几秒。等到走出来的时候，霍子鄢发现，那个年轻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对着镜子补妆的女人，她的嘴唇艳红如血。 还有更多解释不清的画面……充斥着人的眼球。 总而言之，哪怕是在平静的营业时间，这个商场也存在着种种离奇的现象，有着种种无法解释的画面。 危险并没有远离。 霍子鄢分神观察着四周，一时间没能顾着郑循那边。 他余光瞄着郑循的动向，然而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斜前方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小霍：……？ 网友们说得都对，郑循就是撒手没。 霍子鄢的目光在涌动的人群当中游弋，迅速地掠过那些木讷僵硬的顾客的脸。 然后，他没怎么费力气，就发现了一个表情格外生动的。 郑循的眼睛紧盯着前面的某个人，眼神中有着说不出来的不怀好意。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似乎是不想惊动他紧跟着的那个人。 这画面太诡异了，一个玩家，在尾随副本中的怪。 不管怎么看，都会给人一种，这个玩家脑子不大好的感觉。 不知道他又怎么突发奇想了…… 至于被郑循尾随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刚才那对情侣中的女人。 对方补完妆之后，把小圆镜放回手提包，随后娉娉袅袅地向前走着，好似对于男伴的“消失”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发现她被某人跟踪了。 霍子鄢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郑循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虽然自己暂时还不能领悟。 小霍不想打扰他，于是瞥了一眼，确定人跑到哪儿去了之后，就打算忙自己的。 但这时，郑循忽然对着他勾勾手，让他悄悄过来。 来自队长的召唤，霍子鄢没办法，只得跟上去。 女人在商场里面闲逛，好像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但又有购物的欲望，所以左看看右瞧瞧，什么都好奇。 郑循和霍子鄢就跟在她后面。 那位女士站在了一层的金饰展柜，正在试戴一只金手链。趁着她停下脚步，霍子鄢抓紧时间赶快问。 “郑循，你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线索呢？”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带着特定线索的npc或者boss。 郑循嘿嘿笑了两声，说等下带小霍看个有意思的。 然后他们就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地盘郑循熟悉，那位女士走的脚步并不慢，两人跟得也很急。 在这里，她又试了三家女装品牌。 前面两家还好，只是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直到最后一家。 女人在衣架中间挑挑拣拣，过了好长时间，才选定了自己想要的服装。 她抱着这些待试的衣服，准备到试衣间那边试穿。 等待女生试衣服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考验耐心的事情之一。郑循似乎铁了心地要跟着她，别的都不关心。小霍想走，他还不让。 不让走就不走吧，霍子鄢和他坐在了商场扶梯旁边，供顾客休息的座椅。 霍子鄢主动聊起了之前的事。 “在上一轮非营业时间，一层，我看到你了，郑循。 准确来说，那不是真正的你，只是这副本中的boss。” 郑循“嗯”一声，没有多言。 小霍自顾自地说下去。 “现在副本的boss技能越来越高端了。那种级别的模仿，已经超出了我已有的认知。” 不仅是外表，还有说话的方式、小习惯，乃至他擅长的格斗术和武器。 小霍不紧不慢地说着，郑循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码事。 现在他没办法确凿地讲。但直觉告诉他，之前出现的“郑循”，他大概，并不属于这个副本。 这个大厦的主题太明显了，就是那种特别的飞蛾。但这个“郑循”，怎么看都不是蛾变的。 他为什么会出现。 作为第二个假郑循，他和第一个有什么联系。 他又为什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黑色的沼泽，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问题。 原本坐得好好的郑循，缓缓伸出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头好痛。” “……” 霍子鄢也没指望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得出什么确切的答案，于是他跟郑循说，没事，回去再慢慢想。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试衣间的布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让霍子鄢，以及直播间目睹这一场面的观众没想到的是，那里面走出来的人，竟然变了。 变了年龄，变了样貌，甚至变了数量。 一个妙龄女子走进去，出来的却是一位年迈的老妇，一只手牵着四五岁的小孩子。 霍子鄢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 郑循却没有及时为他解释，而是拉着他就往试衣间里面冲。 “小霍，快！动作快点！不然这里面的‘东西’，就要被它们回收得一干二净了。” —— 【白塔百科】 1.郑循的从属有三个：小红帽、小隐和大黑。小红帽的头发是黑色，发量爆炸。她经常戴帽子，如果不编麻花辫，因为静电头发会炸开，像一朵黑色太阳花。 2.小隐其实是会直立行走的。当它“站”在地上时，像顽皮的少年人用一张白床单把自己从头到脚罩住，高挑的身型让它看起来如同完美的雕塑。但是没有用，它只喜欢乱飞，和把床单变得破破烂烂。 3.关于大黑。如果可以，大黑希望不要介绍它。 第249章 虚幻和现实 郑循和霍子鄢先后进入到试衣间。 试衣间的内部相对宽敞，但比较破旧。被粉刷成白色的三面墙壁，凑近去瞧，会发现上面的白色相当斑驳，一看便知这是经历过先后几次涂抹，中间间隔了不短的时间。 即便如此，在墙壁的边角，还有少数褐色的印记。不清楚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油漆，还是干涸的血迹。 剩下的那一面是灰色的布帘，方便顾客进出。年头久了，布帘上面留下了许多污渍，应该是人手蹭上的油脂和灰尘。 布帘的下方有一道空隙，如果人站在里面，大概会露出脚踝。 这一排总共有四个相同的试衣间。或许这座大厦和“四”这个数字有分割不开的关系，到处都能发现痕迹。 在那位女士离开，郑循他们进去之前，这四个试衣间都是空的。 现在郑循和霍子鄢身处其中。 试衣间有一面半身镜，贴在墙上。一只白色的方凳，用来放置衣物。一双拖鞋，便于顾客穿脱衣服时使用。 这些基本的物件，所有更衣间都会配备。 但在郑循所在的这间，那个白色方凳上面，已经被一样东西占据了。 那是一张穿着衣服的皮。 郑循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他所见到的画面。在凳子上，有一张完整的皮，从头顶到脚底。而在这张皮上，是一件精美的女式黑色连衣裙。 它与皮肤紧紧地贴合着，看上去就像是这件皮把它“穿”好一般。 但是霍子鄢伸手将裙子的领口处翻了一个小角，其实这件衣服，是缝在其上的。 裙子的布料很柔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至于那张皮…… 很凉，而且湿滑。摸上去和人的皮肤还是有一定的差距，更像果冻的触感，仿佛稍微用点力气就会被捏碎。 很明显，这应该是刚才那位女士进入试衣间后换下来的皮。 只是不知道，它明明进去的时候是一个，出来怎么变成了俩。 到此为止小霍还是轻拿轻放。副本中的物品有时候看上去并不像想象得那么结实，万一弄坏了没法复原，那就很麻烦了。 小霍是这么想的，青岚的队规一直也是这么教的，论坛上的经验帖同样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就看见，郑循两只手捏着这张皮，把它从中间的缝隙拨开，手分别掐着两边，像在拉皮筋，使劲儿地拽一拽。 “……” 霍子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决定什么都不说。 还好，皮没有裂开。 郑循并没有把它完全套在身上。这张皮中间有一条裂缝，将它分成对称的左右两边，大概是方便副本中的蛾子们穿脱。 他用手顺着缝隙撑开了美人皮，然后只把头脸的那部分套在自己的脑袋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弹幕开始吐槽郑循搞不清状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臭美。 然后，郑循就拉着小霍一起臭美。 他的手举起来，那张皮也随之被举高高。 “小霍，你也试试。” 他倒是乐于分享，有什么事情还记挂着小伙伴。 霍子鄢就算再怎么波澜不惊，面对披上一层皮这种事，还是要做一些心理建设。 他主要是不想蹭了一身的血。但看郑循把皮拿开之后，干干净净的，什么污渍都没粘上。 霍子鄢有些惊讶。等郑循将那张皮递过来之后，他张开手掌摸了摸。 里面其实是干爽的，有些毛茸茸的触感，像摸了一层带绒的茧。 小霍有样学样，模仿着郑循刚才的动作，用这张假皮，罩住自己的头。 这张皮的眼睛位置，有两个对称的、不明显的孔洞。透过这两个小洞，就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霍子鄢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郑循。 …… 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郑循的右手食指向右方一指，让霍子鄢去看镜子的方向。 小霍根据他手指的提示，照做。 当他对着镜子所在的那面墙，再通过假皮上面的“眼睛”去看时，外面的场景完全变了。 因为讶异，霍子鄢微微张开嘴。 “这张皮……竟然能让玩家看清真实和虚幻。” 这句话说得云山雾绕，直播间的观众又没办法钻到皮里面去看，只能着急。 ：什么什么！ ：真实和虚幻？我是傻子我看不懂。 ：应该是那张皮的特殊作用吧？通过它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之前不是说了？这栋大厦的设定是“未完成”，有白塔占领的地方，也有白塔未吞噬的地方，需要玩家分辨。 ：那这张皮……就是帮助他们分辨的道具？ ：一定是这样！不然白塔给的这个规则，不是要把玩家坑死吗？总得有傻子瞎跑，跑着跑着就跑错地方迷失了。 ：二锤能发现这个也是不容易。这道具隐藏得也太深了！ ：锤是不是有什么预言能力啊？他怎么这么精准地定位到这个女人？ ：白塔大预言家郑锤锤。 ：叠词词，恶心心。 ：我猜这应该是个普遍的设定。不止是这个穿黑色裙子的女人，只要是商场内的顾客，去试衣服的，肯定都要蜕皮，就看玩家能不能发现。 ：有道理。二锤只是比较敏锐，最早发现了而已。 ：我看谁还说俺们锤没有脑子。 ：没脑子和省着用是两回事，省着用和懒得用是两回事。 ：郑循：谢谢。在外面就说我懒得用，这样还算夸我。 弹幕讨论出一个结果，这张皮是关键道具，能帮助玩家判断哪里是可活动的范围，哪里禁止通行。 但他们没有像霍子鄢这样，亲眼目睹，所以他们不能与他感同身受。 霍子鄢此刻的心情是极为震撼的。 透过这两个小小的、只有指甲大小的孔洞，他看到的是一幅极为震撼的画面。 镜子、墙壁，什么都消失了。他所看见的，是一道道交错的方管。那些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的钢管，如同白色的荆棘，带着白塔特有的冷感和坚硬，一层叠着一层。 而透过“荆棘”之间的多边形的洞，能看到血色的茧，还有翻飞的巨型蛾。它们距离霍子鄢所站的地方，隔了多道钢管，像是被从中分成了两个区域。那些巨蛾发出骇人的嘶叫声，在不停地撞向这些白色的“刺”，却又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但霍子鄢知道，白塔虽然用这种方式分开了此方和彼方，对于不知情的玩家而言，这里都是四螟大厦的地盘，他们的双脚只要轻轻一迈，就会跨越那道边界。 霍子鄢对此心知肚明，因为他亲眼看到，有为数众多的茧，就寄生在人体上，以其为养分。 所谓虚幻，所谓现实。 一面是残酷，一面是更深重的残酷。 第250章 皮都展开了 霍子鄢目睹这一幕后，久久没有回过神。 等他的意识回笼，他才想起来，刚刚郑循穿戴了人皮去看对面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他刚才只是看了一幅美丽到乏味的风景画。 小霍对郑循还是发自内心地敬佩。郑循是把他从困境中拯救出来的人，他们已经有过并肩作战的能力，他知道对方的强大和镇定。 如果郑循在大叫，那么不是因为他看见什么东西吓到了，一定是因为他想大叫。 郑循其实第一遍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内心就没什么波澜。 他当时在模拟的过程中，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这些丑兮兮的家伙，看着挺大只的。 吃是肯定不能吃了，不知道能不能拿来做标本。 这要是挂在公馆里面，那得有多气派啊。 给本就恐怖的公馆又增添了一丝惊悚气息。 现在小霍也知道该怎么区分现实和副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标记。 营业时间还好。等到了非营业时间，四周都暗下来，就算穿着这件皮，也很难看清楚这条边界了。 两人在商量过后，就准备走出试衣间。 霍子鄢先出来。 三秒后…… 是一位臃肿扭曲的黑裙女士。 这位女士的外表有些一言难尽。她很高，和旁边的霍子鄢差不多，但是给人一种骨头足够高，皮却没跟上发育的违和感。 似乎因为不相称的身高，让她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如果腿的部分合适了，就顾不上头。如果头的部分合适了，就顾不上腿。 总而言之，只能顾着一边。 她的最终决定大概是让腿脚合适，因为还要走路，否则容易摔倒。 结果就导致她脸上的皮都展开了，五官都因此有些变形。 她，或者皮下的郑循，对此还浑然不知。 只是可怜了目睹一切的小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能说。 郑循还要问呢。 “我看上去是不是特别完美？” “……” 霍子鄢用沉默代替回答。 “没错，小霍都默认了，那就一定是。” “……” 接下来，霍子鄢和这位奇形怪状的“女士”就穿梭在各个楼层，进行地点标记。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一层的超市，从这里借走了几根有荧光效果的笔，到夜晚会自动发光。 有了这些特殊的笔，就能进行地点标记了。 郑循和霍子鄢，好歹之前一起下过本，两人的配合还是相当默契的。 披着人皮的郑循给霍子鄢指哪里是边界，霍子鄢就用笔做好记号。 有些地方，两个地带有交织，不是太好分辨。就算是郑循，也要张望两三分钟，才能确认。 但这样的地点还是少数，两人的效率相当高，很快完成了从一层到五层的地点标记任务。 至于六层，依旧是封闭的状态，玩家无法进入。 看来他们还没有触发相应的条件。 霍子鄢做完最后的一处标记后，郑循让他歇歇，然后自己又通过手环调出了整个商场的地图，在其中快速做好电子标记，把修改后的地图保存。 之后他摇了摇手环，这能帮他摇到附近拥有手环的玩家。 他摇到了孟怜和宋姚，还有沈冠玉和林逸声。 裴鸣欢不知道哪里去了，可能是信号不好，没连上吧。 郑循在四人之中看了看，他有小沈的好友，直接给他发过去。 剩下的三个人，郑循选择了孟怜。 点开好友申请，再点留言框。 ——加我加我加我加我！ 充分表达了自己强烈求加的意愿，郑循满意地点了“确定”。 大概半分钟后，孟怜那边就通过了。 郑循只发了地图，也没多废话。这小姑娘看着柔弱，其实相当聪明，她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果然，又过了两分钟，孟怜那边发来一个鞠躬感谢的小表情，郑循看了之后就叉掉对话框。 地点标记是郑循在这轮营业时间最需要完成的事情。现在提前完成了，他就有时间忙点别的。 现在两人所在的楼层是五层，这一层有一家电影院，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楼层的位置。 此时他们就站在电影院的门口，里面的灯光晦暗。 郑循脱下那层皮，卷吧卷吧夹在胳肢窝下面，对小霍一甩头。 “走，小霍，看看里面有什么热闹。” …… 孟怜这边。 女生和自家队长待在一起，没有分头找线索。 因为宋姚说，目前队伍已经相当分散了，他们两个不能再单独行动，不然遇到危险，也没有个帮衬，只能单打独斗。 孟怜在队伍中都是小透明，没什么话语权，一切听队长的。她只是习惯性地不发表意见，反正说了也没人听。 两人还在一层，进度推得比较缓慢。但他们和刚才下楼的郑循霍子鄢在商场的两端，所以并没有碰面。 一层，白塔占领的地方还是很大的，可供玩家活动的区域也充足。 孟怜的手环震动一声，提示她有新消息。她刚才通过了郑循的好友，很快，对方就给她发来了消息。 孟怜点开一看，没想到，循回公会送来的，竟然是一份“礼物”。 地图很大，孟怜点击之后，二人顿时被笼罩其中，宋姚当然也看见了。 他问孟怜这是什么。孟怜一开始还没看明白，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啊，这应该是标记了哪里能活动，哪里禁止进入！” 孟怜反应过来。 循回公会相当讲究，能把这玩意直接分享。 宋姚其实也有些感激在的，但是郑循发给孟怜而没有发给他这个队长，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你和郑循之前认识？” “不认识的，”孟怜摇摇头，“我只是在网上刷到过他，他很出名。” “……” 宋姚没有说话，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孟怜知道队长心里介意，她只好转移话题。 “咦？宋队你看，那里有一家书店。” —— 【白塔百科】 1.郑循的人缘很好，经常到其他公会做客，每次都是连吃带拿。 2.粉丝关系不代表公会关系，公会关系不代表私人关系——郑循对青岚的粉丝如是说。 3.郑循依旧惦记着万世的食堂。为了进入该食堂，他执行了一项名为“环贺雨星逐个攻破”的计划，准备把万世上下的人全部申请好友，直到有人能带他进食堂。 第251章 断章书店 商场一层。 孟怜和宋姚发现的这个书店面积并不很大。它隐藏在角落里，像被落叶遮住的一只小小瓢虫。有人伸手把叶片挪开，让其暴露在阳光下，它才抖了抖鲜红的翅膀和足。 书店内部的装潢却很讲究。看得出店主人在这片逼仄的小区域，调动了全部的想象力。 整个装修空间内，全部使用的是纯木家具，而且每一件上面都保留了木头原有的纹路，甚至是不完美的裂隙。 这些摆满了书籍的书架，高低不一，而且组装成它的木板也不刻意追求整齐，使得它们仿佛真的成为一片森林中参差不齐的树木一般，更有别致的格调。 在所有的家具和装饰当中，最特别的还要数那张木墩样的桌子。 这张桌子很大，如果让人上去踩着，大约能站六七个人。如此狭小的空间，却奢侈地任由它占据不小的一部分，可见店主对它的喜爱。 桌子是由一块完整的树墩截来的，上面的年轮清晰可见。能长到这种程度的树木本来就罕见。 而且它的截面上，有一道特别的裂隙。 这道裂隙几乎贯穿了整个树墩直径最短的地方，穿过了树心，最后在树的两端留下一个指节宽的切口。 它破坏了树墩木桌的美丽与和谐，像一道深深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永远袒露在人的眼前。 不知道这是天生的裂隙，还是后来为了造型故意做成的。店主很有心，在这道裂隙之上，还贴了几个创可贴。 贴得很随意，明显遮不住这道疤痕，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无力感。 书店有自己的名字，叫断章。 …… 不知道店主经历过什么，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此时两人站在书店的门口，宋姚还有些犹豫。 “传单上面给出来的地点，并没有标注这边。我们进去调查也是浪费时间。” 孟怜在书店外驻足，隔着一道小小的造型栅栏。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会有线索。 更何况，副本中的文字线索是最普遍的。哪里还能有比书店更集中的文字展示呢？ “我们就进去看一眼吧，宋队，”孟怜语气委婉，不想表现得太强势，但也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宋姚的表情仍然没有松动，这时孟怜又想了一个主意。 “要不这样，我在书店这边找线索，宋队你去其他的地方转转？也不需要太远，就在这附近。这样我们还不算完全的‘分头行动’。” 她是铁了心要进这个书店。原本没有多么动心思，但那张桌子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它很不一样。 宋姚难得看孟怜有如此坚持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和孟怜一起进入。 不然把她一个女孩子独自扔在这里，播出去也不好看。 “我和你一起吧，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还用这样关心的口吻说话。 孟怜“嗯嗯嗯”三声，点头加附和，看上去很听话，其实细品有些敷衍。 宋姚觉得有些别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进了四螟大厦这个副本后，很多事情的走向，还有队员们的态度，都有些脱轨。 他们进入了书店。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店内用来照明的设备，只有头顶一盏碗形的灯，和摆放在书架间、桌角上的若干电子烛台。 店内寥寥几个“顾客”，店主不在，年轻的女店员躲在柜台后面打着盹儿。 虽然不如商场外明亮，但不知道为什么，走进这里面后，就给人一种舒适安心的感觉。 和外面那种危机四伏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店里熏了香吧，香气很特别，有种淡淡的花香和木香的静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孟怜进入店内后，直奔那张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桌子。 宋姚瞥了她一眼，又看看周围的顾客。 没有人关心他们在做什么，大家都在静静地阅读，或者挑选书架上的旧书。 有人在交谈，但是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说话声。 宋姚想，这里的顾客虽然出现和消失得都很诡异，但在营业时间内，他们看上去还是很稳定平和的。 这样想着，宋姚渐渐放下心来。孟怜研究的那张桌子他不感兴趣，他先就着手边这摞书翻了起来。 这些书大概有七八本，摆放得很随意，应该是顾客在看过之后，没来得及归位，随手放在这边的。 宋姚低下头，注意力全在这摞书上面。 他完全不会知道，当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书店内的“人”全部都停下了刚才进行的动作，无声地盯着他，还有蹲下来研究那张古怪桌子的孟怜。 两个误闯入这里的外来者，格格不入的异类。 那些“人”的脸渐渐有了变化，像是膨胀的泡沫，时不时鼓出一块，又缩回去。 有一些长出了细细的绒毛，另外一些，嘴巴变成了昆虫的口器。 它们贪婪又充满着敌意地紧盯着这两位“异类”，把他们当作食物，又看作敌人，很矛盾。 但不管哪一种，对孟怜和宋姚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想法。 下副本次数多了，总会形成警惕性。宋姚拎起第二本书的时候，突然有特别强烈的、被窥探的感觉。 他抬起头，这时，那些觊觎和观察的目光全部收敛，所有“人”又在继续刚刚中断的事情。 宋姚微微皱起眉，看着眼前平和的一幕。 难道是他刚才多心了？ 他到底是多了个心眼，把自己的袖子撸上去，手环露出一点点。 他把屏幕投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内侧，这样看上去不会特别显眼，惹人注意。 宋姚调出来的是直播间的功能。 很多公会规定选手在下本的时候，不要看直播间。因为现在随着各大公会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直播间的弹幕区也越来越不堪入目。选手们看了之后，心态上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这是经过大量的数据累计和计算后得出来的结论，选手在副本进行的过程中，过分关注直播间会导致副本通关的成功率降低。 沈渊在世的时候，也是不许战队的选手们看直播间，关注粉丝人气这些外在的东西。但是现在银雪商业化的程度也越来越重，再加上内部管理混乱，很多沈会长在任时定下来的规矩，早就被破坏个七七八八，不剩多少了。 身为队长，宋姚本来不应该被赋予很多权力，这是银雪一贯以来的风格，哪怕是沈冠玉做队长的时候，也要一切以公会的安排为重。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宋姚受到的限制很小。只要进入到副本中，他可以称得上是决定一切的独裁人。 现在宋姚就要打开直播间，看看观众有没有对刚才发生什么事进行了评论。 果然，虽然弹幕刷得很快，但宋队长依旧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第252章 你给我换一个呗 ：啊啊啊啊我要吓死了！ ：我没看错吧？我特地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虽然知道那些顾客都是丑八怪，但亲眼看见，还是会让人生理性不适。 ：白塔下次放副本boss，就不能把它们设计得好看一点吗？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跟上审美更替的速度，老套。 宋姚翻了翻，有一大部分是对这个副本boss的设计表示不满。 弹幕就是容易这样，动不动就跑偏。 ：宋队在看直播间欸！嗨宋队！ ：嗨二锤！宋队麻烦你向郑循转告我跟他打招呼了。 ：笑死了你们，宋队不要面子的啊？ ：我说郑循的粉丝脸别太大，人家宋队就要听你的啊？你谁啊你？ ：前面的也没必要这样上纲上线吧？其他人也只是开玩笑，你当真就显得特别没劲。 ：就是就是。 ：你又是谁啊在这里指挥其他人？大家都听出来这句是玩笑话，只有你当真。你知道这样是什么效果吗？是显得你巨傻的效果。 ：哈哈哈哈哈哈好骂！这绝对是郑循的嫡系粉丝。 ：嫡系粉丝笑死我了。 ：宋队，你要小心那些书店内的人，它们都是假的，boss伪装的。它们刚刚在观察你和孟怜。 好半天，终于有人看明白宋姚突然点进直播间来是什么意思，给了他提醒。 宋姚点点头，向那位观众表达谢意。 然后他去找孟怜。自家队员，总要照看着点。 他把身子转到孟怜所在的方向，准备迈出第一步。 这时，他隐隐感觉，那些被书挡住的目光，在窥探他的行动。 然而等他试图和某个人对视的时候，对方又故意把视线转移。 这个动作还会被对方做得很自然，如果不是心里有防范，根本就不会察觉到。 宋姚顿时毛骨悚然，凉气飕飕地往骨头里面钻。第一步踏进这书店，所感受到的那种平和气氛，根本就是虚假的。 这地方不宜久留，宋姚快步走着，打算把孟怜拉走。 太危险了。 然而就在他靠近那张桌子，弯腰准备和孟怜说话的时候，对方反而把他拽下来。 很大力，也很不客气，看来孟怜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就顾不上外界怎样。 孟怜在刚刚蹲着绕桌子走了两圈，那些暗中观察的蛾子精看见她做出这样异常的动作，还有点楞。 桌子上除了一个香薰蜡烛，还有两三本经典名著，其他就没什么了，都被堆在桌下。 孟怜就蹲在一堆杂物中间，眼睛炯炯，似乎在盯着什么，看得很专注。 她拽着宋姚的衣服不松手，都快把对方的袖子拉变形了。 宋姚叹一口气，没办法，只得像她那样半蹲下来。 “我们不走吗？”宋姚用气音问孟怜。 他把刚刚的经历用最简单的话对孟怜重复一遍。 孟怜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应和，根本就不听。 如果不是她叫了宋姚的名字，还以为她是随便抓来一个路人听她分享。 孟怜给宋姚指着树墩木桌那厚厚的边沿，就在裂隙对着的地方，哪里刻了一行小字。 ——我的过去不是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是不应该到来的未来。 像一句绕口令。 什么意思？ 宋姚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这句话没有上下文，就这么突兀地摆在这里，什么线索都看不出。 倒是孟怜，好像看出了什么线索似的，嘴里嘟嘟囔囔，念念有词。 宋姚仔细听了，原来她是在重复念这句话，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 宋姚怕她魔怔了，就轻轻推一推她的肩膀。 这时孟怜仿佛被人突然从水中捞出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的额头有大颗大颗的汗珠，眼睛也在不安地晃动。 宋姚问她怎么了，看见什么了，还是想到什么了。 孟怜定了定神，然后才回宋姚的话。 “没事的，宋队，我……”她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调整，“这句话我暂时还无法解读，但它肯定是一句有用的线索，我们还是先记载脑子里，说不准过一会儿就能发现上下文了。” 宋姚听她说得有道理，点点头。 “那我们看看其他的？” “嗯……啊，好。” 孟怜看起来还是有些恍惚，她伸手扶着额头。 “我们看看那些书都是什么书名吧。” …… 五层。 郑循想起一出是一出，说着带霍子鄢去看电影，他还真的兴致勃勃，积极地冲进电影院。 和一层的书店一样，这里同样有一些伪装出来的“顾客”。 但霍子鄢的警惕性非常高，对方在暗中观察他时，他眼珠向旁边一转，直接和那“人”来个对视。 后者灰溜溜地低下头。 霍子鄢收回目光，这时郑循果然又不见了。 有一就有二，这回小霍也不着急，慢慢地寻找着。 没有花多少时间，闻到爆米花的香味，就能找到郑循。 郑循正在折磨那些蛾子扮演的电影院员工。 “我想要这个、这个……欸，等一下，我不想要这个了，你给我换一个呗，麻烦了。” “……” 员工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换好。 然后郑循又来。 他非常认真地对待吃什么口味的爆米花和喝加不加冰的可乐这种问题。 “你觉得这个和这个怎么样？要不你帮我换成另外两种吧。” “……” —— 【白塔百科】 1.要说郑循和哪个公会的关系最好，那必然是鸣雀公会。就算他连鸣雀一队的队员都没怎么认清，这也不耽误他进出公会像自家大门。 2.和鸣雀有着相同的想法，对郑循无条件敞开大门的公会，还有一家，就是九鼎公会。尽管在同一个区，两家公会的官方来往似乎并不频繁。 3.但郑循与九鼎的几个选手的私交甚好，媒体经常拍到他和九鼎的人一起吃饭。 4.九鼎一队的莫谦队长已经做好了刷公馆本的准备，就差空出时间付诸行动。 第253章 她要变身了 郑循其实不是故意浪费时间的。 电影有固定的开场时间，现在他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这电影院的外部他早在模拟的时候就搜过许多遍，除了一些吓人的东西，没什么价值。 他无所事事，再去其他的楼层闲逛会错过电影的开场，就索性在这里做点有趣的事情打发时间。 霍子鄢是第一次来，和郑循相比，他好奇的东西就多了。 他在影院的内部转了转。 这里有一个宽敞的售卖爆米花饮料的柜台，台面后的整个墙壁，张贴着近期放映的电影。 玻璃柜台后面站了一名工作人员，台子上还有一个胸牌，应该是她的同事。目前没有出现，或许是请假了。 郑循正趴在玻璃台子上面，在那透明的玻璃板内，就是原味和巧克力味的爆米花。两种不同的口味，中间又是一块玻璃板，将它们隔开。 此时，郑循就在这里纠结到底吃哪一种。 “原味……巧克力……巧克力会不会太甜？我想要原味的。” 女服务员一铲子插进白色的那边。 “唉呀，但是原味的吃上去，是不是没什么滋味啊？那我还是要巧克力味的吧。” “……” 女服务员一铲子插进棕色的那边。 “等下等下，我现在又觉得两种都尝尝很不错。这样吧，一种装半盒，这样可以吗？” “……” 女服务员没说话，但是用最快的速度，铲了两铲，生怕他又要反悔。 郑循抱着满满一盒爆米花，眼睛嘀哩咕噜转，一看就是没满意呢。 “我还想要买个饮料。” 女服务生的额头要暴起一条青筋。 “你想要什——”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把肠子都悔青了。 果然，郑循眼睛一亮，就在这儿等她呢。 “我想喝可乐。不不，橙汁也不错。我看你们也有苹果汁欸。你推荐哪一种呢？橙汁？但是我又觉得，可乐很不错。” “……” 毫无办法。 郑循的后面已经排了两三个人，大概是这些蛾子同伙们，见到自己的同伴被欺负，所以主动站出来帮她解围。 但郑循的人生就没有“不好意思”这几个字，没买完就是没买完。 “你说苹果汁是今天新来的？可以，我接受你的安利。” “那您买苹……” “但是那个橙汁的包装瓶很有意思啊，它是一个蝴蝶形状欸。” 郑循手指所指的那瓶橙汁，确实很不一样。它的包装瓶自带独特的造型，像一只展翅的巨大蝴蝶。 女服务生手脚麻利，立刻把郑循说的那瓶橙汁拿给他，差点显出原形。 郑循把饮料瓶放在手中掂量几下，突然，握着瓶子的手从左划到右。 “这样吧，我都要了！” “……” 郑循在折磨蛾子的时候，正事就全靠小霍来做。 霍子鄢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几张海报。 名字都非常离谱。 《肖申蛾的救赎》。 《指环蛾》。 还有《少年蛾的奇幻漂流》。 离谱到一定程度，霍子鄢都不想吐槽了。 除了这三张之外，还有两张。 这两张就有点意思了。 距离霍子鄢较远的那张，上面画着的是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是用蜡笔画成的。 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凭空出现的。霍子鄢仔细回想，它到底从何而来。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刺耳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忽而在脑海中重现。 他想起来了，是副本最开始见到的那个摇号机。 上面画的女孩形象，和眼前的这个虽然有出入，但她们的眼睛是相似的。 都是那种，仿佛没有掌握熟练画技的小孩子，握紧画笔胡乱涂抹出来的实心圆形。 凌乱且诡异。 霍子鄢的眼神定定，没什么表情，视线平移着向上。 那里标注的是电影的名字。 ——螟蛾之子。 指的是画上的这个小女孩吗？ 这幅海报的全部内容就是这些了，他又看向了剩下的那一张。 这张看起来就更令人费解了。 它的背景，虽然比较模糊，但也能辨认出来，是四螟大厦特有的那种金色边框的窗子。 具体的场景看上去有点陌生，霍子鄢想，或许这是他们一直没能上去的六层。 海报上的场景是夜晚，大部分处在黑暗的夜色之中，但落地窗的外面是亮的。 有月光，却不见月亮。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面朝着窗外，微微仰起头，望着外面的天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这道人影孤零零的，只有自己，一只手触碰着透明的窗子。 短发，身材高挑，看背影像年轻的男性。 霍子鄢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但他想起来最开始，在传单中读到的规则。 一场烟花。 他在等这场烟花吗？ 这张海报也有名字，它叫《走不出时间的人》。 为什么要叫这样的名字。 霍子鄢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想法，又一一被他否定。 他望着这道背影，不知为何，和郑循重叠了起来。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他的想法太发散了。 五张海报，三张都在恶搞，只有这两张不一样，那就极有可能在提示重要线索。 霍子鄢把这两张海报的样子记在脑海中。他记性不错，记图片和数字尤其厉害，所以没花多少时间，就把这两张图刻印在脑子里面了。 做完这件事后，霍子鄢伸手把额前的头发随意向后捋。这些日子训练安排得很满，到了该理发的时候也抽不出时间去，头发都有些长长了，遮挡视线，不太方便。 霍子鄢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把外套口袋上的拉链划开，从里面摸出一根白色的、窄长的塑料发卡。 这是妹妹送给他的。小姑娘嘴上说得甜，哥哥头发长了，下副本不方便了，就用它把头发别起来。 其实霍子鄢一看，就知道是女孩既不喜欢它的颜色又不喜欢它朴素的外表，所以才给了哥哥。 霍子鄢没觉得有什么。小女孩的审美是个圈，再过两年，说不准她又认为这根白色发卡很漂亮，又要回去了。 但是现在哥哥要借用一下。 霍子鄢把额前的碎发随意地用发卡夹住，这回终于不需要反复地拨弄，视野顿时变开阔了。 他转头去找郑循。还好，郑循这次依旧站在原地。 折磨服务生的环节也终于到了尾声。 “唉呀，我没有带那么多的钱，”郑循露出颇为遗憾的表情，然后把多余的饮料向前一推，只留下那瓶造型别致的橙汁，“就要这一瓶，剩下的再放回去吧。麻烦你啦！” “……” 女服务生像是再也忍受不了，额头登时冒出几撮绒毛。 她要变身了。 第254章 一等奖 郑循多损一人，看见人家被他惹得火冒三丈，连真身都瞒不住了，他还提醒人家呢。 “你不能这样，”他一板一眼地跟蛾子怪讲道理，“人有人的规矩，妖有妖的规矩。你现在既然是一个人，那你就只能是一个人。如果你选择不当人，那你就非常不是人。” 一番废话，蛾的cpu要烧坏了。 有的时候真搞不懂郑循给人的物理伤害大，还是精神伤害大。 郑循就这么一试，服务生有点反应不过来了。情况太复杂，她已经无法处理。 她的眼睛在人眼和蛾眼之间来回变换。这种副本中随处可见的基本款npc不会有多么高端的配置，稍微问个复杂的问题，她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更何况在此之前，郑循已经给她的精神施加了相当大的压力。 趁着她的脑袋在冒烟，郑循眼疾手快，把柜台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饮料全部抱下来，用衣服兜走。 站在他们周围的蛾子同伙，虽然目睹了郑循的零元购行为，但它们只是负责路人的那部分剧情，之前它们围过来，是因为女服务生受到威胁而在同类间触发警报。 但现在她自己脑袋烧坏了，那就是个人行为。 于是蛾子们又逐渐散开，变回普通的顾客，呆鹅似的在商场中游荡。 郑循抱着一大捧饮料，还让小霍帮他。 “小霍，快快，帮我拿几瓶！” 小霍就是人好。他不会立马追着郑循问他干嘛，而是选择先帮忙，剩下的之后再说。 两人各自抱着，来到旁边供买票的观众休息的座位。 郑循把瓶盖一个接一个拧开，每打开一个，就要把它翻转过来，看看瓶盖里面。 霍子鄢对他的行为有些好奇，但他习惯于自己寻找答案。 果然，在售卖食品饮料的柜台旁边，有一个周年庆的易拉宝。上面除了一些优惠购票的文字，就是这个，饮料抽奖的活动。 活动的介绍中说百分百中奖。一等奖两名，二等奖四名，三等奖八名，参与奖若干。奖品有好几种，最多的当然是再来一瓶。 而活动的一等奖，是一场特殊的电影票。 这下郑循的行动就很好理解了，他要拿到那张票。 现在他们这边的桌面、地面都摆满了饮料。 具体有多少呢，只能说，在郑循一顿吧啦吧啦废话输出之下，货架上的十几瓶全都被他忽悠到手了。 郑循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咔哒咔哒开瓶，还让小霍帮他一起开。 霍子鄢连开了三瓶，都是再来一瓶。 抽奖这种事情，他不是很擅长，而且他的运气一向不好。 “郑循，你来开吧，”他怕自己会拖后腿，“我运气不好，经过我手的，恐怕都不能成。” 郑循让他别灰心。 他把霍子鄢刚才拿起来又放下的那瓶可乐，取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旋，瓶盖就被打开了。 郑循一双无情铁手，冷酷的开瓶机器。他这边已经没有未开封的饮料瓶剩下，只有小霍手边，还留了一瓶。 “‘运气’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只要穷尽所有的可能，你就是那个幸运的人。” 郑循一只手的三指捏住瓶盖，盖子的内部朝向霍子鄢。 上面的三个黑色字印得相当紧凑。 一等奖。 没想到真的是最后剩下的这瓶。 霍子鄢的眼睛一亮，和笑眯眯的郑循对视。 “我们能取票了？” 郑循把自己手中的这个瓶盖给霍子鄢，然后变魔术似的，又拿出了一个不同颜色，但是同样标注着“一等奖”字样的瓶盖。 “当然。” 此时正好到了检票的时间。周围的“人群”都在向检票口的方向走，那里站着一个男服务生。 他很高，但是后背总是佝偻着，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鸭舌帽，帽沿压得低低的，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郑循和霍子鄢跟上人群，排在队伍当中。郑循在前，小霍在后。 两人没有出示电影票，而是把瓶盖交给了检票员。 那位检票员收下郑循手中的瓶盖，然后再收霍子鄢的。 这时他微微抬起头，帽子下面的脸陡然在霍子鄢的眼前变得清晰。 那张脸，是怪异的。它被分成了不规则的两半，一般属于人，一般属于蛾。 在说话的时候，他发出来的声音也很奇怪，人语混着嗡嗡的动静。 “欢迎……欢迎来到……四螟电影院……您抽中了幸运票……请到……贵宾厅观影……” 他说话的节奏是断断续续的，而且很慢，再加上那些奇怪的杂音。 不仔细去听，还真分辨不出他说的内容。 霍子鄢轻轻点了下头，拿走瓶盖换来的电影票。 是那个名为《螟蛾之子》的电影。 —— 【白塔百科】 1.鸣雀公会是白塔出现后最早建立起来的一批公会之一，第一任会长是陶雪杉。陶雪杉牺牲后，由副会肖俊统筹鸣雀的一切工作。 2.陶雪杉和肖俊是昔日同窗。 3.鸣雀公会的排名在11-18之间。最好的时候有望冲进前十。但肖俊似乎不想让太多的势力进入到鸣雀的高层。队员是家人，不是赚钱的工具。看似精明的肖副会似乎不该有这样天真的想法，但鸣雀的队员把这里当成家，又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我没更新，原因之一是加班，原因之二是上班太累码字中途睡着了，不是因为不想更，大家见谅qvq） 第255章 老实巴交的两位幸运观众 去往影厅的路十分幽暗。 郑循和霍子鄢顺着人流的方向走，走得不快。 两侧是标注着影厅位置的数字灯，很醒目，几乎要占据一小面墙壁。从检票入口开始，左边是单数，右边是双数。 贵宾厅只在双数这边，位于中间。在影厅外有个单独的灯牌，上面写着“贵宾厅请从此进入”。 郑循没有看那个牌子，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霍子鄢倒是瞥了一眼。 在灯牌的右下角，有一只空心的飞蛾图案。 四螟大厦风格统一，哪里都能看见这种蛾子。 或许这算是给玩家的一种提示吧。要是连这种随处可见的提示都不明白，那白塔也得把手一摊，以示自己毫无办法了。 进入影厅之后，因为快要到电影开始的时间，头顶的灯光已经暗下来了。 他们仿佛被瞬间泡在墨水里一般，什么都看不见了。 地毯是吸音的，走在上面根本没声音。 没有脚步声，好像周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似的。 霍子鄢记得刚才走进贵宾厅的，大概只有四五个人，包括他和郑循。 郑循应该就在他半米之外才对。但是，霍子鄢把手臂向前一伸。 前面什么都没有。 在黑暗中，小霍的眉心拧起来。他的右手扣在左手的手腕，打算把手环的照明功能开启。 这时自他的斜上方，打下来一束白色的光。 郑循的脸被光映照得亮了半边，他也有些讶异。 “咦？小霍，你怎么才走到那里。” 他现在站的位置，已经是观众席那边的台阶了。 或许是黑暗模糊了时间和空间，才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一段距离。 霍子鄢定了定神，让郑循稍等。 随后，他打开自己的手环照明，大步赶上去。 两人终于在观众席这边汇合，他们的电影票上面有座位，在整个观众席最中间的位置。 郑循和霍子鄢依次坐下。 待两人落座后，在他们的座位后方，也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飞虫振翅的声响。 霍子鄢想要回头一探究竟，郑循却用爆米花的盒子挡住了，没让他转过头。 “电影要开始了小霍，别东张西望啊。” 郑循低声又缓慢地提醒着霍子鄢。 不要回头。 小霍多聪明一人，马上明白了郑循的暗示。 他立刻放弃了转头的想法，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直视前方。 身后又传来了座椅陷落的声音，应该是后排的“观众”坐下了。 霍子鄢微微眯起眼睛，他隐约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了气息。 坐在后面的两个，恐怕是个头很大的家伙。 郑循他们的视角看不到，但直播间的观众可是能瞧得一清二楚。 从屏幕那边传来的淡淡蓝光，不禁把郑循和霍子鄢没什么表情的脸照亮，同时映出了他们身后的两个庞然大物！ 它们的下半身还保持着人的双腿，一个穿着西裤和皮鞋，另外一个是半身裙和短靴，能看得出来是一男一女。 如果只看腿，还挺好看的。 但从腰以上的部分，就很一言难尽了。 它们的躯干像是膨胀的海绵，人类的皮肤在苦苦支撑，但里面凸起的血管和肌肉将其撑得变形。 手臂也是一样的情况。“女人”还好，“男士”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他的一条手臂从肩膀那里断开，又接上了一截完全不相符的人类手臂。 再仔细看，它们的躯干和双腿看起来也是不那么匹配，不晓得是从哪里寻来的躯干，为自己拼装上去。 至于他们的头…… 那是两只昆虫样貌的头颅，无神的漆黑眼睛诡异地挂在脸上，嘴巴是长长的口器，在不停地蠕动。真正的眼睛旁边，是大大小小的假眼，占据了每一寸皮肤。 它们的身形高大，几乎有两个成年男子那般高，哪怕是那位从穿着判断为女士的怪物也是高的。 或许是因为个子太高大，这两只蛾首人身的怪物，从进入影厅的那一刻，就一直佝偻着背。 哪怕是坐着的姿势，它们也没办法把后背贴在椅子上。 但如果再放大一点看，就会发现它们无法坐直是有原因的。 这些蛾子的背后还有残存的翅膀，那翅膀像几张破烂的布，颓废地挂在它们的身体后面。 因为有了翅膀，就显得它们的身型更巨大了。 怪物的体型是可怕的，但比这更令人恐惧的，是它们那一双复眼所关注的。 它们的身形几乎能从上方笼罩前排的两个玩家。那双眼睛关注的不是荧幕上播放的画面，而是前面这两个弱小的人类。 紧紧地盯着。 从电影开始播放后，观众席就暗了下来。有的观众眼睛厉害，能看得出，在后排的观众座位，貌似还有几个相似的影子。 中了一等奖的郑循和霍子鄢，简直是捅了蛾子窝，自己进了人家的老巢了。 郑循本人表现得很淡定。事实上，除非抢他的吃的和钱，其他情况他基本都很镇定。 小霍没有像郑循模拟过，后面的怪物对他而言还是未知，因而，他的额头渗出了些许汗珠。 但没事，小霍的忍耐力强，忍耐恐惧也是一种非凡的耐力。 所以两人看上去还算平静。 整个影厅内，安静得出奇，几乎连那些蛾子偶尔扇动翅膀的声音都能听见。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几分钟。 因为郑循开始吃爆米花了。 喀嚓…… 喀嚓…… 郑循咬第一口的时候，发现这动静太大了，整个影厅都能听到他在干什么。 所以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每次只捏一小粒。 但很快，他的耐心就消失了。 咔嚓咔嚓咔嚓—— 郑循抱着爆米花桶，进行一个狂炫。 他在前排肆无忌惮，霍子鄢为他捏了一把汗但没有制止。 可后面的蛾子受不了了。 蛾子们在四螟大厦一直勤勤恳恳地做着好蛾子，兢兢业业地吓唬玩家、威胁玩家、弄死玩家。 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这种声音对它们敏感的听觉而言相当不友好。如果不是为了维持形象，它们早就要用手捂住耳朵。 郑循多好心的一人，知道不能吃独食，还热心地给霍子鄢分享。 小霍心想这一回或许凶多吉少，吃就吃吧，吃饱了再说。 于是他也跟着炫。 很难想象，在这样紧张刺激的副本环节，真的有人如此悠闲地吃爆米花，做一个本分老实的观众。 但郑循和霍子鄢现在，的确是这样做的。 好在爆米花终究是有限的，在电影开场还不到十分钟，一桶爆米花被他们两个吃到见底儿了。 郑循有些郁闷地摇了摇盒子。 “好吧，我还以为能吃到电影结束呢。” “……” 这沉默来自于身后的两只蛾。 所有食物的一生之敌郑某把盒子放在一边，终于肯安安静静地看电影。 这时前面无关紧要的广告已经进行完毕了。很难想象到电影院了还要看广告。 郑循吃得嘴巴干了，就开始喝饮料。反正是零元购，不喝白不喝。 他还分给小霍几瓶，叫他别客气。 他单手握住矿泉水瓶的瓶身，仰头喝了两口。没错，在柜台折磨了女服务生好半天厚，最终他选择喝矿泉水。 吃够了，喝够了，电影也该放映了。 在郑循的面前，原本漆黑的荧幕突然变亮，一只手，出现在了上面。 第256章 电影开场 《螟蛾之子》。 这部电影讲述的就是“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这样的故事。当然，只是借用了典故，讲述同样的道理。 在画面的最初，那只手，属于一个小女孩。 这个女孩的手掌张开，高高地上举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当她把手移开，露出那张看起来“不一样”的脸时，霍子鄢，和直播间的观众都是一惊。 这个外表不到十岁的女孩，如果只是看她的五官，她无疑是美丽的。圆而亮的黑眼睛，高挺的鼻梁，秀气红润的嘴唇…… 只可惜，她的半张脸，被大片红色的印记所覆盖。这红印记完全毁掉了她的容貌，让人很难把视线从上面抽离，而去注意她那漂亮完美的五官。 第一眼看到的人，很多都会把这块印记当作烧伤。但仔细看过之后就会发现，这是天生的胎记，而且是相当难治疗的一种。很难通过后天的处理，恢复到完美的样子。 看小女孩的穿着打扮，应该也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小孩，家长不可能不舍得花钱给她治疗。 女孩对于美丑是有感知的。她收回了高高举起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摸得很细致，仿佛在触碰一块随时会碎掉的玉，从眉尾摸到下颌，又回去，反反复复，将那块皮肤摩挲得更红了。 大约三四分钟后，女孩像终于认清了事实，把手从脸上撤下来，又重新举高。 这时镜头一转，对准了她的手所朝向的地方拍摄。 除了一朵云，什么都没有。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人声，让女孩一惊。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嗖地站起身，无措地转了两圈，最后向着某个角落跑去，把自己紧紧地塞在了里面。 画面给了个全景，拍到了女孩躲藏的地方。 是楼梯下面一处小小的空间，恰好能容纳身子娇小的她藏进去。 女孩的膝盖蜷起，不停地用牙齿咬着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她看上去有些焦虑。 房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随之传来的是一阵欢声笑语。 进来的是一家三口。 高大却和蔼的父亲，慈爱贤惠的母亲，还有活泼开朗的女儿。 完美家庭的标准模板，标准到有些乏味。 他们大概是刚从游乐园回来，手中提着的袋子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女孩的头上还戴着蝴蝶结的发箍，上面的吊牌都没来得及摘下来。 她背对着观众，嘻嘻哈哈地跟父亲和母亲说着什么，屋子里充满着她清脆的笑声。 而这对模范父母也在耐心地倾听女儿说话，时不时回应两句，表示他们在认真听她讲话。 沐浴在夕阳光芒下的一家三口，和躲在阴影中的女孩子。 反差鲜明。 那女孩从房门打开之后，似乎就变得有些焦躁不安。她很想出去，但每当她的一只脚跨过楼梯的边界时，她又像是被虫子的针蛰了一下，霎时间收回去。 所以她只能远远地望着，还不敢冒然探头，怕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丑陋的样貌。 她变得更加焦虑，连指甲都要咬出血来了，但还是对外面那温馨的场面依依不舍。 又痛苦，又留恋。 在门口的一家三口终于换好衣服和鞋子，穿得更舒适些。三人陆续走进来，门厅一面和客厅相连，另外一面是厨房。 爸爸要到客厅看电视，妈妈去厨房做饭。那刚刚还在被父母牵的小朋友这会儿又忍受不了大人们对她的忽视，直接去找妈妈了。 在她跨入厨房的之前，她向楼梯下的女孩子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这微笑看起来，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几岁的孩子身上。 自私、贪婪、且充满着算计。 楼梯下面的女孩子根本无力回击，她甚至连瞪回去都不敢。 她只是默默地从楼梯下面离开。等镜头再次转过去，那里面已经空了。 郑循从电影刚开始就在看这个小故事要如何发展。 他在模拟过程中，电影中的很多线索是他后来瞎猫碰死耗子碰上的，关于电影的细节，很多地方思考得并不充分，所以导致后期解谜变得相当复杂。 现在郑循坐在这里，就很不一样了。 他没有选择直接莽，是因为这里不但有重要的线索，还能见到重要的人。 按步骤来吧。 郑循这边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这个电影，楼下，孟怜和宋姚也发现了新东西。 【白塔百科】 1.肖俊刚出道的时候不会掩饰自己的锋芒，因为觉得没必要，鸣雀需要他成为一张打得响的王牌。 2.从一线退出来后，肖俊穿上了各式各样的西装。他的视力其实很好，但某些场合需要的时候会戴眼镜。 3.肖俊喜欢收藏名表，但并不会小心翼翼地对待它们。郑循借住别墅时有幸见过，差点被晃瞎眼睛。肖俊说喜欢哪个可以带走，郑循表示把一层楼戴在手上很有压力。肖俊笑了笑，说你手里的那条其实相当于一栋楼。 第257章 枪下花 “这里有一本书。” 孟怜蹲在其中一个书架下面，高大的书架显得女孩的身躯格外娇小，小小的一团。 书店里的书数量不少，至少几百本，大多是文学类的。 这些书如果从头翻到尾，等副本结束了都未必完成。 好在白塔没有太为难他们，翻了十几本之后，孟怜发现了一个写着“今日特别推荐”的小黑板，藏在两个书架之间。 这上面总共写着五本书。 《蛾子的自我修养》。 《养蛾三十六计》。 《蛾蛾蛾》。 《蛾子的产后护理》。 前四本，从名字上看，就知道没太大意义。 宋姚已经把这几本找过来看了，里面基本就是蛾的百科和科普，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正关键的，在最后一本。 孟怜刚刚正是从她旁边这个书架上取下来的最后一本书，上面写着的书名，是《烟似烟》。 一个让人完全看不懂的名字。 孟怜好歹是个文学爱好者。要是换作郑循来，此时已经开始用书敲脑袋了。 这本书的份量很轻，只有几十页。 内容应该是某人的回忆录，用散文的形式来写的，娓娓道来。 孟怜把扉页题记目录页全都翻过去，直接进入正文。 正文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是一个走不出时间的人。” …… “走不出时间？” 霍子鄢和郑循坐在这里看电影。 两个人真是不客气，线索指向了影厅，他们还真除了看电影什么都不担心，连吃带喝，还要不时点评。 这部电影的主角，很明显就是躲在楼梯下方的那个小女孩。电影的拍摄方式相当意识流，出现了许多时钟和蛾的意象。 而且叙述也是混乱的，经常转换视角。上一秒摄像机的镜头代表的是女孩的视角，下一秒就变成了她父亲的视角。 如果不是这一轮需要的线索和这部电影有关，郑循是绝对不会来看这种让人云里雾里的文艺片，就算有人花钱请也不行。 霍子鄢平时倒是偶尔看看电影，之前那段不忙的日子里，他经常一个人躲在某个僻静的角落里面，看些小众的艺术片。 他们眼前的这部电影其实讲的并不复杂，就是这家人养了两个小孩。第一个小孩或许是因为脸上的胎记，并不被父母喜欢，所以她总是被忽略。 父母带着妹妹出行的时候，她跟在最后面。 一家人一起吃饭，她坐在最偏僻的座位角落。 属于孩子们的房间有两张床。每每她爬上了靠窗的那张，听着父母在旁边哄着妹妹睡觉，连她床头的灯都不曾亮起。 她像一个会呼吸的幽灵，在这个家四处飘荡，却无人在意。 走不出时间的人。 “你说她走不出时间？”郑循接着刚才的话题聊，“唔，是因为她一直没长大？” “对。”霍子鄢眼睛依旧注视着前方，他已经适应了头上的异样气息，就当作吹空调了。 小霍接着说。 “你也发现了，不管周围的环境怎么变，甚至她的妹妹长得都比她要高了，她却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电影的表现手法？” “也有这种可能，但是，”霍子鄢试图捋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应该是在暗示某个线索。” 郑循在模拟的时候，其实和霍子鄢产生了差不多的念头。 但是因为他当时看完电影直接就拿到了线索，所以这段小小的插曲就被略过去了。 模拟有时候就会这样，重复的次数多了，很多细节反而没有第一次见时来的冲击大。 现在小霍提起来，郑循倒是记起了第一场模拟时的那点小小困惑。 两人正随意地闲聊着，聊天让周围的气氛变得轻松些，让人几乎要忘记这是在副本里面。 此时的荧幕上，女孩的妹妹在小跑着上楼梯。 楼梯是她家中的楼梯，女孩和妹妹住在一栋精致的双层洋房内。从这点看得出，她们的家庭条件还不错。 妹妹手中握着一束百合花，迈着小碎步。雪白的蕾丝裙摆扫过楼梯的木栏杆，宛如少女的柔荑在抚过琴键。 砰！ 一声枪响，让观众席中的两人皆是一震！ 画面中，那位漂亮的妹妹站在狭窄的楼梯中下部。 妹妹的眼中有恐惧和震惊，似乎不能明白当前的处境，本该如花一般绚烂的生命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向后仰，手中的百合散了，顺着衣服的裙摆，顺着楼梯的缝隙飘落。 镜头上移，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塑料玩具手枪。 持枪的人，正是片中的主人公，那个始终没有长大的胎记女孩。 玩具手枪的枪口冒着白烟，在那幼稚的粉蓝外壳包裹之下，是真正的凶器。 直播间的观众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完全吓傻。 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 霍子鄢虽然也被吓了一小下，但他尚且能控制自己，没从座位上跳起来。 郑循听过很多次这道枪响声，这次依然炸毛。 没办法，每回这声音都是不打招呼地炸出来。 这电影的导演有点想法。虽然是如此残忍的画面，但在表现死亡时，他又一次地用了意象。 那枚打进额头的子弹，在女孩的皮肤上印出了一朵红得滴血的玫瑰。 而那些飞溅的血滴，变成散落的红色花瓣。 和地面那些白色的百合花交错，荒诞又华丽的美。 霍子鄢为这画面震撼，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他转过头，准备询问郑循的想法时—— 隔壁那张椅子已经空了。 “……” 好吧，看来刚才贴着脸扫过的那道风，应该就是郑循溜走时带出来的。 小霍其实不担心郑循会跑丢，这种时候稍微动动脑筋就能猜到他在哪里。 他往荧幕那边的方向瞧了一眼，果然，在幕布下方发现一个圆圆的黑脑袋，在鼓捣什么。 霍子鄢打算凑近去看看，但这时他想起来后面那两个大玩意儿，又不敢乱动了。 他用手环发消息问郑循。 ——郑循，你在哪里。 ——小霍小霍，快来！ 前方的荧幕下面出现了一秒的手电筒光，那应该就是郑循了。 霍子鄢两手扶住座椅的扶手，准备离开。 这时他记起了身后的两个大家伙。 第258章 专业对口 呼吸声又近了。 从霍子鄢的视角，他完全看不见那两个东西的样貌。 但是郑循之前都说不要回头，这说明，它们很不好对付。 能让郑循不好对付的，幸福小区本中的倒吊女算一个。 那玩意儿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上蹿下跳到处啃啃，遇见了只能想办法躲，千万别天真地要和对方碰一碰。 而现在，郑循没有选择正面刚，说明身后的东西，和倒吊女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郑循离开了座位，这个行为似乎是安全的。 霍子鄢迟疑了两秒，还是决定听从郑循的安排。 离开这里。 他起初是有些谨慎的，泡泡被紧紧地握在手中，人的眉头也是紧紧锁着，五官如同凝固。 站起身，椅子自动折叠回去，恢复原状。 …… 无事发生。 霍子鄢不敢回头，他始终谨记郑循之前给的提示。不回头，应该就是限制它们行动的规则。 只要玩家按捺好奇心，不傻愣愣地转头去看，就能平安度过。 但危险当头，有几个能成功克制住内心对未知的好奇呢。 有时候未知是一种保护。不去撕破它的包装纸，它就永远保持原样，危险被封在其中。 霍子鄢顺着观众座位两侧的楼梯下去，来到了郑循身边。 郑循蹲在地上，用手拨弄着什么。 小霍也跟着蹲下来。 “你在找什么？郑循。” “我在找……啊！找到了！” 郑循终于在黑漆漆的角落里面抠出来个什么东西。霍子鄢用手环的光一照。 是一片红色的琉璃花瓣。 “花瓣？是刚刚那个……” 霍子鄢正想说，是不是刚才电影当中播放的那段，妹妹坠下楼梯时飞溅出来的那些玫瑰。 但这时又传来了一声枪响！ 砰！ “小霍快躲——” 郑循反应极快，把霍子鄢推开后，自己同时朝反方向躲避。 一枚子弹从两人分开的缝隙飞速闪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两人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行动。 郑循弯腰捞起那片琉璃花瓣，揣在兜里就跑。 这时周围的场景完全变化了。 他们所在的贵宾影厅，刚才还是正常的状态。 但此刻，观众席那边完全大变样。 本来有数十排的座椅，现在全部消失不见。 那两只庞然大物，也失去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接一片的白色幕布。 那些幕布不止占据了观众席，天花板、乃至地面全部都是。 上面全部是刚才电影中的那栋老旧的双层洋房，但空间已然被打散了。 随便瞥一眼，就看见了厨房的料理台、书房放画轴的一角、卧室的毛绒玩具熊、花园里正在喷水的草坪…… 这里已经被电影内的空间同化了！ 郑循和霍子鄢，现在就变成了误入迷境的爱丽丝。原本虚实相离的两个空间，通过这种方式，渐渐地融成了一个整体。 身处其中的玩家在跌跌撞撞地跑，手掌触碰到的明明还是幕布表面的感觉，但那不知从哪里飞出的子弹，又很明显，能将他们的身体打穿。 眼下玩家和观众，其实都有点明白四螟大厦这个副本的特点了。 不管是那种白塔和现实建筑交叠咬错的奇异状态，还是他们如今看到的，电影里的画面过渡到现实，四螟大厦副本的特别之处就在于—— 模糊空间的边界。 郑、霍二人变得相当被动。 郑循在模拟的时候，其实遇到了类似的环节。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加了小霍叠了buff，本来天上地下是没有这么多幕布的。 而现在，他们可以说是完全被对方包围了。 虽然包围他们的只有一个人，猜也能猜到，是电影的女主角。 但这把马卡龙配色的童趣玩具手枪，像是一团随处任意出现的梦魇，从他们的头顶、脚下、身后……到处都有出现的可能。 而他们的武器，还不能直接对对方造成伤害。 这就相当损了，对方的子弹能跨越空间的边界，但玩家要扔锤子，就只能砸中软趴趴的幕布。 这个环节的破解之法，大抵就是要玩家找到一条出路，顺着出口逃离。 ——不能反抗。 郑循跑着跑着，就恼了。 不能反抗个锤子！ 只见一条黑色的长影子蛇一样迅速地从门口游进来，爬上郑循的腿，落在他摊开的手掌，变成了黑黑的一团。 郑循像甩乒乓球似的把黑影子甩出去。 “欺负人是吧！不让人反击是吧！大黑，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专业对口！” （还有一更~） 第259章 都说了优势在我 郑黑黑不愧是郑黑黑。 总有人质疑大黑作为一个a本出身的boss，似乎总是比3s出身的红姐和小隐低几个档次。 这事儿大黑其实也很委屈。 如果它能开口说话，它一定要小小声说，白塔副本的boss都是分配好的。它因为性子胆小，不喜欢社交，也不想和玩家互动，这才被丢到了a本练练胆子。 其实它的实力完全不是一个a本能承载的。相反，它为了能够适应a本，还主动削弱了自身的能力。 要不是因为郑循出现在那个副本，三下五除二让电影院倒闭，它到现在还要被困在那个地方，和玩家玩一些无聊的藏猫猫游戏。 郑循知道大黑的上限很高，但也确实社恐。所以让它和社交狂暴分子小隐有机会就呆在一起，提升阈值，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适应正常的社交。 大黑也确实做到了。 现在，郑循把它放出来，让它大显身手。 这样熟悉的场景，对于郑黑黑来说，简直是在逛自家后院。 郑循他们拿这些破布没办法，但大黑轻而易举地跨过了空间的界线，进入了电影中的世界。 它刚进入的那处地点，刚好是一层厨房。 大黑从黑团子变成了高瘦的黑影，从一滩变成了一位。 从属或多或少都会模仿主人的外形、习惯、行动。大黑现在变换成的这个人形，还有点像郑循的背影。 它站在厨房张望了几秒。霎时，厨房和客厅连接的那面的拐角处，闪过一片小小的裙摆。 大黑反应疾速。它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追袭而去。 临走了手脚还不怎么干净，本该是双腿的地方，又重新变回了方才的液态影子状，一下子扫到了料理台的刀具架，把上面的刀，宽的窄的，叮叮当当地扫进了自己的身体。 全部带走。 很有郑循的行事风格。 大黑带着这些随身物品，迅速地追上了那个逃离的女孩。 现在，局势已经反客为主。 大黑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它已经放弃了人类的形态，用它做熟悉的这种，不可名状的模样，紧紧地追在女孩的后面，给她莫大的压力。 女孩反手就是一枪，砰，打中了大黑的左脚。 但那枚子弹进入到大黑的身体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又掉出来，打进了地板，留下深深的一个弹痕。 然而大黑本人毫发无损，甚至像因为那一枪而应激了，追得更死！ 女孩“啧”一声，心里恐怕要狠狠咒骂一声晦气。 子弹无效。 优势已经在大黑。 它心里明白这一点后，动作更加放开，比之前的移动范围要更大。 追上那个女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郑循放出大黑之后，就变得气定神闲，也不横冲直撞瞎跑了。 他还和霍子鄢说呢。 “小霍，早跟你讲了，优势在我们，没在怕的。” “……” 霍子鄢没吭声，也不知道刚才跑在他前面边跑边嘟囔“累死了”的人是谁。 有大黑在，郑循就完全不操心幕布里面发生了什么。 很快大黑就会宣布自己的胜利。 霍子鄢问郑循他们要找出口离开吗。 郑循说不。 “好不容易混进人家的家里面，”郑循的眼睛向上瞟了瞟，“我们得利用这个机会。” 他要在这里找线索。 霍子鄢明白了他的意思。 “分开找？” “好。” 两人分头行动，在那层层叠叠的“空间”内穿梭。 虽然没办法触碰，但总归能用眼睛看清楚。 霍子鄢走了另一个方向，剩下那边就归郑循。 他一人在如梦似幻的场景中行走。 不知不觉，已经走得很深了。 刚开始还能看见大黑追逐着小女孩的画面，它们时不时在那些高大的家具后面冒出个头。 渐渐地，它们的身影不再出现。 郑循以为是大黑解决了对方，就没有多想。但这个奇异的空间暂时还没有消失，所以他继续向前探了探。 走着走着，郑循就发现不对劲了。 长廊、深色的木地板、有意做成粗糙质感的墙面、分布在两侧的房间…… 这里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临寻公馆内的布置！ 郑循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可跟他模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当时是没有这个环节的。 郑循定了定神，心想，或许只是不小心陷入了副本带来的幻境，这种空间复杂的副本就是容易让人不小心产生幻觉。 来都来了，郑循也没着急走，他倒要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郑循走在“长廊”之上。按照他记忆中的模样，他此刻应该是在向门厅的地方走。 周围很暗，好在他对这里的环境还算熟悉，在黑暗中也能正常行走。 大约走了十几步，他发现，前面隐约传来亮光。 而且有人说话的声音。 谁在说话？ 郑循加快了脚步，终于，来到了他刚刚见到的有光的地方。 砰。 他没有及时刹住车，不小心撞在了一面屏障之上，唉呀一声。 幸好刚才跑的速度不快。 眼前这是什么东西…… 郑循奇怪地伸手摸了摸，有点冰凉凉的触感。 像是一块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只能把玻璃对面的物体映出个轮廓。 他有些郁闷，准备把锤子拿出来。 砸掉砸掉，不管什么玩意儿挡在前面就要都砸掉。 正当他要实行一些暴力破窗的手段时，隔着一层玻璃，另一面有动静了。 有人开门进来。 先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然后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郑循微微调整位置，让自己能看见门口的情况。 一高一矮，竟然是两个人。 高的那个，看不清脸，但西装革履，刚才的脚步声应该就是他的。 至于矮个子的……也看不清脸，走路还没声音，或许是因为鞋底比较软。 郑循看见高个子的先走进来，而矮个子的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就不肯进了。 似乎在犹豫，又好像在闹别扭。 “小寻，怎么不进来。” 郑循听见对方的名字中也有一个类似他名字的音，有些惊讶。 巧合？ 还是临寻公馆上一任的主人？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数有“循”这个音还能当名字的字有多少，总结下来是有不少，或许真的是同音字。 但接下来，那道年轻的、属于男性的声音又开口了。 “‘郑循’，进来吧。” 第260章 玻璃内外 郑循站在玻璃后面，像一个冒然闯进来的观众。 明明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他仿佛对此并不陌生。 “怎么了？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徐医生半小时后才能到。这里距离他家很近，以后就方便了。” “好好，你不喜欢医院，我不说了。” “那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郑循听见高个子的青年在一直劝哄矮个子的，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有点像家人或者朋友，但因为那个被叫做“郑循”的男孩始终没有出声，所以不好判断。 男孩的身高才刚刚到青年的腰部，看起来年纪不大，是兄弟的可能性很大。 ……兄弟？ 郑循不记得自己有哥哥或者其他年龄差得不多的男性亲戚。可能有，但他不知道。 他连关于父母的记忆都没有，印象中上一世是在一位神秘资助人的长期资助下完成了学业。 对方的身份是个谜，郑循是通过资助机构联系上的。机构那边的姐姐说是个有钱的老板，热心慈善，让他不要担心会中断资助。 郑循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但钱确实是定期打过来，而且金额不少。他每个月生活费用不了那么多，就把它们全都攒起来。等到大学期间做些兼职赚钱，能养活自己之后，就想把这些钱退还给对方。 资助人没有接受，让郑循自己留着。郑循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对方买个礼物。 这次资助人收下了礼物，并托机构的人捎带了一句话。 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郑循。 郑循还挺开心的，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对方在奉献，他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郑循和机构商量，既然他有赚钱的能力了，那就终止资助吧。他不希望让对方继续破费。但那位资助人不想让郑循把宝贵的大学时光都用来为金钱烦恼，所以坚持资助到他大学毕业。 在这期间，两人之间的往来，也仅限于互相送礼物，和通过中介传递的三两句话。 郑循在来到白塔世界之前的人生就是这么单调朴实，他的精神状态呈现如此断崖式的起伏，也是在和红姐彼此折磨一千遍之后。 如果没有这样的意外，郑循想，他应该在几年之后，买房买车，事业稳定，过着一种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生活，或许还会拥有相伴一生的人。 至于现在，虽然他的人生并不安定，有点钱但又不足够有钱，相伴一生的人看起来已经成为了一个缥缈不定的命题，好在有一堆供他折磨的朋友。 郑循深思之后认为，他还是会选择现在的生活。 在他想七想八的时候，玻璃对面始终没什么进展。 高个子的青年一直在耐心地解释和安抚，小不点却总是不说话。 郑循听着听着，都不免佩服对方的好脾气。 换做郑循自己，他肯定不会厚脸皮地让人家哄这么长时间。 他多么成熟稳重一人，怎么和这种小屁孩同名同姓呢。 青年费了半天的口舌，终于，门口的小孩走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看似是一小步，其实不是普通的一小步。 这说明倔强的小孩终于让步了。 真不容易。 看热闹的郑循都要松一口气。 青年说话的口吻听起来也轻快了许多，让小孩换鞋，进去瞧瞧。 小孩子仍是迟疑几秒之后才照做。他的动作总是慢腾腾的，不是性子使然，而是从心底里感到抵触。 郑循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跟一个陌生小孩共情的，但他就是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情。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青年的态度也变得怪怪的了。 他状似处处在为这个小男孩着想，实际上，话语中并没有给男孩提供更多的选择。 听上去像商量，其实是命令。 男孩大抵也是知道的，所以他表现得犹豫、动作迟缓、完全不想做，这应该是他小小的反抗。 然而这种反抗永远会以失败告终。不管他怎么耍脾气使性子，最后还是要听青年的话。 郑循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因为那个男孩和他拥有一样的姓名，所以每次青年叫小循，他就会一阵毛骨悚然。 仿佛在叫他一般。 他让自己脱离这种可怕的想象，被人整个掌控，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他把额头贴在玻璃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那个男孩走进来后，来到了他的面前，与他仅仅隔着一层朦胧的玻璃。 郑循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在看他。 不知道是在透过时空看他这个人，还是仅仅在观察墙壁上的画。 “小循，过来。” 青年又在叫男孩的名字，后者缓缓地走了过去。 这时，玻璃的边沿那里，又映出了两道人影。 “搬到新家之后，从今天开始，就是由他们来照顾你了。” “……” 一阵沉默后，郑循听见男孩开口说话了。 这是他从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听声音很孩子气，还没有到变声期。 他直接问那两个后来出现的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有名字，我们的名字是由您来决定的。” 这是一道男性的声音，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和伪装出来的恭敬。 或许其他人乍一听，还听不出来这声音有什么特别。 但郑循只听了这一句，就惊讶地睁大眼睛。 朝夕相处的人，他不会认错。 这是属于一元的声音。 —— 【白塔百科】 1.程杰自称身高188，实际上也真的是188。 2.程杰长着一张渣男的脸，并因为这张教科书级别的渣男脸被九鼎三番两次发邀请，其实感情经历为零。前郑循时代以四处挑衅他人来发泄精力，后郑循时代以应对郑姓男子随时随地的折磨为主要业余生活。 3.如果没有成为白塔玩家，程杰大概率是那种青春疼痛文学中遍地都是的桀骜不驯校霸形象，翘课打架早恋一套丝滑小连招。一言以蔽之，白塔改变命运。 （大家好，因为精力有限，目前我是没有建任何官方群的，划重点，也没有加过任何群，番茄站内和站外都没有。任何自称是本书作者的都是骗子，请大家警惕。我的互动目前仅限于番茄，书评段评还有圈子这些只要有空就会看，大家的留言评论都很有趣，感谢朋友们的支持。如果以后有群，首先会在番茄这边用我的作者号来告知。再次提醒，任何自称是少吃亿点（这本书作者）的都是骗子！！！请大家千万要警惕！！！ 最近状态调整过来许多，在渐渐恢复一日双更了，下个目标是争取在不那么阴间的时间更新） 第261章 差点憋死我 竟然是一元。 郑循在意识到对面的人是谁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差点停掉。 不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了那人是一元，而且现在，他也怀疑那个男孩的身份。 先前他还认为那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孩子，跟他本人无关。 如今就要重新考虑这件事了。 尽管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郑循也能把那个高挑的身影，和一元重叠起来。 另外的那位他看不清楚，但对方的身份也很好猜。 是他想见但始终没见到，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又仿佛陌生人的南墙。 南墙没有说话，但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她看上去要比伪装起来的一元友好许多，甚至微微弯下腰，对男孩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 男孩起初没有任何动作，貌似在思考，或许是在判断对方是否友善。 片刻后，他在南墙的手中，放入了什么东西。 南墙的语气柔柔的，听起来很惊喜。 “糖果吗？我也喜欢吃糖，谢谢你。” 原来是糖。 郑循隔着朦胧的一层玻璃，也能看见男孩在听见对方表示感谢的话后，顿时变得拘谨起来。 “不、不用谢。” 他竟然还结巴了一下。 然后他又把头转过去，大概是在看一元。 郑循就算无法看清五官，也能猜到对方的脸上绝对是标准到完全挑不出错的微笑。 男孩同样给了一元一块糖果。 快速地伸手，又快速地收回。 一元望着手中的糖，迟迟没有说话，这可不符合他的习惯。 也许是惊讶于对方飞快的手速，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他最后，依然轻声说了句——谢谢。 “郑循”完成了他今日份的社交，把手背到身体后面。 青年抱怨了一句。 “小循从来都没有给过我糖果。” “……” “郑循”保持着沉默。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个人。在他目前走过的短暂人生中，他是一个让人无所适从的难题。 男孩最后还是从外套的口袋里又翻出一块，递给了大人。 或许这应该是他留给自己的那块。 郑循发现那男孩给了这块糖后，身子动来动去，应该是很别扭的。 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两人的关系也扑朔迷离。 郑循抓了抓头发，乱蓬蓬的，这画面让他疑惑重重。 为什么要让他看见这一幕。 这是从哪里而来的一幕。 他和这一幕又有什么关系。 在玻璃前停留得太久，让人几乎都要忘记了，此刻他还身处在危机四伏的副本当中。 但很快…… 砰地一声巨响！眼前的玻璃突然被穿透了一个洞，一枚子弹旋转着破开这一层屏障，向着没有防备的郑循袭来！ “郑循小心！” 郑循听见小霍的声音。那可比霍子鄢平时说话的声音响多了，足见对方的惊慌。 郑循想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让小霍别担心。 他可是无所不能的郑循，不论遇到如何危急的场景，总能化险为夷。 但郑循做不到。 这次的情况是真的有点糟糕。 那枚子弹出自于谁，想都不用想。 郑循其实是能躲开的，但是在玻璃碎掉的同一时刻，他发现玻璃外的那几个人，也变得清晰了。 一元和印象中的没有太大的变化，而南墙……郑循曾经在梦中见过她，海藻似的浓密长发，雪白的长裙，连衣裙的袖口和裙边都有精致的刺绣和蕾丝。 在她的左手手腕上，还有浅黄色的丝带，交叠着缠绕了三四圈，丝带尾巴那里，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南墙的五官被乌黑的长发遮掩住了，因而郑循还是没能把对方的样貌看仔细。 至于剩下的两人…… 那只矮矮的“小木墩”，尽管满脸的倔强和不屈，五官尚未长开，但郑循依然能够辨认出，那就是小时候的他自己。 起初，他望着的方向是南墙和一元。 但当那堵玻璃墙被子弹刺穿后，他也转向了声源处。 他和长大成人版的郑循，隔着残破的玻璃墙，遥遥对视。 …… 其实郑循也不太确定对方是否在看他，总而言之，是在看这个方向。 那男孩是无精打采的。 他看上去气色不算太好，带着病容。和之前青年说的“医生”的话题倒是对映上了，之前应该是经常跑医院的。或者就是长期住在医院。 现在青年带男孩来到新家，似乎有在这里安居的打算，那位医生听上去是青年的朋友，或者是由他请的家庭医生。 不知道对方生了什么病。 在郑循自己的记忆中，他一直活蹦乱跳，连感冒都很少有，是个很好养活的孩子。 但眼前这个小孩，即便从穿衣打扮判断出来，对方生活的条件应该很好，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和缩小版的自己对视，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郑循不明白这到底是一场编织的梦境，还是他未曾知晓的现实。 如果是现实，命运又为何如此安排，让他们在这里相遇。 子弹打穿玻璃，眼看着就要伤到郑循。 霍子鄢眼睁睁地望见这一幕，泡泡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撑开，要为郑循挡下这一记。 但有一个存在比他更快！ 飞溅的透明碎片之间，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其中飞速游走，仿佛一条灵动的蟒蛇。 那“蛇”游到了郑循的面前，蛇尾一甩，将子弹打飞，然后张开巨大的蛇口，把郑循一口吞下，替他挡住了那些尖锐的玻璃碎片。 郑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看见眼前一张深渊巨口。他“啊”一声，就被对方吞进去了。 “……” 等到玻璃彻底落在地上，那幻境也随之破灭的时候，黑影才如同潮水般退下，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少年身影。 那影子噗通跪在地上，在它前面就是平躺着、闭着眼睛的郑循。 “郑、郑循！”影子突然出声了，和它的形象还很符合，是个少年气的男声，慌乱极了。 因为郑循面容平静地躺着，它吓了一大跳。 “郑循、郑循！你怎么就死了……” 影子开始哇哇大哭，因为缺氧而短暂昏迷的郑循终于清醒过来。 “别嚎了大黑。” 差点被自己的从属给憋死，罪魁祸首还在这里哭丧。 “我没事。” （今天太晚啦，明早早起给大家更新哈） 第262章 白塔可真抠门 大黑的号哭声戛然而止。 “……” 它和像条咸鱼一样平躺的郑循对视三秒后，小声道歉。 “对不起郑循。” 郑循摆摆手，让它别在意。 大黑把郑循从地上拉起来，这时霍子鄢也到了。 “郑循，没事吧？” 小霍对老板还是很上心的，尽管老板很穷。 “没事，大黑……” 郑循想说大黑把他救下来了。但一转头，果然，害羞的从属又跑得没影。 “算了。小霍，你没受伤吧？” 霍子鄢摇摇头。 刚才那一枪是boss打出来的。 那个小女孩被大黑围堵，其实本该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但她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强大的意志力，竟然瞄准郑循开了一枪。 郑黑黑又急又气，把怪解决掉，然后转身去救郑循。 幸好赶上了。 郑循的头还有些晕。 他一手揉了揉太阳穴，仍然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幻觉。 子弹穿透玻璃的那一刻，他不止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还看到了那个一直对郑循温柔说话的青年。 对方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很适合他。 和郑循之前见到的习惯于穿西装的肖俊和一元都不一样，这个青年似乎是做学术的，或者搞研究的，有点这方面的气质。 郑循没能看见他的正脸。对方一头乌黑的短发，发型大概经过精心打理，从着装和配饰来看，是个生活很有品质的人。 因为他一直在弯腰和小矮循说话，碎发挡住了小半张脸，只能看得见鼻梁、嘴唇和下颌。 是个俊秀的人。 他的左手食指有一枚戒指，蓝宝石的，因为搭在了小郑循的肩膀，所以郑循也看见了。 对于这个人，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子弹破空而过时，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正准备直起上半身，看向郑循。 但就是这关键的时刻，大黑冲过来救主，把人一口吞了。 …… 罢了，大黑也是怕他出事，那一瞬间的确有点吓人。 影厅内的小boss解决之后，四面八方的幻象自然而然地消除了。 郑循隐瞒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问霍子鄢刚才经历了什么。 小霍说他没有郑循这边这么惊险。他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出口，但也趁着机会，把这些幕布上面的场景看了个大概。 有点奇怪的。 他说这栋房子应该是生活着一家四口——一对夫妇，再加上两个女儿。 但是很奇怪的是，家中常用的物品，比如拖鞋、牙刷、碗筷之类的，都是三份。 也就是说，从这些生活用品来看，经常在家里活动的，应该是三个人。 那……剩下的那个女孩子呢？ 霍子鄢有一些猜测。或许这个女孩子根本不存在，而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心中的阴暗面。 或许是因为她不受重视，父母的厌恶使得她在家里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只能缩在窄窄的楼梯下。 带着这种困惑，霍子鄢又看了几个地方。 很快，他之前的猜测全部被推翻了。 他发现了一个储物间。 储物间的地板积了一层灰尘，看得出家里人不怎么出入这个房间。 这里面有几个高大的衣柜，里面放置的都是些不怎么使用的物品。 在这里，霍子鄢发现了一些女孩子的衣物、玩偶、小皮鞋等等。 这些物品看起来都很旧了，而且像是几岁的小女孩用的。在霍子鄢的印象中，那个长相漂亮且健康的妹妹，在电影所记录的时间中，应该长到了十几岁。 这时霍子鄢才终于想通一件事。 “那个有胎记的小姑娘，不是被家人故意忽视，而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去世了。” 他说。 所以她的父母才会无视她。明明家中有两张床，他们却只会哄一个女儿入睡。明明有两个孩子要吃饭，碗筷却总是只摆上一副。 父母的行为能解释得通，但妹妹偶尔露出来的眼神，却依旧诡异。 “她是不是能看见离世的姐姐？” 郑循思索着。 “应该是，”霍子鄢认同地点头，“不过也很奇怪。既然是亲姐妹，姐姐又早逝。为什么她露出来的不是恐惧或者怀念，而是排斥抵触呢？” 霍子鄢的言外之意是，姐姐的死，和妹妹会不会有关系。 按照这样的思路去深究，未免有些阴暗。 郑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霍子鄢见他不想说，也聪明地止住了话头。他弯下腰，把刚才丢出去的雨伞泡泡捡回来，抖抖土，收好。 他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 “快要到非营业时间了，郑循。我们要不要出去？” 郑循突然一个激灵，翻身，吓小霍一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对着在地上阴暗爬行的郑循问。 “我在找……boss掉落的奖励。什么？竟然什么奖励都没有？！不能啊，应该会有的……白塔也太抠门了！” 郑循生气。 霍子鄢没想到他在这么认真地生气，不免失笑。 “可能这个环节的机制，就是拣走那枚花瓣后，会触发boss的攻击。花瓣已经是奖励了。” 小霍还在耐心地给他解释。 “再说上了s的副本，等到通关后的奖励都会很丰富的。现在还在副本当中，应该不会提前发放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这么说，郑循就接受了。 “那我们下楼吧！在营业时间结束前，和孟怜他们碰个头，交换一下线索。” 已经模拟过的郑循其实没有什么跟其他人交换线索的必要，他只是想看看那几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快到非营业时间了，顺便提醒两句。 能活下来的玩家还是越多越好。都还年轻呢，别把小命早早地搭在里面。 郑循在手环上提前给孟怜发消息，让他们告知自己目前的方位，然后待着别动。 这时，郑循突然想起了一直没出现的人。 “小沈去哪里了？貌似副本开始后没多久，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人了。哦对，还有那两个银雪的成员。” 他说的是裴鸣欢和林逸声。 沈冠玉、裴鸣欢和林逸声都是银雪的人。郑循的手环定位不到他们，但队长宋姚应该可以。 然而当他们两个公会碰面后，宋姚说，他也失去了三人的方位。 第263章 书中的线索 四人在商场一层碰面，交换了一下已有的线索。 霍子鄢和郑循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 小霍才先说了他们这边的发现。 “我们标记了玩家可活动的地点，然后，进入了五层的影厅……” 霍子鄢作为郑循的发言人，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之前的经历。 影厅内发生的事，让孟怜他们也捏了一把汗。 “还、还好没事。” 孟怜磕磕巴巴地说，她只是听着，都能感觉到当时的场景有多惊险。 连无所不能的郑循都差点被子弹打穿…… 郑循这边今日最大的收获是标记地点，关于大厦的线索并没有特别多。 孟怜说他们倒是有些发现。 和霍子鄢一样，在开口讲述之前，她也先征求了队长的同意。 等宋姚点头了，她才把一直夹在手肘间的书拿出来，神情有些担忧。 “你们刚刚说了，在电影院中看了一部电影，我想关于那一家，我可以补充一些线索。” 之前在影院，郑循他们总共发现了两部特殊的电影。一部叫《螟蛾之子》，另一部叫《走不出时间的人》。 小霍还问过，他们只看了前一部，后者有没有什么办法看到。 郑循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知道，而是看不到。在模拟的过程中，他也是想尽办法，要知道另一部电影的内容。 但是不行，没有任何线索或者信息指向观看这部电影的途径。 这回孟怜说，他们在一层的书店，找到了一本书。 “这本书叫《烟似烟》，是一本……自传之类的书。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一个走不出时间的人’。 这本书的作者在书封没有标注，直到后记那部分，才能看到。这个作者叫……应思茗。” 应思茗……思茗……四螟大厦。 大厦的名字，本来应该来自于她。 郑循把自己的记忆扒拉两下，关于应思茗，他是从其他的线索中得知关于这个人的事情，和小孟的信息来源不一样。 这件大厦和她分不开关系，所以到处都有关于她的线索。 小孟手中的这本书，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孟怜把这书里面的内容大致概括了一下。她在快速阅读这方面有点本事，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把主要内容记个七七八八，还有些值得留心的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了。 孟怜在有条不紊地讲述的时候，霍子鄢抽空瞥了宋姚一眼。 银雪公会，真有意思。有本事的人都被搁置在一边，反而推些庸才上位。 青岚不管怎么折腾，都有许观坐镇。只要许观在，公会的核心不倒，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反观银雪，本来也是数一数二的公会，就这么被弄成一团散沙。 令人惋惜。 霍子鄢的视线又从宋姚的身上，转到了右手边的郑循。 郑循在听，睁着眼睛听。 但仔细看，他的上下睫毛每三秒就要打一次架，意识已经有些抽离本体了。 孟怜把线索说得很清楚。 这本书的四分之三，都是在讲应思茗的人生。她出身于书香门第，父母都是高学历。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影响下，应思茗按部就班地行走在父母安排好的人生之路上。读书、升学、在知名学府获得博士学位，毕业后进了一家研究所。 而在博士毕业后没多久，她就遇到了自己的爱人，也就是这栋大厦的所有者。 应思茗的爱情故事没有什么新鲜的，她自身优秀，被同样优秀的人欣赏，也并不稀奇。 一年后，她结婚了。 婚后，因为应思茗的工作繁忙，所以她和丈夫始终没有生子的打算。两人一直恩爱。应思茗所在的那家研究所很神秘，有许多需要保密的内容，因而她在书中只是简短地提了几句。 这本书也不是为了记录她在工作中的成功而存在的。她只是在平静地叙述她的人生。 然而，这种平静在婚后的第五年被打破了。 应思茗的文字开始变得焦虑、紧张、惊惶。 她总是在疑神疑鬼，怀疑身边的人要伤害她，尤其是她的丈夫。 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不是我的丈夫，你到底是谁。 应思茗对自身的糟糕状态是有察觉的。但她的清醒似乎只能保持一段时间。而她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意识。她不想陷入混乱，混乱却总是要将她碾碎破坏。 应思茗渐渐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她看了许多的心理医生，但现有的治疗方式，都收效甚微。 在无穷无尽的自我折磨中，应思茗终于受不了这样错乱的自己，选择结束生命。 孟怜讲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一声。 应思茗去世后，她的丈夫伤心欲绝。恰好大厦要完工，他就把妻子的名字，冠给了这栋大厦。 这就是思茗大厦的来由。 说到这里，郑循插了一嘴。 “小孟，书里面有没有写，应思茗的家人？她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这个……”孟怜快速地翻了翻书，又结合自己的记忆，最后给了郑循一个否定的答案，“没有的。或者说有，但是在书中也没提到。” 郑循点点头。 “我知道了。” “那……开头的‘走不出时间’，又是什么意思呢？” 在郑循之后，霍子鄢也提了一个问题。他提问的时候，自己也在思考。 这是个很有意义的问题。 “应思茗在人生最后的那一两年过得无比痛苦，她的记忆完全是乱的，整体的叙述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就好像……有不止一个她在写这本书。” “人格分裂？”宋姚说道。 孟怜对此好像并不是很赞同。 “虽然她的医生和家人都怀疑她有心理或者精神上的疾病，但我总感觉，应思茗是发现了什么，或者经历了什么。” 孟怜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得特别明白，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她的那些胡言乱语中，有些是真话。” —— 【白塔百科】 1.郑循没有下副本的日常生活，除了在公馆消磨时间，就是去其他公会闲逛。 2.最经常去的是鸣雀公会。除了肖俊和程杰，郑循也经常和其他队员在公会吃东西聊天。 3.鸣雀公会的地盘其实很大，因为不差钱。郑循又撒手没，经常聊着聊着转头就发现他消失了。这种时候不用担心，只要摇一摇零食袋子，人就会在沙发或者门后探头。 第264章 烟雾四起 应思茗，一个接受过极其优秀的教育，家庭幸福、事业成功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疯狂。 这本由她自己写成的书或许给出了一定的答案，但其中的某些字句，又把人引入到更深的渊薮。 “我开始变得多疑，有人置换了我身边的一切，我对此却一无所知，这让我心惊肉跳。” “我并不是认为其他人要加害于我。医生总是认为我患了被害妄想症，是他错了。我细致地描述我的感受。就好像，一个人生活在居住了十年的家中。某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身边的一切都被偷偷换过。蓝色的牙刷杯下面有杯底的编号变了；放在抽屉里面的充电器，新旧程度与原来不一样了；地板上的一条裂缝，不知何时被修补上了，变得完好如初…… 类似的小细节太多太多，我根本数不过来。我感觉到，似乎有谁在拿着橡皮擦，把我生活过的场景每天擦去一点，再重新绘上。起初我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但后来，在我经过一个集市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切一块方糕。 那块糕点很大，几乎要占据半张桌子，有半米厚。那人拿着一把长长的刀，站在其中一边，不断地调整角度。 他进行了几次尝试，刀片在柔韧的糕点边缘留下了几道短短的痕迹。犹豫良久，才落下刀。他想尽量切平切齐，让两侧的长度均等。但我看见他的第一刀就落偏了。尽管是小小的一点偏转，等到后来，却“谬之千里”。 那一刻我恍然明白，对方或许是在对我的生活，进行着某种微小调整和修正。我不知道这种调整会把我导向何处，失控感让我整日惊惶不安。杯子是我习惯的那只杯子吗？充电器是我一直在使用的吗？这里真的是我一直居住的家吗？我的爱人……又真的是我的爱人吗？ 一切变得错乱，我深深地感到不安。 我像走进了一个时间的迷宫，哪里都通向“正常”的生活，哪里却又不是真正的正常。 烟雾四漫，我身处其中，失去方向。 我想，这样的错乱和失控，需要得到终结。” 应思茗的书中存在大量没有逻辑和重复的语句，像一个人在角落喃喃自语。 孟怜第一次看完后，就遍体生寒。 和突然出现某种怪物的这种情况不同，这样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微不可察。 是到了某天，在喝水或者是做别的事情的时候，猛然一个瞬间被击中。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似乎在场的玩家都没有料到应思茗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一直在处于清醒的癫狂状态。 她尝试过自救，也将希望寄托在医院和医生，用尽所有办法，都无济于事。 就好像一个即将跌入深渊的人，在拼命地拽一根断掉的麻绳。 最终，她深深地坠入。 这本书只记录到应思茗死亡的那一刻。 但她的死亡绝不是终结。 “这个应思茗……”宋姚听到中途就在皱眉，“只是一个副本背景介绍中的人物？她该不会要在副本中重生吧？” 应思茗带着莫大的绝望死去，这要是在副本中活了，那至少是s级的boss。 不好对付。 其他人也说了几句自己的看法，只有郑循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不是那种话少的人。这可和他的性格不太相符。 霍子鄢看了几眼郑循，直到短暂的营业时间结束，对方都没有说一个字。 在分开行动之前，四人简单地进行了一下任务安排。 昨天的主要活动区域是一层和二层。商场太大，每一层很难在短时间内探索完毕，而且等到非营业时间到来，这里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了。 像这种地图比较大的副本，就要有针对性地去搜集线索。 “副本开始给出的那张传单，”霍子鄢当时使用手环拍下来了，现在重新调出来给其他人看，“上面标注了几个单独的区域。我的建议是，我们今晚还是针对这几个区域进行搜索。” 等关键区域解决之后，如果还有时间，他们再去其他的地方瞧瞧。 霍子鄢的想法得到了孟怜的赞同。 “我同意。而且……等下我想去男装区。” 孟怜主动请缨。她说按照传单上的规则，只有女性单独进入，才有可能安全归来。 在场的女玩家只有她一人，虽然害怕，孟怜却依旧选择承担起属于她的责任。 郑循看了女孩子几秒，她的身体都在轻微地发抖。 他扯着嘴角。 “原来银雪还是有活人的嘛。小孟，你别害怕。我让小霍跟着你，到时候你自己进去，他在外面守着。” 郑循给霍子鄢使了个眼色，小霍会意。 其实郑循不止是让他保护女生，也是趁机找找男装区所在的三层的线索。 霍子鄢点头答应。 “好，我和孟怜一起。” 郑循的眼神瞥向宋姚，宋姚已经开始不安了。 “宋队——”他拖长了声音，“小孟和小霍在一组，那就只能我们俩凑一组啦？” “……不能有别的安排了吗？” “不能。除非你想自己搜一整层。” “……” 宋姚沉默且屈辱地答应下来，郑循还让他放松心情。 “闹心的事儿还在后面呢宋队，现在多想点开心的，不然怕你等会儿顶不住。” “……” 可怜的宋队，立马变得更加沉默。 分组的情况暂且就是这样。霍子鄢孟怜负责三层，郑循他们要先去家居区，再回到一层来抽奖。 周围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慢慢地，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灯光骤然消失，只有手环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着几人的脸。 新一轮的非营业时间，开始了。 —— 【白塔百科】 1.许观是青岚元老级别的选手，自公会草创时期就在公会中，很有威望。 2.许观是个严厉的人，但他从不随意责骂队员，来树立自己的威信。 3.许观是不苟言笑、很有原则的性格，却意外地和那些外向活泼、思路跳脱的人合得来。 （今天需要过一遍前面的剧情，只有一更哈，明天继续更新~） 第265章 你还委屈上了 他们抵达的时间是12月31号上午9点多，经过了一轮非营业时间和一轮营业时间，现在已经是1月1号上午10点。 又是非营业的时间。 这次几人都有心理准备，也提前做好了安排。在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抵达了指定的位置。 霍子鄢和孟怜一组，在三层男装区。 郑循和宋姚一组，在四层家居区。 那些由蛾子伪装而成的客人消失后，商场变得愈发空旷起来。 这时如果使用手环的手电筒功能，啪地打开，照一下两百米远，那就相当有惊悚探秘的氛围了。 可惜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选择保持手环屏幕常亮，哪里需要照哪里就是了，免得麻烦。 郑循现在就在照宋姚的脸。 “宋队，”郑循的脸在稍微暗一些的地方，眼神紧盯，“你是不是不开心？跟我一起你觉得委屈了是不是？” “……” 手环屏幕的光没有手电筒那么刺眼，所以宋姚还能正视郑循。 ……还不如看不清呢。 当着对方的面，还有几百万的观众，宋姚只能深呼吸，然后对郑循撒谎。 “没有的。” 郑循哼了哼气，没说话，但态度已经表明。 ——我才不信。所有小秘密在我雪亮的双眼下都无所遁形！ “……” 宋姚又是沉默，其实就是不想理睬他。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们在这里找找线索？” 宋姚刻意转移了话题，不然他怀疑郑循能就这个问题唠几个小时，直到下一轮的营业时间到来。 郑循本来也是为了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这会儿对方提醒，他当然要开始干正事了。 “家居区的规则，你还记得吧宋队。” “当然。” 宋姚的瞬间记忆能力还可以。郑循一提出来，他就在脑海中复原了那张传单。 ——家居用品满500赠一张抽奖券，抽奖券可以在一层抽奖区使用，有丰厚的奖励在等待您。 “满500”指的肯定是要消费500元了。郑循问宋姚身上有多少钱。 “……我还没来得及寻找钱的位置。”宋姚回答的底气不太足。 同样是用气音低声交流，郑循就显得底气很足。 “那完蛋了，今晚你跟我都别想好。” “不、不至于吧？或者我们探索一下别的区域？” “宋队，你看你这样的想法就很不好。” “什么？” 宋姚不知道他这一出接一出，唱的都是什么戏。 如果不是目前的条件不允许，他甚至都想在论坛上发帖问。 《求助。郑循下本找线索之前必定逼逼两句，请问这是他的大招前摇吗》 没有让可怜的宋队困惑多久，郑循很快就告诉他，是什么想法不好。 “我们干什么还要去找呢？刚才营业时间那么多人，你可以找他们‘借’呀。” “……” 宋姚已经不想深究具体是怎么个“借”法。 “那我们能满足‘消费500元’这个条件了？” “嗯……差不多吧。” 郑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平心而论，宋姚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郑循好好相处，甚至如果可以，能不相处就不相处。 但郑循的存在就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只要他不犯病。 人就是不能给自己立flag，在心里偷偷立也不行。 宋姚刚起了这么个念头，郑循就要开始作妖。 “你说我们如果没有付钱，抢了就跑，会不会全商场的boss追着我们啃？” “……” 宋姚第一时间脑袋都是空白的。 那些能随时随地接住郑循的话的人，都是奇才。 不仅接住话还能怼回去两句的，一定是天才。 空白之后，宋姚立马意识到，如果不回话，郑循真的要行动了。 他赶快出言制止。 “别这样做吧，既然有足够的钱，那就按照规则办事。”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一句。 “你觉得可以吗？” 用商量的语气，对方能更好接受些。 宋姚不想妥协，但也得妥协，不然郑循是会给他一些来自最强新人的震撼，全明星选手病情一览。 郑循听他和自己商量，好像觉得有道理了，点点头。 “你说得对。” 宋姚松了一口气。 “但也不对。我身上只有四百，钱不够。” “……？” 那你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是给谁看！ 宋姚的眼睛立刻睁大，这时他意识到，之前认为郑循给人安全感的想法，是多么愚蠢。 这家伙才是副本中最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果不其然，郑循即刻证明给他看，一秒都不多耽误。 他随手薅过一条毛毯。或许早有预谋，这毯子的价钱是509，刚好500元超一点点。 郑循披上毯子就跑！ 还在小声喊宋姚。 “宋队，快跑！再不跑就要成boss的开胃菜了！” 宋姚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但郑循的声音很急，让人跟着紧张起来。 他跟随在郑循后面乱跑。 隐约间听见了后面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好像有无数怪物在对他们穷追不舍，眼看着就要把二人吞噬。 在逃命的期间，宋姚有两三次，都感觉自己后背被什么东西碰到了。 那种似触非触的感觉，让人浑身鸡皮疙瘩暴起，不舒服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出声叫郑循。 “郑循！想想办法！不能再这样跑！会没力气的！” 郑循在前面跑得飞快，他此时的造型甚至是用毯子盖住头，给自己做了个连帽披风，人为增添了一些阻力。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起飞。 他还嫌人家宋队跑得慢。 “宋队！你把腿迈得快点！放心吧没事的！我们会活下来的！加油！” “……” 如果不是顾忌着直播间这么多观众，宋姚就要骂出声了。 这种时候还加个毛油！这不就是自求多福了吗！ 宋姚心想要不直接甩出武器和对方开干算了。但郑循都没甩武器，估计是后面这一大群不好对付。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为难。 体力在急速下降。 这时跑在前面的郑循突然减速。宋姚没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思，他想的是……完了，这下都得死。 然后郑循一个急刹车，跑直线跑得好好的，突然间向左侧一撤步。 宋姚：？ 宋队来不及刹车，惯性带着他继续向前。 一只手拽住他背后的衣料，把他也往左边拖。 宋姚差点没站住。在他惊魂未定的时候，一大波黑色的影子从面前闪过。 全都是比成年人体型还大的蛾。 （还有一更，会比较晚，可以明天看哈） 第266章 劝你听我的 一场惊魂。 转折发生的时候，宋姚只感觉到眼前一黑。 这一黑，就黑了几分钟。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进行正常思考。 这时他意识到刚才飞过去的那黑黑一大团是什么。 那些蛾的大小已经超出了宋姚的认知，这种东西，不知道咬不咬人，但感觉只是用翅膀扇人，就能把人扇死。 它们一个挤着一个，本来是在追逐着郑循和宋姚两个人类玩家。 结果郑循中途猛然改变路线，它们没来得及调整方向，扑通地砸进去。 砸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很奇怪的是，那些蛾在追着人狂飞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现在整个这片区域，又恢复成只有宋姚，和披着毯子的郑循的场景。 宋姚喘着粗气，等他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能力后，才问郑循。 “那些怪物，怎么不见了？” 郑循的两手捏着毯子的左右边，只露出张脸。 “啊，你说它们啊。它们已经到那边的世界了。” 郑循用手指了指，宋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 那里什么都没有。 ？ 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随后又突然明白过来。 差点忘了，这个副本是分区域的。 它们应该是被郑循引到了被禁止进入的区域。 郑循这会儿又没声音了，宋姚回头去找他。 却看见一个奇形怪状的“女人”，在盯着他看。 他大叫一声，然后发现这人竟然是郑循。 他披着的那个东西，有点像人皮。 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从人身上扒下来的，你信吗？”郑循说。 “??” 看见宋姚被噎住的表情，郑循才满意地把那张皮从自己身上揭下来。 他刚刚是在用这种方式，来确认那些飞蛾，是不是真的飞到了他预想的地方。 没有失误。郑循把皮穿上的时候，再一次见到了那层层的巨大金属管，将它们尽数隔在对面。 他就是为了确认这点。 但少了这层皮的宋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朦胧地猜到，原因应该在这里。 “这回好了，”郑循露出轻松的表情，“至少一小时内没什么大问题，慢慢搜这里吧。” 宋姚虽然狐疑，但郑循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只好跟着。 打又打不过，听他的吧。 两人首先来到四层的导引图这边，没多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这里有个金属的牌子，标注了四层各个商铺的位置。 大略一看，上面有各种各样品牌名字。 占据最大面积的是家居店。 其次是厨具炊具餐具之类的店铺。 总之这一楼层基本都是与居家相关的品牌。 郑循搂着他刚才抢来的毯子，绒毯的底部都拖到地面了。他弯腰把毯子卷一卷，抱在怀里。 宋姚瞥他一眼。 “把这个先放回去不好吗？” 他总感觉郑循抱着这个东西，迟早再把怪引过来。 “不行，这样抱着有安全感。” “……” “这样的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我当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郑循的态度相当坦然。 这次宋姚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了。 两人围绕着这个引导图研究了几分钟，结合之前郑循做出来的区域划分标记，大致确定了目前能活动的范围。 接下来就要找线索。 尽管模拟了很多次，郑循这次依旧要老老实实地找。 一场烟花。 到底是什么鬼。 这地方有没有卖烟花的，他能不能直接买了放。 郑循不禁这样想道。 他想着想着就出神，那边的宋姚突然惊呼一声。 ？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他转了个身，想见识见识宋姚看着的东西。 …… 是一个收银员假人。 假人张牙舞爪，四肢扭曲，面对着宋姚，似乎是想对他做点什么不法的事情。 但当它发现那个没转过身的背影，其实是郑循之后，它立刻收敛了张扬的姿态。 手放下，腿并立，安安分分。 走开了。 宋姚从惊恐变得茫然。他武器都拿出来了，就这？ 带着困惑的神情，他望向了旁边的郑循。 “没什么事，别紧张，就当它平常地路过。” “……” 宋姚的心脏还在怦怦跳，那回头的一瞬间和假人贴脸，实在惊悚。 但郑循就很淡定。 更奇怪的是，假人面对他的时候，好像还有点畏惧。 别说动手动脚，连正眼看他都不敢，直接走掉。 郑循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回头催促着他。宋姚跟上之后，还悄悄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嗯？啊，你说那个假人啊。没事，经过上次一番交流，我们已经是好哥们的关系了。” “……” 宋姚下意识地认为他在睁眼说瞎话。 郑循还有下一句呢。 “这都是我们在白塔的人脉，对人家客气点。” “…………” 郑循终于把他想说的废话都说了，现在要开始办点正事。 也不能怪宋姚之前那么想，前摇确实长。 “我们先去哪里？怎么走？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商场四层是环形的，中间是扶梯和供顾客穿行的地方，没有经营的店。 郑循想了想。 “顺时针吧，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反正都要绕一圈。 “好……你那条毯子一定要从头抱到尾吗？” “也不一定。” “那你——” “累了可能还要劳烦宋队帮我抱会儿。” “……” 就多余问。 “你看，我都不想说话了，又废了两句话。” 他还心知肚明。 四层的怪虽然暂时被郑循带走一波，但宋姚并没有因此减轻多少压力。 但他学会了保持沉默。 …… 按照刚刚的安排，两人从现在这个位置，顺时针绕着四层商场走。 走了大约三五分钟，才走出家居区，前面就是卖各种瓷质餐具的地方。 郑循走在前，宋姚在后，两人之间大约相差两步远。 郑循一直没回头，但他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宋姚。 嘴上还说呢。 “宋队，你最好和我并排走。” “嗯？” “你之前没跟我一起下过本，所以不知道。我遇到过那种走着走着队伍中突然少了一个的情况，也有多了一个的情况，还有虽然不多不少，但是队伍中的人已经被换掉的情况。” “嗯？？？” “所以我劝你，唉呀……” 郑循的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他转过头，那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267章 我没有那样的本事 三层。 霍子鄢和孟怜已经抵达这里。 孟怜有点社恐，霍子鄢也话少。 小霍话多的时候基本就三种情况：和郑循商量、替郑循发言、在网上帮郑循吵架。 他也开了个小号，还和骑着小号在网上兴风作浪的程杰不小心组成了个郑循反黑站。 关键是他俩当初在网上产生交集的时候，就约定谁也不扒对方三次。这就导致俩人明明在现实里认识，在线上依旧是熟悉的陌生人。 不仅如此，两人还互相嫌弃。小霍觉得程杰只是在顶着为郑循说话的名义发泄过激情绪，本质无属性脑缠喷子，给郑循招黑。 程杰又认为小霍是过激毒唯阴暗比，跟他完全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只会在网上扭曲爬行。 话说回来，因为霍子鄢和孟怜都不爱随便开口，就导致他们这一路格外沉默。 霍子鄢不觉得有什么，过去他沉默的时候多着呢，现在倒养成习惯了不好改。 但孟怜在心里想，俩人都不说话也尴尬。男装区距离电梯有点远，还要走个几分钟才行。 她说话了，还要小声说，怕惊动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 她问霍子鄢，对应思茗这个副本人物怎么看。 小霍想了想，才回答她。 “应思茗必然是这个副本的核心人物了。许多线索和她直接关联，甚至’四螟大厦‘这个名字，都是来自于她。那场烟花，应该也和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们想要早点出去，大概需要搜集更多有关于她的信息。烟花……我在下本之前查过，四螟大厦曾经每年的跨年夜都会连放三晚的烟火，据说是大厦的老板给自己伴侣的跨年仪式。这个伴侣……就是应思茗吧。” 女孩揉了揉长发，是在思考。 “我也查了一点点。四螟大厦这里的情况还蛮复杂的。最开始的老板好像因为资金链出问题了，还是什么原因跑路了。后来又发生过几次更迭，然后是到了应思茗的丈夫手上。 不过这些资料都是小报和一些八卦号什么的，可信性都很低。” 孟怜说话也比较周全。佐证不足，她就没有下定论。 “嗯。” 女孩提到自己来之前也做了功课，这让霍子鄢多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霍子鄢瞥了眼两只摄像球的位置，现在它们都在俯拍整个三层的情况，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看。 “我冒昧地问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们公会经历过数次换血，很多……波折。你却一直留在这里？” 孟怜明白他的意思，苦笑。 “不留在这里，又能去哪里呢。不是所有的鸟都有本领飞到温暖的地方过冬。” 她做了个隐晦的比喻。 霍子鄢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似乎没有过去太长时间。但人遗忘痛苦的速度总是快的，至少对于他是。 他在青岚受到打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里还有值得他为之付出一切而留下的理由。 男装区就在前面了，他们已经看见那一排排悬挂起来的男式西装。 霍子鄢问孟怜的想法。 “我可以先和你一起，把里面的情况摸索一遍，然后你再自己走。” 他为对方想了个比较稳妥的方案，至少这样，孟怜或许会减少些因为地点陌生而产生的恐惧。 孟怜摇摇头。 “那样太浪费时间啦。而且万一中间出什么变故呢，还是不要随便冒犯规则的好。” 女孩子很坚持。 “再说，”她笑了笑，“我在商场亮灯的时候已经趁机会，跑三楼看过这里。所以不用担心。” 孟怜其实早就为此做好准备。在上一个营业时间，她找了个理由跟宋姚讲，然后提前摸查清楚了这边的情况。 “我也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不至于那么没用啦。” 她这样说，霍子鄢也尊重了她的意愿。 “那好。我们用手环联系吧。如果有事，你就发消息。如果情况太紧急，你就直接喊出声。” “好，那我去了。” 孟怜挥挥手，一个人进入了被黑暗笼罩的男装区。 只有她右手手环的屏幕，在发出少许亮光。 嗡嗡—— 摄像球也跟了过去。 霍子鄢在原地站了五分钟左右，孟怜那边一直没有传出什么惨叫，而且隐约能看见手环的光。 看来是在顺利进行着。 他稍微放下了心，打算再在这里等个五分钟，就绕着男装区走走。 这时，在他身后的方向，标着安全通道的地方，突然传来了玩家的叫声。 很短，好像被什么强行中止。 霍子鄢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了眼孟怜，对方的手环白光一抖，估计也是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到了。 霍子鄢发消息问她有没有事，消息还没等发出去呢，对方就提前报了平安。 ——我没事，你去那边看看吧。 霍子鄢沉吟几秒，决定不要走远，在能看见孟怜手环发出的光亮的前提下，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走几步。 那里应该是楼梯间附近。 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见。霍子鄢正在纠结要不要把手环的手电筒功能开启，这时又传过来一条消息。 竟然是沈冠玉的。 ——霍哥，是我，没事。 小沈？ 霍子鄢没想到消失了这么久的沈冠玉，竟然又重新出现。 小沈是个好青年，他还是有点担心对方的。 ——小沈，安全吗？需要帮忙吗？ 这次沈冠玉回话依然很快。 ——安全，请放心。下个营业时间，我和大家汇合。 ——好。 沈冠玉有实力，真正论资历，还是他前辈呢。 霍子鄢决定信任对方。 而在声源处，其实不止是小沈一人。 还有同样失踪的林逸声。 林逸声等着沈冠玉发消息，没等对方结束，他就等不及地问。 “沈哥，这里真的有捷径提前通关？你不是骗我的吧！” 沈冠玉站得地方要比其他的还要黑，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轻声地说话。 “不骗你，真的。但是你要跟着我。” 他这样说。 —— 【白塔百科】 1.罗明轩是塔圈人气选手。因为长得好，被九鼎公会三番两次以各种方式挖墙脚。 2.帅而自知，罗明轩喜欢发自拍，希望这个世界的美好一面（指他自己）被更多人欣赏到。 3.罗明轩的衣柜是青岚一队（除女队员小汪）的公共衣柜。因为衣服多且人非常大方，所以他的衣服被借去穿。然后某天，郑循也知道了这个衣柜。 第268章 布局 沈冠玉也没想到，目标能出现得这么早。 没错，他这回进副本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拿奖励或者别的，而是为了排除障碍。 银雪公会视他为阻碍，他同样，也觉得某些人相当碍眼。 林逸声就是其中之一。 沈冠玉其实并不想针对一个没加入公会多久的新人。林逸声是在沈渊事件之后进入公会的。讲道理，沈渊的死和他毫无瓜葛。 但他趋炎附势，无脑地跟在昏庸高层的身后打转，甚至之前几次要加害于沈冠玉。 那就不能放任了。 沈冠玉在银雪公会的处境，其实相当糟糕。尽管姑姑沈冰还在高层，但为了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大哥，她一直在韬光养晦，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即便知道沈冠玉在一队被欺负，也不能轻易出手。 沈冠玉对此表示理解，他也和姑姑商量过，让她不要对战队的事情过分干涉，不然会牵扯精力。要说沈家人是一脉相承的果断，侄子这么说了，沈冰还真就一点都不过问沈冠玉在队伍的情况，除非他自己硬要说。 而他在队伍中经常被排挤，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故意塑造了这种好欺负的人设。 沈冠玉曾经的队长，现在已经转到其他公会了。某次私下见了一面，还恨铁不成钢，说冠玉你怎么变得这么软弱了，和原来的你一点都不一样。 沈冠玉只是淡笑着，不回话。老队长还以为他有苦说不出，其实是把狠招留在后面呢。 这回的四螟本，就是沈冠玉，还有姑姑沈冰谋划许久而争取来的一个机会。 银雪公会出动了一队，沈冠玉就在其中。 他要把高层的爪牙、两边倒的墙头草，还有无能的蛀虫，一并铲除。 沈冠玉的计划已经接近天衣无缝，可惜中途出现了个郑循。 一个巨大的变数。 当郑循说要下四螟本的时候，沈冠玉的内心大感麻烦。但对方是说一不二的人，而且很聪明，影响力又大。 阻拦他的行动，并不现实。 于是沈冠玉只好先顺着对方的意思，再做后面的准备。 所幸郑循对于银雪公会怎样，银雪的队员怎样，都不关心。 哪怕这些人全都死了，也和他没有关系。 他的目的只有通关，其他的不重要。 沈冠玉是这样推测的。 所以他在原有的计划上，只进行了少量的调整，大方向不变。 逐个击破。 沈冠玉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经验最少的林逸声。 他本来还在斟酌，如何把林逸声抓过来。 没想到这么幸运，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费吹灰之力。 沈冠玉把这归因于天意。他的父亲死得太冤太惨，连上天都看不过去。 现在林逸声落单，没了主意，也不见往日的威风，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沈冠玉这个没比他年长多少的前辈。 两人同岁，沈冠玉也仅仅比他大了几个月而已，却总是被公会要求照顾他。 林逸声的脸色惨白，半晌都没有血色。沈冠玉只当作他平日狐假虎威，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在遇到沈冠玉之前，听见了副队的惨叫。 他是搭乘了电梯上来的。因为进入的时候太慌乱，根本没看清楚是几层，随便摁的。 等电梯都升上二层了，他才发现自己按下的原来是数字4。 那时林逸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惊惶不安地缩在电梯的一角，眼睛瞪大，浑身发抖。 叮。 电梯忽然在二层停下。 怎么会停下？！ 林逸声大惊失色，他反复去看那一排按键，2的位置根本就没有被他点亮。 但抵达二层后，电梯门就是缓缓打开了。 门敞开后，只有伺机涌进来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林逸声屏住呼吸，身体变得僵硬，完全不敢上前关闭电梯门。 这时，电梯突然向下小幅度沉了一下，又上升。 仿佛有人进来了。 然后，又是一下。 可周围明明空无一人。 林逸声头皮发麻，冷汗簌簌地落。 他根本不敢去思考，也不敢抬头看，只是默默地忍受着恐惧。 这种升降一直持续着，大约十下之后，电梯门关闭，上行。 惨白的灯光闪烁两下，熄灭。 在黑暗中，林逸声感觉到周围似乎有若隐若现的呼吸，扫到他脖颈处的皮肤。 脸上的汗珠几乎要爬满皮肤，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都在颤抖。 叮。 又是一声响，三层到了。 电梯门再一次敞开。 林逸声完全没办法继续留在电梯内了，他拖动着两条无力的腿，奋力向外跑去。 门缓缓关闭，灯光明灭不停的电梯内厢被逐渐掩上。 就在两扇金属门之间只留下一道缝隙的时候，一只枯槁的手突然穿过，狠狠地捏住了电梯门。 此时的林逸声已经逃出去十几米远。 他像只没头苍蝇，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只是漫无目的地瞎撞。 也就是在这时，他不小心撞到了正准备从某条安全通道走出来，要到商场中心的沈冠玉。 林逸声张大了嘴要叫，连帽衫的帽子却被对方捏住，用力地扣在他头上，及时遏制住了他的惨叫。 “闭嘴。” 他听见沈冠玉低声斥道，这和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很不一样。 但慌乱之中，林逸声连南北都找不到了，更别说注重语气这类小事。 林逸声大口地喘着气，这时有人调亮了手环的屏幕光，把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地方点亮。 沈冠玉的双眼在这冷光下更显得深邃幽寒。 “沈、沈哥，是你……” 林逸声没由来地感觉到恐惧，明明是他熟悉的队友，明明已经逃离了那个可怕的电梯，他却有一种被困在其中的感觉。 沈冠玉“嗯”了一声，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过，说话声又变得轻了。 “小林，你怎么在这儿。” 这才是熟悉的沈冠玉。 林逸声松了口气，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稍微大起来。 “我来……我就是来找你的，沈哥。” 他撒了个小慌。 “找我？” 沈冠玉重复着对方的话，看样子没怎么相信。 林逸声有些尴尬，他硬着头皮，准备为自己辩解两句的时候，沈冠玉却主动表示不追究。 “你跟着我吧，我带你出去。” “出去？沈哥，我们能提前出这个副本吗？” 林逸声很激动，跟他再三确认。 沈冠玉此刻已经背对着他，准备行动了。 林逸声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这次他没有回应。 （今天太忙啦，只有一更哈。明天继续更新~） （加班太晚啦，明天给大家更新哈。8.25留） 第269章 生死一刻 沈冠玉和林逸声走在一条狭长的通道内。 四周安静得诡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轻微地响。 林逸声摸了摸旁边的墙，金属的凉感，这里应该不是什么正常人会走的通道。 他越走越心慌，不禁问沈冠玉。 “沈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不解谜找线索吗？” 沈冠玉本来不想和他浪费口舌。但是为了安抚“人质”情绪，他还是简短地说了两句。 “这里是一条快捷通道。我来之前研究过这个副本已有的资料，发现了这条捷径，之前应该是供商场的员工使用的。” 他走在前面，微微偏过头，伸手指向通道更深的地方。 “不远处就是出口了。那边有一个员工的工作间，有道具，也有线索。 拿上道具，那个有用。” 沈冠玉说的话基本都是真的，但他说得比较含糊，其中的危险，全部被他掩盖。 林逸声只是觉得激动。 “那太好了。沈哥，这样你跟我就是最先出副本的人了。” 这话听上去有些“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意思。林逸声下意识脱口而出后，也觉得不妥当。 “嗯……如果我们出去了，还有办法把其他人救出去吗？” “你说呢。” 和平时那个温言善语的沈哥不太一样，单独相处时的沈冠玉似乎变得特别冷血且不耐烦。 副本的通关条件其实相当复杂，每个副本的情况也不一样。 有的本一人通关全员得救，也有的本注重通关顺序，一旦出现了通关者，副本就关闭了，剩下的都得死。 像之前郑循参与的公馆本，通关条件也是比较特殊的。那个本沈冠玉也看了直播。因为又一次出现了新白塔，所以还是很受关注的。 情况太多，就没有解释的必要。沈冠玉一句反问，把林逸声问得发懵。 “这……”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迟疑，现在只有他和沈冠玉两人，没有其他人帮他说话。 林逸声不由得闭上了嘴。但当他安静下来后，又变得不服气。 沈冠玉只是个靠山倒了的丧家犬，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走在前面的沈冠玉没有过多理会他的情绪，依旧向前走着。 四周越来越静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脚步声都要消失了。 原本打算和沈冠玉争论两句的林逸声，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在他身前的人，似乎距离他愈发地远。 他把手环的亮度调得更亮些，却更瞧不清楚了。眼前的黑暗似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漩涡，墙壁也在倾斜、变形，挤压着行走在通道中的他。 他感到呼吸困难，幻觉和现实的边界模糊了。那凝滞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在涌动、在吞噬，像一大团黑色的浆糊，又仿佛深深的沼泽。 林逸声不由得伸出两手，搭在自己的喉咙上。明明他想弄清楚到底怎么了，那双手却在不断地收紧，挤出他身体里的氧气，让他变成一条无法动弹的鱼，连挣扎都是无力的。 耳畔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昆虫在摩擦自己的足，又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发出些无意义的呓语声。 他被那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像轰走蝇虫似的，使劲儿地摆摆手。 然后他不敢置信地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他的身体内传来的。 沈冠玉的身形突然又变得时近时远，这给了林逸声少许希望。 他伸长手臂，试图抓住对方的身影，让他救救自己。 但下一秒，眼前的情景突然变了。 林逸声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条伸出去的手臂，明明向前，此刻却不知为何是向上的。 他震惊又茫然，想要把手松开，身体却传来下坠的感觉。 林逸声把头垂下来。 下面是无尽的深渊。 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入了一个深洞。这里相当隐蔽危险，应该是因为大厦长期没人管理，年久失修，某些地方出现了塌陷。 这一处尤其可怖。林逸声现在仅仅一只手勉强地扣紧上面的瓷砖，下面完全是空的。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不知道要跌到几层才能停止。 ……纠结几层已经没意义了。这商场每一层的层高都很惊人，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没有活路。 分明刚才还处在眩晕之中，这会儿，林逸声倒是被彻底吓清醒了。 冷汗顿时打湿了他的后背。 沈冠玉呢？！ 他在慌乱之中还记起有个沈冠玉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沈哥！沈哥救我——” 他凄惨的喊叫声敲打在通道的金属墙壁上，整个空间回荡着。 林逸声越喊越绝望，沈冠玉根本没有出现的意思。 这时他意识到，沈冠玉平时虽然从来不反抗他们对他的欺侮，但这并不代表着机会来临，他不会报复。 现在就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这个机会出现得太及时了，沈冠玉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装作听不见，放任他在这里，因为脱力而坠落。 等到副本结束，他还能在别人面前装出无辜的样子，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林逸声不禁咬紧牙关。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 在濒死的关头，他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意志，手臂竟然神奇地恢复了一些力量。 他在空中调整着身体的姿势，使出所有的力气，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上面。 林逸声满头大汗，但当两只手都摸到了瓷砖的花纹后，他的心中狂喜。 要得救了！ 他的手臂发力，腹部收紧，要把自己从这看不见底的深渊救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上方打下来。 林逸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是谁？有人吗！救救我！” 这是手电筒的光，有其他的玩家在这里！ 生路就在眼前，林逸声高声地呼喊上面的人，向他求救，请求他救自己。 但那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林逸声的双手渐渐又没有力气了。他变得急切。 “我有钱……我……给你钱……求你……” 说话已经变得很吃力。他咬着牙，不死心地利诱上面的人。 那人像是被他说动了，把摘下来方便照明的手环，重新扣回手腕。 光源偏向一侧，不再对准林逸声的脸，也借此映出了对方的五官。 他的双眉深浓，眉心总是微蹙着。双眼皮，却是干净利落的一道宽窄适宜的褶皱。眼尾上挑，明明该给人冷傲、不好接近的感觉，却因为总是低眉垂目，刻意让人忽视，成了虚假的温顺。 冷白的肤色、偏柔和的唇形，这些都是随了他的母亲。 沈冠玉。 林逸声死都不会认错这张脸。他和其他的队员还嘲笑过，说这人长得过分女气，也没有血性，沈渊活着的时候真是白白浪费力气培养他。 现在看来，只是猛兽一直在收敛着利爪和尖齿，伪装成温驯的犬，伺机而动。 平日里和其他的前辈一起欺负对方的时候没感觉，总觉得对方根本缺乏反抗的力量。 但这一刻，沈冠玉一句话没有说，林逸声却恐惧地意识到，自己活不成了。 他看见沈冠玉缓缓地站起来，腿轻轻动了，鞋子踩在他的手指，还没有用力。 力量是一点一点加上来的。他像是有意要折磨林逸声，让他一点一点丧失生的希望。 林逸声的惨叫就卡在喉咙中。 然而就在这时，在沈冠玉的身后，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道懒散的声音。 “有人欸——你好呀，请问你是哪位？亮个相呗！” 是郑循的声音。 第270章 请离开吧 郑循是因为找人，才来到这里的。 宋姚失踪了，一点前兆都没有。 少了他这个阻碍，郑循的动作反而迅速起来。 在模拟的时候，四层他也转过一次。 这一层主要出现的主要线索点，就是在家居区。 宋姚不在，郑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抽奖券。 他也不抱着那张所谓的“给他安全感”的小毯子了，从兜里抽出几张纸币，到收银台就要交款。 这钱当然也是他白天借来的。 收款台后面的假人僵硬地站立着，态度称得上毕恭毕敬。 它在已经损坏了的收银机上面敲敲打打，这机器是好是坏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仪式。 假人清点好钱币，这次郑循不想耽误时间，就没跟它讨价还价。 甚至怕麻烦，直接将毯子丢在了款台旁边。 消费满五百，他得到了一张抽奖券，需要回到一层抽奖。 这张抽奖券长方形，花花绿绿的，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奖品。 奖券看上去有些旧，而且其中的一角有折痕。 郑循顺着折痕，把奖券撕开。 除了刚开始有一些毛边，剩下的部分很轻易地被撕开了。 圆滚滚的摄像球滋滋飘过来，像个亦步亦趋的小宠物，和郑循一起低头看着这张被撕开的奖券。 里面是一张报纸，占据最大版面的是一条骇人的新闻。 新闻中报道的是发生在四螟大厦的又一起恶性事件。在某个周末，大厦四层，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白领在挑选床品的时候，突然被一个黑衣男性连刺八刀而死。新闻图片是黑白的，但也能看见，那被鲜血染红大半的床单。 经过调查，发现双方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男方多次向女方借钱不还，女方决心和男方彻底断绝关系后，男方采取了极端行为。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凋零。 这件事当时发生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因为有人扒出来这个女孩在社交平台使用的账号，经常发些关于旅行、美食的照片，还有一张男朋友给买的礼物。 从照片的细节能看出来，女孩的消费水平并不低。因而有些人就把男方借钱的这件事归咎于女孩花钱大手大脚，如果不是为了给她买礼物，供养这么拜金的她，男方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女孩的朋友多次为她站出来发声，说她的工资完全能够覆盖她的花销，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是aa，不存在谁多花了谁的钱。 然而她们的声音太小了，一开始没有人关注。只是在一个多月后，事情的发酵期过了，她们的澄清才逐渐浮上水面。 但站在水边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 郑循把奖券重新叠合起来。有观众担心他这样破坏了唯一一张奖券，等下还能不能正常抽奖。 但郑循是没有这个担心的。一般来说没影响，如果有影响，他也会让它没影响。 新闻他在模拟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再看一遍仍是唏嘘。 他将那张奖券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摄像球没得拍了，只好跟着把镜头抬起来。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背影猛然出现在镜头前！ 那道身影，一看就是女性。她上身是白色的雪纺衬衫，下半身是一条墨绿色的半裙。 她背对着郑循，一只手攥住挎包的带子，一只手垂在身侧。 那只垂着的手，有血在慢慢滴落。 一滴。 又一滴。 渐渐汇成了一小滩。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见这道背影，吓得狂发弹幕。 听取一片卧槽。 有叫郑循赶紧跑的。 有让郑循赶快拿锤子把她解决的。 然而一贯行动果决的郑循，这次却显得慢吞吞的。 他没有拿出武器，而是叹了声气。 “被人害死，被人造谣，枉死之后，却还要被打造成‘恶鬼’来害人。 我不想伤害你，请离开吧。” 郑循竟然在劝说她。 这样的劝说能有用吗？弹幕都在质疑。但郑循很坚持。 大约僵持了半分钟后，那飘渺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郑循喃喃自语。 “被拐卖的男孩、被残忍杀害的白领、再加上一个疯掉的应思茗……四螟大厦的四起事件，还剩一个？” 他一边数着，一边向前走，打算先去一楼把奖抽了。 这时他留意到，有一道小门在半敞着。 郑循知道自己不应该好奇，但他确实抑制不住，看见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想凑过去瞧瞧。 他把门推开，发现里面是一条幽长的隧道。 ……宋姚该不会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吧？ 来都来了，郑循心想，还是找找人，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方有个窟窿，应该是楼梯塌陷后产生的。 下面有光。 还有人说话。 郑循半蹲下来，两手扒住窟窿的边缘，探头。 有一道身影在站着，看不大清。 “小沈？”他通过队服和发型辨认，“小沈是你卧槽——” 郑循正喊着沈冠玉的名字，这时变化突然发生，沈冠玉竟然从那个洞掉下去了！ —— 【白塔百科】 1.霍子鄢上学的时候就是他们中学知名校草，而且是广大校草中难得的好脾气。 2.据说当时力荐霍子鄢加入青岚的人中有罗明轩，理由是他不想成为一个孤独的美男子。 3.循回公会虽然穷，但霍子鄢还是有薪水的。只是他的薪水都用来冲会长的周边，又名《循回公会工资回收计划》。 真是险恶至极的计划。 第271章 疯了 场面有些紧急。 郑循的第一反应是沈冠玉有危险了。他啊呀一声，灵巧地翻身到下一层，要把人救下来。 摄像球也像是被这一幕震惊到，向后退了几下，才追着郑循飞过去。 那个出事的洞口距离他其实不算远，只是黑暗模糊了距离，让人一时间没有办法准确判断。 沈冠玉那边的情势已经相当危急。 等郑循赶过去的时候，他正摇摇欲坠地吊在边缘。 “循、循哥……” 沈冠玉气若游丝，脸色发白，对着郑循挤出一点笑容。 郑循调整了姿势，找了一个最方便使力的角度，把沈冠玉拉上来。 “快上来，小沈。” 拉着沈冠玉上来的时候，郑循隐约感觉对方的左腿向阴影处踢了一下。 他比较敏锐，下意识地对着那个地方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洞里面不止是小沈，竟然还有一个！ “这是什么……掉一赔一吗？” 郑循一边吐槽着，一边再次把身体向洞里探。 在之前沈冠玉挂着的地方，偏下一点的位置，有几根支出来的钢管。 那管子勾住了一个人的衣服，将他“串”了起来。 他应该是在沈冠玉之前掉下去的。大难不死，但要是再拖延一会儿，就说不准情况会怎样了。 郑循从衣服分辨出是银雪公会的队员。他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判断对方此刻到底是死是活，准备先把人拉上去。 林逸声被卡住的位置实在有点偏下，郑循必须趴在地上，伸长手臂，才能把他拉上来。 红姐和大黑暂时赶不过来，小隐……他怕把它放出来，这里就不止一个窟窿了。 只能自己来。 刚被救上来的沈冠玉装模作样地喘了一会儿粗气，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珠，缓缓站直了身子。 郑循就在他旁边，只要他稍微用点力气，救人的也自身难保。 郑循对自己似乎没有防备。 沈冠玉瞥了眼摄像球所在的位置。还好，就在手边，很容易破坏。 随后，他的目光又一次地看向毫无察觉的郑循。 林逸声必须死。郑循……如果他不执意救人，本该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 …… 思忖片刻后，沈冠玉把刚刚伸出去一点的鞋子收回。 算了。 别不自量力。郑循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沈冠玉客观地衡量了一下郑循的实力，他意识到，就算自己把人踢下去，对方也有能耐像个蜘蛛似的爬回来。 万一人真的回来，那事情就没办法收场了，他都不能解释。 错失良机，沈冠玉只能暗自咬牙。 郑循终究是把人从下面拖了上来。把虚弱的林逸声扔到旁边的地面，他也两腿叉开坐在地上。 “累死了，你小子可真沉。” 郑循缓了两口气，从手环的云仓库放出他的无限喝水水壶，吨吨几口。 他拯救了两条人命，但并不居功。 和他平时的形象有些不符。 郑循这人是有点奇怪的。他平时对自己夸夸夸，毫无底线。但真做了救人这种大事的时候，他反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做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摄像球跟在他身边，飘来飘去。郑循一手把它推开，让它到旁边玩儿去，别影响他休息。 摄像球委委屈屈地走了，来到半死不活的林逸声面前。给他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的黑历史存档拍摄。 林逸声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某种持久的幻境。看他那紧锁的眉头，想必不是什么美妙的梦。 郑循刚才还嚷嚷着累，这会儿发现了林逸声的异常状态之后，反而好奇地凑过来，戳戳对方的手臂。 “醒醒？你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在哪里都能睡。” 林逸声被郑循的动作骚扰，身体抖了两下，但没有回答，看起来没有任何清醒过来的样子。 郑循挠了挠头。 有点麻烦啊。 他们现在还处于副本中呢，到处都是危险。带着一个昏睡的人，总是不方便的。 他抬头看了眼沈冠玉。 “小沈，他平时有这种不顾地点倒头就睡的毛病吗？” 沈冠玉冷眼观察了林逸声许久，认为他在装模作样。 蹲在地上的郑循望着他，这时他的眼神一变，变得无害且茫然。 “我也……不是很清楚。” “唔，那我给宋队发个消息吧，问他要不要过来认领这人。” 郑循是没有任何义务把一个昏死的人带在身边的。他方才把人救上来，都已经算是相当客气了。 他点亮手环，正准备联系上宋姚。 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斜下方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嗯？” 换作别人早就大叫出声了，但郑循只是略略疑惑，眼神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林逸声，他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眼睛睁大，几乎要把眼眶撑裂。牙齿不停地打着颤，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只有嘶嘶的声音泄出来。 郑循和沈冠玉对视一眼。 这是怎么了？ 郑循是比较困惑的那个。林逸声死死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仇人。 ……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 他看上去的确有些反常的样子，郑循试图跟对方交流。 “你怎么……” “是你。” 对方突然能正常说话了。 “是你害得我们——” 然而没什么用，只说了这么残缺不全的两句。 他似乎想要继续说下去，但被一股力量强行制止了。这让他痛苦地叫喊，两手抱住脑袋，倒在地上，身体紧紧地蜷缩。 弹幕被这突然的转折吓到，也不明白林逸声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人说他因为刚才惊慌过度，疯了。 也有的说他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真实”，导致已有的认知承载不了这种冲击，疯了。 还有的说，是他刚才梦魇缠身，不清楚梦到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疯了。 总而言之就是疯了。 沈冠玉的眼神也有了变化，从冷漠变成探究。 一开始他以为林逸声在他面前装疯卖傻，以此来保住一条性命。 现在看来，他似乎不仅仅是疯了的问题。 郑循和大家的想法都不一样。因为他们没有直视着林逸声，只有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一个人的眼睛很难说谎。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清醒的。他清醒且惊惶地看着郑循，说是你害死了我们。 第272章 妙手回春郑大夫 郑循一双黝黑的眼，静静地望着林逸声。 他背对着镜头和沈冠玉，面色冷了下来。 不是针对林逸声，是针对在他面前不小心露出马脚的一截真相。 从刚开始进入副本，就依次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他”、影院中的公馆幻象?? 现在又有林逸声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 郑循缓慢地站起身。 “循哥？” 沈冠玉在他背后开口，有点琢磨不透郑循的意思。 对方的情绪好像突然起了变化。 他看着郑循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身子微微向后转。 他微笑起来，这笑容看上去平静到有些怪异。明明嘴角是上扬的，眼神却透露着一股死寂。仿佛他的内在全部死去，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和沈冠玉说话。 饶是见多识广的沈冠玉，这次也有些不寒而栗。 “小沈，我们走吧。” “……循哥？” “你看，反正小林也清醒过来了嘛，他既然都能说话了，自然也就能求救。如果遇到危险，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呀。走吧走吧，这个副本还有很多地方没来得及探索呢。” 他说了一长串的话，极力劝说沈冠玉和他走，有点像小孩子在央求大人。 为什么这样打比方，因为乍一听是有理的，其实仔细琢磨，前言不搭后语，根本不合逻辑。 林逸声的确能说话了，但说出来的都是些疯话。他哪里是清醒，根本就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等遇到危险，以他的状况，也只能等死。 沈冠玉当然愿意就这么把林逸声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看对方的状况，就算出了副本，也很难恢复正常。 只是…… 他瞥了一眼摄像球。 在场的看似只有他们两人，其实还有上百万双眼睛在盯着。 至少不要做得这么明显。 沈冠玉想了几秒，还是决定先劝说郑循，把林逸声带上。至少到一个隐蔽些的地方，再“不小心”把人扔下。 但郑循那张怪异的笑脸，又一次进入到他的脑海。 危险。 他的经验在提醒着他。 就在沈冠玉斟酌着，要如何是好的时候，郑循突然又开口了。 这次他的说话声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又恢复到了平日里大家习惯听到的，那种轻快的、懒洋洋的语调。 “我开玩笑的，小沈你不会当真了吧？” “我……”沈冠玉有些愣住。 “走走走，”没等沈冠玉做出反应，郑循先弯腰把满地打滚的林逸声拉起来，“别在这儿拖地了，不需要你在这里打扫副本卫生。” 他又变成了那种喜欢开玩笑打趣的口吻，弹幕跟着笑闹起来。 观众，哪怕是粉丝也好，他们对郑循的了解仅限于直播，绝大部分连他的真人都没见过，更别说了解他的真实性格。 沈冠玉其实了解的也不多，但他最起码能看到真人。 那一刻的郑循，看起来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 只是不知道刚才的他是被这副本中的怪物上身了，还是一不小心暴露了真实的性格。 沈冠玉想要追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另外一边，郑循已经把林逸声拽起来了。 “能不能走？能走吧，你一定能自己走。” 林逸声一句话没插上，郑循自顾自替对方评估了身体状况。 …… 这下好像林逸声不得不自己走了。 不过他在被妙手回春的郑大夫拍了两下脑袋之后，似乎真的短暂恢复了行走的能力。 虽然不说话，眼神昏沉沉的，但也是跟着郑循他们在走。 “好啦，”郑循拍拍手，对自己的治疗水平很满意，转过头看小沈，“小沈我们出发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经历过方才这么一遭，几度转折，沈冠玉内心的疑惑越攒越多。 但眼下，他只能跟着郑循走。 “好。” 他点点头。 郑循左顾右盼，似乎是在确定前方是不是真的出口。 沈冠玉跟在他后面，然后是林逸声。 沈冠玉向后瞥了一眼，林逸声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样子，只是踉跄地走，行尸走肉一般。 嘴里念念有词。他竖起耳朵仔细辨认，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重复语。 真的疯了？ 虽然刚才的计划被搅乱，但现在人精神不正常了，就要有新的应对办法。 沈冠玉把头又转回来，前面是探头探脑找路的郑循。 ?? 现在看来，这地方不正常的人，还真不少。 伴随着郑循一声“啊找到了”，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 终于回到了商场。 而且在不知不觉中，非营业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郑循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也是第一个和霍子鄢、孟怜汇合。 两人就在三楼行动，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郑循。 “郑哥？咦？你怎么在三层？” 孟怜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面对着郑循，露出困惑的表情。 “说来话长??” 郑循长话短说，和两人简要说清了刚才的几小时内发生的事，两人都感到很惊奇。 “那冠玉和小林??” 孟怜想问问两人是否平安，这时看到紧随郑循之后出现的就是沈冠玉。 对方的状态还好。除了脸色略显苍白，手臂上有几处擦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的伤口。 孟怜放下心来，但还有一个?? “小林呢？” 沈冠玉转身，孟怜也凑过来看。 林逸声站在通道的中间，背后狭长幽深。 他的眼神无法聚焦，整个人似乎处于一种非常恐惶的状态。 他像是听见有人在喊他，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发白。 在他的额头和脖颈的一侧，有伤口的地方，长出了一层短短的绒毛。 孟怜注意到了，她有些惊异，伸出了手。 “小林，你这里??” 啪。 林逸声用力地打掉了孟怜的手，孟怜吃痛地抽回，手背全红了。 “别碰我！”他嘶吼着，“你们都要死了，别拉上我！” 他突然向通道的深处跑去，速度快极了，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事物。 如此仓皇。 第273章 画鬼脸 林逸声的反常表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 尤其是孟怜，她捂住被打得通红的手，呆呆地站在通道前。 “没事吧？” 孟怜听见身边有人关切地问了一句，她转过头，是郑循。 “没、没事……”她还有点没回过神，“但是小林他……” 郑循摇了下头。 或许是在表明他也不知情，或许是在说，不用再管他了。 “对了，”郑循看向其他人，“你们有见过宋队吗？” 宋姚消失了，郑循找了一大圈也没看见人，就想问问其他三个。 结果三人都是摇头。 “唔，那完了，宋队应该是消失了吧。” 摄像球适时地飘过来，郑循忽然想到还有直播间呢。 “看看直播。” 他点开手环，几下操作，把直播间调出来。 非营业的时间是从现实中的晚上10点开始的，这正是直播间最活跃的时候。 ：怎么忽然就到非营业时间了？完全没感觉…… ：我跟的锤的视角。那条通道不知道到底有多长，感觉一半的时间都花费在那里了。 ：林逸声咋了林逸声咋了林逸声咋了！我都重复三遍了怎么还没人理我！要吓死了！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我看锤他们也没弄明白呢。呀，锤！ ：啊啊啊啊啊二锤！ ：你好呀郑神。 ：郑神郑神！！ 郑循那张完美的脸出现在直播间时，引起粉丝们的热烈反应。 当然还有一些他的黑粉，专程赶过来骂他，在直播间的发言限制条件内进行语言的极致运用。 他对着屏幕点了点头。 “嗯嗯，知道大家都很想念我。” 郑循也没啰嗦，直接开问。 “有没有开了宋队和林逸声视角的朋友啊？他们人呢？两人都跑丢了。” 弹幕七嘴八舌地回应着郑循。 郑循把其中没什么用的废话剔除一大半，不愧是他的粉丝，废话和他一样多。 剩下的信息一整合，大概就知道了。 林逸声的手环似乎在昨天他进入通道前就坏掉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直播间就是黑了，听不到声音也没图像。 有可能是不小心撞坏的，也有可能是因为通道那边太闭塞，导致信号不好。 不过还是前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弹幕是这样解释的，但郑循心想，这事儿或许还得问问沈冠玉。 他抬眸瞄了一眼站在旁边，和其他人一样凑过来看屏幕的少年。 沈冠玉也回视着他，神情看上去还有些茫然。 “循哥？” “接着看吧。” 林逸声这边是没戏了。他的手环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但郑循认为希望很渺茫。 再看宋姚。 昨晚和郑循不小心走散后，宋姚的视角还是持续了一段时间的。 他在那个时候，应该仍然处于商场的四层。 四周很黑，宋姚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能开启手环的手电筒功能，慢慢摸索。 他照亮的区域里面，有家居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幸好，还在原来的楼层。 只是郑循去哪里了？ 宋姚明明记得，之前郑循就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 但他感觉到左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用手环照明，看了一眼，是一张宣传单。 或许是哪个顾客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物品，宋姚就没有仔细看，顺势攥在手里了。 抬头，要找郑循的时候，却发现前方已经空无一人。 “郑——” 那时四周还黑着，不知道会不会藏着什么怪物。 宋姚不敢大声喊郑循的名字。 手电筒发出来的白光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几下，尽可能照亮更多的区域。 依旧什么都没有。 宋姚这下心里有点发慌。他那时还以为是郑循走丢了，或者对方故意扔下他，一个人去找线索。 他深呼吸几口气，冷静下来。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前后都是无边的寂静黑暗。宋姚走在其中，像在深深的沼泽中求生。 没有别的声音，有的只是他自己的喘气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到自己像一个人形风箱。 呼吸声过分强烈了。 宋姚命令自己镇定，回想平时是怎么做的。 在副本中，最重要的，不是和boss搏斗，也不是破解多少谜题。 而是观察。 不管是打怪，还是解谜，一切的前提都是观察。 他把手环从手腕上取下来，这样更方便照明。 宋姚首先以自身为圆心，绕着照了一圈。 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家居品牌。 但也有零星一两个，是他没有见过的。 ……难道是刚才和郑循一起找线索，不小心漏掉的？ 宋姚开始回忆他们看过的那块引导牌，根据记忆中的位置，摸索着找了过去。 很奇怪。 那块引导牌竟然消失了！ 在副本中，重复搜索同一地点，有两种情况会很麻烦。 多了东西，和少了东西。 前者还能说是副本给予的线索，后者就很吓人了。 要么是他所处的地点不一样了。 要么……是有什么东西跟他共处于同一空间，把它拿走了。 两种情况都很糟糕。 突然发生的变化，让宋姚的内心掀起巨大波澜。 他再次感觉呼吸声在发颤。 冷静……冷静。 慌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宋姚心想，他不能再纠结于地点空间这种问题了，也不要去想在他周围还有“什么”。 先试着完成任务吧。 他从家居区那里同样带走一条毯子，本来是随便一拿，没想到和郑循拿的竟然是同一款。 只是他明明记得，郑循抽走上面的那条后，下面也被弄乱了少许。 但他用手电筒照亮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变得整整齐齐。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宋姚取走毯子，同时伸手摸了摸队服外套。 他其实拿到钱了。 宣传单上明确给出来的信息，需要消费，需要用钱。 宋姚当然不可能不准备。 钱有了，物也有了，接下来就要找收银台交款。 印象中他之前不小心见到的假人，是沿着顺时针的方向离开了。 宋姚也朝同样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大约三四分钟，就看见了收银台。 那里有一个灯牌，是亮起来的。 宋姚心中一喜，不由得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距离收银台不到两米的时候，他忽然脚下刹车。 这或许是出于人体自身的某种反应机制，那一瞬间，宋姚仿佛被他的意识从后面拽了一下。 他停下来，但已经晚了。 在墙壁和地面交界的地方，一个枕头造型的品牌卡通形象旁边，有郑循画的鬼脸。 别管他为什么要画鬼脸，重要的是，这是郑循之前做好的标记。 现实的边界，一道生死线。 第274章 迷失 郑循从弹幕中了解到的就是这些。 开了宋姚视角的观众们说，在看见那个鬼脸之后，宋姚足足五分钟没有行动。 僵立在原地。 摄像球早就失踪了。但宋姚开了手环的实时拍摄功能，所以观众能够看见他所见到的一切。 只是宋姚的神情和状态，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的宋姚，是极度惊恐的。 人在特别恐惧的时候，反而没办法叫出声，只是感觉心跳的频率要爆炸，像体内被塞进了一个引爆器。喉咙被封锁，四肢也完全不听使唤。那一刻宋姚的外在像僵化的人偶，内里却被煮沸了。 他越过了边界。 玩家们都知道，越过边界会发生可怕的事。但除了披上人皮见识过“对面”的郑循和霍子鄢，其他人并不知晓，到底是怎样的可怕之事。 未知让恐惧发酵，宋姚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五分钟后。 周围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发生任何事。 很怪异。 但是得救了。 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的宋姚险些瘫坐在地。他扶住手边的栏杆，大口地喘气。 万幸。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发生异样的事，但保住一条性命就知足了。 宋姚小心翼翼地把越过雷池的脚收回，退回到安全地带。 收银台的灯牌依旧在前方，它闪烁两下，滋地灭掉。 一片黑暗。 宋姚现在才有余力去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郑循在标记的时候弄错了，也许是对方贴心地留出来半米，以防有人跑过头来不及刹车。 还有可能……是他就想画个鬼脸，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宋姚是平安的。 他不敢再越过一步，转而后退，变成逆时针行走。 到另一边看看吧，或许收银台对面也有。 宋姚沿着原路返回，没多久，又走回了刚才他发现引导牌不见了的位置。 这里其实是电梯口，向上就是五层。 如果继续向上，就能抵达六层。 那一刻的宋姚像是被什么声音召唤了。他把手搭在扶梯的扶手上，两只脚先后踏上第一个台阶。 嗡嗡。 扶梯突然间运行起来，站在上面的宋姚轻微晃了一下。 他心里犹豫，但没有走下去，而是顺着扶梯上行，来到了五层。 原来五层是餐饮和影院。 影院的灯牌在他的左手边，宋姚瞥了一眼。 检票口，被灯牌的光照亮的地方，似乎有个戴鸭舌帽的“人”。 对方的身体在左右轻晃，有一种病态，深深地埋着头，重复着剪票的动作。 嗒。 嗒。 剪刀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 宋姚不受控制地被那不间断的声音吸引住目光。他的视力不错，能清晰地看见那人手上的动作。 待他看清之后，不由得屏住呼吸。 现在没有客人，哪里需要剪什么电影票。 他在剪自己的手指！ 目睹了这一幕的宋姚，胃里一阵翻涌。 他把眼神移开，定了定神，按捺呕吐的欲望。 在宋姚收回目光的同一时刻，站在昏暗灯光处的检票员放下了手中滴血的剪刀，面朝着宋姚所在的方向。 鸭舌帽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而露出来的下半张，是昆虫的口器，上面染着丝丝缕缕的血液，似是不久前才残忍地吞食过玩家。 宋姚没有看见对方的变化。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慌乱，他不小心迈上了通往六层的扶梯。 扶梯缓慢地启动，宋姚的身子摇晃，让他不得不回神。 他连忙握紧把手，免得自己不小心摔下去，心里想的是不要紧，郑循说过一次，六层是封住的，等会儿下去就是了。 扶梯被一节一节吞没，脚下逐渐变得平坦，宋姚意识到这时他已经到了六层。 他以为这里会有什么把六层封住的封条，或者挡板之类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六层的电梯口，前方是一个空阔的平台，再前面，是宽大的观景窗。 这里就是传单中提到的，每年观赏烟花的地方。 宋姚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在这个巨大的平台之上，忽然出现了许多人影。 周围的色调也变化了，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变成了回忆里特有的黄调。 怎么回事？ 冷汗渗透了手中的传单，他猛地发现，原来自己还攥着这个东西。 他急忙把传单展开，眼睛快速地寻找着信息。 在大标题的下方，多了时间。 2050年12月31日-2051年1月2日。 十年前！ 宋姚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记得之前看这张传单的时候，没有任何年份的标记。这种情况通常说明副本时间和现实时间一致，无须额外标注。 如果用现实的时间来算，他所处的现实，已经是2061年的1月中旬。 什么时候变了时间？ 是和郑循走散之后吗？ 如果这么想，那他跨过边界却没事，就能说得通了。十年前，白塔还没有降临这里。 但是那个地方怎么又会出现郑循留下的鬼脸。 这是不是说??时空已经混乱了？！ 宋姚捂住自己的嘴，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他迷失了。 慌乱中，他听见周围的人声大了起来，似乎是烟花表演开始的时间要到了。 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他。 他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男孩坐着轮椅，后面推着他的是个大概二十岁的长发女孩。 女生轻声和他道歉，然后继续推着男孩离开。 宋姚愣在原地。 那孩子??看着有些眼熟？ 第275章 离奇的新闻照片 后来发生的事，除了宋姚本人，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他觉得那个男孩子眼熟，追着他小跑几步。 然而推着轮椅的女生看起来不紧不慢，却与他的距离越拉越远。 宋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没入人群，被人影层层叠叠地掩盖。 他站在原地，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你好。” 有人在身后叫住了他。 “请问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宋姚回过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修长的手。手掌微微摊开。 掌心是他的手环。 可能是之前没有扣紧，导致手环不小心脱落了。 他连忙感谢对方，听见那人笑着说“不客气”，再越过他离开。 这时宋姚回过神，才发现他刚刚一直顾着低头看手环，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 只记得穿了一身西装…… 宋姚立马昂起头，寻找着那人的踪影。 是个个子高挑的男人，西装。 脸是一定看不清了，对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似乎和方才推轮椅的女生认识。宋姚又一次看见了那女生出现在人群中。 推轮椅的人从女生变成了那个男人，后者微微弯下腰，似乎是在关心坐在轮椅上的男孩。 从宋姚的视角，他只能看见男孩轻轻摇头。 然后，三人继续向着观景窗那边慢慢地走。 他们走得速度并不快，却给人一种，周遭的喧闹根本影响不到他们的感觉。 女生是爱说笑的，偶尔伸出手比划着什么，还给另外的两人指了一些她认为好玩有趣的。 男人稳稳地推着轮椅向前，不时点头，偶尔弯腰把掉落的毯子捞起来，给男孩盖好。 那个男孩，他被身后两人的身影挡住，宋姚完全没办法看清对方的举动，他也不怎么说话。 只能猜测，他大概是在认真听两人讲话。 宋姚还是觉得那男孩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一时间想不出来，只是个模糊的印象。 这时周围跑过去两个年轻女孩子，前面那个喊着后面的，说快点，表演就要开始了。 宋姚被她的话提醒，也加快脚步向窗边走去。 这里已经围上了好几层人，他站的位置还好，向上看，能看见上空的夜景。 烟花表演是从晚上十一点半开始的，一直持续到零点跨年。 在这三天商场调整了营业时间，晚上会营业到十二点半左右。 许多人都在期待这场烟花。 宋姚身后也逐渐站满了人。他回头一看，是对年轻的情侣。 因为两人都是很安静地站着，没有吵嚷，也不大声交流，所以宋姚转头才发现他们。 女孩被男友搂着一侧肩膀，怀中抱着一个红色的、长且扁的礼物盒。 大概是她的新年礼物。 她原本在努力仰头，想要看到窗外的景色。 这时前面的宋姚回过头，和她对视，让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宋姚也挤出一个笑，转身，又一次把目光投向那开阔的窗。 或许是在这一层待的时间久了，他仿佛融入了周围的人群，遗忘自己身处于副本中的危急处境。 人们在期待、在欢声笑语。陷在回忆的暖黄色调中，唯一冷色调的他，也慢慢褪色。 第一朵烟花炸开的时候，孩子们兴奋地嚷起来，大人们也在惊呼。宋姚抬头，望着那寂寥夜空中盛开了一朵红色的花，心中竟也平静起来。 他沉浸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不再去想这里为什么是十年前，那个男孩为何会给他奇怪的熟悉感，要怎么才能逃离这里…… 公会、副本……把所有的问题放下后，像是把塞得满满的屋子一点点搬空，宋姚的身心放松下来。 就在这里吧，这里很好。 有烟花，有人群，新年是人们最能包容彼此的时刻，他永远不会孤单。 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临近尾声，数十个齐发，在空中几乎同一时间炸开，连成一片波光粼粼的光海。 在这片光海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颗偏离了方向，直奔着观景窗的人群而来。 烟花落在楼顶，高温的残屑掉入楼内的通道，点燃了易燃材料。 火光四起，周围的人群却恍若未觉，依然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窗外的烟花。 而身处其中的宋姚，也没有留意火势，仿佛觉察不到火焰带来的热度和窒息感一般。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窗外，目光平静，好似没有什么能再伤害他。 火光中，重重人影。 渐渐地凝固、定格。 成为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郑循手中拿到的就是贴着这张照片的报纸。 刚才经过询问直播间的观众，大概得知了宋姚的去向。 宋姚的突然失踪，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弹幕讲的没头没尾，大家说得乱糟糟，但郑循还是理出一个头绪来，进行了一些猜想。 他和宋姚走散的时候，对方应该是误进入了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时空。 所以他们明明都在四层，但是看不到彼此。 至于宋姚那边的，直播的画面在他跨过郑循画着的鬼脸之后，就中断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直到郑循他们找到了这张报纸。 报纸是在他们回到一层的那间书店里面找到的。书店喜欢用这种旧报纸来给顾客包装书籍，大概是他们店里的特色。 至于郑循是怎么找到了这张纸?? 因为现在已经是营业时间，四周都有顾客在走动。有买书的顾客把包装纸撕下来，不小心掉了半截。 只有一半。 之后郑循他们花了点工夫，在书店找到了另外一半。拼合起来，才得到这样的一张新闻。 大厦烟花火灾事件。 在跨年夜，商场举办了盛大的烟花表演，邀请所有人前来观看。 但在跨年的钟声响起时，却突然发生意外。 因为烟花的主要观赏地点在六层，是商场的顶层，导致很多顾客没能逃生成功。 人间惨祸。 在这次事件之后，商场排查整改，又装修了很长时间，才获得重新开业的资格。 郑循紧盯着新闻中间的照片。 本来他们只是想找找关于烟花的线索，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你看这个人，”郑循用手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问离他最近的沈冠玉，“像不像宋队。” “这??” 沈冠玉原以为郑循在睁眼说瞎话，这种十年前的报纸，怎么可能会出现宋姚？ 但当他看向郑循手指的地方时，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 照片中，所有人都在匆忙逃命，脸上尽是慌张惊恐。 只有一个人。他面对着火光站立，一动不动，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镜头距离他比较近，所以还能看出那人的五官。 竟然真的是宋姚。 第276章 血铃兰 这下基本确定宋姚回不来了。 “宋队是在和你走散之后，就跨入了十年前的时空，并且成功地上了六层。 在六层，他死于当晚的烟花火灾，这张照片所记录的，就是他临死前最后的安然。” 霍子鄢理了理整个事情发生的顺序，然后看向郑循。 “郑循，是这样的吗？” 郑循又看了看报纸的其他板块，没什么价值，上面全都在重复排版一句话，“我是一条轰动但无用的新闻”。 看来这张报纸主要起了两个作用，一是提醒他们，曾经发生在六层的悲惨事故。 二是告知他们宋姚的死讯。 烟花在空中爆开，最美好，也是最残酷的瞬间。 宋姚死在了这一瞬间，不知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看他的神态，他应该是觉得很圆满了。 银雪的队员，在场只剩下孟怜和沈冠玉二人。 孟怜面露不忍，到底是一条生命，而且在这之前还是她的队长，能天天见到的人。 沈冠玉??小沈倒是没什么的其他的表情，只是微微垂着头。 经过两轮非营业时间，目前已知活下来的玩家，只有在场这四个人。 宋姚死亡，林逸声不知跑到了哪里去，裴鸣欢下落不明。 关于裴鸣欢去了何处，郑循还问了问沈冠玉。 沈冠玉摇摇头。 这次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之前光顾着对付林逸声了，裴鸣欢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他还没来得及找人呢。 郑循“嗯”一声。 “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了……大家保护好自己吧。” 郑循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他看向孟怜。 “小孟有什么发现啊？” 孟怜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她手中一直攥着的东西。 “哦对了，我有个东西要让大家看。” 孟怜昨晚壮着胆子一个人独闯男装区，可以说是相当勇敢。 中间其实也出了一些乱子，那些安安静静站着的假人，突然有两个伺机攻击她。 后面传来两道阴风，直觉让孟怜下意识地向前一扑，躲过了假人手中的“武器”。 那是支撑着它们的钢架，倒也是物尽其用了。 孟怜在那一刻怕极了。她想起霍子鄢对她说，有危险要喊出声。 但是她怕如果霍子鄢进来，会破坏规则，带来更严重的危险。 所以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声不吭，拼命地向前跑着。 收银台就在前方了。 孟怜在那一刻什么都没想，几乎是整个人飞扑过去。 “交、交钱！” 她惊魂未定，看见柜台后面坐着的又一个假人，连呼吸都差点停了。 这时她看见霍子鄢就站在不远处，正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对方的手握在了他的武器，也就是那把雨伞的伞柄，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见到活人了，孟怜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 不知道是受到规则的限制，还是忌惮着霍子鄢的存在，那两个穷追不舍的假人，忽然消失在身后。 就像它们出现的时候一样，没有声响。 孟怜一手交钱，一手把西装拿好。 这件西装暂时不清楚能用来做什么，孟怜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把它折叠起来，放进纸袋里面。 这时，她摸到柔软的西装布料内，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孟怜伸手再次确认，最后在左边的衣兜里，摸出来一个硬硬的物品。 很凉，表面光滑，有点像玻璃。 她拎着衣服和那片奇怪的物品，和霍子鄢汇合。 在手环的光亮下，他们发现，那是一片红色的琉璃花瓣。 “和我这个一样？” 郑循拿出他之前在电影院找到的那片花瓣。 两片放到一起对比，颜色相差不大，都是晶莹剔透的红。 但形状略有差异。 郑循手中的这片要大一些，边缘的“波浪”形状要比孟怜的多。 另外两人也凑上来看。 “这是……什么花？” 霍子鄢对这方面不了解，只好问其他人。 郑循其实懂得也不多，但恰巧，这种花他认识。 “这是铃兰。”孟怜也认出来了。 不过她也迷糊着呢。 “但怎么是红色的？粉的倒还好……红的，我听说一般都是染色的。” “这个不是真花，”沈冠玉歪头想了想，“反正是琉璃制品，想做成什么颜色，完全看制作的师傅是什么心情吧。” “但这颜色……看上去总有些不大吉利。” 不能怪孟怜敏感，这血色铃兰的红，并不是那种特别喜庆的红。 反而像粘稠的血。 郑循看了看两片花瓣的根部，这里有一处很小的设计。 他将两片花瓣挨在一起，上下交错，然后向中间一推。 喀哒一声响，原本独立的花瓣，竟然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孟怜惊讶地眨眼。 “竟然是这么拼起来的？好厉害。” 郑循的手指摸了摸花瓣的边缘。 “看这剩下的缝隙……大概还差两片。” “可是……这个能有什么用呢？”孟怜问道。 “这里有写。” 沈冠玉不知何时走到距离他们数步远的地方，手指轻敲一块易拉宝的表面。 “活动期间，随机抽取幸运顾客，赠送红色琉璃花瓣。 集齐四种不同的琉璃花瓣，可以兑换终极大奖。” 这个大奖，应该与他们如何离开副本，有着密切的关系。 —— 【白塔百科】 1.贺雨星的身高在程杰和郑循之间。因为郑循坚持几厘米不算差，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贺雨星给他的备注都是——郑循（比我矮3.3厘米）。 2.贺雨星现在的发色是发霉西兰花，上一次是变质水蜜桃，下一回他想染腐烂火龙果——发色取名均来自郑循。 3.贺雨星不说话的时候是冷酷型男（自封的），他和他的朋友们还有一个冷酷型男交流群，结果为了装逼大家都不说话。 （周六请个假，明天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 第277章 所谓撒手没 四片琉璃花瓣。 郑循的手中有一片，孟怜那里刚刚拿到一片。 还差两片。 “这个如果集齐了，我们就能到六层吗？” 孟怜不禁用手指搓了搓花瓣的表面，有一种独特的细腻感。 “不一定，”霍子鄢摇摇头，“如果是这样，当然好。但也有可能是诱导性的陷阱。” 小霍这段时间也算跟着一队学了不少东西，他知道副本中的变化极多，而且会出现一些陷阱，故意吸引玩家跳进去。 比如副本中会出现互相矛盾的假规则，还有些看起来像逃生之路的地方，其实是直通怪物的胃。 一步到胃了属于是，连个全尸都没有。 霍子鄢的谨慎给在场所有人提了个醒。 ……除了郑循。 这家伙又是半天没吭声，霍子鄢其实早早注意了，但孟怜和沈冠玉，还没习惯他这种撒手没的作风。 沈冠玉是继小霍之后，第二个发现郑循不见了的人。 “郑循呢？” 摄像球跟着来回“转头”，有种惊慌失措的感觉。 大概它刚刚也专注于记录玩家之间的分析，而忽略了没有发言的某人。 画面一转，镜头捕捉到郑循的身影。 对方已经来到一层抽奖区了。 所谓的抽奖区，其位置就在商场一层的最中心，专门设置了一个面积不小的抽奖台。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明明之前还没看到。 在抽奖台的上面，有一个巨大的轮盘，被分成七份。 其中五份都被涂成了黑色，上面画着白色的骷髅头。 一看就知道，如果指针落在这几个区域，奖品就只有一个死字。 剩下的两份是白色的，没有图案。 这应该是真正选中了会有奖品的区域。 轮盘黑白相间，虽然上面的图案比较吓人，但总体来说，规则上没什么障碍。 那么现在就出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七个区域不是均等的。 五份黑色区域几乎占据了转盘的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两个白色区域，大概是仅仅能容得下成年人一个手掌的宽度。 也就是说，选中真正的奖品，本来就有一定的难度。 另外一个问题，这个转盘没有指针。 这玩意没有，该怎么抽选奖品？ 周围空荡荡的，除了这个体型巨大的转盘之外，什么都没有。 哪怕给个飞镖什么的也行啊…… 抽奖区的设置本身就已经给人带来了许多意外，而郑循本人，更是增添了一些炸裂的效果。 想找到他并不困难。 当另外的三人把视线转过去的时候，他们发现，郑循像一只灵活的蜘蛛，整个人趴在了转盘之上。 他的两手在不停地触碰几个用颜色区分出来的区域，像是在试探它们之间的距离。 …… 看到这一幕，沈冠玉和孟怜不禁沉默。 霍子鄢倒是见怪不怪了。不愧是一个公会的，精神状态都在向彼此靠拢。 别人还在惊讶郑循到底在折腾什么的时候，霍子鄢已经进行到下一步了。 他也走到抽奖区前面，问。 “这是需要把人挂上去当指针么？” 能问出这种话的人，也算是非常炸裂了。 郑循“嗯”了一声，这一声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霍子鄢到底问了他什么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不是，人不能上去，不然就凉了。” 郑循从转盘上面爬下来，一个翻身，利落地站在了小霍旁边。 “这玩意儿看着普通，其实是个脑浆摇匀器。”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抽奖券从兜里取出来，转而要投进旁边专门为投放奖券而设立的金属箱。 “小霍，看着。” （今天太晚啦，明早我早起码字哈） 第278章 好险啊 郑循从转盘上跳下来的时候，沈冠玉和孟怜也到了。 沈冠玉目睹全程，选择沉默。 面对郑循，任何人还是不要发表他的见解才好，也不要试图揣测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至于孟怜，她只是松一口气，幸好人没事。 这个轮盘还是很高大的，她抬头望了一眼，上端已经要到二层了。 郑循非要给霍子鄢展示他的小发现，小霍被他拉到旁边，那个金属的铁质奖券箱。 奖券箱上面写着“活动期间每人限获得一张奖券，每张奖券限抽奖一次”的字样，上面有投票的口，四周都被铁板封住，在边缘钉了数排整齐的铆钉。 霍子鄢靠近，发现那投票口有些不一般。 这个投券口的周围被用画笔画成了一个小孩的脸，线条有些潦草，导致小孩变得张牙舞爪。 因为风格太未来化，根本分辨不出来是男孩女孩。 和当时那个摇号机上的图案倒有点相似，应该是出于同一个人的手。 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画这么多奇怪的图像。 画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就目前他们看到的这些，画作的主人看起来长期处于一种惊惶不安的心理环境中，似乎饱受臆想和未知折磨。 而眼前的这个投券箱，在那个小孩的嘴巴位置，就是投券口。 “所以是要把奖券投进这里？” 孟怜好奇地探头。 “等一下。” 郑循一手拿着抽奖券。按照箱体上面写着的文字，每个玩家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要更加谨慎。 他从云空间内取出一张废电影票，这是他出去玩的时候，随手扔在里面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云空间存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郑循一手捏着电影票的一端，让另一端插入投券口。 当纸票刚刚插进去的时候，那上面的小孩图画突然动了！ 嘻嘻—— 从箱子内部传来小孩的诡异笑声，伴随着这突兀的笑，原本平齐的投券口忽然生出了两排锋利的刀片！ 刀片不停地旋转，飞速切割着那张薄薄的电影票。它带来的强大拖拽的力量，使得玩家不得不松开手中的东西。 不想松手，那就只能等着手指被切断。 如果郑循之前真的投了抽奖券，那他就会失去仅有的机会！ 在场的三人均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投券口发出可怕的利刃飞转和切割的声音，不敢想象郑循但凡收手慢一点，会发生什么。 但郑循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在刀片即将割破他的指腹的同时，他的手肘后撤。 指尖仿佛残留着金属的冷意。 观众们看得惊心动魄，浑身是汗，郑循本人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好险啊。” 他轻飘飘地说一句，完全没有任何紧张感，好似是为了配合这凝滞的气氛，才不得不说的台词。 霍子鄢提前想到这投券箱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恐怕要作妖。但当坏的预言应验之时，他仍然心惊肉跳。 “没事就好。” 他这话更像在安慰担惊受怕的自己。 经历了如此紧张刺激的环节，郑循面色如常。 他伸手去抱那个铁箱子的时候，其他人都做出了阻拦的动作。 “太、太危险了……”孟怜冷汗连连，“这样伸手直接碰没关系吗？” “没事，死就死了。” 郑循看得倒开。 他没有触碰那个投券口，而是把铁箱翻了过来。 原来在底部竟然也有一个可以投放奖券的开口！ 底部的开口就很稀松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图案。 看上去正常多了。 郑循把他仅有的一张奖券塞进去，又将投券箱晃了晃。 奖券没有从下面漏出来，看来箱子内部应该设置了一个隔板，将上下两层分离。 只有从正确的开口投入奖券，才能进行下一步抽奖环节。 郑循一顿操作，看得孟怜都惊了。 “原来……是这样吗？但是这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文字提示，万一没有像郑循你这样仔细地观察，那岂不是……” 孟怜的话没说完，郑循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才张嘴说话。 擅自打断别人是不礼貌的。 “谁说副本中的提示，一定会是文字呢。” 郑循说这句话的速度很慢。 “没有文字线索，也没有其他明显提示……玩家岂不是要真的拿命去试？” “是啊，”郑循点点头，肯定了孟怜的话，“那样的话，玩家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郑循这话说得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仅是因为他所说出口的内容，更是因为他的态度。 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即便他说得没错，这种冷静在白塔的环境下是极大的优点，但孟怜，乃至直播间内听到这句话的观众，都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然而他们不曾想到的是，郑循自己拥有模拟副本的金手指。 所谓模拟，就是一次次用他的死亡去换来正确答案。 …… 所以郑循现在的精神状态也情有可原，毕竟是在第一个副本刷了一千次的神人。 听了郑循的这句话，沈冠玉和霍子鄢也不由得看向他。 霍子鄢经过理性分析，无条件地认定郑循说的都是对的。 而沈冠玉…… 他想副本内外的郑循，还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外面那么散漫随性、甚至有些任性的他，一进入副本后，就会成为一刃薄薄的刀。 沈冠玉所想的刀不是那种笨重又巨大的，郑循是这样的一种，既能破开一切的锁，解决一切的谜题，又能割断怪物的命脉，开辟出一条血腥生路。 和郑循走得越近，他就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这种特质。 齿轮转动的声音唤回了沈冠玉神游的意识，就在他刚才短暂出神的时候，这个巨大的奖励转盘已经开始转动。 等到它转起来，众人才发现问题。 转速太快，黑与白完全交错在一起，而且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如果它不停，玩家要如何确定自己拿到了怎样的奖励。 （大家好呀。本来今天打算双更，但刚才十点左右突然加了一会儿班，导致今天只有一更了qvq 我现在还在码字，码明天的更新。近两个月更新比较混乱，两本书的进度也有些迟了，再不稳定更新我就该焦虑了。明天起这本每天中午12点更新，另外一本晚上9点更新哈。如果加班不能更新会在文末请假。 感谢大家支持，以后尽量不让等更新的朋友们等到太晚哈） 第279章 白墙、白纸、红色的线 ：我看傻了。这个转盘转得这么快，是生怕玩家抽到奖吗？ ：很有这个可能。 ：看来郑循说“脑浆摇匀器”的确没错？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锤本来就很天才嘛。他只是懒。懒又不等于傻。 ：这玩意真的是抽奖用的？不是随机抽取一个玩家死亡？ ：……也许是双向抽奖，对副本中的boss来说，还真是。 ：不要吧！本来幸存的玩家就没几个了，这还要活生生死在大庭广众一个？ ：裴鸣欢哪去了。 ：谁知道，自己跑丢了。 ：二锤他们好像已经有主意了！锤行动了！ ：好，锤又退回去了。哎就是玩儿。 ：裴鸣欢哪去了。 ：郑神小心一点啊！这个副本的小机关太多了，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话说你们看到论坛上发布没多久的那篇帖子没？ ：哪篇哪篇？什么瓜是我没吃上的？！ ：《天才还是疯子，带你走进当年的应思茗事件》，这篇？ ：对对对。 ：搜了一眼，太长不看，有无好心人甩个缩略版。 ：应思茗竟然不是副本虚构的人物？？？ ：新人吧。白塔副本很多的背景人物都是有原型的，这个应思茗，真的是个在她研究的领域内顶级的专家。 ：但她疯了也是真的。 ：好心人带着他的太长不看版八卦来了！据帖主回忆，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应思茗事件，是由一个叫应思茗的女人引起的。这个女人是个很厉害的科研人员，在她所处的领域内相当有名气。但有一天，她突然开始在她的社交帐号上面发布许多诡异的照片。 ：照片？生活照？自拍照？ ：接上面。应思茗有一个用来科普的账号，粉丝数量大约在十万左右。一场科普节目的采访后，她因为高颜值出圈，所以关注量较多，但她本人似乎并不喜欢这样。不过，她也利用这波关注的热度，积极在公共平台发布科普知识，很拉好感。 ：搜了照片。哇，原来真的有人又美又善良。 ：继续。应思茗很少发布关于自己生活的内容，很注重保护隐私。直到某天，她在她的账号上，发布了九张一样的图片。奇怪的事，这九张图，上面的内容是完全一样的。 在郑循他们想办法搞定抽奖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各种相干不相干的事情。 应思茗这件事当年在网上是很热的。 这位学识渊博的美丽女士原本过着她朴实无华的科研生活，唯一和公众有接触的机会，就是在这个用于科普的账号。 起初她会自己撰写一些通俗易懂的科普文章，发布到平台上。文章深入浅出，的确写得很好。人们被她的颜值吸引，最终都会被她的才华震撼。 本来她的生活应该就这样继续下去，生活安稳，事业有成。除了科研本身，没有什么会带给她烦忧和困难。 直到有一天，她在账号下发布了九张图。 这九张图，不管是当时的网友，还是现在的，任谁都看不出来它们之间的区别。 上面只有两样……准确来说是三样东西。 一面白墙，一张贴在墙上的白纸，和一条红色的线。 三者排列的关系是这样的：长方形白纸的其中一条短边，和这面白墙的其中一条垂直于地面的边是重合的，高度大约在墙的二分之一处。 而那条红色的线，如果放大了仔细去辨认，会发现它不是用颜料或者油漆画成的。 那是一条真正的线，缝纫时会用到的。 应思茗用了什么办法，让它的两端牢牢固定，掸直，和纸的短边，还有墙的一边重合。 这样的构图，被镜头记录下来后，有点那种让人看不懂的后现代风格。 然而这种照片，如果只有一张，那大家还能说，应女士有一点艺术审美在。 但问题是，照片，一模一样的，竟然有九张。 而且每一张的右下角，都被她在发布前编辑了标签。从9月1日，一直到9月9日。 9天。整整9天，她都在拍摄这三样东西。 这就有点奇怪了。 下面的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应思茗平时会回复评论，主要是简单回答大家对于科普文章的疑惑，所以关注的粉丝和她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 有人问应老师是不是故弄玄虚，这次换成以图片的方式来科普。 有人打趣，应老师什么时候准备向艺术圈进发了。 还有人担心，应老师是不是心情不好。白墙白纸红色的线，这样的组合看上去怪瘆人的。 但应思茗没有解释，而是沉寂了一段时间。 账号的更新频率大约是一周发布一次，如果工作任务较重，那就两周发。应思茗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不喜欢扰乱自己的节奏，所以她的更新频率比较稳定。 但这一次，足足二十天，她都没有现身。 关注她的人，一部分开始着急，还有一部分说没什么，应老师本来工作就忙。经营账号不是她的本职工作，就算哪天她放弃了这个号，永远不更新，也是很正常的。 讨乱应老师去哪里了这个话题的热度并不高，只有关注了她的人在她之前那条九宫图下面的评论区讨论。众说纷纭，也没有讨论出什么好的结果来。 又是半天过去，应思茗的账号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半夜，在这天即将过去的时候，应思茗仿佛终于回过神似的，在平台更新了动态。 期盼已久的关注者们还没来得及为应老师的回归而欣喜，就被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下，骨子里都要凉了。 这次应思茗整整发了二十张照片。 这些照片，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白墙、白纸、红色的线，三者有重合。 ——同样的内容，又重复了二十次！ 这下众人不由得真的为应老师担心了。这条博文没有配文字，也没有表情，只是这样的二十张图，冷冰冰地摆在那里。 像是在用一种异常沉默平静的方式，向世人公布一条隐藏极深的真相！ 第280章 测量 如果说上次的行为，还能用心情不好，或者某种艺术表现形式来解读。 这回应思茗发的内容，就不禁让人打了个冷颤。 仍然有人试着用摄影艺术来解读。或许她就是想用这种从同一角度拍摄、拍摄同样物品的方式，向人们传达她的艺术理念。 结果这人的想法刚一发出来，就被喷得很惨。 应思茗是个搞科研的，好几年了她的账号和艺术也没搭上一毛钱的关系。也不是诋毁应老师，她平时随手拍个工作餐，都能把人拍得胃口全无，这样的拍照水平，竟然能和摄影艺术挂钩？ 这二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就是代表了反常。 那时就引起了小规模的讨论。有人认为应思茗做研究压力太大，导致情绪上有不稳定，也有的说应思茗就是在搞噱头，想再次通过炒作让自己火起来。 但这其中，有一种声音，虽然很小，却存在着。 有人说，应思茗应该是在做某种实验。 如果说一个普通人每天就着同样一个角度、对着三个完全没变的物品进行拍摄，可能单纯是因为吃饱了闲的。 但应思茗这样做，大概是有她的目的。 她在观察。 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三样物体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形状或者颜色上的变化，所以看不出应思茗到底在观察什么。 …… 类似的照片发布，断断续续，将近小半年的时间。 应思茗不再发那些科普文章。每次只要她上线，发出来的唯一内容，就是那些奇怪的照片。 照片上面的物品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变化，谁也不知道这位应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受到了怎样的刺激。 讨论的热度兴起，又沉寂。慢慢地，一部分为科普而来的关注者取关，一部分为八卦而来的关注了她。 在这期间应思茗始终没有改变照片上的内容。 但又过了一两个月，照片的内容变了。 某天半夜，11点半左右，和应思茗以往发照片的时间相差无几，又是十几张图片。 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因为她总是发相似的图片，所以很多人没什么兴趣翻到底，点开大图，手指随便滑两下就算了。 平台显示的缩略图有九张，从第十张开始，只有把图点开滑动才能看见。 就是在第十张照片，上面突然多出一个长发的女人。 这个女人个子很高，一米七左右，皮肤白皙，头发长到腰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亚麻长裙，裙摆在小腿的中间。 她的后背靠着墙壁，因为衣服是白的，皮肤也白，几乎要与作为背景的墙融为一体。 女人很瘦，露出来的四肢纤细得惊人，只剩下一层皮包住骨头。 她微微低头，脸被长发遮挡住，使人没办法辨认她的五官。 但是在她的锁骨处有两颗很明显的痣，从这点能判断出来，这人就是应思茗。 因为前面都是空白的墙面，所以滑到下一张突然出现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给人的感觉相当惊悚。 这样的照片总共有五张。 第一张，应思茗所站的位置，和红色线那边有相当一段距离，她基本站在了图片的另一边。 她的一条手臂平举，直直地指着白纸所在的方向。 第二张，应思茗的站姿不变，手指的方向不变。看起来她依然在照片的另一边。 但是镜头拉近了。 这张图片上的应思茗只有上半身，能看得清每一根发丝的走向，和衣服的纹路。 她的位置其实发生了改变，现在她真实位置大致站在了墙的中间， 接下来的几张，镜头越来越近，入镜的应思茗也变得更加清晰。 从全身，到半身，再到锁骨上面…… 最后一张，是她一只眼睛的特写。 眼睛、白纸和红色的线。 三者排列在一起。 之前的照片中，出镜的应思茗没有露出脸来，只有这一张，是特别的。 她的眼睛很红，眼白的部分几近消失。 只剩下黑和红的两色，透露着一种偏执癫狂。 在那之后没多久，就传出来应思茗不幸离世的消息。 她的丈夫对外称她是病逝，但有一些消息传出来，说应思茗其实是自杀。 谣言四起，应思茗也从一个单纯的名字，变成了一场新闻事件，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应思茗的反常行为。 她为什么在生前发布这样的照片，白纸白墙和红线到底代表了什么，最后一张照片，她为什么露出自己的眼睛。 众说纷纭，人们在网上激烈地讨论着，不断咀嚼着应思茗这个名字。 当时的事件，在引起了为期三周的热度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后来过了很久，应思茗这个名字才重新出现，但也仅限于在一些恐怖论坛或者电台，才偶尔会听到。 不知道是单纯地过了热度，还是背后有什么力量在消除这件事的痕迹。 现在论坛上又出现了关于应思茗的帖子，可能是因为四螟大厦的副本重启，郑循他们又找到了相关线索，关于应思茗的一切再次被挖掘出来。 弹幕讨论得热闹极了，有些人是第一次听过这个事件，又怕又惊奇。 在观众们几乎要被这个尘封的名字夺走全部的注意力之际，突然，郑循的声音响起来。 “她是在测量，”郑循早就把手环的直播间虚拟屏幕调了出来，面对着几百万观众说话，“而且她很想把测量的结果公之于众，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她不能。” 【白塔百科】 1.万世公会的队长萧寒家境优越，当初如果在白塔混不下去，立马就要回去继承家业。 2.副队乔墨丞和队长萧寒是邻居。虽然每天睁眼钱闭眼钱，其实他本人不缺钱。他对于钱只是单纯的赞美和喜爱。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和钱结婚。 3.万世的乔墨丞和青岚的罗明轩交情不错，两人同年同月出生，性格相投，甚至长得都有点像，刚出道时经常被人弄混，“万世的罗明轩”“青岚的乔墨丞”。 第281章 一锤解决万物 弹幕纷纷惊奇于郑循竟然不忙着在副本中抽奖，却要来看他们八卦。 对此郑循撇了下嘴。 “这不耽误啊，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玩。” 他把乱飞的摄像球从旁边拽回来，镜头对准着那个刚刚还在飞速旋转的绞肉转盘。 已经停了，而且上面被敲出来一个大洞，在白色区域。 “看，”郑循用手给大家指，“早就完活了。” 弹幕说“什么竟然这么迅速”“我瞎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二锤你的好队友们呢”。 “啊，你们问小霍他们啊，”郑循握着摄像球，又转了一个角度，“在那边，被boss追着咬的三人。 “在那边呢。” 画面中，霍子鄢、沈冠玉和孟怜被三只巨大的飞蛾追杀。那飞蛾的体型，每只都有两个人叠起来那般高。 它们长相恐怖，灰黄的翅膀上有着不规则的黑黄色圆圈，仿佛一只只扭曲的怪眼。 随着它们的飞动，还有一声声尖啸，回荡在商场一层。 现在是营业时间，但那些人形的顾客，似乎并没有受到这场骚乱的影响。 只是他们的存在，反而给奔逃的三人造成了许多障碍。 在三人中，霍子鄢和沈冠玉握着各自的武器，伺机反杀。 孟怜小声呜呜，但她跑得快，所以暂时没事。 真正的没事人郑循还在跟直播间聊天。 “啊？你们问我为啥在这里偷懒？因为我的那只已经解决完啦。” 可怜的摄像球本来想拍拍三人的逃命现状，结果现在被他抓着，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镜头向下，众人发现，在随意坐在地上的郑循背后，还有一只倒霉的蛾子。 已经死了，头部疑似遭重物捶击数下。 郑循还来一句。 “大家各有分工嘛，我的那份完成了。” 事情发生的过程是这样的。 在直播间热烈讨论应思茗事件的时候，郑循他们四人，在面对眼前的抽奖难题。 这个转盘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指针。 “这……难道是要玩家自己用武器之类的，刺中白色区域，才算中奖吗？”霍子鄢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这样做，我暂时还想不出其他办法。” 他看向其他几个人，沈冠玉和孟怜还没说话，郑循就来了。 “小霍，你真聪明，以后我们公会下本，解谜这部分终于有指望了。” 懒得动脑子的郑循总算为自己找了个好帮手。 听他夸一句，霍子鄢的神情却完全没有放松下来。 “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才能刺……” 小霍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 郑循握着他的锤子，一锤砸向了高速旋转的转盘！ 这巨大的抽奖转盘，是用金属做成的，很重，也很坚硬。 但郑循就用他那把经典款充气锤，给了它狠狠一击。 他还是那么喜欢一锤解决万物。 话说回来，幸好这块抽奖用的转盘足够结实，不然就这么一锤，都要把它直接捶得倒下来。 郑循这一锤下得也是很准。 在速度那么快的情况下，白色和黑色两种区域模糊成了不同的色块，郑循依旧凭借着高超的水平和绝佳的眼力，准确无误地选中了白色。 但他只选中了其中一块。 沈冠玉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两个区域，选中了……都会给奖励吗？还是说，只有其中一个才是真正的奖励？” 郑循的态度倒是很随意。 “试试看吧，反正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把boss砸出——” 言出法随。 郑循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头顶上方传来“嘶嘶”的声音。 众人不由得缓慢抬头。 只见那高大的转盘上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体型硕大的蛾。 那只蛾仅露出了一个脑袋，它的足攀附在转盘的边缘，翅膀处在半开的状态，就几乎要把转盘的上半部分笼罩。 漆黑的眼睛微微转动着。 这只飞蛾比他们之前见过的，还要巨大。 更可怕的是，在它的左右方向，忽而又出现了三个脑袋。 四只巨蛾。 这明显都是给他们四个分配好了！ 除了郑循，另外三人的脸色立马变了。 结果郑循只是“呀”一声。 “吃什么的，长这么大个头。” 他还在关心这个。 沈冠玉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小可怜人设，要吐槽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这蛾子怎么长大的！ 小霍是行动派，直截了当地告诉大家下一步怎么办。 “跑吧！”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四个人开始飞速地跑。 郑循刚开始跟着跑了一段，跑着跑着，他又往回跑。 其实他只是想把那些藏在转盘后面的蛾子都引出来，不然它们藏在那里，不好施展拳脚。 等蛾真的出来了，就是他的还击的时刻。 郑循早就摸索出了对付这种巨型飞蛾的办法。它们虽然体型庞大，但是行动灵活，而且会飞这一点让它们的攻击范围也更广了。 不过这玩意没配备什么远程攻击的能力。 郑循只坚信一点。再怎么牛叉的boss，最终也是要围着人咬。 只要它追着自己，那他就很容易锁定对方的位置。 但这种想法仅限于郑循自己，他代入的是狩猎者的角度，好玩家不要学。 换作其他人，狩猎和被狩猎，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郑循把他的锤子收起来，换成了柴刀。 这种情况还是刀比较方便。 他迎着飞袭而来的巨蛾，周围是被它的同伙砸出来的残垣断壁。 巨蛾振翅，掀起了一阵猛烈的风，把郑循的黑色外套下摆吹得向后，额前的碎发也乱了。 郑循就顶着这阵风，迎面，手中的柴刀劈向那飞扑过来的蛾！ 柴刀划过蛾臃肿的身体，头顶是它痛苦的啸声。 郑循拖着刀跑得飞快，头都没回。 开玩笑，这玩意爆浆之后弄得哪里都是，他可不想穿着一身带着蛾子口水脏血的衣服，一直到副本结束才能换。 …… 总而言之，郑循这边就算顺利解决了。 很迅速。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自己的，又去看其他人。 霍子鄢他们也在寻找反击的时机。 第282章 关于应思茗 三人跑着跑着，霍子鄢和沈冠玉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同时选择了分头行动。 不然目标太集中了。 可怜的孟怜，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等她闭着眼睛跑了一段，睁开眼，发现左右两边的人都不见了。 ？ 孟怜呜呜得更大声了。 三人被蛾子追得乱逃的时候，郑循就在旁边看热闹。 小霍和小沈不必担心，至于小孟…… 她虽然吓得快哭了，但动作一点都不慢，而且逃跑的思路也挺清晰的。 体力也很充沛，跑这么长一段都还有力气呜呜哭。 看来之前她被放在银雪一队编外也是有道理的，除了胆子小了点，经验少了点，没什么硬伤，甚至还有几个格外突出的优点。 郑循就这么悠哉地坐着，顺便给直播间的观众解说。 总协记者小郑二度上线。 “直播间的各位观众朋友早上……你们应该是晚上……好呀，我是记者小郑。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四螟大厦副本一层的实况。 来来，镜头再往这边挪点。让大家看清楚他们六个的脸。 在我的正前方，循回公会的霍子鄢选手，和银雪公会的沈冠玉、孟怜选手，正在与巨型扑棱蛾子进行艰难对抗中。 好的，目前看来，蛾子一方已经占据了明显优势。” 弹幕都看不下去了。 ：二锤快用你那无敌的脑子想想办法啊！那几个马上都要变成蛾子食谱了！ ：蛾：感谢白塔的馈赠。 ：别着急啊，锤现在不想动，肯定是觉得那几个能自己对付得了。 ：你把锤懂完了。 ：我看他就是懒。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别的规则啊？比如只能一人杀一只之类的。 ：对了，二锤刚才说应思茗在测量，怎么没下文了？ ：谜语人！好烦！ ：裴鸣欢去哪了。 ：？？？前面那个，你是不是把同样的话发了三遍？ ：每次都是这语气，是我多心？有点瘆人。 ：话说回来，裴鸣欢真的！好像从副本进来没多久，他就彻底消失了！ ：不会吧不会吧，银雪一队的正副队在这个副本中该不会都要折了吧？ ：前面的，你这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啊。 ：笑死了，锤还在尽职尽责地解说呢。醒醒吧锤，总协不给你开工资。 郑循一直叭叭个不停，镜头对准的始终是霍子鄢他们的方向。 至于他自己，躲在镜头的后面，其实是在悄悄查资料。 他在搜索关于应思茗的事。 本来以为应思茗只是个副本背景中比较重要的线索人物，没想到她当年竟然还有这么轰动的新闻。 这件事问小霍应该知道，但小霍在和蛾子搏斗，郑循决定还是不打扰他了。 而且他主要想看应思茗发的那些诡异的照片，究竟是长什么样子。 时间紧张，郑循没有时间一一仔细看，这些都要等他从副本中出去再说。 他重点看了有人出现的那几张。 郑循说她在测量，听上去很谜语人。 其实结合那本她的自传，就好理解了。 应思茗在发现周围的一切有变化后，就在记录着这种变化。 她大概是在观测红线和白纸之间的相对位置。 二者贴得相当近，照片清晰度有限，放到最大，也很难看清楚两者间的具体距离。 这样的测量方式其实不够精确，应思茗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应该会有更科学的办法。 郑循认为她尝试过，有可能一旦她做出了这种行为，就会遭遇到强大的阻力。 所以她用了些生活化的物品，进行了一场不精确实验。 她发现了这种变化，或许也不断地向人解释过，但这太过于细微和玄妙，只能被认定为女人的敏感多疑和神经质。 甚至还有人说，应思茗婚后多年无子，如果有个孩子，分散些注意力，她就不会整日沉迷于浩如烟海的理论，将自己逼到了一条越来越狭窄的路。 郑循无法想象，当时的她有多煎熬。 许多人认为应思茗疯了，连她的丈夫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郑循想，应思茗留下的那最后一张，露出了眼睛的照片，正是说明她没有疯。 那只眼睛中，虽然有疲惫和憔悴，却是坚定而明亮的。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她没有疯。 郑循点开的就是论坛上的那条热帖，关于应思茗事件前因后果的一个完整梳理。 他看到在这一层回复楼，有人附上了一条链接。 郑循点进去，发现这原来是关于应思茗的百科。 百科的右上角是应思茗的证件照，白底。上面的应思茗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短发。 任何人在第一瞬间，都会被那双眼睛吸引。 冷静、深邃，像沁在溪水中的一块墨玉。 即便隔着一层屏幕，也会让屏幕外的人，有一种正在被她观察的错觉。 这种眼神……和她的职业身份倒是很相宜。 她不太喜欢笑，只是嘴唇微微抿着，近乎一条直线。 左边是她的名字出生日期等详细信息，再向下翻，就是她的个人经历。 前面是她光鲜亮丽的求学经历，毕业后有过几段工作经历，基本都是在高校和研究院打转。 直到最后的一行，看到四个字，郑循下滑的手指忽而顿住。 ——云起集团。 应思茗竟然在这里工作。 郑循正想继续往下看，这时耳畔传来孟怜的惊呼声。 他抬眸一望，原来是孟怜在闪躲头顶掉下来的石块时，没留心脚下，结果不小心腿被划伤了一道。 沈冠玉和霍子鄢都注意到了她的伤势，但两人分身乏术。 郑循拎着他放在一边的柴刀站起来。 “我看总协应该再给我发份救护员的工资才对。” 孟怜以为自己这回真的没救了，运气已经全部花光。她哆哆嗦嗦地把那片好不容易得到的琉璃花瓣，用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首饰盒中，和母亲给她的项链放在一起。 她背对着巨蛾，身体蜷缩。既然命保不住了，最起码要把线索留下。 她闭起眼睛，希望死的时候不要太痛。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她听见身后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 发生什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了被劈成两半的蛾，还有握着刀的郑循。 “哎呀，”郑循盯着她，“不好意思，看来你得带着蛾的口水，一直到副本结束了。” 第283章 循都不喝 孟怜意识到自己得救了，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流下来。 双腿发软，手臂因为抱紧东西的时候太用力而僵硬，这会儿放松了，她才顿觉身体各处的不适。 孟怜小心翼翼地用手撑着身体，转过来，坐在地上喘粗气。 “谢谢你郑循，”她对郑循道谢，“你救了我。” 郑循把他的刀收起来。 “别客气，其实……”他想起来什么，“你身上有平安符，关键时刻能保一命的。” 孟怜反应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他们当时找到的那些金首饰。 “这……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孟怜有点不敢置信。 “唔，差不多吧。” 郑循说得很含糊。 这个金首饰只对副本中boss有效，其中还要排除最终boss，而且仅限使用一次。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郑循没有着急管这三个被蛾子追着咬的倒霉玩家的原因。 反正死不了。 已经死去的宋姚其实也有这玩意，但他是迷失在了另一个时空，被那里的大火烧死。 这个救不了，一个小小的金饰，还做不到。 孟怜手中依然攥着那个小盒子，她把花瓣从里面拿出来，递给了郑循。 “这个，麻烦你收下吧。”孟怜说。 虽然郑循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向孟怜索要在她手中的那片琉璃，但孟怜想，还是放在郑循手中是最稳妥的。 郑循也没有推脱。 “那我来收着。” 他将两片花瓣接到一起，它们轻而易举地贴住了。 这边告一段落后，沈冠玉和霍子鄢也解决了各自的麻烦。 小霍是第一个跑来的。 “没事吧郑循？” 郑循摇摇头。 沈冠玉之后赶来，瞥一眼孟怜，确认了她的安全后，才和其他人说话。 “刚才明明成功选中了中奖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怪物跑出来呢。” 他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啊，这个，”郑循等几个人都被折腾得要散了，才想起来解答，“这就是奖励了啊！” “……？” 看着沈冠玉露出来的怀疑眼神，郑循笑笑。 “谁说拿奖励之前不用接受考验？走走走，回那边看看，你们就知道了。” 郑循带着三人，又回到了抽奖区。 随着他们脚步的移动，在他们身后，那些因为和怪物打斗而产生的痕迹也在缓慢消失。 行人又多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在那些恢复过来的场地行动。 这个副本覆盖痕迹的能力，的确很强。 郑循等人此刻已经站在了那个巨大的转盘之下。 他嘿呦一声，从废墟里找出了那片被打落的白片片。 不得不说，他这个锤子用来抽奖是很好用的。 那白片在被他一记重锤之后，就可怜兮兮地躺在一个地方。郑循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它断开的边缘，然后从其中，摸到了一样东西。 和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的琉璃花瓣。 这是他们拿到的第三瓣。 没想到奖励竟然藏在这个地方，其他三人都有些惊讶。 孟怜是最吃惊的。 “我还以为……会有商场的工作人员送过来，或者最起码有个礼物盒呢。再说……这么草率地放在此处，万一有玩家一时间没看见。” 霍子鄢想了想。 “或许副本给这个奖励，就给得很不情不愿。砸中白色的区域，就会放出一大批怪物。这种时候谁还能想得起来奖励不奖励的，能逃掉就不错了。” 孟怜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幸好郑循发现了，不然我们也要错过。” 沈冠玉听着三人的对话，眼睛盯着郑循，带了探究。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奖励，而是……郑循怎么发现了这个奖励？ 他怎么就这么笃定地知道，奖励会藏在这里？ 郑循身上有着重重谜团。他横空出世，之前没有参加过任何公会的青训营，在首战大放异彩后，人们挖掘他的过去，也没有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个人，仿佛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带着某种任务。 郑循在给大家解释的时候，始终笑眯眯的。 他拥有和任何人好好相处的本事，哪怕是不喜欢他的人。 孟怜和霍子鄢围着郑循，去看那朵琉璃花瓣。 和之前的两瓣尺寸差不多，稍微大些，但也没有大到夸张的程度。 郑循将它与其他两瓣花合起来，这样，他们就只剩下一瓣没有找到了。 孟怜看着郑循的动作，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郑循，这个琉璃花瓣一直藏在这里……刚才我们都在那边跟怪打，难道它不会被人偷偷拿走吗？” “不会啊，”郑循明白她的意思，“我一直带着呢。” “……啊？”孟怜微微张开嘴巴，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那你带我们……” “一个小魔术而已。” 郑循将手掌握拳，又摊开，花瓣消失，掌心空空荡荡。 然后他把手伸到自己的耳朵后面，握拳，再回到众人的视线中心，摊开手掌。 那朵残缺的花，又重新出现。 其实他在跟直播间互动之前，就拿到了花瓣，刚才只是又带大家重温了一遍过程。 孟怜被他这段表演惊得一愣一愣。 “原来如此……” 霍子鄢也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这招，但如果是郑循的话，倒也很正常。 还差一片花瓣，没有出现。 四人并未着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而是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来。 用郑循“借来”的钱，他们顺利地点了四杯咖啡。 这些咖啡从远处看没什么毛病，但是凑近之后就会发现，里面漂浮着许多奇怪的球状物。 这球状的小东西还会上下浮动，看着让人更没有胃口了。 郑循还专门问了咖啡师这是啥，对方给出来的回应是珍珠。 …… 咖啡里面加珍珠，行。 四个人里面有三个对这杯奇怪的咖啡不感兴趣，包括什么都想啃一口的郑循。 只有沈冠玉。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好喝吗？”孟怜小声地问。 “味道正常。”沈冠玉淡淡地说。 这都能叫“正常”，不知道这孩子之前经历过什么。 郑循一听他说正常，也要尝两口。 霍子鄢在他动手之前，把他的杯子向旁边移了移。 郑循抓了个空，露出郁闷的神情。 咖啡不能喝了，只好开始谈正事。 现在要讨论第四片花瓣的下落。 第284章 容错 关于这片花瓣的下落，郑循本人也没有头绪。 或许是因为他在白塔世界越来越深入，也可能和模拟的次数多了有关。 郑循有一种感觉，模拟的环节，和现实的出入越来越大。 他曾经思索过，为什么这个金手指单独赋予了他。 郑循相信一件事，每个人生来都是带着使命的。 而他被馈赠了如此奢华的礼物，他想他所背负的，也一定是相当沉重的使命。 可是暂时没有人告诉他，到底要他去完成什么。 郑循模拟过的一些小副本从来没出过问题，但每当遇到了像七院本、四螟本这样，背景非常复杂，和现实纠缠得很深的副本，就会出状况。 他能容忍少量的偏差，比如多个板凳少个沙发之类的。 但每每都是关键性线索。 再这样下去，郑循就要以为，这是有什么力量在故意刁难他了。 关于这个琉璃花瓣，在模拟的时候，郑循见过。 但是他没用上。 在找到第四片之前，最终boss就出现了。他把它杀掉，整个副本就提前结束了。 对方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好几次郑循挥刀只是给对方刮痧，根本就没有伤及要害。 现在看来，如果只是单纯对付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反而是件容易的事情。 四螟大厦、应思茗、碎裂穿插的空间…… 背后的水要比郑循想象得更深。 “郑循、郑循？” 霍子鄢的声音把郑循游走的意识又唤回来。 视线聚焦，他发现其他三人都在望着他。 “大家说什么了？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这咖啡怎么这么难喝。” “但是你并没有喝。”沈冠玉提醒他。 “嗯，意念感受到了它的难喝。” 郑循理直气壮地说着瞎话。 “……” 霍子鄢把话接过来，跟郑循简单重复了一遍刚才他们交流的内容。 “从传单上看，只有一层的美妆区，我们还没有去。所以猜测……在那里的可能性更大些。” 霍子鄢手中拿着一张传单，这应该是他在进入副本最初就拿到的那张，一直稳妥保存着。 关于美妆区，传单上是这样写的。 ——全场化妆品八五折优惠，同时随机赠送小样。小样限每人领取一份，请勿多领、代领。 “那我们现在要去美妆区？”郑循的执行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惊人，“好，走吧。” “这会不会也是要非营业时间去，才能找到线索呀。”孟怜问。 “管他的，白天先去转转，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 他们离开座位，只有沈冠玉面前的那杯咖啡空了，剩下三杯全是满的。 按照一层的引导图，郑循他们来到了美妆区。 这地方其实也很好找，灯最亮、摆着最多的镜子，一找就找到了。 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有两三个客人在专柜试妆。 孟怜对他们化的妆很好奇，在路过的时候，她悄悄瞥了镜子一眼。 只一眼就吓到了她，赶紧闭上眼睛。 那些镜子反射出来的倒影，是一些涂着厚厚的惨白粉底和鲜红嘴唇的怪脸。 看着不像是蛾，反而有点像……死去的玩家。 男人女人都有。 他们任凭柜姐们用各种化妆工具摆弄自己的脸，毫不反抗，甚至带着欣赏。 …… 这种审美还是太超前了，她最好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化妆品这种事，男生们懂得不多，所以还要靠孟怜。 孟怜简单和柜姐交流了几句，问活动的具体内容。但柜姐摇摇头，给她指了指旁边粘贴的一张海报。 这张海报上面有补充说明，原来因为活动太火爆了，所以商场专门开辟了五层的一个地方，供大家领取小样。 …… 商场老板这点小心思……一般大家都是习惯于消费后回到一层抽奖拿礼品之类的，结果对方把领取的地点换成五层。 这下专门上楼取的顾客一定会少很多。 不过他们现在处于副本中，也有可能是规则故意刁难，增加他们的难度。 孟怜把这些事情，包括一些细节都记在脑子里，然后去找其他人。 离她最近的就是郑循。 她凑过去，发现郑循正在好奇地看着玻璃柜台里面那些显得亮晶晶的商品。 “小孟，你来你来。” 郑循招招手，孟怜正好顺势过去。 “什么事？” “这个，”他指着几个雕琢得很精致的小铁盒，“真的要这么多钱？” 孟怜跟他一起看。 “不，是只有这一个，就要这些钱。” 郑循眨了下眼睛，好像有点不相信。 “是真的。”孟怜重复一遍。 “……” 郑循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 “？”孟怜疑惑。 “我怕它们的光辉闪到我，太刺眼了，我现在眼睛痛。” “……” 另外两人被他们交谈的声音吸引过来，人齐了，孟怜就把刚才得到的线索和其他人分享。 “好吧，”郑循没什么可抱怨的，点点头，“那我们到五层。没事，如果结束后，能直接进入六层就方便了。” 他心态很好，情绪也稳定。 三人乘着扶梯来到五层。 郑循在四层的时候还跟除了霍子鄢的两人说，五层他之前来过，有个电影院，贼刺激。 他说他熟悉路，让两人不要担心。 结果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快。当郑循他们抵达五层的时候，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破碎的玻璃柜台、倒地的假人模特、残破的瓷砖…… 完全是一幅破败的景象。 —— 【白塔百科】 1.网上流传一句话，渣男渣女千千万，九鼎公会占一半，这是事实。 2.但公会内部的人坚持否认这点，并互相指责，都是好队友们败坏了公会的名声。 3.九鼎俊男靓女众多，但他们对炒cp这种事并不热衷，也不存在内部恋爱，甚至对此相当反感。据传二队队长尤雪姗有言，看见同事就仿佛看见世界上另一个她自己，然后就会意识到自己的人品三观有多么糟糕，这种自省的感觉非常恶心。 第285章 那种事情不要啊 五层。 这一层是供游客餐饮娱乐的地方，有电影院和一众烤肉火锅奶茶店。 即便四螟大厦已经荒废许久，但他们处在营业时间内，副本还是会稍微美化一下场景。 最起码加个滤镜之类的。 沈冠玉是第一个从扶梯上面走下来的。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如何时，“哦”一声，似乎有些惊讶。 因为郑循还在他身后叭叭。 “我跟你们说，五层要比下面那几层好多了。这层有吃的呢。啊——” 沈冠玉在他前面，站着没动，随后被扶梯推上五层的郑循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小沈，怎么了？” 沈冠玉及时向前走了几步，在郑循之后的孟怜和霍子鄢就没事。 不然就要连环撞车。 郑循问他，沈冠玉没有回话，而是半侧着身。 用眼睛看比较直观。 郑循看清楚小沈方才目睹的一切后，奇怪地“咦”了一声。 这不对劲。 “小霍，你来看看呢。” 霍子鄢之前和郑循一起行动，他们都到五层逛过，知道这里是个什么情况。 他也是没想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竟然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时间仿佛向后退了十年，所有的装饰布置都是那时候的风格，但一切都破破烂烂的。 如果非要形容，有点像……他们在十年前的报纸上看到过的，关于四螟大厦的新闻图。 ……难道时空又发生了错位？ 四人站在扶梯口，这里理应有个金属引导牌，但此时已经没有了。 霍子鄢和郑循对视一眼，虽然没交流，但明白了彼此的想法是一致的。 “很危险，”小霍再次代替郑循发言，“不知道这一层的时空是什么时候倒退了，但是，既然它已经退回过去，说明五层的空间现在很不稳定。” 霍子鄢想起一件事，转头望着沈冠玉。 “冠玉，之前你不在，我把郑循带着我做好的标记图传给你一份。” “嗯？啊，好、好的……” 沈冠玉其实已经从姑姑那里得到了类似的图，但他没有拒绝霍子鄢的好意。 “不过这个图现在可能失效的部分，”霍子鄢低头把手环的虚拟屏幕调出来，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迅速点了几下，“仅供参考。” “是，我明白了。” 霍子鄢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传送成功”，叉掉屏幕，荧蓝的光也从他的眼底消失。 沈冠玉在忙着查收，孟怜也趁着这个时间，赶快把标记图重新复习了一遍。 霍子鄢看向郑循，郑循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 “我这边好了。” “我也是。” 没等郑循回答，沈冠玉和孟怜那边先有了回应。 “都准备好了？那我们行动吧，”霍子鄢还不忘问旁边一声不吭的郑循一句，“可以吗，郑循。” 郑循点了点头。 “当然，走走走！” 他们决定先不要进行详细地搜线索，把五层大略地走过一遍再说。 四人小队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进着，霍子鄢在首，郑循在尾，沈冠玉和孟怜在中间。 霍子鄢想了想，还是觉得刚才郑循的反常不大对。 他跟沈冠玉交待了一句，就放慢脚步来到队尾，和郑循小声地谈了几句。 “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郑循回给他一个严肃的表情，以同样的蚊子音量回他。 “有的。” “是什么？” “……” 郑循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这表情在他的脸上极少见到。 霍子鄢以为是他发现了什么副本的惊天大秘密，要跟他分享呢。 结果郑循说—— “小霍你变得成熟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霍子鄢没想到他纠结半天竟然是为了夸自己一句，虽然意外，但还是很高兴。 “这都要感谢你，郑循。” “唉呀，”郑循这人想法跳脱，上一句扯东，下一句就能扯西，“怎么变化会这么快呢？才多长时间啊。明明只比我大几个月……” 他小声嘀咕着，霍子鄢仔细听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不免失笑。 “你也很成熟稳重。” “那是当然的！” 郑循听了这话又开心了，他的好情绪来得总是要比别人快。 沈冠玉和孟怜在两三米外，也探讨着什么，声音不大，但讨论得很认真。 郑循瞥了眼四周的情况，暂时还没有什么异象。 他继续和小霍聊着。 “之前跟人聊说你和许观越来越像还是开玩笑，但我现在真的觉得你在逐渐许化。” “……？” “当然小霍你有这种改变是好事，许观这人能力出众责任心强自律且靠谱，但是……” 郑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两手交叉搓了搓双臂，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但是他这个人控制欲太强了，当初他还邀请我进青岚呢，一想到会被他管到死，不能睡懒觉不能半夜下副本不能睡觉前玩手机，我就想随便找个boss把自己创死。” “……郑循，许队他也不是总这么严厉。如果表现得好，他会给奖励的。” “什么！”郑循突然双手上抬，手掌遮住耳朵和侧脸，简直就是那幅名画《呐喊》，太抽象了。 “只有表现得好才有奖励？！怎么定义表现好？！他该不会会像白塔副本一样给你们制定一大堆规则吧？《规则类怪谈之逃离许观》？” “郑循，那个，我们还在直播中呢，青岚也有可能看。” 霍子鄢瞥了眼摄像球，小白球正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像在竖起耳朵偷听。 但郑循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之中。 “不不，小霍你千万不要变成许观那样。通关的必备条件不是让自己许化。你看看我，你学学我。难道我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就是为了培养一个许观放在自己身边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 霍子鄢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越到后面他发现，郑循是在真情实感地担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会的郑循，我还到不了许队的高度。而且在循回你是队长，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从你的安排。”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郑循松了口气。 他放松下来的俊容落在了青岚第一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 坐在长会议桌最尽头的许观，双眼注视着大屏幕，面无表情。 在会议桌两边的位置，坐着一队的其他队员，还有教练助理等人。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会议室的安静气息要压死人。 （这两天忙得起飞，明天能恢复正常更新～） 第286章 超高清 现实世界，时间是早上八点。 今天上午按照惯例，是青岚的观摩复盘时间。公会也不是一个本接一个本无缝衔接地下，队员需要休息调整状态，也需要学习别人的经验，找找自身的不足。 通常在这段时间他们会看上个副本的记录，或者挑个近期其他豪门下本的直播回放看看。 但今天，副队罗明轩说郑循在直播四螟大厦的副本，不如看看那个。 而且小霍也在，见证一下自家队员的表现，也是很重要的。 许观听他说了这个建议，确实还不错。虽然他过去严令禁止青岚队员观看郑循的直播，但这帮家伙全都把他的话当耳边风，该看还是要看。 而他自己，对于郑循这个人的存在也有所改观。偶尔许观也在思考，白塔玩家各式各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才能在这个地方活下来。 郑循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的套路虽然离奇但很有效，或许能给队员们一些启发。 但是这样被迫反思的滋味并不好受，每每许观想到郑循还是会头疼。 算了。 四螟大厦这个副本他有所耳闻，况且霍子鄢也在，关心一下自家队员的表现是理所当然的事。 许观让助理把郑循的直播调出来，投到屏幕上。 屏幕闪了一下，放出了副本中正在进行的画面。 郑循正在说废话。 这段废话是在一层说的，还没到五层的那段。许观瞥了一眼，就知道十五分钟内郑循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他把手伸向旁边，助理很有眼力见，立马把他惯用的那只平板取过来。 尽管直播还没结束，但随便一搜，就能在网上搜到别人上传的cut。许观调三倍速，还不断地拖进度条，把郑循之前经历的，大致看了一遍。 …… 一路看下来，疑点有几处。 应思茗，这个名字首先引起了许观的注意。 副本的关键人物，但在现实中也留下一段深深的刻痕。 其次是郑循在电影院的表现。 在霍子鄢一面观察一面躲避boss突袭的时候，郑循在一个死胡同，面对着空白的幕布站了半天。 他背对着镜头，静止了十分钟左右。 关于这段，猜测很多。有人说虽然直播画面看起来幕布是空白的，但那上面有东西，只不过他们看不见。 也有人说郑循就是打累了，站在那里歇会儿，偷懒。 还有的说郑循是短暂地被副本boss控制住了，他看起来是在普普通通地站着，其实正在和boss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在战胜了强大的心魔后，才重新回到副本中。 …… 说法五花八门。 许观特意点了暂停，截图，把图片放大。 确实是空白的幕布，但郑循的身体是紧绷的，连放在身侧的手都攥成了拳。 能让一个副本天才，显出这么紧张的状态…… 郑循到底看见了什么。 联系到这个副本时空穿插错乱的特点，许观想，难道郑循看见了其他时空？ 罗明轩的声音把许观从各种猜想中拽出来。 “老许，偷偷看什么呢？”他坐在许观的左手边，身子一侧就能看到许观的屏幕，“什么好资源，给兄弟分享一下。” “……” 罗明轩看见的正好是那张截图。 “卧槽，郑循，高清无码！老许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爱好。” “罗明轩，我录音了。副本结束就发给郑循。” “别别别，我错了。”这要是发给郑循，还不得闹翻天。罗明轩赶紧把话往回圆，主打的就是一个认错态度好。 但他又琢磨了一下。 “你该不会真录了吧？是不是骗人的！” 许观指了指旁边负责会议记录的助理，对方的录音笔还亮着灯呢。 “……” 罗副队沉默，然后进行最后的挣扎。 “你要非得发，也行……但能不能骗郑循是乔墨丞说的？反正别人都说我俩声音像。” “……” 正在副本中砍boss的乔副队打了个喷嚏，刀一滑，差点片到旁边的贺雨星。 贺雨星一脸惊恐。 “副队，不带这么公报私仇的！” “……你小子突然这么怕我，是不是又背地里干坏事？！” “别冤死我！我现在比死在你刀下的boss还冤。” …… 回到青岚这边。 罗明轩的废话终于告一段落，许观把前面的进度赶一赶，正好和上五层的郑循衔接上。 从五层开始，所有人就都在看直播了。 郑循那段抽象的发言，只能说完完全全进了当事人许观的耳朵。 许观那时刚举起白瓷杯，准备喝口水。 一听他说的这段话，他杯子端到中途，又放下。 嗒的一声。 连擅长花言巧语的罗副队都不说话了。 许观只有一个问题要问。 “郑循是怎么知道，青岚的作息和队规的？” （还有一更～） 第287章 离体 尹乐心第一个和郑循划清界线。 “不是我，队长。你是知道我的，我和郑锤简直是不共戴天的敌人。除了必要的公会之间的交流，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汪书彤有些受不了他，看似是白了一眼，其实是隐形眼镜又滑片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想白他一眼。 “是你不会多看他一眼，还是他不会多看你一眼？” 知道对方肯定要反驳，汪书彤先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再说你那天加郑循好友，他要找你聊天，你不是说了队长管手机不让玩，我看这条就是你泄露出去的。” “你、你??” 汪书彤说的，确有其事，尹乐心无法反驳。 但是?? “汪书彤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记得我从来都没跟你说过啊！” “因为他又给我发消息，确认你没有在骗他。” “??？？？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坦然指责我的？” 汪书彤推了推眼镜，仿佛掩盖尴尬似的咳嗽一声。 然后态度郑重地对许观说话。 “队长，你是知道的。郑循是循回公会的会长，比我级别高。他要加，我不同意也不好。” “??” 汪书彤和尹乐心，两个小叛徒。 许观沉静的眼望向罗明轩。 罗明轩立马深情地瞪着天花板。 “跟我没关系。队长，我对公会的真心，日月可鉴，你是知道的。” “需要副本结束后，我亲自打电话给郑循求证么？” “咳，也不用，那多麻烦啊。再说你俩对谈，好像两个公会之间出了多大事儿似的。也就是郑循有天半夜找我陪他下本，我说队里不让而且还要早起??我也没说错啊，早睡早起，对不对！” “??” 一队最后一个队员，是最近刚从二队提拔上来的精英，叫林翡，和霍子鄢相同的年纪。 但他是从青岚青训营出来的，根正苗红。许观内心更中意稳重踏实的霍子鄢，不过林翡是高层提名的人选。 孟一嘉被赶出一队后，一队就空出了一个位置，需要有人顶上。霍子鄢虽然有天赋有能力，但他在青岚的资历不够。如果让他直接进入一队，还不能服众，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 尽管许观愿意长期培养霍子鄢，可高层等不及。 这个林翡，之前在二队时就很突出，和霍子鄢的水平不相上下，只要等待着一队空出位置，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升队。 于是加了这么一个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许观大概摸清楚这人的性格。 表面总是嘻嘻哈哈的，喜欢开玩笑，但其实心思细腻深沉，很会审时度势，会在不被其他人厌恶针对的情况下，尽可能拓展自己的立足点。 或许是因为有孟一嘉这个前车之鉴在，林翡在一队过得相当谨慎，像一匹在边界试探的狼，一只前足离地，随时准备跨过那条线。 尽管心思未必纯，但他和一队的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甚至和霍子鄢也是友善和谐。他大概也拥有这种能和任何人好好相处的本事，和某人有点像…… 不，还是不太像的。 林翡是——我会主动和大家好好相处。 郑循则是——什么？你竟然不想和我好好相处？！ 一个在防线小心试探，一个把防线创得稀碎。 不想跟我好，也要跟我好……这种霸道的社交逻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许观想着想着，头又要疼。 一队另外三个队员都被点了一遍，只剩下个林翡。 林翡笑嘻嘻的。 “队长，你是知道的，”他接续了之前队友们的话，“我跟郑循还没机会认识呢，就算我想加人家，人家也不一定通过呀！” “哎，小林，你这话说得不对，”罗明轩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在郑循那里，不加好友是一种特殊待遇，只有九鼎一队的莫队才有，至今我还没听说过除了他谁加郑循好友加不上。” “？”林翡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尹乐心有点听不下去了。 “轩哥你这是夸莫谦还是损他呢？我听着怎么这么像反讽。” “你看，连我们小尹都听出来弦外之音了，莫谦至今还认为我这句话是在夸他。” 看来莫谦开跑车追着郑循要联系方式这件事在全白塔都传遍了。 “莫谦不会在意这种事。” 许观那杯茶终于喝上一口，他指了指耳朵，一个简单的手势，助理就明白了，自觉地把直播的音量调高。 “在他眼中，结果高于一切。只要达到目的，任何声音，任何障碍，都会被他屏蔽和铲除。 九鼎队伍不好带，一队的队员没有一个是傻子。” 许观忽而记起，莫谦刚出道的时候，因为和当时如日中天的大前辈肖俊有相像之处，所以媒体经常把二者放在一起。当然，也有九鼎蹭人家肖俊热度的原因在。 现在看来，莫谦和肖俊，根本就是本质上的不同。肖俊对自己人总有一份特殊的仁慈，但莫谦没有。 不如说，他最大的对手们，就在他的队伍中。 许观同意把林翡这个心眼子贼多的年轻人放在一队，除了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也是想让他把一队这一池的水带活，不然就像碧玺一队，除了队长，从副队到队员四个傻子，每次下副本都是撒手没。 但像九鼎那种，四个绝顶聪明的家伙凑在一起，对队长也是极大的考验。 当然，也有郑循那种，队长看着就不太聪明的。不过，他自己一个队，问题不大。 综合下来，许观认为，一个队伍中，至多有一个傻子。 许队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尹乐心。 尹乐心：？ “队长，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好像被你的眼神伤害到了。” “多心了，接着看吧。” 简短的交谈后，许观对于郑循势力渗透到他们青岚的程度，大体也有个了解。 等副本结束，他要抽空找对方谈谈。 “明轩，禁止给郑循通风报信。” “……” 罗明轩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兜里。 至于郑循那边，他在进行了那番抽象至极的发言之后，自己把自己说害怕了。 霍子鄢安慰两句，马上又恢复了神气。 有时候很难不认为他就是想让大家都顺着他说话。 郑循在副本中的精力确实要比一般人旺盛。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相同的，他们目前已经度过了两天多。 虽然中间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每个人都小憩片刻，但处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环境，多少会显出疲色。 然而郑循还是很生龙活虎。 大概他也看出了其他人的状态略显低迷，所以说些有意思的话题，稍微活跃一下气氛。 这种以天为单位的副本，越到后面就越难熬，而且危险系数越来越高，爆出高难boss的可能性越大。 自从上了五层的，郑循的心中始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队伍依旧是保持着沈冠玉和孟怜在前，霍子鄢郑循在后的队形。 郑循还在和小霍说着些没营养的废话，同时保持警惕，对周围的环境一直在观察中。 “小霍，”郑循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上了五层，周围的气温就变低了？你……” 郑循走了几步，发现小霍似乎落后不少。 他想回头叮嘱一句“别掉队”，但转头时，发现了这样的一幕。 队伍还是四个人，甚至他自己就在其中，还保持着和霍子鄢聊天的状态。 仿佛灵魂和肉体脱离，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异常。 第288章 小霍，危 变化发生的时候，除了郑循，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 郑循在原地站定，目前还算冷静。 他看着不远处的四人组，距离他大约五六米。他们貌似被一家奶茶店的招牌吸引了，木质的招牌倒在门边，竖着放，上面用油漆绘满了蛾的图案。 “郑循”似乎说了什么，语出惊人，沈冠玉和孟怜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前者可能还带点无语。 霍子鄢只是浅笑，看起来完全没有察觉到“郑循”的异样。 郑循和他们面对面，向前走了几步。 他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声。 刚好，沈冠玉一手指着前方，大概是催促大家加快进度。 对面的四人也向着郑循所在的方向走。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消失”，所有人都在围着那个“郑循”。 郑循轻声地唤道。 “……小霍？” 霍子鄢与他擦肩而过，丝毫没有听见他的声音，还在和另一个郑循笑谈着什么。 越过他，四人渐行渐远。 郑循跑着追了几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不是灵魂离体，那就是又一个假的郑循！ 因为霍子鄢之前提到，他在一层遇到过一次假郑循，所以郑循对这件事一直有防备。 现在出现了这种突发状况，幸亏他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唯一奇怪的是，他以为这种冒牌货只敢趁他不在的时候出现，没想到这回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还有，替换是怎么发生的？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和小霍说话，下一秒，就换人了。 那个假的甚至还能接着郑循的上一句话继续说，其他人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无缝衔接。 郑循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快速地检查手环能否正常使用。 手环正常，武器正常。 从属…… 所有的从属都回到了手环中，沉睡，重新变成一堆数据。 郑循尝试着把它们唤出来，未果。 和之前在公馆本的遭遇有所不同，但比那个时候要好些。 当时在boss一元的压制下，所有的手环功能都无法使用。 一元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但顾修齐是这样推测的。 小顾老师不会错。 一元?? 不知道他和南墙是不是在家里看自己的直播，有没有发现他消失了。 ?? 他该不会永远消失吧？！ 按照常理，一般人在发现自己被另外一模一样的自己替代的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大吵大叫，让其他人注意自己的存在。 但郑循心想，这样效率也太低了。 武器没限制，他直接抡起锤子，把整个五层砸一遍。 砰砰砰砰。 到处都是碎裂的楼板和玻璃。 原本破旧的五层更加不堪。 郑循折腾了一通，但是前面那四个一点反应都没有。 本来不生气的郑循，这回生气了。 他举起猛男粉色充气锤，照着霍子鄢的后背抡去。 咯叽。 ?? 锤子砸在霍子鄢身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模式早在他挥锤的中途，就切换了。 武器落下，露出郑循那张郁闷的脸。 笨。 都那么假了，小霍还没发现。 郑循抱着他的锤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折腾出如此大的动静，对面那几个还没反应，看来是不管再怎么挣扎都没意义了。 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先从副本离开。 郑循环顾一圈，发现周围的环境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多了一样。 人。 大大小小的店面，刚才还是空的，现在都站了服务员。 可是，没有客人。 真正算得上顾客的，放眼整个楼层，似乎，只剩下郑循自己。 ?? 也不是不行。 郑循对于吃饭这件事并不抗拒，但前提是，这些服务员能表现得正常些。 他们的站姿，全部都是背对着郑循的方向，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些人，如同呓语，口中说着。 “欢迎??光临。” 他们并非异口同声，而是有先有后，不断地重复这四个字。 像失去指挥的低哑合唱，伴随这人声的，还有窸窸窣窣的、昆虫爬行的声音。 【白塔百科】 1.关于顾修齐的感情史到底有多丰富，这件事其实无从考证。因为网上有三分之一自称是他前女友，三分之一自称现女友，三分之一是他老婆。 2.小顾老师真的教过课。九鼎公会某段时间为了宣传，在网上发布各种副本经验分享课，供白塔玩家选课。每次顾修齐的课上架时，预约系统都要崩，导致技术部门的工作人员很长一段时间对他都有很大意见。 3.顾修齐本人视力极好，也没有戴眼镜的习惯。但品牌方在宣传和拍广告时总是希望他能戴上。对于容易满足的要求，顾修齐都不会拒绝。 第289章 开张 “这里有很多店，突然开张。” …… ”是不是能开饭了？“ 以郑循的精神状态，尽管整层楼忽然出现了一大批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服务生，他也不觉得害怕。 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它们同时攻击他一个人。 郑循还站在原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试探地向前走半步。 所有背对着他的服务生，猛然把头扭了九十度。 它们各自转的方向还有不同，有从左边转的，有从右边转的。 不过在郑循看来没有区别，这些“人”均是侧脸对着他。 …… 竟然不正眼看他？ “等会儿该不会转过来一百八十度吧。” 郑循嘟囔着，又迈一小步。 大胆尝试。 …… 可惜这次，那些侧脸朝向他的人，没有再转过来。 而是维持着之前的角度，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 远远望去，像风中的蒲草，影影重重。 周围的色调似乎灰下来，郑循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一个被遗弃遗忘的地方。 不是回忆的暖色，也没有现实的明亮。 “这里到底是几年前呢……” 不知道直播间的观众会不会发现什么，郑循把手环屏幕点开。 进入直播功能。 …… 一直在加载中，完全没信号。 没办法了，这下彻底和外界失去联系了。 郑循想了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首先，他用最短的时间，把整个楼层转了一圈。 和他想象得一样。不管他走到哪里，什么方向，那些突然出现的服务员，都是侧脸对着他的状态。 不能看清他们的脸，也无法与其交流。 店面除了更破败些，和刚才相比，也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难道说，要走进去一家一家地看，才能发现细微的差距么？ 这工作量也太大了…… 郑循抓住两条桌腿，把一张方形的饭桌整个掀过来。 好吧，什么都没有。 在他旁边，四人组也在搜集线索。 很奇妙的感觉。 虽然郑循的言语和行动，无法被他们捕捉到。 五人所处的时空，也未必是同一个。 但此时此刻，他们“共同存在着”。 郑循举着桌子，呆呆地望着对面相处非常和谐的四人。 那个代替他的假郑循，完美地融进了其中，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偶尔，在其他人专心搜线索的时候，他还会突然站在对方后面，吓唬人。 郑循看着看着，嘴角就要向下。 明明在副本中，还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严肃…… 还有。 他平时表现得这么上蹿下跳吗？ 像只猴子。 …… 郑循又觉得心里不舒服，手里的桌子飞出去，朝着那个喋喋不休的假郑循的后背。 砰。 果然，和上回捶霍子鄢的情况一样，只要他想接触另一边，就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回来。 很奇怪。 就好像，他是一只不小心从此岸飘到彼岸的幽魂。 明明他还能听见小霍他们说话。 ……话说小霍他们站在收银台那里看什么，站了好半天了。 郑循这边暂时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就开始关心对面找到的东西。 他们找到的，是一个记账本。 这个记账本看起来不太专业，应该只是店里的服务员或者老板随手记的，而且不完整，有许多撕掉的页。 现在手拿着记账本的是沈冠玉，郑循上前两步。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郑循也触摸到了记账本的皮质封面。 在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时，郑循发现，他就能轻而易举地穿过对方的身体，不会一头撞在屏障上。 现在，他和小沈站在同一个位置，面对着同样的收银台，手指都搭在了记账本上。 他们在看记账本上的内容，郑循也是。 本子只有巴掌大小，沈冠玉用手指压着，免得它不小心合起来。 他轻声地给旁边的人读上面的内容。 “1月2日晚间记账。 5点，王先生，消费57元。 5点15分，张女士，消费48元。 5点16分，黄女士，消费89元。 …… 都是一些流水账，没什么特别的。” “1月2日，今天？” 霍子鄢隐约觉得，这里面藏着点什么线索。 “郑循”这时从里面转了一圈，走出来。 “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反而吸了一堆灰。” 他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孟怜递了张纸巾过去，“郑循”摇摇头，婉拒了。 “我没关系，”他顿了顿，“随便收女孩子的东西，不好吧。” 他笑了笑，孟怜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的，一张纸而已。” 霍子鄢本来在检查收银台旁边，那个供顾客休息的小沙发上面的物品。 恰好听见了孟怜和“郑循”的对话。 他的眉心拢起，手上的动作也有一瞬间的停顿。 郑循……会这么轻浮地说话么？ 尤其是和女孩子。 郑循和他们这些男选手男玩家说话直来直去，但对女性，还是非常尊重和客气的。 尤其是在白塔内的女玩家。她们能站在这里，必然是极其优秀出色的，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可能因为过分尊重了，甚至都有一定的距离感。 对郑循表现出好感的女性，从他出道以来，不在少数。 但他到现在也没传出什么花边新闻，平等地对待每一个跟他同副本的玩家。霍子鄢有时候都在想，在郑循的眼中，不论男女，大概就是说话好听的南瓜和说话难听的南瓜。 而现在…… 霍子鄢把手中那个洗得发白的沙发靠枕，又放回原处。 他按了按眉心。 或许是他太久没休息，想得太多了吧。 也可能是他和郑循相处的时间不够久，还没能完全了解他呢。 但这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让小霍始终觉得别扭和怪。 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不要声张吧。 霍子鄢性子低调，有什么事下意识地藏在心里。 但郑循不是。 他举起旁边的椅子，一下子飞甩到假郑循的脑袋上。 “畜生！顶着我的脸撩小姑娘！ 你撩完就跑了，我怎么办！嘿呀我这暴脾气——” 椅子当然没能成功地砸在那张熟悉又可恶的脸上，哐当掉在地上，腿都摔碎了。 “哼。” 郑循拍拍手，瞪他几眼，才继续看回手上的记账本。 但沈冠玉已经把本子翻过一遍，合起来了。 当他停下来后，郑循发现，他这边，不论使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翻开那个记账本了。 第290章 账本上的名字 ……怎么回事？ 郑循两只手用力扒着本子。 这简直就是一块严丝合缝的砖。 纸张都被强力胶水粘合在一起了，想一页页撕下来都不行，上面的字迹绝对被破坏掉。 看来，郑循所在的这个时空，和四人所在的另外一个，有很密切的关系。 而且郑循感觉到他这边比较被动，只有沈冠玉在的空间有动作了，他才能查看一些关键性线索。 …… 这简直就是天克郑循这种莽夫。 郑循虽然郁闷，但是暂时也没其他的办法。 沈冠玉他们在商量着什么，郑循一边听着，一边把记账本顺进兜里。 郑循下定决心，等下回小沈他们再找到什么，他二话不说一顿猛翻。 既然这家店没什么值得看的了，霍子鄢等人就决定到隔壁看看。 刚才孟怜还提到了，要不要去找柜员说的小样。 就这个问题，他们产生了小小的分歧。“郑循”和孟怜认为，应该先去找关键物品，但沈冠玉和霍子鄢想的是，五层整个发生了变化，现在他们都没办法搞清楚自己身处哪个时间，什么年份，目前最重要的是确定这件事。 柜姐提到的地方，在这里都未必存在。 如果是真正的郑循在这里，他也会赞同沈霍两人的想法。 场景出现如此大的转变，其中必定会隐藏新的线索，和新的威胁。 不论何时，弄明白自己的处境总是第一位的，因为这涉及到了人身安全。 就算想拿某个东西，也要权衡一下，考虑考虑自己有没有命去拿。 假的就是假的，郑循一想到这个假货竟然和自己意见不一致，更气了。 小队中出现了意见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通常这种情况，就要分头行动。 但这时郑循就要犯难。 他只有一个，不能劈成两半。是跟着小霍小沈，还是跟着小孟和假货？ 霍子鄢和沈冠玉的组合，看起来推进的速度会比较快。 但“郑循”和孟怜凑成一组，郑循又担心前者会对后者不利，有危险。 隔着一道时空，郑循抓耳挠腮，难得见到他如此纠结的样子。 这时，“郑循”突然开口。 “还是一起行动吧。现在玩家人数少成这样，再分散力量，那不就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么。” 他说得在理，而且，同意和霍子鄢沈冠玉一起找新线索。 孟怜的想法本就没有那么坚定，现在“郑循”都主动提出来要继续四人一起，她当然不会反对。 所以最终还是四人行动。 郑循松一口气。 不用纠结了。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问题。 这个“郑循”，想干什么？ 如果按照他自己这种很难被说动的性格，这时，外面那个“郑循”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 但他很轻易地就放弃了。 这让郑循的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模仿者，郑循以为他的目的，是取代自己。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想把其他人导向一条死路。 郑循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用脑过度。 这时外面的四人已经商量好了，就去隔壁那家面馆看看。 郑循甩了甩脑袋，先别纠结，找线索要紧。 反正有他跟着，他会监视对方的。 郑循尾随着其他几个人，一起进入了面馆。 店面不大，收银和出餐离得很近，只有两张简易的桌子。 “这里也有一个记账本??”沈冠玉拿起了一个本子，和他们之前看到的款式相同，只是外皮的颜色不一样。 上一个是蓝色，这一个是绿色。 翻账本的依旧是小沈。 这次郑循吸取教训了，趁着账本被打开，猛看。 很奇怪。 和上一个账本相比，里面的内容，时间和金额不一样，但是名字是一模一样的。 “1月2日记账。 5点10，王先生，消费8元 5点40分，张女士，消费6元??” 5点45分，黄三妹，消费7元。 6点，武志筌，消费9元。 郑循翻的速度比沈冠玉读的速度要快许多，没过多久，他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因为记账的人字体比较大，本子又小，一页纸写不了多少字，所以这个本使用的页数更多。 但这些消费记录，全部都是发生在1月2日。 这个与之前也是相同的。 郑循的手指捻着页码，飞速地翻，眼睛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8点…… 9点…… 一直到临近12点。 前面的名字还没什么疑点，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名。 不知道为什么和上一个账本一模一样，可能是白塔偷懒，不想起名字。 郑循甚至都要怀疑这个账本到底有没有用了，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后三行字。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 这时，沈冠玉也念到了最后，大概中间有跳过，所以追上了郑循的进度。 “11点55分，沈先生，消费8元。 11点55分，霍先生，消费8元。 11点55分，孟女士，消费7元。” 孟怜奇怪地“咦”了一声。 “这三个人的姓氏，和我们三个刚好能对应上呢。 而且，性别也是。 好巧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是她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沈冠玉和霍子鄢都一言不发。 而郑循，他的手指拂过三人的名字，微微蜷缩。 不是巧合。 …… 他们看到的不一样！ 郑循刚才以为沈冠玉是怕麻烦，觉得名字拗口，才用“先生”“女士”这样的方式来称呼账本上的名字。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在郑循手中的账本，清晰明白地显示着后面这三位先生女士的姓名。 “11点55分，沈冠玉，消费8元。 11点55分，霍子鄢，消费8元。 11点55分，孟怜，消费7元。” 郑循认为，这东西不单纯是个账本。 这是名单。 —— （很突然地宣布了）大家好呀，按照大纲这本书已经完成一半啦，预计120万字，明年1月12号完结。 完结后会有番外。 以目前的更新频率很难完成这个目标，所以在尽量保证工作日每天更新的情况下，周末有加更。 感谢大家支持，没想到这本书竟然能走到现在，一起走到完结吧~ 第291章 放过我 自从发现了手中的账本，其实是名单之后，郑循的脸色就不太好。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跟随着小霍他们，来到第三家店。 这家店是一家便利店，但里面的货架都是空的，依旧只有收银台上摆放着一个皮面的记账本。 这次去翻开账本的是霍子鄢。 “嗯？”小霍上来就发现了问题，“三家店的记账本，上面记录的顾客姓氏，竟然都一样？”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另一时空，郑循则在迅速地浏览上面的内容。 他先翻到了最后。 11:55，沈冠玉，消费10元。 11:55，霍子鄢，消费15元。 11:55，孟怜，消费20元。 仍然是三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只有三个人。 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 这是郑循想到的第一点。 第二，从目前已有的三个账本来看，为什么其他人姓名前面的时间都有变化，只有沈、霍、孟三人无变化。 11:55，这个时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郑循稍微捋顺了一下时间线，从他们进入这个副本开始。 他们抵达的时候，时间不到10点。 那一天应该是12月31日。 12月31日，10点至22点，他们经历了第一个非营业时间。 12月31日22点，到1月1日10点，是第一个营业时间。 1月1日10点至22点，是第二个非营业时间。 1月1日22点，到1月2日10点，是第二个营业时间。 现在他们就处在第二个营业时间内，郑循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分。 但是还得确定小霍那边的时间，和自己是不是一致的。 便利店里悬挂了一只石英钟，但是郑循担心，他自己看到的，和小霍他们看到的不一致。 挠头。 他开始想办法，四处乱走。最后发现沈冠玉点亮了手环，大概是在看时间，然后又把手臂放下。 郑循立马颠颠地跑到他身边，歪着身子去看他手腕处的手环。 九点十分。 幸好，和他这边的时间是同步的。 不然还要算。 这么看来，马上又要进入非营业时间了。 要动作快点。 账本上的时间，是1月2日，和他们目前所处的日期是一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年。 1月2日11点55分……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 郑循捂住自己的头，苦思冥想。 这些都是在模拟时没有的，属于新发现。 就在他苦苦研究这些线索的时候，另一空间的几人也有了发现。 “咦？那边的地面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孟怜的话吸引了其他几人的注意力。 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餐厅的深处晦暗不明，只有天花板那扇被砸破的窗户，放了少许月光进来。 一丁点的月光，非但没有照亮这个空间，反而让被它笼罩的一切愈发朦胧。 那些倒过来的方木桌、断腿的餐椅，像是一位位被弃置的演员，孤独地摆好动作，等待舞台的大幕拉开。 而在这中间，有一张平放的桌子，上面堆叠了十余张餐椅，最下端的三个背靠在一起，形成较为牢靠的底座。再向上，几乎很难见到完整的木椅，只是一些“残骸”不停地堆高，直到最上端的椅子，倾斜着，仿佛要触碰到那凄冷月光。 一位永久定格于此刻的演员。 随处可见的灰蓝色调在流淌。 霍子鄢等人顿时感觉到，自己如同远道而来、专门来看这场剧的观众。 “啊，就在这儿！” 孟怜的声音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唤回。她指着那张位于最中心的木桌下方。 滴答…… 滴答…… 那里似乎有什么液体，很粘稠，顺着桌子的一角滴落。 “是……血？” 霍子鄢皱着眉头，不太确定。 他看了眼郑循，第一眼甚至没有找到对方。 “郑循？” “嗯，我在这里。” 身在另外空间的郑循，和正在霍子鄢身后一米左右的“郑循”同时开口。 郑循回应了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他说话，霍子鄢根本听不见。 想到霍子鄢这么久了竟然还没发现外面的“郑循”是假的，郑循愤然掏出充气锤，咯叽咯叽又捶了小霍好几下。 小霍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白挨了几锤。 他转过身，和举着锤子的郑循面对面。 但视线投向他的身后。 “郑循”站在阴影处，一只手拎着他的充气锤，微微仰起头，双眼注视着那高高的木椅造型。 他的眼睛眯起，目光中有着迷和欣赏，仿佛在透过那颇具艺术气息的“雕塑”，在看着什么。 待霍子鄢唤了他两声后，“郑循”才收回目光，眨了眨双眼，从那种迷恋的状态抽身。 “怎么了，小霍。” 他在这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霍子鄢的眼睛。 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是……” 在霍子鄢叫“郑循”回神的时候，孟怜和沈冠玉已经来到了那“雕塑”的下面。 孟怜蹲下身子，手臂伸长，到桌子下面。 摸索两下，她从里面拿出来一只染血的黑色手环。 手环的表带上印着银雪的会徽，已经被血弄脏了一大半。 孟怜的手微微发抖，一不小心，手环又掉在了地上。 在她尝试着要把它再次捡起来时，有人弯下腰，帮了她一把。 孟怜白着一张脸，回头，是沈冠玉。 沈冠玉拾起手环，拇指一抹，将表盘上面覆盖的血迹擦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裴鸣欢的头像。 头像是灰白色，代表该玩家已死亡。 孟怜看见那灰白的头像，就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圆，很快，眼底浮上水光。 沈冠玉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尝试着解锁裴鸣欢的手环。 一般来说，在玩家死亡，且手环没有遭受到严重破坏的情况下，手环锁是自动解开的。 但里面有哪些应用被永久锁定，这个玩家可以自行设定。 裴鸣欢的手环，几乎全部内容都上了锁，只有系统自带的记录仪还能使用。 这个记录仪，会记录玩家的经历、状态。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通过这个东西，能看见裴鸣欢死前最后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冠玉把它打开，里面有若干个视频文件。 他直接点开最后一个，外放，裴鸣欢的惨叫声顿时充斥着整个空间。 “放、放了我——” 第292章 灯下影 在这次的四螟副本中，对于郑循他们而言，裴鸣欢的出场率真是不算高。 尤其是郑循。 他仿佛从进入副本后，就再没见到这号人物。 结果再相逢，对方就已经落到了如此下场。 摄像球从沈冠玉的背后探出脑袋，绕过人的肩膀，嗡嗡地飞到上空，将手环最后的死亡回放，全部呈现给直播间的观众。 回放中的画面，大部分时间，摇晃的幅度相当大，记录下了玩家在激烈跑动时的景象。 裴鸣欢在走楼梯上去之后，起初是顺利的。 他和林逸声，分别选择了楼梯和电梯，从那里就分开了。 裴鸣欢在一口气跑到三楼时，稍作停留。 楼梯间的感应灯，在他抵达时，幽幽地亮起，又呲地熄灭。 透过防火门，三层的黑暗缓慢地涌入这狭小的区域。 裴鸣欢脚步踯躅，犹豫片刻后，决定继续向上。 四层…… 五层。 他最后来到了五层。 因为继续向上的楼梯封住了。 通往六层的台阶被一层金属栅栏围了个彻底，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 裴鸣欢站在围栏外，向里面望去，总有一种，那里关着什么的错觉。 不寒而栗。 他转身走到了防火门，把半掩的门轻轻掀开缝隙。 厚重的门板发出吱的一声响。 五层似乎有隐约的光亮。朦胧的，一点点暖色的光，大概是某家店的灯。 这时还在非营业时间，灯光来得诡异，但人下意识地奔向有光的地方。 裴鸣欢回头，楼梯间暗极了，仿佛有无数黑色的绒絮将这空间堆满、侵占，很快就要把他淹没。 他心中一凉。 还是……先出去吧。 裴鸣欢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猛然从狭窄到宽阔，他有少许不适应。 五层安静得惊人。 在他的双脚都踩到了地面的白色瓷砖上后，整个五层，两排店铺，忽而全部亮起了灯。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仍然是暗的，只有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亮起来。它们的亮度不足以照亮整个楼层，反而将这一团黑暗，染得浑浊了。 而且，每个店铺的内部仍是幽暗的，裴鸣欢在不安中四下望，那些深幽的地方，被门外的灯光映照着，似乎有无数道鬼影在晃。 四面八方传来昆虫振翅、和爬动的声音，还有细碎的人语。这些声音交错在一起，如同千万只黑虫，顺着他的耳洞，不断地爬进去。 声音迅速占领了他的身体，裴鸣欢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的眼睛开始分不出真实和虚幻的边界，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底传来的触感不大对。 裴鸣欢低下头，发现自己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蛾。 这只蛾的个头比他见过的所有的蛾都要大，张开翅膀时，几乎有他的一只脚的大小。它的左侧翅膀被人碾断，躯体被踩扁，四周飞溅着红色的血，像是从人或什么动物身上吸走的。 那血液被鞋底印出了一个图案，像扭曲的人脸。 裴鸣欢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踩中了这只蛾，他感到惊恐，向后退了半步。 结果，那种异物感再次从脚下传来。 又是一只。 而且，这只蛾和上一只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两张人脸印在瓷砖上，张着血淋淋的嘴，如同在痛苦地尖叫。 裴鸣欢的精神压力骤然增大，他不敢动了。 但这些诡异的飞蛾尸体，仿佛被复制粘贴一般，不断地繁殖、涌现，迅速铺满了整个五层的地面。 不管是进，还是退，裴鸣欢都会踩到它们的身体。 有些蛾，似乎还没有死透，翅膀微微翘起一条边，时不时翕动。 这盛大的恐怖让裴鸣欢的精神濒临崩溃。他对虫类本就有一种畏惧的心理，眼前的场景无限放大了这种情绪。 裴鸣欢两只手用力地捂住耳朵，这股力道，让他感觉连头颅都在被挤压着。 在眩晕和缺氧的双重感觉下，裴鸣欢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噔。 噔。 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裴鸣欢的视线摇晃，他努力地想要辨认出对方的身影。 “谁、是谁…… 你是……来救我的？” 此时的裴鸣欢没有注意到，他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出现了不少紫红色，而且肿胀的地方。 像是被有毒的昆虫咬过，所留下的痕迹。 他缓慢地向前走了两步，在他眼中，是踩在了无数的昆虫尸体之上。 但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只想要求救。 对面的人站在斑斓光影之中，他似乎看见了被恐惧折磨的裴鸣欢，但没有任何加快脚步的趋势，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踏着飞蛾的残骸，绿、紫、蓝的光线交错，将他的面容映得模糊。 裴鸣欢踉跄着朝前走。 “救……救我……” 那人距离他还有一段，但他的声音，好像就在他耳边响起。 “哎呀。” 他听见他声音里有惊讶。 “这里有个要死的人。” 这微微上扬的语调，还有不管遇到什么突发事件都从容镇定，好像和他全无关系的态度，让裴鸣欢下意识地想到一个人。 “你……是郑循？” “郑循？” 那人仿佛是瞬移到了距离他只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无力垂着头的裴鸣欢能看得清对方的鞋子。 黑色的运动鞋，没有明显的公会标志，鞋子有磨损的痕迹，看得出它的主人经常走一些不好走的路。 是郑循……应该没错。 裴鸣欢心中一喜，在这种情况下， 就算他和郑循不是同一公会的，但大家都是玩家，理应互帮互助。 他以为自己的救星终于来了，向前跑了几步，激动地抬头。 “郑……” 裴鸣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被巨大的恐惧捕获，浑身上下的每一丝肌肉拉扯着彼此，都在向错误的方向发力，这使他动弹不得。 他希望弄明白眼前的画面，又想逃跑，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几乎要将他撕裂。 “你、你的脸……” “啊，你说这个？” 郑循，或者说顶着郑循这张脸的“怪物”，忽然开口了。 和郑循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的身体完全扭曲着。 从脖颈以下的地方正对着裴鸣欢，只有他的头，一百八十度拧了过去，向后。 这已经大大超过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但对方竟然还能正常地开口说话。 “真不好意思，我习惯了这个样子，所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等我调整一下……” 他把两只手搭在自己的头上，摸索几下，向左侧转了九十度。 方向弄错，结果只是让脖子更别扭了。 “哎呀，这不对。”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及时停止，转换方向。 这次是向右。 “这边这边，这才是对的。啊，我的眼睛……” 裴鸣欢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脖子朝着反方向拧转，这时有个球状的物体，从他侧对着自己的脸上脱落。 “在哪，在哪，摸不到了，就说别弄这花里胡哨的灯光，我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噢，在这里。” 他弯着腰，一边碎碎念，一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地面摸来摸去。 他把那个东西捡起来，吹吹灰，重新塞回去。 “沾上灰了……算了算了，将就着用吧。人呢？” 他把头又扳正了约四十五度，这回，头和身体保持一致，全部朝向了裴鸣欢。 朦胧的烟雾散去些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裴鸣欢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和身躯。 他连呼吸几乎都要停止。 那张脸，至少有四分之三被毁了。有烧毁的痕迹，也有中毒的痕迹。从额头的左侧，到眉骨、左眼，一直到左边脸颊的中部，完全没有皮肤的覆盖，腐烂的肉和新鲜的混在一起，眼球被强行挤在了肌肉之中。 没有血肉覆盖的地方，便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裴鸣欢不敢将他认作郑循，但从身高衣着、唯一完好的下颌和含笑的嘴唇等来判断，这又的确是郑循没错。 郑循……真的是人类吗？ 裴鸣欢内心惊恐，他知道一个正常的人类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也不可能正常行走。 但是郑循…… 裴鸣欢不可控制地胡思乱想着，这时，对面的人又上前两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你希望我救你吗，”那人微笑着开口，“但是，我并没有被赋予那样的权限。” 第293章 第三颗糖 裴鸣欢临终一刻到底见到了什么，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和宋队的情况略有不同，在他进入五层后，曾经一度中断的直播间，又重新连接上了。 只是在观众们的视角，他似乎陷入了幻觉之中，一直在痛苦地喊叫，并且身体不自然地抖动扭曲着。 在某一刻，裴鸣欢忽而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慢慢地转过身子，眼睛充血，视线失去焦点，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两个字。 下一秒，两只惨白的骷髅手臂无声地出现在裴鸣欢的肩膀。 瞬间，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向上拖拽，彻底消失在了镜头中！ 只留下他飘渺的求救声。 看完这一段，沈冠玉等人沉默了许久。 孟怜轻轻地发抖，想说什么，但是完全说不出来。 沈冠玉和霍子鄢的神情也不算好。 对于裴鸣欢的死，沈冠玉是无所谓的。不如说，这样他省去了很多麻烦。 但是这人死前的异状，让他很在意。 他看见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恐惧反常？ “郑循”站在几人的身边，他的目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着小小的手环虚拟屏幕，而是依旧望着那个惊悚诡异的桌椅雕塑。 在另外空间的郑循顺着他的目光方向，走了七八步。 老旧的地板，随着他脚步的移动，发出沙哑的吱扭声。 嘀嗒。 嘀嗒?? 血仍然在滴落。 来到那片被月光统治的区域，郑循缓慢抬起头。 那些不完整的木椅子中间，原本应该是镂空的部分，被塞进去了一个人。 那人的四肢呈现出不正常的状态，关节处似乎有脱落，人的脸也变形了。 仿佛为了迁就椅子之间的狭小空间，强行将这人塞入其中。 血从伤口和嘴唇的缝隙涌出，或许是因为已经保持这样的死亡状态有一段时间，几乎要流干了。 郑循和死者那双无法闭合的眼睛对上。 死去的人，是裴鸣欢。 在临死之际，他貌似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惊恐的表情，如同面具，定格在他的脸。 这一幕只有郑循能看见。 沈冠玉等人靠近那张桌子之后，看到的，只是堆叠的木椅，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血。 他们还在纳闷，血究竟从何而来。 郑循沉默着。 他放出自己的柴刀，几道刀影闪过，交错的木椅被他轻而易举地斩断。 裴鸣欢的尸体也因此从半空坠落。 郑循对此早有准备，他从云空间拿出一床被子，铺在了下面。 幸亏他平时喜欢在云空间里面乱塞东西，不然这时还没得用。 裴鸣欢的身体从木头的缝隙之间滑了下来，被郑循用被子接住。 血水很快浸染了雪白的羽绒被。 被子是双人盖的，足够大。郑循捏住两只被角，把裴鸣欢的尸体包裹在其中。 死去的玩家，无法被带出副本。 等四螟大厦的副本关闭，裴鸣欢也只能随之消失。 但这么卡着也不是办法，郑循还是想让对方体面地走。 “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你如此恐惧。可惜现在你也无法开口告诉我了。 入土为安是办不到了，入被为安吧。” 郑循这样嘟囔了一句，半蹲下来，在怀里兜里摸了一圈。 没有花，最后只摸出了两块柠檬糖。 放在了被子的褶皱处。 因为裴鸣欢的死状只有郑循自己看到了，其他人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所以他们在搜寻了一番，无果后，为了不耽误时间，只能继续前进。 郑循看小沈小霍他们有动作了，也赶快跟上去，免得等下又看不到关键线索。 在郑循追过去，这里重新回归到安静的无人状态时，地板上突然传来了声音。 噔。 一颗浅黄的糖球掉落在地板，包装纸已经被撕掉了，但糖球是完好的。 应该是谁想吃糖，却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只剥掉了外包装。 柠檬糖，而且是郑循平时喜欢买的那一款。 但放在裴鸣欢那里的两颗糖，安然无恙。 这是第三颗糖。 糖球落在地上，就碎成了两瓣。 有人走近。 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将那两瓣糖球捡起，收拢手指。 那人直起身，望了望郑循离去的方向，又瞥了眼地上已经被染得半红的羽绒被。 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 霓虹灯光闪烁，映照出他身后的墙壁。 墙壁似乎是半透明的，里面有着奇怪的图案。 像人的身体，被随意地摆成了某种姿态。 第294章 她的任务 临寻公馆。 四四方方的老式电视机，老实地坐在漂亮的黑色漆柜上。房间里只有电器散发出的幽暗蓝光照明，隐隐照出了沙发上的人。 顶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的少女，穿了件白色的睡裙。睡裙的长度一直到脚踝附近。她的双腿曲起，踩在沙发垫上，就能全部缩进裙子中。 她手中捧着一只橙色的外卖塑料碗，左手捏住筷子，在碗里绕几圈，把面条缠上去，再一口吞掉。 眼睛被电视机的光点得发蓝，吸吸鼻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上播放的画面。 上面播放的正是四螟大厦内部的场景。 而且是郑循视角。 和直播间观众所看到的不一样，公馆内的电视机，能显示掉落在另外时空的郑循的一举一动。 他把裴鸣欢的尸体放下来裹进被子里、他追着沈冠玉等人的步伐，从上一家店离开…… 这些外人看不到的画面，她竟然能一清二楚全部知悉。 郑循把账本又顺走了，也不管能不能再打开，总之就是要拿走。 少女的姿态放松，也不耽误吃，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画面上的郑循，生怕错过了他的任何一个举动。 但这时电视机要罢工，滋滋响两声，雪花屏又一次弹出来。 少女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把外卖放在茶几上，来到电视机旁边，膝盖微微曲起，两手搭在膝盖上。 伸手，砰砰砰，用力地拍打三下电视机外壳。 平白无故挨了三巴掌的电视依旧保持着满脸雪花。 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抓了抓头发，紧接着是第二招。 她弯腰向后，伸手抓住电源线，一把拽了下来。 屏幕黑掉。 再插上去。 好了。 她回到沙发那边，重新端起外卖。 这时，在她身后的那扇房间门，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元？ 少女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从沙发的扶手滑下来，到门口，手扶着深色的木制门边，向走廊张望。 空无一人。 ？ 少女又摸摸头发，疑惑，准备把门带上。 这时，在她的右后方，传来台灯开关被拉拽的声音。 少女回头一看，果然，是一元。 而且是一元·有头版。 少女露出“果然是你”的表情，又回到沙发那边，抱着外卖盒坐好，继续观看郑循在副本中的表现。 一元微微低头，拢起的手指又一次张开，掌心是两瓣碎掉的糖。 他把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随后来到空着的单人沙发这边，落座。 少女把一盒没拆开的外卖，向一元的方向推了推，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电视屏幕。 一元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动作优雅地解开外卖塑料袋，尝一口，又放回去。 少女余光瞥见他的举动，皱了皱鼻子，似乎对他这种挑剔食物还浪费的行为很不满。 一元笑了笑，从果盘中抽出银亮锋利的匕首，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环绕着，和果肉分离。一元把苹果削好，果皮连成完整的一条。 他把苹果放在少女面前，似乎只是对削一条完美的果皮这种事感兴趣。 少女也不客气，拿起苹果，张大嘴巴，啃一大口。 清脆的一声响。 一元转过头，和她一起，看着电视屏幕，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监视郑循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 郑循跟随着霍子鄢等人，来到下一家店。 这家店要比之前的更破旧些，甚至看不出它之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只有些空掉的柜子，地面甚至是水泥面。 四个人分工有序，沈冠玉负责查看收银台，霍子鄢进入店面深处，孟怜则需要看四周墙面上有没有文字线索。 至于“郑循”…… 他作为一个自由人，正在闲逛。 和之前一样，在收银台上，同样有一个账本。 沈冠玉把它翻开。 他看不见，真正的郑循其实就站在他旁边，很近，正在探头和他一起看。 “跟前几个账本一模一样，上面的姓氏排序，分毫未变……” 这时孟怜在那边插了句话。 “请问现在几点了呢？我的手环刚刚自动关了，打开后时间就不准了。” 沈冠玉点亮自己的手环，给她报了个时间。 “9点45，上午。” 这个时间报出来，他自己也忽然意识到，马上就要进入非营业时间了。 “我们得加快动作，不然等下会有麻烦。” 霍子鄢提醒了其他人一句。 “1月2日，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时间压缩着每一个人。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郑循就一个人在猛翻，嘴里嘀嘀咕咕地念。 “张三李四王二赵五……” 他怕麻烦，没有念那些拗口的名字，随便读个姓氏，就过去了。 和账本上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许七宋六裴……” 翻到最后一页，郑循那张快嘴一个急刹车。 在原本的沈冠玉、霍子鄢、孟怜三人的名字上，突然又多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宋姚。 裴鸣欢。 这时，一个想法猛然冲进郑循的脑海。 这份名单……是死亡名单！ 第295章 “郑循”的目的 他应该早就意识到的，只是中间又发生一段小插曲，思路被打断了。 名单上没有他，是因为他被隔离到了另外的空间。 沈冠玉、霍子鄢、孟怜三人始终一起行动，他们将在同一时刻，遭遇同一变故，继而死亡。 副本的提示是依次给出的。一开始，只有沈、霍、孟三人的姓氏。 现在又多了宋和裴。 裴这个姓氏并不多见，如果三人稍加联想，必然能想到裴鸣欢。 但不管怎么说，只有姓氏，还是隐晦。 郑循这边倒是看得清楚。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副本为了照顾他金贵的脑子，故意把谜底直接亮给他。 如果是这样还好，就怕他所在的空间，其实是死人的空间。 四螟大厦内部的空间实在复杂。 郑循现在有点弄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他和小霍他们，应该是表里空间。 类似于一件外套的正反面，“里”附着在“表”，但都无法突破现有的条件，触碰彼此。 ……都能看到裴鸣欢了，说不定他再走走，还能碰见宋姚。 阴间笑话了属于是。 不清楚他是怎么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但如果再不抓紧行动，过一会儿，恐怕他就要再次与沈霍孟三人相遇。 阴间笑话加倍。 11点55分。 这个时间到底有什么意义。 郑循开始动用他价值连城的脑子。 平时不爱用，关键时刻，有点生锈。 他一手搭在记账本上，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数字。 11:55。 六层。 事故。 …… 难道是那场火灾！ 郑循的大脑一瞬间被想法击中。 他记得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火灾发生的时候，就在跨年夜。 目前的现实时间是上午9点50分。 但副本中规定的营业时间，和现实是相反的。 也就是说，再有两小时左右，那场火灾会再次重现！ 进入六层的玩家，会和宋姚一个下场，都得死。 郑循一手捂住自己的头，思路还是不够清晰。 他知道霍子鄢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是什么，但还有一个问题。 上午10点之后，大厦就会进入非营业时间。 商场关门，那么烟花……还会如期燃放吗？ …… 不对。 郑循又回想起那张传单上面的内容。 传单上说，烟花表演结束，新的一年开始。 在有烟花表演的当晚，营业时间会相应延长。 这也正常，烟花的燃放时间本来就晚，主要观赏区又在六层，总要给顾客们留出离开的时间。 如果换算到当下四螟大厦的营业时段，即是说，直到中午12:00，整个商场都会处于营业的状态。 之前他们没能进入到六层，无法重启烟花表演，所以营业到10点就结束了。 而现在，玩家们已经得到了三片琉璃花瓣，只差最后一片…… 想到这里，郑循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摸索几下。 之前花瓣都是放在了他这里…… 但当他把手攥紧，从兜里拿出来，再摊开时，那里只有薄薄的三张红色纸片。 而在另一空间，“郑循”也伸出手。 在他的手中，是完好的三瓣琉璃。 孟怜这时凑了过去，和他一起，垂眼盯着掌心的“花”。 “只剩一瓣了呢。” 女孩喃喃说道。 “是啊，只差一瓣。” “郑循”淡笑着附和她的话，从容镇定，好似游离在副本之外。 不论安危，都与他毫不相关。 他的出现，先不管对郑循本尊会带来什么威胁，只论其他三个活着的玩家。 他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活着出去。 或者说，他就是为了把所有人都引诱到早早准备好的陷阱，才出现的。 那条关于烟花的规则，是个巨大的坑。 真正的郑循，已被冷汗爬满了后背。 模拟了那么多遍都没发现的规则，突然在现实副本出现了，这本就是个大问题。 他们一味追求着提前离开副本，而忽略的通关条件是，只要在这里苟过三天三夜，同样算成功通关。 这个副本最大的难度是什么呢？s级，不存在无解怪，只是交错的时空和真实虚幻的边界难以掌握，玩家很容易被弄得晕头转向。 还有那些大得出奇的飞蛾，但在郑循看来，它们不成问题。 是他们被环境压迫，满脑子想的都是走捷径，目光只锁定了那些琉璃花瓣，要集齐它们，解除通往六层的封锁线。 一旦产生希冀和期望，人就会出现弱点，容易变得急功近利。 这种时候，更容易被这些坏东西钻了空子。 粗心了。明知道这个副本存在假货，他早就应该提醒小霍他们，无论什么时候，不管他郑循说什么话，都不要信。 尤其是小霍，对他的任何选择决定简直是无脑支持。 现在“郑循”的目的，就是要引诱其他玩家，找到最后一块碎片。 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 “这里……” 之前一直负责看账本的小沈，余光瞥见某处，径直走了过去。 其他人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有个被废置的书桌。 这家店的招牌不见了，也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的，乍然出现个书桌，还有点突兀。 或许副本就是要利用这突兀的感觉，来引起玩家的注意。 沈冠玉走了过去，首先审视了一遍桌面，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随即，他把靠墙的桌子稍微向外拉出来，弯腰，从桌子自带的抽屉里面，找出了一块长方形的牌子。 “化妆品赠品请在此处领取”。 上面写着这样的一行小字。 “原来是这里。” 沈冠玉轻声说着，把牌子拿出来。 桌子的一边有个挂钩，他拎起牌子上的挂绳，挂上去，墙面突然亮了起来，并发出响声，让玩家们的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 “你好——你好——” 那是一个由弯曲的灯条组成的简易人形，“它”的脚边放着个小小的录音机。当牌子挂起来的时候，灯条人就会挥舞着“手臂”，下面的录音机也开始播放重复单调的问好声。 沈冠玉只有在声音陡然响起的时候，有些惊到。但他很快平静，并开始研究这灯条人。 在灯条人形嘴巴的位置，有一抹暗淡的红。沈冠玉把手放上去，轻轻一掰。 连贯的灯条缺了一截，而在他的手中，多出了一瓣铃兰花。 第296章 价值连城的脑子 最后一瓣花出现了。 沈冠玉的新发现，让其他人都围聚在了他的身边。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片铃兰。 它看上去要比其他的三瓣更小些，较为窄长，所以混在灯条里，让人很难发现。 而沈冠玉能一眼瞄准它，说明人的细心和敏锐程度，相当厉害。 但此时的郑循，更希望小沈别那么厉害。 孩子那么聪明干啥，费命。 “郑循”看见沈冠玉拿到了最后的花瓣后，眉开眼笑，拍拍少年的肩膀。 “小沈，不愧是你。” 然后，他把手掌摊开，放在沈冠玉的眼皮底下。 “这样，所有的花瓣都齐了。” 他再次合拢手掌，只伸出拇指和食指，很自然地要从沈冠玉的掌心拾走那片铃兰。 郑循就挤在他们中间，像个龇牙咧嘴、张牙舞爪的鬼魂，恨不得把那四瓣花直接吃了。 小沈，千万别！ 鬼魂郑循在大喊大叫。 沈冠玉保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四指并拢，拇指微微内扣，托着那瓣易碎的花。 他静默地站着，对“郑循”索要的动作，无动于衷。 但在对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琉璃的时候，沈冠玉的手掌忽而向下一压，手指折起，不叫人拿走。 “郑循”的手僵在了半空。 沈冠玉抬起脸，伪装得滴水不漏，眼神中带着没有杂质的忧虑。 “循哥，我刚刚在想，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东西是不是分开保管会更稳妥？ 离扶梯那边还有一段路，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啊，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以防万一……” 沈冠玉很有条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的担心合情合理，“郑循”没办法反驳。 “那好吧，”或许是笃定这三个玩家跑不了，他也没坚持要过来，“那就小沈你先保管着，反正马上我们也要上六楼了。” 沈冠玉凭借本能，留住了这最后的琉璃。 他倒不是发现了郑循的不对劲，他们之间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 只是从心底里不相信任何人罢了。 在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霍子鄢忽然出声。 “那边还有一些店，我们需要都走一遍么？这些账本上的秘密，还没有完全解开。” “不用不用，”“郑循”摇着脑袋，“马上要到非营业时间了，这商场肯定又要折腾出其他的幺蛾子来，我们还是速战速决。” 他这样说了，霍子鄢就没反驳。 真正的郑循在旁边看了着急。 “小霍，怎么外人说什么你都听！平时听我的话当然没问题……但那个人不是我，小霍你清醒一点！” 郑循不只是动嘴说，他还有行动。 一把锤子一把刀，伴随着语言的激烈动作，把已经近似废墟的商场，又拆迁一遍。 好在他还记得这里面有线索，收敛不少，不然他能直接把这地方推平。 锤的破坏力就是这么可观。 可即便他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霍子鄢那边还是毫无感知。 只有他从对面攫取信息，而对面是半点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小沈暂时守住了最后一片，但他们都决定一起前往那个通往六层的扶梯了，打开封锁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儿。 这个“郑循”迟早会达到他的目的。 郑循开始想办法，有没有什么途径，能让他回到原来的空间。 哪怕只是传递信息也好。 他打量了一圈，在周围所有的东西之中，能够让他和霍子鄢等人连结起来的，似乎只有手中这薄薄的记账本。 但这是一份死亡名单。 …… 该不会要他死一死，才能引起小霍他们的注意吧？！ 不成不成。 郑循摇了摇头。 他昂贵的大脑不用则已，一用就容易过度发散。 死是不可能死的。 郑循开始认真仔细地思考，他现在可使用的物品都有什么。 从属是一点都不能用了，红姐小花大黑他们还在睡。 武器……他的锤子和柴刀只能在他所在的空间造成破坏。 他有一些技能卡，等级很高，甚至还有降低副本难度的。 但是，都对眼前的困境毫无帮助，只是白白浪费他的道具。 最后还剩下的道具是…… “之前一直没用过，不知道好不好用，但愿能派上用场。” 郑循在手环上点击几下，嘴里嘀咕着，把他最后的道具放出来。 这时，在假郑循的带领下，其他人也朝着扶梯的方向前进。 依旧是沈冠玉孟怜在前，“郑循”霍子鄢在后的顺序。 这次，安静的那个变成了“郑循”，而霍子鄢，一直在找话题和他说话。 “第四瓣花找到，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嗯……按照规则是可以的。 出去之后，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次的副本还是很难的，至少对我来说是…… 对了郑循，等离开副本，你要不要跟我，还有我弟弟子霖吃个饭？” 前面的几句，“郑循”都当作霍子鄢在自问自答。 直到最后面，霍子鄢问他想法的时候，他才随口应付了一句。 “子霖？好啊，很久没见了。” 他敷衍地回，没想到霍子鄢忽而止住脚步。 “郑循”回过头，雨伞冰冷的伞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 【白塔百科】 1.关于纹身。白塔有纹身的选手不在少数。贺雨星纹在左手小臂内侧，是藤蔓与蛇；程杰纹在腹部右侧，是不规则的蛛网；尤雪姗纹在锁骨，是一截人鱼尾。郑循也想凑热闹，左臂纹龙右臂纹虎，有种一拳打十个的气势，程杰让他哪凉快去哪歇着。 2.关于配饰。为了方便行动，选手们在下本时基本不佩戴任何配饰。但平时各有各的喜好。许观莫谦等人习惯戴各种名表，顾修齐喜欢文玩手串，前段时间是沉香，这几天是蜜蜡。郑循被人送了一堆，但他最喜欢的还得是小吃店手牌，至尊红星耀蓝远山绿如数家珍。 3.关于衣品。九鼎的人都会穿，万世的人随性穿，循回的人瞎瘠薄穿。 第297章 是不是欠工资 霍子霖在收看直播。 她跟随哥哥，住进了青岚公会内。公会给了她特别照顾，在女选手的起居区专门安排了个房间给她。 霍子鄢被重用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宿舍这边是一条幽长的走廊，房间对称排布。霍子霖坐在角落一个小小的沙发椅上，身子缩起来，也不开灯。 有人经过。 “子霖？”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汪书彤，打算回房间休息片刻。来自许队的高压不开玩笑。 路过走廊拐角时，发现了藏在这里的小女孩。 “姐姐。” 汪书彤和霍子霖相处得不错，小姑娘人生地不熟，还是她主动带着人，和其他的队员认识。 沙发座只有一个，汪书彤把小孩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和她一起看直播。 “在看你哥哥？” “嗯……” 霍子霖心情紧张，从霍子鄢他们进入五层后，她就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她指着画面中的郑循。 “郑循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站在角落里，和其他人不在一起。” 她的意思是，上了五层后，郑循经常游离在队伍之外，隔着一小段距离。 汪书彤起初还没注意到，在她的印象中郑循下本，一跑就没影儿。他有他的想法，其他人也干涉不了。 “他之前也是这样。没事的，他很厉害，自己找线索刷怪都没问题。” 霍子霖摇摇头，乌黑的麻花辫轻扫过汪书彤的下颌。 “不是的，姐姐。郑循哥哥他在‘偷懒’。” “偷懒？” 汪书彤把直播间的屏幕稍微放大，安静地观察了一分钟。 画面中的郑循站在不惹眼的阴影处，一个售卖饮料的空冷藏柜旁边，不说话，也不找线索。 看起来在发呆，但仔细地看，就会发现，他是在观察其他玩家。 一分钟后，郑循又开始忙活，弯着腰，貌似在努力找线索，其实只是把旧椅子搬来搬去，根本没有什么成效。 总而言之，非常像在摸鱼。 但郑循是个高效的人，提前出副本的希望近在眼前，他会发呆摸鱼吗？ 汪书彤有些费解。 她把手搭在女孩的头顶，一边将那些乱翘乱飞的头发抹顺，一边想着事情。 但霍子霖的头发细软，空气又干燥。汪书彤没留意多摸了几下，女孩的头发就炸成太阳花了。 这时她听见小孩忽然惊呼一声。 “哥哥！” 汪书彤一惊，低头，霍子鄢手中的泡泡抵上了郑循的喉咙。 她不敢置信，眼睛反复确认，谁在用武器对着谁。 怎么回事？ “郑循到底拖欠了子鄢多少工资？” “……姐姐。” 连小孩都意识到不对，汪书彤嘴角抽了抽。 “到底是怎么打起来了？” …… 直觉有时会超越一切思考和理性。 霍子鄢算是熟悉郑循的。别说在副本环境，就是现实逛街，朋友突然变得格外沉默，也要关心两句，是否身体不适。 霍子鄢先察觉到了郑循的不对劲，再联想到他之前遇到的假郑循。 冒牌货既然能出现一次，为什么不能出现第二次。 小霍是谨慎的。他怕自己多心，便出言试探。 没成想，还真让他试出来了。 后面传来的动静，让前面的两人也停住脚步。 “怎么了？” 孟怜疑惑地转身，就发现霍子鄢和郑循在对峙。 “你们，怎么突然……” 沈冠玉在转过来的同时，黑先生就已经在他手中。 霍子鄢不是乱来的人，这个“郑循”果然有问题。 郑循正在鼓捣他的道具们，一抬头，局势大转变。 小霍小沈和假冒伪劣制品打起来了！ 外面简直是一团乱。“郑循”拿出了他的锤子，霍子鄢握着泡泡，沈冠玉单手持黑先生。 泡泡的攻击范围稍微有限，粉色的重锤和那柄纯黑的手杖，简直就是手持挖掘机，所及之处一片拆迁的痕迹。 光看沈冠玉打架这手法，和郑循就是一个流派的。 五层传来阵阵的撞击声，烟尘四起。“郑循”稍微退一步，用斜立在门口的招牌挡了一挡，黑色手杖径直砸穿了一指厚的木板，身在其后的“郑循”紧急闪避，差点中了这一招。 “你和郑循还真是不一样，”沈冠玉从尘烟后走出来，手杖的杖头拨开被压扁的易拉罐，“他只会一直向前。” “郑循”把破损的招牌丢开，笑了笑。 “是人都会给自己穿上几层皮，你不也是么。” “你在观察？” “观察、学习、模仿，这是我被赋予的能力。” 这句话说的声音很轻，沈冠玉听得模糊。 他反应一秒，才理解对方说的话。 “为了什么。”他问。 “为了……替代。” “郑循”在说出“替代”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变得复杂且深邃。 沈冠玉在很久之后，才明白一丝对方眼神中的心绪。 无奈，悲哀，面对无休止的噩梦，叹息过千万次，决定屈从于它。 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当时的沈冠玉心中的想法只有—— 完蛋，要糟。 boss吐露心声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它要完了，一种是我要完了。 果然，当沈冠玉意识到大事不妙，准备放手一搏，不让最坏的结果发生的时候，“郑循”忽而又向后退了几步，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霍子鄢刚才用泡泡为孟怜挡住了一波从天而降的碎石板，正要去帮沈冠玉一起对付那个假冒郑循的怪。 这时眼力极好的孟怜，目视前方，伸手指着远处的“郑循”。 “子鄢，他怎么有四片……” 像变魔术一样，“郑循”握成拳的右手，一翻，指缝间夹着四瓣琉璃。 他用了点力气，手指去掰那些看似坚硬的琉璃。 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郑循”状似随意地掰动那四瓣花，调整着角度，仿佛在拼凑一个特别的模型。 四片琉璃，最终拼成了一把钥匙。 他早就拿走了最后的琉璃，被沈冠玉保管的那个，是假的。 在“郑循”的身后，就是通往六层的扶梯。 扶梯嗡嗡地运转起来，“郑循”面对着所有人，微笑着开口。 “时间在循环，记忆会卷土重来。” 第298章 虚幻与真实的边界 沈冠玉和霍子鄢几乎拼尽全力，也没来得及阻止“郑循”解开通往六层的封锁线。 钥匙插入锁孔，铁链哗啦啦地滑落，火焰从六层倾泻而下，像一层火瀑布，从四面八方袭来。 空气瞬间被烤得炙热。 “快走！” 沈冠玉拽了孟怜一把，孟怜反应过来，立马跟着另外两人向楼下跑。 但他们早已被火焰包围了。 通往下一层的路，只有楼梯扶梯电梯三种。楼梯和电梯在一处，那边发生了坍塌，根本过不去。 而扶梯口，一道火蛇猛然窜出，差点把三人的皮肤烧伤。 武器再高级，也只是在应付boss时管用。 面对这样的灾难，除非他们自带灭火道具，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相当无力。 在他们身后，“郑循”站在六层的扶梯口，俯视着三人。 片刻，他转过头，看着某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那里站着的，是另一时空的郑循。 郑循怀里抱着四只玩偶，隔着火海，与另一人遥遥相对。 玩偶会动，没有牙齿的嘴巴张大，哼哧哼哧地咬住郑循的胳膊，像是在和他玩闹。 郑循拍拍玩偶的脑袋。 “安安，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你得支棱起来才行。” 从娃娃屋收来的副本奖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安安的一家。 这个郑循一开始准备用于打群架的秘密武器。 该道具有其特殊之处。虽然它们具备行动能力，但白塔没有把它归为从属。 这也让郑循有空子可钻。 白塔的boss，只能用白塔给出的武器解决。 白塔制造的困境，只能用白塔赠予的道具打破。 郑循现在要打破困境。 “解谜这种动脑子的事，我果然不擅长。” 郑循把安安一家放在了地上，它们摇摇晃晃地向前跑着，每走一步，脚底就发出咯叽咯叽的响声，像学步小孩穿的吱吱叫鞋子。 作为主人的郑循，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眼前这富有“童趣”的一幕。 “我还是喜欢直白点的。” 郑循知道自己在赌，走到这一步，突发状况太多，事情的走向和他最初模拟的结果天差地别。 从他们进入副本，见到那个特别的、被绘制了图案的摇号机后，一切就在脱轨。 最初是宋姚，然后是裴鸣欢、林逸声……他们接二连三地看见了奇怪的幻象。 甚至于现在的霍子鄢、沈冠玉、孟怜，以及郑循自己，都仿佛被错乱的空间弄得支离破碎。 “反常的事情太集中，反而显得刻意。到处都是不可逾越的界线，我不喜欢。 规则什么的，打破了，会怎样？我倒要看看，究竟怎样。 不管是时空还是幻境，都别想困住我。” 安安的一家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时空的边界，在这里，它们遇到了障碍，四小只噗通噗通摔了几下。 这就是所谓的“边界”了。 它们没有气馁，再次站起来，扶着那看不见的一道墙，身子用力地撞。 每撞一下，它们的身子就会长高，变得强壮，力气也大起来。 从一开始那丁点的力气，慢慢地，拥有了让整面“墙”都在颤动的力量。 不仅如此，安安的小背包里面，还跳出了许多娃娃。这些曾经让郑循吃了许多苦头的小东西，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可靠的帮手。 空间的屏障濒临破裂的边缘。 郑循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被困于火海中的霍子鄢等人，也不去管安安几口人的进展如何。 他在集中于自身。 狼藉和混乱中，郑循在观照自己。 他收回过度分散的注意力，让力量和精神都回归到身体内，变得沉着冷静。 不要被眼前的假象所蒙骗。 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不存在的敌人身上。 郑循这样在心中反复默念，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明。 而随着他自身意识的变化，周围牢不可摧的空间屏障，也出现了道道裂痕。 安安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到它的右手臂，使出最大的力气，挥出一拳。 这一拳砸在了已经出现裂隙的屏障之上，砰地一声，那隔绝郑循与其他玩家之间的“墙”，发出了巨大的碎裂声。 像一块玻璃被石头砸破，哗啦一响，幻境被彻底打碎。 玩家们，该从噩梦中醒来了。 郑循第一个睁开眼睛，顿时产生了失重感，他在下坠。 他紧急在空中调整了姿势，两腿微曲，脚掌先着地，双手抱头身体团起，保护关键部位。 幸好高度不算高，他又及时变化姿势，所以只受到了轻微的擦伤。 在他之后，霍子鄢和沈冠玉也先后掉落下来。 还有孟怜。女生的力气相对较小，弄破那只茧花费的时间稍微多了些。 没错，茧。四人先后落地后，第一时间看的是他们从哪里掉了下来。 就在他们的头顶正上方，吊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蛾茧。 这些茧最小的和自然界正常的茧差不多，大的足足能装下两三人。 至于包裹住他们的那些茧，大约只有一人高，也只能放得下一个人。 这样大小的茧，总共有七个。 就是为了他们这一行的玩家专门准备的。 而他们之所以遇到种种无法解释得通的怪象，包括时空的变化，突然多出来的一条通道、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等等，都是假象。 幻境早在他们摇号结束后的那一刻，就开启了。 如果他们不能及时发现，就会被自己的想象杀死。 —— 【白塔百科】 1.关于西装。随着白塔商业化程度加深，选手们经常有着装的需求。对待西装的态度，大致分为：喜爱，可当作第二层皮肤（肖俊、顾修齐等）；随便，无所谓穿无所谓不穿（程杰、许观等）；讨厌，须强行塞进西装里（郑循、李少安、贺雨星等）。 2.关于发色。除了调色盘大师贺雨星，白塔大部分男女选手都是原生发色，只是偏黑偏棕的区别，发型倒是千差万别。 【塔圈热议】 今日热议：[暗恋xx、和xx热恋、和xx结婚]，选手和粉丝朋友们会如何回答呢。 第299章 茧中的人 在那些巨大的茧中，其中两只，有血液丝丝缕缕地滴下来。 它们仿佛在呼吸，表皮一放一紧，似是有生命。 郑循看着那两只茧，又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他们还是在四螟大厦的内部，只是，没有了幻境带来的滤镜，这里愈发显得残破。整齐排布的地面瓷砖早就变得面目全非，墙壁发霉，像中毒的皮肤，斑驳不堪。 草籽和树种被风送进了门，在角落扎根。 有几棵长得出奇得高大，在一层的地面生长，一直顶到了二层。 不知道吃了什么，营养充足。 数不清的藤蔓攀附在粗壮的树根上，汲取树的生命，抢夺着生存空间。 黑壳的昆虫，大的有巴掌那么大，在叶片间穿来穿去。 完全是一副破败颓萎的景象。 在一层的天花板，树枝和蛛网交错，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格子。 那些格子的下方，就是悬挂的蛾茧。 黑暗中传来昆虫振翅的声音，只见一道漆黑的影子飞过，落在其中一只茧。 细长的口器如同一根针，扎进薄薄的茧皮，不停地吸取着里面的汁液。 浑浊的汁液滴落，又很快被地面上的爬虫植物分食。 沈冠玉走到一只茧的下方。 它有一小部分的破损，在裂口处涌出大量的汁液，引来许多爬虫吸食。 在沈冠玉走近时，那些虫子已经在地面积了一大滩，连人的脚步逼近都舍不得走。 他抬起头，向右挪两步，稍微调整位置。 恰好对准了裂口。 在那裂口处，隐约被塞了什么东西，周围太黑，看不真切。 沈冠玉把手环摘下，打开手电筒模式，将那处照亮。 一张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依稀能辨认出死前痛苦的神情。 大概是之前进入四螟大厦的玩家。 沈冠玉不由得想，如果不是郑循放下一切顾虑，冲破眼前的幻境，恐怕他们四人，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转头去寻找郑循的身影，结果原来站着人的地方，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 此时的郑循早就有了下一步行动。他走到树的旁边，伸手用力晃动两下。 还行，算结实的。 他踩上树干，借着这股力道，同时放出柴刀，甩了出去。 锋利的刀刃顿时将距离最近的两只茧切断，茧身掉落，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郑循从树上跳下来，将柴刀捡起，贴着茧的表皮，轻划一道。 随着刀刃向下划动，包裹在里面的人也露了出来。 “是宋队……” 孟怜凭借记忆，从细节辨认出来对方的身份，尸体的多半皮肤已经消失或者脱落，只剩溃烂的肉和森然白骨。 这个是死去的宋姚，旁边那个是谁，不言而喻了。 沈冠玉上前几步，半蹲，从云空间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锋利，将茧割开，果然是裴鸣欢的脸。 他比宋姚的死亡时间晚，腐蚀的程度还没有那么深，所以很容易地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沈渊死后，沈冠玉被从一队队长位赶下来，裴鸣欢在这之前就是他的队员，却对曾经的小队长百般打压。 挤占他的生存空间，觊觎着他的武器。 但现在，这人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那双眼再也不会放出恶毒的目光，嘴也不会吐出任何令人反感的话。 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写满字的黑板，时间会将上面的痕迹尽数擦去。 生如轻羽，死亦是鸿毛，转瞬即远。 直面着昔日队友的死亡，沈冠玉扪心自问，他会感觉到释怀怅然么？ …… 不会。 裴鸣欢就是该死。 就算不死在boss手中，也会落在自己手里。 沈冠玉垂着眼帘，面容冷峻，嘴角抿紧。 他凝视着裴鸣欢的死相片刻，才抬起头。 不经意间，对上了郑循的双眼。 郑循在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循哥？” 沈冠玉又恢复了那种内向拘谨的神态，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折磨，他也算是收放自如了。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怀疑，长此以往，会不会人格分裂。 郑循又低下头，把宋姚的身体从茧里面挖出来。 这样做其实没什么意义，他死了，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而且副本结束，很快，他就会和四螟大厦的这些飞蛾一起，消失。 但郑循还是让他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那些黏液有腐蚀性，郑循没有直接上手，柴刀也不方便。 他从云空间取出一把短刀，动作利落但细致，没有伤到尸体分毫。 霍子鄢和孟怜在不远处，似乎在商量着什么，现在这边只有他们二人。 郑循没有看沈冠玉，但他开口对他说了一句话。 “夜路难走，要加快脚步。” 沈冠玉最初以为郑循是要他，想做坏事就抓紧时间，不要拖沓。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郑循知道自己没资格劝人宽恕，但希望他能尽快走到阳光下，坦荡地度过余生。 在林逸声出事的时候，作为见证者的郑循，恐怕在那时就发现了什么。 郑循一向是敏锐的。 沈冠玉用自己手中的匕首，帮他忙活着。 两人没有对视，沈冠玉回了郑循的话。 “路远，还要再走一程。” 郑循闻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找霍子鄢。 “小霍？小霍！在哪？” “在这里。” 霍子鄢的声音传过来，有点远。 郑循加紧动作，把宋姚扒拉出来，就跑去找霍子鄢。 “在哪在哪？” 他跑了一段，才发现两人的身影。 孟怜和霍子鄢也在鼓捣着一个茧。 “在干嘛？你们也想尝尝这茧好不好吃？” “呃，郑循……” 这话孟怜没法接，小霍是完全习惯了，根本没理他这番炸裂的言论。 他用干净毛巾，把手上的黏液擦掉，然后为那个从茧里掉出来的蛾饲料擦脸和手臂。 “郑循，我们发现了林逸声。而且……他还活着。” “还活着？命真大。” 郑循在小霍的对面蹲下来，定睛一看，还真是。 这人中途疯了，神经兮兮地跑走。郑循以为他凶多吉少，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活下来。 “但是他昏过去了，而且伤得很重，”孟怜之前跟着队医学了不少，她已经为林逸声简单处理了伤口，“我们还是要尽快把人送出副本才行。” “嗯，”郑循点了点头，赞同，“不过，这个副本怎么还没宣布结束？” 第300章 最后的通关条件 若是换作以往，当玩家满足通关条件之后，副本场景很快就会消退，随后，白塔的原貌将在玩家面前显现。 但是这次没有。 郑循他们等了半天，甚至把另外三个玩家从茧皮中挖出来，也没能等来副本结束的信号。 “是不是我们还没有满足某个条件呢。” 孟怜问道。 “不太可能。” 霍子鄢摇了摇头。 “看现在这个样子，副本已经把它的底子都亮出来给我们，进行到这种地步，很难翻出什么新花样。” 霍子鄢的说法让孟怜稍微定了定心，但有块石头始终落不下来。 “冠玉??冠玉？” 沈冠玉刚才和三人不在一处，而且好久没有开口说话。 这会儿孟怜发现了他的异常，走近几步。 “冠玉！你怎么了！” 孟怜惊呼，引得另外两人也回头望过去。 “小沈怎么了？” 人刚才还是正常的，这么短短一瞬，就出事了？ 郑循也走过去。凑近之后，他发现，沈冠玉双眼紧闭，额头和脖颈的皮肤渗出汗珠，神情紧绷，像陷入了一场噩梦。 霍子鄢就在郑循旁边，见到沈冠玉的异样，他张了张嘴。 没等他说什么，郑循的下一句就来了。 “小沈……站着就能睡着？” “……” 这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睡着”吧！ 郑循捏捏沈冠玉的手臂，试图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没用。 “奇怪了……这是什么原因？” 沈冠玉的呼吸声很急促，像有谁在不停挤压着他的肺。他的嘴唇蠕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郑循把耳朵凑过去。 他听见沈冠玉在喊“父亲”。 难道是关于沈渊的幻境？ 这下大事不妙了。 如果想要破解幻境，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保持清醒，时刻告诉自己，这里不是现实。 但沈冠玉在其中见到了他的父亲，这恐怕会让他越陷越深。 “小孟，沈渊他——” 郑循赶快回头找孟怜，问些关于沈渊的事，尽快找到帮助沈冠玉脱离幻境的办法。 但是，当他看见孟怜的那一刻，后者双眼失去神采，怔怔地盯着空气中某个无意义的点，嘴里喃喃。 “姐姐……” 孟怜的姐姐曾经是银雪一队的队员，沈渊死后被赶出一队，签了其他公会，但在半年前下副本时，为了保护队友牺牲。 她也陷入见到已故之人的幻象之中。 这时霍子鄢突然意识到什么。孟怜刚才还是好好的，但在碰到沈冠玉的肩膀后，突然被拉入幻象。 他心弦一绷，立刻望向郑循。 “郑循，这个幻境是传导……的。” 小霍出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郑循坐在地上，两腿曲起，头抵着膝盖，蜷缩成一团。 郑循也中招了。 霍子鄢眉头皱起。 郑循抱膝坐着，一动不动。 孟怜后背顺着墙壁滑下来，头歪到一边。 沈冠玉倚靠着一棵树，爬虫从他的鞋面簌簌经过。 偌大的空间，沙沙的昆虫振翅声，只剩霍子鄢一人清醒。 他在原地思索片刻，把泡泡重新放出来，然后来到郑循身边。 用伞尖在地面上画了个圈，把郑循整个人圈在里面。 线条的首和尾相连，一个完美的圆出现在地面上，幸好这里的灰尘够厚。 随后，霍子鄢握着伞，让伞尖从地面滑到郑循的头顶，一个圆润透明的泡泡骤然出现，弹来弹去，像一只巨大果冻。 “果冻”把郑循包在里面，很快，自平地升起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泡泡。这些泡泡升起又破裂，破掉的就化作水。 因为泡泡保持着一定的速度，不断增多，所以水面也在缓慢地上升着。 霍子鄢在郑循这里画出个泡泡，又依次在孟怜和沈冠玉的身边各画一个。 然后他就开始等。 此时，被拖入幻境的郑循，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四螟大厦的六层。 郑循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瞬移的，他还算清醒。 这里不是现实，得尽快找到回去的路。 郑循的第一反应，是看扶梯口。 扶梯正在运行中。 这让郑循的心中一喜，有出口。 他没想太多，跑过去。 砰地一声，撞在一面透明的玻璃上。 “……” 他的头也算硬的，给玻璃撞得轻颤。 但自己的额头也红了。 这一下撞得真实在。 郑循捂住额头，呜呜两声，骂背后的始作俑者不地道，把玻璃擦这么干净做什么。 隔着玻璃往下看，一圈圈的护栏，空无一人的商场。 看来暂时没办法下去。 郑循只好又转过身，看六层有什么。 …… 好吧，什么都没有。 这空荡荡的场景，把他给整不会了。 “这里是不是能看烟花来着，在观景窗那边……” 他记得六层除了作为烟花观赏地，似乎就没什么特别的作用了。 郑循向那一整面观景窗走去。 他迈出了一步，空阔的六层回荡着脚步声。 …… 他的鞋底很软，按理说，不应该发出任何声响才对。 但目前的情况就是，每当郑循走一步，就会响起类似皮鞋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响动。 好像有谁在跟着他走。 郑循目不斜视，径直来到了落地窗前。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他开口，是在对着身后的“人”说话。 果然，角度一变，在郑循的正后方，真的有一道黑色的人影，一直在跟着他。 和他的脚步统一频率，仿佛是他的影子学会了自我行走。 那道人影没有回答郑循的话，但他开始向旁边走，衣料摩挲发出沙沙细响。 他走到郑循的右边，在观景窗前站定。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短发。 只有衣服是不一样的。 后走过去的人，身上穿着蓝白竖条的病号服，上身罩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毛衣开衫。 郑循一转过头，就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第301章 准备的问题 这种“照镜子”的感觉很糟糕。 在这之前，所有关于假郑循的情报，都是其他人提供给他本人。 就算是之前在五层，他被假郑循代替，那也是隔着一层时空，没有直接对话。 而现在，他浑身一阵寒意，头皮发麻。 这样强烈的身体反应，不止是因为，对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如果完全一样，还算好的。 顶多把它当成一个模仿自己的恶劣怪物，一锤子解决掉。 但现在，他眼中的另一个郑循，要比他现在年轻一两岁左右。 五官没有太大变化，身体看上去却并不强健。 和自己这个爬上爬下乱窜的猴子体质肯定不一样。 如果非要讲，有点像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样子。 郑循记得那时候，因为自小营养不良，长大后也没能补上来多少，他的体能耐力一直处于中等偏下，极容易生病。 但神奇的是，当他掉入第一个副本，他的病秧子体质明显得到了巨大的改善。 后来经过红姐的训练，成功把他练成现在这副模样。 前期很痛苦，有好几次，郑循都以为自己要噶了。 ……他也确实噶了，幸好能回档。 眼前的“郑循”，仿佛是从他人生的前半段，抽离出来的一个阶段。 他和现在的自己有差别，但那差别又不是极其明显，是在潜移默化的日常中积累下来的差距，如同落在家具上的灰尘。 然而用手把灰尘擦去后，家具还是家具，他也是他。 一贯喜欢占据主动权的郑循，这次没吭声。 反倒是对面的人笑了笑。 “你感到困惑了，是么？” “……” “郑循”抬起左手，掌心贴在观景窗上。 外面有月光，足够照亮他的侧脸。 “你应该被拖入的是死亡的空间，在那里，你会看到逝去的人。你的同伴们就在各自的空间，见到了思念的故人。如果换做是你的话，大概是会见到反复死去的自己吧……” 他自顾自地说着。 “你该见到的是你，而不是我。这句话听起来很怪，但我只能这样对你说。 而你现在之所以见到的是我，因为我用了些手段，钻了空子。这样你即便见到的是‘我’，也是符合条件的。” 郑循听了他这么一长串话，默不作声。 “听懂了？” “……” 不夸张，这番话要把他的大脑直接升华成气态了。 然而对方似乎也没有要他立刻听懂。 “不明白的，慢慢想。很多事情，我也想不通。这个空间的‘郑循’在两天前被处决了，而我，也只是站在这里，代替他看完最后一场烟花。” “你说你用了手段，特意把我带到这里，应该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郑循不希望对方再绕弯子。 “我时间有限，请直说吧。另外要说得通俗易懂，我脑子不好使，太复杂听不懂。” “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缺陷，说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我突然不是那么想听你说话了。” “郑循”仍是在笑。 他的性格，比起本尊而言，要内敛温和许多。 “我要做的，和你想的恐怕不太一样。你认为我把你带过来，是想对你袒露一些事情的真相。” “？难道不是吗？” “不，恰恰相反，”他否定了郑循的想法，“我只是要验证我在意的一些事。” 他把手掌翻过来，手背朝向观景窗，轻叩两下玻璃。 “你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 他这样说着，郑循以为他指的是在四螟副本中，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来到白塔世界的时间。 “你认为，白塔是怎样的存在呢？” “听上去很像我上辈子的面试题。如果回答满意，你就能把我招入白塔内部当boss吗？” 郑循反问了一句，对方有些错愕，又失笑。 “这种事你不用着急，如果你想，迟早能办到。” “好吧，那我回答你的问题。” 郑循停顿了两秒，理顺逻辑，才给了答复。 “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说真的，越是深入白塔世界，和我最初的想象差距就越大。 我比较倒霉，落地就是区服生死战。我听别人说的，生死战副本，如果不通关，整个区都会消失。 副本通关后，有一次我在鸣雀的图书室察觉资料，发现这区服生死战的源起，和我认为的还不一样。 在白塔降临后，这个世界貌似改变了地域划分的标准，以白塔的所在位置，划分出不同大小的区，并且以数字编号。在人类刚完成这个事情不久，区服生死战就出现了。 人类在适应有白塔存在的世界，但这一举动，似乎又把自己向深渊推近一步。 区服生死战是死亡规模最大的副本，除此之外，每个副本都会吞噬几条、乃至几十条的性命。 白塔带来死亡，毋庸置疑。 但是相比之下，白塔似乎又带来了许多机会。最直观的，就是在副本基础上诞生的公会、明星选手、粉丝……直播、广告，通过白塔来赚钱的渠道大开，许多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据我所知，有不少家境贫寒的选手，都借着白塔的力量翻身，彻底摆脱了过去那种吃不饱饭的生活。 死亡和希望，白塔像同时伸出了两只手，递到所有人面前。” 郑循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不需要下副本的日子里，除了骚扰他的朋友们，郑循偶尔还是要想一些人生哲学的。 比如为什么是他来到白塔世界。 为什么只有他被赋予了模拟的功能。 还有，副本中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另一个他。 如果不想清楚自己的来处，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去向，永远迷失在路上。 郑循不想迷失。 “抱歉啊，我想现在的我还是，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在郑循说话的时候，对方的视线一直望着窗外，探向很遥远的地方。 当郑循说出“无法回答”的时候，他唇角的弧度加深。 “就你已掌握的信息而言，你回答得足够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但是不着急得到你的答案。 郑循，你有天赋，有能力，你成为白塔最受瞩目的新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公会。 要不了多久，你的公会，就会跻身那些排名在前的豪强公会之列。 在白塔的世界中，你已经是既得利益者。 而且，你无牵无挂，这里对于你来说，只是异乡。 你只需要把自己送上王座，享受所有人的赞誉。 如果现在，你拥有了关闭所有副本，让白塔消失的能力，你会选择怎么做。” 第302章 一人焰火 这个突然出现的“自己”，在问过最后的问题后，并没有马上要答案。 “就算你现在给出了答案，那也不会是最终的答案。贯穿一生的问题，或许到临终的一刻，都是无解的。” 他微笑的时候，浓郁的睫毛上下搭在一起，双眉又黑又密，额发凌乱地搭着，这让他看上去，给人毛茸茸的无害感。 “你还有时间去思考，郑循。” 郑循盯着他，这时对方已经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又落在远处的暗淡夜景。 “你是谁呢，”郑循轻声问，“你和之前的‘郑循’，都不一样。到底有多少‘郑循’存在，谁才算是真正的‘郑循’。” “我只能说，我们都可以是郑循，我们也都可以不是。这要看你活在谁的眼中，谁把你看作是独一无二的。 我在乎我自己，在我眼中，我是郑循。但有的人认为我不是，且他的力量胜于我，那么他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抹去我这个选项，并保留他认定的唯一答案。 这不是道理层面的辩论，这是实力上的较量。” “郑循”最后又给郑循留下了一个谜题。 “我不能懂……” “没关系，你只是还没有到抉择的时机。一个孩子从小学习的知识，实际上，是一则又一则的预言。这预言只有在他成年后的某一刻才会应验。” 儿时射出的一枚子弹，击中了多年后的“我”。 这场短暂的相会即将走向尾声。 “烟花要升空了。你该离开了，郑循。这里不是你停留的地方。” 轰隆一声响，在烟花升空的同时，郑循身后的地面也在坍塌。 他被来自背后的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即将落下深渊。 在坠入的前一刻，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观景窗最中央的位置，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着天际绽放的盛大花海。 烟花盛开的时候，是那么喧嚣，它总是和节日、庆典勾连在一起。 但郑循只看见了无边的寂寥。 他说代替别人看“最后一场”。 也就是说，在他之前，还有人被困在这里，寂寞地观看着一场、又一场的一人焰火。 郑循的心顿时空了一块。 一股窒息感忽然袭击了他，郑循面露痛苦神色，两手圈在脖颈上，费力呼吸。 明明是坠空感，怎么身体的反应像要溺水。 他挥舞双臂，扑腾几下。 没想到竟然管用。 大量的空气忽然涌入原本令他窒息的空间，郑循睁开眼睛，脑袋嗡嗡的，眼前黑了两三秒。 他的耳畔传来同样的咳嗽声，有男有女，似乎和他一样，经历了濒临窒息的痛苦。 视线逐渐清晰，郑循第一眼看见的是霍子鄢。 小霍脸上的激动不加掩饰。 “终于醒了！” “我这是……” 郑循还发懵呢，不知道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以为窒息只是脱离幻觉时产生的副作用，没想到双手一摸衣服，真的湿了。 衣服面料特殊，防水，水珠不会渗到里层去，但表面潮潮的。 “小霍，哪里来的水？我刚才掉水坑里了？” 郑循纳闷。 “啊，那个……” 霍子鄢忽然露出歉疚的表情。 “是我用泡泡把你们三个都包起来了，然后灌水。你们陷入幻觉之中，我没办法直接触碰身体，又要救人。据说人体在遭遇外来的威胁时，对神经有刺激，所以我就姑且试试看。” “……” “你、你放心，我一直在守着呢，不会让你们真的被水淹死的！” 郑循眼中放出的死亡视线让小霍心里一惊，他还贴心地补充一句。 “只是快要淹死而已。” “……” 郑循揉了揉头发。 好吧，小霍也只是想救人。 如果不是他采取了一些极端手段，郑循自己不说，其他两个，可能真的醒不来了。 说话的时候，沈冠玉和孟怜也走了过来。 两人的神情都不算好，脸色苍白，孟怜的脸上还残存着悲伤。 但不管怎么说，四人都活了下来。 这时，周围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当熟悉的虚拟方块出现的时候，四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代表着成功通关，副本结束。 直播间也恢复了热闹。 ：怎么回事？刚才郑循他们从茧里跳出来，就黑屏了？ ：我也是……足足黑了二十分钟。 ：他们几个怎么全湿透了？这破楼还发水？ ：看到白塔建筑的金属墙壁了！副本结束了！ ：好耶！我锤的战绩又添s本！ ：这回可好好歇歇吧我的锤，又是将近三天三夜。 ：后来火灾那里，有人看懂了么？我怎么看见郑循一个人站在六层啊！ ：郑循故意引起火灾，蓄意烧死无辜玩家！ ：？？？前面的你在说什么p话呢？？？ ：不能吧。那一段虽然没声音，直播画面也闪来闪去的，但以郑循的尿性，他应该是第一个莽到六层探路吧？ ：我觉得也是。郑循应该也没想到，满足通关条件后，竟然会触发火灾呢。 ：循粉别狡辩了，郑循为了拿奖励，本来就是什么烂招都使。之前的选手受他拖累得还不够惨？ ：笑死，点进去看果然是孟一嘉的粉丝。我劝你骂人时藏好你的皮！ ：郑循能拿到什么奖励呢？搓手手期待…… ：？你们循粉和孟粉的架还没打完？ ：郑循粉丝也太欺负人了吧。孟一嘉都那么惨了，你们还追着咬一口？ ：前面那个江飞光的粉丝你也要点脸。有病吃药没病别张嘴。 ：郑循的粉丝也太野蛮了，正主也不管管。 ：郑循管他自己都费劲，你还指望他管粉丝？ ：循回公会是不是有团队了？最近涨粉涨得吓人。 ：素质本就不高的循粉，这下变得更低了。 ：想吃粉丝带来的福利，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郑循慢慢学着吧。 ：郑循：我才不学！少管教我！叛逆！ ：快快！郑循他们要开奖励了！ 副本结束的第一个环节，就是喜闻乐见的发奖励环节。 这次在郑循面前的，还是一只巨大的礼物盒。 不但高，还很厚。 郑循抱第一下的时候，甚至没抱动。 他动作飞速地拆掉包装纸。纸盒的开口在上，他把盒子压下来。 第一个掉出来的礼物，是一本书。 书名：《马猴的产后护理》 作者：应思茗 第303章 锁 《马猴的产后护理》*1（一本名字古怪的书，很难想象作者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写出了它） 从书名到作者，郑循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先吐槽比较好。 这本书竟然叫《马猴的产后护理》。 作者还是那位应研究员。 其他人都没有拆自己的礼物盒，只有二锤，一如既往地不把任何人当外人。 看见他这边收到的第一个礼物竟然是书，其他三人都好奇地凑上来。 “啊这……” 孟怜是第一个看见书名的，欲言又止。 郑循翻开内容页的第一章。 “马猴，是白塔一种特殊物种。它身体像猿猴，脸却要长得多，近似马脸——” 竟然真的是在一本正经地科普马猴。 郑循把书合上。 白塔这么做，一定有它的道理。 先收着吧，反正是白来的。 郑循把书收进云空间，准备等回去之后好好研究。 高大的礼物盒里面还有东西。 个头还不小。 郑循钻了进去，这个盒子的大小，能把他完美地吞进去。 几秒后，郑循把自己吐出来，藏在其中的东西也跟着被拖出。 出乎意料，尽管体型大，但不是很重。 郑循摸到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是晒得干干的薄纸，但似乎韧性很好。 等拖到有光的地方，郑循才发现，这玩意，竟然是一大只茧。 “……？” 白塔该不会把宋姚或者裴鸣欢给他，让他带回家吧？？ 郑循心里一咯噔，但很快，他发现这只茧是空的。 而且不止一只茧，是三只叠在了一起。 残缺的茧皮*3（看起来没什么大用，其实也真的没什么大用，如果感觉自己要死了，可以把它披上） 奖励的介绍如上。 白塔的奖励介绍还是一如既往地嘴欠。 虽然但是，它还是介绍了茧的功能。 郑循推测，这种茧应该是一种保护设备，关键时刻躲进去能保命。 还是三只，最多能同时保三个人。 郑循把茧也收进手环之中。 占据空间最多的奖励拿出来后，里面空了一大片。 郑循又钻进去，到处摸索。 果然，还有个小物件被留在了深处。 灯光透过礼物盒的缝隙，照进了内部，让郑循得以看见手中的东西。 琉璃的质地，有点眼熟。 是一把拼成的锁。 看起来和之前副本中出现过的，那个花瓣拼成的钥匙是一套。 郑循感到奇怪。 一把锁，半个巴掌大，砸人也不够劲。 白塔把它作为奖励，是什么用意？ 总不会是让他把自己家锁换了吧？ 郑循用手把锁的正反面都翻翻看，一无所获。 他点开手环，查了下物品介绍。 锁（起封缄作用） ……朴实无华的介绍。 看样子，没什么特别的作用。 或者是他还没发掘出它的真正作用。 郑循想了想，决定先将这把锁揣在兜里。 和之前的照片一样，这种给出来的信息越少的物品，和白塔、和他自己的联系就越紧密。 稳妥放好后，他才从礼物盒中钻出来。 “没了。” 郑循耸了下肩膀。 现在白塔大厅内，只剩下他们四个站着的。 ——还有一个躺着的。 郑循本来都没发现，偶然间余光一瞥，扫到地上还有个人。 “？” 他以为这回白塔一反常态，把尸体吐出来了。 结果走近之后，发现，人还活着。 “这不林逸声么？” 听见这个名字，沈冠玉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一下。 林逸声蜷缩着躺在地上，脸色煞白，身上布满昆虫的黏液，状态糟糕至极。 而且他的情况不大对，他闭着眼睛，嘴唇不停地颤，身体颤栗。 像陷入了永无尽头的幻觉，无法醒来。 郑循拨弄他两下，人哼哼两声，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他站起来，摸摸后脑勺。 “没办法了，先送医院吧。小沈，你们……” 郑循转头找沈冠玉，对方就在他身侧，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们来吧，马上银雪的人会来接。” “那好。” 郑循一听对方有准备，就不再过问了，反正不是他们公会的事。 四螟大厦副本，在经历了诸多波折后，成功结束。 霍子鄢向上望了望，白塔塔顶布满无数耀眼的灯。 他好像还没能从四螟大厦中走出来，这个副本看似过关了，但两次，出现了伪装成郑循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一次模仿就算了，连着两次，就很有问题。 眼睛被强光晃得不适了，霍子鄢才回过神，看向郑循。 郑循正在戳半死不活的林逸声。 “……” “好吧，确实清醒不了了，放弃。” 看来是在最后确认。 也可能是闲得无聊。 郑循在想自己怎么回去，之前他没必要苦恼这个问题，反正有人来接。 现在搬到公馆后，一元没办法离开，只能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郑循在考虑要不要买个车。 但他还没驾照。 ?? 四螟大厦的位置距离总协很近，不然去徐熙那里？ 算了，徐会长有可能趁机骗他为总协做事。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叫个车回去吧。 霍子鄢似乎看出了郑循的困扰，这时他来到对方旁边。 “郑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郑循眼睛一亮，但他故作矜持。 “这不好吧小霍，蹭你们青岚的车。” “是朋友的车。我跟他说了，没问题。” 小霍都讲到这份上，郑循再不坐，就很辜负对方的好意。 小霍是我的朋友，那位朋友是小霍的朋友，所以那位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无懈可击的逻辑。 所以郑循坦然地坐上了朋友的车。 银雪公会的车先到了，医护抬了担架，把昏迷的林逸声拉走。 孟怜看起来很虚弱，之前大概在强撑，这会儿已经提前上车了。 沈冠玉和郑循二人道别后才走。 “循哥，希望有机会再一起下本。” 沈冠玉在外还是老实内向的人设，郑循看破不说破。 “小沈，再见。” 郑循那时以为小沈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对方是认真的。 这是后话。 离开四螟大厦的副本时，外面围着许多粉丝。 还好银雪的安保没走，郑循抓住这个时机，赶快溜走。 霍子鄢的朋友是个生了双笑眼的年轻人，文质彬彬，看起来和他们这些强壮威猛粗鲁野蛮的白塔选手很不一样。 “强壮威猛”“粗鲁野蛮”都是郑循的认知，和实际有些许出入。 上车一问，果然，在总协工作。 “徐熙会长提起过郑先生，很感谢你能代表总协参加全明星。” 车内，郑循一个人坐在后排，霍子鄢在副驾驶，新朋友在开车。 新朋友笑着提到了徐熙，听语气两个人很熟悉，不太像上下级的关系。 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徐熙培养的自己人。 郑循与他聊了两句总协的事，眼睛越眨越慢，困意上涌，让他有些抵挡不住。 他听见小霍说“可以睡会儿”，困倦时，对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郑循都要睡着了，这时手机响起来。 他抹了下脸，强打起精神。 是顾修齐打来的电话。 第304章 郝经纪 “小顾老师？” 郑循把电话接通，顾修齐的声音传过来。 小顾老师先祝贺郑循顺利通关四螟本，然后问他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治疗。 “我没受什么严重的伤，”郑循盯着自己的手，在虎口处有道痕迹，应该是在打斗时不小心被刀刃割伤，现在已经止血了，“就是……副本拖得时间有点久，累。” 郑循以往参加的副本当中，也出现过三天三夜的情况。但还没像这次这么让他身心俱疲。 秘密太多了，信息量有点大，连他都有些吃不消。 顾修齐听他喊累，就长话短说。 “有一位自称是循回公会经纪人的先生，来找你。 但是他不敢冒然进公馆的门，一时间又联系不上你，就向我们寻求了帮助。” 说是帮助，其实是那位经纪人在山脚徘徊不敢上去，然后被住在附近的李溯捡到了。 李溯没有郑循的联系方式，就把电话打给了顾修齐。 郑循这会儿翻了翻手机的通话记录，果然，有几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他不喜欢接陌生人的电话，所以就忽略了。 “循回的经纪人……我没有请过任何经纪人啊。” “可能是总协的安排吧。你上次不是说他们请了团队给你？” “啊？啊……是有这么回事，我都忘了。” 郑循支吾着，眼皮又开始发沉。 “李溯在休假，那位先生应该和他在一处，你回去之后就能见到他了。” 这是郑循听清楚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就感觉自己迷糊过去，什么都听不见。 等新朋友把他送到9区的时候，他才悠悠醒过来。 “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郑循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了全程，手掌揉揉眼睛，顶着一脑袋乱毛。 “没关系，下副本很累，能理解的。” 新朋友还是笑眯眯的。 “那我先回青岚了，郑循。” 郑循下车后，副驾驶的车窗滑下来，霍子鄢和他道别。 “那我先回青岚了。” 郑循胡乱点头，看起来还不是很清醒。 “好，下个副本见，拜拜小霍。” 他站在原地摆摆手，等车子开远了，才转身回家。 临寻公馆在坡上，坡下之前有两个小区，现在住户基本搬走了，只剩下李溯这种专业人士。 他本人倒是觉得现在蛮好，去哪里都没人。 郑循是被李溯叫住的。他转过头，看见的是一身运动装的李溯，和西装革履的经纪人。 经纪人个子很高，没比李溯差多少。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片眼镜，阳光一闪，给人很精明的感觉。 因为全程对方垂着眼睛，翻文件，所以郑循始终没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郑先生你好，我姓郝，是总协推荐来的。” 对方主动介绍自己。 “你好。” 郑循和他握了握手。 对方的手很冰，而且有些粗糙，不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 这让郑循感到奇怪。 “那你带他回去吧郑循，我走了。” 李溯打个哈欠，懒洋洋的，转身要走。 郑循抓他一下。 “？” “溯哥，还得帮我个小忙。” “嗯？” 李溯转过头，看见一脸坦然的郑循，和他旁边干笑的经纪人。 “我那里他进不去，附近有没有方便交谈的地方啊？” “……好吧，我带你去。” 郑循最后被带到了一家露天咖啡厅。 咖啡厅内早就空了，老板跑路，也没有下家敢接手。 好在外面的椅子没有搬走，郑循和经纪人就随便找个顺眼的地方坐下。 “条件有限，等改天再请你吃饭。” 郑循还跟对方解释一句。 郝经纪连声说“太客气了”，把合同又从包里拿出来。 “郑先生，这次我冒昧来访，是想和您探讨一下，有关于公会的未来，还有您个人规划的事宜。” 徐熙介绍来的这位经纪人相当尽责，也很实在。他说他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让公会壮大，赚更多的钱。 这话郑循爱听。 郝经纪先谈的是较为实际的，几个广告，几个代言。 郑循对能赚钱的事都没意见。 至于公会的规划，这个问题比较复杂。而且郝经纪说了，他负责的是选手个人的包装，公会这方面还要再请教专业的，他只能提供些建议。 郝经纪提出的第一个建议，就是关于公会招募新人的事。 “公会需要新人来壮大，规模的壮大也是公会发展向好的一种表现。循回公会现在只有一名正式选手，一名租借选手，普通公会玩家为零。这个规模，不管怎么看，还是有些局促的。” 郝经纪说得已经很委婉了，而且循回公会不是招不到人，只是没有开通渠道。 郑循对这件事的态度依旧没有松动。 “郝经纪，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循回公会的会址所在你也知道，我不是不想，是不敢轻易招新人。” “这……也有道理。”郝经纪一想，他说得也对，“要不另外选个地方呢？郑先生你在公馆住，其他人住在新会址，办公也方便。” “想法很好，”郑循点点头，“但是没钱。” “……” 郝经纪明白他没这个心思，也就不纠结于此。 他和郑循又随便聊了些日常的话题，关心了一下选手个人生活。 郑循的私生活很简单，人际关系也比较纯粹，目前来看没有需要特别标记的点。 两小时后，郝经纪把蓝色文件夹一合。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也要回去整理一下。再见，郑先生。” “再见郝经纪，以后麻烦你了。” 郑循送了送郝经纪，对方叫了辆出租车离开。 这时徐熙的电话打过来。 “郑循，现在方便么？” “方便的，熙哥。” “我介绍的经纪人想和你约一面，但刚才你从副本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告诉你，现在他出发去9区了。如果你今天太疲劳，可以和他明天再见面。” 徐熙说，经纪人还在路上。 郑循一愣。 “但是熙哥，我刚才已经见到他了。” 第305章 回家 郑循在前往公馆的路上走着。 徐熙的电话还在接通，他问郑循，那个冒充的经纪人都说了些什么。 “问了很多，但我没回答什么关键的。” 郑循一向不喜欢对外人聊太多自己的私事，他没有那么旺盛的分享欲。 “不过他建议我在公会内部加人，被我拒绝了。” “他大概是想加‘自己人’，拒绝是对的。” “嗯。” 郑循的声音恹恹，有些无精打采。徐熙说让他回去之后好好休息，经纪人的事不着急，他联系对方，晚两天再办，来得及。 郑循应了一声，电话挂断，公馆的大门就在几步之遥。 门口的造型灯幽幽地亮起，不论外面天气如何，坡上总是湿冷的。 一路走来，发丝挂了不少水珠。郑循甩了甩头，上台阶，敲门。 不等他的手落在门板，吱呀——房门开启。 门内漆黑一片，死寂、安宁。 像个鬼屋。 郑循坦然地走进鬼屋里，摸黑换鞋。在他身后，房门再次关闭，空中燃起了蜡烛的光。 乍一看，烛台仿佛飘浮在半空中。 有了烛台的光线，稍微亮了。郑循蹲下来，把鞋带解开。 头顶传来簌簌声响，像有什么在爬。黑发垂下来，发尾落在郑循的头顶发旋上。 一只惨白的手臂向下伸，长长的指甲，即将碰到郑循的脑袋。 “一元，南姐，我回来了。” 啪地一声，门厅的灯光被打开，周围的一切亮起来。 黑色西装和一元举着烛台站在两步之外，头顶的南墙灵巧地翻身落地，白裙乌发，笑吟吟地望着郑循。 这是郑循和南墙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没看清脸，都不算。 南墙模样清秀，除了皮肤透露着活人不可能有的苍白之外，她的一切看上去都与正常人无异。 没有狰狞的表情，也没有血肉模糊的脸。 只是…… 她脖子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挂绳，下面系了个小巧的手机。手机的锁屏亮起，凄冷的房间、亮起的手电筒、被光打亮的南墙阴恻恻的脸。 ——来自南姐的惊悚自拍照。 “你好呀，南姐。” 郑循和她打招呼。 南姐忽然低下头，把郑循看得一愣。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键盘，紧接着，手机自动播放了语音。 ……还是猛男音。 “你好！郑循！！” 声音之雄壮，让公馆的阴气似乎都被冲散不少。 郑循嘴角一抽。 南墙把手机收回来，鼓捣鼓捣，又打了几个字。 “我是南墙。” 这次是萌妹音。 “……” 她高兴就好。 南墙应该是不会说话，只能用打字，自动播放语音的方式，来和其他人交流。 郑循挠挠头，这和他的想象不大一样。 “下本辛苦了，郑循，换个衣服，就来吃饭吧。” 一元早就准备好了饭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的，但等郑循坐在饭桌边时，还冒着热气。 郑循先坐，一元随后，南墙……她的行动方式很特别，好像没有脚似的，滑了过来。 等坐下后，她两条手臂叠在桌面，懒趴趴地等着。 无头的管家、长发的女鬼、人。 一顿温馨的晚饭。 郑循捏着筷子，开动。一元虽然在吃，但郑循瞥了一眼，对方碗里的米饭消失又补上，一个无效吃饭的动作。 至于南墙，她大概是吃外卖吃饱了，对正餐根本没兴趣，用筷子不停地戳着圆碟中的小番茄，让它骨碌骨碌转。 一元先放下筷子，问郑循这回副本怎么样。 “唔，”郑循腮帮鼓起一块，咀嚼几口，咽下食物，才回一元的话，“还可以。对了，在公馆不是也能看到直播？” “我们看到的，和你经历的，未必一致。” 一元倒了一杯绿茶，放在郑循手边，同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话。 “嗯？嗯……”郑循还没多想，“确实。一元，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详细说。” “好吧。” 郑循点了下头。 吃饭要紧。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郑循吃完饭，起身。 “我帮你洗碗……嗯？” 他再一抬头，发现桌面的空盘空杯全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而且，整齐地码在餐具架上，水珠还挂在表面。 一元的魔术。 不得不说，是真方便。 南墙打了个哈欠，她不喜欢在灯光下待太久，对皮肤不好。 她跟郑循摆摆手，指了指外面的走廊。郑循点点头。 “晚安南姐。” 他还真看懂了南墙的意思。 南墙没骨头似的滑到厨房门口，没入黑暗，贴着墙壁阴暗行走。 郑循转过身，一元的双手不知何时多了个托盘，上面有茶壶和点心。 “到一层去谈吧。” 郑循又来到一元的房间，每次谈重要的事情，好像都是在这里。 红木书架的最上层换了一批新书，依旧是历史类和爱情小说。 沙发椅旁边的小茶几还放了本摊开的书，倒扣着，封面朝上。 郑循瞥了一眼。 这次是《呼啸山庄》。 一元把那本书放回书架，茶壶和茶点放在茶几上，托盘已经被他变没了。 他给郑循倒了杯茶，然后是自己。 两人各自占了张沙发椅，房间内，只亮了一盏台灯。 一元将西装最下一颗扣解开，两手自然地落在扶手，右腿搭在左腿上。 和优雅的一元相比，摊成饼的郑循，就很没坐相。 郑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他不想喝茶，怕越喝越精神，瞪眼到天亮。 所以就吃了点心，一块接一块。 一元细心地注意到，问他要不要喝点别的，郑循摇摇头。 “上次我们也是在这里说事情。” “是。” “但是我没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一元，我又经历了一个大副本，得到了许多看起来很关键的线索，线索很乱，我没办法把它们串起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次你能告诉我多少呢？” 和上次一样，一元仍然是理智的态度。 “郑循，这要看你问的问题。” 郑循有些郁闷。 一元看上去体贴入微，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他，在和对方相处时，也会感觉到淡淡的疏离。 是因为……他的身份其实是代表理性的十元么？ 算了，先问。 郑循开始问问题。 第306章 独一无二的存在 为了防止说乱，郑循打算按照顺序，先问关于那几个假郑循的事。 “我刚进入四螟大厦不久，小霍他们，在我不在场的时候，遇到了第一个假冒的我。 这个郑循和之前在公馆本中出现的郑循，作用差不多，类似于boss，攻击玩家，阻止他们通关。 但是第一个假郑循，据小霍说，不是被玩家击败的。” 这是第一个问题。 “小霍描述那个东西，像一滩突然出现的沼泽，把假郑循吞没了。 我的理解，那滩奇怪的沼泽，像个第三方势力，既不属于白塔阵营，也不属于玩家阵营。 那是你么，一元。” 郑循懒散的神情骤然变得专注，他凝视着沉默的男人，暖黄晦暗的台灯灯光慵懒地栖在地毯之上。 这沉默似乎已经在传递给郑循一个答案。 “如果你不否认，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郑循飞速地跟上一句，很狡猾。 一元笑了。 “你可以继续第二个问题了。” “还没回答第一个……” “不是已经得到答案了么？” “……” 郑循的表情更郁闷了。 好吧，这个问题先搁置起来，问下一个。 “那我问第二个。 在副本的最后一天，五层，我被人替换了。这个你发现了么，一元。 当你在看直播时，那画面中的，其实不是我。” 一元的动作几乎没变。 郑循继续说。 “虽然之前出现过几次假郑循，但这次让我感觉到……可怕？我说不好。因为这一次的替换无缝衔接，从外人的视角来看，根本看不出异样。只有我自己清醒地感觉到，我被隔在了另外的空间。 这是不是说明，如果有哪一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郑循顾忌的，不仅是“替代”的行为，而且是这个行为发生得如此自然。 那个“郑循”展现出的，和第一个“郑循”一样，是攻击的意图。 他后来消失在火海之中，郑循不知道他的结局。 一元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郑循，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你的幻觉。” 郑循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总感觉，虽然我们被困在茧中，但有些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破茧只是一个提前通关的条件。 我以为破茧是把假象否定，回到真实。 但如果破茧是把真实否定，来到假象呢？ 在副本中，真和假的界限，本来就没有那么分明。 甚至在这里，纠结真假，都是没意义的。” 郑循进行了一串哲学发言。 一元能明白他的意思，郑循在迷茫。 如果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郑循”存在，而现在有若干个备选项，那么他这个本尊，随时有被抹杀的可能。 他变得不唯一。 “郑循，你是独一无二的。” 一元突然开口。 “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的存在。名字只是代号，谁都可以叫郑循，但你是唯一。” 郑循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手中的银叉轻轻转。 “好吧，一元，这次我依然相信你。” 他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你又一次的信任，郑循。” 不知道是不是郑循的错觉，一元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接下来，就是第三个郑循了。” “第三个？” 一元轻轻重复着，这好像在他的意料之外。 郑循听出了他语气上的变化。 “对，第三个。是在副本马上结束时，我单独介绍的。 他和其他的‘郑循’都不一样，温和、理智、缺乏攻击性。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认为他比我看上去聪明……” “你也很聪明。” “我知道你只是在敷衍地夸我，我现在已经能分辨出你的哪句话在认真，哪句话在敷衍了。” “很厉害。” “……” 和郑循的好朋友们不一样，一元永远不会怼言怼语。 要么就是轻声反问，要么就是温声附和。 这种聊天方式，郑循反而应付不来。 “算了，还是说这个‘郑循’吧。他跟我说了很多谜语，还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拥有了关闭白塔的权力，我会选择怎么做。” 这个问题在一元的预料之外。 他安静了一分钟，才问郑循是如何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他说，不必急于给出答案。”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反复思考的问题。如果是我，也会让你慢慢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也会问我同样的问题么，一元。” “……” “好吧，又不说话。” 一元有太多太多的秘密。 “关于副本中的冒牌郑循，我想问的就是这些了。一元，等你想告诉我一丝丝真相的时候，不要顾忌，直接告诉我吧。 接下来，我想和你聊聊应思茗的事。” 关于应思茗，这个名字本来应该是在副本故事背景中一带而过，只起到完善剧情的作用。 从副本的通关条件来看，她似乎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联系。 但郑循认为，还是不能轻易把她忽略掉。她进行的那些目的隐晦的实验，可能事关一个根本的问题。 应思茗在质疑她所生活的世界。 也许白塔的降临，并没有那么突然。在此之前，已经有了诸多细微的征兆，只是没有人发现。 变化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量变到质变。当人们陡然注意到它时，白塔，已经变成不可忽视的庞然大物，矗立在每个人的心头，洒下浓重阴影。 说起来，应思茗死去的时候，白塔应该还没有降临…… “关于应思茗——” 这回一元没有回避郑循的问题。 “应思茗是个很敏锐的人，她的发现，是一种预言。” “预言？”郑循忽而想到什么，“你是说，她真的提前发现了白塔出现前的一些征兆？！” “在你的奖励中，应该有一本她写的书。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那本书会把你导向正确的路。” 一元给了这样的提示。 郑循一头雾水。 “看书这种事……睡醒再说吧，我有点困了。一元，你会喝醉么？” “嗯？”一元一时间没能跟上郑循的思路，“不会，我的酒量很好。” “太遗憾了。要是你会喝醉，我就能把所有的信息套出来了。” 一元没吭声。 等郑循走到门口，都要和他说晚安的时候，一元才有回应。 “有些话，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不能。 我并不能保证，在交谈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 我知道隐瞒太多会滋生不信任的幼芽，但我仍旧希望、请求得到你的信任。 我会把你带去……你所期许的终点。” 第307章 她的神明 和一元的交谈结束后，郑循去洗漱，换干净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只有他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住，却依旧整洁如新。 应该是一元经常打扫的缘故。 郑循把拖鞋啪嗒甩在地上，翻身陷进被子。 他的双臂高高地举起，手中是一本书。 ——《马猴的产后护理》 不管看多少遍，这个书名还是离谱。 书的出版时间，正好是应思茗死亡的当年。 作为人生当中最后的著作，这本书，似乎有些草率。 既没有总结应思茗的一生，也与她之前的研究领域不相干。 郑循记得应思茗学生时代的专业是物理。 这一下子变成了兽医专业。 ……转行是不是转得有点离谱？ 郑循把书随便翻了翻，不是很厚，一百多页。 他又回到第一页，第一个段落。 …… 太困了，几乎是读完第一句话，郑循歪头就睡。 这一睡，就到了天亮。 郑循迷糊着起床，昨天还不觉得，今天浑身酸痛，每活动一下，就感觉在自己打自己。 下床时差点啃在地板上。 郑循坐在地板，又懵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爬起来。 上午不打算去任何地方，就在公馆休息。 顺便看看应思茗写的那本奇书。 一元早就准备好了早餐，南墙不在，看来她的习惯就是昼伏夜出。 郑循吃过早餐，和一元说了几句话，就又回到自己房间。 那本书昨晚被他不小心塞进被子里。 房间里有一张懒人沙发，郑循躺在里面，把书展开。 这次他一定不睡着。 …… 一小时后，郑循发现这件事实在太难了。 不如让他下几个本。 这本书不是严谨的学术专著，反而类似于科普读物。第一章讲马猴的形态特征，第二章讲生活习性，第三章讲繁殖方式……还真是按部就班地给大家科普马猴这种生物。 书中有许多插图，占据了不少位置，把文字量压缩得更小。 看起来是一百页，其实内容并不算多。 郑循把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马猴家族的形象已经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但在线索这方面毫无进展。 学习学得太久了，得补充能量。 郑循打算去觅食。 刚推开门，恰好，一元站在门外，右手抬起，正准备敲门。 “一元？” 一元应了一声。 “我看见你把自己关在房间很长时间了，给你送点吃的。” 一元把托盘递给他。 郑循接过来，上面摆得很满，有零食有甜点有果盘，还有一元自调的饮品。 “谢谢你，我刚好饿了。” “进度怎么样？” 就算郑循没和一元说他闷在房间做什么，一元仿佛也知晓他的一切小动作。 “不是很顺利，那本书看起来是一本没用的书。” “并不是它没有用，”一元慢慢地说，“只是，你还没有找到正确的阅读方法。” “阅读方法？书不都是那样，用眼睛读。” 一元笑了声，没有继续。 他的温馨提示只到这一步。 等一元微微欠身离开，房门重新关起来后，郑循还在思索一元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哪里做得不对？难道要我把书撕开……或者是物理消化？” 任由他一个人思考，就会越想越偏。 郑循叼着一块曲奇，重新回到懒人沙发， 他把书摊开，捧在怀里，脑海中仍然在想一元说的“阅读方法”。 曲奇的碎屑不小心掉在书上，染上一小块油渍。 郑循试着用手搓了搓，好吧，看起来污渍的面积更大了。 好巧不巧，被污染的那两个字，恰好是“马猴”。 郑循的手指指腹压在上面，正准备移开时，余光瞥了眼旁边的文字。 这一瞥，直接改变了他的命运。 “当你开始观测马猴，就会对马猴产生干扰。” 第一个“马猴”被油污弄脏了，这半句话就变成了“当你开始观测”。 郑循伸出右手拇指，把后半句的“马猴”二字也挡住。 “当你开始观测，就对产生干扰。” 有瑕疵，再把“对”字挡住。 这回，就是一句完整的话。 ——当你开始观测，就会产生干扰。 什么意思？ 这句话在书的第一个段落末尾。 全书的开头，往往是作者经过反复斟酌和抉择，才呈现在读者面前的。 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应思茗把这句让人云里雾里的话放在第一段，必然是要人引起重视。 这话让人不由得想起应思茗之前做的一连串实验。她在观察，而观察到的结果，似乎也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所以她走向绝路。 ……是要这么理解么？ 有了前面做铺垫，后面的内容解码，就相当顺畅。 郑循用一根铅笔将所有的“马猴”涂抹，再通读两遍，把所有不通顺的地方稍作修改。 不是所有的字句都有用。为了掩盖真正有用的内容，应思茗还真的介绍了许多关于马猴的知识。当然，这些也都是要被删去的。 直到整本书都按照这样的方式改好。 这次他读得很细致，一边改一边阅读内容，两小时后，才读到最后一页。 书的背面再次朝上，郑循翻完了整本书，久久无法回神。 他想到什么，立刻翻出手机搜索。 这本书当初首次发行后，再没有再版翻印，成了绝版书。 没有电子版，在网上也找不到贩卖二手的人。 像是有人怕上面的真实内容被发现，刻意销毁了。 如果不是副本给出了奖励，郑循恐怕还无从得到它。 应思茗简直是以生命为代价，写出了这本书。 也说明了她在死前根本没有疯，她始终是清醒而理智的应研究员。 至于这本凝聚了她全部心血的书，上面的所有内容，都围绕着郑循目前所在的世界展开。 根据应思茗自己的叙述，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一直在与她的“神明”沟通。 第308章 我把礼物送给自己 或许是职业习惯决定的，应思茗是个对一切都观察得很细致的人。 她不会随意改动东西的摆放位置，哪怕有一丝改变，她也能瞬间感知到。 而且必须马上归位，不然她就会有一种平衡被破坏的感觉，做什么都不舒服。 有点强迫症。 大到家中的家具，小到一本书、一个茶杯……不管是什么样的东西，只要经过应思茗的手，她都能准确地记住上次摆放的地点。 更何况，是她每天都要用的东西。 应思茗有个马克杯，上面印有许多雪白的卡通鹅，是她的爱人送给她的礼物。 这只杯子她很爱惜，喝完水后经常固定地放在厨房料理台的杯架，左数第一个位置。 但某日，她在起床到厨房喝水时，惊讶地发现，杯子被换了位置。 那只印有卡通图案的马克杯，明晃晃地，占据了杯架左数第二个空位。 应思茗记性很好，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睡觉前，已经把杯子归位。 家里只有她和丈夫两个人。丈夫出差一周还没回来。 她给对方打电话，人还在外地，昨天开会到很晚。 丈夫担心她，问她需不需要他提前回去，应思茗婉拒了，查查监控再说。 家里的监控查过一遍，不存在外人闯进家中的情况。 厨房那边是死角，没有拍到杯子移位的过程。 应思茗站在杯架前，久久凝视着错位的马克杯，伸手，将它放回原位。 她不想让人觉得她神经质，所以这件事她没有在与任何人说，只是从网上又买了个小型监控器，摆在了对着杯架的位置。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但第三天，应思茗发现家中的东西又被移动了。 这次不是马克杯，而是她放在衣柜中的一件蓝色长款大衣。 大衣一直被她放在最右边的位置，紧贴柜板。 然而当她上班前打开衣柜发现，这件大衣，不知何时向前提了一位。 现在贴着柜板的，是另外一件卡其色风衣。 应思茗站在敞开的衣柜前，手指搭在大衣被衣架撑起的左肩膀处，抚了抚，把两件衣服调换位置。 卧室内同样没有监控，应思茗想，还是决定买一个放在这里，同时把所有的衣柜柜门都敞开。 丈夫回家时，看见这一幕，还很惊讶。 他问应思茗发生了什么，后者没有隐瞒。 丈夫听她讲过一遍情况，沉吟片刻。 “要是你觉得这里没有安全感，我们可以搬家。” “不，”应思茗不是轻易会被吓到的人，“就住在这。” 她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绝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 应思茗决定留在这里，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在“搞鬼”。 刚好，她的丈夫近期要出差两个月，留给应思茗足够的空间。 位置的移动还在不断发生。 没多久，家中到处都是监控器，大小不一、各种型号。 应思茗平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仰头，无数双黑压压的“眼睛”在和她对视。 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穷尽所有的“死角”。 改变越来越微小，从最初的一只马克杯、一件衣服，到现在，是抽屉里的文件、首饰盒中的首饰这种程度。 她考虑过要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出去，但这样，她就永远发现不了幕后主使的真正目的，只是暂时把问题遮蔽了。 不过，为了减轻负担，应思茗还是丢掉卖掉不少。 渐渐地，应思茗改变了思路。 她不再把目光集中于“谁”动了东西，而在于什么“东西”被动了。 她开始记录。 应思茗每晚12点前，都会默数一遍家中物品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 如果她整夜不睡，第二天就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如果她想要改变，就要“正常”地生活。 但有好长一段时间，物品移动的事件又消失了。 应思茗在想为什么。 她尝试了一些办法，甚至逐渐拆掉了家中所有的摄像头。 当最后一个监控用的摄像装置被她拆除后，次日，改变又发生了。 应思茗继续记录。 为了方便，她给物品编号。 书1、马克杯3、照片2、手镯4…… 看不出什么规律。 碗6、酒杯2、餐盘2、书1…… 酒杯3、书1、书1、书1…… 连续三天，都是书1。 应思茗记录的笔在纸张最末一行停顿，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抬起笔，在记录页上，圈画所有的“书1”。 总共10个。 是她所记录的所有移动物品中，出现次数最多的。 应思茗把记录本放好，来到书房，将“书1”抽出来。 这是她童年时，父亲买给她的一本儿童读物，讲述宇宙和时空。 书的名字叫做《我把礼物送给我》。 这本书带有很强的故事性，讲的是一个女孩通过家中的壁炉穿越时空，和另一空间的自己交换，并到对方的家中生活。 她们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但最终，被妈妈发现了真实身份。面对面交流后，她们还是决定回到自己的人生，因为那里有属于她们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临别时，她们互相交换了礼物，是花束，和一只小巧的电子宠物机。 应思茗记得她小时候很喜欢这个宠物游戏机，父亲还给她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等等，宠物机？ 难道这个才是关键？ 应思茗立刻回忆这东西的位置，不在她婚后的家中，应该是在父亲家。 她连夜开车赶回老家，等到家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父亲戴上花镜，发现是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孩子，发生什么事了？” 应思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问父亲，她小时候的东西还在不在。 父亲尽管困惑，仍旧点头。 “都在，你跟我来。” 她的东西都被放在书房，用一个个收纳箱装好，按照年龄，一年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里面的东西保管得也很完整，干净整洁，没有损坏。 总共十五个箱子。 应思茗在第七个箱子，顺利找到了宠物机。她扣开后盖，放入电池，游戏机叮叮当当地响起。 父亲给她准备饮料和食物去了，现在书房只有她自己，跪坐在地板上。 随着开机声音结束，屏幕上出现一只胖胖的兔子。 “思茗你好，思茗你好。” 它重复着问候语。 应思茗按了几个键，时间太久，她有些生熟。 兔子跳跃摇晃，突然卡顿。 “思……思茗……你你……你好。” 它的声音也产生变化。 应思茗以为这个东西要坏掉了。 正在她想办法补救时，宠物机突然又传出声音。 这次的声音冷淡平静，是女声。 “应思茗，你好。” 低头摆弄机器的应思茗一愣。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第309章 先知 应思茗不会听错。 因为经常需要记录实验的电子日志，所以她熟悉自己的脸和声音，她能确认这就是她的声线。 为什么……这个童年时的游戏机，会出现成年后的她的声音。 黑方格构成的电子兔还在闪个不停，应思茗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听机器中传来的响声。 声音时断时续。 “时间有限，请听我说。 你要做两件事，不要问为什么。 第一，塔即将降临，你要告知世人。 第二，你要杀掉郑循。” …… 全书的内容就到这里。 当郑循勾画的笔落在最后一行——沙掉落在天空，天空被抹去，我们正在循环，我们在消亡。 去掉“天空”，去掉“我们”，再稍微捋顺这句话。 ——杀掉郑循。 另一个时空的应思茗，告诉这个时空的自己，要杀掉他。 郑循的笔尖落在最末的句号。 虽然中间有几段意思不大完整，凭借推测和猜想，但整体大差不差，郑循拼凑出这样一个故事。 应思茗是这个世界的“先知”。 她通过童年的宠物机，得到了另一时空留给自己的讯息。 白塔很快就要降临。 而且，她要杀死一个叫郑循的人。 这两句话，乍一听，谁都很难相信。 世界末日的预言太多，但大部分都是幌子。 然而，应思茗对此深信不疑，她是最信任她自己的人。 所以她采取行动。 郑循猜测，她那些奇怪的照片，就是在告诉世人，我们的世界在改变。 她应该做了许多尝试，有比这种方式更直白的，但是全都没办法向他人传递出去。 有强大的力量在阻挠她。 她应该也在寻找“郑循”的存在，但这是她私下的行动，无从考证。 对了……她的丈夫还在。 郑循在自己的手环中记了个提醒事项。 有时间要去打听一下应思茗丈夫目前在哪里。 关于这本书没有更多的内容，郑循把它收回云空间内。 随身带着比较安全。 他的手机震动两声，有人给他发消息。 是顾修齐。 ：郑循，休息得怎么样？ 郑循回了他。 ：很好。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想和顾修齐说一下那个经纪人的事。 但还没等他把一句话敲完，那边顾修齐又有下文。 ：见到那位经纪人了吧，我听李溯说了。 顾修齐主动提起这件事。 郑循犹豫了几秒。 昨天第一个见他的经纪人是冒牌货，对方身份不明。 郑循怀疑，和之前在别墅区见过的那位老板一样，都是云起集团的人。 这个公司，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它如此关注自己有什么目的。 直觉告诉郑循，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次来的经纪人也是，隔三两句就在套他的话。 幸好他对待陌生人的警惕性一向很足。 但顾修齐并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他只是关心自己有没有顺利地见到人。 他想了想，还是隐瞒了一点真相。 ：见到了。聊了两个小时左右，我把人送走了。 ：见到面就好。 顾修齐没有聊太多，大概是在忙。郑循刚才刷热搜的时候还刷到了，九鼎一队过两天要下本。 他让小顾老师注意安全，发完这句后，突然感觉头顶凉凉的。 抬头，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黑色的发丝猛扑上来。 “南姐……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南墙“咕咕”两声，缓慢地爬开，顺着墙滑下来。 她是有这样的本事，在公馆的任何一处都能阴暗爬行。 南墙滑到另一张懒人沙发上，两腿并起，双手乖乖地搭在膝盖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郑循看。 “来找我有什么事？” 郑循被她盯得后背发寒。 南墙眨巴一下眼睛，“啊”一声，又把挂在身前的手机托起来，打字。 这次是御姐音。 “郑循，我们玩捉迷藏吧。” “？” 郑循感到不解。 “南姐，和你玩捉迷藏，那我不是必然输，我还做不到把自己贴在墙上。” 他介意的竟然是输赢。 南墙很执着。 “玩吧玩吧，一个人闷在房间多无聊呀。我先藏，你来找我。” “捉迷藏这种游戏太幼稚了……” “下次点外卖给你带一份。” “……对我来说真是刚刚好。” “……” 他的话头转得倒是快。 南墙指了指郑循房间的地板。 “就以这里为起点，你在这里数数，然后，藏的人不许藏在这个房间，藏好的人就不许动了。” “明白，我们马上开始。” 郑循来了兴致。 一说“开始”，南墙几乎化成一阵风，把房门冲开。 郑循就趴在床上，在房间里面数数，数到50。 “1、2、3……” 等数到50的时候，他呼地起身，冲到门外。 “藏好了吗！藏好了吧！” 他大嚷一声，在走廊上跑。 尽管铺了一层地毯，二楼的一元仍旧感知到他的动作。 “郑循，跑慢点，别受伤。” “我知道！” 郑循只想着玩。 二十岁，正是为了外卖赌上一切的年纪。 郑循采取的游戏玩法是拆家式捉迷藏，他每到一个房间，就会把那里的东西都大翻一遍。 被子掀开，衣服拿开，遮挡视线的东西都清理到地上。 不留任何死角。 他在一楼疯跑，冲出门时，正好撞见一元。 “对不起哦一元，等游戏结束我会帮你收拾的。” 一元把他的承诺完全当耳边风，就知道他只是嘴上答应得好。 “小心点，保护好你自己也算是给我减轻工作量了。” “嘿嘿。” 郑循的顺序是一层、三层、再回到二层。 一层没有，他直接飞奔上三层。 三层要寂静得多，本来他和一元的活动空间就在下面两层，这里或许是南墙的舒适区。 郑循把房间的门先全部敞开，然后一间一间去搜。 搜到第二间的时候，他发现这个房间，有个特别大的密码箱。 身体柔韧的女孩子完全能蜷缩着躲进去。 郑循一眼就瞄见了这只箱子，但是有密码，八位。 他无脑用自己的生日试。 喀哒。 锁竟然开了。 郑循自己都震惊。 他把沉重的箱盖翻上去，里面是深蓝色的衬布，和一样物品。 这么大的密码箱，只放了个不到巴掌大的东西。 锁。 和四螟大厦奖励中，一样的锁。 第310章 一本童话书 郑循把之前在四螟本中得到的奖励拿出来。 两把锁，分别放在两只手的掌心。 锁的材质是琉璃，摸上去圆润细腻，有凝滞感。赤色，颜色通透。 锁不是一体的，而是零碎的小部件构成榫卯结构，拼合而成。 造型古朴，方形锁，和现代常见的那种金属锁头完全不同。 经过对比，除了琉璃的纹路略有不同，在其他方面，这两把锁是一模一样的。 郑循试着把锁拆开。 或许正是为了防备他这种乱拆的人，这回锁根本拆不开。 ……这到底是用来锁住什么的呢？ 还有，为什么临寻公馆内，有一把同样的锁？ 郑循想了想，当时公馆作为奖励交给他时，里面的东西一并都送了。 所以公馆内的锁，和四螟锁一样，都是奖励的一部分。 白塔将两把一模一样的锁送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动脑筋想了想。 完全想不通。 郑循只好先把锁都放进云空间。 他站起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咯吱一声响。 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他从来没进入过的房间。 郑循之前很少到三楼来，能躺着绝不坐着，让他多爬一层简直要命。 而且一元说三楼没来得及打扫，都是灰尘和旧物。他不想当人形吸尘器，滚了一身的灰，再把一二层也弄脏。 这回有机会来三层，他仔细地看了一圈。 这里之前……住着的应该是学生？ 房间内的东西基本都被搬空了，只剩下家具。郑循是通过角落里那张学习桌，还有书架上的几本教材判断出来的。 他把抽屉全都拉出，确实，没有别的了。 郑循凑过去看那几本书，有三本是初中物理，最后一本，是童话书。 这本童话很薄，只有几十页。它似乎经常被人翻阅，连书边都卷了起来。 一本童话故事……有什么好看的？ 郑循把这本书从书架取下来，翻开。 和大部分童话一样，这本的故事背景也放在了有国王的时代。 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他昏庸无能，骄奢淫逸。唯一的成就，是拥有两个优秀的王子。 大王子和小王子自幼感情深厚，但有一天，小王子在出门玩耍时，被邻国的巫婆拐走，下落不明。 大王子伤心欲绝，他发誓，当他成为国王时，他一定要倾尽全力，寻找自己的兄弟。 后来，他真的当上了国王。他发布悬赏，召集最勇猛的勇士，为他找回弟弟。 勇士们跨过山海，走过荆棘，最后在巫婆摆满绿色药水和蛤蟆标本的地下室，救出了奄奄一息的小王子。 他们将沐浴后干净整洁的小王子带到新国王的面前，新国王喜极而泣，走下王位，拥抱他的兄弟。 但没多久，新国王发现，他的兄弟和原来大不一样。 侍女把他安排在有着柔软大床的奢华房间，他说，这张床软塌塌的，我只想要睡在木板上。 厨师把美酒佳肴摆在他面前，他说，拿走拿走，这些食物臭烘烘的，我只想要一只清晨采摘的苹果。 他不喜欢新国王送给他的画板，明明绘画和音乐是他儿时最喜爱的。他唯一感兴趣的是新国王给他准备的一匹小马。 但是新国王从来不允许他骑上去，因为他会骑着小马，头也不回地离开王宫。 国王对小王子的改变感到伤心，他甚至当着勇士的面说，这不是他的兄弟。 但小王子说，国王，我们只是渐行渐远了。 小王子最终决定骑上小马，远离这座华丽的囚笼。但在临行前一夜，他听见了国王的哭声和叹息。 心软的小王子想，国王真是可怜。如果自己离开，他会失去唯一的亲人，孤独地坐在王位上，直到死去。 他把小马牵回马厩，换上华贵的王子服，躺回软塌塌的大床，盖上被子。 后来，国王和小王子消除芥蒂。小王子重新拾起了画笔和音乐，国王也不再禁止他和心爱的小马玩耍。国王的一系列开明之举赢得王宫内外的赞誉，他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国王。 故事的结局就到这里。 乍一看，是个圆满的结局。除了中途下线的老国王，所有人都迎来了美好的未来。 但再读一遍后，就会发现，这里面细思极恐的地方还不少。 首先，昏庸的老国王去哪里了，新国王是怎么登上了王位。 其次，被找回的小王子突然性情大变，是因为离开王宫太久改变了性格，还是说……勇士找来了冒牌货，顶替真王子？ 最后，小王子明显忍受不了大王子的控制，准备逃离王宫，怎么突然反悔？难道仅仅是因为同情国王？而且，结尾那里写道，小王子又把画笔和音乐重新变成他的爱好。他明明不喜欢这些，这不是意味着，他被国王强行扭转了本性么？ 郑循想着想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不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是怎么忍受内心的不适，一遍遍阅读这篇童话。 郑循又翻了一遍，书上面没有做任何记号，也不存在被人写上去的字。 他也就没再继续看下去，把书又放回了原位。 书和书柜碰在一起，发出“噔”的一声。 郑循的肩膀这时也被人轻拍。 “嗯？谁？南姐？” 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也就是南墙了。 南墙把脸颊鼓起来，看起来很不高兴。 当郑循回头的时候，她故意把脸别到另一边，不看他。 “哎呀，”郑循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游戏中呢，“对不起南姐，我看故事书看得太入迷，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南墙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真的，你看——” 郑循转头给南墙指书架上的童话书，但这时，他惊讶地发现，那本童话消失不见，只剩下三本初中物理摆在上面。 “这……” 南墙哼哼两声。 “那就是我读物理书，读得太入迷了。我就是这么求知若渴。” 郑循毫不迟疑地瞎说。 南墙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在郑循答应赔她两顿外卖之后。 这时一元也出现在三层，告知午饭时间，让他们都去洗手，准备开饭。 三层确实灰大，南墙和郑循头发炸开，浑身脏兮兮的。 郑循放在外套的手机又在震动。从四螟本回来的他突然大受欢迎，谁都给他打电话发消息。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向屋外走。 留在房间内的南墙，气呼呼的表情散去，脸上浮现柔软的哀伤。 她把交握在背后的双手放到身前，手中多出了一本书。 正是郑循要找的童话书。 她两手托着那本旧得发黄的书，看它一点一点化成光斑。公馆内部依旧是副本空间，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物品，在满足条件时，都能变回代码。 童话终究会消失。 第311章 铁暗恋我 给郑循打电话的人是许观。 “大忙人，今天怎么有时间骚扰我这闲人啊？” 许观这个一队队长当得尽心尽力，郑循知道他向来忙碌。 要应付高层，要管队员，要下副本。 偶尔还要应付郑循这种突发情况。 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 只能说青岚公会这薪水花得真值。 许观现在已经充分掌握了和郑循沟通的技巧。打电话的第一时间，什么都不要说，等他叭叭完。 三分钟后，等郑循自己说渴了，找水喝的时候，许观才开口。 一开口就很炸裂。 “什么时候来青岚公会？” “……这是战书吗我请问？” “不是，我想和你见一面。” “那恐怕就是最后一面了。现在青岚的狗见了我都恨不得咬一口，我才不去。哼。” “我们公会不养狗。” “你的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实话实说而已，”许观的废话到此为止，他直入正题，“我想找你聊一聊四螟副本的事。” “干嘛！四螟又不是青岚的标记本。我不会再撬你们的标记本了！别盯着我！” “别炸毛。是关于副本中一些细节，和你这个亲历者探讨一下。” 说到这里，许观顿了顿，郑循听得出他那边有开关门的声音，应该是有人进来了。 等门关好，对面的说话声才重新传过来。 “虽然你在副本的最后，揭穿了四螟本一切是幻觉，但你应该心里清楚，这不都是幻觉，对吧？” “……” “而且你被困在幻觉中，难道不想知道，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看见了什么吗？” “你看我直播！”郑循抓重点的能力也很离奇，“铁暗恋我。” “……” 他听见许观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大概是在平复骤起的情绪。 公会之间的友好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偶尔给队员们看看反面典型是什么样，”许观的嘴也不是一般毒，“如果你不来公会，那我给你发个定位，你到这里来找我吧。” “不找！我忙着呢。我也有偌大一个公会要养。” “我提醒一句。你唯一的队员霍子鄢现在是我在帮你培养。” “我培养我自己！全白塔最伟大的选手！” “我把定位发过去了。” “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挂了，见面聊。” 许观干脆果断地挂断电话，不然就等着郑循发疯一小时吧。 反正他们再见面，郑循还是要发疯一小时，能少一小时是一小时。 郑循气咻咻地瞪着电话，上面显示“通话结束”。 不得不说许观挂电话这招还是有用的。如果他让郑循去找他，肯定等不到人。 但如果他挂了郑循的电话，那郑循跋山涉水，跨越山海，也得找他唠两句。 许队正在休假中，三天的宝贵时光，他已经在公会内浪费了半天。 临时有点事情，没处理完。等妥善解决了，他才简单收拾了东西，开车回家。 青岚公会就在循回公会的隔壁区，开车两小时能到，坐轻轨也方便。 郑循不会开车，他应该是在被许观挂断电话后，就带着一身火气来了。 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是片高级住宅区。小区保安不让进，但认出他是郑循，非得找他签名。 保安大哥说，这里离青岚公会很近，有很多青岚的选手，都在这里买房或者租房。 郑循一听。 “兄弟，你个循回的粉丝，在人家青岚队员的小区当保安？你是第一天当循回粉吧。” “害，郑神这你就不懂了，要的就是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刺激。” “……” 郑循和这位大哥聊了一会儿，就等到许观开车进小区。 许观瞥了眼后面，完全没车。他就稍微停了会儿，车窗滑下来。 “郑循，上车。” “我不上，我走进去。” “你能找到哪栋楼么？” “我不能，找不到我转头就走。” “无功而返，不是你的性格。” “你懂什么，我是个善变的男人，我现在就是这种性格了。” “好吧，那你走着去。” 许观说着就要踩油门，主打一个“绝不惯着任何人”。 这回郑循颠颠上车了。 “上就上。” 果然是善变的男人。 许观载着郑循，在小区内行驶五分钟左右，开进地下车库。 他们直接从负一层坐电梯上楼。许观家的楼层比较靠上，但不是顶层。一梯一户，出电梯就到他家。 和郑循想象得不太一样，许观家装成了中式风格，随处可见的红木家具，还有摆件，庄重气派。 到处都是有棱有角的，这点倒和许观的性格很像。 “我下次送你一张懒人沙发，”郑循坐进方方正正的红木沙发，龇牙咧嘴，“这坐久了真的不腰疼吗？” “是你不习惯。” 许观给他倒了杯茶。 郑循非要喝果汁，许观转身进厨房，切了片血橙放在他的茶杯里。 “……你就是这么‘热情招待’客人的么？” 许观转身找遥控器。 “来我家的一般是队友，他们不敢提要求。” “……” 许观家没有放电视，取而代之的是投影仪。 郑循猜他应该是不喜欢看电视节目，放个投影，方便在家复盘。 “你不是正在休假中么？”郑循端起许观那杯随意的果茶，尝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休假还要给自己加工作量，简直是犯罪。” “看什么都是打发时间，”许观顺利找到遥控器，把幕布放下来，“不如看点有意思的。” 随着幕布缓缓下落，影像也变得清晰。许观把客厅的灯一关，窗帘拉上，幕布上面映出的，正是郑循的脸。 第312章 回放中的异常 投影中播放的是郑循第二次上五层，也就是他被假郑循替代的那次。 视频播放了三分钟左右，恰好是郑循在和霍子鄢说话。 下一句就是许观话题了。 但在下一句出现之前，站在旁边的许观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郑循的侧脸。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了？” “我这张脸在大屏幕上很帅。” “……” 许观把视频向后调了两分钟，又放了一次。 “这回呢？” “再次欣赏一遍自己的帅脸。” “……” 许观也是耐性佳，竟然又给他回放一遍。 这次还把画面放大不少。 “仔细看，只看你自己。” 跟随玩家的摄像球拍摄出来的视频相当高清，哪怕放大四倍，依旧能看得清人的表情。 坐在沙发上的郑循眯起眼睛，好像看出点猫腻了。 “我在这里……是不是看了眼摄像头？” “没错。” 许观也坐在空沙发上，端起自己的那杯茶。 “我翻了你之前的直播回放，看得不全，但也差不多。除非有必要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你不会直视镜头。 直视镜头，就说明，很在意它的存在。 我知道有很多喜欢给自己造人设的选手，甚至要带七八个摄像头进入副本，但很明显，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郑循，你不觉得这段，有点刻意么？” “什么意思……” “这个，”许观再次把画面定住，红外线光印在画面中的“郑循”侧脸，“真的是你么？” “……” 郑循没有回应，心里一惊。 他知道许观向来敏锐，但没想到，他竟然是第一个猜到郑循被无声替代的人。 许观还有后文。 “我在想，你们的身体被困在茧中，所经历的都是你们自己的幻觉。那么……直播间，我们观众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人不可能钻进另一个人的脑子里，我不可能看到你经历的幻觉，甚至你们几个玩家之间，看到的都未必是真实的彼此。” “你的意思是……”郑循现在有点明白了，“白塔通过幻觉来操纵我们，然后，也给你们施加了一场贯穿始终的幻觉？” “用幻觉操纵你们，或许有可能。但是，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观众，很难。你的直播间观看人数，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催眠？” “也不容易做到。” 许观从茶几下面摸索出一盒烟，包装拆开了，但里面一根未动。 他向上一晃烟盒，细长的烟变得高低不齐。 许观低头，用牙齿衔出一根，剩下的放回原位。 打火机就在烟灰缸旁边，和昂贵的家具格格不入，它只是在路边小卖部就能随便买到的那种牌子。 许观已经拣起了打火机，想到郑循还在，又放回去。 那根烟也被他从嘴边取下，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有抽烟的习惯？”这和郑循印象中的许观不大相符。 “嗯，睡不着的时候会抽一两根。” “对身体不好。” “在戒了，早几年抽得凶。” 许观这么严格自律的人，竟然有抽烟这样放纵的爱好。 ……或许不是爱好，只是为了缓解某种精神压力。 烟的事，许观没有多说，接着之前的话题聊。 他轻咳一声，回到正题。 “郑循，其实面对这么多观众，还有一种办法，是最稳妥、最不容易被拆穿的。” “什么？” “表演。” “……表演？” “对。” 按照许观的说法，他认为当郑循几人进入副本后，就被困在了茧中。 但直播间没有出现任何关于他们被包在茧里的画面，因为这时，有一批“演员”同时出现在四螟大厦一层，靠近门口的位置。 捏几个人，在副本中，太容易实现了，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 然后他们会按照固定的台本，为几百万观众，上演一场结局早已定好的“游戏”。 这个说法很大胆，连郑循都惊讶得半分钟没说出话。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也是想了整晚，才想出这唯一可能的办法。” “你的想法太具有颠覆性了。许观，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清醒一点。要不你抽根烟吧。” “我很清醒。当局者迷，如果你站在我的视角，你会得到相同的结论。” “不行，我现在完全想象不到。这次的回放你都有吗？我要完整看一遍。” 郑循倒要看看，从一个普通的观众视角出发，这次的副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持续三天的副本，内容很多。郑循倍速加跳过，也足足看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快落山。 全部看完后，他眨眨干涩的眼睛。 许观早就订好外卖，时间刚刚好，骑手送到门口。 郑循以为他会点什么养生汤之类的，没想到是炸鸡和汽水。 “许队你吃得这么不健康，我要狠狠批评你。” 郑循站在道德的高地，咔吧咔吧咬两口鸡腿。 “按照你的口味点的。让你跟着我吃养生餐，你能吃得下去么？” “吃，为什么不吃，白来的当然要吃，浪费食物简直是大罪。不过炸鸡更好。” “……” 许观去洗了洗手，也给自己倒杯汽水，和郑循一起分享那两大盒炸鸡。 “看了一下午，有什么结论吗？” “唔唔——” “你先吃吧，吃完再说。” 郑循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给自己抓一块，啃啃啃。 “你说的没错，确实，观众视角和我本人的经历有些许出入，但是不多。” 尽管不多，却都很关键。 在观众那边，玩家们见到的假郑循换了一张脸，完全成了面目狰狞的怪兽。 和郑循那张脸只能说半点不沾边。 因为没有出现一模一样的他，所以真假郑循这件事，也没有在网上引起轰动。 另外，关于五层的另外一个“郑循”，郑循明明记得小霍当时拆穿了他的假身份，但这一段完全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郑循”半路失踪，小霍等三人和另外一个长得丑兮兮的boss战斗。 等“郑循”再次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中，就是他打开了六层的入口，火焰落下。 在这期间，还有十几秒的黑屏。 总而言之，有出入的地方，就是假郑循出现的时候。 仿佛是专门为了隐藏“他们”的存在，才费尽心思地举行了一场“真人秀”。 第313章 表演的目的 郑循心里清楚到底哪些地方不对，但是他不能和许观明说。 现在看来，许观不是发现了“假郑循”的事，他是在质疑整个副本的真实性。 郑循默默地啃着鸡翅，心里想，该怎么跟许观说。 “你要是觉得不好说，不必勉强告诉我，也别骗人。”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许观先开口。 “我还没开始骗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要骗你。” “眼珠乱转，没想好事。” “……” “你只要告诉我结论就好。” 许观抿了一口汽水，这人喝汽水也能喝出茶的气质。 “你说的没有错，进入副本之后，我们经历的，和你看到的，不能说是两模两样，只能说，确实有几个地方不一致。” “嗯，果然是这样。” “但白塔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尽管有区别，可整体上差不多啊。这不就是白费力气么？” 郑循有点饱了，吃东西的速度慢下来。 “如果它不想让观众发现一些东西，它直接把直播的信号断掉不就好了。” “我一开始，对这件事情也很费解，”许观擦了擦手，把桌面的杂物扔一扔，方便某人吃第二轮，“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 “想到什么了？” “假如白塔意图掩饰某些不方便展示的东西，就像你说的，让直播间全程黑屏就好。 但它大费周章，甚至专门创造出了一模一样的队伍，来代替你们登场，是因为，它要赚钱。” “……啊？” 郑循嘴里的鸡翅差点掉下来。 “你没有好好经营公会，所以你不知道，s级以上的副本，再加上明星选手，二者叠在一起，会产生多么大的利润空间。而且，哪怕副本结束了，依然存在赚钱的空间。 一场四螟副本，足够让相关利益方赚得盆满钵满。” 许观给出郑循一个看似毫不相干，但意外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好像被说服了，但又觉得哪里很离谱……” “吃鸡翅吧，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许观把他那盒没怎么动过的，推到郑循面前，还细致地把纸盒盖子撕掉。 “噢。” 郑循又啃了一只鸡翅。 啃着啃着，好像又想不通了。 “我还是觉得不对。白塔不应该是与玩家为敌么！如果它，或者它幕后的主使，是以赚钱为目的，那……” “那就更能说得通了。” 许观接上他的话。 “我一直在想，白塔既然有能让一整个区消失的能力，那它也应该能让所有人类消失。 但它没有这么做，还任由人类获得武器奖励、具备对抗白塔boss的能力，开发出直播平台，让一切商业化，甚至有欣欣向荣的趋势，这是为什么？ 你也下过好几个副本了。你会有世界末日到来的危机感么？” “……还真没有。” “不只是你。我们这些白塔选手，算是和塔联系最紧密的人。排除掉我们，塔外的世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商场正常运行，街上车水马龙，外卖快递这种便捷的服务也没有中断。” “但是……我的首战在1089区。那里的情况可是相当艰难。” “嗯，这也是我要补充的。白塔似乎在故意放出这种信号，如果不保持紧迫感，整个区就会被拖入深渊，这样也能让它始终凌驾于一切之上，始终占据人类最聚焦的关注点。” “这样……它就能永远维持这种模式，让金钱源源不断地流入？” “不止是钱，还有人。这么说或许有自夸的嫌疑，但能在白塔成为职业选手的那批人，也算得上人类中的精英了。” 许观的话让郑循思考，他慢慢咬了一口炸鸡。 他们聊的时间有点久，炸鸡变冷了。郑循尝一口就不想吃，又放回去。 许观的结论放在开始听，相当炸裂。 但经过他的一番解释，竟然让人觉得合理。 没错，白塔明明拥有强大到让一个区消失的力量，为什么还在陪着人类，“玩游戏”呢？ 它似乎不想把人赶尽杀绝，只是想要攫取利益。 “你说……”郑循提出更炸裂的看法，“有没有可能，我们才是副本中的npc，然后在我们之外，还有一个真实世界？” “套娃么？” “不是，我说真的！” “那他们现在应该看到，你把咬了一口的炸鸡又偷偷放回盒子里。” “……” 郑循把眼前那盒往怀里一搂。 “好，这一盒都是我的了。” 许观没理会他这幼稚的行为，接着刚才的话题讲。 “你提出来的猜想，有一定的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对一个真实世界的掌控感，是虚拟世界远远不能比拟的。” “那倒也是，”郑循点点头，“而且，不管脚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面貌，对于我们来说，赖以生存的，就是真实。” 所以只能在这片真实之中突围，没有选择。 吃过饭，两人把桌面收拾干净，垃圾丢下楼。 丢垃圾是许观去的，郑循一个人呆在他家，盘腿坐在地板上，眼神漫无目的地飘。 飘着飘着，就落在客厅角落摆放的一只边柜上。 那里有一素白的花瓶，瓶中插了一截梅花，旁边还有个相框。 郑循起身走过去，弯腰。 画框中是三个人，许观和罗明轩站在两边，还是少年的模样，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而在他们中间，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个子很高，估计要一米九以上，笑容阳光灿烂，有一种没被世事捶打过的憨气，对着镜头比个耶。 房门在身后打开又关上，许观回来了。 “在看照片？” 照片的所有者似乎不介意有人窥探他的过去，语气平静地问。 “不小心看到的。这是你的朋友吗？” 郑循问中间的那个人。 “嗯，他应该是青岚的第一任队长。” 许观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方，鞋子换好，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旁边。 然后他去洗手。 洗手间幽幽传来他的一句补充。 “如果他没死的话。” “啊……” 郑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能把照片摆了好几年，这上面的人，对许观来说，应该是意义非凡的。 “不用费心思安慰我，你不擅长这个，我知道。” 许观把手上的水珠沥干，走出来。 他回到客厅，下意识地弯腰到茶几那里拿烟。 但中途又停下动作，拎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和郑循倒了两杯。 郑循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不知怎么，想到了四螟本最后，另一个郑循问他的话。 “许队，如果你拥有了关闭白塔的能力，你会把它关上吗？” “我会。” 许观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虽然白塔给予了我足够丰厚的回报，占据这个位置，我也会继续获得可观的利益…… 但如果我能关闭它，我将毫不犹豫地行动。 这样，我就不会再失眠。” 第314章 是不是欠钱 在那之后，郑循和许观又聊了聊。 主要的话题还是围绕着白塔展开。 郑循的大脑今天过度透支，许观还在说着话，他突然间一头撞在茶几上，咚得一声。 “……没撞坏吧？” “没。” “我说茶几。” “……” 本来都要抬头了，这回他直接把脸扣在桌子上，来回滚。 “头好痛，我的大脑在被干煸。” “回去吧，我送你。” “不想回，回公馆还要面对一大堆秘密，我要把全世界的秘密都挖出来吃了。” “那出去玩？” “嗯？去哪玩？！” 郑循一听说要“玩”，头不疼了，身体也不累了。 “哪里哪里，带我带我！” 他本来坐在地上，这回直接双手撑着茶几，上身支起来。 许观把自己的手环放在沙发扶手，调出虚拟屏，放大。 “你一直下高难正式本，资源本这方面接触得比较少，可能不了解。” “资源本？你之前被我奴役着挖矿的矿本算么？” “……”许观停顿两秒，装作没听见，手指点开地图，上面挑出若干标记点。 “矿本是其中的一种，还有一种也很常见，金币本。” “金币？是通关了就能拿很多钱的意思吗？” “比那个要有趣多了。” 许观拖出来一个副本的三维地图，像一个小盒子，在半空中悬浮自转。 “你跟我，开双人对战模式，谁拿到的金币多，谁获胜，拿走所有钱。输的人一分都得不到。” 郑循的眼睛亮起来。 “这个好！赌就赌把大的。” “开直播吗？有个见证，热闹点。” “这不好吧……我循回跟你青岚水火不容。” “好办，找个合适的理由。” “我还是……” “直播的收益归你。” “好。” 郑循答应得干脆利落，多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现在是晚上十点，为了不打扰运营休息，许观直接登的官号。 青岚之敌就坐在他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他敲字。 “双人对战！青岚&循回深夜金币本！” 许观甚至现p了一张宣传海报，手法相当熟练，真是感人至深。 郑循对此表示—— “我大开眼界，青岚一队的队长竟然还会做海报。” “青岚也不是从建会第一天起就有钱的，生活所迫，什么都要会点。” 海报p完，许观还端详一番。 “不错，手法还没生疏。” “……” 这条推文一发出去，短时间内，点赞量从几十到几百再到上万，这个时间点没睡刷手机的，几乎都蹲到了这条信息。 词条瞬间登上热搜榜。 公会的选手们也在看。偶尔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各大公会仿佛约好了似的，都在给选手放假。 白塔精神病院交流群也热闹起来。 【万世】贺雨星：我靠，许观和郑循甜蜜双排！罗副队这事儿你管不管@【青岚】罗明轩 【九鼎】尤雪姗：贺雨星你就是全白塔最欠的那个，哪里有瓜哪里有你。 【万世】贺雨星：九鼎一队不是副本中？俺们尤尤姐怎么没去。 【九鼎】尤雪姗：闭嘴。等姐登上九鼎一队队长的位置，下个目标就是你们万世一队队长。 【森淼】李少安：我一进来，就看见九鼎万世在吵架…… 【碧玺】黄赫：别装了李队，是不是在偷偷录屏。 【青岚】尹乐心：队长！你怎么跟青岚的敌人双排啊队长呜呜呜呜呜…… 【万世】贺雨星：小尹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许观肯定把这个群免打扰了。 【青岚】汪书彤：举手之劳@【青岚】许观 【青岚】尹乐心：！！！ 【鸣雀】程杰：刚进来，什么情况？ 【九鼎】尤雪姗：郑循要和许观私奔。 【鸣雀】程杰：？ 【九鼎】莫谦：[愉快] 【九鼎】尤雪姗：呀，莫队你也在。 【万世】贺雨星：姐都这情况了你就装自己不在吧。 【青岚】尹乐心：明轩哥呢？明轩哥救命！ 【青岚】汪书彤：你明轩哥已经一脚油门出去了。 【青岚】尹乐心：？ 【青岚】罗明轩：我一脚油门再踩回来，昨天忘加油了我日。 【万世】乔墨丞：我把我车借你，v我两千。 【万世】贺雨星：明轩你v我一千就行。 【万世】乔墨丞：？抵制恶意竞争，禁止价格内卷。 【鸣雀】程杰：我操你们能不能关注重点啊！郑循和许观都要到目的地了吧！ 【森淼】李少安：直播间开了。 在网上吵成一片，群里乱作一团的时候，郑循坐着许观的车，马上要开到目的地。 许观在开车，郑循刷手机，笑眯眯的。 “在笑什么？” “尹乐心在群里骂我呢。” “嗯。” “好冷淡的反应。” “被骂的人也很淡定。” 许观的眼神左偏，转方向盘，车子顺滑地驶入一条小路。 一座小型白塔就在道路的尽头。 这里离许观的家不远，开车一小时，两人抵达。 外面围了几个狗仔，许观把车停在一条巷子里，和郑循步行过去。 两人都穿了一身黑，走路没声音，几乎隐藏在夜色之中。 蹲人的狗仔发现白塔的门打开时已经晚了，两人先后闪身进去。 郑循把个人直播间打开，手指勾在黑色口罩的边缘，向下一拽，和观众打招呼。 “大家晚上好呀。” 直播间迅速涌入大批的观众，弹幕飞快地刷起来。 ：郑神！！ ：二锤！！想死我了！！ ：锤看上去气色不错哇！刚结束一个大副本，休息好了嘛！ ：许队呢哈哈哈。 这次许观和郑循都开了个人直播间，所以两边的粉丝基本就待在正主这边，极少乱窜。 不过许观没有和粉丝互动，郑循这边倒是其乐融融。 “今天和许队双人对战，大家发言注意素质。” 郑循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 ：放心吧锤锤！ ：我锤竟然长大懂事了？！我好欣慰。 ：锤啊给许队留点面子，别打得人下不来台哈哈。 ：是哇是哇！到时候青岚来骂人，我们可骂不过他们。 ：万一出事锤锤你自己背吧。 郑循眉毛一皱，刚准备就这件事说两句，突然一个闪耀的红id出现。 [鸣雀-程杰进入直播间] ……？ 程杰来凑什么热闹？ 很快，郑循发现，凑热闹的还不止程杰一个。 [九鼎-尤雪姗进入直播间] [九鼎-莫谦进入直播间] [森淼-李少安进入直播间] 选手的id都是各自公会的代表色，前面还有会徽，开大号进场的排面就是他们的id会被悬挂在直播间的正上方，大字加粗，持续若干秒，并伴有ai语音提示。 一时间郑循的屏幕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缤纷多彩，还有一串接一串的id播报，像报菜名似的。 正在观察场地的许观一愣。 “郑循，你是不是欠他们钱？怎么全来了。” “……” 第315章 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郑循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都来自己的直播间干嘛。 “这么晚了不睡觉凑什么热闹？我要去告诉你们队长！” [九鼎-尤雪姗]：我们队长也在凑热闹。 [鸣雀-程杰]：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出来下什么副本？ [万世-贺雨星]：嗨郑循！ [万世-小号贺雨星]：嗨郑循！ 郑循：？？？ “贺雨星你怎么还分大小号！” [万世-贺雨星]：这不是为了同时进入你和许队的直播间么，保持参与感。 [万世-贺雨星]：你放心，我把大号留在你这里。 “带着你的大小号一起出去！” [万世-贺雨星]：心寒，真正的心寒让我大吵大闹。 郑循这边隔着屏幕猛戳那几个id，对面的许观已经准备就绪。 “郑循，可以了。” “我来了！” 郑循最后对着直播间做个鬼脸，把虚拟屏收回去，转身跑去找许观。 许观按下按钮，他们周围的场景顿时发生变化。 砰砰的水流声，孩子们的嬉笑尖叫声，还有叮叮当当的交响乐充斥耳边…… 郑循睁开眼睛，看向面前若干高大的游乐设施。 “……游乐园？？” “对，游乐园。”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正门口，许观上前几步，把桌子上罩着的红布抽走，露出里面两个巨大的透明箱子。 箱子的正面贴了两个电子计数牌，左右都是“000”，代表里面目前是空的。 “这是什么？” 郑循也走过去，问。 “这是计数箱，等下我们拿到的金币，要全都投进这个箱子里面，才作数。” “懂了，还有别的规则吗？” “有的。进入乐园后，所有的钱币，都是用这样的袋子装好的。如果袋子破了，里面的钱也不能算数。” 许观把放在桌子后面的一块指示牌找出来，越过桌面，立在郑循面前。 在纸板上面有三条规则，其中两条就是许观方才说过的，剩下那条是游戏时间。 总共两小时。 指示牌还贴心地附上了两张图片，一张是游乐园内部的地图，郑循用手环给它拍了张照。 还有一张，是钱袋的样子。这些钱袋五颜六色，但规格没有区别，而且袋子上都标注了圆圆的钱币图案。 郑循把三条规则都记下来。 在牌子的右下方有一行小字，特别小。如果不是郑循眼神好使，就要漏掉了。 这行文字的内容是—— 注意！园区有猛兽出没！ 后面还跟了两个抽象至极的图案，又像猴子又像猪的，把郑循看得眉头直皱。 “许队，你来。” “怎么了？” “你看这俩画的是啥东西。” 许观走过去，端详片刻，摇摇头。 “像大象。” “……？” 本来郑循以为是猪或者猴，许观一句“大象”，把他整不会了。 “我们来的场景难道不是游乐园吗？怎么看着像是动物园……” “游乐园里没有人。” 许观指了指高速驶过的过山车。 “那上面是空的。” 郑循一看，还真是。 “看来只是播放的游客音效，图个气氛吧。” “闲话少说，”许观那边放出自己的武器，“我们进去。” 他的武器是一柄权杖，和沈冠玉的黑先生属于一类，也有自己的名字，和塔罗牌中的一张牌相对应——权杖六。 权杖六代表着领导、胜利、凯旋，和许观倒也相衬。 镶嵌在末端的宝石其实是个转换武器模式的按键。只要用力一按，权杖的上半部分就会变成锋利的刀刃。 郑循在他的锤子和柴刀之间纠结一下，决定今天宠爱锤贵妃。 他把锤子放出来。 两人走到检票口的闸门处，一人对应一个入口，头顶上方是红色的倒计时牌。 “还有一分钟，时间归零，比赛开始。” 许观看向隔壁入口的郑循。 郑循轻松地笑笑，锤子敲敲肩膀，发出咯叽咯叽的响声。 “许队，我提醒一句，循回青岚水火不容。你要是输了不敢回去，就递投名状来我这儿吧！” 许观也微笑。 “你也是，输了别哭。” “我才不——” 头顶的倒计时牌忽然传来滴——滴——滴的响声，只剩下最后五个数。 五—— 四—— 三—— 二—— 一。 一声鸣笛，比赛开始！ 郑循和许观几乎同时从闸机的这边，单手撑着翻过去。 从左边陡然冲出来一列长长的游览车，叮叮当当摇着铃铛，奔着两人撞过来。 这游览车也不知道怎么冲破了车速限制，郑循感觉它冲过来的那一刻时速有八十迈。 “我去！” 许观在右手边，从游览车的车头绕过去。 郑循就没那么顺利了，他只能看准时机，一个跨步迈上车。 “许队！我先一步哈哈哈！” 游览车有固定的路线，它载着郑循横冲直撞。 许观瞥了郑循一眼，对方正探出半截身子，像超市门口的抽象气球人，用力和他挥挥手。 冷静的许队指了指郑循身后，然后转身向第一个游乐区进发。 郑循顺着许观手指的方向向后看—— “什么东西——这儿怎么有这么高一棵树啊啊啊啊！” 郑循的“哈哈哈”，很快变成了“啊啊啊”。 游览车砰地撞上了树！ 树上的彩球咚咚咚地掉下来，郑循被砸得哎呀哎呀。 笑容从郑循的脸上，转移到直播间的观众。 ：哈哈哈哈二锤啊哈哈哈哈 ：我锤价值连城的脑子没事吧哈哈哈哈 ：球没事吧 ：怎么没事？没看到那边都有裂开的吗！ ：球：我有逝 三四个彩球裂开，露出里面的钱袋。 “哇，是钱！”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我靠！这里面竟然都藏钱？ ：二锤，撞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笑死，你们的嘴夺损啊哈哈哈哈 ：快拣啊锤！是不是撞傻了！怎么行动迟缓！ 郑循的行动已经够迅速了，几乎在确认了是钱袋的瞬间，他就把这些全都搂在自己怀里。 先存在云空间，免得袋子破了，那样就不算数了。 郑循把地上的捡完，又仰着头。 树上还有。 第316章 富贵险中求 另一边。 许观来到游戏区，这边都是打枪游戏、套圈游戏…… 想要获得金币奖励，就要参加游戏。 不能使用暴力手段进行破坏。 许观不假思索，直接选了打枪游戏。 靶子是呈蛇形弯曲排布，在许观端枪之前，它们还在缓慢地绕着固定的轨道爬。 等到许观握住枪的那一刻，圆靶突然加快了移动速度！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它们时快时慢，还在变速！ 弹幕在骂这游戏变态。本身就是移动靶，还变速，让人怎么玩？ 身处实景的许观倒是异常淡定。这种情况比起眼力，更多的是一种感觉的集中和直觉的引领。 许观屏住呼吸，手指扣住扳机。 砰—— 子弹命中正中间的圆靶！ 游戏台周围的彩灯亮起来，电子音播报着“恭喜命中”“恭喜命中”的声音。 弹幕也是一片惊呼。 ：竟然真的中了！ ：太帅了老许！ ：不会是蒙的吧？ ：那可是无所不能的许队欸，怎么可能是蒙一枪！ ：不愧是全白塔最靠谱的队长。 ：今夜我是许队梦女呜呜呜呜呜—— ：击中就有钱拿了吧！ ：话说郑循在干嘛？ ：爬树。 ：？？？ ：真的，他在爬树。 相比较许观这边的帅气射击游戏，郑循那边，就相当原始了。 他真的在爬树，而且异常灵活，三两下就上去了。 树上还有三四个彩球，郑循把它们全都搂在怀里。 ：马猴之王名不虚传。 ：循啊哈哈哈哈哈哈！ ：锤！怎么到你这里就画风一变！ ：树爬得还不错。 ：别溺爱了！郑循有今天跟你们这些溺爱的粉丝脱不了干系！ ：树确实爬得不错啊！！ 郑循下了树，把怀里的彩球飞速地拆开。 不是每一个都有钱袋，有一个是空的。 但从进园起，不到十分钟，收获了六个钱袋。 还可以。 许观那边连续击中五次，拿下五个钱袋。第六枪偏了。 连击断掉后，所有的靶子全都落下来，看来是不让继续打了。 许观也没有犹豫，继续向着下一个场地进发。 两人现在分别在两条路上，ab路分别通往不同的游玩区。郑循这边惊险刺激的大型设施比较多，而许观那边益智轻松的小游戏更多。 这就导致两边出现了完全不一样的画风。 许观简直是小游戏之王。不管是摇骰子、套圈、捞金鱼、抓娃娃、猜大小……根本难不倒他。 这些游戏需要比较好的直觉，操作也相对精细。许观有条不紊，每一项都尽可能地多拿钱袋，但游戏失败后也不懊恼，继续下一项。 这样他的效率就非常高，很快积攒了二三十个钱袋，而且数量还在快速上升。 至于郑循…… 在许观玩全年龄益智小游戏的时候，他正在飞速行驶的过山车上猴叫。 “这个过山车——是不是没有——刹车啊啊啊啊啊！” 事情是这样的。在小游览车撞树之后，郑循从那边直接跑到下一个游玩区。 这里都是些考验胆量和身体素质的大型设施，入目第一个就是过山车。 过山车的操作室旁边立着个牌子，写着玩一次获得三十袋金币。 三十袋，这么多，想也知道这个游戏绝对不容易过关。 但富贵险中求。 郑循毅然走向车座。 防护栏关好，压杆拉下来，全车只有郑循一个人。 郑循是不恐高的，但他也没想到，这玩意在出了轨道之后，突然加速加到那么快！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要离他而去了！ 天际飘着郑循的一句“我草”，用塑料鱼竿钓金属小鱼的许观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钓小鱼。 车开动后，眼前全花了。 郑循心里想着坚持一下，反正两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过山车回到起点，缓慢减速。 郑循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头再次越过起始线，又开始了一圈。 “怎么还来！！！” 郑循的头皮再次被风向后拉紧！ 他一边心里崩溃，一边大叫，一边想着该怎么办。 一心三用，太刺激了。 转机很快出现。就在过山车短暂地停在最高点时，郑循突然注意到空中飘着一只红色钱袋。 “居然在这里？！” 他伸手一抓，这是过山车开始疾速下落，又是一串“啊啊啊”。 啊归啊，该拿到的还是拿到手了。 郑循总算明白“玩一次获得三十袋金币”是什么意思。 等他把三十袋金币全部拿齐，终于从过山车下来的时候，他的两腿都在强烈抗议。 “好……下一个……” 郑循用最快的速度远离那辆魔鬼车，等到了外面，才趁着把钱存在云空间的时机休息了一会儿。 他的体质不同于一般人，几圈下来，走路还能走直线。 正常人不要模仿他的行为，危险操作，锤也不是自愿的。 郑循走了十几步，找回平衡，然后又跑起来，奔向下一个项目。 下一个是旋转杯。 彩色的巨大咖啡杯安稳地落在原地，油漆刷得亮晶晶的，看上去温顺无害。 郑循缓一口气。 “这个看起来还可……以。” 他话音刚落，机器突然运转起来，在场地中间的六个咖啡杯以肉眼都捕捉不到的速度，飞快地旋转起来。 郑循：？？？ “这真的不是脑浆摇匀器吗我请问！！！” 他发出了一声激烈的质疑。 咖啡杯大约在一分半的时间后停下来，入口处缓慢降下一块牌子。 ——玩一次获得二十袋金币。 郑循决然推开面前的护栏门。 和上次的过山车一样，不在咖啡杯旋转的过程中拿到二十袋金币不算完。 在大叫和对白塔的咒骂中，郑循拿满二十袋金币，成功下杯。 这回腿稍微有点软。 但是钱在，这些困难都不算什么。 等到郑循看见下一个游戏项目，旋转木马，那些五彩小马都像被狼咬了屁股一样疯狂发癫的时候，郑循已经无力辱骂。 他认命地骑上去。 这些小马还很仿真地发出马的鸣叫声，郑循听这声音更来气，上手抽它一巴掌。 “快点！耽误我赚钱，就送你们去报废！” 第317章 要来了 郑循凭借着强大的生命力和不屈的意志，完成了五个项目。 很好，感觉生命在被光速抽离中。 没白玩，经过一番折腾，他的金币袋数已经多达120个。 许观比他少10个。 两人的比分追得很紧，但获取金币的难易程度天差地别。 郑循的灵魂要远走。 他打算短暂地休息，现在才过了四十分钟，还有时间。 郑循来到餐饮区，这里没有服务生，但是有食物和饮料。 他自助了一份套餐，咬了一大口汉堡，又喝可乐。 可乐见底，吸管发出滋滋声。 沙沙…… 郑循的耳朵动了动。 他好像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没忘记刚开始看到的牌子，那一行小字标注，园区有猛兽出没。 ……该不会是什么狮子老虎之类的吧？ 郑循知道以白塔间歇性抽风的尿性，说不定真的把这里变成动物园。 他保持警惕，拿起他的锤子，和汉堡。 三两口紧张地吃掉汉堡，郑循开始向着声源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一般人要绕开声源跑了，但是郑循不。 人类迟早要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代价。 郑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那是一小片茂密的灌木。 好像有两道绿光……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手中的锤子把灌木丛拨开。 他和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对上。 卧槽！马师傅！ 郑循的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跑，完全出于人类看见野生动物的第一本能，要是换个丑兮兮的boss他就直接抡锤上了。 马猴被他刺激，在他后面狂追不舍！ 郑循撒丫子就跑，跑得飞快，边跑边回头。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不是一只马猴，而是一群马猴！ “这游乐园里面怎么会有马师傅啊啊——我要投诉！！！投诉！！！” 数十只马猴追在他后面，吱哇乱叫。 玩遍了所有小游戏项目的许观，捧着高高一摞钱，几乎挡住他的脸。 他把头向左边歪，正看到路的尽头有一连串猴叫，其中掺杂了一道人声，叫得特别惨。 “郑循？你怎么……” 然后他就看到郑循被马猴狂追不舍的场景。 这一幕，连见多识广的许观都有些震惊。 他的第一反应是先把钱塞进云空间。 钱放好之后，才问发生了什么。 “郑循，你捅了猴子窝了？” 郑循边跑边回应。 “怎么可能！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 许观表示质疑。 “这园区就算有猴，也不该是数量这么多。” “就是有这么多啊啊啊！这猴子怎么只追我不追你！” 郑循崩溃地发现这个事实，这些马师傅只认准了他一个人。 许观也发现了，他甚至开始悠闲。 “你慢慢来，也别一味地跑，要学会直面困难。” “许观！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你来一个‘直面困难’我看看！” “我……” 许观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也变得警惕。 和五分钟前的郑循一样，他也发现，在他身后的小树林，有些异常的响动。 但跟郑循不一样的是，许观没有傻傻地冲过去看。 他甚至在后退。 然而这并没有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树林里传来了“哼”“哼”的声音，许观已经猜到，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了。 “是野猪。” “什么？？许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野猪，要来了。” “啥？啥要来——” 郑循余光瞥见说风凉话的许观也在跑，身后跟着一大批野猪。 野猪的出现固然震惊，但狼狈的许观更值得嘲笑。 “你刚刚还看我的热闹！这回你也……你怎么往我这边跑！” 许观的方向很明确，他带着野猪群向郑循奔来。 “我日！” 郑循发出简短干脆的评价。 这回游乐园彻底乱成一团，马猴和野猪混在一起，前面两个“领路人”，被一路狂追。 郑循很少有欲哭无泪的时候，这个平平无奇的金币本，还真是给了他许多新鲜的体验感。 本来刚才经历的娱乐项目就累，跑起来左腿画圆右腿画方。 许观看起来倒是体力充沛，根本没怎么累着。 再继续下去，只会出现一种结果。 许观凭借充盈的体力一骑绝尘，而筋疲力尽的郑循被野猪和马猴的铁蹄践踏。 郑循一个刹车。 “不跑了！我受不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他转身，充气锤切换模式，砰地砸在离他最近的马师傅头顶。 马师傅“吱”一声，惨叫。 没有血浆乱流的情况，锤子落下的同时，反而是钱币撞在一起的响声。 这声音让许观也停下脚步。 被郑循当头一击的马猴，变成了一袋金币。 郑循盯着那袋金币，突然开始阴笑。 这瘆人的笑声，让马猴和野猪都警觉地停住。 头发凌乱得像蒲公英团的郑循大喊一声。 “我要把你们都鲨了！！” 局势反转。 马猴大军和野猪团体开始掉头跑，郑循和许观在后面追。 到处是猪叫和猴叫，还有金币哗啦啦的响声。 两人追着猴子和猪满山跑，弹幕就在哈哈笑。 ：二锤啊哈哈哈哈哈哈！ ：二锤：猎杀时刻！ ：锤：从现在起，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你们这样讲，郑循不要面子的啊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本来以为会无聊呢，普普通通的金币本都玩出花了 ：这金币本真的不考虑上个s级吗哈哈哈哈 ：锤是不是腿软啊哈哈哈哈！他刚才追猪的时候突然平地摔！许队还扶他一把！ ：幸亏是许队，这要是换了别人，不得等笑够了再扶他起来。 ：小心点啊锤哈哈哈哈 郑循的体力是有点告罄，这几个项目集中到一起相当折磨人。 但他凭借对金钱的强大执念，硬是支撑到最后。 等漫山遍野的野猪和马猴被他们二人解决得差不多，两小时游戏时间刚好结束。 谁还记得他们两个一开始下金币本，只是为了放松身心。 虽然累，但郑循玩得很畅快。 奖励结算环节需要回到正门口，他也不着急。 许观在几十米外。 副本中的时间飘忽不定，刚入园还是白天，等结束时，就变成夜晚了。 乐园的彩灯次第亮起来，许观踏着橙色的暖光走过来。 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整个人蒙上一层朦胧光晕。他的外套拉链不知何时坏了，衣服敞开露出里面的同色t恤。 许观抬起手，指尖抹了一下嘴角，他大概是想抽烟，但在镜头前他从来不抽，只好无奈地勾起嘴角，咳嗽一声。 为了给队员们做出榜样，许观严格要求自己。若是放在过去，他绝对不可能这么晚还出来下本。 不过，偶尔破例，感觉还不错。 郑循就在不远处，把手举过头顶。 “许队，走咯！” 他站在路的中央，摇摇晃晃，像一长条海带。 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在人生的路上横冲直撞，生活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许观笑了笑，眼底有细碎的灯影。 “走吧。” 他说。 第318章 一位本尊前来吃瓜 郑循这会儿算是又恢复了精力。一场比赛，他单方面地跟许队拉近关系，勾肩搭背地下山。 嘴上还在不停叭叭。 “许队，虽然你跟我联手解决了野猪精和马师傅，建立了短暂的战友情，但等会儿计数的时候，该是多少还是多少。如果输了可不许耍赖！” “这话还是留给自己吧，郑循，”许观说，“可别偷奸耍滑，把计数牌提前砸了。” “……” 郑循突然闭紧嘴巴，仿佛被说中心思。 “？”许观侧过脸睨着他，“看来你确有此意？” “被你发现了。” 郑循说归说，等到了计数的时候，他并没对计数箱怎样。 “你先来你先来，”他催促着许观，“我要监督你，免得你偷偷变出两袋假的掺进去。” 许观也没拒绝，他从云空间把自己拿到的钱袋，全都倒进计数箱。 计数箱的数字不停地向上攀升。 最终定格在220个。 “好了。” 许观完成自己的那部分，随即看向郑循。 郑循的脚边已经放了很多钱袋。 “我要一个一个放。” 他也不嫌累，还真的一个接一个扔进去。 许观就耐心地等着他放完。 等最后的钱袋落入透明箱子，计数牌的数字跳动一位。 竟然也是220个。 当出现相同的数字时，许观不由得看向郑循。 ：什么！是平手吗？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郑循是不是放水了？ ：以二锤的性格，输赢这种事，他能放水？？ ：刚才的野猪大战马师傅实在太乱了，屏幕上全都是烟，根本就没来得及数谁击杀了几只。 ：算了，输赢除了粉丝谁在乎呢？我看他们玩得挺开心的。 ：粉丝也觉得郑循开心就好啊！ ：这都一点多了，大家还不睡？ ：睡了睡了，有架明天再吵吧！ 虽然就郑循到底有没有放水这件事，循粉和青岚粉又打了起来。 但因为是在凌晨，很多人的战斗力只能持续十分钟，所以这场骂战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 许观说要把郑循送回家，郑循打着哈欠拒绝了。 “那要开到天亮呢，许队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就近找个酒店。” “外面还有记者，你先坐我的车，给你送到酒店。” “那好吧。” 郑循想了想，对方都这么热情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从记者和粉丝的包围圈中突围花费了一点时间，但他们还是顺利地上了车。 许观开车，郑循在副驾驶位昏昏欲睡。 他确实是累了。一下午的复盘，再加上半夜出来疯玩，精力耗空。 但他好像怕许观这个司机开一半，坚持和对方说话。 “你玩的项目都是啥？我玩的那几个，差点弄掉我半条命。” 郑循都这么问了，许观只好带着同情的语气，给他报了一遍他玩过的套圈、抓娃娃、钓小鱼…… “靠！”这下子郑循被气精神了，“差评差评！副本怎么可以区别对待到这种程度？！” “只能说，从你一开始搭上游览车撞树后，这个游戏的性质对你来说就变了。” “……” 郑循露出郁闷的神情，后脑勺砸在头枕上。 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拐个弯就烟消云散。 夜晚安静极了，宽敞的道路上只有两三辆车。郑循听着车内舒缓的纯音乐，困意再次席卷了他。 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许观说了句话。 “郑循，结算的时候，你的云空间还有钱吧。” “嗯？嗯……”郑循不大清醒，“你就当作有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许观的问题。 但许观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青岚和循回互不对付，粉丝之间的火气很大。今天这一场，谁赢了谁都不好。 别看只是一场小小的资源本，这都算作旧账，多少年之后还会被粉丝反复翻出来。 郑循可能从游戏的一开始，就定好了最终的结果。 只是两个朋友临时决定出门散心而已，没必要把好事变成坏事。 郑循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想，在某些时候，他的心思非常细腻。 许观想了想，趁着郑循睡得迷糊，从他嘴里套出了账号。 等郑循在酒店休息一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个人账号云空间内，突然多了许多金币。 是许观打来的，看数量，应该就是昨晚副本中他自己拿到的那部分金币。 许队还是很讲究的。 郑循用手环内部的聊天功能，给许观发了个小表情。 许观没有回，但界面显示“已阅”。 郑循闲得无聊，还有点没睡醒，今天上午不打算出门了，等下午再回公馆。 他打电话告诉一元，然后就开始刷手机。 热搜榜上有几条是关于白塔的。 一个是他和许观昨晚的凶残双人对战。 第二个，是关于银雪公会的。 #沈冠玉 银雪副队# #银雪公会决定将沈冠玉任命为一队副队长# 有关小沈的新闻，郑循感到好奇。 他点进去看了看。 上次的四螟本，对银雪公会而言，算是伤亡惨重了。 队长副队惨死，新人队员疯了，孟怜还在医院，据说出副本后就昏迷了过去，应该是幻觉造成的副作用。 只有沈冠玉，算是唯一幸免于难的人。 沈冠玉出席了银雪的发布会，会上宣布他为银雪新的副队。 队长一位暂时空缺，等到有合适的人选，或者沈冠玉通过考核后，再补充上去。 这次出席发布会的高层当中有生面孔，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银雪高层又发生了大换血，沈家重新得势。 但沈冠玉的粉丝又为他抱不平。从资历、经验、能力来看，沈冠玉都是最完美的队长人选，无能的高层依旧在打压他。 在发布会上，沈冠玉简单说了两句。他换了一身西装，衬得人俊逸挺拔，眉目间的锐气和锋芒几乎藏不住，和之前畏缩内敛的形象完全不符。 郑循没关注那些，他点开视频，发现沈冠玉的气色不错后，就放心了。 小沈天赋极高，郑循只希望他的天赋不要被埋没。 郑循随便点开广场最新，本来只是无心之举，没想到这第一条，还跟他有关系。 ：有瓜说沈冠玉要和循回签租借约，这是真的吗？ 第319章 是不是没睡醒 网上关于沈冠玉和循回签约这件事，有部分议论，但炒得不是很热。 当事人也表示很茫然。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郑循嘟囔着，打算给小沈发个消息，问问是什么情况。 这时手机里突然有个电话打来，是陌生号。 他一般不接陌生电话，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跟沈冠玉有关。 郑循皱皱鼻尖，把电话接通。 “你好。” “你好，请问是郑循郑先生吗？” 对面是一道年轻的女音，从未听过的声音。 “我是沈冠玉的姑姑沈冰，想约你私下见一面，不知道郑先生方不方便呢？” “……” 竟然是小沈的姑姑打来的。 沈冰这个名字，郑循不怎么了解，但她其实很有名。 据说十八岁的时候被星探发掘，入了娱乐圈，当了七八年演员，把能拿的奖都拿了一遍之后，觉得没意思，就退圈跟着大哥沈渊做投资去了。 总而言之，是个能力很强的人。 对方在电话中说，想和郑循聊聊有关沈冠玉的事，银雪是真的有意把他租给循回。 郑循答应了。 主要是他今天太清闲，正愁没人找他出去玩。 沈冰和他约在了烧烤店。 很难想象，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细高跟和白色风衣的时髦美女，坐在小马扎上对他招手。 “这里。” “……” 郑循走进门，感觉被整个店的人都围观了。 他倒不怕营销号乱写，只是这画风对他而言，也具有相当大的冲击力。 “没想到是烧烤店。” “本来想去咖啡厅的，但我听人说，你不喝咖啡。” 沈冰把墨镜摘下来。 “有点遗憾。我对咖啡有独到的品味，本来想给你推荐一款的。” 郑循完全不知道沈冰的炸裂品味，不然此刻他会庆幸逃过一劫。 他坐在沈冰对面的马扎。 这家烧烤店不点菜，是烧烤师傅烤出来一大盘烤串，挨个桌子问要不要，最后数铁签算账。 沈冰提前叫好了啤酒，问郑循要不要。 “少一点吧。” 郑循的酒量不行，但这场合，多少要喝一点。 沈冰给自己倒了一杯。 橙黄的啤酒哗啦啦灌满玻璃杯，晶莹的气泡上升，被灯光一晃，水晶似的璀璨。 郑循端起杯子抿一口。 还可以，酒劲不是很冲。 “约在这里不会有麻烦吗，”他先开口，“如果是商量重要的事，这地方私密性不好。还是说，沈冰女士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某些信号放出去。” 沈冰勾唇笑笑。 “郑先生给我的第一印象，和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有不小的出入。” 郑循用膝盖想都知道他的粉丝和黑粉在网上是怎么夸他的。无非是“价值连城的脑子”“看着不大聪明”之类的。 “说正事吧，”郑循低头撕咬铁签上的羊肉，“我喜欢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要租小沈给我，但我们公会现在不缺人。” 郑循的戒备心很重，对于任何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他都非常慎重。 沈冰也有她的办法。 “没关系。关于冠玉这件事，最终能否谈成，都看缘分。谈不成的话，就当作我请郑先生吃顿饭了。” 郑循点点头。 “沈女士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白蹭一顿是不。可以谈，但我想知道，为什么要把小沈租过来。 通常被公会租借出来的选手，一般是在原公会没什么机会，需要更多表现和经验的人。还有像我这种欠人情的。我和鸣雀也有租借合同，这个想必你也知道。 但是小沈。你们银雪刚把他抬到副队的位置，就要把他租出来，这说不通吧。现在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应该尽快下几个本，积累声望，然后重新坐回队长的位子么？” 沈冰用筷子把铁签上的肉一块一块捋下来，放到碟子里，方便入口。她吃饭的时候也不矜持，看起来是胃口很不错的人。 等郑循说完，她把碟子里的肉吃空了，才擦擦嘴，回复对方。 “郑先生说得都不错，按照常理，银雪现在没有理由租冠玉。” “那你们……” “但这是冠玉自己提出来的。” 沈冰露出无奈的表情，五官柔和下来，这让她和沈冠玉看起来更相像。 “郑先生之前在蓝塔，和冠玉交手过，对吧。那次之后，冠玉就经常留意你的相关消息。凡是你参加过的副本，那些直播回放他看了不止十遍。 他对你是很崇拜敬仰的，可能也有点向往？这次的四螟本，能和你一起下本，有点在他的意料之外。但真正和你并肩作战之后，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你的能力，希望有更多的机会，能和你一起下本。 我这辈子没有结婚的打算，大哥去世后，更是把冠玉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冠玉很懂事，从小就不怎么跟大人索要东西。现在他有了希望，那我这做姑姑的，还不是要倾尽全力为他实现。” 郑循没想到，这竟然是小沈自己的意思。 而且沈冰这话说得也足够真诚。 郑循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沈冠玉的面容和身影，总是低着头的少年，看起来软弱好欺负，其实对谁都是冷淡的。 和霍子鄢不同，沈冠玉的心思要更复杂些，郑循看不透他。 但他耳边又响起那一声接一声的“循哥”，沈冠玉对自己的对手冷酷，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容我考虑一下吧，”郑循垂着眼睛，闷头吃肉，“公会虽然是我一人当家，但也不能随便做决定，不然就自己坑自己。” 郑循的态度有松动，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沈冰也松了一口气。 她这侄子脾气死犟，如果谈完了没交代，肯定要把自己闷在房间生一天的气。 之后的聊天气氛就轻快许多了，尤其是当沈冰说，沈冠玉要是签给循回公会，不需要支付额外的薪水，只要拿每次副本结束后该拿的奖励就行。 而且沈冠玉在白塔内的商业价值相当高，今后签的代言广告，还有周边之类的，循回公会都能参与分成。 具体的事宜，沈冰承诺她都会帮着沟通。 可以说是贴钱上班了。 这么好的事，郑循想都不敢想。 他甚至由衷地质疑了一句—— “小沈……是不是没睡好啊？看起来不是很清醒。” 沈冰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一抽。 “他清醒的时候才这样，如果你们相处得久了，你会见识到的。” 第320章 感情牌三带二 郑循是很快见识到了。 和沈冰的商谈，最终的结果是郑循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不主动也不拒绝，这就是郑循的态度。 沈冰也没有勉强，她是商人，知道谈判这种事少有一次就敲定结果的。 但沈冠玉不明白。 郑循吃饱喝足。一杯啤酒虽然不能让他醉得不省人事，但也有点发晕。 他回酒店退房、收拾东西，坐轻轨回公馆。 九区这边下了点毛毛雨，郑循没带伞，只能把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 山坡上，通往公馆的路只有一条。 郑循沿着这条路走。 之前一元弄出来的浮夸进狱系大门，又拆掉了，只在山脚下留了一道金属栅栏。 这是因为郑循看着那道门，怎么都觉得别扭。 他不顺眼，一元当然不会留。 临寻公馆名声在外，能靠近这里的人很少。实在不行，就让一元想点办法，弄点什么白塔特产，放在门口镇宅。 郑循把手缩在袖子里，山雨寒凉，他穿得又薄。 脚下的路又湿又滑，他走得小心翼翼。 公馆近在眼前，依旧亮起两盏门灯，等待着从外面归来的郑循。 只是…… 郑循微微眯起眼睛。 门口是不是蹲着个人？ 郑循以为自己看错了。一元和南墙不能出门，他这鬼地方平时又没人拜访。 怎么可能有人？ 他带着疑惑走过去，凑近一看，还真是个人。 沈冠玉穿得比他还薄，头发湿漉漉的，看来跟他一样，也没带伞。 他蹲在门口，可能是站得累了，地面又是湿的，不方便坐，只能采取这样不舒服的姿势。 他也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了。郑循第一眼没看清，还以为是一元突发奇想，搬来镇宅的一块黑色大石头。 等石头露出脸，还把他吓一跳。 “小、小沈？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水果。” “送水果？”郑循更吃惊了，望着两手空空的沈冠玉，“水果呢？” “还没买。” “……” 估计是从沈冰那里得知他没有答应签约的事，才匆忙赶过来的…… 郑循无奈地抓抓头发。 “先进来吧，换身衣服再说。” “好……” 沈冠玉跟在郑循身后，等着他开门。 这次可能是有外人在，房门没有自动打开，郑循自己用钥匙开的。 进门之后，灯也不亮。 郑循摸索着把门厅的灯点亮，他叫了几声一元和南墙。 完全无人回应。 和上次顾修齐来访一样，有外人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出来。 沈冠玉安分地站在门口的方形地毯上，郑循不叫他换鞋，他就一直站着。 “我看看家里有没有新拖鞋……啊，还真的有。” 郑循开了鞋柜的门，在里面翻翻。 第一眼没看见，第二眼就有了。 一双崭新的拖鞋就出现在他面前。 “小沈，你换鞋吧。” 等人开口了，沈冠玉才有动作。 郑循不经意碰到小沈的外衣，几乎湿透。他自己倒还好，外套防水，里面的衣服是干燥的。 “去洗个澡吧，换身衣服，不然等下要着凉了。” “好。” “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服，你拿上。” 郑循带着沈冠玉，往一楼尽头的房间走。 一元的卧室门是半开的，里面黑洞洞，貌似没人。 郑循扫了一眼，就转身进自己的房间。 沈冠玉站在门口。 郑循一边找衣服，一边嘟囔。 “小沈你也是的，怎么突然跑来这里？跑过来就算了，倒是带把伞啊。幸好我提前回来了。不然你要一直等在外面吗？” 沈冠玉的头顶盖着一块毛巾，露出来的黑发还在滴水。 “我……听姑姑说了，你不想把我签到循回。” “……” 郑循把找好的衣服端在手里，听见沈冠玉哑着嗓子这么说，他的动作一顿。 数秒后，他才从衣柜前站起来，把衣服交给沈冠玉。 “消息倒是灵通，但我也没有说一定不会签你。” “霍子鄢就很顺利地被签下来。” 沈冠玉不敢正眼回视，但这话说得可一点都不留余地，还有点赌气的意思。 郑循眼睛一瞪。 “什么小孩攀比的行为？小霍当时是情况特殊。没有循回他就没有机会。你跟他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沈冠玉声音低，但理直气壮，“我的天赋、能力和他不相上下，我也会服从循回的一切安排，我甚至不要薪水。” “你说得……”郑循本来想打断他，但是后面，沈冠玉开出来的条件太诱人了，“好吧，都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好像就真显得我不太聪明了。” “那你……”沈冠玉的眼睛亮起来。 结果郑循的话锋一转。 “换衣服，然后再说。” “……” 沈冠玉默默地拿走干净衣服，走向浴室，背影都透着郁闷。 趁着他不在，郑循把房门一关，嘀嘀嘀给程杰打电话。 遇事不决找程杰。 程杰也在休假中，正在场馆和朋友打羽毛球呢。 手机响了，他给对面的朋友比了个手势，回到休息椅这边，用毛巾擦擦汗，看是谁在假期还骚扰他。 果不其然，是郑循。 “喂。” “程杰！”郑循一开口就很炸裂，“如果有个玩家，说他不要你给他开工资，他赚的钱也会分你一部分，而且他不捣乱不拆家什么都听你的，还特别有能力能帮上忙，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呢？” “杀猪盘。” 程杰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 “？？？我是认真的！” “那就搞传销。” “……” 程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看屏幕上显示的到底是不是郑循的名字。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睡眠不足导致的大脑供血不足？这种天选的打工人你从哪个渠道找的？我推给肖哥。” “我错了，给你打电话简直是在浪费生命，我直接找肖哥不就好了。” “别挂别挂，我再听听是怎么个事儿。” 郑循把前因后果给程杰迅速讲了一遍，程杰“嗯”一声。 “这回听明白了？” “我还是觉得是杀猪盘。” “……” “你别让沈冠玉和他姑姑骗了。我现在感觉不是他想进循回，是他想骗你进银雪当队长。” “我有这么好骗吗？！” “嗤，感情牌三带二懂不懂？一哭闹、二上吊、三煽情，外带诉苦加卖惨。我跟你说这一套下来没几个人抵挡得住，也就我这铁石心肠。” “……挂了，我还是找肖哥吧。” 第321章 别信程杰乱说 事实证明找程杰，除了听一段自编rap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郑循还是把电话打到肖俊那里。 结果肖俊在听完郑循的描述后，给出这样一句结论—— “我觉得程杰说得有道理。” “肖哥……” 肖俊笑了笑，让他别急。 “沈家最近的日子好过了不少。沈冰在高层，从中斡旋。而一队正副队死在四螟本中，对他们来说，更是强大的助力。” “他们是……被副本杀死。” “我知道。他们本应该死在沈冠玉的手中，现在没有，是你做了什么吧，郑循。” “是我多管闲事。” “这不是多管闲事。郑循，你做得很好。” 肖俊那边传来文件翻页的声音，应该在工作中。 “沈冠玉我不清楚，至少沈冰是感谢你的。我想当时她决定让年轻的侄子做这个刽子手，内心是极其痛苦的。现在沈冠玉的双手没有染上鲜血，至少她要松一口气。 至于沈冠玉……或许他是真的崇拜你，想从你这里学到些东西；或许他对你好奇，近距离接触说不定会发现点新鲜事；或许……银雪现在的局势还没有稳定下来，他在你这里，对他也是一种保护。” 哪一种都有可能。 “那我是不是应该让他住在公馆啊。” 郑循坐在床上，一手向后撑着床垫，望着天花板，露出纠结的神情。 “不用勉强。霍子鄢现在不也是住在青岚么？你要是不方便，让他回银雪。 不过……你决定让他加入循回了？” “人都追来公馆了。” “那不是问题。关键在于你怎么想。” “我好像……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郑循的上身后仰，大字型横在床上，说话有气无力。 “程杰说我三年之内必被人骗得倾家荡产，我现在感觉，是有点这个苗头了。” “别听程杰乱说，”肖俊的声音带来安抚的力量，“如果你都能被骗，他也离得不远了。” 肖俊这话把郑循逗笑了。 “我要把这句话发动态，可以吗肖哥？” “可以，发吧。” 郑循立马编辑一条朋友圈—— 如果郑循都能被骗，那么xx、xx、xx和xxx也离被骗不远了（肖哥说的）。 此条一发，点赞无数。 程杰第一个评论。 ：？？？ ：这很难不对号入座。 在他们通话的同时，肖俊也点了赞。 并在电话里对郑循说—— “你这条发出去，至少四个人今晚睡不着。” 郑循嘿嘿笑。 和肖俊打完电话，他的困惑接触不少，心情也好起来。 “那我先去问问小沈的想法吧，拜拜肖哥。” “嗯。有时间回鸣雀住吧。说起来，你也是我们的租借选手。” “好说好说，蹭吃蹭喝蹭住这种事我肯定不拒绝。” 两人的电话挂断，这时沈冠玉也好了，轻轻敲门。 郑循把门打开，带他回到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果盘……这些应该都是一元准备的。 沈冠玉规规矩矩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头上还顶着那条蓝色毛巾。 郑循咬着一只苹果，从他面前经过时，还隔着毛巾呼噜一把他的头发，让他别拘谨。 “小沈，你的事情我又考虑了一下。” 沈冠玉微微抿唇，有些紧张地抬眼，刘海遮住了一部分他的眼睛。 “循回现在确实不缺人。有本我能自己下，多人我可以叫小霍，或者跟人拼本。” 沈冠玉听他这意思，是不想签自己了，又低下头。 “但是……”郑循还有后文，“但是我们公馆缺个租客。地方大，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可以住在这里，有空顺便跟我下个本。” 沈冠玉的眼睛重新恢复神采。 “好。” “不过……这件事我还没和家里另外两个人说，”郑循也把话放在前面，“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 沈冠玉点点头。 “你放心。我听安排。” 沈冠玉今晚在临寻公馆休息。等他们谈完之后，天都黑了。 外面的雨也大，郑循怕这种天气出门不安全，就留他在这里。 他的房间暂时被安排在二楼。 等沈冠玉上楼后，郑循对面的房间就亮了灯。 “一元？” 郑循推开门，果然，一元就坐在靠椅上。 “晚上好，郑循。” 郑循回他“晚上好”，然后坐在他对面。 “一元，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是关于沈先生的事么？我没有意见，南墙也没有。” “那……” “但是，郑循你自己会不会不方便？我个人建议，你可以和沈先生商量一下，只在下副本之前来住几晚，或者有重要的事情要一起解决的时候。 沈先生在他自己的公会，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这样也行，”郑循点点头，同意了，“那就是允许小沈在这里住，但是别长住呗？” “只是个人建议。” “好，趁他没睡，我现在去找他聊。” 郑循噔噔上楼，和沈冠玉聊了这件事。 沈冠玉也赞同。 就像一元说的，银雪刚给了他副队的位子，他确实有很多事情脱不开身。 但郑循给予他住在公馆的权限，会方便很多，也代表着他是循回公会的一员了。 两人私下商量好，剩下的就是走官方流程，这些沈冰都会安排。 郑循下了楼，手机震动两声，是沈冠玉发给他的图片。 小沈编辑了一条动态，想发在自己的个人号，问郑循行不行。郑循心想这有什么不行的，让他直接发。 然后沈冠玉就在平台上发了简短的一条。 ——新起点。 定位：临寻公馆。 这条一发出来，全网都炸锅了。 郑循也刷到这条，正要给小沈点个赞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激灵。 坏了，小霍！ 果然，霍子鄢的电话，在那条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打来了。 “郑循……” “呃，”郑循一瞬间从躺变成坐，“小霍，你也能住哈。” 第322章 一条帖子 幸好小霍不是某几个难缠的家伙，郑循答应他也能住在公馆后，他也没有废话，只说了一句—— “谢谢你，郑循。我还以为我被你不小心忘了。” “不、不会……”这话说得郑循背后凉飕飕，“你们都是公会签下来的优秀选手，当然一视同仁。” “好，那我就放心了。再见郑循。” “再见再见。” 电话挂断，郑循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吓死，简直午夜凶铃。 解决完小霍的事情后，郑循就去洗漱，换衣服，躺在床上刷手机。 在没有决定下一个副本是什么之前，他的生活状态就是如此轻松悠闲。 郑循现在也是在网上找，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副本。他下本，也不能路过时随便找个白塔进去，要挑感兴趣的。 偶尔也搜搜自己的名字，看看网上怎么吹他。 郑循把热搜刷过一遍，退出来，又点进了白塔论坛。 好久没逛了，最近又有些新鲜的八卦。 沈冠玉加入循回这件事被顶到前面，但是郑循没点进去。板上钉钉的事儿，看大家怎么讨论都没用。 他的手指向下滑了滑，页面不停地跳出新标题。 有几个老熟人挂在上面，郑循点进去，嘲笑一番，退出来。 跳到下一页。 第一条，就是关于他的。 标题就有他的名字。 还很有骗流量的感觉。 [天呐，郑循果然喜欢踩人上位立人设] ？ 郑循本循盯着手机屏幕，头顶缓慢冒出一个问号。 他什么时候踩人上位了？ 这个标题给他的感觉很糟糕，郑循点进去，是个今天发的，而且发出来没多久的新帖。 因为是新帖，所以前面基本都是楼主在说。 这个发帖人不知道是哪个公会的，自称知道很多内部消息。 ：如题，楼主是塔圈选手，没什么名气，但进入这个圈之后，吃到了不少瓜。不知道这个帖子会保留多久，随缘进。 ：前排搬板凳。 ：有瓜！我速来吃！ ：楼主快说！不然等会儿帖子就被举报没了！ ：才理顺思路。本帖只讨论zx，为了不被封帖我用首字母代替，zx背后的团队很厉害，网上关于他的负面消息大部分都被删了。大家先别跟帖，楼中楼可以。 他说得神神秘秘，把郑循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他吃自己瓜一向很积极。 这个楼主和之前的黑帖只揪着江飞光和孟一嘉不一样，他重点在说四螟本的事。 ：这次四螟本最后的场景，在五六层，那段的直播断断续续，但我上了技术手段，给大家大致还原一下。 ：大家可以看到，这里，zx和其他三位玩家明显是对峙的状态。放大可以看见他手里有一把钥匙，六层的火就是他放下来的。而且看他的表情，是很敌对、仇恨的。他当时就是想要烧死其他三个玩家。 ：？这不对吧楼主。他怎么可能大庭广众地要烧死其他人？这也太明显了！ ：听我说完。zx他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要真的烧死其他玩家，这是犯罪，他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他的真正目的，是要作为拯救者，出现在镜头前。 ：？？前面还好，听到这里也太扯了！ ：再离谱，也没有zx要做的事情离谱。大家难道没有困惑，怎么上一幕还在火海，下一幕就是玩家从茧中出来的样子呢？zx对其他玩家解释这是幻觉，但他们的幻觉，又怎么通过直播展示给我们呢？这说不通的。 ：我接下来要先说我的结论：整个四螟本，是zx精心设计的一个局。四螟大厦被荒废了很长时间，最近一次有记录的下本时间都在两年前，我怀疑在这期间，四螟大厦的副本早就被破解了，只是剩下一个空楼，留在原地。大家也知道，四螟本和其他本不同，它是“未完成的白塔”，所以副本消失，建筑仍留在原地，是很有可能的。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四螟本根本就是zx团队带来的一场表演。他让几个玩家吃尽苦头，甚至银雪折损了正副队这么重要的选手，就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利，让他s本的记录又添一笔战绩。 ：我靠，银雪那俩选手要是他害死的，那为什么不抓他啊！这不是犯罪吗！ ：因为没有证据。现在距离四螟本结束有两三天了吧，能销毁的早就销毁了。 ：楼主别造谣了！空口捏造谁不会啊！ ：zx的粉丝来了！楼主小心！ ：这么说，孟一嘉和江飞光那事儿也有点不对。 ：就说小江冤枉吧！zx当时在副本中，可是直接对他挥锤！ ：这种副本造假的情况是很多……通常总协会管吧？ ：总协？zx上次全明星不就代表总协出战吗？徐熙还给他颁奖来着。 ：总协颁给总协，左手倒右手，笑死人了。 ：看来这个最强新人还真的有点问题…… 这条帖子一开始讨论的人数不多，但晚上突然爆了，可能跟沈冠玉签郑循公会带起来的热度有关，也可能是有对手在背后买了热度。 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四螟本是一场骗局。 郑循隐隐感觉不大妙。 目前还没上全网热搜，只是在论坛这边热度很高。 电话嗡嗡地响起，消息一个接一个发来，都是郑循在其他公会的朋友在问他怎么回事，要不要帮助。 他们了解郑循，相信他的为人，但网上的人并不会。 最强新人，多少人带着嫉恨的目光，紧盯着这个光环，和光环下的他。 郑循不知何时从床上坐起来。 肖俊给他打了电话，许观和顾修齐也打了，甚至莫谦都打来，程杰贺雨星霍子鄢发了几十条消息。 郑循一个都没接。 这时沈冠玉站在房门口，轻轻敲了门，把门推开。 “郑循……？” 郑循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只接了一个人的电话。 “喂，熙哥。” 第323章 我一个顶三个 徐熙的电话打得很及时。 “郑循，我看见网上的那条帖子了。” “嗯，是不实的。” “我想也是，”徐熙打电话来，应该就是想和郑循确认这条帖子的真实性，“既然这样，我就叫人把它删掉了。” “熙哥，这样做，会不会有些欲盖弥彰？” 郑循还记得那条帖子里面有人评论，他和总协是一伙的，背后的团队经常删黑帖。 徐熙没有迟疑。 “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帖子，不能任由这种谣言继续发酵。” “那好，删掉吧。” 得到郑循的同意，徐熙发消息让人尽快处理。 郑循应该是没见过几次这种情况，他安慰对方两句。 “没事的郑循，处理这样的事件我们有经验。本来总协就有义务维护选手和玩家们的权益，何况你又帮过我们总协一个大忙。” “嗯……这种帖子以前也有过，但是没有像这次的传播范围这么广。” “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评论的人多了，点赞热度上去，很多人的思路就会被带偏，信以为真。其实单看那条帖子，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徐熙还在总协大楼加班，他松了松领带，呼出一口气。 “而且公会上升期，更容易遇到这种泼脏水的事情。” “上升期？” “循回公会的排名又上升了，最新一期的排名榜刚出来，”徐熙就知道郑循不会关心这种事，他把名单发给他，“公会现在排名第29。” 郑循收到了一张图片，上面是最新的公会排名。 九鼎公会雄踞榜首，万世次之，青岚第三。 白塔御三家了属于是，每次前三名基本都是他们三个公会在争。 九鼎和万世夺得榜首的次数要比青岚更多一些。 碧玺公会排在第四，第五橙曜公会。 碧玺发挥一向稳定，基本上维持在第四名。第五名就不一定了，基本上前十之中的其他公会都有可能。 鸣雀公会排在第八，比上次有上升了几名。这和程杰最近被提拔成一队队长有关。而且听说鸣雀一队进了两个新人，还是双胞胎，势头很猛。 鸣雀一队的队长之位空缺了很长时间，之前都是副会肖俊带队。现在肖俊有意让队伍正规化，就从中退了出来。 陶雪霁目前是会长，他可以下本，但是不能担任队长。 现在鸣雀一队的配置是队长程杰、副队陶雪晴、队员陶雪霁和两个新人。 一对兄妹一对兄弟，队长程杰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二队的队长从陶雪晴变成了苏海蓉。海蓉姐适应良好，把二队的队员管得服服帖帖。 森淼公会万年老十，不上不下的位置。他们似乎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因为总是排第十名，存在感不降反升。 从十名到二十名的变动就大了，经常有些意想不到的名字闯进来，也有掉出去的。 银雪公会这次排名28，就在循回公会的前面。 或许因为正副队都凉了，这次公会的排名下降不少。 但以沈冰的手段，她把内部的乱子平了，很快就能让公会排名上升。 说回循回公会，郑循自己倒是没想到，公会排名升得竟然这么快。 对此徐熙给出的解释是—— “这符合公会排名上升的规律，一般前期爬榜比较困难，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升得非常快，尤其是从五十名到二十名这个区间。但是进入前二十后，爬榜的速度就要慢下来了。像排在前面的那些豪强，尤其是前十名，都是很难撼动的，基本变成那十二三家公会自己的游戏了。 以循回公会的体量，我想，升到第十名是没问题的。前提是，你至少要组建一支完整的队伍，五个人。” 郑循掰着手指头数。 “那就是我、我、我、霍子鄢、沈冠玉，齐了。” “郑循，我是说……五个人。” “我一个人顶三个用。” “……” 徐熙哭笑不得。 “不着急。我看到沈冠玉签在循回那条新闻了。你打开这条通道，就会有人陆续向你推荐自己。最怕的就是你根本不想招人。” 郑循放松下来，又躺回床上。 “我门槛不高的，除了钱什么都可以给。” “钱就是关键的问题……没事，那条黑帖你不用担心，交给我们来处理，好好休息吧。” “楚黎姐又要加班？” “处理舆情，她是最专业的。” “对不住啦，改天请你们吃饭。” 郑循把手遮在眼睛上。 徐熙应了声“好”，挂断电话。 郑循把手臂向旁边一落，砸在床上。 “很棘手么？” 沈冠玉已经进来了，很自觉地坐在沙发上。 “银雪也可以帮你。” “不碍事，熙哥能解决，”郑循又坐起来，头发乱糟糟，“他说是正常情况。” “但你的预感不好？” “小沈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没有的。” “……” 沈冠玉有一说一，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郑循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有必要找一元商量下？ 一元虽然整天待在公馆内，但他对外界的事情好像也很了解。 今天就先这样。 郑循让小沈回去休息，他自己瞪着天花板，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是没有，不到半分钟，他头一歪，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小沈没有吃早饭，而是早早出门了。 他跟郑循说的是，要去一趟医院。 “身体不舒服么？”郑循关心道。 “不是我，”沈冠玉穿回他的外套，昨晚已经洗过烘干过，现在变得干净清爽，“是去……探望一个朋友。” 郑循点点头。 “好，那你去吧。” 沈冠玉推开大门，步子都迈出去了，又想起什么，转头。 “我改日还会回公馆的。” “嗯？啊，你放心，我不会不给你开门的。” 得到郑循的保证，沈冠玉这才放心走。 大门关好。 “客人已经离开了？” 不出意外，神出鬼没的一元又站在了他的身后。 “是啊，”郑循活动两下肩颈，“昨晚睡到一半枕头掉到床下面了，脖子好疼……” “我略懂正骨推拿。” “你说你懂……呃……” 郑循回头，发现一元身上的穿着，不知什么时候，从黑西装变成了黑色盘扣唐装。 衣服一换，看上去人都专业起来。 “那你按吧。” 他只有无奈妥协。 第324章 九鼎真是人才辈出 一元果然是全能管家，落枕带来的酸痛感很快就好了，甚至连前几天在四螟本中没能及时消解掉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 神清气爽的郑循走出门，散散步。 他今天也没想好自己该去哪个副本，目前有三四个选择。 一个废旧工厂，a级。 一个鬼屋，a级。 还有一个老宅子，a级。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阶段各大公会为了排名冲业绩，把所有的已知s级以上的本都通关了，导致现在郑循翻来翻去，都是a和a以下。 大公会真烦人。 塔还有很多，s本肯定也有，但只能开盲盒。 万一开出来个e、f什么的，郑循自己都要把自己恶心死。 既然暂时没有合适的副本，那他就继续放假，享受美好人生。 郑循在山坡上到处闲逛，把自己放归大自然。 就在他蹲在地上，和一只蜗牛促膝长谈的时候，他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话的人是贺雨星。 “喂喂，”贺雨星的嗓门一向大，“郑循，你还活着吗？” “……活着。” “哎呀，你昨天晚上被人刷黑帖，我们还担心你一时想不开，准备跳崖明志呢。” “你们想我点好。” “不开玩笑了，大家真的挺担心的。你还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没事了就跟大家说一声吧。” “我跟你说了，大家不就都知道了。” “那倒也是，毕竟我古道热肠。” “……不是，因为你喇叭成精。” “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说正事。” 贺雨星叭叭了快两分钟，才要说他的“正事”。 “我听我在九区的哥们儿说，莫谦住院了？” “还有这种好事，你是不是在逗我开心。” “没说笑，真事儿。” “什么病？” “精神病。” “意料之中。” “说得没错。” 他俩在电话的两端一唱一和，郑循从贺雨星那堆废话中，也终于扒拉出点有用的来。 莫谦确实出现在医院的楼下，而且是在队员李溯的陪同下进去的 不知道是看病，还是探望其他病人。 贺雨星打电话的意思是—— “你帮我们万世给他送个果篮，祝他早日不康复。钱我打给你。” 果然，九鼎有事，万世不落井下石，那他们就改名成一世。 郑循还没有他那么损。 “行了行了，人都病了还整这一套。你不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真病假病吗？我帮你看看去。” “嘿嘿，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先把果篮和打车钱给我报销了。” “……” 贺雨星悲愤地给郑循转了个大红包，郑循坦然收下。 很好，今天也不会无聊了。 他把贺雨星的钱收了，但果篮是一元准备的，他一分钱没花。 这果篮抱在怀里，比郑循的脑袋都要高。 他摇摇晃晃地下了山，打车，按照贺雨星发的地址，来到那家医院。 医院的名字叫九区精神卫生中心，其实不止是精神科，还有心理科。 这里的位置相对僻静，远离市区，来往的行人很少，只有带着病人前来的家属。 不少人对“行走的果篮”行注目礼。 等走进去之后，郑循才开始苦恼怎么找到莫谦。 太草率了，早知道应该问问小顾老师，提前打听清楚的。 正迟疑着，郑循突然听见二楼传来叫号声。 “请莫谦到11号诊室就诊。” 是莫谦的名字？ 郑循立刻坐扶梯上楼。等他到了二楼，果然，在等候椅那边发现了李溯的身影。 那刚才推门进去的，就是莫谦了。 李溯本来在低头刷手机，发现有双鞋出现在他的余光，他抬起头。 硕大的一个果篮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他吃了一惊，紧接着，看见果篮后面探出头的郑循。 “你好呀，溯哥。” “郑循？你带这么大的果篮……是要贿赂我们队长然后加入九鼎吗？” “才不是。” 郑循终于找到坐的地方，把果篮往旁边一放。 “我听说莫队病了，作为同在九区的友会，我不得来看看。” “说吧，是受谁任命来看笑话的。” “贺雨星。” “……” 郑循可不管九鼎万世之间的恩怨，他有话直说。 “莫队生了什么病？” “失眠。” “失眠？” 郑循一眼扫见诊室门口挂着的牌子，还真是失眠门诊。 “莫队平时压力大，失眠也正常。” 李溯摇摇头。 “不是，这回不太一样。” 他正要说什么，诊室的门打开了，莫谦走出来。 “这么快？” 李溯有些惊讶，这连一分钟都不到吧。 “医生怎么说？” 莫谦走到两人面前，笑眯眯的。 “你好，郑循。” “你好，莫队……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没有，我很好。” “……” 莫谦戴着眼镜，都遮不住青黑的眼圈。他看起来像处在一个临界点，但他又在极力维持着这种正常。 郑循小声问李溯。 “几天没睡了？” “三天睡了不到两小时。” “这么少？我就说，他怎么看见我，都不让我进九鼎了。” “是吧，很不正常。” 郑循和李溯在低声嘀咕，莫谦推了推眼镜。 “你们的话，都被我听见了。” 李溯让他先请坐。 “队长，反正你还有两天假期，不如先在医院住两天观察情况？” “不用，我好得很。” “那医生有没有给你开药？” “不用吃药。我和他说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八小时睡眠。” “……那你三天不到两小时，也太恐怖了。” “我只是没有躺在床上睡。” “要是不给你检查出个什么结果，我回去没法交代。” “他们让自带霉运体质的你陪我来，就是不想我好。” “……” 郑循在旁边看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他拽拽李溯的袖子。 “莫队好像突然变得嘴很毒？” “他就是嘴毒，只是平时装得好。现在生病了，装不住了。” “我说过，你们的话，都能被我听见。” 莫谦在旁边冷漠开口。 “……” 郑循和李溯都不吭声。 这时莫谦突然又站起来。 “队长？！你去哪儿！” “来都来了，正好看看副队。” 莫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郑循眨眨眼睛，震惊，问李溯。 “我去，你们副队也来精神病院看病？九鼎还真是人才辈出。” “……我们副队不是来看病，他就住在这儿。” 第325章 九鼎副队 莫队不接受他的超大果篮，超大果篮总要有个去处。 郑循决定把它送给九鼎副队。 说起来，他之前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位副队。 郑循有段时间还以为顾修齐是副队，结果聊天的时候，尤尤姐告诉他，一队副队另有其人，但是常年不在公会内。 郑循今天才弄明白“常年不在公会内”是什么意思。 莫谦走在两人前面，步伐很稳，也不说话。 看起来有点吓人，尤其是在郑循得知他三天都没怎么睡觉后。 感觉整个人离变异不远了。 他们走在一条遮荫长廊，这里通往住院部的大楼。 住院部这边的环境明显要比门诊楼清净许多。 电梯直达十楼，在十楼最尽头的房间，是一间单人病房。 莫谦走到门口，突然向左侧让了一步。 在他之后到达的是李溯，他向右让一步。 ？ 最后到达的郑循，被迫成为站在中间的那个。 “这、我要敲门吗？” 郑循试探着敲了敲门。 门上有一小块方形的玻璃，方便医生查房时看得清里面的情况。 他顺着玻璃向内看，干净整洁，病床上没有人，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半开，外面的风吹得飘窗轻轻摇曳。 一幅平静安宁的画面。 郑循心里奇怪，转头想问问另外两人是怎么回事。 砰！ 就在他要把脸转个方向的时候，那块透明的玻璃，突然有两只手猛地拍上来！ “卧槽，”饶是见过大场面的郑循也一惊，“这病房里有boss！” 那双手紧贴着玻璃，又落下来，发出吱吱的响声。 郑循一动不动。 紧接着，那手忽而又冒了出来，还是贴在玻璃上。 这回是比了个心。 “……” 一番操作，把郑循看傻了。 这个门是进还是不进。 郑循犹豫着，最后还是莫谦看了看表。 “可以了，进去吧。” 或许他和李溯经历过不止一次这么激烈的问候仪式，现在有经验了，才躲在旁边，叫郑循独自承受一切。 郑循简直是心惊胆战地开门，生怕他们副队又整出什么花活。 还好莫谦预估的时间没问题。等他开门后，发现对方已经坐在病床上了。 一身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微笑着看向门口三人。 郑循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头发多，太多了，可能很久没有削薄，而且刚洗过，洗得蓬松，仿佛一颗长相帅气的蘑菇。 这位副队有点娃娃脸，但据李溯介绍，他是目前一队年纪最长的队员。 郑循有点不太相信，只看脸就是高中生。 然后站起来比他还高半头。 “……” 副队叫赵燃，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热情至极的人，上来就给郑循一个拥抱。 “你好。” 然后拥抱了莫谦和李溯。 “你好。” “你好。” 每抱一次，他就要说一句你好。 看起来正常又不正常的，但是很有礼貌。 抱了一圈之后，他又盘腿坐回病床上。 他看向郑循。 “请问你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 怎么九鼎的人，就算住院也不忘记让他入队的使命吗？ “他不是让你加入九鼎，”李溯看出了郑循的困惑，“是让你加入‘他’的队伍。” “？有什么区别吗？” 李溯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时赵燃忽然又伸胳膊，一把握住了郑循的两只手。 “！” 郑循惊恐地望着他，只见赵燃神情严肃，目光灼灼，攥着他手腕的力度相当之大，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常年住在医院的病号。 他压低声音，对郑循说话。 “我是宇宙大帝，混沌与邪恶的克星，正义与勇敢的象征。我现在要在地球召集一批我的军队。” “？” “这位年轻的勇士。” “？？” “你愿意加入我的队伍，成为第三位王之战士吗？” “？？？” 这都什么跟什么？ 郑循无助地转过头看莫谦，莫谦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宇宙大帝”让他头疼。 见郑循用目光向他求助，莫谦吐出三个字。 “说‘愿意’。” “但是我……” “你先说，不然他的剧情无法推进，会反复邀请你加入他的王之队伍。” “？？？npc是吧？” 郑循不理解，也不尊重，但是照做了。 “我、我愿意。” “很好，勇士，”赵燃露出兴奋的表情，“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宇宙军团的第三位战士了。” “我冒昧地问一句前两位是……？” “现在我们来喊一遍口号。” “你根本就没在听我说话！” 郑循双手的桎梏突然松开，对方就着盘腿的姿势，直接从床上站起来。 “我！宇宙之王！万物的主宰！邪恶的克星！今日我就要带领我的战士们，将所有坏人一网打尽！正义与勇敢的黄战士，你先来——” “黄战士？？” 郑循瞪大了眼睛，然后他听见左手边的莫谦清了清嗓子。 莫谦把两手平举，左手折在胸前，然后两只手同时向左上方四十五度挥臂，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正义与勇敢的黄战士，宇宙军的开拓者，一往无前的领航员。我将追随宇宙大帝的步伐，冲破一切障碍，宇宙军出击。到你了。” 莫谦展示了一段没有任何激情的表演。 郑循简直不敢置信，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疯了。 “到你……到谁了？” 这时右边又传来咳嗽声。 郑循转过头，只见李溯别着脸，和莫谦做了相同的动作，只是方向相反。 “我，光明与公平的紫战士，宇宙军的冒险家，刚正不阿的制裁者。我将、我将追随宇宙大帝的步伐，打碎一切不公，宇宙军出击。这台词怎么越来越羞耻！到你了。” 李溯的台词比莫谦有点感情色彩，主要是羞耻和不堪。 然后他看向郑循。 “……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儿啊？！” “当然！”赵燃的神情相当严肃，“你是我们的一员，爱与未来的红战士。” “……” “快编段词儿，”李溯在旁边低声提醒，“不然你就等着做一天的羞耻自我介绍吧。” “……” 第326章 爱与未来的红战士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 郑循闭上眼睛，快速划拉一遍登场动作。 “我，爱与未来的红战士，宇宙的美食家，兢兢业业的试吃员。我将追随宇宙大帝的步伐，把反叛军的食物储备全吃了。宇宙军出击。好了这回能说正事儿了吧？” “宇宙大帝”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去，把床头放的一个削好皮的苹果吃了。 黄战士和紫战士也都找到地方坐，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只有郑循站在原地，反复感受着三观的崩塌又重塑。 他走到李溯旁边，坐下。 “你们这位副队一直是这样的吗？” “什么？” “宇宙大帝。” “也不是。” “噢，吓我——” “偶尔是美少女军团，完全看他心情。” “……” “除了喜欢角色扮演，他其他时候都很正常，交流无障碍。” 郑循这会儿镇定不少，他大着胆子看了眼赵燃。 赵燃在和莫谦说话，莫谦似乎在跟他聊公会的事。 赵燃边听边点头，看起来是很正常。 “赵副队是怎么……住到这里来的？”郑循谨慎地问了一句。 “说不好，”李溯揉了把头发，这问题好像难住他了，“就是在某个副本中，他跟队伍走散了一段时间，再找回来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参透了白塔的秘密。” “啥秘密？” “他没说，昏过去了。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因为除了自称宇宙大帝之外，没有其他的毛病，让他出院他又不肯，所以只能让他暂时住在这里。副本倒是能正常下。” 李溯这番话中间应该是隐瞒了许多细节，不过光是这三言两语，就很蹊跷了。 但在白塔内什么都有可能，贺雨星也对他说过，万世有几个前辈，都是不知道什么具体原因，就疯了。 像赵燃现在这种情况，还算症状轻的。疯中透着点正常。 手机响了，郑循不用拿出来，就能猜到是谁打的。 他跟李溯说了一声， 就到走廊里接电话。 “没病，人还活着。” 他把电话接通，开门见山。 对面一声“靠”。 “那真是太遗憾了。” 是贺雨星的声音。 郑循往走廊的另一边走了走，他怕等会儿贺雨星言辞过激，被门内的九鼎三人听见。 今天是周末，探病的家属比较多，人来人往。 “我还看到了九鼎的副队。” “赵燃？你见到他了？” “你认识？” “他之前是九鼎的顶梁柱，后来得病了，才换的莫谦当队长。不过赵燃那病来得也古怪，又像有病又像没病的。 我总感觉是他们九鼎暗中鼓捣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把赵燃单独放在医院，配合他们行动。” 贺雨星的脑洞是真的大。 但是…… “你要是被他纳入他的宇宙军，恐怕就说不出这话来了。” “什么宇宙军？” “……” 贺雨星要去训练，他跟郑循闲聊了两句，就要挂。 “我得小心点。再被萧队抓住跟你打电话拖延不去训练，我就完了。” “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吗？自己偷懒别赖我。” “不说了，改天找你吃饭。” 贺雨星匆匆挂断电话。 郑循把手机收进兜里，缩缩肩膀，不知道为什么，这走廊里格外阴冷。 他把衣服拉链向上拉，一直到头，把脖子护住。正准备回到之前的病房时，余光瞥见另一边的走廊，有个熟悉的人影。 太熟悉了，早上还是他亲眼看着出门的。 “……小沈？” 沈冠玉从一间病房推门出来，电梯人多，他就直接走了楼梯。 小沈说的探望病人……竟然是在这家精神卫生中心吗？ 沈冠玉离去得很快，郑循追了两步，但没追上。 他又把手机拿出来，打算给小沈发个消息。 盯着屏幕上“沈冠玉”这几个字，停了两秒，又把手机放回去。 郑循想了想，把口罩拿出来，戴在脸上。然后继续向前，走到走廊的另外一边。 他凭着印象来到沈冠玉刚才推门出来的那间病房，有护士刚给病人换过药，从里面出来。 看见戴着口罩的郑循，她皱着眉。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不要聊太久。” 郑循嗯嗯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里面的病人是谁。 但等护士离开之后，他把目光投向那唯一的病床时，面露惊讶。 林逸声？ 林逸声抱着腿，蜷缩着坐在病床上，还在输液。 他把头深深地埋着，谁也不看。仿佛就算外面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关心。 林逸声怎么在九区的医院住院？ 这是单人病房，只有他一个人，看来银雪对他还不错，专门找了个条件好的地方。 但一想到这是家精神病院，郑循又不寒而栗。 沈冠玉出现，说明林逸声被放在这里，和沈家有关。 怕不是沈家故意把他控制起来，限制了他的行动。 郑循沉吟几秒，决定进去看看。 林逸声听见椅子被拖拽的声音，但他不想面对任何人，把脸别到旁边。 “你还想说什么呢？你已经大获全胜。” 林逸声沙哑着开口，看来是把他认作了别人。 “林逸声，是我。” 郑循的声音响起。 “你……你怎么来这里？” 林逸声辨认出郑循的声音，顿时转过头。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那种眼神，闪着偏执和不甘，很难说他是正常的。 “我来探望……一个朋友，”郑循说，“碰巧看见你。” 林逸声冷笑。 “你这种人，还会有朋友？” “我朋友多着呢。”郑循不高兴。 林逸声又不说话了，把头重新埋进膝盖。 没看到人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等真的坐在这里，他还确实有事要问对方。 “在四螟本，你看见我转头就跑，到底是为什么，我自认长得还不吓人。” 第327章 礼物和代价 房间内安静得惊人，隔着一道墙，隐约能听见外面人来人往的声音。 郑循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等待林逸声开口。 林逸声仍旧保持着抱腿的姿势，头偏向窗户的一边。 就在郑循以为对方什么都不会说，不打算再耗下去，准备离开的时候，林逸声说话了。 “我看见了，你。” “……什么？” 郑循回头。 输液管长长地拖在床上，折射日光，亮晶晶的。 外面的暖风阵阵飘进室内，洒在白色的床单上，带来干燥和温暖。 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洒进来，连医院自带的阴冷气息都被驱散不少。 只是病房内的二人，似乎都感觉不到这股暖意。 “我看见了你。” 林逸声又重复一遍。 “是真的我，还是幻觉？” “我不知道。” 林逸声摇摇头。 他缓缓地把脸转过来，下颌被挡在膝盖后面，只有上半张脸露出来。 刘海长了，几乎完全遮挡住眼睛。 “郑循，你真的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吗。” 话一出口，郑循揣在兜里的手，不由得蜷缩一下。 “什么意思。” 林逸声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是白塔世界的人吗？ 郑循的内心掀起波澜。 林逸声停顿了半分钟，这短短的半分钟，郑循感觉到病房内的空气要被抽干，快要令人窒息。 终于，林逸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平，仿佛他在叙述的，只是一场没有真实发生过的噩梦。 “你知道我在那里看见了什么吗，我看见了很多的你。 像一个巨大的冷库，一排排的金属货架，厚厚的霜。 你，还有很多个你，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在冷库里面，还有一个特别特别高的、方形的金属箱。 在箱体的外部，有一条供人攀爬的梯子，我爬上去。 金属箱上面没有封口，是敞开的，里面的东西堆到了三分之二的高度。” 林逸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的描述让人很容易产生画面，郑循现在仿佛就已经身处在那个巨大的冷库之中。 周围的温度都降下来。 林逸声平静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却依旧控制不住声线的颤抖。 “是你的尸体，烧伤的、水淹的、被锯断的、只有手臂、只有左腿、残缺的脸、露出一半的脑……太多了，郑循，太多太多了……” 林逸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不停地重复着“太多了”。 郑循僵在原地，如坠冰窟，一瞬间，五感似乎全部离他远去，他站在牢笼之中，什么都没了，只有林逸声在不断重复的“太多了”。 “到处都是你的尸体。” 郑循很想告诉自己，就算林逸声没有撒谎，他说的也未必是现实。四螟本的幻象重重，连他都免不了中招，何况是经验不多的林逸声。 但，他缩在口袋里，微微颤抖的手，又在提醒他自己，他开始相信了。 金手指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只有他被赋予了模拟的能力。 在模拟中，不管经历多少次死亡，他都能回档，从头再来。 他以为所谓的“死亡”，不过是一次数据的更新。 但那些死亡，都是真实的。 左手摸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郑循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他的手机。 他把手机拿出来，因为手指在轻颤，握了好几次，才把它拿稳。 他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嘟…… 嘟…… 电话声响了十几秒，对方接通了。 “喂，郑循？不是昨晚刚给我打电话，怎么今天又打？” “程杰。” 郑循尽量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之前在鸣雀住过一段时间，跟你一起。” “对啊。咋了，想回来？” “你有没有半夜起床的时候，发现我不在。” “这是什么鬼问题。” 程杰好像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郑循缓了一口气。 然后，程杰的下一句从电话另一端传了出来—— “你不是经常不在么？” “……” 程杰的声音大大咧咧的，明显没把这件事当作多么重要的事。 “你那时候可能有起夜的习惯？还是梦游？反正有时候我半夜渴醒了，就发现你那床是空的。说起来我当时还想问你呢，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跑什么。但每次看你白天那么累，懒得搭理人，我就没问。” 郑循没有回话。 程杰自顾自地说了半分钟，意识到郑循的态度不对劲。 “郑循，郑循？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郑循还是不说话。 “我靠，谁又说你什么了？是不是那些黑粉！你等着，我这就开八百个小号去骂他们。” “程杰，”郑循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我只是……有一点乱。” “郑循……” “没事，”郑循又说了一遍，“我先挂了，这边还在忙呢，改天再见。” “好……你有事一定要说啊！别闷在心里！” “我知道，再见程杰。” 郑循把电话挂断。 是真的。 程杰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是真的。 他一直是以实体进入了手环的模拟系统，在系统中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只是每次都有一个崭新的“他”，继承了之前的记忆，包括他是谁，他要干什么，以及，这次的副本如何破解。 郑循心里的想法变得很快，而且，这个猜想越来越成熟。 此刻站在医院里的他，继承了之前无数个死去的郑循的记忆和意志，存在于此。 郑循不知道该怎样去接受和消化这残酷的真相。 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幸运，代价从一开始就在累计。 白塔伸出了两只手，左手是礼物，右手是代价。 第328章 惊喜匣子 郑循慢慢地坐回椅子。 裤子的布料发出轻微的响声，此刻他才感知到双腿的存在，原来身体已经僵硬到如此地步。 林逸声再次把脸朝向窗外。 他不去管郑循此刻真正的想法如何，只是自顾自说着想说的话。 “不用担心我会说出这个秘密，沈家的人永远不可能让我走出医院的门。他们担心我会逃跑，我只能说，这种担心太多余了。 我不会逃跑，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不再有任何吸引力。白塔、副本、公会、粉丝、金钱……这些东西都无所谓了。 我对你的秘密也不感兴趣，我对所有的秘密都不再感兴趣。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不是人，幻想中的那些你又是什么，追究这些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全部没有意义。” “沈家人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他们会对外宣布我疯了，在这里也会为我安顿好所有，只要我放弃逃跑。 我现在呆在这里很好，一切都很好。” “呆在这里，没有自由，真的好么？” 这是郑循插的唯一一句话。 林逸声把脸稍稍抬起来，阳光照亮他的小半张脸。 此刻的他沐浴在阳光中，看起来轻松又释然。 “世界是个大笼子，这间病房是个小笼子。但在这间小笼子里，我才拥有我想要的自由。” 到了该分别的时刻。 “郑循，我再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算是感谢你的临时起意，进来陪我说话。 也感谢你在四螟本中，救了我一次。 沈冠玉在打听你的事，你问我的问题，他也问了。 但是我没有告诉他，因为不想。” 看来小沈加入循回公会的真正目的，其中之一，就是要弄明白郑循的真实身份。 恐怕在四螟本多次出现的假郑循，也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少困惑，让他对郑循更加好奇。 郑循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林逸声没有什么更多的事情要告诉郑循了，他和对方道别。 “再见郑循。不，还是再也不见吧。谢谢你的到来，但我不希望你把更多的秘密带来这里。秘密是一个藏着致命凶器的惊喜匣子，所有因为好奇而掀开盖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会记住你的话。” 郑循起身。 虽然一开始听到林逸声所说的真相，让他无比震惊。但后面的对话，却叫他的内心平复不少。 林逸声似乎彻底放弃了在外面的世界继续生活，他只要守着他这一小片天地，就足够了。 郑循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仿佛自言自语似地开口。 “如果没有白塔，我现在应该考上大学，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吧。我的数学很好的，我喜欢和数字相处，用黑色的笔在白纸上整齐地写下一行行的公式……可惜如今这些都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了。 下次沈家的人再来，我想要一本数学书。” …… 郑循刚把病房的门关好，莫谦就打电话过来。 “郑循，你回去了？” “还没有，我出来走走，”郑循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含在嘴里，糖果有助于镇定下来，“你们谈完了？” “嗯，但是赵燃想见你一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莫谦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绊倒了。” “……？” “赵副队怎么想见我？” “他说要和你商讨宇宙军出击计划。” “……” 多心了，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 “那我回去。” 郑循揉了一把头发，让自己恢复状态。 林逸声说的话固然震撼，但他还要仔细辨别。 不能一味地信。 郑循反复地在内心说，在这个世界，你只有你自己，不能轻信任何人。 要冷静下来。 自乱阵脚，只会让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郑循打算先回原来的病房，看看宇宙大帝到底又要作什么妖，然后再打车回公馆。 关于林逸声说的话，他想问问一元。 但一元回答问题总是避重就轻，他未必能问出什么答案。 ……不如问问南姐？ 不过，除非南姐自己想起床，不然任何人都别想在公馆内找到她。 郑循原路返回，又来到了赵燃的病房。 这次房间内多了一个人。 “……尤尤姐？” 尤雪姗背对着门，翘起腿坐在折叠椅上，黑色的长发如同浓密的海藻，微微卷曲。 除了尤雪姗，他在他的超大果篮旁边，还发现了一个超大花束。 应该是尤尤姐带来的。 “郑循？真是稀客。” 郑循稍微一动脑子，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该不会是来看莫队的吧……” “当然是，”尤雪姗相当坦诚，点了点头，“他们还瞒着我，不让我知道。莫队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 尤尤姐升职加薪的欲望还是这么直观又强烈。 郑循偷瞄了一眼莫谦，对方坐在双人沙发上，轻轻揉着太阳穴。 他的左脸有一小块压红的痕迹。应该是刚才郑循出门的时候，他躺在这里睡了一小会儿。 补过觉的莫队就是不一样，尽管脸色依然发白，但人设已经找回来大半。 他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郑循在偷瞄，睁开眼，微笑。 “你们能来看我，我感到很高兴。” “……”郑循不知道该怎么回，但尤尤姐一点惭愧都没有。 “高兴就好。莫队，保重身体。” 最后四个字，听上去是祝福，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郑循突然想起来，他回到这里，是因为九鼎的副队找他。 赵燃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正在抠手。 …… 外界的声音似乎完全干扰不到他。 郑循上前几步，欲言又止。 察觉到他的靠近，这位精神状态极佳的九鼎副队猛地抬起头。 “呃你……” “嘘！”赵燃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住郑循的手腕，“红战士，小心，敌人马上要有动作了。” “？”郑循不明所以，“那需要我前去刺探敌情吗？” 赵燃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 “交给你了！爱与未来的红战士！” 郑循无奈地接受了他的委托，走出门，正好想去一趟洗手间。 和九鼎的人不能共处在同一空间太久，不然他总感觉自己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更加堪忧。 来到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走廊里的人似乎少了很多。 只有一两个护士时不时进出病房。 等到最前方的那位年轻护士推着推车进入最尽头的病房后，整个走廊，就剩下郑循自己。 虽然心里纳闷，但他还是按照头顶的指示牌，找洗手间。 “直走右拐……直走右拐……” 郑循嘟囔着，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行走。 “在这边吗？” 他右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门，郑循走过去，是通往楼梯的。 “不是……” 楼梯狭窄幽深，而且很暗，只有“安全通道”的牌子在散发着幽绿的光。 这块灯牌还有点接触不良，时亮时灭。 郑循不由得停下脚步。 现在是灭掉的状态。 呲—— 再次亮起时，在通往下一层的台阶，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郑循，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后背拱起，坐在台阶上。 “你是谁。” 郑循胆子大，他向前走了两步。 台阶上的人猛地抬头。 “……小何？” 第329章 再临 坐在台阶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副本中见过的何紫苑。 “小何，怎么是你！” 郑循吃了一惊，他不知道这人只是长得像那个npc，还是就是npc本尊。 何紫苑被郑循的说话声吓到，他好像比郑循更害怕，像惊弓之鸟，三个台阶跨一步，噔噔噔地跑下楼。 “等等！” 不能把他放走。 如果何紫苑出现在这里，那岂不是意味着，第七病院—— 郑循暗暗咬牙，追着何紫苑离开的方向下楼。 漫长的楼梯，不知道有多少层。 头顶的照明灯全部都是坏的，只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郑循一直在数着自己下了多少层。 何紫苑的背影始终在前面，不管怎么都追不上。 郑循的眉头皱得死紧，他突然低头看了眼手环。 果然，手环显示，他此时已经处在副本内。 没有“进入”的按钮，没有白塔，郑循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某个副本内。 但这也不全是坏事。 在副本内，他就能把他的从属们放出来。 郑循这回没客气，直接放的小隐。 小隐还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郑循！郑循郑循！你好久没放我出来了！” “废话等会儿再说，小隐，追前面那个人！” “谁？谁谁谁？那个弱不禁风瘦瘦的看起来四肢不是很协调的病人吗？我追——” 小隐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好在它一边说一边行动，不然郑循要骂人了。 然而就在这时，小隐一个急刹车，后面的郑循差点撞到。 “我去……” 险些被自己的从属创死。 不用郑循问，小隐会自己叭叭什么情况。 “郑循！那个病歪歪不见了！” “什么？” “咦？啊！郑循小心，他在你后面——” 郑循只听见小隐喊了这一句话，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就一无所知了。 有人用重物拍了他的后脑勺。 从质感和大小来看，那应该是一块板砖。 郑循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失去意识后，对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概念了。 等到他幽幽转醒的时候，已经不在走廊里。 天花板上的吊扇轻轻地摇曳，看起来有哪个地方的螺丝松动了，也没有人修理。 身下是一张单人床，床垫又薄又硬，周围有护栏。 ……像病床。 郑循一抬手，准备把上身支起来看看情况。 哗啦。 他的右手被什么束缚住，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副手铐。 手铐把他的右手和床头连在一起，郑循扯了扯，很结实。 看来是没办法用暴力拆开了。 郑循调整了坐姿，盘腿坐在床上，先研究手铐。 这时他发现，他的玩家手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病人用的腕带，上面有信息。 姓名：郑循 性别：男 年龄：20岁 科室：精神科 住院号：xxxx01 以上就是全部的信息。 ……看来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传送到副本之中了，而且这次有身份，是这里的病人。 他把腕带稍微转了转，在两端连接的地方，有个医院的标志。 ——第七病院 虽然从何紫苑出现的那一刻，郑循就大致猜到自己是在哪个副本。 但真正目睹这几个字时，他内心的震惊仍是无以复加。 第七病院，再临。 上一次他在七院本时，就知道这个医院的地图大得很，很多场景当时都处在封锁状态，根本没有探索的权限。 那时候就有预感，七院本没那么容易结束。 现在预感应验了。 郑循不觉得这是坏事，如果这次七院本能放开更多的区域，说不定，他就能进入那神秘的五层。 只是……这样无缝进入副本的情况，还是很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是在九区的精神卫生中心。 难道白塔突然降临？还是说，只有他被传送到了七院内？ 这些暂时都是未知的。 现在唯一让郑循感觉比较糟糕的事，他的手环不在。 没有手环，也就意味着不能使用自己的从属和武器。 和之前的公馆本情况相同。 玩家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确认了手环不在之后，郑循又开始研究那副手铐。 手铐是有密码的，六位。 腕带上的住院号也是六位，但只有后两位只已知的。 郑循先把“01”输进去。 还剩四位。 他试了试自己的生日，年份和日期都试了，打不开。 看来不是这个。 还需要在病房内找到其他的线索。 郑循开始观察房间。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很窄小。有两面墙有窗户，其中一面朝向户外，通过昏黄的天能判断此时是傍晚，马上就要天黑了。 另一扇窗户在门的旁边，比较高，窄长的形状，上面用钢管封了起来，应该是怕病房内的人跑出去。 手边只有一盏台灯，郑循用没有被铐住的左手按了开关，根本不亮，是坏的。 房间内目前看来没有更多的光源。他的手环又不在。如果天彻底黑下来，基本就没办法找线索了。 得加快行动。 郑循先大致看了一圈房间里有的东西。一张床、两个床头柜、墙上挂有一面石英钟，现在指向4:50，应该是下午。 门是紧闭的，不知道有没有上锁。 墙壁上有一些蜡笔画和文字，图画像是小孩子画的，画法比较稚嫩，文字看不出来，写的都是“出去玩”“想出去”之类的。 这就是目前看到的所有东西。 现在看来，能藏线索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两个床头柜。 床头柜是一模一样的，都只有一个抽屉。 郑循先把离得近的这个柜子拉开。 里面的东西哐啷一声。 ——是一只手电筒。 打开开关，亮的。 很及时的道具。 有了这只手电筒，至少他不用担心等会太阳落山，没办法找线索的事。 离他近的这个床头柜只发现了手电筒，没有其他线索。 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在另外的床头柜。 ……这只床头柜距离他得有六米远。 不知道是谁布置了这间屋子，竟然把一个床头柜放在床边，另一个放在墙角。 郑循下了床，试了一下。 能够到。 只要把他的手再拉长四米多就行。 第330章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拉长四米是开玩笑，郑循知道，如果他被拷在这里，是没办法走到床头柜那边。 怎么办。 还是要先解谜。 现在唯一和数字有关的，就是墙上的钟。 但是时钟一直在走，到底哪个时间才是正确答案？ 郑循随便试了几个。 都不行。 …… 好吧，果然他不擅长解谜这种事。 坐在床边思考一会儿，腿有点麻了。 他就站起来。 现在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病号服，连鞋都没了，只有拖鞋。 拖鞋就拖鞋吧。 郑循照穿不误。 他踩上拖鞋，站在地上，直了直腿，缓解不适。 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右手又和床连在一起。 他一伸懒腰，吱的一声响。 床竟然动了几厘米。 郑循：？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既然床能动。 那为什么不带着床一起找线索呢。 郑循的右手直接握住床头的铁栏，拖着它，来到房间的角落。 四条床腿受到拖拽动作的影响，在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进行一个搜线索的大动作。 玩家拖着床找线索这种事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不代表没有。 至少郑循相当自如地拖着一张1.5m*2m的床，在房间内走。 他顺利地来到了房间的角落。 这个离床六米远的床头柜，果然有点东西。 在它的上面，就有一个病历本，上面只有两页病历，都属于同一个病人。 姓名郑循，年龄20岁。 ………… ………… ………… （一些根本就认不出来的字） ……患者思维混乱，很难集中注意力；出现并不真实的想法想法和信念，认为自己被监视；出现幻听、幻视症状；认为自己是一只恐龙。 ……？ 郑循把病历翻完了。 前面的都能理解，最后“认为自己是一只恐龙”，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需要扮演的，就是一个有臆想症并自认为是恐龙的病人吗？ 郑循愣了愣。 病历背面没有内容，线索就是他看到的这些。 目前看来没什么关键的。 再看看抽屉里面的东西吧。 抽屉里也有东西，是一些便利贴。 上面写满了字，有一些还画着图案。 郑循把它们全都从抽屉里面拿出来。 这些便利贴，应该是病房内关着的病人写的。 字迹相当潦草，看得出写字的人内心处于一种不平静的状态。 郑循把它们一张张平放在床上，幸好把床一起带过来了。 他将手电筒的光对准便利贴上的文字。 ——我没疯！为什么都说我疯了！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是要害死我！ ——那个女人，要害我！ ——我不能死，我要活，我要活。 ——六点喂药，我必须在六点前逃走！ ——又被抓住了。 ——我不能吃她给的药！那会让我的记忆衰退！ ——我不能忘记一切，我要出去，我要把第七病院的秘密公之于众！ ——我没有病！这里的医生不正常！ ——去死去死去死！ 这些便利贴上的文字都非常激烈，有一些字迹还相当模糊。 郑循好不容易把它们上面的文字全部识别出来。 那个女人……指的应该是护士。 护士在每晚六点喂药，也可能是早六点，但郑循倾向于晚上。 这应该是一个时间的暗示，六点之前不逃出去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第七病院的秘密……是什么？ 这位恐龙大哥既然有能力把这些字条留下，为什么不直接把秘密写在上面？ 郑循在心里吐槽着。 还有……医生不正常…… 是说医生真的有问题，还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臆想？ 这些便利贴还是有用的，最起码告诉了他一个时间。 六点。 郑循试着输入“180001”。 还是没有打开。 …… 差在哪一步呢？ 他耐性好，这样也没着急。 这个房间看上去，只剩下那个石英钟了。 郑循拖着床，来到了石英钟的下方。 钟表一切正常，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郑循举高手臂。 不行，这只钟挂得有点高。 他站在了床上，再举起手。 手铐哗啦啦地响。 还是不够高。 郑循把手收回来，蹲在床上。 手腕都红了。 他仰头盯着高高悬挂的钟，想了想，从蹲姿变成坐姿，然后上半身贴在床上，两手抓住床头栏杆，腿伸得直直的。 靠着这种扭曲的姿势，他的脚尖一踢，那只钟脱离了后面的钉子，掉了下来。 他一收腹，上身和腿向中间折，就把钟夹住了。 “幸好我身姿矫健。” 郑循夸夸自己，然后用手把钟拿稳。 他也重新变成坐在床上的姿势。 目前的时间是5:45，郑循把钟翻过来。 ……根本没电池。 没有电池，也不知道这钟是靠什么力量在走。 表盘外面的保护罩已经脱落了，只要用手就能拨动时针分针。 郑循把手指搭在指针上，现在轻轻一拨，它就能瞬间到六点。 真的会出现护士吗？ 要不试试看呢，说不定还能让她帮忙，把手铐打开。 郑循竟然真的在思考这种办法的可行性。 想了五秒。 …… 还是算了，有点冒险。 其他的时间呢？ 他试着把分针稍微向后调了几分钟。 调到某个位置的时候，指针突然卡住了，没办法再继续。 ？难道就是这个时间？ 郑循看了一下，大约是5点50、51的样子。 他把这附近的几个数字都试了试。 175201 咔哒。 手铐瞬间打开了。 还真的被他蒙对了…… 郑循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揉了揉手腕，活动两下。 现在可以从房间离开了。 郑循走到唯一的门前。 好吧，果然是锁住的。 门锁同样需要密码。 密码应该就藏在这间房内。 但是郑循不想找。 人生在于尝试。 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他把床头柜从床边抱走，大小合适，尺寸合适。 然后朝着那扇被封起来的窗户，直接砸了过去！ 第331章 卧龙旁边有凤雏 哐当一声巨响，回荡在整个房间。 动静很大。 但效果很满意。 或许是那些铁管本来硬度就不够，床头柜砸上去，很轻易地砸出了一个坑。 郑循照着坑的位置，又扔了一次。 按道理，是不应该在副本中弄出这么大动静的。 但只要足够自信，可以尝试两下。 第二次砸过去之后，就差不多够一个人出去了。 郑循把床重新推回去，手动掰了掰。 然后把窗户的锁向上一滑，整个人从里面钻了出去。 走廊里很黑。 黑暗中，又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郑循左右看了看，通过走廊尽头发亮的指示牌，辨认出这里是三层。 和记忆中的第七病院没有太大的差别，三层在上一回，也是开放的区域。 左右两侧都是病房，再远一点有一间值班室。值班室的牌子亮着红光，不知道这到底是有人值班，还是无人值班的意思。 或许无人值班更好些吧。 郑循想了想，还是先去寻找一个趁手的武器最重要。 他从房间里走得匆忙，床和床头柜都不方便拿，所以只顺走了台灯。 他先往右边走。 右边的病房和他距离比较近，一扇门一扇窗，相似的构造。 郑循正要路过，开门看看。 哐—— 一声巨响让他头皮发麻，郑循顿时转头，手中的台灯也举了起来。 声音同样是从窗户那边传过来的。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果然，下一秒，那扇窄长的窗子被人拉开，有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嗨，红战士。” 赵燃探出大半个身子，和郑循热情地挥挥手。 “……” 果然，卧龙旁边有凤雏。 他以为自己砸窗子已经很炸裂了，没想到还有个跟他共脑的。 两只拖鞋被扔出来。 “搭把手，红战士！我出不来了！” 赵燃的柔韧性比郑循差了点，他还高。 最后是郑循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拔葱似的拔出来。 赵燃“哎呦”两声，搓搓自己的腰。 郑循万万没料到，旁边的病房里有人。 而且不是别人，还是宇宙大帝。 赵燃对于郑循的出现，似乎不怎么惊讶。 但他对眼前的状况根本摸不着头脑。 “医院怎么关灯了？一个人没有？该不会……” “？” “该不会……倒闭了吧？！” “……” 赵燃自顾自地惊恐。 “别倒闭啊，我花了那么多薪水住进来的。” “？你花这么多钱住在这里？” “这不废话么，有病得治啊。” “……” 赵燃理直气壮的语气，让郑循无话可说。 当他以为赵燃精神不正常的时候，他总能表现得很像个正常人。 当他认为赵燃正常的时候，他就表现得真的有大病。 “这里是第七病院。” 郑循深吸一口气，给他解释。 “白塔的副本。这次的难度有多少不清楚，上次是s。” “s级？这么难？”赵燃拉起郑循的胳膊，“要不我们再回到病房内吧，当一个疯子要轻松得多。” 这退堂鼓敲得很及时。 “你说的有道理，”郑循点头赞同，“但是，现在马上要到六点了。” “六点开饭？” “……不是。” 郑循的眼神变得沉静，进入副本中的他，和平常那副懒散模样截然不同。 “是有人要‘开饭’了。” 他这话说得吓人，赵燃都不禁屏住呼吸。 在把自己憋死之前，他暗中凑近郑循那边，小声问。 “……谁偷偷开小灶吗？” “…………” 郑循又吸了一口气。 说真的，很少有人能让他连着倒吸两口凉气。 赵副队，有点本事。 对于自己为什么突然从住得好好的精神病院转到另一个精神病院这种事，赵燃的接受度良好，很快适应了。 可能在他眼中，都是精神病院，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这是副本……那boss怎么还没出来？” 他两手扒着窗户下面的一小条窗台，把自己的身体提起来，这样方便他能看到屋内的时钟。 18:01。 “过六点了。” “嗯？” 郑循以为在六点钟，boss会现身。 但是现在，走廊空荡无人，依旧是只有他们两个。 奇怪……难道是他猜错了？ “可能是boss迟到了吧。” 赵燃又从上面跳下来，拍了拍手掌上的土，随意地说着。 ……这还能迟到？ 赵燃似乎觉得无所谓，然后，瞄了一眼郑循手中的台灯。 “这是用来照明的吗？” “武器。” “看起来杀伤力并不高。” “我想拿走床头柜，但是不方便携带。那个杀伤力高。” “你说得对，”赵燃点点头，从裤兜里把他的手电筒也拿出来，啪地打开，“那我去拿床头柜！” “等等——” 郑循一把拽住他的病号服后面，让赵副队进行了一段徒劳的原地小跑。 “你拿什么床头柜！” “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拿床头柜！”还很倔强。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白来的不拿是憨瓜。” “这不是憨不憨的问题！” 郑循从两只手改换成一只手，拽住赵副队的衣服后摆。 “你看，那边有个储物间。” 他眼神好使，一眼就发现了在赵燃隔一个的房间，有个类似倒地的拖把之类的木棍。 听说有棍子，赵燃才停止了搬床头柜的想法。 没有男人能拒绝一根完美的棍子。 他们来到储物间，这里没有上锁，是敞开的。 两道手电筒的光在里面晃来晃去。 很狭窄，除了一些清扫工具，没什么特别的。 刚好有两个拖把，他们一人一把。 这种拖把是一根木棍下面一圈墩布条，比较好拆卸。郑循和赵燃一边拆着，一边小声说话。 “你的病房里有什么线索？”郑循问。 “病历本、便利贴、时钟，没了。” “差不多。病历本上写的是啥？” “臆想症，认为自己是一只洗衣机。” “……啥？” “洗衣机。” “……” 好吧，对比之下他的恐龙更能让人接受。 洗衣机和恐龙各自整理好了自己的棍子，准备从储物间出去。 郑循用手掂量两下木棍，不是很满意。 “太轻了，打人都不一定打晕，别说打怪。” 他随口说了一嘴，突然感觉到左耳后方传来一阵劲风！ 第332章 宇宙军出击 郑循反应极快，一把握住棍子。 ？ “赵副队，你怎么突然发病？” “你不是说打人都不一定打晕，我试试看。” 赵燃回得相当坦然。 “……”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副本到现在还不放boss出来了。 没有boss上难度，队友就是最大的boss。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有赵燃的对比，郑循都显得沉稳且成熟，关键是聪明，“我总感觉外面不大对劲，之前还有三两声虫子叫呢，现在一声都没有了。” 闹归闹，郑循始终没有放弃观察。 刚才他们从病房里解谜逃脱出来后，月光已经透过窗子，照进了走廊。 有几扇窗的玻璃是破的，所以他能听见窗外有很细微的虫鸣声。 现在虫子不叫了，说明，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存在出来了。 郑循出言提醒，赵燃一改之前的悠闲，严肃地点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他提起棍子，一股勇敢赴死的气势。 “让我去会会它！宇宙军出击——” “你等会儿！”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赵燃提前有了准备，郑循去抓他的病号服下摆，竟然没抓住。 赵燃已经冲了出去。 他站在走廊里，挡在门口，突然把头向右转，光速看了一眼，然后拎着他的棍子，头也不回地向反方向跑，嘴里大喊—— “宇宙军撤退——” “卧槽！boss还真在外面？！” 郑循也没想到自己的嘴竟然这么灵，虫子不叫也有可能是生性不爱叫。 但事实证明，确实是boss登场了。 他追随着宇宙大帝的步伐，和他同一方向，狂奔，甚至跑得还更快些。 这样就给他留出余地向后看一眼boss真容。 白塔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另类。那个boss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一半的衣服都染上了血。 它的身高将近一米九，和成年男子差不多，手中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电锯。 这些都不是看点，这个boss的看点在于，它的脑袋的部位，是一张血盆大口。 牙齿是三角形的鲨鱼齿。 这张巨大的嘴和类人的颈项连接在一起，中间都是些血管突起的细长肉瘤。 行动速度很快，电锯被拉起，嗡嗡作响。 郑循转过头看一眼，赵燃受他影响，也扭头。 “我靠！我就说它偷吃吧！这么大嘴！” “你什么破关注点！跑快点！等着给它加餐吗！” 郑循见赵燃落后，眼看着boss就要咬掉他的脑袋，他立马抓住赵燃的手臂，把他用力向前拽了一下！ 赵燃一个踉跄，重心向前，幸运地躲过了boss飞来的电锯。 擦到了一点头发，可能被嘴师傅不小心削掉了几缕，凉丝丝的。 对于此种不负责任的tony行为，赵燃破口大骂。 “我好不容易睡出来的宝贝发型！” 郑循已经不想吐槽，他们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三层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网状的拉闸门，手动可推拉，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郑循拽着赵燃，先把他甩进去，然后是自己。 boss的电锯声已经近在耳畔，郑循头也不回，立刻把门拉上，将那挂在上面的链条锁用力锁好！ boss的电锯从门的网状缝隙中插进来，差点削掉郑循高挺的鼻子。 一只手将他迅速向后拽，让郑循免去破相之灾。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向右边看，赵燃刚好收回了手，也喘着粗气。 看来是他拽了自己一把。 还行，队友在关键时刻，还能保持正常人的理智。 嘴师傅似乎心有不甘，用力地摇晃了两下合金门，电锯捅来捅去。 但它似乎对这个门无能为力。 这道小门，看起来破破烂烂、锈得不堪入眼，但关键时刻都很管用。 boss总是拿它没办法。 郑循抹了把额头的汗，情况危险，这次是真的跑出汗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旁边的赵燃活力十足，已经开始巡视这一小片空间。 “红战士，”赵燃似乎摇晃了什么东西，哗哗地响，“没路，我们的逃跑路线被封上了。” “嗯？” 不管门外的boss怎么折腾，郑循转身，走了两步，就来到赵燃右侧。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楼梯中间的平台，向下是二层，向上是四层。 但不管是哪一半台阶，全部都被封住了。 铁栅栏一直顶到墙的最上方，留了两个一人通过的小门，全部被上了锁。 依旧是尊贵的密码锁，每个都是六位。 这下可难办了。 “红战士，”赵燃紧张兮兮，“难道我们进军全宇宙的大业，就要在此戛然而止了吗？” “这羞耻的角色扮演到底要到什么时候……”郑循这会儿终于能吐槽一句，他转过头，发现boss不知何时，又离开了。 电锯的声音在走廊中渐渐变远，直到消失。 “我们应该是还没有找到所有的线索，刚才只顾着跑了。” “你是说，难道我们还要从这道门出去，与混沌巨嘴之王决一死战吗？” “……” 郑循不想知道混沌巨嘴之王这个称呼是从哪里来的。 别问，问得太多，会遭到报应。 他选择忽略这个称号，就当作没听见，摇了摇头。 “不是说和boss打，以你我二人手上的破烂儿，我们只会被它一口两口连着棍子一起吃掉。” “这么能吃，不要命了它。”赵燃忿忿。 “只能悄悄滴进去，大吵大闹滴不要。” 郑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一旦发现嘴师傅要出来，就立刻跑回到这里。” 第333章 狠狠嘲笑 办法有了，但是风险很大。 要提前把很多事情考虑好，做好准备。 “这上面有两把锁，我们只要找到一个就可以，最好把两个都找到。” 郑循拎起铁门上的锁头，很重，也比较大，用暴力破除是不可能的。 “因为不知道二层和四层会有怎样的危险，万一出事了，我们还能多个逃跑方向，尽量找两个吧。” 他这样说。 赵燃点点头，点到一半又卡住，欲言又止。 “……你要是有什么馊主意，可以直接说。” “那我说了，”赵燃还真说了个馊主意，“你说要是我们一动不动，就在这里跟boss耗着，直到天亮呢？” “这真是个绝佳的馊主意。你有没有想过，这次boss没办法切开铁门，下次它就可以了呢。” “靠，它怎么这么牛逼，我们为什么不能干坐着就强化。” “如果我们能把它的电锯抢走，说不定也能反客为主。” “你这个主意听起来比我的要多馊三天。” “……” 讨论了一会儿，还是郑循说的最靠谱。 就按他说的办。 郑循站在那道拉闸门后面，在他眼前，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不知道boss去了哪里，走廊里面除了月光没有任何照明的光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漆黑一片。 boss刚才就消失在了这样的黑暗之中。 “你还记不记得，从你的病房，到我们这边，总共路过了几间房？” “算我的，五间。”赵燃秒回。 看来这人也不是混上的副队，在那种危急的生死关头，也没有忘记时刻关注周边的场景。 郑循其实自己也数了。 “和我数的数量一样。”他把手电筒再次打开，长长的光能照到很远。 这些房间外面的门牌有的损坏了，这就导致玩家很难目测数量和房间用途。 “从你的房间，到对面的尽头，应该是……两间房。” 赵燃病房的前方，那两个门牌倒是完好的。 但那边有点黑，郑循也不能确保他看得完全准确。 “也就是说，三层至少七间房。” 赵燃点点头，认同。 “七间……除去我们的那两间，也就是说，还剩至少五间。对了，有没有试一下你逃出病房时输入的手铐锁密码？” “试了，没用。” “我再试下我的。” 郑循把175201试着输入两把锁，都打不开。 “该不会是那个门锁吧？我记得也是六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两个强行破窗的，就在这里以死谢罪吧。” “不会，”这个猜测倒是被赵燃直接否了，“白塔不会把同一个密码用两遍。” “……这么笃定？” “如果它敢这么做，”赵燃一脸严肃的表情，“那么我就狠狠嘲笑它，狠狠、嘲笑。” “……” 真是非常有杀伤力的反击方式。 不过赵燃说得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就是说，只能在剩下五间房搜了，我的建议是从近到远，万一在最近的这一间搜到了，那我们就不用大费周章，直接开锁就完事。” “好，我没意见。” “那我去了。” “等等。”赵燃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良心发现，决定自己挡在新人面前？” “按道理，战士应该用他的身躯捍卫王。” “……” “不过，”赵燃还有下文，“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手气好一点的？万一打开第一扇门，就和boss贴脸杀呢？” 郑循皱起眉。 “那就是我去，我手气好。” “真的？” “你是不是不看直播，”郑循都已经做好准备，从兜里掏出钥匙，要把铁链上的锁打开，“我可是全白塔公认的手气王。” “我在医院里只看白塔宝宝。” “……那是什么。” “益智动画片，安利给你，真的好看。” “行，等我出去就看。” 郑循用钥匙开锁，然后把它揣回兜里。 他小心翼翼，双手握住铁链，尽量让它们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不得不说郑循虽然人比较莽，但关键时刻，做这些细致的活，还是不会出错的。 铁链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门的孔洞之间被穿过来，滑落在地。 郑循勾了勾手，让赵燃过来，配合着他，把门拉开。 这扇门年头久了，不管再怎么小心，两人合力，还是会发出一定的响声。 他们只能尽量放轻动作，然后，只拉开窄窄的一道缝隙。 郑循身子灵活，他侧着身，一下就从缝隙钻出去。 第一个房间就在他距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 上面没有门牌，不知道是被卸掉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挂。 门上有一个圆形的把手，只要轻轻旋转，就能把门打开。 只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上锁。 郑循上前几步，把手搭在把手之上。 他微微侧过头，赵燃在这时候稍微把拉闸门的那道缝隙拉得更开，以便等会儿郑循钻回来。 在郑循转门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加油打气。 “慢——点——” “慢————点————” 赵燃像一只活泼的猩猩，不停用动作和口型，让郑循小心。 “……” 郑循不敢再看一眼。 他怕他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笑出声。 郑循用空闲的那只手，给赵燃比了一个孔雀的手势，意思是让他放心。 他今天就要用实力证明，他全白塔运气之王的称号名副其实。 郑循把门把手旋开。 没锁，真棒。 他心中一喜，把门推开。 房间内正对着门的是一扇窗户，和一套办公桌椅。 刚刚还坐在椅子上欣赏月光的boss，听见开门声，猛转头，和门外的郑循来了个深情对视。 电锯声“嗡”地响起。 郑循立刻向后退了一步，鞠躬。 “打扰了。” 他把门关上，然后，撒丫子向赵燃那边跑，大喊。 “卧槽！boss来了！” 第334章 两盘菜 郑循一喊，那边的赵燃被他的情绪感染，跟着喊。 “卧槽！你不是说你是运气之王吗！快点快点，快过来！” 郑循来不及回他的话，一路狂奔。 好在他的速度快，逃跑的速度简直无解。 郑循从门的缝隙里面又挤进去，早就准备好的赵燃立马把铁链挂回去，上锁。 boss比上回更生气了，看得出来本身脾气也属于暴躁型。 它踹了拉闸门两脚，又在用电锯拼命锯。 这次，小破门依旧坚挺，把两位玩家保护住。 被激怒的boss泄了一会儿愤，好像知道这只是徒劳，就拖着电锯，又回到了刚才的房间。 坐在地上的两人呼哧呼哧地喘气。 赵燃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激烈场面之中回神，他的气息平复了不少，虚弱地问郑循。 “运气王能不能解释一下……刚才开门见boss是怎么回事……” 郑循的嘴角抽了抽。 “偶尔也存在这种小概率事件。” “……” “不过，话说回来，”郑循从瘫坐变成了盘腿坐，感受着体力在迅速恢复，“那个boss，我明明看见它走远了，怎么突然到了第一个房间？” “boss有boss的存在方式，”赵燃对这个问题很淡定，“说不定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它就在几个房间之中砰砰砰地穿墙而过呢。” “嗯……”郑循竟然对这个离谱的说法接受良好，“听上去有一定的道理。” 既然追踪boss离开的位置毫无意义，那么他们现在就变成了彻底的开盲盒。 考验体力和运气的时候到了。 “这次换我吧，”赵燃自信地站出来，“和你比起来，我的运气绝对算好的。” “那你去吧。” 两分钟后，走廊里回荡着赵燃啊啊啊的惨叫声。 郑循早有准备，他把拉闸门敞开，等赵燃刚到门这边，立刻把门拉好，上锁。 钥匙是原来就插在锁头上的，暂时由郑循保管。 赵燃在地上躺平。 “我明明去了第二个房间……” 这回嘲笑人的变成了郑循。 “说好的运气比我好一点呢？” “还笑，”赵燃把两手捂在脑袋上，狂揉自己的头发，“现在两个倒霉蛋凑一起了，那我们岂不是次次都要跟boss说嗨。” “要不我们……换个思路呢？”郑循的歪点子又要冒出来，“我们这回都出去，然后都开门，分出来一个人溜boss，另外一个找线索。” “可行。” 赵燃在第一秒被郑循说服了，但很快，他又猛摇头。 “不不，不行。我们还是要保存实力。死一个，最起码还能剩一个。” 两人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一个出去。不是怕别的，主要是怕他们两个一起逃回门这边，出现两个人都卡在门里的情况。 那boss就真的要感谢白塔的馈赠了。 他们准备轮流来，上一次是赵燃，这一回还是郑循。 郑循主打一个不信邪，这次他还是要选择第一间。 在他准备开门时，赵燃照例进行了一番猩猩打狗的舞蹈。 “你——别——动。” 郑循松开把手，用嘴型和手势提醒赵燃。 他怀疑赵燃这诡异舞姿，是什么神秘的古神之舞。 本来房间里没boss的，再跳下去，都要让他求来了。 赵燃看明白了郑循的手势，立刻停止舞蹈，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 郑循把手重新放在门把手上。 他按照记忆，向左一旋。 门先开了一条小缝。 郑循不打算磨蹭，立刻伸直手臂，让门半敞开。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见到boss的影子。 郑循松了一口气，探出上身，两手举过头顶，给赵燃比了个ok的o。 意思是里面安全。 结果赵燃这缺根弦的，还以为郑循在比心，还给他回了一个完美的心。 “……” 郑循不再理会他，直接进了屋内。 房间内只有几样家具，看起来像医生的休息室。 一张木质的单人床，床上的床品早已蒙上灰尘。一张猪肝红的办公桌，搭配黑色靠背椅，很常见的组合。 办公桌下面有垃圾桶，里面有几个废纸团，上面似乎有文字。 桌上有一盏台灯，笔筒，笔筒里面只有一支钢笔。 桌面上有一个笔记本，里面写着医生随手记下的一些文字。 在床头有一个病历本，只有两个人的病历，一个是郑循的，另外一个是赵燃的。 看来这三层，只有他们两个病号。 郑循自己的那份，他快速地翻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 在他后面就是赵燃的病历。 赵燃也是臆想症，正像他自己说的，被确诊为洗衣机。 这两份病历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似乎只是说明了三层病患的人数。 郑循把病历放回原处，同时回头看一眼门口。 他之前和赵燃约好，等顺利进入房间后，另外的人就要帮忙放哨。一旦发现boss从其他的房间走出来，就立刻想办法通知在房间内搜证的人。 郑循让赵燃不要弄得太浮夸，只要大喊一声“啊”，或者“boss来了”就行。 他是这么叮嘱的，但赵燃能不能照做，就是他的事了。 郑循转身又回到了办公桌边。 抽屉里面都没有东西，他检查过了。 现在有用的，就剩下桌面的笔记本和桌下纸篓中的纸团。 不知道里面的文字量大不大。 郑循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纸团和笔记本带走，到安全区再看。 门一直敞开着，他始终不安心。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准的。就在他蹲下来要去捡纸团的时候，外面的赵燃突然大喊一声—— “红战士，撤退！！” “……” 郑循立刻抱着垃圾桶，把桌面上的笔记本塞进桶里一起顺走，转头就跑。 boss距离他只有一个房间了。 他瞥了一眼boss的血盆大口，两只腿跑得飞快。 就差一点点。 郑循都能感受到电锯划上他的衣服后面了。 铁门在他背后哗地一下关紧，赵燃现在上锁的动作相当熟练。 boss这回比上回还要生气，堵在门外十多分钟都没走，那张嘴在不停地淌血，污浊的血液顺着门上的一道道铁条，不停地流下来。 郑循眼力好，他发现那血液，对铁门似乎有轻微的腐蚀作用。 但是见效比较缓慢，所以boss第一时间没有看出来，郁闷地离开了。 等它走了，郑循才小声对赵燃说—— “我们得快点。那个血有腐蚀性。” 他顿了顿。 “等会儿boss要是发现这一点，用舌头把门舔开，那你我真就成两盘菜了。” （10.6留：今天请一天假，身体熬不住了，明天恢复更新~） 第335章 笨蛋乘二 郑循和赵燃准备检查手里拿到的线索。 他们开始翻垃圾桶。 幸好垃圾桶除了纸团，没有其他的垃圾。 他们最后拿出了五个纸团，加上笔记本，目前的物品就是这些。 五个纸团被摊开，其中两个是无意义的混乱线条。 有三个是有文字的，但这三个纸团都被撕碎了。 “我拼这个，红战士你看看那个本子里写的什么。” “好。” 郑循把笔记本摊开，一边看一边出声分析。 “这应该是这层值班的医生随手写的笔记，记录了你跟我的病情。” “……？”拼纸的赵燃一顿，“说下去，我倒要听听我们两个的病情有多重。” “病人赵燃，性别男，年龄27岁。喜欢摇头晃脑，听自己脑袋里发出的水声。经常蹲在角落里，发出一些奇怪的嗡嗡响。有人进来就启动，没人进来就休眠……被确诊为洗衣机。” “？” 赵燃听着郑循说的这一番话。 “好像有点合理，但好像有有点离谱。” “你这话好像说得不对，又好像说得挺对，”郑循跟赵燃进行了一番废话交流，然后翻开下一页，“这后面是我的，你要听吗？” “听，怎么不听，毕竟我们都是好病友了。” “好吧……病人郑循，性别男，年龄20岁。喜欢咬人，喜欢甩脖子用脑袋撞人。饭量大，喜欢吃肉。经常把两手缩在袖子里，躲在门后伏击医生。偶尔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经患者自述，这是召唤同类并与其交流的声音……被确诊为恐龙。” “？？” 这次赵燃都停下了拼纸的动作，他专注地望着郑循。 “你怎么不吃青菜？” “……你的关注点在这里吗？” “不是，槽点太多了，我关注不过来，索性随便问一个。” 这两页除了证明他们两个真的是精神病之外，好像什么都证明不了。 郑循接着往下翻。 “后面还有？” “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线条。” “这是伏笔。” “我更倾向于，这医生的笔不好使，墨出不来。” “……好吧，也有道理。我被你说服了。” 赵燃脑回路虽然清奇，但意外地很容易被劝服。 郑循把那些无意义的波浪线翻过去，中间有一大部分被撕掉的内容。 “这里面有十几页被撕掉了，不知道是不是等下还要找。” 他嘴里嘟囔着，没有停顿，继续向后。 “噢，这边又有新的线索了。” 这次的线索很有意义，让郑循不由得睁大眼睛。 “这里记录的是……你跟我曾经逃跑过。” “嗯？”赵燃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什么意思？这笔记本跟咱俩云同步？” “……” 郑循无语几秒，然后又向后读了几行。 “不，不是记录我们现在，是之前，我们已经逃过两次了。” “什么？两次都没逃出去，”赵燃有点愤然，“我们可真是两个笨蛋。” “……” 郑循突然捡起旁边的拖布棍子，手脚利落，用它勒住赵燃的脖子。 “不要再用你的思路干扰我的思路了！” “红战士，你这是背叛！为什么，我不懂！” “我发现我们的思路能共鸣！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变成第二个你！”郑循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我可不想出本之后无缝住院！” “跟你说过多少次，当一个疯子要快乐得多！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红战士！” “够了！拼你的图去！不然篡夺你宇宙大帝的位子！” “……” 在郑循的棍棒威胁下，赵燃被迫妥协。 等郑循把拖布棍子收回去，他立马背对着对方，嘴里还在嘟囔。 “寒心，真令人寒心。我最忠诚的部下，竟然要背叛我。” 郑循不想再理睬他，继续看这段话。 这里讲的是，他和病人赵燃之前的两次逃跑。 根据这位医生的笔记，他们两个算是医院里出名的问题病号，经常挑衅惹事不说，还时常联合起来搞事。 医院曾经试着把他们分开，但分开之后，他们反而把隔壁病房病情稳定的病人都弄疯了，像精神污染一样。 只有他们两个住邻居的时候，其他病患才不会受到影响。 可能两个有毒的人，负负得正了吧。 也可能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忙着荼毒彼此。 不过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也是大麻烦。医院不得不加派人手，专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否则这俩人就要联手出逃。 他们出逃是有计划的。通常情况，是要进行十几次的虚张声势，然后才会有一次真正的出逃。 第一次他们没有得逞，第二次差一点得逞。 “如果这样算来，那么我们俩目前，就是第三次出逃了……” 郑循数着次数，把嘟嘟囔囔的赵燃翻过来。 “难道说……这两个密码，和我们前两次出逃的日期有关吗？” “真的？那这样就简单多了，”赵燃的眼睛也是一亮，期待地望着郑循，“所以上面有些日期吗？” “无，”郑循把本子竖过来，让赵燃看，“这地方用笔划过，全都花了，根本就看不清字。” 赵燃眯起眼睛一看，还真是。 白塔真小气，怎么就关键的地方不让看。 赵燃让郑循把本子放下。 “瞧我的吧，让你见识见识宇宙大帝的本事。” “你就拼个纸，有什么本事不本事的……” 郑循怼了一句，然后凑到赵燃旁边，蹭着对方手电筒的光，一起看。 “你看，这三个我都拼好了。” 郑循定睛一看，上面还真是有不少文字。 “我要告诉……后来的人……一定、一定要……”这人的字迹很潦草，有些笔画还省去了，郑循只能勉强认出来，“一定要煮开？” “是一定要离开……”赵燃接续着郑循的话，把纸条上面的文字都读完，“这里的医生是恶魔，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治疗办法。这是监狱，不是医院……一定要离开。” 为了突出强调，在最后的“离开”二字后面，跟了足足五个感叹号。 第336章 闪过的片段 字条上面的文字，就是这些。 “这应该是病人写的，不知道是你还是我，”郑循把最后那个写着许多感叹号的纸片，捏在自己手中，“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反复强调离开……还有提到了监狱……也就是说，这是一间把病人囚禁起来虐待的医院？” 赵燃以左拳击右掌，一副“线索被我完全拿捏了”的样子。 “怪不得，以医生形象作为boss，”郑循摸了摸自己的脸，思考，“那就是说，我们的通关方式，是从这家医院逃出去？” “难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我听你的语气，好像有些保留……” “赵副队，你还蛮机灵的，”郑循夸夸赵副队，“这个本我上次来过。上次我是把所有的boss都捶死，就通关了欸。” 他一脸阳光烂漫，赵燃打了个夸张的冷颤。 “如果你想，我们这次也可以照你上次的做。” 郑循认真思考三秒。 “还是不了吧。这次我怕就算把那些boss都灭掉，也无济于事，还是要逃出去的。” 赵燃点点头。 “那当然好。不然把boss一个个打掉，多麻烦。” 原来他不是害怕打boss，只是怕麻烦。 郑循和他简单商量了一番，就继续盯着这些纸看。 纸团上的文字看完了，但还是没有关键的日期。 郑循眯起眼睛，用手指把这些纸片全都弄乱。 “……？” 赵燃看着他这一套迷惑的操作，没有出声制止，但表示迷惑。 “怎么，它们的整齐突然碍到你的眼吗？” “不是，这里好像有点其他的笔迹。” 郑循指着其中一张纸片的边缘，上面果然有个奇怪的圆圈。 不是很圆，是水滴的形状。 “嗯？”赵燃也发现了，“还真的有。这边也有……” 他们发现，在那些纸张的边缘，还有带着文字那面的背面，有几个存在着另外的字迹。 郑循把这些纸片从中挑出来，再次拼在一起。 “噢，”他轻呼一声，“在这里呢，数字。” 果然，把纸张按照第二种字迹，重新拼起来后，就出现了和时间有关的线索。 没有年份，只有日期和具体时间。 “8月11日17:00，输一下081117，试试看呢？” 赵燃读了一串数字，郑循早就在锁头旁边准备好。 他先后试过两把，摇了摇头。 “都不行。” “嗯？那111700呢？也不行？” “我感觉……可能是我们还需要找到另外的线索，比如年份之类的。” 赵燃挠了挠头，也没迟疑。 “那这次我去吧。” “你没问题？” “我应该能行。” 每当赵副队有自信的时候，就是他要崩盘的时候。 果然。 三分钟后，走廊里再次回荡着赵燃的叫声。 “红战士！！救驾！！” “……” 红战士坚持站在拉闸门的门后，半点不挪窝，等着赵燃向他跑来，身后跟着张牙舞爪的电锯boss。 赵燃的病号服都被那医生的长指甲勾住了，是郑循强硬地从boss手底下抢人。 斯啦—— 可怜的病号服后面被撕开了一道缝。 赵燃扭头看了一眼。 “没事，感觉自己又增添了十点时髦值。” “……” 是郑循没办法理解的时尚。 郑循说这回让他去，但赵副队似乎有什么执念，坚持表现自己。 十分钟后，来回三次的赵燃，已经潮到他风湿了。 “……你现在像个没有木棍的拖把。” “如果你非要拿我和拖把作比较，”赵燃试图和他讲道理，但中途放弃，“那你就把我和拖把作比较吧。” “你的话听起来好像有用，但一点用都没有。” “别在意这些细节。” 赵燃这次回来有收获。 他从他那件时尚值拉满的病号服上衣中，掏出来几个纸团。 “这是从走廊尽头那个房间捡来的，那应该是个废弃的病房，里面很久没住人的样子。” 赵燃大致描述了一下，然后和郑循一起摊开纸团。 这次的不用拼，保存得很完整，只是弄皱了些许。 “一定要离开……不要眷恋，不要停留……这里不是……你应该留下的地方……” 郑循小声地读着上面的文字，这个纸团的字迹比之前那个友好不少，最起码他辨认起来没有那么吃力了。 “这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好病友写的？”赵燃的意思是，他们找到的两拨纸团，分别出自两个不同的病人之手，“大致意思差不多，但你手里的这个……好像更有深意一点？” “嗯？怎么看出的深意。” 郑循反而有点懵，在他看来，这也不过是叫玩家们尽快逃离精神病院的提示。 赵燃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他的脑海中隐隐闪过一些文字。 请……逃离…… 请……帮助我…… “请帮助我，逃离？还是请逃离，帮助我？” 赵燃突然问出来的两句问话，让郑循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赵燃，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撞在门上，把脑袋撞坏了？” 赵燃刚刚被boss追，他回头瞧自己和boss之间的距离，结果看得太忘我了，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跑到了门前，砰地撞上。 现在额头上还有格子印呢。 郑循以为他被撞得，脑袋一时间短路。 “嘶——” 赵燃捂住头，抽气，好像在努力回想着什么的样子。 谁…… 谁在和他对话？ “赵燃、赵燃？” 郑循呼唤了赵燃几声，只见赵副队忽然两眼一翻白，身体向后仰去。 “！”郑循吓了一跳，“赵燃，你没事吧？” 然而当他伸手要把赵燃扶稳的时候，赵副队像突然回光返照似的，站得笔直。 那种角度都能重新站直，看来腹部力量很强了。 他揉揉眉头，让郑循安心。 “我没事，只是有些片断闪过了……经常有的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郑循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好了，现在看看线……” 赵燃还没把线索两字说完，突然，楼下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两人皆是一惊。 什么情况？！ 第337章 感谢前人栽树 第七病院，二层。 幽深的走廊，从前到后总共七扇房门。 房门之间相隔的距离较远，清冷的月光在地砖洒上淡淡的辉光。 吱—— 位于走廊中间的一道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里面有人。 开门的动作停顿了数秒，随后，那人才从门后走出来。 月色映照出他的脸。 是莫谦。 莫谦身上穿着的同样是蓝白病号服，和郑循赵燃相比，他幸运的地方在于，他拥有一双方便行动的跑鞋。 这是他刚刚在床底下找出来的。 至于郑循他们到底是没找到，还是三层根本没放鞋，这已经随着他们从病房撬窗出逃，而成为一个谜。 总之情况就是郑循赵燃到现在仍然穿拖鞋遛boss。 自己给自己增加游戏难度。 莫谦来到走廊，和郑循一样，他也带出来一样东西做武器。 ——是墙上悬挂的石英钟。 他把钟表放在手里，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左右观察着走廊的情况。 没有人，也没有怪。 空荡荡的，反而更瘆人。 莫谦记得自己明明在医院和赵燃说话，赵燃突然没电，嚷嚷着累了，叫其他人都出去。 他和李溯，还有尤雪姗不得不离开病房，免得打扰赵燃休息。 在一楼他们还碰见了顾修齐，打了个招呼。 对方带着花和水果，原来他也是要来探望赵副队。 李溯告诉顾修齐，赵燃已经休息，只能改天再来。 顾修齐回了句好，这时突然来电话，他就到旁边接电话去了。 莫谦和李溯是坐一辆车来的，也打算一起回去。尤雪姗在平台叫了个车，在一层大厅等着车来。 之后李溯莫谦两人就准备从医院的正门离开。 自动感应的大门已经在他们面前敞开，这时莫谦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他以为是自己太久没休息，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但现在看来，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他进入了第七病院的副本。 这个副本，明明已经被郑循通关，应该早关闭了才对。 然而事实是，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右手被铐住。 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莫队，第一反应就是解谜。 也算是职业病了。就算在副本外有人把这些职业玩家绑架，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解谜找钥匙。 莫谦运用他无比智慧的脑子，很快破解了密室的谜题。 首先用石英钟提示的密码打开手铐，然后，墙上的涂鸦是第二个线索。 只要用那把手电筒去照上面的文字，就会发现，在儿童涂鸦的附近，多了许多其他的文字。 “救命”“救我”“我没有病”“放了我”…… 大多是这样求救的话。 而在这些隐藏起来的文字中，就有数字密码。 莫谦用密码顺利地打开了病房的门。在开门之前，他最后用手电筒照了一圈房间的墙壁。 上面写满了求救的话，不知道这病房里的人，之前经历了什么。 他把手电筒的光关上，然后开门，面对的就是空荡荡的走廊。 ——还是先查看一下场景吧。 看清楚眼前的场景的莫谦在心里这样打算。 他没有开手电筒，走廊里的月光足够照明。 莫谦决定先从右手边出发，看看那边都有什么后，再返回来。 他走了一段，昏暗的环境把距离都拉长了，让人在感官上觉得漫长。 莫谦来到了他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 也是病房。 他试探着压了压门把手，门是锁上的。 无法进入。 莫谦只能放弃，他并没有停留，直接到下一间。 这又是一间病房。 不过……和前面的不大一样。 刚才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莫谦就发现这堵墙有不平坦的地方。 他以为会藏着什么线索，稍许驻足，打开手电筒。 他看得没错，这地方确实有一块微微凹进去。 莫谦反手叩了叩墙壁，听声音是否有不同。 前两下都是闷响，很明显是实心的墙壁。 等到第三下—— 咚。 …… 这里是空的。 莫谦皱起了眉，他上前一步，打算看看究竟。 砰！ 莫谦的上身刚探出去，听见里面传来异响，他立刻向后撤。 他眼睁睁地看见眼前的墙壁，被生生掏出一个大洞！ 烟尘到处都是，莫谦用手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一步。 很快，有个穿着病号服的长发女人，以极其扭曲但迅速的姿势爬出来。 “……你该不会，是雪姗吧。” “嗨莫队。” 尤雪姗拍拍长发上沾的尘土，同样穿了蓝白病号服……还有拖鞋。 她站在莫谦面前，两眼闪着清澈的光。 “你怎么，”莫谦一时间竟也不知道从哪里问，才比较合理，眼前的尤雪姗到处是槽点，“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在房间里发现了这个窟窿，”尤雪姗指指身后，“估计是之前住在这间病房的人挖出来的，感谢前人栽树，我这后来的狠狠乘凉。” “……” 尤雪姗用手随意梳了两下长发，她对于自己突然进入副本这件事似乎适应良好。 “所以我们现在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了？” “可以这么认为。” “挺好，”尤雪姗点点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 “真的，”见莫谦无语，尤雪姗还补充一句，“反正我们这些玩家，最终的归宿都是这里。” 这回莫谦是真的沉默下来。 尤雪姗无意伤感，她铁石心肠，伤感和她也不搭边。 “这里是二层？”尤雪姗的眼力也很好，一眼就望见了走廊尽头亮着的一个“2”。 “没错。”莫谦点头。 “既然是副本，”尤雪姗开始左右张望，“怎么不见boss？” “我有一种预感，”莫谦推了下眼镜，“你说的这句话，有召唤boss的奇效。” “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 “？” “你看你身后。” 尤雪姗听了莫谦的话后，立刻转过头。 在她身后的五米之外，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染血的白大褂，一把巨大且锋利的手术刀，足足有成年人一条手臂那么长。 这boss的脸还很别致，仅仅有两只对称的耳朵，中间的部分全都萎缩成肉瘤，和颈部连在一起。 boss似乎在用声音判断两人的方位。 莫谦猜是这样的。 他无声地指了指尤雪姗，指了指boss，然后手指点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又指向反方向的走廊。 意思是，让尤雪姗注意boss，到他这边来，他们沿着走廊的另一端跑。 尤雪姗用力点头，看起来很明白。 紧接着，她转身，又回到那个大洞，弯下腰。 站在她后面的莫谦：？ 他眼睁睁地看着尤雪姗从墙窟窿里面掏出来一个床头柜，然后，对着那boss，狠狠一扔。 哐当—— 郑循二人听到的巨响，就是这么来的。 第338章 深夜团建 莫谦和尤雪姗在狂奔。 boss比他们想象得要灵活，在尤雪姗使用“床头柜之重击”这一招的同时，对方向后一步，及时闪避。 顺利躲开。 它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柜子，抽屉早就散出来了，地面被砸了个坑。 它似乎在疑惑，这个东西为什么能被扔出来。 气氛突然凝固。 下一秒，boss握紧手中的巨型手术刀，杀向两个病人！ 莫谦尤雪姗二人就在刚才还在看热闹。 等boss杀过来，他们头也不回地跑。 莫谦的速度快，他先一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和三楼的构造一样，也有一道铁制的拉闸门。 莫谦抓住门的边沿，把它用力拉开，进去，然后等着尤雪姗来。 尤雪姗跑得也不慢，论逃跑的速度这些选手一个更比一个强。 她一步跨过铁门，早就做好准备的莫谦立刻把门拉紧。 单膝跪在地上，动作利落地上锁。 “医生”被关在了门外。 和三层的医生相比，二层的这位脾气明显好了很多。 它站在门外，隔着一层锈迹斑斑的铁网，畸形的耳朵微微动了两下，像是在收集声音。 或许是听见了什么异样，它转过身，不再紧盯着门后的两个玩家，转身离去。 铁网后的两双眼睛紧盯着它的背影。 尤雪姗松了口气。 “走了。” “嗯，”莫谦点头，“等会儿可能还会回来。” “现在怎么办？”尤雪姗开始观察周围，“通往楼上楼下的楼梯被封住了。” “有锁，”莫谦的手指托住楼梯门上的锁，正反都看了看，“有密码。” “看来我们还要回去？”尤雪姗站起来，活动身体，为后面的反复逃跑做准备，“那走吧，开门。” “稍等。” 莫谦是稳重派，他也站起来，但目光却落在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这边好像有声音。” “嗯？” 尤雪姗也走过去，不说话了，仔细听。 好像是谁拿着木棍在敲击楼梯的扶手，声音比较闷，但也能传导到他们这一层。 莫谦和尤雪姗对视一眼，后者咳嗽两声，稍微加大了说话的音量，但也不至于把全楼的boss喊过来。 “谁在上面？” 楼上很快传来了声音。 “尤尤姐？” 是郑循。 听到熟人的声音，二楼的两人也稍微放松下来。 “郑循，”莫谦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你和谁在一起？” 郑循没想到莫谦也在，听见他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被赵燃一眼发现。 “你好像那个蜗牛缩壳。” “闭嘴，我条件反射没办法，你挤着我了。” 他把紧挨着他的赵燃用手推开，一边推一边探着脖子和楼下对话。 “是赵副队。” 尤雪姗挑了下眉。 “赵燃也在？九鼎深夜团建……再加编外一枚郑循。” “那样的话，李溯也逃不掉。或许他在一层。” 莫谦这样判断道。 三层。 赵燃和郑循还在破解密码。 他们的周围都是摊开的废纸，两个人为了找线索，翻遍了整个三层的垃圾桶。 郑循一手握住锁，一手试密码。赵燃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在旁边捣乱。 “陪我玩会儿郑循。” “不玩！你别干扰我。” “你太笨了，这么简单的锁你都解不开。” “那你来！给你给你——” “不要不要，我得了锁头眩晕症，我看一眼就要眩晕呕吐，哎呀我晕了——” “？？？” 郑循保持蹲下的姿势，向左平移一步。 “离我远点，别碰我瓷……等等，开了。” “？” 赵燃上一秒还在演，下一秒立刻凑到郑循旁边。 “怎么开的？” “0811先输在后四位，前两位穷举。” “……” “以我们两个笨蛋的水平，能用这办法打开就不错了。” 郑循开启的是通往二层的锁。 半分钟后，他们就和身在二层的尤雪姗莫谦相遇。 一道栏杆，四位病友。 几人交流了一下，从醒来到现在的经历。 赵燃的关注点一向清奇。 他盯住了莫谦的鞋。 “怎么就你有运动鞋？” “我还想问……你们三个为什么穿的拖鞋？这样显得我格格不入。” 郑循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 “你们是怎么从屋子里逃出来的？” “从一个窟窿——” “从门。” “？” “……” 四个人，两个破窗，一个凿墙。 唯一通过正当解谜途径开门出来的莫谦，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莫谦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不然会加剧这种诡异的孤独感。 “我们四人的手环都不见了。没有武器，不要和boss硬刚。目前要做的，是逃生。” 他下意识地承接起队长的职责，这时突然想起，对面还关着另外一位队长。 莫谦说话的声音一顿，问郑循。 “你觉得呢？” 郑循的两手正抓在栏杆上，看他刚刚的眼神，应该是在琢磨着咬一口。 听莫谦问他，他连忙回神点头。 “特别对。” “……” “那就先等等我和雪姗，”莫谦拨弄一下锁头，发出轻微的响声，“要打开这两道门，线索应该就在二层。” “好。” 莫谦和尤雪姗又出去了，留郑循和赵燃排排坐在门的另一边。 “我们现在要干什么？”赵燃两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转头。 “不知道，先等着，”郑循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门，“我在想，能不能直接把它暴力拆开。” 赵燃伸手握住铁栏杆，摇晃两下。 “这都是真材实料，锈是锈了，关我们两个精神病还是绰绰有余的。” “要不……我们从缝隙里钻出去呢？” “需要我把你提前切碎吗？” “……” 他们在这边进行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时听见走廊里传来剧烈的跑动声。 按道理，身经百战的选手们跑起来是很轻的，奈何尤雪姗穿了一双拖鞋。 啪嗒啪嗒啪嗒—— 跑到哪里，跑了多远，完全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离得远都能听清，更别说boss了。 更糟糕的是，在跑动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个boss的听觉，似乎尤为灵敏。 动作也快，尤雪姗吃了亏，小腿被划出一道血痕。 第339章 一桩恶性事件 尤雪姗受伤，伤口不深，但是很长。 她忍着疼痛跑回铁门内，莫谦立刻帮她处理伤口。 “有没有干净的布条。” 莫谦一伸手，赵燃马上回应。 “我这有。” 他从他那件非常潮的病号服上衣扯下来几条，团成一小团，顺着栏杆缝隙塞给莫谦。 莫谦处理的动作很快，看手法相当熟练。 “没有手环，没有应急药品，只能做些简单的处理。” 他给布条系了个结。 “雪姗，你先不要乱动，免得伤口裂得更开，”他用多余的布条擦了擦手上的血，站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莫谦把门再次拉开，一侧身，重新回到走廊里。 尤雪姗就负责坐在门口开关门和锁门。 赵燃和郑循两人在嘀嘀咕咕。 赵燃说了一句。 “我们小莫关键时刻顶上去，还是很帅的。” “是哦是哦，莫队真帅啊。” 郑循跟着棒读。 莫谦的效率很高。 在试验了两三次后，他发现这个boss虽然听力很好，视力却不行。 所以只要他在行动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音，搜集线索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二层的线索远比三层更难找。 七个房间，有一间打不开，两间是莫谦和尤雪姗的病房。 剩下的房间内，每一个都堆放了许多杂物。 而且这一楼层的医生要远比三层巡逻巡得更勤，莫谦每次找了三分钟的线索，就要往回跑。 尽管如此，他还是拿回来不少有用的线索。 “二层也有一个值班室，里面有一本值班日志。” 莫谦一边埋头梳理，一边和其他人共享线索。 “这本日志写了我们四个人的病情。” “什么病情？” 赵燃立刻来了精神。 “患者赵燃，有病且稳定发作。患者郑循，有病但引以为傲。患者莫谦，有病但藏着掖着。患者尤雪姗，拒不承认有病。” 莫谦语调平平，仿佛事不关己。 “……” 沉默的是尤雪姗，赵燃和郑循甚至点头。 “挺有道理的。” 莫谦后面还有补充。 “患者尤雪姗被确诊为一幅画，有事没事喜欢挂在墙上，展示自己的美丽。患者莫谦被确诊为圆锥，看似圆滑，实则看谁都想扎两下。” “……” 郑循听完之后，露出赞同的表情。 “这医生还有点水平。” “……” 莫谦不想在自己有没有病这个问题上面纠缠，为了不被同化他已经煞费苦心。 “这后面还有些其他的文字。” 莫谦继续说下去。 “8月11日-8月12日，两天的时间内，第七病院发生了一起规模巨大的恶性事件。 医院的三名医生突发神秘病症，陷入幻听幻视的癫狂状态。他们闯入病房，攻击患者，导致大量患者受伤。二层和三层分别有两名患者在事故中死亡。 三名医生在清醒后立刻停止攻击……拒不承认罪行，声称自己受到……控制。 本次事故中，死亡的四名患者分别是郑循、赵燃、莫谦、尤雪姗。” 是他们四个。 “看来这就是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 尤雪姗拖着伤腿过来，身残志坚。 “嗯，”郑循点点头，“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逃出医院，我们几个就要凉了。” “这次副本的boss就是……医生，”莫谦的手指停在那行潦草的字迹下面。“我们已经遇到两个，还有一个。” “在一层。” 赵燃的语气很正经。 “这么笃定？” 郑循反问。 “肯定的。就在一楼门口蹲着我们仨，等人到齐了就开饭。” “……” 这本日志上面没有其他的内容了，莫谦把它放到一边，同时来到郑循他们面前，把0812输进去。 前两位穷举。 穷举法永不过时。 最后用55两个数字试成功了。 “你的也是么。”莫谦随口问了郑循一句。 “嗯，”郑循点头，“我猜是代表年份的。” “55年，2055？”赵燃掰着手指头数，“那就是五年前？” “1955也不是没可能。”尤雪姗补充道。 “第七病院是什么时候建成的？”郑循突然问了一句。 “很早了，至少得有五十年，”回答他的是赵燃，“第七病院是私立医院，刚建成的时候，因为待遇给得好，所以吸引来不少有名的医生，名气很大。” “后来呢？”郑循追问。 “后来可能是换院长了吧，其他人接手，待遇给不到位，好不容易招来的医生又跑了，”赵燃回得很随意，“医生跑路之后，好像又发生过很严重的医患纠纷，再过一两年，慢慢失了名气。大家都不来了，也就没落了。再那之后又出了一回名，那就是作为副本的第七病院。” 赵燃在说的时候，尤雪姗也在听。 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这么了解？” “我这是为了随时住院，做好前期准备。” “……” 尤雪姗看了看自己的腿，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了。 不愧是她，雌鹰一般的女人。 不过还是不能剧烈跑动，否则伤口绝对要开裂。 现在郑循和赵燃已经顺利来到二层，四人总算会合。 距离一层，还有一扇门。 “小莫，这把锁的密码找到了吗？” 赵燃转头问。 莫谦正在清理手边的那堆揉皱的废纸。他动作快，来回几趟，翻垃圾桶的速度也迅速。 全楼层的废纸团都在这里，数量不少，需要一个个打开。 “稍等，我正在找。” 尤雪姗和郑循都在帮忙，赵燃则在那把锁上尝试着可能的密码。 这时，有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郑循的余光。 他向左一转头。 长着巨耳的boss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甚至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错觉。 它就站在门的另一边，静静地“盯”着几个玩家的动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弯下腰，身上的白大褂随之起了褶皱。在所有玩家的目光中，它有条不紊地把落在地上的锁链提起来。 哗啦—— 铁链和铁门之间发出金属特有的摩擦音。随着锁链上升，郑循也缓缓起身。 “莫队，你们稍微向后点。” 他护在所有玩家的面前。 第340章 医生 在场的四位玩家都是经验丰富，郑循出声后，其他三人也意识到情况不好。 boss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不怕boss狂躁，就怕它突然乖巧。 根据郑循的观察，二层的boss要比三层的聪明一些。它靠着绝佳的听力，成功伤到了尤雪姗，有两三次差点抓到莫谦。 不过三层的boss，似乎比二层的爆发力更强。要不是郑循和赵燃两个腿脚快的，换作别人肯定要被砍死八百次了。 刚想起来那个大嘴boss，郑循几人就听见三层传来异样的声音。 也是锁和门框碰在一起的声音。 …… 莫谦拆纸团的动作停下，他几乎在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boss是不是要解除行动限制了？”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这boss明明可以一直蹲在铁门外面，死盯着他们这些玩家。反正出入口只有一个，一盯一个准。 但每隔一段时间，boss就要从门前离开，回到走廊深处的某个房间待着。只有趁着这个时间，病人们才能行动，去找线索。 现在看来，这应该是副本的平衡机制在起作用，避免手无寸铁的玩家和持有武器的boss之间实力相差过于悬殊，让游戏没办法进行下去。 不过……对于boss的行动限制是有固定时间的。超出这个时间段，铁门上的锁，对boss就失效了。 那个时候才是病人们真正的噩梦。 而现在，噩梦真的来临了。 情势危急，二层boss的手已经在把玩那道暗银色的锁。 它的手指在锁环拨弄，在大约第十下的时候…… 嗒。 锁开了。 …… [第七病院副本重现！] 白塔游戏发展至今，已经有了单独的、功能齐全的app，供人们观看直播、查阅最新资讯、了解塔圈选手等。 在直播频道，突然出现一个神秘的直播间。这个直播间的主播头像是黑的，id是一串乱码，标题相当简洁，只有四个字——第七病院。 起初人们发现这个直播间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新人主播在故弄玄虚。 第七病院的本，不是早就被郑循破了吗？ 他们带着一张随时准备开骂的嘴进入直播间，画面很暗，声音调到最大也是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在直播间的侧边，有七个头像，代表着正在进行副本的玩家，点进头像就可以切换视角。 现在六个都是暗的，只亮了一个头像。 是顾修齐。 头像下面的id，就是他本人的姓名。 大家好奇地点进顾修齐的视角，屏幕上还真的出现了他的脸。 顾修齐的神情，平静中带着九分的警惕。 他似乎对眼前的情况也没能理解，进副本进得很茫然，只能先从手边能看到的东西来判断。 距离他最近的物品，是一沓病历。 ——第七病院。 当四个字出现时，直播间内凑热闹的观众才扎起来。 真的是第七病院？ 第七病院怎么又出现了！ 很快，第七病院的词条又冲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这所神秘荒凉的医院，再度闯入人们的视野之中。 论坛帖子刷新的速度相当快。 [第七病院又双叒叕出现了！] [有人看直播间吗！七院本重开了！] [郑循之前到底有没有成功通关七院本啊？急求大神进来讨论] [原来之前就有人预言，第七病院的副本一定会重开……] 和之前的公馆本一样，这次也是，在直播频道突然多出来的神秘直播间。 不是总协，也不是公会，主播和房管都是黑色头像，看起来像一个没有人管理的直播间。 是谁开启的呢？无人知晓。 因为目前只有顾修齐一个人的视角开启了，所以观众们都涌入他这边。 ：我去！还真是七院！ ：和郑二锤之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这里应该是一层？有挂号处。 ：这个副本再开有什么意义？不是说郑循破了吗？ ：该不会上次的七院本是假的，这次才是真的吧。 ：你们吃到郑循的那个瓜了么？ ：？放个耳朵。 ：那个很明显是造谣吧！ ：认真讨论。我认为上次七院本并不完整，这次应该有新东西。 ：赞同前面。上次很明显有被封住的场景，不是还有个五层么？一直没能进去的。 ：话说郑循人呢？自己下过的本没处理完，难道还让别人帮他收拾烂摊子？ ：上次的四螟本结束还没几天，郑循应该在休息吧。 ：不是前两天还在和青岚的人玩。 ：消遣吧，换个副本下应该就是郑循的放松方式，和学霸学累了换科目学一个道理。 ：俺们顾老师发现什么了？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是病历。 ：什么？谁的病历？镜头怎么不拉近，完全看不清楚！ ：你急什么，顾顾还没把病历拿起来呢。 顾修齐现在拿起了病历。 病历拿在手里很有份量，有二十来张，顾修齐垂着眼睛，一页一页翻过去。 前面几页没有什么异常，都是在第七病院住院的患者。 顾修齐每一页都有几秒的停留，供他把文字读完，然后迅速翻到下一页。 大约翻了十几页，顾修齐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来。 他把两页粘在一起的纸，用手指拈开，然后把后面那页翻下来。 xx。 男。 20岁。 这张病历的资料和之前的有不同，它隐去了患者的姓名。 还有一张穿着病号服的照片，照片的脸被涂黑了，只有脖子以下的部分。 顾修齐顿了顿，把那一长串病情看完，最后一句是“确诊为恐龙”。 随后，他的目光上移，再次看向那张一寸照。 皱眉。 顾修齐接着向后翻，接下来的三张，患者姓名分别是xx、xx和xxx。 能看出来有两个人的名字是两个字，有一个人是三个字。 三个字的那名患者，看照片应该是女性，肩膀要窄很多，脖子也细，还有长发。 为什么这四个人和其他的不一样。 顾修齐把病历移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染血的白大褂。 不知道是谁给换上的，但这应该表示，他在本场游戏的角色是——医生。 第341章 第二位医生 病历已经翻过了，现在要找找其他的线索。 顾修齐环顾一周，除了挂号处，还有咨询台、值班室，在走廊的两侧，有三四个诊室。 诊室的门似乎是上了锁，离得有点远，需要走近才能确认。 还是先从挂号处这里看起吧。 玻璃已经破损，顾修齐用手撑起身体，很容易地进入到挂号处的里面。 杂物很多，大部分都是碎掉的废纸，有四台电脑，其中一台是亮着的。 顾修齐走近那台唯一开机的电脑，手指搭上鼠标，晃动。 ——请输入密码。 密码吗？ 顾修齐把桌子的抽屉全部抽出来，里面有一张照片，应该属于挂号处的护士。 是一张生日照片，背后写着0715。 顾修齐把生日输进去，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 但是竟然开了。 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文档，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顾修齐把文档打开，快速浏览上面的文字，眼睛被电脑的光映成深蓝。 8月11日，第七病院发生一起有预谋的病人逃脱事件。医院四名患者在查房时攻击医生，逃出病房，并在过程中持刀伤害了数名医生，其中，有三人因失血过多，不幸身亡。 关于四名患者如何逃脱、如何拿到刀具等问题仍在调查中，目前怀疑有人暗中指使患者，引起骚乱。 …… 请第七病院的全体医生注意，医院的最新版病号服已更换成蓝白粗条纹。若发现有身着蓝白细条纹的病患，即为曾经犯下伤医罪行的凶手。医生可在所属楼层自行寻找防身武器，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当四名凶手被关进一楼所在的特殊病房，或死亡后，医生即可离开第七病院。 另外，请各位医生注意墙壁上的时钟。当分针指向12和6时，是医生的查房时间，可以在本楼层活动。当分针指向3时，楼层尽头的铁门锁对医生自动失效，医生可进入楼梯，但不能进入其他楼层。当分针指向8、9、10时，医生必须回到初始地点。 文档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来又是一场规则游戏，顾修齐是医生，那故事背景中提到的四位病患，就是这副本中的boss了。 初始地点……是他在副本中最开始出现的地方吗？ 顾修齐转过身，在距离走廊最近的一个诊室，就是他刚出现在副本的起始点。 至于那条时间限制……在一个小时之内，前半小时他的行动是比较自如的。后半小时受到的限制较多。 所以如果他想自如行动的话，不仅动作要快，还要随时留意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7:13。 也就是说，楼层锁即将失效。 按照电脑上的线索，这四名患者在伤人之后，似乎一直被困在第七病院之中。 他们的首要目标……应该是从医院出逃。 排除四个人从楼上跳下来的情况，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经过一层。 ……正是他自己所在的楼层。 不知道这几个患者会不会特别狂躁。 顾修齐在脑海中已经想象出了他们穷凶极恶的模样，毕竟是副本boss，必然是千奇百怪、奇形怪状。 顾修齐准备先给自己找个防身的武器。 搜罗一圈，还真的有。 他在挂号处就找到了自己满意的武器。 一把长柄镰刀，大约一人高。 虽然不符合他在选择武器的审美取向，不够轻便，但至少杀伤力够强。 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联想到死神的镰刀。 弹幕已经开始讨论了。 ：这真的是给玩家准备的武器？白塔难得大方。 ：镰刀这玩意儿也不是谁都能玩得转吧。 ：话说那几个患者都是什么毛病？恐龙画像圆锥洗衣机？ ：有一种认真在敷衍的感觉。 ：白塔：是的，我懒得编。 ：马上分针就要指向3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看顾哥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 ：话说这次第七病院的本……难道只有顾修齐？ ：那不是还有六个头像是暗的吗，应该还有玩家。 ：是谁是谁？好期待！ ：我靠这直播间未免太6，竟然还有字幕？！ 直播间的观众发现，当顾修齐拿好他的镰刀后，不经意间转身正面朝向镜头时，在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名字，还有他的身份。 顾修齐-医生 弹幕都傻眼了。 单独标注出来这个，是什么意思？ 很快，继顾修齐之后，又有两个头像依次亮起来。 画面也从顾修齐所在的一楼，切换到了三楼。 三楼幽长的走廊，某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朝着走廊尽头的铁门走去。 他身型高挑，一手提着电锯，另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皮鞋的鞋跟落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从阴影处走出，月光自下而上，照亮了他的双腿、腰腹、脖颈…… 然后是他的脸。 李溯的神情有些不耐烦。他比顾修齐出现在副本中的时间更早些，已经和两个患者纠缠了一段时间了。 明明没有持有有力武器，还挺灵活。 想到这里，李溯就更烦躁。 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墙上的规则，只是听见外面有房门打开的声音。 李溯的打本风格是和郑循不相上下的狂野，他瞄见手边有电锯，拎起来直接推开门就出去了。 没找多久，就找到了两个穿着病号服的家伙。 这两个病人，脖子以下还算正常，脖子以上血肉模糊，根本分辨不出来它们原本的样貌。 那些肌肉和血管还在跳动。 更让李溯在意的是……这两个家伙没有头发。 它们在看见李溯的那一刻，似乎受到了惊吓，一溜烟地跑了。 李溯属于那种你要是站住了，他还能好说好商量。一旦出现逃跑行为，他绝对要追上去死咬不放。 所以他追着两个怪物，直到走廊的尽头。 它们把门锁起来了，李溯试着用暴力拆除。 不行，根本打不开。 试验了几次后，李溯也不浪费时间了。他开始找线索。 回到最初的房间，这里也有一台废旧的电脑。 当他站在电脑前，就自动开机了。 李溯把上面的游戏规则快速读完，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这时已经过了半点，后半小时对他来说行动不太便利。 李溯心想反正也不急。等到分针指向3，他就能把门打开。 现在先吓唬吓唬这两个丑家伙。 李溯脾气不好，脸却是与性格不相符的清冷贵气。当月光照亮他的五官时，直播间的屏幕上也出现了身份介绍。 李溯-医生 第342章 歹毒的副本 第二位玩家的身份揭晓了！ ：我靠！竟然是我溯哥？ ：第三个该不会是莫队吧？九鼎是不是来精神病院团建啊？ ：警觉！提起精神病院，那赵副队…… ：赵燃吗？好久没看见他下本了。 ：话说赵副队那个精神状态还能正常下本？ ：你新人吧？就得赵副队那个精神状态，才能正常下本。 ：不过赵燃很久没和莫谦他们集体下本了吧？我记得他确诊后就喜欢单独行动了。 ：这点和郑循倒有点像，一匹独狼。 ：笑死，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十分接近。 ：赵燃该不会就是郑循进化后的完成体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弹幕的画风怎么又开始跑偏？？不是在讨论七院本？ ：来了来了！画面又切了！ 在公布了李溯的身份后，画面一转，屏幕中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红色的数字2，代表这里是二层。 二层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镜头直接对准的是沈冠玉的脸。沈冠玉的眼皮放松地垂着，随之镜头下移，落在他那只修长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在把玩着某个东西，等镜头对焦后，观众们才发现，那是一把金属锁。 这把锁是用钥匙插入后旋转开启的类型，没有密码。 但是钥匙也不知道在哪里，沈冠玉似乎并没有找钥匙的想法。 锁的下面连接的是一条沉重的锁链。随着沈冠玉左手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沈冠玉微微抿唇，眼皮一抬，望向铁门内。 那里似乎也有一道站着的影子。 这画面把观众看傻了。 ：这不是小沈吗？ ：卧槽，沈冠玉！我还真以为是九鼎团建呢。 ：沈冠玉怎么出现在这里？这副本到底是什么标准来选玩家？ ：该不会和公馆本一样，是随机抽取幸运玩家吧？ ：这个有可能…… ：沈冠玉在看什么？该不会铁门的那边，就是患者吧？ ：从目前给出来的规则看，这几个患者是不是有很强烈的暴力倾向啊！ ：但是观鱼他们几个医生也都有武器，不吃亏？ ：所有人的手环都被收了，难度暴升。 ：对哦，我说怎么感觉少了什么东西，原来大家的手环都不见了！ ：笑死，怪不得我顾师傅用了这么不优雅的镰刀。 ：白塔：凑合着用吧，白嫖还嫌弃。 ：急急急急！小沈到底在看什么啊！ 沈冠玉在注视着什么，观众们很快就知晓了。 就在镜头对准沈冠玉的侧面时，下一秒，画面向左一推，出现了对称的另外一面。 在铁门之后站着的人影，赫然是声称“休假中”的郑循！ 这回弹幕是真傻了。 ：卧槽！ ：卧槽！ ：你们都卧槽，那我也来——卧槽！ ：我去我去我去，锤怎么在这里？！ ：槽点太多，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才显得我比较聪明。 ：虽然看见二锤很高兴，但这场面是不是不太对啊！ ：二锤和小沈……看对方的眼神好像很陌生？ ：而且两个人的站姿都很紧绷，一看就是戒备的状态啊！ ：有没有哪个神仙大佬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锤你是不是拖欠人家观鱼的工资啊！ 弹幕一片混乱，相比之下，副本中的两人情绪就很稳定。 哪怕他们现在在彼此的眼中，是以怪物的模样出现。 一道铁门，将他们隔开。 沈冠玉-医生 郑循-病人 竟然真的是对抗局！ 随着镜头的移动，郑循那边的其他人，也都依次出现在画面中。 莫谦-病人 赵燃-病人 尤雪姗-病人 九鼎一队的正副队，二队队长。 这不只是九鼎团建的问题了，现在是九鼎和循回联合团建。 副本的热度一下子就爆了。 #第七病院# #九鼎循回# #七院对抗局# #公会内讧# …… 数个词条立马冲上热搜，论坛新帖的刷新速度要比平时快一倍。 [！！！！快去看七院本直播！！！] [起猛了，看见九鼎内部终于打起来了] [九鼎vs循回，但自己人打自己人？？？] [七个高玩同时下一个副本，但对抗局] 直播间的观众人数迅速上涨，弹幕刷得更快。 ：卧槽，这要怎么玩！ ：该不会医生病人只有一方能成功离开副本吧！ ：这下真的玩家内斗，你死我活了…… ：白塔：我独自看戏。 ：这是讲冷笑话看乐子的时候吗！！真的会死人的啊啊啊啊！ ：不能吧。大家都是熟人，谁能真的下死手啊？ ：不是！你们快切视角！不同视角看到的人是不一样的！ 这条弹幕一发出来，观众们纷纷开始切视角。 ：我靠，真的！ ：医生看到的病人是畸形大头怪，病人看到的医生是变态器官人！ ：奇怪的比喻，但意外很恰当。 ：怎么回事？现在的白塔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能干扰玩家的五感？ ：这本来就是白塔的看家本事吧！上次四螟本，几个玩家不就差点被玩死吗！ ：这下真的要死一个阵营了，完球。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醒他们啊！ ：没用。这个直播间是突然出现的，联系不上房管和主播。 ：有人把情况告知总协了，总协说他们还在全力想办法中。 ：好歹毒的副本，竟然让玩家自己跟自己斗，互相残杀。 ：我看得好着急，难道只能等他们自己发现吗？ ：就算发现了能咋办？这明显是个二选一的副本吧！ ：病人那边的规则还没有出现欸…… ：只是我们没看到，郑循他们说不定已经看过了吧。 ：不知道会不会出现转机…… 第七病院再度出现，就送给人们一份大礼。 它甚至不需要出动boss，只要稍微使用一点技巧，就能让玩家和玩家打起来。 病人阵营在全力解锁，沈冠玉心中默数着时间。 7:15到了。 他轻轻一拨锁环，锁头被打开，铁链哗地落下去。 第343章 员工老板一对一 二层是最先开始对抗局的地方。 沈冠玉手中的手术刀是白塔赠予的武器，某种意义来说，和他的黑先生，还有郑循的锤子柴刀，是同等意义的存在。 手持这样的武器，对那些没有武器的玩家而言，简直就是碾压。 何况沈冠玉本身的实力又强。他只是年纪小，但出道早，早就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在沈冠玉的眼中，随着铁门被他拉开，眼前出现的是四个模样丑陋的怪物。 因为五官完全是变形的，无法从神情中判断它们的状态。 只是有个胆子格外大，它挡在其他病人的面前。 沈冠玉微微握紧了手术刀。 至于站在另外一边的郑循，他的神态也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情况很不妙。 之前在公馆本，也出现了没有手环的情况。 但那时还分白天晚上，而且房间也提供了保护的作用。 现在属于是和boss被关在了同一个笼子里面了，你死我活。 “莫队，”郑循轻声叫着莫谦的名字，“能解吗？” 莫谦把手中最后一个纸团揉皱，丢开。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冷静地说着令人绝望的话。 “密码不在这里。” 莫谦刚才就有这种预感，密码应该在那个打不开门的房间。 只是……他们被boss堵住了路。 郑循“嗯”了一声，脚轻轻地动了几下，在调整姿势。 “赵燃雪姗三层，莫队二层，我掩护。” 他飞速地做好安排，其他三人没有异议。 尽管是九鼎的人，和郑循配合起来竟也默契。 大概是出于顶级选手之间的心照不宣，换做一般玩家，这种时候不是在自乱阵脚，就是互相抱怨。 “我数三个数……一……” boss没有立刻行动，似乎在观察，也可能是在思考，如何把四个人一网打尽。 郑循向后退了半步，耳朵医生立刻有反应。 异变在瞬间发生。 “三！” 郑循跳过了一个数字，直接数到三，其他几人顿时朝着提前安排好的方向冲去。 郑循用手中的木棍卡在手术刀的手柄位置，以免被斩碎。趁着这个空隙，莫谦抓住机会，从boss和门之间的缝隙挤过去，进入二层寻找密码。 目前病人的规则尚且不明朗，但按照常理推测，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到一层。 跳窗是不可能的。莫谦在病房中的时候就去确认了楼下的情况，能跳早就跳了。 那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掉下去就万劫不复。 几人分工明确，刚才郑循的话虽然说得模糊，但莫谦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也是要自己找线索。 莫谦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扇刚才始终没打开的门。 他用力按下把手，果然，门开了。 里面的布置有些超出莫谦的意料。 与其说这是一间病房，不如说是刑房。 地面全都是血迹，还有不少用来把人捆住的绳子手铐锁链等。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莫谦第一反应是，这第七病院的医生大有问题，可能存在虐待病人等行为。 但眼下他顾不得探究这么多。在他进入房间的同时，桌子上的那台电脑亮了起来。 在二层的走廊尽头，铁门已经被拉开一半，郑循和沈冠玉正在交手。 赵副队在上楼上到一半，还扯着脖子对郑循进行了最后的关心。 “红战士，你手里那根拖把棍行不行啊！我把我的借给你！” 郑循一矮身，躲开头顶的手术刀，同时两手握紧木棍，对着boss的肋骨处重重一捅。 boss为了闪避，向后退一步，也给了郑循回废话的机会。 “你那破棍子——和我的不是一样的吗！” “怎么一样呢，”赵燃这变态竟然还停住了脚步，和郑循认真辩论这个问题，“我的可是王之拖把。” “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怎么还聊生气了。” 赵燃犯病只是一时的，尤雪姗早就冲到三层，他要加快脚步追上去才行。 而郑循和这boss打得也是难舍难分。 虽然手中的武器不行，但郑循在过去许多次死里逃生中练就的身法不是虚的。boss的手术刀锋利，郑循的动作却更灵活。 他没有转移地点的想法，这里空间逼仄，那柄手术刀却很长，更有利于限制boss的行动。 沈冠玉对这个上下乱窜的丑家伙有了一丝改观，有点超乎他的意料。 起初他还在困惑，副本只给医生发了武器，病人却拿着相当原始的木棒，看起来还是从拖布上拆下来的。 怎么会有这么弱的boss。 现在看来，这boss不愧是白塔的产物，有两把刷子。 其他三个跑了，沈冠玉也没有分神去抓。这种时候不能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他就专心对付眼前这个。 两人陷入酣战，观众们看得是又着急又刺激。 ：玩家真的和玩家打起来了！ ：小沈啊！快点睁开眼睛看清楚，你在打你老板啊！别拿穷老板不当老板啊！ ：观鱼：整顿塔圈职场从我做起。 ：锤啊你也别迷糊了！不是刚把小沈签过来吗！对未来摇钱树重拳出击是吧！ ：虽然两人打起来我很紧张，但大家的弹幕真的很好笑。 ：好，我郑神继二锤定乾坤、柴刀劈boss，现在又荣获拖把单挑王的称号。 ：二锤：你们是一点不为我紧张啊。 ：别说了，现在论坛已经开投票帖，押郑循沈冠玉谁会赢了。 ：两人年纪差不多，沈冠玉的经验可能多点，但郑循下的都是高难本，更历练人吧。 ：郑循那根破棍子，感觉要支撑不住了。 在弹幕那位乌鸦嘴老哥的加持下，郑循手中的木棍，被手术刀劈成两半。 其中一截掉在地上，响声惊动了在找线索的莫谦。 ……郑循？ 恰好规则和线索都找到了，莫谦放下鼠标，离开房间。 三层。 赵燃晚一步到场。等他上来的时候，尤雪姗已经和boss打起来了。 赵燃吓一跳。 “我的尤姐你不要命了吗！腿上还有伤呢！” 尤雪姗用门上的铁链勾住了boss的脖子，把它向后拉，皱着眉回赵燃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它就上火，没想那么多，先打着。” 第344章 重头出击 一层。 顾修齐听见从二三层传来巨大的响动，似乎是打起来了。 他手持镰刀，走到楼梯口。 这里有一道可推拉的铁门，锁住门的是一条铁链和一把锁。 锁需要用钥匙打开。 钥匙现在就插在锁芯。 顾修齐半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那把锁，然后把钥匙轻轻拔下来，揣在兜里。 他将铁门拉开，站在楼梯间，仰头望着台阶。 不像其他楼层，到了一层这里，就没有任何铁栏隔开。 顾修齐左脚向前走了一步，右脚跟上，两腿并在一处，低头望着第一级台阶。 “医生的可活动范围是整个楼层……再加上这一小块楼梯间的位置，不能进入其他楼层，” 顾修齐低喃着，为自己理清思路。 “特殊病房在走廊的尽头，也就是对面。不知道病人清不清楚特殊病房的存在……要设陷阱引诱它们过去吗？” 他把手插在兜里，小小的钥匙被他攥在掌心。 这一小块楼梯空间，应该是设计给病人躲藏用的。 他把钥匙拔下来，顶多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不过…… 顾修齐又抬起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镰刀。 就算时间限制生效时，他没办法进入……他的镰刀应该可以？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边，用镰刀狂戳四个病人。 虽然有点离谱，但好像行得通…… 想到这里，顾修齐又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个副本……玩家和boss，似乎是玩家占优势。白塔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不愧是顾老师，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本的异常！ ：锤子尤尤姐溯哥三个莽夫，赵副队病情尚不稳定，莫队是有脑子的少数派但被划成没有武器的病人阵营，沈冠玉年纪小……这个副本全靠我聪明又睿智的顾师傅了。 ：话说顾修齐怎么还没被任命为九鼎新副队啊？赵燃现在不但精神不正常，体力和精力肯定也比不上更年轻的顾修齐吧？ ：早说了让我顾当副队，公会总是在装死。 ：赵燃现在还能正常下本吧？毕竟是元老级别的选手，九鼎怕公会粉闹事吧。 ：真当赵燃粉丝死了啊？赵燃他只是中二了点，是九鼎非要把他关在医院不放出来。 关于九鼎副队这件事，其实赵燃和顾修齐的粉丝已经撕了很长时间。 赵燃的实力还在，虽然时不时抛出个崭新设定让大家吓一跳，但在副本中没掉过链子。 他是最初进入白塔副本的那批老玩家，属于玩家之中的开拓者，也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小公会。 后来资方进入，在赵燃公会的基础上，创立了九鼎公会。公会一队的阵容几乎就是从前一个直接搬到后一个。 莫谦顾修齐等都是公会之后通过各个渠道引进来的选手，那时赵燃带的原一队早就残缺不全了。 在白塔降临的初期，人类玩家还没有积累足够的经验，不少精英都折了进去，损伤惨重。 关于副队这件事，九鼎的态度一直暧昧，两位当事人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想法。 于是只能维持现状，一拖再拖。 顾修齐把进入副本之后得到的信息又梳理一遍，然后他就站在一层的楼梯口等。 守株待兔。 这是逃出医院的必经之路。 三层。 郑循让赵燃尤雪姗上三楼的本意是找个地方躲躲。在莫谦找到线索打开密码之前，二层他们下不去。 与其全都堵在这里被二楼的耳朵医生一网打尽，不如分散开。 尤其是尤雪姗还有伤。 让赵燃跟着尤雪姗行动，是想让赵副队在关键时刻能保护她。 毕竟三层也有一个大嘴医生。 郑循的计划天衣无缝，唯一的错误在于执行计划的对象。 尤雪姗不是看见boss就躲的类型。 她甚至见了boss更兴奋。 赵燃和留在二层的郑循说了几句废话的工夫，三层的尤雪姗和boss就打作一团。 等赵副队赶到现场，他们已经打出残影了。 尤雪姗是学散打长大的。在九鼎青训营的时候，每到格斗课，女选手都不愿意和她一组，于是教练就安排她去男队练习。 她的动作凌厉漂亮，不掺任何花哨因素，要的就是招招毙命。 boss手中的电锯嗡地开启，尤雪姗灵巧地躲开正面攻击。可惜受伤的那条腿让她的速度比正常状态要慢，身子也变沉。但尤雪姗还是仗着身姿灵活，锁住了boss的喉咙。 boss也不是吃素的。它一个背摔，让身后的尤雪姗不得不顺着那股力量，向前倒。但尤雪姗毫不气馁，她把系在腰上的铁链解开，勾住了boss的脖子。 “要不是你的脸长得太丑，”尤雪姗越勒越紧，boss脖颈的青筋直冒，“我还以为我在和九鼎的选手对战。” 不愧是尤尤姐，总能在关键时候说出一句真相，但往往意识不到这是真相。 boss也不会就此屈服。它发现尤雪姗的小腿受伤，手中的电锯作势要锯向她那条伤腿。 人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受伤的地方。尤雪姗稍微一缩腿，对方就抓住了这个空档，膝盖上顶，击中了尤雪姗的腹部。 “咳——” 这一下来得不轻，尤雪姗顿时泄力，用手捂住腹部。 她差点把boss勒死，boss差点把她的脏器撞碎。 打成平手了属于是。 尤雪姗绝对不肯接受平手这种结果。她眉目一凛，伺机而动。 boss也准备下狠手，电锯发出森然骇人的响声，眼看着就要把尤队的脑袋割下来。 弹幕吓得已经不敢看了。就算大家都知道散装九鼎聚是一滩沙，散作满天星，但这样互相残杀的画面依旧很残忍。 没有趁手武器的病人对上有强力武器的医生，太吃亏了。 就在电锯要落下的那一刻，楼梯处传来一声大喊。 “绿战士撤退——” 突然被迫加入宇宙军的尤雪姗：？ 绿战士？ 我吗？ 因为是医生所以完全听不懂赵燃说话，只能听见一些意义不明的怪叫的李溯：？ 尽管不知道对方在鬼叫什么，但这语气音调让他有些熟悉。 李溯愣了一秒。就在这短短的一秒，赵燃抓住了机会。 他的双腿向后迈，助跑，冲刺，以飞快的速度，将自己如同一枚导弹发射出去。 “王之头槌——” “卧槽！” 来不及反应的李溯，胸膛突然遭到一记重击！ 第345章 你别介意 嘴巴医生遭到重创。 赵燃那一招看似粗犷实则有效，至少李溯被那大力的一下撞得差点呕吐。 趁着这个机会，赵副队拉起尤雪姗就跑。 尤雪姗看着距离她越来越远的楼梯口，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我们不是应该下楼吗？！” 她像一块迎风招展的窗帘，在激烈的跑动过程中，被赵副队扯来扯去。 赵燃让她别管，跟着他跑就对了。 “对什么对！”尤雪姗奋力挣扎，奈何赵副队人傻劲大，“前面根本没有路，我们不是自取灭亡吗！” 赵副队完全不听尤雪姗在说什么，只是带着她跑。 他们来到三层最尽头的倒数第二个房间，赵燃拉着尤雪姗进去，砰地把门锁上。 两人惊魂未定，尤雪姗的伤口又有了轻微的撕裂。 她也没客气，直接扯赵燃的病号服。 赵燃无动于衷，也没吭声。 他叭叭的时候不可怕，不叭叭了就很吓人。 正在包扎的尤雪姗警惕地望着他。 “你有什么事？” “我突然觉得……”赵燃一脸凝重地盯着尤雪姗，“你说得很有道理。” “……” 尤雪姗把旁边染血的废布条拿到手里，起身，套在赵燃的脖子上。 “我要勒死你，你别介意。” “……我是有点介意的。” 两人正在僵持中，这时房门突然传来一声重响，有谁大力踢了屋门一脚。 尤雪姗的眼神沉下来，赵燃还在用气音叭叭。 “谁啊这么没素质……” 尤雪姗用凶狠的目光逼他闭嘴。 “还能是谁。” “绿战士，注意你对王说话的口吻。” “我就这么说！少管姐。” “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 “闭嘴！” 两人在门后的空间拳打脚踢，门外又有动静。 嗡地一声响，是电锯被启动的声音。 赵燃和尤雪姗对视，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凝重。 …… 二层。 医生劈断了郑循手中的木棍。 棍子从中间断开时，早有心理准备的郑循也没惊讶。 他只是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让赵燃把他那个王之木棍留下来做个备用。 和boss交过手后，没有武器处在弱势的郑循，反而心里有底了。 这boss的身体数值，似乎设定在人的范围内。 比普通人要强很多，但也没有超过人的极限。 或许这是副本出于平衡玩家和boss之间实力的考虑。 “那把刀看起来吓人，但只要你在人的极限之内，我就有胜算。” 郑循把手中断成两截的木棍全都丢掉，这玩意太脆，没什么用。 boss似乎对于他突然的动作有些困惑，向右歪了下头，手术刀的攻势也有一瞬的停顿。 郑循就抓住对方错愕的瞬间，狠狠地踢在对方的手腕。 手术刀掉落在地，医生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被踢中的位置。这个动作给了郑循一个信号。 “有痛觉？那就更好了。” 丢掉没用的武器那一刻，郑循的手脚似乎也被释放了。 他的锤子和柴刀是白塔赠予的顶级武器，威力巨大，给了很多人一种“我有我也行”的错觉。 但他们忽视了一点，郑循本身也是天赋奇高、实力强大的选手。 哪怕赤手空拳地对打，他的格斗技能和身体综合素质也所向披靡。 医生在那一刻防备松懈，硬生生地接下了郑循的这一击。 他后退两步，但没有逃走的意图。只是稍一停顿，忍住疼痛，立刻调整姿势。 在他准备捡起手术刀的时刻，郑循的下一招已然袭来！ “别捡啊，这样才公平嘛。” 郑循用挑衅的语气说着话，对方似乎被激起了情绪。 僵持的气氛顿时被打碎！ 莫谦带着线索从走廊的深处赶回来，他听见郑循那根木棍被毁掉的声音，以为对方要因此落下风。 等他赶到场时，发现情况完全不是他想象得那样。 郑循身体灵活，他充分利用这里的空间，闪躲着boss的攻击，并且抓住机会给予反击。 医生蹲下身躲过头顶扫来的一腿，同时一手攥紧楼梯扶手，一手扯住郑循的衣领，让他被迫低下头。 在自己的聪明脑袋要狠狠撞上坚硬的扶手之前，郑循手臂上举，拉住上一层的栏杆，把身体吊上去。 这种姿势让医生的手也随之抬高，以现在的角度，如果再继续，他的手就会被夹住。 他不得不松开手，郑循趁着这空隙，悬空的双腿向后一荡，作势要踢向医生！ 医生提前预测了他的动作，立刻把身体向一侧歪去。 这下赶来救场的莫队就暴露在郑循的面前。 “哎呀莫队，我刹不住车了。” 郑循一探头，也发现了莫谦。 这种情况，就算他能控制身体把腿收回来，也未必乐意收。 莫谦发现了郑循的小心思，他也没戳破，直接面对着栏杆门蹲下来，躲开飞来两脚。 “我要试密码，你掩护。” “好——” 郑循拖长了声音回答，动作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医生很难缠，郑循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激烈的打斗背景音中，莫队淡定地试密码。 七院本抠搜得很，密码永远不给全。 窄小的楼梯间比一个人的一生还混乱。 莫谦充分演绎了什么叫房子着火我拍照，队友折腾不知道。 不管郑循闹出多大的动静，他都能有条不紊地试密码，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郑循属于越战越勇型，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这医生激起了他的战斗欲，他们打得难分难舍你死我活之际—— 莫队头都没回，手向后一伸，扯住了郑循的衣服后领。 “欸欸欸——” “密码破了，走。” “我还没打赢！如果我今天打不赢，我未来八十年每天晚上都会睁着眼睛失眠的！” “我宣布你赢了，跟我走。” 还得是莫队，应付胡搅蛮缠的郑循相当有办法。 郁闷的郑循被莫谦拉下楼，铁栏被强势拉开，在失去人的牵制后，又缓缓地回到原处。 郑循转过头，那耳朵医生就站在门的另一边，静静地伫立。 周围游动的黑暗将他的身影再度包裹起来，郑循盯着那人，脑海中闪过交手时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试图回忆，但因为刚才的打斗太激烈，现在脑瓜子都嗡嗡的。 “我的脑袋里像在过年。” 他没头没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莫谦回头瞥他一眼，不知道他这句奇妙的比喻从何而来。 “先出去再说。” 他猜一层的大门绝对也有密码，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放他们逃走。 但还是要先下楼。 莫谦和郑循往一楼的方向走。第七病院的楼梯很长，台阶多。哪怕郑循说了好几句废话，他们也没走完。 等他们终于到了最后的十几个台阶时，莫谦突然停住脚步，来不及刹车的郑循撞在他的后脑勺。 “唔——” 他捂住自己的鼻子，酸得要冒眼泪。 “怎么了怎么了？” 郑循一边揉着鼻子，一边从莫谦的身后探出脑袋。 在他们的正下方，一只巨大怪异的眼睛缓缓睁开。 第346章 勇敢的人先挑衅世界 在郑循和莫谦的视角中，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但长着一只巨大眼睛的医生，正在一楼守株待兔。 眼、耳、口，三个医生boss设计成了这样三种不同的外形。 boss的脸出现在视野的第一刻，确实给了他们不小的冲击。 但在跑向一层的时候，两个病人也都有心理准备。 一层绝对有boss，要是这个boss特别聪明，他就知道要去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这个楼梯间来蹲。 郑循的戏瘾又上来了。他虽然不害怕，但他要装作很害怕，在莫谦耳边嘀嘀咕咕。 “怎么办莫队，我们俩走投无路，要被那个卡姿兰瞪死了。” “别怕。” 莫谦突然回头，笑眯眯地望着郑循。 这表情一看，就知道莫谦绝对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郑循向后退了一步。 “我觉得我和耳朵医生还要叙叙旧。” “不着急。副本结束，说不定你还有机会带走珍藏。” 莫谦说着话，突然身体侧过来。 “我们还是要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 “？” 郑循不明白他这话说了是什么意思，但他有一种非常、非常不详的预感。 果然。 “你体重多少？” “我估计要比你轻……你要干嘛？” “没事，我力气大。等会儿记得反应快点。” “？？” 郑循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这时莫谦忽然挤到他身后，像提猫一样，把他提起来。 “去吧。” “？？？” 郑循一下子飞了出去，整个人砸在boss身上。 把boss都砸愣了。 怎么回事？ 郑循比boss先反应过来，他开始挣扎，乱挠乱抓。 这时莫谦已经卡着混乱的时刻，飞也似地从缝隙中钻出去，进入一层。 “我靠！莫谦你——” “我先找线索。” 莫谦是不会临阵脱逃的，他没指望郑循能揽下找线索这个活，所以采用了一些非常规办法，为自己夺得时机。 只是这一切对于郑循来说太突然了。 boss似乎也没有料到病人能来这么一招，那柄看起来威力无比的镰刀，现在反而有点碍手碍脚。 郑循趁乱拳打脚踢，在boss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使了不少坏招。 他觉得差不多了，撒腿要跑。 刚跑出去没两米，他的衣领突然被冷冰冰的镰刀勾住。 哪怕是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身后那股强势的气息。 好吧，看来这一轮的打戏，还是要他负责。 …… 三层。 在赵燃和尤雪姗进行了一番九鼎内乱，增加了一些观众对于他们公会的刻板印象后，外面的boss也要“敲门”进来。 只不过敲门的方式比较粗鲁，半个门板已经被卸掉了，把赵、尤二人的脑袋露出来。 赵燃脑子一短路，和boss挥挥手，说了声嗨。 一生爱打招呼的赵副队。 电锯嗡地一响，被boss抬起来。 眼看着就要收割两颗人头。 然而就在这时，那嘴巴医生突然向左一扭脖子。 仿佛受到什么听不见的声音召唤，他不得不收起电锯，瞬间消失在病人面前。 屋内的赵燃尤雪姗面面相觑。 “走了？” “走了吧。”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医生为什么突然离开，但应该是副本的规则限制。 总而言之，他们得救了。 尤雪姗抓紧时间处理她的伤口，赵燃也没闲着，打量他目前所在的房间。 这个病房和其他的病房不一样。 “这是刑房吧？怎么这么多血……” 赵燃的拖鞋鞋底蹭了蹭地面。 尤雪姗听见他的话后，也抬起了头。 她看见屋子内有一些古怪的白色仪器，还有那些坚硬冰冷的铁床，床的四角都有皮质的带子，大概是用来固定床上的人。 这个房间在二层也出现过，莫谦看到的是类似的情况。 尤雪姗站起来，为了不让伤腿用力，她扶着能扶的东西，一瘸一拐地在房间内走着。 “这里是不是关过什么病人……” 她自言自语，手搭在那个废旧的电脑外壳上。 勇于尝试的赵燃已经找到插座，把插头插上，站起来，给电脑两巴掌。 “……你在干什么。” “开机啊！唤醒它沉睡的心灵。” “这样真的有用？” “试试嘛。勇敢的人先挑衅世界。” “……” 赵燃这样不正常，衬托得尤雪姗特别正常。 沿袭着九鼎公会的内卷作风，尤雪姗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 “你力气这么小，不管用。” 尤雪姗给了电脑两记重锤。 “这台电脑这么老了，你不用力，根本打不开。” “我觉得你要把它砸漏了……” “等着瞧吧。” 不愧是尤尤姐，她一出手，电脑突然自动开了。 两人不继续斗嘴，立马围在电脑前面看。 “果然是规则……” 在二人面前出现的，是第七病院的病人专属规则。 第347章 病房中的密道 你是第七病院的病人，从你被关进这所医院的第一天起，你就意识到这里有些不对劲。 医院的管理很严格，已经到了医生每小时会巡楼数次的程度，他们似乎极为忌惮医院中的病人，尤其是五层的某个病房中的那位。 根据你一段时间的观察，你发现当时针指向12、3和6时，巡楼医生会准时出现，经过你的病房。 你意识到这段时间是不安全的，你会明智地躲在病房内。 偶尔在时针指向6以后的数字时，你也曾看见医生出现在病房房门的长方形窗口。但他们总是行色匆匆，看起来并不关心，也不理睬房中的病人。 你意识到这段时间或许可以寻找一些机会。 你要逃出第七病院，你知道自己没有疯，你是被人强行囚禁在这里的。 你要逃走，就必须打开一楼大门的锁。 但大门的锁并没有那么容易打开。 那是一道异常古老的锁，医院里面并不存在一把打开它的钥匙。 某天醒来，你发现睡在你隔壁床的病友消失了。 医院总是发生这样的事。病人由于未知原因消失，家属却从未出现。 你在医生前来清理病人遗物之前，从病友的被子底下，偷偷带走一本笔记。 你知道病友异常看重这本笔记，你要打开，寻找里面隐藏的秘密。 笔记的内容很凌乱，大部分是病人发病时写下的疯话。 其中两页被胶水黏住了。你小心翼翼地撕开它们，上面记录了打开门锁的办法。 待到医生尽除，病人重获新生。 医生尽除，病人新生。 只有把所有的医生消灭，你才能离开第七病院。 ——所有的规则就到这里。 “看来只有把所有的boss都杀死，我们才能出去了……” 尤雪姗把电脑上显示的信息全部读完，又想起一件事。 “那郑循他们就算赶到一楼，也是没有用？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一把钥匙。” 但她转念一想。 “以郑循的速度，现在肯定已经跑到一楼了，拦都拦不住。” 又回到规则本身。 “这个规则对我来说倒是很友好，不用解谜，直接莽。” 尤雪姗说了半天，赵燃一句没应。 她的火气上窜。 “赵燃，你……你怎么了？” 尤雪姗还没发作，就发现赵燃蹲在地上，整个人缩在桌子里面，双手抱头，看起来异常痛苦。 他的痛苦不像是演出来的，尤雪姗也吓了一跳。 “赵燃、赵燃？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半蹲下来，两手撑着地面，头靠近突然不适的赵燃，皱着眉，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 赵燃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 惨白的病房。 雪花屏的电视机。 消失多年又出现的人。 “赵燃……赵燃……你要相信我……要帮助我……” “你要按照我说的做……” “在第七病院……你到这个地方……” “我……” 有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赵燃的头更痛了。他拼命地回想对方的脸和名字。 更多的声音出现了。 “队长——队长！” “队长——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到这里——” “赵燃——救我——” “赵燃、赵燃！” 赵燃惊醒过来，有谁在用力晃着他的肩膀。 他惊疑未定地抬起头，尤雪姗担忧的脸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雪姗……” “赵燃，你出了很多汗。” 尤雪姗的话提醒了赵燃。他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赵燃？” “我们在哪……” 赵燃的意识还有些不清醒，他本能地感觉到周围变了。 “在隔壁的隔壁，应该是关过玩家的病房。” 赵燃发病时，尤雪姗担心boss去而复返，留在这个连门都只有一半的房间不安全。 她快速地搜了遍房间里的东西，没发现额外的线索，就背着赵燃离开。 赵燃个子高，幸好尤雪姗力气大，不然两人根本就离不开。 她带着病号，路过第一个房间，门没法上锁。 尤雪姗就去了下一个房间，门锁上了，但是窗户破了。 她思考三秒，把赵燃顺着窗户塞进去。 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砸在床垫上。 尤雪姗听见这声音就放心了。她就知道窗户底下应该有一张床，玩家当初是踩着床拆窗，才离开的。 然后尤雪姗助跑两步，自己也从窗户进去。 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只是赵燃现在情况很不好，尤雪姗不能带着他跑太远，也不能把他丢下。 幸好赵燃醒过来了。 “你醒了就太好了，我们要赶快转移到下个地点。” 尤雪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赵燃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想起来一些事。” 赵燃拦住尤雪姗后，就立马转身到墙角。 路过台灯时，他把灯整个拿走，摘掉灯罩，用灯柱在墙角凿凿。 “赵燃，你在干什么？” 尤雪姗以为赵燃的病情又要发作，但看起来他的情绪相当沉静，似乎真的想出了什么办法。 她没有阻止，而是向他靠近。 房间内传来轻微的凿墙声，赵燃有在控制力度，以免把boss引过来。 在他忙碌的时候，尤雪姗就在旁边站岗放哨。 她一边观察着赵燃的动作，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吱…… 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尤雪姗眉头一跳，胳膊肘捅捅赵燃。 “快点快点！boss好像又出来了！” “别急别急！”赵燃也用手肘搡她，“马上就……好了！” 伴随着赵副队的一声惊呼，原本光滑的墙壁，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容一人进入的洞。 “我去，”尤雪姗都惊了，“这里竟然也有密道？是哪位高人在精神病院里做法……” 她想起了楼下的密道。 “别管那么多，快进去。” 赵燃也听见走廊里传来的boss一间间开门的声音，马上就要到他们这间了。 他让尤雪姗先进，自己断后，然后把那块用来掩饰的墙板重新归位。 等到医生推门不得，也从窗户爬进来时，看到的，只剩空荡荡的房间。 李溯垂着头，右脚轻轻移开，盯着地面一滩液体。 ……血？ 第348章 隐藏的空间 尤雪姗跟随着神神叨叨的赵燃，进入到一个陌生的空间。 不怪她之前在看到病房和病房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时犯嘀咕，这里面的确有猫腻。 这大概是被谁做出来的秘密基地，在墙上砸个洞，再把里面的砖石掏空。 一项隐秘的大工程，不知道是谁有这个闲心和时间，在副本里面忙活这种事。 而且这地方是赵燃带着来的，就更可疑了…… 尤雪姗怀疑的目光落在赵燃的背上，后者浑身一激灵，浮夸地抖了抖。 “我感觉谁在背后用眼神审判我。” “自信点，你的感觉很对。” “……” 两人用气音交流，因为他们担心惊动外面的boss。 boss还没走，没有听见任何关门的声音。 尤雪姗一边竖起耳朵听boss动静，一边看赵燃在那边折腾什么。 这个突然出现的秘密空间，里面有大量的草稿纸，上面有许多鬼画符似的文字，根本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还有一些手绘的地图，尤雪姗就近捡起来一张。 尖顶、窄窗，一栋三层洋房，给人低调又张牙舞爪的矛盾感觉。 ……有点眼熟。 尤雪姗把草稿纸正过来又倒过去，认出来了，震惊得张开了嘴。 “这不郑循住的那鬼屋吗？” 鬼屋的官方名字，叫临寻公馆。 赵燃没有回尤雪姗的话，他好像在拼命地寻找什么东西，但又一直找不到。 尤雪姗满肚子的困惑说不出。 这里怎么会有临寻公馆的图？看起来像是谁花费了很大力气手绘的。 尤雪姗作为公馆本的亲历者，有资格审判此图。 有画错的地方，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细节。除了画功比较抽象，整体已经相当精确了。 ……谁在精神病院画鬼屋？ 尤雪姗把这张地图拿在手里，又转身去捡其他的。 十张里面有八张都是废纸，一些无意义的线条。 剩下的两张，其中一张是残缺不全的，剩下的那张才是精华。 现在尤雪姗手中的这张，画的不是建筑外观，而是里面的一部分。 看起来也有熟悉感。 尤雪姗把纸张折叠起来的一角用手碾平。 这个……有点像商场？ 该不会是四螟大厦的副本吧。 尤雪姗看到这里，惊骇地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发黄的旧纸张。 “我靠。”她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 赵燃脑袋上顶着一只纸篓，透过网格的图案看向尤雪姗。 “住在这里的人……”她说话大喘气，“该不会是暗恋郑循吧！” “？” “变态，太变态了。” 虽然对象换得勤但是每段感情都很健康的尤尤姐表示唾弃，狠狠唾弃。 赵燃觉得她这情况，也跟自己差不多。 首先适合下本，其次适合住院。 这环境给赵燃很奇妙的感觉，他不但是唯一发现这里的人，而且进入之后，没有任何陌生感。 仿佛他在这里呆过很长时间，他熟悉一切。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赵燃望着手中的这一沓子纸，飞速地翻。 等他翻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没错，就是这个！” “什么？” 赵燃把那张特别的图抽出来，给尤雪姗。 “这是……” 尤雪姗的记性不错，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张图。 “这是第七病院！” “没错，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医院，”赵燃点点头，“一共五层。” “五层……” 尤雪姗仔细地看着这张图，是医院建筑的截面，上面标注了楼层和房间号。 “这个五层……只有一个病房？” 她关注到了重点。 “怎么会这样？这里面关着谁……要一整层，才能关得住？” 尤雪姗盯着手中的图，如获至宝，一边看图一边分析。 赵燃在她身后碎碎念着什么。 “这个应该还不是完整的图，有画得更细致的，关于这个副本。” “嗯？那可以找一下。找到了，我们就能省下不少力气。” “我记得是在这里……” 空间内没有桌椅，只有散落在地上的笔和纸。 赵燃找东西的动作也快，尤雪姗几乎是立刻听到了身后哗啦啦的声音。 “我要找到那个，找到五层病房的病人……” “我记得我画了他的画像，只要有画像，我们就知道他的真面目。” “等等，我画的？我怎么这么自然地说出是‘我画的’。” 赵燃又开始重复自己说过的话，陷入混沌。 尤雪姗意识到不好，立马回头查看他的状况。 “赵燃？” 她转过身，发现原地只剩下散落的纸张。 赵燃凭空消失了。 第349章 今日份与世界为敌 整个空间只剩下尤雪姗一个人。 她静静地站在满地的草稿纸之中，定定地望着赵燃消失的方向。 赵燃颠三倒四的说话声仿佛还在耳边，有余音残留。 被独自留下的尤雪姗，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第七病院也玩多空间这一套？ 郑循之前参加的四螟本她后来看了回放，莫队倾力推荐的，不看不行。 那个副本就是在时空上面故弄玄虚，把尤雪姗恶心得够呛。 如果是她亲自下那个副本，她可能会将六层的那把火直接引到五四三二一层。 全烧了。 现在赵燃突然不见了身影，尤雪姗抓了抓乌黑浓密的头发，把它们揉得乱糟糟的。 很想死。 但感觉死得应该另有其人。 面对着满地线索的尤雪姗露出阴暗表情。 她阴暗了三秒，认命地蹲下来，把这些有用没用的草纸一张张捡起，一张张看完。 又看了十几张，她发现，这些发黄的纸张上面绘制的……竟然真的都是白塔副本的图。 什么意思？ 藏在这个秘密空间的人……是副本的设计师？ 不不，不能。从这人的画工来看，应该不是专业的。 更像是对方通过文字描述，凭想象和常识画出来的。 但是……这人画这些图，又要做什么呢？ 尤雪姗知道网上有些情报师，通过各种渠道，在玩家进入副本之前，为他们提供关于该副本尽可能多的信息。 公会内部也有专门的情报团队，像九鼎这种级别的公会，团队的规模还不小。 这是为了尽量提高队伍通关副本的成功率。 但从这些纸张泛旧的程度来看，这人早在情报师这个职业成型之前，就在做相应的工作了。 他应该是塔最早的一批玩家中的一位。 只是……白塔副本如果未通关，在下一批玩家进入前不是会刷新么？这人怎么能把自己的东西保留这么久？ 难道是卡bug？ 仔细想想，第七病院这个副本的地图不小，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bug，也是极有可能的。 尤雪姗“嘶”了一声，有点头痛。 这一定是智慧的力量在作祟。 她把地上的纸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的三四张。 其中一张是有关幸福小区的，这张图有些不一样。 它要比之前的图更细致，看得出这人在画图时倾注了感情，在小区楼底还画了两朵小花，和三个火柴人。 别看这三个人笔画简单，它们作为“人”出现在冰冷的线条间，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们看起来像是好朋友，正在一起玩耍。 幸福小区…… 尤雪姗又“嘶”了一声，回忆在敲打着她的脑袋。 如果她没记错，赵燃是不是很久之前住在幸福小区？ 当初作为新人的郑循，第一个破的就是幸福小区的副本，他们九鼎内部还议论过这件事，说郑循把赵副队的老家给抄了。 不过也有队员说，在白塔降临，把幸福小区变成副本之前，赵副队早就没在那边住了，似乎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没有人清楚。 尤雪姗胡乱地联想，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日…… 这满地的抽象图纸……该不会出自赵燃之手吧？ 地方是他带着找到的，图纸是他带着分析的…… 尤雪姗越想越真，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他们说赵副队是在某次副本之后突然疯的，但这件事一直是传言，没有谁亲眼目睹。 赵燃在他们这些现役九鼎选手中，是资历最老的。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感觉都要变成传说了。 白塔加速了整个世界，亮眼的新玩家层出不穷，成绩辉煌的老玩家要么殒命要么疯魔，赵燃明明没比他们年长几岁，就快成为传说级别的人物。 这个造神和陨神都甚为轻松随便的糟糕世界…… 尤雪姗在心中默默唾弃，今日份与世界为敌（1/1）。 这里的线索基本没有带出副本的可能，除非白塔将其作为奖励。尤雪姗向来不指望白塔有什么良心，与其信白塔不如信自己，她的信仰就是自己。 她把这些图全都记在脑子里，把整个空间的布局也一并记住，就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话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没有手环，也没有手表。 早知道就应该把墙上的钟偷走。 在她和赵燃进入这里之前，boss就已经在走廊巡逻了。 现在她要从里面出去。 ……应该不会撞个正着吧？ 尤雪姗的预感不大好，她这次没有莽，而是谨慎地走到墙边，把遮起来的墙板掀开一条小缝。 一片黑暗。 突然！黑暗中出现一张血腥巨口，距离尤雪姗极近！ 她甚至能嗅到那些滴落的血的腥味。 …… 一层。 刚刚结束了与耳朵医生的混战的郑循，现在又迎来一场恶战。 在狭长的走廊，郑循上蹿下跳，躲避来自后方的镰刀攻击。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 “莫谦！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正在看线索的莫谦根本没理睬他。 然后郑循越喊越离谱。 “过河拆桥！不念旧情！人面兽心！卷钱跑路！” “……” 莫谦抽空回头看了眼门的方向，郑循拖着声音，像飞机，从门外开过去。 他刚准备回一句什么，这时挥着镰刀的boss追过来了。 boss看了眼前方看似叫嚷实则拿捏的郑循，又盯着门内防备不足的莫谦。 他转了个方向，就要杀进门中。 这时飞机郑循突然调头，给boss带来一些沉重的物理打击。 “你不许进！” 郑循和boss在门口打起来。 此时的郑循其实挂了点小彩，他的右边大腿在刚才被boss划伤，肯定是流血了。 但他闪避及时，所以伤口不深，还不至于影响行动。 根据他一路的观察，这boss刚开始似乎并不适应手中的武器，所以动作有些钝。 但他是很聪明的，他很快就熟悉了武器，掌握正确的使用方法，郑循就要收着点，不能太放肆地得瑟。 不能拖太久，这个boss远比他想象得难对付。 “莫队！好了没！” 郑循一个利落的下蹲抱头，避开头顶的镰刀。 莫谦看完最后一行。 “好了。” “好了？那我们快点——” 郑循刚想说他们赶快溜，然后他看见莫谦提着两把椅子走出来。 椅子是金属的，能把人脑袋开瓢的那种。 郑循：？ “兄弟你跑路怎么还要带椅子，半路累了坐下来歇着吗？” “跑不了了，”莫谦站在郑循旁边，看着眼前的boss，“恭喜你郑循，这个副本不再需要任何解谜。” 他把椅子递给郑循。 “杀死所有的boss，就通关。” 第350章 谁抓住了我命运的后颈皮 莫谦说不用解谜的时候，郑循以为自己幻听了。 “还有这种好事？！” “真的。” 莫队微微一笑，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不知是该说他心态好，还是真变态。 郑循的眼睛亮起来，兴奋。 “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自己阵势太大，不小心把线索破坏掉呢。” “现在你无须顾忌了。” 莫谦让郑循放心折腾，这话在郑循耳中，翻译过来就是——拆吧。 在他放开手脚之前，莫谦最后提醒一句。 “注意你腿上的伤。” 郑循有些惊讶，不知道莫谦怎么看出来他的伤。 但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他在被划伤的那一刻就大喊“哎呀”，被莫谦听到了。 不愧是九鼎精英队的队长，胆大心细，随时关注副本中的一切动态，包括同队人的情况。 就算腿上有点小伤，郑循也没有顾虑。 “放心吧莫队，我没问题。” 最后这四个字仿佛有魔力，只要郑循说没问题，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不得不说为了争取解谜时间被boss压着打，和为了通关主动迎击boss的心情还是很不一样的，现在莫谦加入郑循的拆家队伍，两人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boss。 杀死boss，就能通关。 这对郑循而言简直不能更好。 boss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能看清楚二人之间的互动。 他们似乎准备打配合。 其实顾修齐从刚才就觉得奇怪了，他也算是经历过很多个副本的老手，还没有遇到过这种，boss边打边商量的场面。 通常boss和boss，不分大小，它们要么一拥而上，要么单打独斗，极少出现这种合作的情况。 第七病院……这个副本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顾修齐向后一跃，躲开病人的椅子攻击。 在场三个玩家，一个拿着镰刀，两个拿着椅子，背景是精神病院。 场面相当魔幻。 郑循这回不用客气，他抡起椅子直接奔着boss过去。 进副本之前和林逸声的交谈让他相当憋屈，在副本中又和三层的boss玩了半天捉迷藏，在二层和boss打的时候场地太小，根本没办法施展。 现在可算让郑循抓住机会。 顾修齐只感觉面前这个突然爆冲过来的丑家伙变得很兴奋，铁质的椅子在空气中划过，直接奔他的额头来了。 险些开瓢。 顾修齐一歪头躲了过去，另一个丑家伙突然抓住空隙，从他的左下方钻出来偷袭。 顾修齐握着镰刀的那只手手腕向左一旋，镰刀的刀刃朝下，挡住对方的攻击。 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震得人手腕一麻。 莫谦向后退了一步，郑循在旁边大喊—— “莫队我来帮你！” 这时莫谦还没来得及向后撤步，见郑循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他紧急闪避。 椅子重重地砸在墙上，瞬间凹进去一段。 不敢想这一下要是砸在人脑袋上，会是什么效果。 而且被砸中的恐怕不止是医生，还得连带着病人莫谦。 ——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莫谦瞥了郑循一眼，郑循回给他一个无辜且理直气壮的眼神。 莫谦微笑。 好吧，这次就视为手滑。 两人和boss之间的缠斗愈发激烈。尽管boss手中的镰刀看起来更有杀伤力，但这东西的长度也限制了他的行动，近攻时很是鸡肋。 莫谦又是格斗技的高手，郑循就更不用说了，多少个boss磨出来的战斗技。 很快，病人这一方就占据了上风。 医生在这时有撤退的意图，被郑循一眼发现。 “不许跑！” 他要拦住对方，同时喊来莫谦。 莫谦猜这boss不止是因为觉得他们俩难对付才撤退，也有时间限制要到的原因。 “郑循，拖住它！” 只要把他拖住，不让他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去他想回的地方，那么，规则就会来惩罚他。 郑循该聪明的时候聪明绝顶，而且反应迅速，他一手抓住镰刀的手柄上端，想把boss拖过来。 但万万没想到，在他身后突然又冒出来一只手，把他用力地向后拽。 “谁！谁抓住了我命运的后颈皮！” 郑循大叫，同时奋力扭头，要看清对方是哪个贼子。 但那人只有后脑勺对着他，不知道是正脸转过去了，还是根本没有正脸。 他也穿着一身病号服，是男性。 现在第七病院的男病人只有他自己、莫谦赵燃。 赵燃要比眼前这位病人高挑许多，很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郑循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但出乎他的意料，对方的力气特别大，手紧紧地勒住他病号服的布料。 “别抓我衣服！就这一身！撕破就没了！” 郑循还不想变成像赵副队一样的潮男，他在努力挽救自己的衣服，同时对莫谦大喊。 “莫队！有人要抓我！你快先阻止boss！” 莫谦也注意到郑循这边的异样，但在郑循没说话之前，他就果断选择先对付boss。 这是明智的判断，两边不能兼顾，而郑循自己有办法脱身。 boss趁乱已经逃出去一段，莫谦追上去，郑循也要追，但又被向后拖了一步。 “你到底是谁！变态！扒人家衣服！” 郑循开始发火，准备和后边这位一决高下。 但就在他再次转头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却是熟悉的一板砖。 太熟悉了，在不久前，郑循还吃过这板砖的亏。 ……竟然是小何这个阴损的家伙！ 第351章 消失的楼层 何紫苑的突然出现，让郑循完全没想到。 从一板砖之仇，升级为两板砖之仇。 郑循在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的那一瞬间，他就被拍晕了。 等莫谦抽空回头看他的情况，人早已消失在原地。 郑循也不见了。 …… 至于郑循自己，他在闭上眼睛前最后想的事，是怎么把小何用板砖拍死。 他咬牙切齿地晕过去，两眼一抹黑。 等到郑循再次醒来时，一切都变了。 这是一片他从来未见过的区域。 第七病院这个副本是郑循二次进入了，所以他敢说出这句话。 在他被拍晕过去的时候，有什么人——极可能是何紫苑——把他搬到了这里。 面前是空荡幽深的走廊，窗户在一侧，房间在另一侧。 即使有窗户的存在，走廊似乎也没有因此变得明亮。 郑循站在走廊的一端，转头。 他身后是楼梯，楼梯口也镶嵌了一扇窗户，是打开的状态。 粗壮的藤蔓自窗外爬进来，如同扭曲的手指，强行扒开了不堪一击的窗户。但进入到第七病院的空间后，它们就仿佛被吸走了生命力，变得枯萎衰败、无精打采。 枯藤交织叠在一起，形成不规则的网。在这张网的中间，是一个散发着红光的数字灯牌，是数字5。 ——这里竟然是五层。 郑循的心态顿时变了，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兴奋。 仿佛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递到他的手中，等待他拆开。 “秘密是一个藏着致命凶器的惊喜匣子，所有因为好奇而掀开盖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林逸声的话突然在郑循的脑海中回响，他激动的心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 不过…… 他有他的观点，郑循有自己的选择。 他还是决定要向前。 郑循仍然穿着那双拖鞋，鞋底是软的，走路毫无声音。 走了两步，他想起一件事，忿忿。 小何怎么不给他换双鞋？好歹也算自己在白塔的人脉了。 五层要比其他楼层荒凉许多，从墙皮剥落的程度，和地砖碎裂的情况都能判断出来。 郑循向前几步，就来到距离他最近的窗户。 窗子是紧闭的，两块玻璃并列，内外均安装了防护的栏杆，栏杆已经生锈。 玻璃表面脏兮兮的，透过它望向外面，仿佛蒙上一层纱。 窗外，血色的月光倾泻，又好似被这扇薄薄的窗拦住去路，只给它镶嵌一圈血红色的边框。 郑循把手伸出，摊开手掌，接住了一滩月光。 像握住一把血，血液肆意流淌，滴落在窗台，又和那上面的光融为一体。 除了那轮血月，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郑循收回手，这时从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蹬蹬—— 有人从他身后跑过去，郑循抬眸，转头。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 他很确信自己听见了有人跑动的声音。 故弄玄虚？ 郑循下一秒立刻低头查看自己随身带了什么东西。 病号服的上衣裤子口袋全被他翻过来，全是空的。 看来小何不光没给他留点，还带走了点。 抓在手里的椅子也不见了。 放眼整个走廊，根本没有能当武器的物品。 藤蔓一捏就碎得掉渣，窗户也拆不下来。 就算想拆家，也根本没他发挥的余地。 好吧。 郑循耸了耸肩，他现在完全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精神病人。 还是先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房间都没有挂门牌，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故意摘掉的。如果不推开门，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功能。 郑循打开第一个房间的门。 第一间房，面积适中，里面没有摆放病床，也没有医疗器械。 倒是有几个书柜，上面的书摆得很满很挤，整整齐齐地塞在格子里。 似乎是一间书房。 书柜做得很高大，向上顶到了天花板。总共五个，侧面对着门口，森然地立着。 木板被漆成黑色，仿佛五口立起的棺材。 站在门口的郑循脚步一顿，把房间整个看过一遍，才进入。 这些书架上面的书保存得还算完好，郑循快速地扫了一眼书名。 他目前所见到的这个书架，摆放的都是文学相关的书籍，而且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但能看得出来不是经常翻阅，或许是因为对文学不感兴趣，完成任务一样草草翻过去。 第二个书架上，是一些哲学和心理学方面的书。这两类明显更受欢迎，有的书甚至被反复翻阅，已经出现卷边的情况。 书的数量太多，郑循一时间没有办法把所有的都打开看一遍，只能扫几眼书的名字。 第三个书架是教材和工具书。 从小学到大学，各种科目全部涵盖。 这有点出乎郑循的意料。 不过想到医院里什么年龄段的病人都有，也能解释得通。 第四个书架全部是物理和天文方面的书。有科普读物，也有极其晦涩深奥的专著。 让郑循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书架的书，明显要比前三个翻阅的频率更高，而且上面的文字被用笔划了很多线。 从阅读人对书本的态度来看，不像是借公用的书，反而有点像这些书都是他个人拥有的。 郑循光是看书名就头疼，他打算先跳过这题，看下一题，等会儿再看回来。 最后一个书架是数学和计算机类的书，这是郑循自己的领域，上辈子猝死前做的就是这个工作。 他对这些书属于又恶心又亲近的复杂感觉。 郑循忍着纠结的心情，凑近去看。 这个书架的书没有前面四个摆放得那么整齐，看得出来是经常取用，所以略显凌乱。 而且中间有几本还没有还回来，导致书架中间两层比较松散，书都是倾斜着放置的。 郑循一眼望见其中最薄的一本，蓝色封皮。 书名很有意思，叫《兔子洞·怀表·白兔先生》。 名字虽然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童话有关，但里面的内容讲的还是如何制作一些编程小游戏。 比较基础，但适合初学者。 郑循把手中的书随便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准备放回去。 刚才他将书取下来的时候，书籍之间有了一道很宽的缝隙。 郑循用右手拨着右侧的书，举起左手。 就在这时，在书架的对面，突然出现一个“人”的脸，眼睛透过缝隙，紧紧地盯着他！ （还有一更，很晚，大家可以明天看～） 第352章 游戏的一环 那双眼睛突然出现的时候，郑循一怔。 换做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大叫着逃跑了。 就算不跑，也要向后退两步。 郑循和他们的反应都不一样。 他不跑也不叫，而是立刻伸手穿过缝隙去抓对方！ 对面的怪脸一闪而过。 郑循抓了个空，又不死心，绕过书柜去看那边是不是真的有人。 ……什么都没有。 让那东西逃了。 没抓到，郑循也不恼，只是在想对方出现的目的。 吓唬他？他也没被吓到。 要攻击？但它自己先跑了。 很怪。 郑循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最起码能确信一点，五层除了他这个玩家，还有npc或者怪存在，攻击性目前看上去不强。 五个书架，全都看过一遍。 看懂的不必说，看不懂的姑且算作看懂。 郑循从书架之间向后退几步，出来，准备去其他的房间。 但当他转过身时，一道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就站在门口！ 那“人”背对着郑循，一言不发。 脖子上方是空的。 郑循起初以为他没有头，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只是他把头压得很低很低，超过了人体极限。 以郑循的胆子，遇到这种突然闪现的鬼影，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 但当他抬腿要追时，对方仿佛背后开了眼睛，立刻跑起来！ 郑循爆冲的速度很快，他以为这次没问题。 但当他冲出门后，走廊里又是空无一人的情况。 “……” 郑循郁闷。 好吧，追不上算了。 他有预感，对方还会出现。 郑循在门口左右张望，在他左手边，是第二间房。 他向第二间房走去。 当郑循的身影在房门口消失时，原本停在房间内的五个高大衣柜，顿时化作尘埃，无声地坠落，在地面荡起灰色的浪潮。 郑循进入第二个房间。 这个房间像玩具屋，里面都是一个个塑料彩色收纳箱，箱子里面堆着各式各样的积木、玩偶、模型…… 中间是一块米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很柔软。 郑循猜这间房的功能就是供医院的儿童患者玩耍，墙上还有许多蜡笔涂鸦画，用透明的胶带张贴在其上。 他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抬头看墙上的画，再低头翻了翻收纳箱里面的玩具。 那些画作看起来稀松平常，都是小孩子稚嫩的笔触，画的也都是花草树木和小动物之类的图案。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郑循向前走了两步，在他左脸一侧，是一张被撕坏的画。 这张画上面有两个红蜡笔画的线条人，一个高点，一个矮些。 两人原本是牵着手，但纸张的裂缝，却刚好从那握住的手中间穿过。 有点奇怪。 这幅被撕开的画吸引了郑循的注意力。他停下脚步，手指从缝隙之中穿过，将那薄薄的纸撕开。 ……里面竟然还有一张纸。 新发现。 本来是随手一撕，现在他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墙壁，将那张画完全撕开，露出下面的纸张。 这是一张……草稿？ 郑循皱着眉，仔细研究上面的图案。 这张纸上面一共有三个图案，应该都是建筑物。 左上角的那个直上直下，像一只粗铁管，除了丑，完全看不出来。 在左下角的图案，要比上面的更进化一步，上细下粗，有点造型了。 而在这张纸的右半部分，第三个图案占据了整个半张纸。 这个图案代表的建筑，和前两个粗制滥造的相比，就要精细许多。它大体上是圆柱形的，但其表面被切割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正方体。在建筑的下方，那些正方体要多出许多，不规则地依附在圆柱形的建筑体上。而在建筑的顶端，那些方块却又出现不少空缺，如同消散的电子方格，在空气中消失。 一面在繁殖，一面在消逝。 和白塔的外观一模一样。 郑循心里惊讶，他不清楚这幅画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是白塔有意向玩家炫耀一下自己长得有多高级…… 还是说，这幅图早在白塔出现之前就存在了？ 难道这就是白塔的设计图？ 但是……它怎么会出现在一家精神病院里面？ 难道第七病院不是一家医院，而是什么秘密的研究基地？ 郑循的脑海中浮想联翩，但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他只能自己寻找，于是他把一墙的画全都撕下来了。 不撕还好，一撕吓一跳。 这些画，全部都是关于各个副本的设计图。 虽然具体看不出是哪个副本，但是有长廊，有楼梯，有房间内的小机关、通风口…… 或许只是一些初始的想法，很多图看起来也并不完整甚至有bug，但它所代表的东西，就足够让人震撼。 郑循站在房间的中间，在他四面的墙壁上，全部都是被撕开的画。 虽然一早就能猜到，副本和白塔是被设计出来的，但亲眼见到之后，心情依旧很复杂。 是谁设计了这些。 为什么要设计它们。 他知道人类总是在互相剥夺，但一瞬间让整个区的人消失这种事，他仍旧无法接受。 白塔世界总是给人这样的错觉，如同纸币被存进银行卡中成为数字，花得再多都没有实感。 把人变成玩家，把生命变成数据，把一切游戏化。 那些玩家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会成为成功者，爬到顶端，拥有权力和金钱—— 如此侥幸地活着，直到死神破门而入。 “作为既得利益者，我的同情似乎显得高高在上。” 郑循轻声自言自语。 “但我不喜欢被设计成游戏的一环。” ——所以要继续追逐真相。 郑循开始检查那些装满玩具的收纳箱，玩具的新旧程度不一，有些出现了破损，棉花都漏出来。有些则是崭新的，看起来都没被拿出来几次。 他对那些软软的棉花玩偶不感兴趣，转头又去看其他几个箱子。 剩下的这五个箱子，都是模型和积木之类的益智玩具，已经拼好了，装在一个个小的亚克力盒子之中。 郑循把它们一个个端出来。 和墙上的草稿对应，这些都是根据草稿拼起来的模型。 到底是谁在做这些事呢…… 他正困惑着，隔壁突然传来咳嗽的声音。 ……有人？ 第353章 你好，你好 郑循确信自己听见了咳嗽声。 在副本中，不管听见什么鬼吼鬼叫都很正常。 但听上去正常的咳嗽，反而是不正常的。 他立刻把手中的模型放下，转身寻找声源。 是第三个房间传来的。 这第三间房，位于整个走廊的中间位置。 和前两间不同，这是一间病房。 病房只有一扇门，门上有玻璃。 郑循悄无声息地跑到房门旁边，眼睛瞄着那块方形的玻璃窗。 他透过那里望进去，和他想象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郑循以为自己会看见掉皮的墙壁、满是灰尘的地面、简陋的病床上蒙着白布，白布鼓起的幅度和人的躯体全然吻合，掀开白布就会有一具死尸张牙舞爪地炸起。 但是没有。 他看见病房里有光，是电影的回忆场面经常出现的白亮的光，给房间内的一切都蒙上柔化的滤镜。 在房间内，只有一张病床，床边柜有一只透明的玻璃花瓶，花瓶内插着白色铃兰。 幸福归来。 因为铃兰出现的频率太高，他还专门查过这种花的寓意是什么。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郑循自己觉得，这寓意给人一种没有脱离痛苦，仍在苦苦等待的感觉。 归来…… 他微一走神，等意识再回笼时，空荡荡的病床上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郑循的眼睛和他对视。 那人微微笑着，张张嘴，无声地对他说“请进”。 郑循把手搭在圆形的门把手上，停顿，向左一旋。 房门无声地打开，白光如同雾气一般蔓延。 暖的。 房间内外割裂成两个空间，一面是温暖明亮，另一面冰冷阴暗。 郑循决定进入房间。 他的身影一动，背后的窗户露出来。 一轮血月刚好挂在其上，仿佛一只眼睛，森冷地注视着他。 郑循上前一步，这时他的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他转过头，竟然看见了李月盈。 李月盈和小隐虽然可以看作同一种意义上的存在，但前者总是文文静静，让人很难和后面那个到处乱创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李月盈很少出现。她每次出现在郑循的面前，都意味着大事不妙。 上次是在四螟大厦。 她好像在阻止郑循去探寻一些会让他崩溃的真相。 这次也是。 李月盈握住郑循的手腕，微微用了点力气，眉头轻颦，眼中有着担忧。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头，似乎不想让屋内的人知道她的出现，又要拦住郑循。 她是真心为他着想，郑循知道这一点。 被保护在象征梦幻的泡泡里面是好的，有财富，有名声，有无数人的追捧。 但是，他降临于这个世界的意义，也许就是为了追寻降临的目的。 郑循对着李月盈弯起唇角，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心。 “我去了。” 他用口型说出这句话，李月盈知道拦他不住，也只好收回手。 当郑循进入房间后，留在走廊内的李月盈望着窗外的血月，目光中有浓重的愁思。 身后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李月盈闻声顿时变得惊慌。她转身进入刚才郑循离开的第二间房，四周张望一遍，最后选择了那个装满毛绒玩具的收纳箱。 箱子很高，也很深。她个子娇小，蜷缩在里面，还能用玩具遮住自己的头。 李月盈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然后，保持静止。 作为npc，她没有人类的心跳和呼吸，所以和周围的物品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竖起耳朵，听见那铁链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哗啦—— …… 哗啦—— 铁链声并没有固定的节奏，而且只有副本中的npc和boss才能听见。 作为已完成副本中的npc，李月盈本该随着副本一起消散。 但是她出现在这里，成为副本中的逃犯。 李月盈知道自己被发现后的下场会有多凄惨，如果只是变成“被处理的数据”还好。 最可怕的是，她会被放在一个单独的、以槐音第九中学为背景的副本中，一遍遍经历被故事设定好的人生。 想到这里，尽管知道自己没有呼吸，李月盈仍然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铁链声近了。 在她前面有一个箱子，她听见有谁用长刀之类的武器在箱子里搅来搅去。 为了不留死角，竟然采用的是这种决绝的办法。 第一个箱子什么都没有，接下来就要到她。 李月盈有些绝望地等待着。 然而，对方的脚步一拐，突然去了房间另一边摆放的收纳箱。 那边都是装着模型的盒子，她听见刀刃和亚克力盒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在检查完这个收纳箱之后，脚步声才向她这边靠近。 李月盈一动不动。 隔着玩偶的缝隙，她看见一道影子背对着月光而来。 有粘稠乌黑的液体滴落在玩偶上，流进缝隙中，滑倒李月盈的睫毛上。 她忍住眨眼的冲动，半分不敢动弹，任由那滴液体流淌。 她看见了反光的利刃，就要插进箱子里。 “滴滴——你好！” 箱子里突然传来的说话声，让外面的那位动作一顿。 李月盈睁大了眼睛，刚才差点就喊出声了。 是一个有录音功能的玩具熊，只要按住它的肚皮，就能播放录好的音频。 这声音属于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他在认真对着玩具熊说话。 “你好——滴滴——你好——” 童稚的声音反复响起，应该不是录音装置的故障，是小孩子在重复自己说的话。 持刀的那位似乎也被这道声音吸引，它拿走了最上端的玩具熊，放在自己的掌心。 “你好——你好——” 又是两三声“你好”。 紧接着—— “我是郑循！” 这四个字无异于惊雷，在李月盈的耳边炸响。 第七病院的这只熊，竟然记录了小时候的郑循的声音！ 震惊的不止李月盈一个，那威胁到她的存在，同样听见了最后这句话。 对方站立了很久，久到李月盈几乎要失去时间的概念。 然后，它离开了。 等铁链声越来越远，李月盈才猛地从毛绒玩具之间露出脑袋，脸上惊魂未定。 她来不及管自己，而是立刻去找那只会说话的熊。 到处都没有熊玩偶，它被带走了。 第354章 本末倒置 郑循进入房间，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不管见多少次，我都没办法适应自己的脸出现在别人身上。” 在他面前，微微含笑的青年，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是又一个“郑循”。 但是和之前的都不一样，这个“郑循”看起来要温柔平和得多，甚至比他在四螟大厦六层见到的那个情绪还要稳定。 宁静——这是郑循见到他的初印象。 像故事里早早死去的白月光。 总之是和他截然不同的性格。 不管怎么说，这个看起来像是能正常沟通的。 而且他似乎有些话要对自己说。 “你好，”他用和自己一样的声音说话，“请坐。” 郑循一转头，在距离床有一段的空地，突然出现一把崭新的木椅。 他走了过去，坐在上面，这个高度刚好能和病床上的人对视。 “郑循”先开口。 “好神奇啊，真的一模一样。” 郑循皱起眉。 什么意思？ 他脸上的困惑表情很轻易地被对方捕捉到，“郑循”没有马上为他解释，而是反问了他一句。 “你既然来到了这里，说明已经经历过好几个副本了吧。” “……” “不需要对我这么防备，”病床上的人嘴角弧度更深了，“我被困在这里，就是这个小小的屋子。” 他的眼睛从地面，一直扫到天花板，目光丈量整个房间，露出遗憾的神情。 “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告诉我任何事，只让我安心养病。” “第七病院是一家精神病院，你在这里养什么病？” 郑循质问道。 “那是后来的事，”那人摇了摇头，“起初这里只是一家普通的疗养院，只针对少数人开放。我哥哥刚好有这个资格，他就把我送到这里，让我安心养病。” 他轻轻咳嗽两声，缓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 “我没什么不治之症，只是天生免疫力弱。每次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出去上学，结果在学校又病倒。反复几次，我哥就不让我去学校了。” 他说他有一个哥哥。 这是郑循没有的记忆。 在他的记忆中，没有兄弟姐妹这个概念。 从来都是他自己，孤身一人。 然而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年轻人，很明显，没吃过什么苦，被保护得很好，张口闭口就是他哥。 除了没有自由，他什么都拥有了。 因为整日被困在病房内，尽管给他的单人病房足够宽敞，他仍然觉得这里闷得厉害。 “我很想出去，但是每次我要出门，医生护士就很紧张。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宁可自己被困在这里。 你一直在下副本对吧？可以拜托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吗？我没有见过白塔，也没有进入过副本，那些肯定很有意思……” 病床上的“郑循”露出神往的表情，但坐在椅子上的郑循只有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 “你没有出过屋子，却知道白塔的事情。是你哥告诉你的，还是说……你和白塔有关系？” 他在套对方的话。 “郑循”似乎没有回避问题的打算。 “我没办法出门，但是，有手机电脑，还有电视啊。我哥来的时候，也会给我讲一些白塔的事情，他很关注你。” 郑循又是默然。 事情不大对。 他以为自己陷入了过去的时空，就和在四螟大厦的副本一样，一不小心跨越了边界。 但是眼前的这个“郑循”，他在叙述时所用的时间线，很明显和自己是吻合的。 他记得顾修齐曾经提出过一种猜测，白塔是不是也在观察着他们。 如果把副本中的“郑循”定义为npc或者boss，那么，就彻底验证了顾修齐的话。 郑循怀疑在他眼前这个被关起来的“郑循”，为的就是模仿和习得。只是白塔怕他生出逃跑的心思，故意骗他，给他捏造了一个良好的家世以及和谐的环境。 甚至他口中所说的“哥哥”，也有可能是某个npc兼任的。 郑循在快速地思索，在这期间，病床上的“郑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像在审视。 为了对话能进行下去，套出更多的信息，郑循还是选择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外面没什么好的，白塔发个奖励抠门至极，副本刀人根本没商量。你说你哥在关注我？” “嗯。” 那人肯定地点点头。 “也是，我确实是备受欢迎。” 郑循坦然地夸了自己一句，把对面的青年逗笑了。 “你很有趣，你和我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这个复制体和他之前见到的，简直天差地别。他拥有理性、智慧，甚至还有同理心，也远比他见过的所有“郑循”都要给人亲近感。 郑循自认他这种跳脱外向的性格十分迷人，但这人独一份的温柔亲切，也会让他很快被人喜欢。 心情有点别扭…… 郑循觉得哪里很怪。他不是那种随便恶意揣测别人心思的人，但和眼前这个“郑循”对话时，总让他有一种被“剥夺”的感觉。 他们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对话，但郑循发现，这个人很聪明。每次问到关键的问题，他要么答非所问，要么转移话题。 “我要走了，”郑循不想和他继续浪费时间，“如果你不想提供给我任何线索，那么我没有浪费时间在你身上的必要。” “不再多聊一会儿了吗？” “郑循”出言挽留，决意离开的人却不打算回头继续任何话题了。 “真可惜，你该和我多聊一会儿的。这样，你就能模仿得更好，更像我……” “……你说什么？” 郑循停下脚步，转头，望着病床上的人。 他仍然保持着微笑，眼睛被脸部的肌肉牵引，成了两道弯月牙。 明明是和刚才一样的表情，但这时的郑循，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说—— “我早跟哥哥说过了，一定要选择性格最像我的那个留下来。不然，等我出去的时候，还要尽量保持你的人设，才不会引起特别大的轰动。这样……不就本末倒置了么？” 第355章 寻找的寻 病房内很安静。 郑循停住脚步后，转身，再次和病床上的人对视。 后者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比较厉害，很长时间都没能缓过来。 郑循冷眼望着他，并没有任何上前帮忙的意思。 “以你这副身体，还想出门？” 他没有讥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对方终于止住喉咙的不适，两手紧抓着被子。 因为咳得动作比较猛烈，所以他的脸色开始泛红。 他迎上郑循的目光，仍是那副温和笑脸。 但因为刚才说了讨厌的话，郑循现在觉得他的面目都可憎起来。 “我的身体会好起来。” “只是‘好起来’可不能够。如果想要取代我，最起码你的体力能支撑着完成一个副本吧。” 郑循还在认真给他出主意。 “我不需要进入副本，”病床上的人放轻了声音，“我只要等待，等着他们把你送上神位。”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那里只是一片柔和的白光，并无任何景色。 “然后，我就可以接下那个位置。至于之后的事，我可以选择结束玩家身份，不再进入副本，那对我来说太危险，我只要享受着声誉和追捧，成为传说…… 或者，就算要进入副本，我也没有亲自去的必要。只要再复刻出一个你，很简单的事。”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新的主意。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下副本，由我代替你在白塔之外生活。” 他甚至在很善解人意地为郑循考虑。 “我知道你不擅长应对这些。” 郑循从进入这个房间后，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 哪怕这些话题都是在讨论关于他自己的事，郑循的神情也是漠然的。 直到他听见另一个郑循的贴心考虑，他才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了。 “你似乎对于取代我的存在很有信心，但我在这里杀死你，你的梦就全碎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既然能出现在你的面前，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另一个“郑循”姿态坦然。 “你在这里杀死了我，也不是真正的我，这只是我的一个幻影。” “幻影、替代品、复制品……”郑循一个一个念着这些词，“你搞出来的名堂还真多。” “这对于我而言，是有意义的。” “对我来说没意义，”郑循耸了耸肩膀，“郑循只是一个名字，而我是我。不管我是怎么诞生的，我已经存在。我在意的只是这一件事。” “我不理解，”病床上的人用探究的目光望着郑循，“你已经知道自己只是复制品，还能这么镇定？” “第一，你说的话我不信。第二，复制品只是你对我的定义，我不认可。” 郑循打算走了。 但在临走之前，他还想做一件事。 他走到床边，盯着床上的“郑循”，伸出两手。 然后掐住他的脖子。 “真的杀不死？让我试试。” 另一个郑循微笑着仰头。 “好吧，确实杀不死。” 不管施加多大的力量，这人的表情半点都不变。 既然如此，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郑循转身再次离开，直到他走到门口前，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但当他要从这扇门出去时，他在走廊里，看见了身穿病号服的“郑循”。 从那间白茫茫的房间出来后，失去那层滤镜，“郑循”也变得没那么给人亲近感。 在他背后，就是那轮血月。 “我想我应该带你去看些东西，才能让你更好地认清真相。” “谢邀，婉拒，我不想去。” 郑循转头就要走。 但这里是对方的地盘，他根本不肯轻易放过郑循。 郑循明明记得自己已经转头，继续向走廊的深处走。 可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周围的场景忽然变了。 这是一间……类似实验室的房间。高大的培养容器，里面被灌满蓝色的营养液，粗细不一的管子从容器的顶端向上延伸，如同在墙壁上爬行游走的灰蛇。 这样的容器排成两排，面对面紧贴着墙壁摆放，一直延伸。郑循不知道这个房间到底有多大，也不清楚这些容器有多少。 他只是看着容器中的“人”。 30岁、20岁、50岁、10岁、1岁……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形态，在营养液的包裹下沉睡，上下浮沉。 这些泡在蓝水中的人……全部都是他。 “这些是和你一样的存在。” “郑循”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郑循转过身，发现对方也来到了这里。 “看看‘你’自己吧，你应该是20岁的成人体，被直接投放到白塔世界。” “这里是哪里。” 郑循问出声，但对方回避了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 “郑循，你应该也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拥有模拟功能，为什么你拥有穿越的资格吧。 这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么幸运，多么特殊。你只不过是被投放到白塔世界的千百个复制体中的一个，只是你活得更久，还没到报废的时候。” “郑循”把手轻轻搭在容器的器壁上，抚摸着那冰冷的表面。 “你不肯接受现实，但现实就是如此。虽然你还能活下去，但，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进入第七病院的副本，而且你来到了五层。” “……五层除了你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到底还有什么特别的。” “郑循”望进郑循的眼底。 “你来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走到了结局。” 郑循启唇想说什么，这时在他的右手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平放着的容器。 和那些注满营养液的玻璃容器不同，这里面只是保持有新鲜的氧气供应。 有一个人平躺在容器中，他的面容不陌生，不过是又一个郑循。 “他不是郑循。” 那个带他进入房间的人突然开口，郑循抬眸，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站在了容器的另一边。 他的手搭在容器之上，但立刻穿了过去，看来这也不过是投影，不能打碎，不能破坏。 “他是郑寻，寻找的寻。 临寻公馆，本来就是为他而建的。” 第356章 缺失的记忆 赵燃昏迷了很长时间。 他记得刚刚还在和尤雪姗在一起，怎么这会儿他就换了地方？ 清醒过来，赵燃的第一反应就是观察自己所在的环境。 阴暗的房间，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拷问刑具，惊悚又充满着恶趣味的装饰。 铁链、铁架…… 他怎么被吊起来了？？？ 赵燃都惊了，完全不知道是谁在搞这变态的行径。 不用他解谜，嫌疑人自动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家伙，手里拿着一根通电的电棍，正在向他走来。 滋滋—— “卧槽，等会儿！” 赵燃立刻扭动身子，躲开那突如其来的一击。 还好对方业务不精通，束缚住他双手的链条，竟然被他意外挣脱一只。 他惊慌地绕到铁架后面，那握着电棍的少年歪了下脑袋，看他。 “啊，你醒了。” “……” 赵燃都不敢想，他要是没醒，会发生什么事情。 少年也不是真正的变态，没有那种特别的嗜好。在确认赵燃清醒后，他就把对方的手解开。 “你好，”少年很有礼貌，“我是第七病院的病人。” “……很新颖的自我介绍。” “我真的是。” 少年给他看自己的腕带，上面标注了他的名字。 ——何紫苑。 “病友你好。” 赵燃点点头，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两人算是认识了。 因为赵燃是瘫坐在地上，所以何紫苑也蹲下来，方便和他对话。 少年的眼睛很大，圆眼。长久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专注，还带着点偏执的感觉。 “赵燃，”他主动开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这是什么问题？” 何紫苑一句话，把赵燃的cpu干烧了。 他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何紫苑又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你到底是谁。” “我是赵燃啊！” “唉……” 何紫苑突然露出遗憾的神情，再次从背后变出那根电棍。 赵燃：？？？ “不，你别过来——” “别紧张，我们只是试一下。” 何紫苑病人正在安抚情绪激动的赵燃病人，然后电棍突然出现，戳在赵燃的身体！ 赵燃：我日！ 他被电得手脚一麻，但是没晕，只是翻了一个白眼。 何紫苑又问。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我是赵燃。” “唉……” 再电。 这回赵燃翻了两个白眼。 “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赵燃。” 再电。 “记不记得？” “赵燃……” 加大电力。 “记不记得？” “我擦！” 赵燃这回是真的被电疼了，他正准备骂人，却突然眼球上翻，晕死过去。 何紫苑没能电到他最后一下，收回手，默默地看着赵燃的脑袋歪向一边。 赵燃的大脑，像一堆混乱的积木被重新排序组装。 失去的记忆拼图又回到原来的空位，把一切填补完整。赵燃记起了被他遗忘的过去，那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 记忆中的幸福小区虽然老旧但温馨，邻里之间很和睦，而且大多数都是老人，每天就喜欢下下棋、晒晒太阳。 这小区几乎不怎么能看见年轻人的身影，除了逢年过节。倒是经常能在楼下看见小孩子，应该是被父母送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里照顾。 赵燃就是这样的小孩。他的父母是地质学者，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各种荒无人烟的戈壁和深山里。 赵燃跟随爷爷长大，爷爷是个老学究，整日只喜欢研究那些厚得像砖头的书，看石头比看他的眼神都慈爱。 因为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又对他放养，赵燃很早就学会照顾自己。饭做得难吃，能吃就行。屋子不用天天打扫，脏了再动手。 尽管大人对他的关注很少，赵燃却并不感到孤独。在他的邻居，还有楼上，很凑巧地住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邻居，就用黑衣服来称呼他吧，因为他总是穿黑色衣服。 至于楼上的那位，赵燃叫他急脾气，因为他性子急，而且经常和隔壁小区的孩子打架。 一对二十的那种。 黑衣服和急脾气是赵燃好朋友，关系很铁，纯发小。 黑衣服古灵精怪，喜欢恶作剧，是个小话唠。赵燃记得，那时候他总结出，只要对方突然安静，就赶快躲他远点，肯定又在憋坏招。 至于急脾气，他没有黑衣服那么多点子，经常被黑衣服恶作剧成功。然后黑衣服边叫边哈哈笑，两条小短腿捣腾得飞快。急脾气就气急败坏地追在他后面跑，两人打打闹闹，在赵燃面前跑来跑去。 黑衣服的身体素质很好，肢体灵活协调，跑起来飞快。奈何年纪还小腿太短，想跨上高的水泥台，脚却被绊住，哎呀一声，挂在上面装死。 急脾气的脾气不好，但人很好。他立刻刹住脚步，紧张地问黑衣服受伤没。 黑衣服说你完了，我的腿断了，赔钱吧。 急脾气气得手指猛弹他后脑勺，黑衣服哎呀哎呀地叫唤，抱着头冲到赵燃面前，让他为自己主持公道。 赵燃比他们的年纪都要大，是三人组中的小判官。 但他回回都判定黑衣服赢，每次急脾气都要大声抱怨他不公。 后来呢？ 后来黑衣服貌似是第一个人间蒸发的，赵燃突然失去了他的一切消息，不知道他到底是病了，还是跟随父母搬到新家了。 然后是急脾气。急脾气是转学走的，他和赵燃专门道别过，所以赵燃知道他的去向。 急脾气对于黑衣服的下落也很关心。他还特意拜托赵燃，如果有关于他的消息，如果他搬回幸福小区住了，记得一定要告诉他。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在分离之后，却很少有时间给对方打电话。 至于赵燃自己，他直到白塔降落，幸福小区逐渐变成副本时，才被迫搬走。 赵燃知道自己不是有意遗忘这段美好回忆的，而是，在经历过一个副本之后，他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导致记忆变得混乱无比。 他记得他进入这个副本的契机，是一段录像。 第357章 魔方 这段录像是赵燃在整理东西时发现的。 他从幸福小区搬出来的时候比较匆忙，很多东西都不小心落在了原来的家中。 赵燃有个特别重要的相框，在他整理从幸福小区搬出来的纸箱时怎么都找不到。他几番纠结，还是决定回到过去的家中寻找。 幸福小区已经被划定成白塔区域，它属于最早的那一批。 赵燃把所有他能找到的、能当武器用的东西都装在了一个大登山包里。锤子、铁斧、镰刀……什么都有。 他开了自己的车过去，带着一大包奇奇怪怪的工具。 幸福小区早已不复往日的温馨，冷寂、萧索，老人放在楼下的摇椅被风吹得摇起，咯吱作响。孩子们留下的挖沙用的彩色小桶倒放着，骨碌碌地滚到墙边。 赵燃站在街道这边，望着铁栅栏里面的家，心中伤感。 他家所在的楼栋毗邻街道，再向南走个一百多米就到了。 赵燃背着大包，来到他家楼下。 铁网上面悬挂着“危险区域，禁止进入”的牌子，但没通电，只是用作提醒。当时白塔周围虽然有巡逻人员，可因为里面早就搬空了，再加上白塔的危险性时刻威胁着自己的生命，所以他们并不太靠近。 赵燃得以轻易地进入到小区内部。那座巨大的白塔就矗立在他的面前，和其他的高瘦型相比，这个很明显就是矮胖。吞噬的面积大，但是并不高。 所幸赵燃自己的家没有被囊括其中，不然他真的要进入到副本中了。那时副本刚刚出现，人类还没有完全适应，对于副本是畏惧的，赵燃也是如此。 他从楼梯口进入，走楼梯到五层，他的家在502，隔壁501是黑衣服的家。 赵燃用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在里面找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那个相框。 相框里面有三个人，是他和黑衣服还有急脾气。 赵燃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盯着照片上的三人好一会儿，才把它收进包里。 然后他又检查了一遍屋子，确定没有遗漏任何物品后，才关上房门。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闭，赵燃最后望了一眼家的方向，转身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他发现，邻居家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难道是黑衣服回来了？ 赵燃有些激动，他顾不得考虑许多，把只留了一道缝隙的门拉开，闯进屋内。 这里他来过很多次。 黑衣服的父母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似乎很忙，而且不怎么管他。 赵燃几乎没听过黑衣服讲过自己父母的事，每次来到他家，只能见到一个年纪很大的阿姨。 黑衣服说阿姨是一个叔叔请来照顾他的。至于那位神秘的叔叔是谁，黑衣服没说。 赵燃猜测叔叔是他的亲戚，他的父母可能离异或者过世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所以黑衣服自己和阿姨生活在这里。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赵燃不方便问得太多。 现在赵燃推门进入黑衣服的房间，和记忆中的场景相比，变化不大。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太多行李，大部分物件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赵燃记得黑衣服很喜欢积木、拼图和模型之类的玩具，而且他家里有非常多这种类型的玩具，他说都是叔叔送的。 黑衣服在组装玩具时就会很安静，一个人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耐心地把它们拼合在一起，或者用胶水一块块黏起来。 他在做这件事上展现了无与伦比的耐性，再复杂的构造，他都会慢慢地拼完。赵燃曾经陪他拼过几次，这时的黑衣服和平常很不一样，只专注于手中的一块积木、一片拼图、模型结构?? 赵燃记得他后来似乎还报了编程课，专门给小孩学的那种，他很有天赋。 回到现在，赵燃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不知道这扇门是怎么被打开的，但他隐隐感觉，这是一种邀请。 他来到男生的卧室，这里布置得很简洁。唯一算得上华丽的地方，就是那些精致的积木和模型。 赵燃把那些东西一一看过去，回忆泛起涟漪。 他突然想起来黑衣服有个特别喜欢的模型，跟自己说过好多次，拼完要给他看。 他记得对方每次都会把它封在一个蓝色的木箱子。 赵燃开始到处找那个箱子，最后在衣柜的深处，发现了它。 箱子没有锁，不是很重。 他把它拿出来，坐在床上，将箱子的盖挪开。 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后，赵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房间的模型，很精致，连地毯上的毛毛都做出来了。 装饰陈设一模一样，该有的家具半点不差。 而且……在模型屋的床上，也坐着一个小人。 白色卫衣，牛仔裤，和他穿得一模一样。 赵燃有点不敢置信，他从床上站起来。 里面的小塑料人也站起来。 他原地走两步，小人也跟着走。 他向门口走，这回小人没有跟随，而是摇摇晃晃地向着房间的一个角落。 角落里有个电视机，电视机下面有电视柜，柜子只有一个抽屉。 小塑料人用力拉着抽屉的把手，却坐到地上。但它不死心，又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赵燃像是受到启发，他立刻转身去墙角。 抽屉有点变形，赵燃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拉出来。 里面的东西随之晃了一晃。 是一个魔方，而且是那种自己拼成，再用胶水黏上的。 现在是打乱的状态，能正常转动。 赵燃晃了晃魔方，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有东西。 明明答案就在面前了，还要设置一点小关卡。 是他发小的风格。 赵燃很会玩魔方，当初还是他教黑衣服要怎么玩。 哪怕很多年没玩过了，他也能凭手感迅速回忆起来。 杂乱的彩色方块逐渐复位，直到最后一排回到该有的位置。 魔方发出轻微的响声，机关被解开。 赵燃的手一顿，两只手摊开。 小巧的魔方随着他手打开的动作碎成两半。 里面是一个u盘。 第358章 自相残杀 u盘只有一段录像。 赵燃那天先离开幸福小区。天快黑了，他怕出现什么突发事件。 等到他回到新家，已经是午夜。 赵燃坐在书桌前，神情严肃，点开了视频。 视频只有一分钟。 他在那个视频里，见到了他完全没想到的人。 是他的发小。 虽然年龄不太相符，但对方几乎等比例长大，赵燃一眼就能认出他。 他和过去相比，性格似乎有了些变化，有些安静和忧郁。 他开门见山—— “赵燃，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这件事听起来或许很离谱，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 赵燃相信他的每一句话，尽管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 这种信任连本人事后想起来都惊讶，但当时，他的确是不顾一切地完成那人叮嘱的任务。 他开始四处搜集副本的信息，成立自己的队伍。他听说有人已经集结了玩家，想要成立玩家公会。 但赵燃现在的力量还很小，他只能先凑成一支队伍。 赵燃的这支队伍，最初都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人。 大家只是想做最先探路的人，以便给后来人留下更多生的机会。 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和赵燃一起出生入死。 然而白塔降临后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赵燃队伍中的玩家一个接一个发疯，或死去。 身为队长，赵燃对此感到无比痛苦。最早的一批玩家，如今只有一个留在队伍中，其他都是后来加入的。 这些新加入的年轻人，目的就不是很纯了。那时赵燃的队伍已经小有名气，很多人是见到有好处可拿，才加入了他的队伍。 赵燃并不在意他们加入的初衷，但也不信任他们。那时他正在研究第七病院的副本。他成功进入，并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其中的bug，也就是之前他和尤雪姗见到的那个小区域。 赵燃几乎是生活在第七病院。他把食物存在玩家手环，这是刚面世的新鲜玩意儿，这东西能保证玩家在副本中生存一段时间。 于是赵燃就留在这里，研究这家精神病院。 按照黑衣服的嘱托，第七病院是“元副本”之一，关掉它，就能大大遏制白塔繁殖的速度。 赵燃不明白什么是“元副本”，他想，可能就类似于所有副本的爹的存在，然后这样的爹还不止一个。 总而言之，是关键性的副本。 第七病院的地图很大，所以赵燃在那里面停留了很多天。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听见副本中有说话声。 赵燃对这副本中的boss很熟悉了，但他没有动手。第七病院他还没有研究明白，最好能一击攻破，直接通关。 从理论上来讲，他已经进入了第七病院的副本，在他失败前，其他玩家应该无法再进入。 也许是因为他卡中了bug，当他藏在那个特殊的空间时，白塔默认副本中无存活玩家，就把新的玩家放进来了。 赵燃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只能躲在他自己的小空间里，悄悄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赵燃没想到，他见到的竟然是自己的队友。 他们由副队带队，副队在赵燃组队之初，就跟随他了。 这次或许是因为担心他怎么这么久不出来，才带着其他队员进来找他。 赵燃不在，副队的性格又不够强势，队员们如同一盘散沙，在危险的副本中四处闲逛。 他们还在闲聊，似乎有两三个队员进入副本后就不见了。 赵燃听见他们当着副队的面议论自己，说赵队长可能真的遭遇不幸，不如我们拿上奖励就走吧，让副队接任队长。 副队让那个最先开口的队员管好自己，赵燃都出不去的地方，他们也未必能出去。 那个队员有些不服气，嚷嚷着自己打头，越过副队走得很快。 在一个岔路口，他突然撞见一个长相丑陋的怪物。 那怪物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左右，成年男子的身型。它见到人类玩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惊慌。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也出现很大反应，他大叫一声，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拔出武器，给了对方一刀。 血立刻流下来，是红色的。 跟着他们的赵燃，看清楚那怪物的“脸”后，震惊不已。 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那是活生生的人，就是他的队伍中年纪最小的队员。 他捂住腹部的伤口，痛苦万分。这时握刀的人突然又捅了很多刀，生怕他不死。 变化发生得太快，赵燃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你们在做什么！” 他突然喊出声，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队长？” “赵燃？！” 副队想要说话，但他发现，赵燃身后有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又是一个怪物！ “赵燃小心！” 赵燃意识到什么。 “不——别动手！他是队员！” 但副队的动作很快。 他几乎瞬间解决了赵燃身后的“人”。 又一个队员倒下。 赵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握住他小腿的手。 “队、队长……”队员的眼角流着泪，身体渗出血，“为、为什么……” 赵燃立刻蹲下，扶住他的身子，同时对其他成员大喊。 “别动手！你们中了幻觉！那些怪物都是走失的队员！这是自相残杀！” 然而没人能听得进他的话，在恐惧的发酵下，他们甚至怀疑赵燃的身份。 “你怎么替怪物说话！你也是怪物！” “被困这么多天，赵队早就死了！你肯定是假扮的！” 幸存的队员们情绪激动，挥舞着武器就要冲上来。 副队和赵燃相处的时间久，了解他的性格。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开始动摇。 但还不等他进一步相信对方，队员的刀就冲着赵燃而来。 副队下意识地挡在赵燃的面前。 噗—— 刀划过柔软的腹部，和喉咙，副队的血溅了赵燃满身满脸。 “不……” 这时最后一个走失的队员出现了，同样，在其他的队员眼中，他也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的怪物。 赵燃被副队的死震得久久无法回神。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血流成河。 赵燃的脑袋嗡的一声，听不见任何声音。 第359章 英雄登场 血色淋满整个记忆。 赵燃终于想起了一切。在那次的事故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稳定。但因为下本的能力还在，所以九鼎公会仍然给他保留了队长的位置。 后来莫谦加入他的队伍，赵燃顺应着高层的安排，把这个总是眯眼笑的青年一手培养起来，就卸掉了队长职位，安心住进了精神病院。 九鼎对他还不错，不但承诺一队永远有他的一席之位，还花钱给他治病。 赵燃并不排斥医院的环境，自从不带脑子生活，他就觉得快乐多了。 然后他遇见郑循，第七病院重启…… 郑循，就是当年那个黑衣服小孩。 赵燃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何紫苑提前有准备，向后退了两步，免得他撞上自己。 “我得去找郑循。”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坚定。 “第七病院里面藏着一个‘怪物’，如果破掉这个副本，就会把他放出去。” 何紫苑的嘴角微微上翘。 “赵燃，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嗯，谢谢，”赵燃对他道谢，但他又好奇，“不过，这位小兄弟你又是谁？我好像从来没在第七病院见到过你。” “那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躲着你。” 何紫苑让赵燃跟上，两人在走廊里大步跑。 走廊变得不一样了，赵燃还没见过这种模样的第七病院。 墙皮如同人的皮肤一样剥落，露出里面的血色墙砖。那些墙砖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跳动呼吸。他们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怪物吞进了肚子。 “不要看，那些都是幻觉，只要跟着我就好。” 何紫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跑得很快，赵燃必须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才能跟上他。 在他前面的年轻人身形瘦削，跑起来时，身上的病号服被风带动着向后，赵燃直感觉他瘦得连衣服都挂不住了。 “我只是郑循寄托在这里的一点念想，”赵燃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但他在这时突然开口，“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赵燃还要再问，这时对方突然说“到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跑到五层。 “五层？我记得这里不是封闭的吗？” 赵燃扶着楼梯扶手，惊讶。 “郑循打开了。” 小何用最简短的话语为赵燃解释。 何紫苑在走廊的尽头张望几秒，似乎在判断郑循在哪个位置。 “这边！” 他拉着茫然的赵燃，朝着五层走廊对面的那个房间跑去。 …… 郑循低下头，玻璃容器中的人看起来平静又脆弱。 “他才是独一无二的那位，所有的郑循，都是因为他而诞生的。” “这么说你也不是？” “郑循”微笑着，默认了。 “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吧，为什么你会走得这么顺利，临寻公馆怎么会大方地送给了你，一元和南墙，两个高等级的白塔boss，为什么只对你友善。 那不是因为你特殊，而是因为他，因为郑寻。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郑寻而存在的。他们善待你，只是因为你对他有价值。 况且你和郑寻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对郑寻有感情，爱屋及乌，自然也会好好对你。但是——” “郑循”的话锋一转。 “当你失去价值后，一元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你的存在，就像他杀掉其他的郑循一样。” 郑循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颤。 “你的话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要走了。” “你在逃避现实，郑循。这很正常，在你之前的郑循听见真相后，也都接受不了。 毕竟你们的性格就是如此，唯我独尊，坚持自己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甚至你们对我说出的话都相差无几。在你之前的郑循，也是这样，自称不在意如何诞生，只在乎存在的意义。 郑循，你一直在追求自己的特别。但事实是，你和他们一样，你并不特别。” 郑循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容器内的灯管散发的光，将他整个人蒙上莹蓝色。他孑然地站立，周围没有任何依傍。 “你知道么，郑循，”对方给出最后一击，“当你踏入第七病院的副本，就注定亲手把自己送向了灭亡。你还没有看清这个副本的实质，或许被杀死对你而言才是更好的结局。就算你侥幸通关，第七病院的副本消失，那么，睡在这里的郑寻就会苏醒，而你作为复制品的使命结束，将要被一元抹杀。” 两难的处境。 不管郑循怎么做，他的结局似乎都注定了。 郑循的手指微微动了两下，身体比他想象得还要僵硬。 对方的目光沉沉地压在他身上，让他的身体仿佛有千钧重。 他张张嘴，想说一句话，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信息量太大，真真假假，直觉告诉郑循对方的口中是有真话的。 白塔的馈赠不是免费的，但那也是郑循自己经历了无数次的死亡时刻，才得到的礼物。 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你自己而做，只是在为一个人铺路。一元和南墙，还有那座你把它看成家的公馆，都是为另一人准备的。 郑循从来都不唯一，甚至连他此时的委屈难过也不唯一。 在他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个郑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数不清的玻璃容器倒映着郑循的身影，仿佛有无数个他站在这个空间。 郑循的心渐渐被黑暗吞噬，对面的青年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红战士，别信他的！” 一墙之隔突然传来巨大的喊声，哗啦一声玻璃炸开的巨响，穿着病号服的赵燃手中握着一个高大的输液架，像个真正的英雄登场。 小何在旁边噗噜噗噜地甩头，刚才他们发现了房间和房间之间的墙壁有异常，能听见郑循和另一人的对话。 他们打算破墙而入。 赵燃说没有趁手的工具，小何从隔壁投个输液架给他。赵燃说这玩意硬度不够根本没用，小何用力握了一下长长的架身，说你砸吧，我赋予你白塔的力量。 赵燃管不了那么多，信了他的话，直接一杆子砸过去。 墙开了。 赵燃拉着郑循就跑。 第360章 我会认出你 被赵燃拉走的时候，郑循还有点懵。 他跟着人一路狂奔，身后的走廊在不断向内倾塌，石板和水泥块到处都是。 实验室中的玻璃容器纷纷碎裂，大量的蓝色液体倾泻而出、肆意漫流。 而站在这片“荧蓝之海”中间的青年一动不动，他镇定地转身，半蹲，输入密码，按下开启键。 横在房间中央的容器发出嗡嗡的启动声，透明的盖子掀开，平躺在其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有迷茫。 他坐起身，看着外面穿着病号服的人，眼神停顿，问。 “我终于被关进精神病院了？” “……” 另一个“郑循”听见这话后，没有回应。他的五官开始渗血，衣服被染成鲜红。 他的嘴角依然保持上翘的弧度，但流下的血泪让他的神情变得鬼魅。 “兄弟，”容器里的人露出惊奇的表情，“你都这样了，还能想到什么好笑的事？” “我不重要，”他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在做最后的嘱托，“我的使命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全靠你了。” “？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继承我们的记忆和苦难……离开白塔……” 这是他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句话，在那之后，他的身体变得和周围的玻璃容器一样，仿佛再也受不住重压，龟裂、破碎。 坐着的人被溅了满脸的血，他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擦，然后走出容器。 “继承记忆？继承苦难？怎么没人给我说明这些啊……” 他来到门口，那道门摇摇欲坠，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推开。 他走上前。 砰—— 脑袋重重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 ？ 他不信邪，又撞过去。 砰—— 梅开二度。 他砰砰砰在不同方位用不同姿势连撞五六下，终于确定这里出不去。 本就不聪明的脑袋雪上加霜。 他站在那敞开的门前，静默。 门是打开的，但是出不去。 上哪儿说理去。 …… 左思右想，他还是决定，回到平放的容器旁边。 刚才和他逼逼叨叨的人，已经碎成尸块了。 他握起那只断手，神情专注。 “兄弟，死得太仓促了，倒是告诉我怎么出去啊。” …… 断手当然无法回应。 他无奈地放过那只手，准备再想想办法。 这时房间突然多出来穿着西装的人。 “你……” “你好。” 黑西装微微一笑，一句问好，打断他后面所有的话。 然后他上前两步，突然来到身后，伸出手。 “你需要暂时睡一下。” “我睡得够久……” 很显然，黑西装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 另一边，郑循跑到一半，都下了一层楼梯了，他才回过神来。 “赵副队！怎么是你！” 赵燃在前面拉着他疯跑，小何断后。 郑循想回头，何紫苑把他的头扳过去。 “别回头。” “那你们倒是来个人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郑循难得崩溃。 赵燃和小何带着一头雾水的郑循，来到了一间放置药品的仓库。 这地方是小何带领他们来的，应该暂时安全。 赵燃趁着这个机会，询问郑循发生了什么，并给他找药包扎腿上的伤口。 郑循刚才都没注意，这会儿撕开裤腿才发现，腿上的伤口撕裂，变得有些严重。 赵燃处理伤口的方式很熟练，一看就是经验丰富。 郑循忍着疼，满额头的汗水。 “我嘶……我刚才被小何打晕，到了五层。对了，小何你干什么要把我打晕！” “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计划？！” 小何菇把嘴巴闭得紧紧，不想说。 郑循伸出罪恶的手，要强行逼他招供。 “我真的不能说！郑循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何紫苑扭动且挣扎。 “你们都说不会害我，然后又什么都不告诉我，”郑循突然想起一元，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多么大的秘密，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你迟早会知道的，但不能是现在。计划还没有执行到这一步！” 郑循这次没那么好打发，他不喜欢这种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但是赵燃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郑循，相信他吧。虽然他不能明说，但我有一种直觉，这个计划说不定当初是经过你同意的。” “……什么意思？” 郑循彻底懵了。 赵燃看了何紫苑一眼。 “我并不知道你们原本的计划，但我有权把我得知的告诉他吧？毕竟当初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何紫苑有些迟疑，似乎是很担心，如果赵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就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患。 他纠结了很长时间，直到赵燃出声催促，才下定决心。 “……好，你说吧。我相信当时他做出的决定，所以，你说吧。” 何紫苑终于点头答应。 赵燃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讲给郑循。 他还没开口，郑循就用怀疑的眼光望着他。 “别这么看我……” “我现在不相信任何人，我质疑全世界。”郑循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脾气。 “那完蛋，我接下来说的话更难让你信服了，你可能以为我只是在发病。” “？你穿着病号服在跟我辩解什么呢？你我怎么认识的，忘啦？” “不不不，”赵燃一脸高深莫测，“在精神病院见面之前，我跟你早就认识了。” “什么……” “郑循，你跟我是发小。” “？” “？你现在的表情让我很受伤。” “？我已经在控制我自己的表情了。” 赵燃不跟他在这件事上纠缠，强行让他接受和自己是发小的事情。 “发小的事情就不说了，以后有时间再聊。郑循，我要说的是你消失后又重现的那段录像。” 赵燃说，那段录像是郑循自己全程录下的，没有其他人。 “但是视频中的你看起来很抑郁，和我过去认识的你完全不符。你在开头就说，让我相信你。” 郑循两手拍在赵燃的脑袋，晃了晃，试图把里面的水晃出来。 “你都知道‘和过去的我不符’，你还相信他说的话？你知道现在白塔里面到底有多少个我吗？丢一块石头砸死十个，我不夸张。” 赵燃被他晃得两眼翻白，说话都呜呜的。 “不可能，我怎么会把你认错。不管你是抑郁还是毁容，就算一石头砸死十个，我也能成功认出你的尸体。” 第361章 再见，小何 赵燃这话说得笃定，郑循又气又带有一丝诡异的感动。 “那你接着说吧，”他把赵燃的头放开，“我听着。” 赵燃说在那段视频中的郑循，只告诉他去做什么。 他说白塔已经降临，事情发生就不可逆转，但还有办法补救。 他说白塔副本的等级并不是平行的，在这之中，有六个元副本作为支撑。 只要有这六个在，白塔副本就会像虫卵一样，大量地繁殖、衍生，无穷无尽。 但相反的，如果能关闭它们，那么白塔的衍生副本就会失去养分，自然地萎缩枯竭。 他要赵燃去做的，就是关闭这六个副本。 他列出了它们的名字： 幸福小区、第七病院、临寻公馆、四螟大厦、惊奇蜡像馆。 最后一个元副本，郑循说有人做了篡改，现在用x来代替它。 他说关于这个x副本的信息，他会继续搜集。但前面这五个，他只有拜托给赵燃。 他没办法用视频展示具体的副本构造，会很快被发现，这段视频也没办法保留。而且他怀疑，现在里面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郑循只能为赵燃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剩下的，全都靠赵燃自己。 最后他说—— “赵燃，我事先向你说明，元副本关闭的难度非常大，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你是我的朋友，我这段视频是在把你逼向绝路，我一辈子都无法赎罪。但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把这段视频当作一个疯子或者一个骗子在说话，不要相信。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没关系，那是你的自由。” 在视频的最后，郑循把选择权交给了赵燃。 “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赵燃似乎很为当初做出决定的自己感到骄傲，“拯救世界是我从小的梦想。” 郑循听到这里还是很震惊，但他一如既往地抓错关键点。 “你中二的病原来不是在疯了之后得的吗？” “与生俱来。” “……” 赵燃讲述得很明白了，他就是在郑循的安排下，才结束了之前漫无目的的刷本打怪之路。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能走到最后的英雄寥寥无几，大多数倒在了黎明的前夕。 他有梦想，但不代表他没有判断能力。 很有可能他的下场，就是一个无名的悲情英雄，死在了通往真相的路上。 “不过还好，我坚持到你回来了，”赵燃又给了郑循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家，郑循。” 郑循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赵燃……我不想打击你。但是，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 生活在一个天上掉白塔的世界，赵燃以为自己对于很多奇葩事的接受度都相当高了。 但是…… “你想跟我说，你是穿越过来的？” “嗯。” “这不可能！”赵燃大惊，“看来我有必要跟你说说你是怎么长大的。” 他语速飞快，吧啦吧啦地讲郑循的黑历史。 但是郑循摇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印象。那段录像，我也不记得。赵燃，我有我自己的成长轨迹。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但就算我说了，你也会发现，和你说的这个‘郑循’的成长之路，没有半点吻合。” 赵燃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但他又不死心。 “有没有可能，是你忘了……” 郑循笑了笑，他从来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哀伤，无奈。 “我也很希望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还能拥有你这样的朋友。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和你口中的郑循，并不是一个人。 你的发小或许被困于某个地方，向你寻求帮助，拯救这个世界。我没有他那么伟大。 我只是……突然闯入白塔世界的异乡人。” 赵燃变得有些混乱，眼前的郑循明明给他无比熟悉的感觉，但他们又的的确确是从不同成长环境中走出来的两个人。 “我的头好痛，我不能接受……” 赵燃抱住自己的脑袋。 郑循看他这么大一只，蜷缩起来，有点可怜。 他叹一口气，伸出手臂，拍拍他的后背。 “我可以陪你去找他，他托付给你的事，我也可以一并帮你。我想我最终，还是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到时候这里会恢复原样……不知道这样有没有安慰到你？” “红战士，你要脱离军团吗？” 赵燃突然可怜巴巴地说着，郑循一看，这是又犯病了。 没办法了，他只好把人先交给小何。 “小何，帮我照看一下赵燃。虽然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但我暂时相信，你和我是一伙的。” 何紫苑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放心吧郑循，我会保护他。但是……” 他又附了一句。 “但是郑循，我想告诉你，五层那个人，他说的不完全是假的。 如果你通关第七病院的副本，就会放走可怕的怪物。” 郑循仿佛真的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自言自语。 “是啊是啊，怎么办呢。如果我不通关，被困在这里的尤尤姐、赵燃，还有莫队都有危险。但如果我通关，你就会消失吧。” 何紫苑没想到郑循最后竟然提到了自己。 “我……”他抬起头，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最后只是和郑循说，“我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虚拟出来的，无声消失才是我的归宿。” 他怕郑循仍然有顾虑，又补充一句。 “再说，被困在这个精神病院太久了，我本来也没什么病，只是在这里打工。你就当作，拯救一个打工人吧。” 他催促郑循快点，这里撑不了多久，马上会被发现。 郑循在开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原地的何紫苑和昏迷的赵燃。 “再见，小何。” 何紫苑笑了。 “再见，郑循。” 这是他对郑循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362章 识破 郑循决定回归到副本通关的主任务上。 尽管之前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信息量爆炸，但他选择还是要让第七病院消失。 郑循知道他们口中“很可怕的怪物”是什么，恐怕就是他在玻璃容器中见到的郑寻。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郑寻将要在一元等人的帮助下，一步步取代他。 郑循自己存在的意义将被抹杀。他和之前所有的郑循一样，都是可怜的消耗品。 ??尽管郑循不想这么定义自己，也发自内心不认可，但凡事还是要把最坏的结局提前想好。 不管真郑循还是假郑循，这都是他自己的事，不应该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郑循现在没法拿回他的武器，小何说了，这次第七病院副本的规则就是，没收所有玩家的手环，不允许使用任何武器和从属。 但是小何给郑循提供了额外的帮助，他把那根输液架交给郑循。 “郑循，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礼物，你把它拿好。如果能不使用，我希望你不要使用它。” 小何受到白塔的限制，不能透露太多规则，他能给郑循的提醒只到这里。 在说最后那句话时，他故意重重捏了郑循的手腕。 郑循有所感觉，他抬眼望向小何，对上后者有深意的目光。 于是现在郑循握着输液架，目视前方。 眼神里的茫然逐渐浓重。 小何是什么意思啊？ ?? 不管了，先去找boss。 郑循刚才在四楼，那里什么都没有。 三楼似乎有打斗的声音，所以他立刻赶往声源处。 尤雪姗和嘴医生大打出手。一人一怪打得相当激烈，房间里面凡是立着的东西无一幸免，全部大头朝下，被翻了过来。 而且它们不是只被翻一次就结束，平均每件家具被翻了三次。 郑循站在门口，差点被飞来的床头柜砸中脑袋。 他紧急蹲下闪避，只见尤雪姗举着一只台灯冲他而来！ “尤姐，是我！” 尤雪姗把台灯挪开，郑循的脸露出来。 她把郑循一脚踹出门去，同时丝滑地关上门。 “这里我能对付，你先走！” 尤雪姗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这门隔音质量不好，郑循一下子就听见了。 她说自己能行，郑循也就没耽搁，直接下二层。 关了房门的尤雪姗一歪脑袋，躲开boss的电锯。 伤口已经裂开了，尤雪姗都能感觉到血顺着皮肤爬行的黏腻。 她是故意把郑循赶走的，如果郑循在，她赢的胜算大大增加，boss死亡的几率加大。 但是?? 这种熟悉到令人烦躁的身手，还有左撇子，闪避时喜欢往左歪头，就算左边不方便第一反应也是降低重心而不是向右的小习惯?? “李溯，该不会是你吧？” ?? 郑循来到二层。 这里同样是空荡荡的，如果只是看表面，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是??直觉在报警。 boss藏起来了。 郑循变得谨慎起来，他进入二层的走廊，打开距离他最近的房间门。 门是开着的，里面空空荡荡。 郑循想了想，没进。 他向第二间走去，未发出半点脚步声。 窗外的血月映照着走廊，郑循的影子落在墙上，随着他的前行而移动。 自郑循从五层离开，外面的月亮就变成了瘆人的血红色。 郑循来到第二个房间。 这一间的房门是关闭的，他上手一旋。 能打开。 不知道boss会不会在这间。 现在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之前玩家在疯狂躲避boss，现在反而是玩家在主动寻找boss。 郑循站在门口，突然想明白这个道理。 然后他变得嚣张起来。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我进来了！” 反客为主。 第二间房也没有人。 郑循开始大摇大摆，横冲直撞，这回他心里没有任何忌惮，必须把boss揪出来。 他采取了抄家式的搜索，把整个二层翻了个底朝天。 没人。 “这不可能呀。” 郑循一个人站在走廊的中端，喃喃自语。 boss应该是不能离开自己所属楼层的，所以它一定在二层。 但是……它跑到哪里去了？ 不信邪的郑循准备再搜一遍，他回到第一个房间。 第一遍搜的时候，对这个房间太小心了，所以没怎么仔细搜，就急着往外跑。 现在郑循占据主动，他忽而注意到，房门所在的那面墙，似乎有个钉得很高的架子。 那铁架大概是放奖状锦旗之类的，做得很结实，而且高，但和天花板还有一定的距离。 这距离……郑循只能说非常适合藏人。 而且头顶藏人这一招……怎么这么熟悉？ 郑循顿时警觉起来，握紧手中的输液架。 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进入房间，走了两步。 一个猛回身，他握紧铁架，直接捅上房门的上方。 “果然在这里！”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奔郑循而来。 但它在半路抓住门板，强行改变降落的方向，避开了郑循手中的输液架。 不是别人，正是耳朵医生。 郑循这回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了，他手里有武器，对方又变出那把手术刀。 这时郑循都出手了，嘴上还不肯浪费任何一句废话—— “你这刀刚才藏哪儿了？藏裤兜里吗！” boss当然不会回他。 两人动手就是下死手，招招致命。 郑循手中的输液架被小何赋予白塔的力量，硬度和威力非同小可。 两件金属物撞在一起，震得boss手腕一麻。 有机会！ 郑循趁机打在boss的手腕处，boss身体反应，手中的刀掉了。 在它要捡回之前，郑循一步跨过去，踩着刀把它踢远。 这时boss也抓住了他手中的输液架，用力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这么近，输液架没办法发挥出它的长处。 郑循干脆直接动用拳脚，boss也予以回击。 郑循打的是野路子，他的拳脚完全是在副本中揍boss练出来的，比较凶猛。 但对方挥出来的每一拳都是有章法的，郑循作为它的对手，能更直观地感受到。 他的第一反应是——白塔boss还真是训练有素。 可随着出招多了，那拳法中的绵柔顿挫、时急时缓的节奏，忽然让郑循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郑循短暂分神，对方立马抓住机会。它的拳法变换，让对手的重心不稳。 然后，一招以退为进，郑循倒在地上。 躺地的郑循还没有慌，他有反击的余地。 但这时，他和boss之间的距离近了，突然嗅到对方的领口，散发着他熟悉的香气。 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第363章 要公平对战 郑循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身份。 “小沈？！你该不会是小沈吧！” 是了。在进入第七病院前，小沈是在临寻公馆住过一晚。 当时他的衣服被雨水淋得湿透，就在公馆内洗净再烘干，第二天早晨才穿上出门。 而且今天上午，郑循刚刚在医院见过他。如果他下楼之后没有马上离开，那就很有可能被卷入了第七病院的副本中。 洗衣液的香气只是一个最初的提示，最锤的证据，是boss用的那套拳法。 这套拳法，当初郑循在蓝塔现场扒过，还和沈冠玉亲自对战，是沈家祖传的秘法。 一个线索或许还有些勉强，但是这两条拼凑在一起，就让人信服多了。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副本的boss看上去和人的战斗上限相差不多，甚至体型身材都是模拟着人类。 而且那条规则——医生和病人必须一方全灭一方才能出去。 “小沈！小沈！” 郑循肯定是不能在这里把小沈灭掉的，他们公会好不容易壮大一点。 他试着呼唤对方的名字，但boss毫无察觉。 也对，如果对方能听懂自己说的话，那从一开始就没这场闹剧了。 boss根本无法理解郑循的心理活动，也看不出他的真实表情。 在沈冠玉的眼中，病人的脸只是一坨烂糊糊的肉。 他发现对方反抗的力量突然弱了，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用力向下挥出一拳，被对方灵活地躲开。 然后下一刻，病人突然发力，脑袋直接冲着他的脸撞过来。 砰—— 郑循捂住自己的头顶，哎呀两声。 沈冠玉也是被撞得眼前一花，相比之下，他的脑袋没有郑循那么坚硬，所以受到撞击时，他受到的伤害明显要比郑循重。 他“唔”了一声，用手盖住头。 郑循一见，得逞了，心中大喜。 还真叫他懵对了！ 白塔把沈冠玉那张五官深邃英俊的脸化成大大的耳朵，郑循只能估计着他的额头的位置，再狠狠撞过去。 这一下为他争取到了时间，他的身体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既然小沈听不懂他说什么，看来最终还是要用拳脚来解决问题。 郑循拉开架势，等着对面的医生从眩晕中缓过来，慢慢直起身子。 月亮不知何时爬到了建筑的另一边，房间被月光点亮。 他们站在晦暗的月光之中，对峙。 一瞬静寂后，两人同时出拳！ 几轮较量后，沈冠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病人不是那种常见的傻瓜boss，而是智慧型的。 有的时候对方的行为都让他有些混乱，就好比刚才，他突然减弱攻势，没有趁对手虚弱赶快进攻。 沈冠玉起初不能理解对方的用意，但是当对方做出预备的动作时，他有些惊讶。 这起手的架势，看上去和他们沈家的拳法很相近。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对方开始出手后，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就是他们家祖传的拳法！ 这套拳法从来没有传过外人，除了沈冠玉自己，如今在世的，能打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他姑姑沈冰，还有一人—— 郑循。 郑循在蓝塔中，曾经现场扒过这套拳，还和他对打过！ 沈冠玉不敢置信，他又跟对方过了几招。 没错，九式，对方全部都掌握了。 “……郑循？” 沈冠玉试着呼唤对方的名字，但很显然，郑循也听不懂他的话，还在打着“让小沈清醒一点”的旗号，疯狂往对方身上砸拳头。 沈冠玉向后退了一步，在对方再次挥出右拳时，他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郑循。” 即使语言不通，郑循却仿佛用心听到了对方的话。 他也停下动作，眉眼舒展，露出开心的表情。 “小沈？小沈你认出我了！” 在沈冠玉的视角中，眼前的丑家伙突然变得很兴奋。 上蹿下跳，手舞足蹈，但是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看来真的是郑循。 沈冠玉从震惊、到欣悦、再到后怕。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认出彼此，那么按照副本制定的规则，他们必然会抱着让对方去死的决心，自相残杀，直到决出胜利的一方。 但现在，即便他们互相认出来，事情也同样棘手。 规则并没有改变，在他们之中，仍然只有一方能够走出第七病院。 二层的争斗在郑循和沈冠玉揭穿对方真实身份后成功平息，可问题依然在。 郑循试着和沈冠玉沟通，他在本子上面写字。 沈冠玉晃了晃手掌，表示自己看不懂。 在他眼中，郑循只是在本子上花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圆圈。 他看见郑循挠了挠头，似乎有些苦恼。 紧接着，他揪住沈冠玉的白大褂，示意他跟自己走。 他们并没有下楼，沈冠玉目前还受到副本的限制，所以活动范围仍然在二层。 郑循带他来到二层的某个房间，推开门，是那间放满了各种“刑具”的房。 …… 一层。 郑循消失后，莫谦深知找他也没用，所以专心对付眼前的医生。 医生的眼睛实在是大得恐怖，而且那眼睛不是装饰，随着医生眼神的变化，眼珠还会转。 有一种“一切小秘密在我眼中无所遁形”的看穿感。 一对一。 莫谦手中的凳子很破，但他不觉得自己没有胜算。 对方手中的武器，那把镰刀，在走廊这种狭窄的空间使用会很局促受限。 而且他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特殊技能，使用的招式，也都是人类正常的格斗技和战斗术。 这样对莫谦而言，对方不过是一个长相有点吓人的人类对手罢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那碍眼的镰刀弄掉。 在莫谦观察医生时，医生也在观察病人。 然后，几乎同时，两人有了行动！ 莫谦艺高人胆大，长镰刀不适合近距离作战，所以他故意缩短他和boss之间的距离。 他抡起椅子，砸向对方握着镰刀的手。在对方下意识地避开时，莫谦又突然收回椅子，右手握住镰刀的柄，同时左腿向上，用力一踢！ 医生的手腕受到这一击，被迫松手，莫谦就势把镰刀从对方手中抽出，甩在身后很远。 “这回才公平。” 他微笑着，一手提着铁椅，和对方说“公平”。 第364章 如果你死了 医生被夺走了武器，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慌乱。 相反，他拉开了和莫谦的距离，等着受到重击的那只手尽快恢复知觉。 顾修齐从刚才的几轮交手中，就察觉到了异样。 有点熟悉。 各大公会内部为了加强选手们的战斗技能，都会定期上各种课程。 其中当然包括选手之间的对战竞技。 平时大家为了维持表面的太平，都和和气气的。 这种时候就提供了很好的公报私仇的机会。 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因为每次对战课都是出勤率最高的课程。 尤其是一队，顾修齐很了解每个成员在对战时的习惯、招式等等。 当他产生了“熟悉”的想法时，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他的身型，都在加重这种熟悉感。 该不会……是莫谦吧？ 顾修齐一下子想起来他之前在一层和莫谦见过，所以他们被困在同一个副本中，是极有可能的。 但是和二层握手言和的场面不同，顾修齐下手甚至更果断了。 至于另一边的莫谦，几乎同时就发现了顾修齐的身份。 九鼎看似貌合神离，其实他们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一个人或许不会琢磨他的朋友，但一定会钻研他的对手。 甚至当顾修齐出手更狠厉时，莫谦都认为，这是在情理之中。 多难得的解决对手的机会。 莫谦顿时兴致盎然，这可比单纯打boss刺激多了。 九鼎内斗，他知道顾修齐一直在用温雅的外表掩饰熊熊野心。 “如果你死了我会感到遗憾，但你活着也让我并不痛快，”莫谦低声说着，微笑，“我们九鼎就是这样在厮杀中走来，公会特色，改不了，没办法。” 他口中声称“没办法”，仿佛给自己找好了借口理由，同样，向着顾修齐杀过去。 …… 二层。 在走廊的尽头，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出现，紧紧抓住铁门的门边。 紧接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走出来。 赵燃捂住脑袋，头很痛。 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必须趁着清醒的时候，抓紧时间做些有用的事。 他记得和郑循在五层时的经历，也记得之后发生的事。 那时候只顾着纠结郑循自己的事了，关于第七病院的通关条件，这个很重要的线索，他没能来得及告诉对方。 当赵燃恢复清醒后，小何便告诉他，郑循现在在二层。 赵燃当即就要冲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何紫苑。 何紫苑站在房间的中央，背后是月光。 他表情平和，连落在他身上的月色都温柔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如果副本被通关，你就会消失吧。” 他是第二个关心何紫苑去向的人。 何紫苑轻轻点头。 “我会消失。” 关于他自己的身份，他没有透露给郑循。 但此刻面对赵燃，面对郑循的朋友，他却不由自主地多说了几句。 “我也曾经是他的朋友。但是我……早就不存在了。 人只有活下去，才能去守护、去爱。 让你想起自己是谁，是我最后能为他做到的一点小事。” 小何言尽于此。 赵燃突然大步走回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朋友，你也是真正的英雄。” 何紫苑被热情拥抱的第一瞬间，惊讶得微微张大眼睛。 但很快，他释然地笑起来，也拍拍赵燃的肩膀。 “走吧，别耽误了。” 随着赵燃把房门关闭，月光似乎也随之暗淡，整个房间黑了下来，如同落幕。 …… 赵燃第一时间来到二层。 他也顾不得什么boss不boss，来到二层后就大喊郑循的名字。 然后，在某个房间，听到了郑循的回应。 “在这。” 赵燃立马赶到，推开门，就看见他无法想象的一幕。 耳朵医生被绑在电椅上，而站在他面前的郑循，正在鼓捣着电椅开关。 赵燃：？？？ 他大叫一声，把背对着门没有准备的郑循吓了一跳，手里的电源线都掉了。 赵燃三步并两步，冲到电椅前，要给医生松绑。 “你这是要干什么？把他电死？” 郑循不让他解开，使劲儿扒拉他的手，要把他挤开。 “你什么都不懂，我这是在想办法通关。” “这是什么办法？你不能消灭他！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人！” “我知道啊。”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郑循趁着他分神，赶紧又把小沈绑紧了。 “我知道这些医生都是人类玩家，只是白塔操作，把我们弄成两个阵营了。” “那你还——” “我不能杀他，所以我要把他变成病人。” “？？？你这样还不叫杀他？红战士，你是在蒙我吗？” “我会拿捏好的，你相信我。” 赵燃信他就有鬼了。 沈冠玉全程没有挣扎，郑循说让他坐在电椅上，他还真听话地做了。 他大概猜到郑循要做什么事，所以没反抗。 然后他看见另外一个丑家伙夺门而入，两个穿着病号服的家伙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嘀嘀咕咕，似乎吵得很激烈。 而穿着白大褂的沈冠玉默默地望着他们争吵。 赵燃让郑循别想得那么极端，“消灭医生”，就是转变身份。 只要找一套病号服，给沈冠玉换上就是了。 “这个副本的难点在于没人会想到长得丑陋的boss其实是自己人，白塔就是利用了玩家见到boss下意识反抗的心理，让我们自己打自己。 如果看穿了这一点，副本就不攻自破。” “能有这么简单？” 郑循压低深眉，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赵燃，赵燃用手盖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转过去。 “你看看你面前这个东西，我的朋友，你是真的要把他‘消灭’。” “那试试吧。” 郑循很快从二层的小仓库找到一套多余的病号服，递给沈冠玉，让他换上。 沈冠玉全程乖乖被安排，郑循让他换，他就背过身换。 当他换掉那身衣服后，眼前的世界就发生了变化。 郑循和九鼎副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小沈，你回来了！” 郑循眉开眼笑，绕着沈冠玉走一圈，很高兴。 赵燃也松一口气，心里又百般伤感。 原来只需要这么容易的做法。 然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为了遏止更多的错误，他赶快让郑循和沈冠玉也行动起来。 “你们去一层，我去三层。见到医生病人打起来，就立刻阻止。” 他们在楼梯口分开，赵燃上了三层。 他不知道这层有没有病人在，只能一边喊着“有人吗”一边找。 然后他来到三层那间和二层布置类似的“刑房”，同样，电椅上被绑了个医生，医生的头顶还被套了个麻袋。 比起二层的沈冠玉，这个医生很明显不是自愿的。 紧接着，赵燃就看见已经插好电源，准备按下开关的尤雪姗。 卧槽。 赵燃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第365章 来到现实 赵燃在尤雪姗电死医生的前一秒制止了她。 如果不是有赵燃在，尤雪姗已经得逞了。 差点被撞飞的尤雪姗有些不满，她质问赵燃为什么要坏了她的好事。 赵燃瞪大眼睛。 “什么好事？这医生是人！他只是被白塔扭曲了外表，才变成这副模样。” “我知道，是李溯。” “你知道……你都知道，你还动手！” “我就是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电傻了，变成病人带走。” 尤雪姗坦荡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这里面有哪个环节有问题。 赵燃知道自家公会有病，但其有病程度还是会震惊到本来就不大正常的他。 他带过来一套病号服，用最快的速度给尤雪姗提供另一个办法。 “不用那么激烈！直接给他换套衣服就行了。” 赵燃本来想把李溯从电椅上放下来，但是对方受了刺激一直在挣扎，所以他也不敢完全把人放开。 尤雪姗好奇地张望。 “这样真的行？” “……我要给他换衣服，你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赵燃扒李溯衣服的动作一顿。 尤雪姗“切”一声，背过身去。 “有什么好看的，”她嘟囔着，“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靠你跟李溯该不会是真·前男女友吧？” “也不是，”尤雪姗盯着天花板，这个角度让她显得像在翻白眼，“原本看对眼了，后来我俩前后脚加入九鼎，变成同事，就相看两厌了。” 尤尤姐说的是大实话，谁和同事谈恋爱她鄙视谁。 赵燃都不敢想，如果他晚到一秒，这里会发生什么。 李溯挣扎个不停，他换衣服的动作不是很丝滑。 赵副队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老实点！救你命呢！” 尤雪姗跃跃欲试。 “要不我来？” 赵燃及时制止。 “歇着吧你！” 好不容易把衣服换好，赵燃把李溯头顶的麻袋拿下来。 正在疯狂扭动的李溯突然止住动作。 “……怎么是你们？” “我……” 赵燃正向说什么，突然被人推了一下。 尤雪姗挤到前面，演了一番同事情深的戏码。 “李溯，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就要这么挂了。” “你的语气听上去怪遗憾的……” “错觉，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谁抽了我后脑勺一巴掌？” “咳咳，”赵燃赶紧蹲下来，给他松绑，“我先把你解开，然后我们出去。” 三楼的危机接触。 一层。 郑循和沈冠玉来到这里，寻找病人和医生。 很好找，就在一层大厅，已经打得四处狼藉了。 莫谦发现了郑循，他竟然还有心情和他打招呼。 “郑循，你回来了。” 然后他立刻向后一跃，避开医生扔过来的金属引导牌。 打得太凶了，就算是郑循，一时间都不能轻易插手。 他只能在场边喊。 “莫队！别打了！那个医生是人类！” 莫谦当然知道他是人类，他甚至知道他是谁。 但是他装作没听见。 郑循对于人情世故这方面不精通，但有点小坏的沈冠玉看明白了。 这绝对是有私仇。 他把郑循拉住，小声与他说话。 “郑循，要不别管了，免得误伤。等他们打出个胜负，我们再酌情提供帮助。” 郑循一迷糊，挺有道理。 但是—— “你能看得出那个医生是什么身份吗？我总感觉他很熟悉。” 沈冠玉盯着他，几秒，摇摇头。 “我的身份变了，我现在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一样。” 郑循和沈冠玉说了两句话，这时对面突然飞过来一把椅子。 郑循背对着，但沈冠玉看得清楚。 他的一半脸被郑循的后脑勺挡住，只能看见薄薄的右眼睑上抬，眼眸紧紧盯住那飞来的凶器。 他反应极快，左手扯过郑循的手腕，右手压低他的肩膀。 “低头。” 椅子从他们的头顶飞走，蹲在地上的两人躲过一劫。 这是故意的。 郑循这回也被惹出火气来了，他一句话没说，起身拎起那把椅子，加入战局。 有架他是真的打。 沈冠玉劝不住，也不多劝。他估计郑循不会有大碍，就安心在旁边当观众。 等到赵副队带着尤雪姗李溯下楼时，一楼比之前混乱一倍。 “我日！” 赵副队震惊。 沈冠玉注意到他们几人过来，还无辜地解释。 “他们打起来了。” “我知道！”赵副队崩溃，“小兄弟你怎么不劝劝？” “我劝不住，他们都太厉害了。” “……” 赵燃也加入战局。 但他是来劝架的。 “都别打了！自己人打什么！” “我靠，谁特么抽了我一巴掌！” “公报私仇是吧！” 赵燃先大喊莫谦的名字，直觉告诉他莫谦应该是里面最理智的人。 但莫谦没收手。 然后赵燃叫郑循，让他清醒一点。 郑循火气消了不少，赵燃这么一喊，他清醒的意志又占领高地。 他和赵燃一起，把医生制伏，强行给他套上病号服。 其实这时候顾修齐见局势已定，挣扎得也就没那么厉害了。 赵燃只扒掉了他的白大褂，然后给他套了病号服的上衣。 顾修齐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头大汗的赵副队，然后是架着他手臂的郑循。 郑循比顾修齐本人还吃惊。 “小顾老师，怎么是你？” 顾修齐勾起唇角笑了笑，一副“我也没料到是你”的神情。 “郑循，好久不见。” “叙旧的话之后再说吧，先起来。” 等顾修齐站起来，莫谦顺势登场。 他脸上的惊讶演得太完美了。 “修齐？” 顾修齐比他还能演。 “莫队，真是出乎意料。” 两人握手言和，好像之前要把对方打死的势头根本没发生过。 现在第七病院没有什么医生了，只剩郑循，还有九鼎五人站在一起。 森然的红色月光打在他们身上。 六个病人要出逃。 在小何身上的柔和白光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瞬，当玩家们齐聚一层门口时，何紫苑也仿佛有所感知。 他找了一把带靠背的椅子，盘腿坐在上面，两手抓住脚踝，仰头望着窗外的血月，像个天真单纯的孩童。 如此平静地迎接即将到来的第二次死亡。 郑循最先站到，大门是玻璃的，上面挂着一把链条锁。 门外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是混沌的未知。 他单手抓起垂在地上的锁链，上面的锁头已经成为摆设，只要轻轻一拔，就能把锁打开。 郑循从未感觉到手中的锁这么沉重。只要将这把锁打开，医院中的小何会永远消失，而被囚禁许久的“怪物”会逃出牢笼。 前方是未知。 “郑循，”赵燃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他的声音给予他力量，“打开吧。” 打开它，我会在你身后，始终站在你的阵营。 郑循垂下眼眸，两只手握住锁链的两端，将它拽开。 哗—— 伴随着锁的开启，一股巨大的风突然自他们后方吹来，甚至将沉重的大门从内里吹开！ 所有玩家不得不降低重心，以保证自己不会被吹飞出去。 直播间的画面也黑掉了，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郑循在狂风之中艰难地睁开眼睛，在风沙中，他看见两道身影，从他面前走出去。 一个穿着黑西装，另一个穿得休闲些，牛仔裤和黑色的运动外套。 后者回头，看了郑循一眼，嘴角轻轻扬起。 他的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一句话。 郑循后来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你好”。 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家伙，自副本中，来到现实。 第366章 副本结束之后 [第七病院！成功通关！] [喜报喜报！七院本告终！] [真傻还是假傻？九鼎副队一直在装疯卖傻？] [九鼎内斗之厉害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我说的，郑循这次副本毫无高光] …… 第七病院的副本终于结束，不论是直播间还是论坛都在热议。 现在直播还在进行中，郑循他们等待着副本场景消失。 “我们是从九区精神卫生中心直接进入了副本，所以……这回也会被传送到原来的地点么？” 莫谦猜测道。 “那是不是没有奖励了？”尤雪姗耸耸肩，“真好，白忙活。” 九鼎的几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顾修齐始终保持沉默。 他看向郑循，结果一向话多的郑循，比他还要安静。 赵燃回到现实后，在副本中乍现的聪明才智尽数烟消云散，又回到他那精神病人欢乐多的小世界，蹲在地上自顾自玩着什么。 郑循也像一团自闭的蘑菇，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发乱蓬蓬，呆毛四处翘。 “郑循？” 顾修齐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担忧地望着他。 郑循把脸埋着，半晌无话。 良久，他抬起头，对顾修齐笑笑。 “小顾老师，奖励发了吗？” 好像整理好了所有情绪，外人看不出一丝一毫他的异样。 顾修齐想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六位玩家成功地从副本中离开，虽然受了程度不同的伤，但总归是把命保住了。 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副本之中，没有丝毫准备，手环又被收走。 能有这个结局，已经算是万幸。 在副本的场景消散后，他们以为会有一个过渡。 结果六人直接出现在了九区精神卫生中心的一层，每个人手里捧着大小不一的礼物盒。 周遭的病人和家属用惊异的眼光望着站在大厅中央的六人，还是莫谦反应最快。 “快走！”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有粉丝和记者从各种角落里面冲出来。 这些记者粉丝应该是掌握了莫谦的私人行程，知道他上午来了这边，所以碰碰运气。 没想到还真的撞了个正着。 莫谦带着赵燃李溯，尤雪姗顾修齐一起，五人分别上了两台车。 莫队还没忘记郑循，转头要找他的时候，发现郑循已经被一辆黑色的车接走。 他皱了皱眉，对那辆车好像有点印象，但一时半会记不起来。 等莫谦把车开出去，他才想起来，似乎是在总协楼下见过这辆车几次。 总协找郑循干什么？ 郑循当时从一片混乱中冲出来的时候，四处寻找着离开的交通工具。 这时，在医院外面的停车场，距离大门最近的地方，一辆黑车的车窗滑下来。 “郑循，这边！” 郑循直接钻进了车里，他还是改不了乱上车的毛病。 车门关闭，开车的人一脚油门驶出医院。 等上了车，郑循才留意坐在驾驶位上的人。 “你是那个……新朋友？” 郑循终于想起来对方的身份，是在四螟大厦副本结束后，来接小霍，顺便拉上他的那位在总协工作的朋友。 “又见面了，郑循。” 新朋友仍然是笑眯眯的模样，他总是给人留下脾气很好的印象。 没等郑循问，他主动说明了来意。 “我是来这家医院开点治疗失眠的药，开过药后，在车上刷了一会儿直播，正好刷的是你刚刚参加的七院本。 没想到副本结束后，你们竟然会被传送到这里。” 郑循瞥见副驾驶位的白色塑料袋，敞开的袋口露出了里面的药盒。 看来对方说得是真的。 新朋友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叫云深，在总协工作，目前是会长助理。 和郑循之前想的一样，果然是和徐熙会长的关系比较近。 不过…… “你姓云？云这个姓氏很少见。” 郑循把自己怀中的礼物盒抱紧了些。 “我记得万世有个新人，叫云景。我只认识他这一个姓云的人。” “云景么，我也知道他。” 云深笑着回应一句，却没有说他和云景认不认识，是什么关系。 然后他转移话题，问郑循要去什么地方。 “去……” 郑循下意识地想说他要去临寻公馆，但在七院里经历的一切，让他改变了主意。 “去车站吧，把我送到那里就可以，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郑先生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 他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郑循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路程就安静许多，郑循也是乏累，在后座昏昏欲睡。 在抵达车站前，他买了一张商务座的票，这样就能直接走vip通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云深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甚至下车送了一段。 在分别时，他对郑循说：“再见，郑先生，期待与你下次见面。” 他的口吻就仿佛，两人一定会再见面。 郑循把衣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下颌缩在立起来的领子里面，点点头。 “再见，云先生。” 他们在车站门口分别。 郑循进入候车室，里面人很少，只有三两个穿着西装的人在敲笔记本。 他随便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下，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 论坛上全都是关于第七病院的信息，再次出现的七院本引起巨大轰动。 副本利用人类的心理，让玩家自己和自己打起来，这种可怕的布局让所有人警惕。 白塔在进化，如果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它甚至不需要动用boss，只要用一些小小的幻觉，就能让人类玩家自己的阵营大乱。 郑循百无聊赖地刷着论坛，看大家在网上疯狂发帖、跟帖。 悲观的情绪占据上风，和之前每次有大副本结束后的兴奋截然不同。 也有讨论这次七院本的几个选手的。九鼎热度向来高，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广泛讨论。 这些话题大部分是关于九鼎到底是不是面和心不和，老生常谈。 还有几个关心赵副队精神状态的，也有一些非常纯粹的人只是欣赏选手颜值，别的什么都不管。 郑循自己的话题度也是居高不下，主要围绕他的几个战斗场面。 黑帖也有，有的是无脑黑，也有翻旧账。 但不知道是不是郑循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些黑帖越来越多了，每刷个十条，就有那么一两条弹出来。 不过……郑循现在没心思去理睬这些，他的车次要到了。 他要回鸣雀公会。 第367章 重回鸣雀 郑循抵达鸣雀公会时已经是晚上10点，公会的选手们大多都去休息了。 鸣雀换了新会址，如今的办公楼要比原来的更气派。在肖俊苦心孤诣的经营下，鸣雀的发展蒸蒸日上。 陶雪晴穿着柔软的羊羔毛外套，外套的帽子还有两个白兔耳朵。 她刚刚给会客厅的小鱼缸换过水，现在抱着鱼缸，要把它放回原处。 鱼缸内只有一条红色的金鱼悠闲地游着，摇曳的鱼尾在水中拖出丝丝缕缕的波浪。 陶雪晴路过大门口，鱼缸就要放在这边的一个黄花梨木架之上。 她弯腰放鱼缸时，玻璃窗外，有人轻轻敲了敲。 陶雪晴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还有访客？ 等她抬起头，发现外面站着的是郑循时，不免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郑哥！你怎么来了？” 她从里面把公会大门打开，将郑循迎进来。 室外在下雪，郑循戴着外套的帽子，抖了抖帽子和肩膀处的雪花。 “抱歉，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了。” 郑循这次来鸣雀没有告知任何人，他只是不知道该回去哪里。 陶雪晴皱皱鼻尖，似乎对郑循的客气很不满。 “你想什么时候来鸣雀都可以，这里永远对你敞开大门。” 她让郑循到里面坐，门口冷。又给他端来一杯热可可，还有几块她今天下午刚买的点心。 “程哥和苏姐各自带队下本了，我因为上次副本的脚伤还没好，所以留在了公会里。” 陶雪晴给郑循解释着，后者一看，果然，女孩的右脚脚踝还有没拆除的绷带。 “我哥哥跟程哥一起下本呢，现在公会内没什么人。啊，肖哥在，但他刚刚说要开会，我给他发个消息告知你来了？” 郑循点点头。 “如果肖哥太忙，就不麻烦他了。” “没事儿，我先发，他有空没空都会说的。” 陶雪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机壳上也有卡通兔子的支架，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种长耳朵的小动物。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一层的小会客厅。 郑循坐在双人沙发上，陶雪晴在他左手边那个单人沙发，茶几上摆了两个马克杯，和一碟点心。 陶雪晴比之前长高了些，脸上的婴儿肥也在消退，乍一看和原来相比，容貌更出挑了，笑起来却依旧是曾经的样子。 “郑哥你从鸣雀搬出去之后，感觉时间一下子就走得快了，似乎很久没见面了。” 和陶雪晴聊天很让人放松，郑循紧绷的精神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 他把礼物盒随意地放在手边，身体靠在沙发背上。 “是啊，好像一直从这个副本到下个副本，奔波个不停。好不容易在四螟本结束后想休息一下，结果，只是去探病，又被卷入副本中。” 郑循不加掩饰的乏累让陶雪晴担忧。 “副本对于人的身体精神和心理都有很大的伤害摧残，还是给自己留出充足的休息时间比较好。” 陶雪晴作为经验丰富的玩家，给出一点建议。 郑循仰头，手盖在眼睛上。 “我知道，但现在……身不由己。” 陶雪晴见他实在是疲惫，便有意换了轻松一点的话题。 “鸣雀最近热闹很多呢。肖哥调整了几个队伍的人员，又从别的公会买进来几位精英。而且青训营也开起来了，招了第一批新人。 他们上周被教练拉到外地训练，估计明天会回来，说不定郑哥你还能见到他们呢。” 听说鸣雀这边有好消息，郑循也不由得有一丝笑意。 “我在网上看到过新闻，一队进了双胞胎？据说新人很难管，程杰那里整天鸡飞狗跳的。” 陶雪晴想起这事儿就要乐。 “也不能算是新人难管，他们俩还是很听我的话的，只是很喜欢恶作剧，惹程哥生气。程哥总是抱怨，说肖哥这是在一队招进来郑循乘二。” 郑循上一秒还在傻乐，下一秒就把笑容收回去。 “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他们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聊得很愉快。郑循手中的热可可不知不觉喝了一半，这时陶雪晴的手机响了一声。 有新消息。 陶雪晴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眼锁屏。 “是肖哥发来的，说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 “好，那我去了。” 郑循伸个懒腰，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 “雪晴你也早点休息吧，很晚了，谢谢你跟我聊天。” 陶雪晴眼里噙着融融笑意。 “我也很高兴能和你聊天。其实有时候想想，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真的很不可思议。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郑哥，如果不是鸣雀坚持要救我，恐怕现在我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吧。” 郑循听了也有些感慨。 “槐音四中的那条走廊……这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时间过得可真快。” 陶雪晴莞尔。 “如果这次郑哥不忙，就在鸣雀多待几天吧，大家都很想念你。” 陶雪晴和郑循一起上了电梯，然后在七层下了，和他挥手拜拜。 郑循一直坐到顶层，这是肖俊的办公室。 其实本来陶雪霁任会长后，肖俊就打算把这个留给他，自己另外找个地方。 但陶雪霁不想他麻烦，况且他自己又喜欢和队员们待在一起，就让肖俊在顶层办公。 这里比较清净，不会受人打扰。 房门是虚掩着的，郑循敲敲门，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他才进去。 办公室内，只亮了一盏台灯。肖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有数个虚拟光屏，屏幕上都是各大公会的掌管者，还有一些与公会有合作的企业等。 肖俊的神情冷淡，眼睛不时在某个光屏上面停留，一般是在对方发言的时候。 郑循推门进来，走廊的灯光在地面留下一个狭长的四边形。 肖俊的眼眸微微转动，隔空望着门口的郑循，眉眼柔和下来。 他对着郑循稍一招手，让他坐到自己对面那张空的皮椅上。 郑循入座后，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默默地望着那些悬在空中的屏幕。 正在发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不苟言笑。 因为除了肖俊之外，他在这些秃顶的老头之中算是年轻的，所以郑循多看了他几眼。 在他的屏幕下方，标注了名字。 秦译-嘉懿集团 第368章 死亡与重逢 郑循那时对这个名字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随意地望了一眼，也没留下多深的印象。 会议在十分钟内就结束了，看来肖俊拿捏住了这个时间，才把郑循请上来。 郑循刚进办公室，三分钟，他就坐不住了，趴在办公桌上。 他在鸣雀这里从来都是自在的，肖俊也不会说他。 十分钟后，他听见肖俊在他对面开口。 “你好像很累，郑循。” 郑循把头抬起来，那些虚拟屏幕都消失了，只有肖俊温和地望着他。 “肖哥，”郑循把脸又埋在手臂之间，咕哝着，“好久不见。” 肖俊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一边。然后走到沙发茶几那边，端起茶壶，给郑循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再回到办公桌前。 瓷杯碰在桌面，发出嗒的响声。 郑循还是不肯抬起头。 肖俊虽然在心里讶异郑循没有回公馆这件事，但是，人都来了，看起来心情又糟糕，他没必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如聊点轻松的。 “在楼下见到雪晴了？” “嗯，和她聊了一会儿。” 郑循把脸转向右侧，脸颊被衣服压出红印。 “第七病院的副本，肖哥你看了吗？” “我知道你下本了，”肖俊抿了一口茶，“这两天忙，没能抽出时间看直播。怎么，遇到烦心事了？” 郑循把手臂收紧了些。 “我感觉我可能是副本下得太多，导致精神出了一些问题。” 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糟糕的精神状态。 “我最近有点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的边界。” 肖俊头一回听见郑循反思自己，在他的印象中，郑循是个几乎不会回头看，不会在意过去所作的事究竟对错的人。 他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又轻轻放下。 “郑循，这没关系。副本内的意外和危险太多，人长时间保持高度紧张，就会出现少许的幻听幻视。你现在需要休息，好好调理自身。” “雪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想我确实是累了。” 郑循把脸又埋回去，这让他说话的声音变闷许多。 “我在副本中认识了一个npc，在上一次七院本，我就见过他。” “嗯。” “他帮了我，然后，他死了。” “嗯……” “也不能说死，我不知道对于npc而言，人类的生死观能否适用，但他确实是消失了。” 郑循的声音变得茫然。 “白塔的npc和boss没有人类的感情，人类也不该对白塔的npc和boss共情，我一度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郑循感到混乱。 “我不应该动摇。如果下次有boss或者npc跟我打感情牌，那就糟糕了。我的人设就应该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进入副本我就大杀四方。” “郑循……” 肖俊不知道郑循经历了什么。过去的郑循，的确是个冷静精密的下本机器。只要有他在，就能保证胜利。 但是…… “你只是和白塔的联系深了，郑循。” 肖俊的声音缓缓。 “当你作为新人横空出世，那时你连新人手册都没有翻过一遍，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畏惧。 但是后来，你知道，白塔之下的世界如此复杂。你开始听说一些选手的往昔，了解白塔曾经亲手制造了多少悲剧。你开始目睹他人的死亡，先是同行的人，然后是同伴，最后可能会是你的挚友、至亲…… 你也会经历背叛。生命和利益，两把箭，可以击穿任何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 一面是死别，一面是生离。我们所有人都逃不出的魔咒。 你把那位白塔的npc视为朋友，所以你感觉到痛苦。这是人之常情，郑循，不必因为产生了感情的联系，而责备自己。” 郑循想起何紫苑最后的身影，还有赵燃孤注一掷的神情，还有五层的“郑循”，和一元背影一模一样的黑西装，许多许多人…… “肖哥，你也曾有这种痛苦吗？” 肖俊望着台灯柔和的暖光，眼神中有回忆。 “有的。我曾经……也有并肩作战的朋友。” “后来呢……” “后来，我把鸣雀公会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也算完成了对方的遗志，”肖俊微笑着回答他，“我想我做得还不错。” 肖俊不是会让自己陷入长久痛苦中的人，比起沉痛的怀念，他更希望去行动。 “每个人淡化痛苦的方式都是不同的。郑循，你也会找到适合你的办法。逝者已逝，他们走出了时间。我们还有许多能做的事，直到与他们再度相逢。” 死亡只是搭上了重逢的列车。 郑循重新抬起头，下颌垫在胳膊肘上。 “我想我现在没有那么难过了，谢谢你肖哥。” “想清楚了？” “嗯。虽然很多谜团还在纠缠着我，但是今晚我要好好睡觉。” “我给你安排房间，还是你要回到公馆？” “我才不回公馆，”郑循一脸叛逆，“除非一元求我回去，说他错了，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任何人求情都不行，南姐也不行。” 郑循知道一元有很多事在瞒着自己，他也不是没脾气的，不能每次都被拿捏，总是被敷衍被骗。 他甚至不服气地想，如果一元非要找那个冒牌货来替代他，那就让他去。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鸣雀的人了，我要把循回并入鸣雀。” 肖俊知道他在说赌气的话，但他仍然笑着接茬。 “我录音了，这可是你说的。” “然后把合并后的鸣雀改名为循回。” 郑循及时补上一句。 有便宜他是真占。 肖俊无奈地摇摇头，打了个内线电话，给郑循准备房间。 “好了，你跟我来吧，正好我也要下楼休息。” 他们乘坐电梯下了楼，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电梯停在九层，九层是战队的复盘室。电梯一打开，就听见程杰扯着嗓门在骂人。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给我到走廊里罚站！” 第369章 双胞胎 郑循本来还打着哈欠呢，听见程杰说话，他立马清醒过来。 按电梯的是陶雪霁，他仿佛刚从什么激烈的战场爬出来，衣服破洞，脸上也灰扑扑的，脸色很苍白。 应该是刚从副本中回来。 陶雪霁困得站着都要睡着，连程杰骂人时的音量都没办法把他吵醒。 但当他发现电梯里面是郑循后，他的意识瞬间回笼。 “郑循哥！” 一声“郑循”出口，就有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接连响起。 “郑循？哪儿呢郑循？”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去真的是郑循！” 郑循还以为自己困瞎了，眼睛重影了，不然怎么他面前会出现复制粘贴的两个人。 这两个少年看上去和郑循年龄相仿，或许比他还要小一点，后来问过肖俊，是青春洋溢又招人烦的十九岁。 小沈也是十九岁，曾经让郑循也很头疼。十九岁的小孩子就是难缠。 二十岁的郑循如是说道。 一对双胞胎，高子曜和高子焕。 高子曜是哥哥，短发。高子焕是弟弟，发尾略长，扫在衣领处。 两兄弟勾肩搭臂，个子又高，堵在电梯门口仿佛两面墙。 郑循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 “我去找程杰，等会儿再回房间休息吧。” 郑循揉了揉头发，郁闷地对肖俊说着。 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不好。 肖俊点头。 “别太晚了，你们都早点休息。” “是！” “好的肖副会！” 两兄弟嘻嘻哈哈地比划手势，和肖俊说拜拜。 陶雪霁进入电梯，和肖俊一起下楼。郑循从电梯出来，到九层。 “程杰呢……” 郑循嘀咕着，两兄弟一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 “郑循郑循，你真的是那个出道就是区服生死战的烂区战神吗？” “郑循，我摸摸你的那个锤子吗？” “郑循，你的从属，那个花东西，它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郑循郑循??” 郑循这个。 郑循那个。 郑循现在要被自己的名字洗脑了。 他嗯啊地答应着，没有多做解释，听上去有点敷衍。 “程杰在哪儿??” 他刚提到程杰的名字，就听见后者又在骂人。 “高子曜高子焕，让你们两个罚站，又他妈跑哪儿去了？！” “程杰，半夜发那么大的火，容易脑溢血。” 郑循拖着长音说。 “你??” 程杰还在想哪个小子如此狂妄敢这么跟他说话。 定睛一看。 真正让他脑溢血的人来了。 程杰所有骂人的词都被迫噎在喉咙里。郑循大摇大摆地走进会议室，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还招待程杰，让他随便坐。 “……你不觉得你出现在这里很突兀么？” “肖哥都说了，让我把鸣雀当成家。” 郑循从果盘里抓了只橘子出来，自顾自地扒皮。 很酸。 他吃了一瓣就不吃了，剩下的都推到程杰手边。 程杰也尝一瓣。 真的酸。 “你不是刚下了第七病院的副本么？怎么，不累？” “累啊，所以我回家休息。” 他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面加重音。 “……” 程杰觉得自己应该适当控制自己的脾气，如果控制不住自己，那就控制让他发脾气的人。 “你快点去休息，别在这儿碍眼，我还要跟队员讲事情。” “讲什么事情？你只是让他们去罚站。为什么罚站？” 郑循突然想起来问，高子曜和高子焕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马对着他诉苦。 “程队太过分了！我只是在副本中放出了我的从属。这难道不对么？”哥哥高子曜最先说。 “是啊是啊，队长真是的。我也只是放出了我的武器，什么都没做啊。” 弟弟高子焕一脸无辜。 副本判官郑循把他们的委屈一一听了，点头，嘴里还含着一颗葡萄。 “没毛病！” “……你也给我滚去罚站。” 郑循听到程杰要他罚站，愤懑、难过、无助地大叫。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罚站！” “因为你做出了无逻辑的判断。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放出从属和武器之后干了什么？” “干什么了？” 郑循讶异地望向双胞胎。 双胞胎有点心虚。 “就是……好久没下本，怕武器生锈，也怕从属不听命令，我们俩找队长做了个演习。” “正在下副本的时候？” “呃，对。” 郑循这回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是这两个胆子比天大的家伙，在下副本的时候，突然放出从属和武器，对着程杰比划。 他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对另外两人说—— “我支持你们篡位，但是下次要做得隐蔽一点。” “知道知道。” “明白明白。” “……” 程杰看着他们三人当着自己面，预谋把自己杀掉，顿感血压又飙升不少。 因为时间太晚了，几人没有在复盘室这边停留太久。 程杰让双胞胎赶快滚回去休息，别来碍他的眼。 至于郑循…… “你不去睡觉，是要在这里守夜站岗吗？” “太冷漠了，太冷漠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你对我的态度是大不如前了。” 郑循戏瘾大发，程杰额头上的青筋又多一根。 “那你在这儿站岗吧，我要回去休息。” “我也去。” 这回他颠颠地跟在程杰后面，两人乘坐电梯离开。 如今鸣雀搬了新会址，程杰也被迫从他那个住得很习惯的双人间搬出来。 现在的房间要比之前的宽敞许多，郑循在他那里小坐片刻。 他和程杰聊了些有的没的，天马行空，什么都说两句。 程杰说，那对双胞胎本来是冲着郑循来的，他们还以为郑循迟早会加入鸣雀，抱着跟他做队友的想法进了公会。 “虽然目的不纯，但目前表现还不错，”程杰想起那对兄弟，咬牙切齿地赞赏，“先留在一队考察看看。要是再不服从命令，就把他们踢到二队，让蓉姐去狠狠管教他们。” 程杰想起百八十个双胞胎让他大脑充血的瞬间，又想出千百个管教他们的办法。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郑循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郑循……？” 他转过头，发现郑循倒在双人沙发上，睡熟了。 第370章 领悟一条人生哲理 难得无梦的夜晚。 郑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很宽敞，是单人间，布置得简单大方，但温馨。 窗台上有一只透明的玻璃鱼缸，里面有一条自在游玩的黑金鱼。 床头的柜子上有一盆小巧的多肉植物。 生机勃勃。 他应该还在鸣雀公会，这里是肖俊给他安排的房间。 郑循伸了个懒腰，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踏实了。 他看见床头贴了一张便利贴，字是程杰写的。 ——没死就下楼吃饭。 说话难听，但字意外写得很漂亮。 郑循把便利贴撕下来，身体又倒回被子里，手机贴在耳朵边，给程杰打电话。 程杰“喂”一声，郑循就开始嚷嚷。 “程杰，我要吃饭。” “……我他妈不是告诉你没死就下楼吃吗？” “几楼？我不知道！” “二楼！丫的你出门随便找个人问问是不是会死……” 程杰一大早就被人添堵，郑循可不管他怎么骂人，直接挂断电话。 然后他刷牙洗脸，还洗了个澡。 出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带换洗衣物，郑循把房间内的衣柜拉开，竟然有鸣雀的队服。 不知道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总之和他的尺码完全一致。 郑循自己的外套还带着血气，他直接从副本出来，什么都没来得及换。 不穿这个，就没得穿。 于是郑循理直气壮地套上鸣雀的队服，从房间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进电梯，下楼。中途楼梯停下，双胞胎上来。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盯着郑循的衣服，哥哥高子曜以拳击掌，最先开口。 “我就说嘛，郑循肯定是鸣雀的人！” 弟弟高子焕随之附和。 “就是就是，程哥还骗我们说不是，他真是太能藏了。” “……” 郑循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自己与鸣雀的复杂关系。 索性不解释了。 队服都是立领款式，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领子遮住小半张脸。再加上头发刚刚洗过吹干，凌乱地散着，这样就基本没有人能认出他。 他跟在双胞胎的身后，一声不吭，像个内向的新人。 路过还有鸣雀选手跟他们打招呼。 “早啊你们！哟，这是青训营的新人？没见过啊。” “不，他是呃——” 高子焕刚准备说出郑循的身份，就被人从后面用手指掐了一下皮肤。 高子曜立马接过话来。 “他是新人，刚来的，熟悉一下环境。” 那位高壮的队员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让郑循别拘谨，有什么需要的就找他帮忙。 郑循胡乱地点头答应着，跟在双胞胎身后，坐到临窗的一桌。 程杰和陶雪晴正在那边吃饭，两人一边吃一边复盘刚刚经历的副本，主要是参加了副本的队长程杰在说，陶雪晴大多时候在点头，偶尔会提出一些关键的问题。 程杰吃得差不多了，准备先离开。这时有个不识相的新人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把他的去路堵死。 “你——” 程杰正要发作，那位“新人”转过头，把自己的刘海用手掀起来。 “……” 是郑循。 那双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睛，除了他没别人。 程杰的手拎起郑循的外套袖子，压低声音问他。 “你怎么穿着鸣雀的衣服？” “我没衣服穿，只有这个，总不能让我什么都不穿就出来吧……你怎么不吃那个糯米团？我要吃……” “你吃你自己去拿。”程杰把盘子挪得远了点。 “小气。” 郑循嘀咕着，准备起身去打饭。 “你，算了，还是我去吧。” 程杰可不想他引起骚动，只好亲自出马。却不想一个新人居然能引得一队的队长帮他打饭，更加引人注目。 程杰已经去了，双胞胎也在菜品前边聊天边决定吃什么，这回只剩陶雪晴和郑循。 陶雪晴笑眯眯地望着郑循。 “看来你休息得不错。” “嗯，睡得很好。” 郑循点头，他和陶雪晴说话时的画风总是比较客气温和的。 “正好程杰哥刚刚结束一个副本，他应该也会休息几天，在公会里面带带新人，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找他。我下午就要带队去新副本，可能没办法陪你聊天了。” 陶雪晴带着歉意跟他解释，郑循摇摇头，说没关系。 “不过雪晴，你的伤没问题了么？” “没问题啦，这个只是雪霁担心太过，非要让我弄的，”陶雪晴鼓了鼓脸颊，“雪霁就是容易过度紧张我的安危，其实我也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了。” “他是哥哥么，总想着要照顾好你，”郑循这会儿很会换位思考，“我要是有弟弟或者妹妹，我也不会让他们轻易涉足这么危险的场景。” 陶雪晴歪着脑袋，顺着郑循的话想。 “比起弟弟妹妹，感觉郑哥你的性格，更像是有个哥哥或者姐姐呢。” “嗯？为什么这么说。” “可能是……活得比较自在洒脱，顾虑很少？哎呀我也说不好，如果郑哥有亲兄弟姐妹，你们之间的相处应该会很有趣吧。” 陶雪晴一直都认为郑循很有趣，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新奇点子，总是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用程杰的话说，就是一年作死八百回，回回有新意。 郑循和陶雪晴聊了一会儿，后者就要为今天下午的副本做准备了。她在二队时就习惯于在赛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如今在一队也一样。 这次陶雪晴主要是带新人去参加一个等级不高的副本，以锻炼新人为目的，相比较来说会轻松愉快些。 她离开之后，端着餐盘的程杰，还有双胞胎也回来了。 双胞胎比程杰还话痨，他们简直是两台统一规格的废话制造机。郑循再一次陷入自己名字的魔咒，被“郑循郑循”疯狂洗脑。 而早就看破一切的程杰，早已机智地闭上嘴巴。近来他又领悟一条人生哲理，为了自己的心脏和大脑的健康，能动手就别叽歪。 在双胞胎滔滔不绝时，郑循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有人来电话了。 郑循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公馆打来的电话。 第371章 老地方 郑循看到来电显示后，也顾不上吃饭，立刻起身到走廊去接。 程杰专门给他打了饭，他转头就不吃，气得程队直骂人，陶雪晴无奈地笑着，手掌下压，让他消消气。 郑循来到走廊，面对着一只比他还高的古董花瓶，手指无聊地勾勒上面的青花图案。 电话接通后，足足几十秒没声音。 对面不说话，郑循也不说话。 郑循想的是，一块钱你必须想清楚再跟我好好说，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到公馆的。 又过了大约十秒，对面开口了。 “咕咕——” 一阵人声模拟的鸟叫。 “……南姐。” 郑循一下子就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他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是你……” 很快，对面传来一声萝莉音，谁也不知道南墙的手机到底有多少语音包。 “郑循郑循，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朋友这里玩。” “郑循不要生气。” “真的没有……” 郑循不想对南墙乱发脾气，不管怎么说，南墙对他都是和善友好的。 而且在那些古怪的梦中，南墙还不止一次挡在他的面前，保护他，所以郑循在面对南墙时语气温和下来。 南墙那边传来打字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删除键声，看来对方也在很仔细地斟酌话语，不想进一步伤害到郑循。 郑循猜，对于一元在做的事情，南墙或多或少是知道的。 他想了想，决定问问女生。 “南姐，你有没有看我在第七病院的直播？” “咕。” 这是看了。 “我在那里……我好像在那儿见到了一元。虽然公馆作为副本已经送给了我，但你和一元作为白塔的boss，你们是不是……会拥有在其他副本自如行动的能力？” 郑循试着从南墙那里套话。 南墙很为难。 她知道郑循心里不舒服。 虽然以郑循的性格，擅自离家出走这种事没什么稀奇的，但肆无忌惮离家出走和心事重重离家出走，有很大区别。 她希望郑循开心，可如今计划推到这一步，又最是叫他迷茫和痛苦的阶段。 一元又是那种只要执行就不会停下的性格…… 郑循从南墙长时间的犹豫之中，感受到了她的纠结。 他深吸一口气。 “南姐，最起码你要告诉我，你们和我……是不是站在一起吧？” “我们当然和你站在一起——” 这回南墙打字的速度很快，似乎相当迫切地想和郑循说明这一点。 但是…… 她在手机上又敲下一行字，却没有让语音朗读出声。 所以郑循不知道，她写下的那行字其实是——但是我们要把你送到死神那里。 …… 南墙眉头皱得紧紧，最终把那行字删掉，又打了几句话，再把手机放到座机的听筒旁边，播放。 这次是正常的女音，和南姐的形象非常贴，让人不由得去猜这是不是她的本音。 “郑循，我们不敢奢求你有多么相信我们，但我们殊途同归，我们的终点一定是一样的。 可是，现在，在你身边，已经有了他们的人。我和一元在调查这件事，也想让你保持警惕。” 南墙透露了这样一条信息。 郑循愣住。 “他们？他们是谁？” “阻挠我们的人。” “你是说……我认识的人当中，有敌人？” “我……” 南墙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信号突然变得很差，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南姐、南姐？” 郑循呼唤几声，南墙都没办法回应。 嘟——嘟—— 电话中断了。 郑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怔怔地望着已经跳回主界面的手机屏幕。 南墙说，不要相信他身边的人。 和他接触得比较密切的，也就是那些白塔玩家。 郑循把他们视为朋友，但是现在南墙的意思是，在他的朋友中，有怀着恶意的人。 到底要相信谁…… 郑循简直不寒而栗，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让他的头发都要炸起来。 他猛地回头，程杰惊讶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我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郑循是差点要跳起来了。 南墙的话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他惊魂未定，看着程杰的无辜脸，不知道怎么，就很气。 他朝着程杰的腹部比划一拳，程杰下意识地弯腰，然后就被郑循竖起拳头敲在发旋。 咚。 郑循的拳头在程杰的头顶停了一会儿，在后者将要发作时，他转头要溜。 程杰用手指捏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回来。 “别跑别跑，跟你商量个事。” 郑循不听，坚决要跑。 “真是正事。我要搬家，你有没有空？跟我走一趟。” “不去不去，你花钱找搬家公司，我才不给你出苦力。” “搬家公司不想去，我都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了，没人乐意。” “你之前是住在山洞里吗？为什么花钱都请不来人给你搬家。” “住在山洞里还好点……”程杰浓眉一压，也烦得很，“关键是那地方现在变成白塔区域了。” “……？” 这倒是在郑循的意料之外，他的两腿不瞎捣腾了。 按照程杰自己的说法，虽然他很有钱，房产也不少，但除了距离鸣雀旧址比较近的那个，剩下的他几乎去都没去过。 但程杰名下有一套特别老的房子，是他家中的长辈留给他的。他对那里印象不深，只在小时候住过一段。 程杰心想那地方也不能再住人，就打算去收拾收拾，看有没有什么老人的遗物或者其他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 等这回彻底清理过，就再也不去那栋老房子了。 郑循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看似让我陪你搬家，其实是要一起下副本？” “对。” “我答应，但是我要两份钱。” “……” “搬家，和下本，”郑循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在他面前比了个二，“我很贵的，你考虑考虑。” “……” 最后在一番暴力的交流之下，郑循答应和程杰去搬家。 “说起来……你家在哪？程杰你又犯病，说话半天说不到重点。” “啊？我没告诉你？老房在幸福小区，那地方你应该熟，是吧？” 第372章 秦译 听到幸福小区，郑循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幸福小区？是我最开始参加的那个副本？” “对啊。” 程杰点头，又补充一句。 “但那是个很大的小区，我家住的那栋楼在小区很边缘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被囊括进你那个副本。” 郑循皱眉。 “幸福小区的本已经被我通关了，通关之后的白塔有两种状态，要么就是关闭一段时间，等待下次换个副本背景，刷新后再启用。要么就是连带着原本在那片区域的所有活物和死物一并消失……” 郑循在通关幸福小区后，就被肖俊接了出来，他再也没回过1089区。 算起来，幸福小区还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出发地。自从出发后，他就再也没有闲暇回头看，也无法停止步伐了。 “我没关注过幸福小区的后续，不知道那里还存不存在剩余的建筑物……” 郑循表示爱莫能助。 “我查了啊，”程杰一脸“这算什么问题”的神情，“你抡着大锤哐哐砸老太太之后，那地方确实消失了，但只是部分，不是全部。我提前看了地方，我们家那栋楼正好剩着呢。” “所以……你之前说它在副本中……” “害，那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现在那个小区变得一点都不幸福，谁知道中途会出什么幺蛾子。你不也是在精神病院探病，探着探着，就把自己也送进去了吗？” “……” 看来郑循到精神病院找莫谦这事儿全白塔都知道了。 “我可以跟你去，但是……我建议再带上一个人。” “谁？相好的？” “你那破嘴哪天不跑火车，估计全世界的白塔都消失了。” 郑循吐槽他，然后才一本正经地回复。 “是我在精神病院认识的一个人。” “……” 这话程杰都没办法回。 “你别管了，你就说带不带吧。” “你也别跟我蛮横，先看看你能不能把他从精神病院捞出来吧。” 郑循一听，是这个道理。 然后他就开始想办法把赵燃从精神病院捞出来。 这事儿其实比他想得要容易。 他问的是顾修齐，或许莫谦更懂，但是他不想给他打电话。 顾修齐说这事九鼎干了也不止一次，队伍需要赵燃，每次下重要的副本时，就会把他带出来。 他跟郑循说了一遍流程，但是也提醒他。 “你得先问问赵燃的意见。偶尔他精神不稳定的时候，他就不想从医院出来。不管怎么劝他都白搭。” 郑循说好，他谢过了顾修齐，就给赵燃打电话。 接通电话时，赵燃正在看白塔宝宝，一部全年龄向的动画片，主角是一只狗，一只兔子，和一只企鹅。 郑循听着叽里呱啦的背景音，就算住在单人病房，赵燃也能把气氛炒得热热闹闹。 他开口说“红战士”，郑循就知道他现在还在发病期。 “赵燃，我和程杰要去幸福小区，你和我们一起么？” “程杰是谁？” “……黑战士。” “噢噢。” 郑循这么一变通，赵燃瞬间接受了程杰的存在。 很神奇。 郑循猜，他此刻的想法应该是，我宇宙大帝麾下那么多士兵，偶尔出现一两个不认识的很正常。 生病的赵燃或许不记得幸福小区是什么，但他永远不能放弃宇宙军的大业。 他答应了郑循。 这回事情就好办很多了，剩下都是走流程。 程杰说他不急，正好这几天要给新人培训讲课，让郑循待在鸣雀。 不然郑循出了鸣雀的大门，下次再见到他，可能就在副本的直播中了。 根本抓不到人。 郑循最近也没什么下本的心情，他要自己平复情绪，理清思路，将最近经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好好地捋顺。 鸣雀是个很适合他休养身心的地方。 郑循后来试着给公馆打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电话永远都打不通。 他想回去一趟，但被程杰他们劝住了。 “临寻公馆能有什么事？那地方不让别人出事就不错了，你少操没有用的心。” 程杰如是说。 郑循表面听了，但他当天晚上还是偷偷跑回公馆。 公馆的大门是紧闭的，里面也没有灯光。 郑循很自然地掏出自己的钥匙开门。 打不开。 …… 这下郑循是真的被惹怒了。一元不但瞒着他许多事，现在连家都不让回。 郑循掉头就走，背影都写满了怒气。 破地方，不来了。 但当他走到山下，遥遥望着雨中的公馆时，那股无名火又烟消云散。 算了。 没意思。 他回到鸣雀，中途还下了雨夹雪。 没带伞。 尽管路上乘坐交通工具，但上下车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 郑循带着一身寒气回到鸣雀大楼，一楼大厅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一个是肖俊，另一个有点眼熟…… 是那位叫秦译的老板。 秦译要比肖俊年长，和郑循比，差得就更多了。 他如今将近不惑，但看上去远比他的真实年纪更年轻。 或许因为他不爱笑，所以没有皱纹吧…… 郑循的手指把冲锋衣外套的抽绳拽来拽去，漫无边际地想。 他的出现让正在交谈的两人均是一怔，郑循想，应该是肖俊准备送别秦译，两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郑循站在门口，向旁边迈了几步，默默地给他们把路让开。 “郑循？” 肖俊没有忙着把秦译送走，而是上前几步，拧着眉头去看郑循。 额前的碎发都在滴水。 “出去买东西了吗？怎么不带伞。” 他知道郑循应该是秘密跑去了什么地方，但是他没有拆穿。 “肖哥。” 郑循张张嘴，又阖上，什么都不想说，也没力气说话。 “你等等。” 肖俊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是给陶雪晴打去的。 不一会儿，陶雪晴抱着一身干净的男款冬季队服，从电梯间匆匆地跑出来。 “肖哥，郑哥，我来了。” 肖俊让郑循赶快换衣服，这时秦总已经被晾半天了。 “抱歉，秦总，他……” 肖俊表示歉疚，秦译却摇摇头。 “没关系。” 他静静地望着郑循离开的背影。 “他是郑循？我记得，他不是鸣雀的队员。” 秦译的意思是他怎么会出现在鸣雀大楼内。 对此肖俊没有解释过多，只是很礼貌地笑笑。 “郑循是鸣雀的朋友，我们邀请他来做一些经验交流。” 秦译不置可否，看样子并不相信。 肖俊也不在意他信不信。 鸣雀大楼门口，一辆黑色的豪车已经停在外面。 司机打着一把深蓝色的伞，把秦译送上车。 “肖副会，”车窗落下，露出秦译那张淡漠的脸，“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当然，合作顺利。” 肖俊微笑着目送秦译离开，等车子拐了个弯，消失不见后，他的嘴角放下。 秦译。 嘉懿集团。 一个之前跟白塔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司，为什么突然要来分一杯羹。 第373章 我们仨 郑循回到房间。 陶雪晴把他送到门口，担忧地望着他。 “郑循哥，你先换衣服吧，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她看得出郑循的心情不好，也不想和人多说话，这种时候或许让他一人独处比较好。 郑循沉默着点点头，胳膊上搭着干净衣物，从发丝滴落的雨水将干燥的衣服表面洇出几个圆点。 “谢谢你雪晴，我想我睡一觉就好了。” 郑循和她说晚安，等她离开后，房门才轻轻关上。 听见身后传来的落锁声，陶雪晴转过头，房门已经关上了。 郑循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坐在房间柔软的床上。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可怜，所以洗掉身上的寒气后，心情就好很多了。 他想起来，上次第七病院的副本奖励还没拆，于是点开云空间。 他在云空间塞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有剩下半盒的饼干。最夸张的是他把十颗硬糖每个占一格塞进去。 幸好手环自带的云空间足够大。 郑循点进搜索框，把礼物盒调出来。他直接在线拆开，盒子中掉落了大量金币，还有三件道具。 第一件道具，是一张道具卡。 很意外。 郑循虽然拥有几张这玩意，但是因为他目前还没什么可以用的场合，所以都要把它遗忘了。 这是一张传送卡。 （传送卡能够将你从一个正在进行的副本传送到另一个正在进行的副本中，至于那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全凭运气。） 郑循把简介看完，鼻尖一皱。 有点鸡肋啊。 如果说他在一个高难本，死到临头，想要使用这张卡，那玩意传送到另外一个更难的副本，或者说正好传送到boss面前，那场面就非常幽默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这张道具卡。 郑循把简介页面叉掉，看下一个。 第二件道具，是一副眼镜。眼镜镜片是方形的，黑框。郑循把它从云空间取出来，戴在鼻梁上。 没有度数。 ——谎言之镜。 这是它的名字。 郑循点开道具介绍。 （虽然叫谎言之镜，但任何想把它当成测谎仪的玩家都是傻瓜。它的真实用途是帮助玩家区分副本和非副本的边界，目前最适配的副本为四螟大厦。对那些在四螟本后获得它的玩家，表示同情，并嘲笑。） …… 白塔的简介一如既往是那个欠扁的风格。 但它说的不错，如果按照眼镜的真实用途来看，它的确在四螟本中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至于之后还能不能用得上…… 算了，先放在云空间吧，反正是白来的。 还剩下一件道具。 第三件道具，很熟悉。 是一把锁。 和他之前在公馆找到的，还有在四螟本结束后得到的奖励一样。 琉璃质地，红色，拼合而成的锁，比起实用性，可能艺术性更强。 这种锁在他手里已经出现三把了。 ……它们到底是用来锁住什么的呢？ 暂时想不通。 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郑循望向门口，说了声“请进”。 是肖俊，还带了食物和饮料来。 “肖哥。” 郑循把虚拟屏幕叉掉，从床边站起来，迎上去，接过肖俊手中的托盘。 “不知道你吃没吃晚饭，给你送点吃的。在忙？” “没忙什么，看看上次副本给的奖励。肖哥你坐。” 房间里配备了沙发茶几等家具，肖俊和郑循坐在那边。 郑循确实饿了。他那时只顾着尽快回到公馆，看看一元和南墙有没有事，吃饭这种事根本想都没想。 “肖哥今晚不用开会？” “嗯，终于清闲一晚，不用应对那些奸诈狡猾的老头。” 看来神通广大的肖副会也很讨厌戴着面具生活。 郑循乐了。 “我还以为肖哥做这些事已经得心应手了。” “适应和喜欢，不能相提并论。” “要是肖哥不管公会，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做学术吧，”肖俊从托盘中把自己的那杯热茶端走，剩下的是橙汁，“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后来读大学，我的导师还问我要不要继续跟着他深造呢。” 肖俊的眼中有回忆。 “但那时白塔已经出现了，我被人拉入伙，一边学着战斗，一边在学校读书。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拿到文凭，权衡之后发现很难平衡二者，就放弃学术了。” 肖俊长得就是一副智商很高学习很好的样子，他说这话郑循完全不怀疑。 “肖哥做学术也会很厉害，我都能想象到你在大学课堂上讲课的样子。” 肖俊喝了口茶，轻轻摇头。 “可惜选择就是选择，我也并不惋惜。” 人不能总是回头看，被困在回忆之中。 肖俊是这么认为的。 “说起来，你现在应该还是在读书的年纪吧？” “我……” 郑循想起来一些十六岁上大学早早当社畜的往事。 “我学习不好，坐不住板凳。” “但是你应该是很聪明，随便学学就能考高分的那种类型吧。” 肖俊笑望着他，他看人很准。 郑循之前确实是这种。 两人随便聊了点无关的话题，肖俊没有问他匆匆跑去了哪里，又为什么淋了雨回来。 郑循有他自己的秘密，他也有很好的倾诉表达的能力。如果他不说，那一定是他不想，或者还没到开口的时候。 “我听程杰说，你要回幸福小区是吗？” “对，他让我帮他搬家。肖哥知道程杰之前住在那里吗？” 肖俊摇摇头。 “程杰从来没说过这件事。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住在鸣雀旧址附近了。” “说起来……肖哥和程杰是怎么认识的？” 郑循这么问，让肖俊不由得回忆起当初见到程杰的画面。 “那是鸣雀公会创立的初期吧，公会突然遭遇重大变故，雪晴雪霁的哥哥陶会长牺牲……当时鸣雀内部产生极大的动荡，我也急需人手来稳住局面。某一天，程杰突然出现在鸣雀的大门门口，说他要加入公会，当时他的脑袋被人打破了，还缠着绷带。” “……嗯？” 郑循听到前面，还有一丝丝的感动。孤立无援的鸣雀公会遇到程杰这么个强大的助力。 然后肖俊说，程杰是以这么一副脑袋坏掉的模样站在公会门口。 “程杰最初加入公会时，脾气很不好，而且性格阴郁，似乎有很多秘密，但他又从来不对任何人诉说，也不想交朋友。后来在某次下本时，他被从天而降的一块砖头砸中脑袋，昏迷很多天，又住了好几个月的院。 醒来之后……或许是忘记了很多事，性格忽然变得外向，当然脾气依旧不好。” “呃这……” 郑循不知道年轻时的程杰还有这么一段，阴郁酷哥，和他现在的暴躁哈士奇人设完全不符。 但肖俊说，程杰在来到鸣雀前，是个怀揣很多秘密的人。 程杰说他对幸福小区没什么印象，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遗忘了很多记忆。 怎么办。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再加上精神状态很美丽的自己。 郑循突然对这趟幸福小区之旅感到担忧。 第374章 突发事故 天也晚了，肖俊没有坐太久，让郑循早点休息。 “我还要处理点公会的事情，就上楼了，晚安郑循。” “抱歉啊肖哥，还麻烦你专门过来开导我，”郑循难得不好意思，手指搔了搔头发，“只是最近遇到的突发情况太多，我需要时间去梳理，至少先平复我的心情。” 肖俊比郑循年长几岁，许多事情经历过，也比他看得明白些。 “不用着急，郑循。你也只有二十岁。你有彷徨和犹豫的资格。” 郑循的神情一松，肖俊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 “对了，肖哥。” 郑循突然叫住了他。 肖俊回头。 “怎么了？” 走廊的灯光将郑循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脸上迟疑的神色仿佛融化开。 “肖哥，如果某天你发现，你身边的某个关系很要好的人，其实是抱有某些目的才接近你，甚至可能会……会背叛你，你要如何做呢？” 肖俊没想到郑循会抛来这个问题，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才回答他。 “我想我应该是……感谢他出现在我身边，但自此就要分道扬镳吧。” “分道扬镳么？” “是的。每个人在你的人生中都有他登场和离场的方式，他只是以这种方式谢幕，不必感到遗憾。” 肖俊的话让郑循沉默一瞬，良久，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肖哥。我会把这句话记住的。” 肖俊又和他说了一遍晚安，这才转身走到电梯门前。 郑循一直目送着他离开，还挥挥手。 等到电梯门关闭，肖俊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郑循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电梯一直上到顶层。 肖俊说他要处理事务不是托词，鸣雀如今的规模越来越大，他要做的事情也愈发多起来。 不过一切尚在肖俊的掌握之中，等到过了这个时间，他就能稍微松口气。 要不要再招揽一些人手协助自己管理公会呢…… 肖俊这样想着，打开电脑。 他习惯在两台电脑上打开多个页面同时办公，深夜又是论坛活跃的时候，他放了个小窗口在右下角，就开始看合作伙伴给他发来的合同。 大约半小时后，肖俊决定短暂地休息，就在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论坛时，发现上面有有许多关于郑循的帖子。 而且是一些负面的话题。 肖俊把论坛的页面放大。 ［孟一嘉转到新公会了，转会采访你们都看了吧？］ ［有没有人知道游心公会是个什么水平啊？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公会啊！］ ［孟一嘉在转会采访提到旧敌郑循，并称“某些人想要拖我入深渊，现在我重新走出来，他的罪行迟早会得到曝光”］ ［孟一嘉在采访中指的的旧敌到底是把他踢出青岚的许观还是郑循啊？］ ［速看！乐园本孟一嘉郑循绝密录音！］ 最后一个帖子热度特别高，已经到了上千帖。肖俊的手指虚放在那条标题之上，轻轻一点，进入到帖子中。 帖子的第一楼就附上了视频，视频封面正是在乐园本中，郑循和孟一嘉对峙的场面。 这一场肖俊有印象，他记得当时郑循用直播设备记录了孟一嘉设计栽赃霍子鄢的全过程，在那之后孟一嘉的完美人设崩塌，青岚保不住也不想保他，就把他放弃。 没多久孟一嘉退会，期间貌似给不少榜上有名的大公会递过入会申请。但是被青岚扫地出门的玩家，很多公会都不愿意接收。而且孟一嘉又是因为这种坑害队友的事情被踢出去的，就更不可能被轻易通过申请。 总之孟一嘉经历了很艰难的一段时光，在那之后的事肖俊就没有关注过了。 想不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他竟然已经转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 游心公会…… 肖俊搜了一下。 是一家新成立没多久的公会，相关信息不是很多。 他查了一下公会在网站的备案。 这个公会的会长……之前竟然是做娱乐行业的？ 肖俊微微皱眉，最近白塔公会内似乎有不少新的势力涌入进来。 他把视频点开，孟一嘉和郑循的声音传了出来。 先是郑循。 “孟副队竟然藏在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郑循，你前面下了爱丽丝本，现在又跟着青岚来到乐园本，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我当然是来看看你们青岚有多大的本事，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为什么针对青岚？你只是个新人，你应该没有理由和青岚作对。” “唔，作对倒不至于，相反，我会加入青岚，而且是一队。” “如果你加入一队，你可以通过流程申请。我想以你的本事，应该很快就会升入一队。” “那太麻烦了，还有更简便的方法。” 视频中的孟一嘉有迟疑，但是想到什么，他又露出笑意。 “你觉得你在这里害死我就一了百了？这不可能的，郑循。你对你自己的实力太自负了。” “我不需要害死你，我只要留一些证据。” “证据？难道你要——” 接下来，郑循卸下了工作证上的摄像球。 视频内容就到这里。 看到视频最末，肖俊的眉头紧皱，神情严肃至极。 这是假视频，他看过之前的直播片段，郑循和孟一嘉之间的对话完全不是这样。 但是这个视频做得太真了，不知道采用的是什么黑科技，连两人的嘴型都能对上。 而且视频的内容相当狡猾，它造假，但是造假的点不在于郑循要杀死孟一嘉，而在于，郑循要伪造直播片段。 直播片段能伪造吗？ 肖俊知道有这种技术，有些小公会为了提高知名度，就会在直播用的摄像球上面动手脚。 偏偏这里郑循用的就是自己的摄像球。 在直播的过程中，改变自己和孟一嘉的对话，完全呈现给观众一场假的直播。 但是这样也有瑕疵。 肖俊忽然想到什么，立马在直播平台搜直播片段。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日期在前的旧视频，所有关于郑循和孟一嘉对话的cut，全都被换成了新片段。 肖俊又去找全程的直播回放。 一样的，在那里郑循和孟一嘉的对话也变了。 这下事情真说不清楚了。 人的记忆并没有那么可靠，甚至会出现集体性的错误。比如人们会发现，在他们认知中已经死去的一个名人，其实并没有死。 旧视频已经全军覆没，肖俊点开最新，发现有郑循和霍子鄢的粉丝在发原视频，但这些视频很快被删除。 论坛和各大社交平台早就爆了。 肖俊把手从键盘上移开，身体后仰，靠在皮椅上。 他的眼睛在两块屏幕之间游移，上面关于郑循的负面评论在不断地弹出。 “郑循真抹黑了孟一嘉？” “不是吧，孟一嘉是冤枉的？” “早就说了，郑循是被造出来的最强新人。” “循粉也别乱叫了，还是看看你家主子会不会出来解释吧。” “哈哈哈哈哈郑偷终于倒了！明天我就买两挂鞭炮庆祝！” ?? ?? 郑循的粉丝也很慌乱，他们知道郑循和孟一嘉的仇怨，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突然爆发。 郑循还没有出面，他们只能无力地解释着。 肖俊沉默地盯着屏幕上各种阴阳怪气和污言秽语，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375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肖俊联系的人是直播平台后面的负责人。 针对这次突然出现的事故，对方也表示很怪。 “因为涉及到很多保密的协议，所以很多事我不能跟你细说。但是这回的事我们平台的运营这边并没有任何操作。” “黑客？” “这??我也说不太好。但我可以尽我自己的能力帮你删除这些后来出现的假新闻。” 这位朋友表示可以帮肖俊这个忙，但是他也委婉地告诉肖俊，目前直播白塔副本的这个平台，核心部分连他也没办法触及。当他们公司接手相关业务时，整个平台就已经成型了。 是谁研发了这个平台，平台上经常突然开启的一些奇怪的直播间是怎么出现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无人知晓。 肖俊表示理解，也很感谢对方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不用客气，郑循也是我一直关注的选手，说起来……他人缘不错，还有其他人联系过我。”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等肖俊再在直播平台上搜索时，果然关于郑循的那段视频都不见了。 肖俊之后又联系了其他几个大平台，尽量帮郑循把这件事平息下来。 ……今晚姑且算是平息了。 但肖俊深知舆论的不可控性，这种事情一旦发酵起来，形势不可估量。 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郑循本人。 郑循最近的状态并不稳定，这件事的出现，无异于雪上加霜。 …… 还是先让郑循暂时留在鸣雀吧，最起码鸣雀处理这种事更有经验。 或者，让他和程杰直接去幸福小区也可以。 肖俊揉了揉眉心。 事情很难办。 这明显是针对着郑循来的，而且对方的恶意很大，简直是要用谣言，把作为新人根基还不深的郑循彻底摧毁。 孟一嘉只是被当枪使而已，肖俊认为他并不具有这么大的力量。 幕后主使藏在了他的后面，用心险恶。 肖俊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和郑循说一说。 或许郑循不会在意，但是，为了防止一些极端行为出现，还是要让他保护好自己。 与此同时，在房间的郑循准备睡觉，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有人给他打电话。 是沈冠玉。 “小沈？” “郑循，你在哪里？” 沈冠玉清冽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我在鸣雀，怎么了？” 郑循感到困惑，小沈应该不是会无缘无故给人发消息的类型。 他专门深夜打电话过来，就是有事要说。 但一向果决的沈冠玉这次却迟疑了，他只是问郑循是不是准备休息。 “对，我都打算关机了，”郑循实话实说，“到底怎么了？有事可以直接说，没关系。” “没事的，只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让我在公馆住几天，想和你商量接下来要去哪个副本。” 郑循听出这是沈冠玉临时找的借口，但是他没有拆穿。 “郑循，早点休息。” 沈冠玉最后和他说了晚安，就挂断电话。 这突然的通话让郑循一头雾水。 手机弹出了很多新消息，因为太多了所以郑循打算明天看。 一夜无梦。 网上沸沸扬扬要炸锅，郑循直接一睡到天亮。 第二天，和肖俊提前商量过的程杰直接来到郑循的门口，敲门。 郑循刚醒，还懵着。 “你来这么早？” “走走，换衣服，我们今天出发。” 程杰一抛手中的车钥匙，又接住。 “带上你那个好病友。” 因为程杰的催促，郑循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手机，他打着哈欠，带了简便的行李，从鸣雀大楼离开。 下楼时遇到了几个鸣雀选手，这些人看见他的第一个表情是惊讶，随后又有些复杂。 郑循看了觉得奇怪，问程杰。 “你们鸣雀的人都是在哪里上的表情管理课？难道还有专门针对我而设计的课程内容吗？” 程杰说鸣雀的事你少打听，叫他赶快跟上自己的脚步。 郑循坐上程杰的车，先去九区接赵燃。 两人来到九区精神卫生中心，打开病房的门时，发现赵燃正在看白塔宝宝。 企鹅、狗和兔子正在挖坑，狗咬着企鹅跳下去，兔子站在坑边，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变出铁锹把它们两个全都埋起来。 看起来又惊悚又很有大病。 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能在精神病院播放。 赵燃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转头，第一个看见郑循，激动万分。 “红战士，你终于回归我们的队伍了！” “红战士？” 程杰露出惊讶的表情，很快，惊讶变成嘲笑。 “我去，郑循，这是什么中二的称呼？别笑死我。” “你别着急。” 郑循斜睨他一眼，语气凉凉。 “？” 果然，下一秒，赵燃把话头引到他身上。 “这就是新加入队伍的黑战士吗？” “？” 程杰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把郑循看笑了。 “快点给自己编个口号，不然等下你通不过宇宙大帝的考验。” “我编什么——” 黑战士宁死不屈，展示了自己的倔强。 但赵燃不喊口号不走，最后在郑循的威逼利诱之下，黑战士屈辱地加入到宇宙军的队伍中。 经过一番折腾，三人终于出发。 因为幸福小区距离比较远，程杰只能把车开到机场，三人坐飞机去。 结果郑循一到机场，就出事了。 第376章 一切的起点 郑循不知道自己在网上引起多么大的风波，他戴了黑色的口罩，和赵燃程杰还有说有笑地走着。 结果还没进入机场的大门，突然有人向他泼水！ 郑循反应极快，他立刻转过脸，避免眼睛被不明液体伤到。这时赵燃和程杰也挡在他面前。 赵燃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程杰是三人中唯一知道怎么回事的，他怒斥泼水的人。 “你干什么！” 泼水的是个穿了一身黑衣服的年轻男人，因为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 程杰开口后，对方比了个中指，转身跑了。 “你——” “程杰。” 郑循拽住程杰的胳膊，不让他追。 这里到处都是人，还有不少已经拿出手机拍照录像，不能随便发生冲突，不然对程杰自己，对鸣雀都不好。 赵燃反应快，他小声提醒二人。 “红战士黑战士，我们快撤。” 三人进入机场内，值机安检，进入贵宾休息室。 到这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尽管有人在不时观察他们的动作，但没有人冒然地冲过来。 “你有没有被伤到？”程杰皱着眉问。 “没事，”郑循摇头，嗅嗅衣服上洇湿的那一点，“只是普通的矿泉水。” 赵燃在摆放零食饮料的地方打转，郑循趁着这个空隙，问程杰到底发生什么事。 “网上有关你的黑帖突然多了起来，这人应该是黑粉。” “黑粉？这东西我也没缺过，怎么最近突然变得很疯狂。” “是……反正原因很复杂，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我不，我凭什么。他们现在惹怒我了，让他们自己小心点。” 郑循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 “……行，最起码有个好心态。” 程杰也没劝，由着他自己来。 赵燃挑挑拣拣，拿了几样零食过来。郑循似乎没有被这段不愉快的插曲搅乱心情，还能和另外两人说笑。 等到了该登机的时候，三人顺利上了飞机，起飞，到1089区。 自幸福小区副本结束后，郑循就没再来过这边。 说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多了解1089区，他只是一直被困在幸福小区的副本中，其他的地方还没逛过。 区服生死战的影响对于整个区一直持续到今天，除了中心位置，随处可见空无一人的摩天大楼和被废弃的商场大厦。 人在副本外，却仿佛行走在副本中。 郑循感觉这地方和他当初模拟时的荒凉程度几乎等同了。 他们走了很远，才好不容易见到一辆蓝灰色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外放的是劲歌热曲，男女对唱，动次打次的声音伴随着颠簸的一路，车上的三人完全被洗脑。 赵燃和郑循坐在后排，程杰在副驾驶。 赵燃坐着坐着，忽而抱住自己的脑袋。 “红战士，我头好痛。” “忍忍。” “好想吐。” “咽下去。” “……” 司机师傅自己开得上头，还时不时跟车上的几个年轻人对话。 “你们三个是从外地来的吧？怎么想不开要来这鬼地方。” 回答他的是郑循。 “是我爸说给我在这里放了一个亿，必须让我自己过来拿。”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郑循现在的人设就是脑子不好使但有钱的富二代。 程杰正在喝水，听见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差点把水喷出来。 师傅明示给他“吐车里二百”的牌子，继续和郑循对话。 “哎呦，小伙子有钱人啊。可惜现在这1089区连根毛都没得了。要是前几年你过来，这里可真是人间天堂。” 这话倒是大实话。曾经的1089区在白塔未降临的时候，是非常繁华的大都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然而白塔的降临改变了一切，1089区的白塔数量极多，又没有形成强而有力的大公会对其保护，慢慢地，这里就被放弃了。 等郑循出现在1089区时，早已不复过去的盛景。 司机师傅是本地人，祖辈都生活在这里，对1089区的感情很深，讲起往事也有点伤感。 动感的音乐也没法再带给人欢乐，他的情绪有短暂的低沉，但在切换到下一首歌的时候，他仿佛又被注入了力量，再度和三人侃天侃地。 这司机师傅是个胆子大的，在听说郑循他们要去幸福小区后，只是震惊，却没中途把他们丢在路上。 “幸福小区？你们去那个地方要做什么？那里可危险着呢！” 程杰顺着郑循刚才的话讲。 “这就是他爸让他去找东西的地方。” 师傅听到现在，也能明白是这三个年轻小孩调侃自己呢。 他也不介意，但有些话提前提醒了他们。 “我说你们仨可别仗着自己年轻无畏，就瞎跑。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据说现在还闹鬼呢，不干净。” 车子已经靠近幸福小区附近，郑循都能看见那熟悉的红灰色楼群了。 “谢谢师傅，我们会注意的，您靠路边停一下，把我们放在这里就行。” 郑循没让师傅靠得太近，为对方的安全着想。 他们付给师傅一笔不菲的车费，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轮向前行驶，三人背着自己的行李排排站。 这时身后又传来倒车的声音。 师傅把副驾驶的窗户放下来，对着转头过来的郑循瞧了又瞧。 “你是郑循吧？” 不等郑循回答，他的脸上突然扬起笑容，连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哎呦，我还以为我看走眼了呢，真是我们的小救星？” “我……” 郑循没想到能在这里被人认出来，他有一瞬的手足无措，然后把口罩拉下来。 “我是郑循。” 司机师傅笑了两声，一副“就知道我不会认错”的自信模样。 “郑循，哎呀，竟然是郑循。早知道客人是你，我就不收你车钱了。” “没关系，师傅开车也很辛苦。” 郑循晃晃手，被师傅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 司机师傅猜到郑循突然来1089区，肯定是有要紧的事。 “那我也不打扰你了郑循，这次来不及，下次请你喝酒啊！” 师傅盛情邀请，郑循有些不好意思，笑着点点头。 蓝灰色的出租车再次远去，临走时还按了两下喇叭，和郑循道别。 郑循挥着左手，和师傅拜拜。 一个陌生的出租车师傅的出现，让郑循被迫悬起来被拉扯的心，似乎又将稳稳地降落。 那时作为新人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通关。 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区服生死战，但他又真的挽救了很多人。 是有意义的。 尽管有许多秘密躲在角落，尽管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将他笼罩。 至少他做过的事，是有意义的。 “郑循，走了。” 程杰和赵燃已经跨过道路一侧的绿化带，侧过身，对呆在原地的郑循一招手。 郑循回过神，走向他们的脚步变得轻松许多。 “红战士，你好像很开心？” “我开心啊，”郑循毫不掩饰情绪，“这里是一切的起点，我现在回到这里，简直就是回家了。” 第377章 我会结束所有的噩梦 和程杰之前说的差不多，幸福小区实际上是一个占地面积非常大的小区。 白塔并没有带走全部，小区只有中心地带空了，周围的一圈还勉强维持着原样。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仿佛一个谢顶的大叔，只剩四周一圈有头发。 程杰按照从他家中翻出来的一串地址，找到当年他在幸福小区居住的那栋楼。男人三人来到楼下。 幸福小区的居民楼都不高，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一栋就只有六层。 红墙灰边，整齐排列的蓝色小窗户，让居民楼看起来像一块块积木。 这会儿三人都站在单元门口，从下向上望。 按道理，这时三人都应该回忆起什么来。 但是没有。 赵燃现在还是有病状态，根本记不住之前的事。 程杰的脑袋被板砖拍过，失去了这部分记忆。 至于郑循……他就是穿越过来的。 三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局外人。 这把很难玩。 赵燃突然发病，他捂住自己的胸膛，腰也弯下来，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这又是怎么了？” “没事吧赵燃？” 在两人一左一右的关心之下，赵燃神情痛苦地说了一句—— “我的晕车还没停，好想吐。” “……” 程杰无奈地直起身。 “没什么大事，那就上楼吧。” 三人先后进入单元门，程杰在前，郑循在中，赵燃拖在后面，时不时发出呕声。 因为赵燃一直在发出各种各样的怪音，这一路上还蛮热闹。 他们目前所在的这栋楼，和之前郑循在副本中见到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这里的楼道相对干净些，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纸箱、咸菜坛子、麻袋等等。 楼梯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他们自备手电筒。 外面是阴天，很暗，在楼梯这种幽闭的空间，就更没有多少光透进来了。 程杰说，按照地址，老房子在这栋楼的六层，也就是顶层。 他们一直向上走，中间经过的所有房门都是紧闭的。 程杰步子大，已经上到通往六层的楼梯。 郑循跟在后面，路过501的房门。 吱呀—— 紧闭的门突然打开。 不像是被风吹开的，而是仿佛有人站在屋内，专门为某个人的出现开启这扇门。 大开的房门，让郑循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那敞开的室内空间。 “要进去吗？” 程杰在楼梯上面问。 来都来了。 “进。” 郑循没有犹豫，一如既往地莽，直接进去。 人家都把大门敞开了，哪里还有忸怩不进的道理。 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白捡。 搜了一圈，结果让郑循大失所望。 里面除了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旧得没人要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唯一看起来值钱的，是客厅的那张羊毛地毯。 但郑循总不能带个那么巨大的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蓬松的绵羊。 赵燃和程杰跟在郑循的后面，也在屋子内四处转。 程杰是随便逛，赵燃从进屋之后，神情就变得呆呆的。 郑循来到卧室，查看床头柜的抽屉里是否有东西。 但就在他把抽屉刚刚拉开一点，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庞然大物，瞬间把他撞飞。 “我去……” 郑循被撞得肩膀一疼，他转过头，赵燃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疯狂地翻找着抽屉里的东西。 没多会儿，他从抽屉的角落，找出一些积木碎片。 小的正方体，像魔方之类的东西。 赵燃双手捧着这块积木尸体，眼神定定，几乎要把它盯穿。 他这么偏执的眼神，让郑循看了都不寒而栗。 “赵燃，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郑循没有慌，相反，赵燃这种情况，说明他可能被这里的某样东西刺激到，回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 郑循尝试着轻声问，还不能太刺激赵燃的神经。 尽管他足够小心，赵燃的情绪还是起了变化。 “赵燃——” 卧室传来东西坠地的声音，地板被砸得咚咚响。正在客厅试图用物理方式强行给电视机开机的程杰一愣，赶忙跑到卧室。 “你们在折腾什——卧槽郑循！” 程杰一进屋，就发现赵燃用手掐住郑循的脖子。 这可把程杰吓得一身冷汗，好端端的两人怎么打起来？郑循的脸都微微涨红了！ “赵、赵燃……” 赵燃扑过来的速度特别快，而且力量很大，郑循一时间对他没设防，就被得逞。 程杰及时出手，强行把他们两个拉开。 “赵燃！你要杀了郑循吗！” 赵燃喘着粗气，他似乎比被掐脖子的郑循还要累。 “郑循、郑循……” 他再次想要往郑循的方向来，但程杰把他拦住。 “你有事说事，别凑那么近。” 赵燃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似乎并不是想要掐死郑循，只是混乱的记忆在折磨着他，让他一瞬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行为。 “郑循，我都照着你说的做了，但是我无能为力，我真的无能为力……” 赵燃一直在重复着“无能为力”四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伤和绝望。 “赵燃……” 郑循不知道赵燃想起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个郑循，才是导致赵燃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 他从窒息感中脱离，松开了捂住颈部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哎，郑循——” 程杰想劝他别靠得那么近，以免有危险。 但是郑循轻轻摇头。 “没事的。” 他看向不远处蹲着缩成一团的赵燃，走到他身边，蹲下。 “赵燃，你看着我，我是郑循。” “抱歉，我真的尽力了，但是……” “赵燃，赵燃，”郑循不厌其烦地呼唤着赵燃的名字，直到他抬头看着他，“我是郑循，你看着我。” 赵燃出了很多冷汗，连睫毛上都挂着汗珠。 他在朦胧的视线中，望见了郑循。 眼神中带着决然的郑循。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赵燃，我会结束所有的噩梦。 我说到做到，你相信我。” 第378章 这是我 赵燃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急促的呼吸变缓，望着郑循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澈且傻的状态。 “红战士，你怎么了？” 他问这句话，连站在后面的程杰都松了口气。 从未如此希冀过宇宙大帝的回归。 赵燃没事了，郑循他们就想着尽快带他从这屋子离开。 “其他的地方我看了，郑循，没什么特别的。” 程杰这样对郑循说着，然后交叉抱在身前的手臂分开，指间夹了一张薄薄的硬卡片，递给郑循。 “倒是发现了这个，在羊毛地毯的下面。” 这是一张名片。 郑循从程杰手中接过名片。 秦译。 嘉懿集团。 还有一串电话号。 秦译的名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循捏着这张发旧的名片，感到奇怪。 “怎么，是你认识的人？” 程杰问。 郑循摇摇头。 “我不认识，但是见过。那天他出现在鸣雀的公会大楼，肖哥还送他出门的。” “哦，那好办，回去问问肖哥是怎么回事。” 郑循的手指压在那串电话号码上，想了想，拿出手机，拨号。 他以为和之前云起集团的名片一样，都是空号，没想到，这个电话竟然被他拨通了。 “你好。” 陌生的声音通过外放在死寂的空间响起，让三人均是一惊。 “红战士，是谁在说话？” 平静后的赵燃正蹲在地上玩绳子呢，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男音。 程杰反应快，帮他按了挂断键。 “??我还有话想问他呢。” “有什么话？你不觉得这张名片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很可能他们之前来搜查过这里，然后故意丢张名片引你上钩！” 因为程杰知道针对郑循的大规模有目的的抹黑事件，他和肖俊一样，都认为这不仅仅是普通的粉黑大战，就是有人借这一招要摧毁郑循的一切。 郑循听他这么说，确实有道理。 “那我回鸣雀再打，有时程队带领队员保护我。” “??” 郑循把名片先揣在兜里。 嘉懿集团总部。 办公室内，秦译正在听人汇报，手机震动的声音突然传来。 而且不是从秦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是从抽屉里面传来的。 汇报的经理立刻停下来，秦译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只黑色的手机。 这只手机的款式是很多年前的，现在还能接打电话也算是奇迹了。 秦译按下接听键，他知道对面是谁。 “你好。” 对面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再之后，等来的就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秦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因为没有任何操作，很快，手机屏幕暗下来。 “秦总？” 经理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看着秦译把那台老旧的手机放回原处。 “没事，继续吧。” 秦译的心思收回来，汇报声重新响起。 …… 幸福小区。 程杰他们离开了501，在临走时，郑循瞥了眼对面的502。 502的房门是紧闭的。 这里曾经住着什么人呢…… 郑循有些好奇。 他试着拽了拽502的房门，打不开。 赵燃跟在他后面，站在自己的家门口。 但认不出。 “红战士，你在做什么？” “没事，我在尝试，能不能把这户人家的门撬开。” “撬锁？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赵燃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卡进门的缝隙用力一划。 咔吧。 卡片弯了。 “……” “……” 旁边二脸期待的程杰和郑循顿时无语。 赵燃把那张弯得很不规则的银行卡收回来，这是他的薪资卡，但他根本不在意。 “好吧，看来电视剧演的都是假的。” “你能不能看点儿有用的。” 郑循立刻把赵燃拉走，程杰在上面带路。 三人终于来到六层。 和赵燃不同，程杰最起码还知道601是他家。 但他也仅仅是知道，他对这里残留的印象不多。 程杰是用钥匙开门的，唯一一个用正规方式进去的人。 沉重的防盗门吱呀打开，程杰站在门口，郑循和赵燃一左一右，在他两边肩膀各自探出脑袋。 “这之前是你家？看起来保存得很完好。” 和郑循他们想象得不一样，程杰家中的布置很完整，且温馨。和501的乱中有序、502的序中带乱相比，眼前的空间干净而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 “你是几岁的时候住在这里啊？” 郑循拿起电视柜上的一只卡通狗形状的陶瓷摆件，放在掌心端详。 “忘了，应该是十岁左右吧，年纪不大。” 程杰随口回道。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他了解的情况并不比郑循他们多多少。 郑循赵燃在房间内乱转，程杰也看什么都新鲜。 为什么会对这里印象浅淡呢？ 看来那块从天而降的板砖带走了很多…… 程杰家中有很多瓷质的东西，应该是当年他的长辈喜欢收藏。 房子闲置这么久，东西还没被偷，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白塔震慑力强大。 如今的程杰对这些东西的价值一窍不通，大的不方便带，就不拿走了，只带走小的留个念想。 郑循和赵燃对这些造型奇特的瓷器很感兴趣，两人凑在一起，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讨论得很热烈。 程杰一个人绕进卧室内。 卧室中的家具，一张单人床、两个大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书桌是桌子和书柜上下连在一起的款式，书柜上面摆放的东西不多。 程杰走过去。 上面有三本横放着的科普读物，是军事方面的，还有一只黑色的机械表，已经坏了。 书桌自带两个抽屉。拉开第一个，哗啦几声。 里面全是些小的汽车和机器人模型，应该是自己粘的。 程杰记得自己并没有拼这些小玩意的爱好，或许是谁落在他这里的吧。 他把第一个抽屉关闭，接着拉开第二个。 第二个抽屉里面只有一样物品，是一个相框。 程杰拂去上面的灰尘，看清楚这张照片上的人。 是三个小孩。 程杰能认出站在中间的是他自己，左边的个子比他高，年龄可能也要大几岁，右边是个小矮子，穿着黑衣服，顶着蘑菇头，笑得傻兮兮的。 右边的小孩年龄最小。 程杰对这两个小孩没有一点印象。 他仔细看了看左边的那位，因为年纪最大，五官几乎已经长成。 程杰眯起眼睛。 “赵燃、赵燃？” 他对着门口喊了两句，没人搭理他。 “好吧，宇宙大帝！” “叫我干啥？” 赵燃回得比谁都快。 “??你过来一下。” 赵燃兴冲冲地赶过来。 “什么事什么事？” “你看照片上的这个人，像谁。” 赵燃依他所言，聚精会神地看。 “像谁？” “……你问我还是我问你，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 “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 “你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多正常啊！我要是一辈子不照镜子，我连自己现在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 有道理，但莫名让人很烦。 程杰打算把郑循找过来，帮他认认这上面岁数最大的是不是赵燃。 如果真的是，那程杰不但拥有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好朋友郑循，还拥有了一个已经被确诊的好发小。 真好。 郑循噔噔噔地跑过来，头上还戴着一顶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黑色毛线帽。 “什么什么？” 他好奇地凑近看相框。 “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高个子，和赵燃像不像。” 郑循没管赵燃，他盯着那个黑衣服傻乐的小孩，对着程杰说—— “这是我。” 第379章 再也不见 郑循的话让另外两人都愣住。 “你说这是你？” 程杰第一个表示不相信。 “你看。” 郑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现在戴着黑毛线帽，和照片上那个锅盖头小孩简直像极了。 “我草。” 程杰惊呼。 “这他妈跟你从照片里面长出来似的。” “……” 郑循这么一说，另外的两人也越看越像。 “但是红战士，这不就说明，你和黑战士自小就认识吗？” 赵燃发现了重点。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他得到记忆再失去，他们就不会对着这张照片大惊小怪这么半天。 郑循对这件事的反应并没有另外两人那么大，白塔内外的顶着这张脸为非作歹的家伙不知道有多少，就算和他长得一样，也未必是他。 但是…… 这张照片看上去有年头了，或许在这上面的，是原来世界的郑循。 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郑循。 不知道他的出现，是不是顶替了他的存在。 郑循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这时程杰又一声“我草”，打断他的思路。 “又怎么了？” “你看、看这儿，这个照片不一样了！” “嗯？” 郑循低下头，看程杰手中的那个相框。 相框中的画面果然不一样了。 原本是三个小孩无忧无虑地对着镜头，这时竟然变成了三个成年版！ ——就是现在正在房间的三人。 在照片中的他们，此时是背对着镜头的姿态，正在低头看手中的照片。 “我去，套娃！” 赵燃叫道。 “怎么突然变了？” 郑循问。 “我把相框翻过来看后面的支架，再翻回去的时候，照片上的内容就变了。” 程杰飞速解释。 三人都弄不明白怎么忽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就在这时，照片又有新变化。 除了赵燃套娃，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在他们身后，也就是照片的右上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白影！ 那白影随着每一次眨眼的动作，不断地向三人逼近。 三人的发丝都要立起来，他们几乎同时向斜后方望去。 一张扭曲的怪脸映入眼帘，随之还有乍起的尖啸声。 “卧槽，倒吊女！” 郑循先喊了一声，另外两人立刻意识到这是个什么玩意。 三人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倒吊女是郑循在幸福小区副本时遇到的那个无解怪。放眼全白塔的无解怪恐怕都不超过十只，这玩意儿可要比那些标难度的boss难对付得多。 不，是根本无法对付！ 郑循记得之前在副本中还能躲在缸里或者纸箱什么的避一避，但这栋楼收拾得比程杰的脸都干净，压根没给他们留下任何躲藏的余地。 激烈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啊啊啊。 郑循想殿后，让另外两人先跑。结果程杰和赵燃都把他往前推。 程杰现在在最后，他感觉那倒着走路的女鬼吹气都快吹到他脖子上了。 “郑循你特么下了那么多个副本一点长进都没有！第一个副本的怪怎么还对付不了？” 郑循听他这鬼话，在逃命的途中抽空飞他一白眼。 “再下一百个本我也对付不了这玩意！话说白塔都没了，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被落下了呗！妈的它现在是不是更生气了！都跑路了不带它！换我我也生气！” 程杰突然代替boss生起气来，在场唯一的精神病赵燃都对此感到无语。 能吵架能喊救命，说明没大事。 三人一路狂奔，来到一层。一层的门突然封闭，郑循从云空间掏出他的锤子，砰地砸开！ 他砸的动静很大，后面跟着逃的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卧槽！你的锤子怎么随地大小变！” 程杰惊呼。 “我就试试，它能出来我的锤子凭什么出不来！” 郑循用一套神奇的逻辑解决了问题。 门砸开之后，郑循三人接连狂奔出去。因为郑循在最前面，鞋头卡在水泥板绊了一跤，身后的程杰和赵燃也未能幸免于难，两声卧槽。 三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倒吊女伸出惨白消瘦的手臂，尖尖的指甲差点要勾住他们的衣服。 可惜只晚了那么一步，被他们逃脱。 郑循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赵燃最先站起身，去拽另外两个。 程杰消耗的体力最大，他是距离无解怪最近的那个，为了避免被她抓到，进行了一些细小的走位，同时身体还要不自然地扭曲几下。 他深呼吸两口，喉咙里火辣辣的，翻个身坐在地上。 这时趴在他不远处的郑循有动作了，他把一个东西丢到程杰怀中。 “拿好。” 程杰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那个相框。 相框中的照片，又恢复成三个小孩冒傻气的脸。程杰的拇指指腹搓了搓相框表面，语气仍有一丝不敢置信。 “我真不敢想，我们仨竟然自小就认识。” “是啊，”郑循嘴角一抽，“关键是，我们仨谁都没有印象。” 赵燃从单元门跑出来后就一直很安静。 “赵燃，你刚才出来时，是不是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了？我听见后面好大一声……是你还是程杰？” 郑循问道。 程杰一听他问这事，立马指向赵燃。 “他撞门上了，可不是我。” 回答之迅速，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因为之前有了被板砖砸脑袋的经历，所以立马甩清嫌疑。 “赵燃，头没事吧？” 因为赵燃平安无事的时候，郑循都担心他会不会发疯，何况现在被板砖拍了一下。 赵燃定定地望着郑循，目光沉沉，再看向距离他较远的程杰。 然后，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能再见到你们，真的是很好的事。” 赵燃拥抱二人，随后收回手臂，站在原地微微一笑。 被抱住的两人面面相觑。 “赵燃，你……你是不是又变成正常版了？” 郑循见过赵燃不疯的样子，所以才会这样问。 结果赵燃下一句话就是—— “红战士，你的宇宙光波无极剑呢？” “……” “……” 郑循无声叹气，看来这是又恢复原样了。 “走吧程杰，你的东西都拿好了吧，我们回去。” “走走，这破地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太晦气了。” 两人把背包挎在身上，走在前面。 落在后面的赵燃半侧着身，仰头望着身后刷成红灰色的楼栋。 “永别了。” 这次真的再也不见了。 第380章 要去哪里 幸福小区一程结束，三人又一次分开。 他们把赵燃送回精神卫生中心，临别时，郑循看着穿回病号服的赵燃很久。 “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到我们当中呢？” 照片的事又一次证明赵燃真是“郑循”的发小。郑循觉得，就算是为了他替代的那个生活在本世界的“郑循”，他也有义务去关心赵燃。 何况赵燃是真把他当朋友，不止一次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他。 他觉得赵燃的病情并没有严重到需要长期住院。 但是赵燃摇了摇头。 “红战士，王是个懦夫。出了这道门，就要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我会面对，但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 他指的是当初在第七病院发生的惨剧。 “好吧，那我会经常来看你。” 郑循也不勉强他，赵燃有自己的想法。 “和你们出去这一趟，我很开心。” 赵燃在告别的最后和郑循这样说道。 郑循坐电梯来到一层，程杰坐在等候椅上，长腿一翘，悠闲至极的模样。 郑循远远地盯了他一会儿，走近，冷不防来一句—— “真想送你去上学。” “？我什么都没做？又怎么惹到你了？” “你看起来太快乐了。” “……” 他们坐着程杰的车，又离开医院，向鸣雀大楼驶去。 鸣雀楼下围了很多人。 程杰的车从街口拐过来，一眼望见黑压压的一群，吃惊。 “卧槽，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这他妈是哪个公会想不开要攻打我们鸣雀？” 郑循坐在副驾驶，透过挡风玻璃，也注意到了那些人。 还有他们手中举着的条幅。 ——郑循滚出白塔！ ——最强大的新人？最会伪装的骗子！ ——三问鸣雀：和郑循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包庇郑循？公会前途和一个骗徒孰轻孰重？ 郑循只是随便瞧了几眼，就看见了这么多。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望着，仿佛事不关己。 “有什么好看的，”程杰捞起一只放在车上的鸭舌帽，给他戴上，压低帽檐，“该吃饭了，走，带你吃饭。” 郑循修长的手指搭在帽檐上，黑色的鸭舌帽衬得他的肤色苍白。 “我不能回鸣雀。” “说什么呢？你从鸣雀出来的，为什么不能回去？” 郑循摇摇头，他知道肖俊程杰，还有雪晴雪霁他们都会袒护他，但他不能如此拖累朋友。 “没关系的，程杰。我从来没在乎过名气，如今就算失去了它，也并不惋惜。 但我在乎我的朋友，我不能失去你们。” 郑循抬起帽檐，对程杰轻松地笑笑。 “放心吧，我是无所不能的。” 程杰久久地凝视他，两人僵持着，最后他败下阵来。 “行，你说了算。不过你现在有地方可去？回公馆？我送你过去。” 郑循只顾着让鸣雀别沾上他的烂事，现在程杰问到关键的地方了。 公馆暂时回不去，不知道一元在搞什么鬼，把他拦在门外。 鸣雀也不能留，肖俊他们已经收留自己很多天，不能受牵连。 那还能去哪儿呢…… 郑循心想，要不自己随便找个酒店住，反正现在卡里有钱。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 “郑循。” 竟然是尤雪姗。 “尤尤姐？” 尤雪姗给郑循打电话是突发奇想，这几天郑循的事儿都引爆了，但她一直在外面刷本，所以没来得及看手机。 这会儿好不容易闲下来，刷会手机，就看见郑循的名字高高挂在热搜上面。 尤雪姗倒是不奇怪郑循会上热搜，但这次的热搜……好像是负面的。 她问郑循。 “怎么回事小郑循？几天不见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郑循有些无奈。 “是有人在造谣，我什么都没做。” “噢，”尤雪姗冷静地应了一声，仿佛给自己一个信号，紧接着就开喷，“这些造谣的人能不能死一死？人类都在进化他们躲哪个山洞了？张口就拉是吧。什么二比在人间。” 尤雪姗说话带着气，看来是刚才看那些撕逼的评论，把自己看生气了。 把造谣的人骂了一顿，她转头又说郑循。 “这回又是造谣什么？郑循你也是，就这么忍气吞声让人造谣？你那个号称名下八百人，人脉洒遍全白塔的团队呢？就只在喷子的嘴里出现是吧。” 郑循被逗笑了。 “我哪儿有什么团队？我要是那么厉害，现在还会被人喷得一无是处吗？横幅都扯到鸣雀楼下了。” “你最近不是在鸣雀？鸣雀你待不了了，那你去哪儿？” “我……” 不等郑循给出个答复，尤雪姗又开口。 “哎呀，你来我这吧！早说带你在九区逛逛，却一直不兑现，显得我好像只是在客套。” 尤雪姗盛情邀请郑循去她家，但郑循想人家一个女孩自己住着，他去做客不方便，就婉拒了。 “谢谢你尤尤姐，但我已经想好要找个酒店住了。” “你现在遇到这种事，还要孤伶伶地住酒店，这也太惨了！不成。等下，你是不是在鸣雀新址？” “对。” “那可巧了，顾修齐在附近有房，你问问他，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小顾老师？” 郑循倒是没想到事情竟然能发展得这么顺利。这么巧，顾修齐就住在附近。 “他应该也不是常年住在那里，只是名下的房子而已。你问问他。这不比你随便找个酒店住要好。 再说了，以你现在的知名度，住酒店被人堵到的可能性更大。” 尤雪姗的提议很好，但郑循想了想，顾修齐也是他的朋友，他不能祸水东引。 “算了吧尤尤姐，我也不能给他添麻烦。” 尤雪姗没听见他的这句话，电话听筒传来她跟别人打招呼的声音。 “顾哥，你来你来。” 郑循：？ 他张口欲言，这时顾修齐的说话声响起。 “郑循。” “呃，小顾老师你好……” 顾修齐的嗓音仍然是平静温和的，听他说话能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 “我听雪姗大致说了情况，你可以先住到我那里。那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小区私密性很好。” “可是我……”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觉得过意不去。你帮过我们九鼎，也帮过我，不止一次，我们也想找机会为你做点什么，这是互相的。” 顾修齐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劝人，尤雪姗在旁边附和。 “是啊郑循！上次在第七病院，要不是你和赵燃，我们早就凉了。好人应该得到好报嘛。” 顾修齐和尤雪姗看似在商量，其实根本没给郑循留什么拒绝的余地。 最后顾修齐把房门的密码告诉他，叮嘱他一定要去，就挂断了电话。 程杰在旁边听乐子，听得津津有味。 “谈妥了？谈妥我就送你过去。” 郑循闭着眼睛点点头。 “走吧走吧，一番好意，我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程杰给肖俊发了个消息汇报情况，然后一脚油门踩出去，离开是非之地。 开到中途，程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什么？” “好人应该有好报。” “……” “郑循，虽然你嘴欠、手贱、不听话、一身反骨……但你还是个好人。” 趁着红灯亮起，程杰猛地转过头，对郑循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郑循有一丝的感动，剩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想给他一拳的冲动。 “开你的车，不行我开。” 第381章 我屏蔽我自己 顾修齐在电话中说过，最近公会事情很多，他可能没办法去看郑循，希望他不要介意。 郑循当然不介意，他还说自己已经够麻烦对方的了。 他按照顾修齐发过来的地址，来到一处别墅区。 好吧，和他预想得差不太多。 顾修齐提前安排好一切，程杰的车很顺利地进入了小区。 车子开得很慢，他们根据门牌号，找到了目的地。 “行，我的任务完成了。” 程杰把后备箱的门关上，郑循在那之前已经把背包拿了出来。 “你休息吧，别总刷手机，没什么好看的。” 程杰叮嘱郑循别看网上那些谣言，但他自己抽空时却忍不住刷，然后照例，开小号骂人。 郑循扬起嘴角笑了笑。 “我会好好休息，你放心吧。” “那我走了。” 程杰不多废话，跟郑循摆了下手，回到车里，走得很潇洒。 郑循目送他的车离开小区，然后转身输入密码。 先开院门，再开里面的楼门。 他打开门厅的灯，果然，里面布置得井井有条，也很干净，但就是没什么生活的气息。 鞋柜里摆放着很多双新拖鞋，估计是为客人准备的。 但就连这栋房子的主人都不怎么过来，它们自然没有用武之地。 郑循随便找了双深蓝的拖鞋换上，这时顾修齐的消息发过来。 他说房间内的一切都可以随便用，冰箱是空的，超市有点远，可以点外卖。 他在这里总共也没住过几晚，所有的卧室都可以住，让郑循自己选。 有事可以打电话联系他，如果电话没人接，应该就是在训练或副本中。 郑循回复顾修齐，让他放心。 然后他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 冰箱果然什么都没有，郑循只好点开外卖软件，订了一份餐。 他惯性地打开电视，放出点声音来，这次是搞笑综艺，很热闹，传来的笑声不断。 郑循坐在小餐桌这边，把外卖盒拆开，一边听着电视机的声音，一边吃饭，还要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他失联好些天，又出了这一档子事，很多朋友都发消息关心他，问他死没死。 郑循把消息一一回了，在那之后没事做，只好把论坛打开。 他把自己的名字设成屏蔽词，果然，页面顿时清爽起来。 就算没有下本，郑循也不想闲着，他要搜集一些信息。 尤其是……那个秦译。 他想起那张名片，起身，把他随身背的背包拉链拉开，从夹层里把名片抽出来。 嘉懿集团，秦译。 郑循在搜索框搜这几个字，跳出来的消息远比他想象得要少。 嘉懿集团之前是做传媒方面的，生意做得很大，但行事低调，相关新闻报道寥寥无几。 至于秦译本人，那就更神秘了。除了百科上面有他的一张糊得能分出色块的新闻图外，剩下什么都没有。 能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 郑循看到这里，就更费解了。从他目前能搜索到的信息来看，嘉懿集团和白塔圈似乎八竿子打不着。 目前那些榜上有名的大公会，背后倚靠的财团几乎都已经明朗了。郑循记得那天肖俊开会，秦译也在会场。 这种时候想在白塔这里分一杯羹……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郑循想不通。 其实他想直接打这个电话问秦译本人，但程杰早就防着他有这招。 他说为了防止别人定位到他的地点，还是别乱打电话。他现在是高危对象，可不能乱暴露自己的位置。 郑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没打。 在搜索框搜关键词时，如果相关帖子太少，下面就会推荐一些有关联的其他帖子。 郑循百无聊赖地点着屏幕，滑到最下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应思茗。 但这个新闻不是关于她的，而是关于她的丈夫李尧。 新闻内容是李尧最近给一个新建成的工厂剪彩。照片中的李尧俊秀挺拔，明明笑着，眉宇间却总有一种化不开的忧郁。 据说应思茗的死给他带来巨大的打击，他始终没有再婚，就好像在一直等着她回来。 应思茗的丈夫…… 郑循想，他有必要联系一下对方。 第382章 难得悠闲的日子 相比于那个神秘的秦译，应思铭的丈夫李尧的新闻就多了。 郑循在网页上仔细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李尧的生意做得很广，而且嗅觉灵敏，几乎每一次转领域都成功了。 但郑循对他有多成功不感兴趣，他只是在关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对方。 很快，郑循找到了方法。 这里有一条李尧的公司和九鼎公会合作的新闻，具体合作内容郑循不关心，只是他在照片中看到了顾修齐。 他把外卖盒重新扣好，丢到门外的垃圾箱内，回来洗了洗手，坐在沙发上，给顾修齐发了个消息。 ：小顾老师，你知道李尧这个人吗？ 顾修齐没有马上回复，就像他说的，这几天很忙。 郑循也不着急，他洗个澡后，换了干净的衣服，把电视关掉，准备早点休息。 他找了一间看起来比较像给客人住的卧室，里面打扫得很干净，能直接入住。 郑循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手机被他塞到枕头下面了，他暂时不想玩。 他想到之前在幸福小区经历的事情，到现在也觉得神奇。 三个看起来不沾边的人，竟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命运真是捉弄人。 郑循其实有在心里怀疑过，他是不是照片上的人。 可他仔细捋了几遍自己穿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人生，每一步都清晰明了，他并没有出现像赵燃和程杰那样的错乱和失忆。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他……是否要回到曾经的地方。 郑循感到茫然。 他一茫然，就觉得烦躁。在床上滚了两圈，还是决定解决问题。 在网上发帖。 [穿越了，但想回家] 问网友怎么办。 网友不愧是网友，水了几百楼的废话，没一个给他出有用的主意。 “楼主试试跳到江里把自己淹死。” “楼主试试从楼上掉下来。” “楼主快睡觉吧，这就是你熬夜上网的代价。” …… 郑循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仰头回复帖子，回着回着还生气了，手没拿稳，手机啪地砸在脸上。 幸好他闪躲及时，只砸中了一点下颌，和锁骨。 算了算了。 他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然后郑循打开全网最热的十本穿越小说。 本来是找点思路，结果这些穿越者在新世界过得一个比一个滋润。 郑循看着看着，竟然还不困了。 他津津有味地读着一本几百万字的完结文，看女主打脸主母庶女。 没错，这还是一本言情小说。 正当他读到女主识破女二阴谋，当众拆穿她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提示。 顾修齐：我有李尧的联系方式，但和他不是很熟。怎么了？ 郑循立刻翻了个身，打字飞快。 ：他是不是应思茗的丈夫？ ：你指的是四螟大厦的那个应思茗？他们是夫妻。 ：我想问他打听点事儿，小顾老师你能不能帮帮忙？ ：稍等。 顾修齐那边十几分钟没有回音，郑循耐心地等待着。 不多时，顾修齐给了他回复。 ：我把你的事情跟他说了，他知道你，让你打电话给他就行。 后面是一串电话号。 郑循谢过顾修齐，心想今天太晚了，给人家打电话也不方便，就没打。 但他试着用电话号搜对方，先提交了好友申请。 弄完这些事，他就打算继续看小说。 在他的小说刚看到新一章时，又弹出消息框。 [李尧通过了您的好友] 加上了？ 速度这么快，郑循完全没想到。 他点开聊天页面，李尧的头像是一片向日葵花田。 向日葵是应思茗最喜欢的花。 看似冷淡漠然的她，却喜爱象征着希望和光辉的向日葵。 郑循和李尧先打了个招呼，感谢对方抽出时间。 很有礼貌。 李尧也是个很客气的人，他说他听说过白塔有位新星，早就想和郑循结识一下。 郑循没有继续客套，他已经穷尽了自己的词汇量，准备直接和对方谈他的目的。 ：李先生，有个事想拜托您提供一些帮助。 ：您应该知道，我在四螟大厦的副本中，发现了许多有关您的妻子应思茗的线索。 对话页的上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郑循又等了一分钟左右，对方才回复他。 ：郑先生，有些事情不方便线上说，或许我们可以约时间见一面？ 郑循松了一口气。自己上来就冒然提到人家已故的妻子，其实是件很冒犯的事。 现在李尧主动提出见面，倒是为他省去了劝服对方的麻烦。 郑循和对方约好了时间地点，李尧约在了他家附近的一家茶室。 他说这里很隐蔽，让郑循放心。 不知道对方是知道郑循最近处在风口浪尖后为他贴心考虑，还是他自己不想让人发现他们之间的会面。 这件事敲定后，郑循继续看小说。 但因为太晚了，他只草草地读了两页，脑袋一歪，脸扣在枕头上睡过去。 一夜无梦。 在顾修齐家的这几天，郑循都没怎么出门，也不看手机。 闲下来就看电视，不想看电视就发呆，等待着和李尧见面的日子。 他的突然消失在网上，也在选手之间引起了一波热议。 这几天郑循接了不少电话，贺雨星几乎每半天就要给他打一个。 “你现在变得太正常了郑循，要不我给你请个心理医生吧？” “怎么，我的‘正常’是碍到你的眼睛了吗？” “不是，你突然正常，我挺害怕的。” “……” 贺雨星让郑循有事别憋在心里，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他们万世有高薪聘请的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医生，可以随时上门服务。 有点感动，但并不多。 顾修齐这几天也有打电话过来，主要是问问他住得怎么样，需要什么东西。 郑循表示一切都很好，让小顾老师别担心。 霍子鄢和沈冠玉作为循回公会唯二员工，当然也对老板表示关心。 两人都想去探望郑循，但郑循现在住的地方也不方便。 他们甚至不知道郑循目前住在哪里。 霍子鄢比较委婉，旁敲侧击。 沈冠玉就很直接，问郑循在哪，他要去。 “别来，我这里地方小，只适合一个人住。” “就去。” “……”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沈突然变得很倔强，或许他之前的好说话都是装出来的。 郑循过了几天颓废的日子，充分休息。 他甚至把之前赵燃推荐给他的白塔宝宝都看了，一百三十多集。 和李尧约定好的日期，就是明天。 结果在前一晚，深夜，郑循忽然接到李尧的电话。 “郑循，东西被破坏了……” 第383章 童话与兔子企鹅狗 李尧的话让郑循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东西被破坏了？” 他问。 李尧那边似乎很混乱，听筒中传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竟然还有玻璃片的响声。 “李先生，你家怎么了？” “我加班刚回到家，打开门后就发现，家里进贼了。” 李尧小心地在地板上走着，清点损坏的物品。他暂时没有请人过来整理，但报了警。 “值钱的东西丢了一部分，而且很多收藏品都被砸碎了。更重要的是，我想交给你的那个笔记本，不见了。” “笔记本？什么笔记本。” “是思茗自己写的小说，她有写作的习惯。那本书的扉页写着你的名字，我想这对你或许有用。” 李尧是在清点遗物时，发现了这个笔记本。因为那时郑循在白塔中已经出名了，所以在本人给他打电话后，他瞬间就想起了它。 “李先生，我现在就去你家。” 郑循当机立断，他不能再拖。 已经晚一步了。 李尧回复说好，给郑循发了自己家的地址。 幸好他家距离这里不远，打车就能到。 郑循深夜出门，叫了辆出租车，乘着夜色赶到李尧家。 李尧给郑循开门时，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西装。 他四十来岁，比郑循想象得年纪要长些，新闻图还看不出，距离近了，就会发现他眼角有岁月的痕迹。 “请进。” 李尧让开位置，让郑循进来。 进门就是客厅。 茶几上的花瓶倒了，沙发的靠枕东倒西歪，地面都是碎掉的玻璃渣，一片狼藉。 郑循拧眉，在这一地的混乱中谨慎地移动步伐。 “李先生，监控有拍到人吗？” 李尧的手机平放在他的掌心，他把它递到郑循眼皮下。 “监控都被破坏了，不止是我家里的监控，甚至是小区的。对方应该提前侦察过。” “有所准备？这两天家中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李尧摇摇头，“对方做得很小心。” “李先生这几天一直在家？” “昨天和前天不在。我这两天在外地出差，前天早上回家收拾行李，再回来就是今天晚上11点了。” “看来对方在昨晚就已经摸清楚了位置和情况，或者更早。” 郑循和李尧简单交流几句，两人都认为这不是简单的入室盗窃。 对方应该只针对李尧要交给郑循的那个东西——应思茗的笔记本，而来的。 李尧还带郑循到之前放置笔记本的地方，是房子的主卧。 他拉开衣柜的其中一个单门，里面只摆放了一只纸箱，如今只剩下几个碎纸片了。 “这个箱子里之前放置思茗的一部分遗物，是她放在家里不用的实验材料和草稿纸，我把它们都整理到一起，留个念想。” 李尧把箱子抽出来，让郑循看。 “这里面最重要的，应该还是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那是唯一还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上面写了什么，还能回想起来吗？” 李尧想了想。 “好像是讲了一个故事。” 他按照记忆给郑循复原。 “是童话故事，关于一个国家的两个王子。” 郑循的眼睛蓦然睁大。 “该不会是……国王挂了，大王子登上王位后，把失散在外的小王子找回来又关起来的故事吧？” “是这个故事，”李尧点点头，“但是有后续。” “？”这是郑循没想到的，“后续是什么？” “后续是，小王子过得并不快乐，在反复的尝试后，冒死逃出了王宫。在女巫的帮助下，他变成一只兔子，中途找到了一只狗，和一只企鹅，成为他的同伴。” 狗、企鹅、兔子…… “这不是白塔宝宝的剧情吗？” “白塔宝宝……？” 李尧露出不解的神情，郑循自顾自地陷入思考。 虽然很意外，但他在公馆三层看见的故事书，和白塔宝宝那部动画片的剧情连上了。 这个童话的内容中存在着同伴和反派。目前看来，反派就是和小王子有血缘关系的大王子，他的哥哥。 而他的同伴，就是狗和企鹅。 那部看起来幼稚又猎奇的动画片，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话说，赵燃在精神病院，反复观看那部动画…… 他是不是在里面发现了什么秘密？ 郑循回想自己看过的内容，说真的，他只能关注到兔子总是挥舞着铁锹，企鹅经常走丢，狗常常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板砖击倒……除了这些，就没印象了。 因为看着看着太无聊，他中途还睡了几回。 “这个笔记本还有别的内容吗？” 郑循又问。 李尧摇了摇头。 “有一些细节，我没办法全部记住，只能大致复述。” 他思考，又补充一句。 “既然对方把这个东西带走，上面肯定藏着什么有价值的证据，是凭记忆没办法完全重现的。” 郑循认同李尧的说法。 而且他想，或许拿走这本笔记的人，也并没有明确地知道上面具体的线索是什么，只是要把它带回去研究。 两人交谈之际，警察突然上门，暂停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李尧起身开门，配合着警察收集证据。 等他把他们送走，才过来找郑循继续刚才的对话。 “警方怎么说？”郑循问。 “需要调查时间，我请他们尽快。” 郑循点头。 “李先生，我能问你几个关于应研究员的问题么？” “当然可以。” 郑循主要围绕着应思茗变得异常的那段时间问。李尧坐在床上，回忆起死去的妻子，眼神中深埋着痛楚。 “思铭是个很优秀的人，在我们结婚前，她已经戴着许多光环。” 这是李尧在提起妻子时的第一句评价。 “她思想独立，内心强大。我们三观一致，从来不会吵架，一切都可以商量着来。” 原本李尧以为他们夫妻会一直像这样，白头偕老，但转变发生了。 最初妻子说家里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时，李尧只是担心她的安危，没有料想到这只是一个小的开端。 但很快，随着应思茗在家中摆放的摄像头越来越多，李尧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他不知道妻子想要做什么，每次他关切地问对方时，应思茗总是神情复杂。 他能感受到对方想对自己倾诉，但不知道妻子碍于何种理由，每次他们的交谈都不了了之。 李尧感觉到很无力，他想帮助他的妻子，但已经无法进入她的世界了。 第384章 坠楼 “别人跟我说她疯了，我起初会果断地反驳，但渐渐地，我也在怀疑她??” 李尧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颓丧地坐在床边。 “这也是我后来不断后悔的原因，明明我是离她最近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逼向绝路。” 李尧无数次地懊悔，如果当初他再用心一点，再多去陪伴她，或许事情就不会进行到下一步。 李尧深陷痛苦时，郑循冷眼旁观，他在观察。 房间里砸得这么乱，警方说指纹很难提取，对方有备而来，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房子的主人李尧。 对方告诉了他笔记本上的故事，但也有可能是编造的。 可他脸上的痛苦不像假的，他真的爱应思茗，也在为自己当初的无能为力而悔恨。 但反过来，如果事情真像他说的这样，应思茗受到幕后主使的限制，她注定无法与丈夫倾诉任何事。 应思茗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与丈夫道别了。 郑循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手扶在膝盖上。 “李先生，应研究员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她做出了她的贡献，世人会铭记她。” “真的么？” 李尧把脸从双手间抬起来。 郑循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 “真的。” 时间太晚了，郑循打算先离开，让李尧好好休息。 在离开时，他站在门口，对李尧说。 “李先生，如果后面有新消息，还要麻烦你转告我。” “没问题，”李尧一口答应，又顿了顿，“郑循，关于你的事，我想再说几句。” 应思茗故去后，李尧懊悔不迭，无时无刻不在因心中的自责而煎熬，甚至一度患上了心理障碍。 为了缓解这种思念，李尧开始慢慢梳理他和应思茗之间的过往，关于应思茗的一切，包括她童年居住过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李尧发现了郑循的存在。他曾经调查过郑循，但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他们身份各异，背景不同，长相也都不一样，看不出明显的关联。 直到他知晓了白塔中出现的新人也叫郑循时，李尧突然有一种预感，这就是应思茗提到的郑循。 李尧起初不清楚应思茗为何会反复提起，或者说提醒她自己这个名字，带着这种困惑，他继续整理妻子的遗物。 “最开始，我以为思茗对你是有敌意的。” 李尧不清楚那个宠物机的存在，它早已被应思茗销毁。 他只是从应思茗留下的一些日记中，发现了应思茗对郑循的态度。 “灰兔，这是思茗对你的指代。” 郑循立马联想到动画片里那只短耳朵的兔子，也是灰色的毛。 应思茗的笔记写得并不清楚，有很多是李尧自己的猜测，并不保证准确。 但作为多年的伴侣，李尧对于应思茗写东西时省字的一些小习惯和文字逻辑，还比较了解。 关于这件事，郑循心里清楚，他早在那本《马猴的产后护理》中看明白了。 “但是，”李尧还有后话，“思茗始终没有放弃追寻她要找的真相，关于你的事，她在持续地调查。后来，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改变？” “对，”李尧点头，“不是从坏变成好，而是她开始质疑，是否该对你怀有敌意。” 李尧的话就说到这里。 至于更多的，不是他不想提，而是他也没有更多的发现。 不确定的事情他不会轻易说，否则会干扰他人的判断。 郑循从李尧家中离开，他再次前往九区精神卫生中心，寻找赵燃。 关于那个幼稚的动画片，他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循叫了一辆出租车。深夜，路上的车很少，四周空旷，好半天才能遇到一辆飞速驶过。 他坐在后排，倚靠着车窗，后退的路灯将他的脸覆上一层暖黄。 司机开着车内广播，正在播放深夜新闻。郑循听着女主播温柔如水的声音，望向窗外的风景。 谜底在逐个揭晓，但相应地，谜题也在增加。 应思茗、一元、那个离开副本的“郑循”…… 还有关于他自己的。 郑循又想起了他的朋友们。因为第七病院而反复受到折磨的赵燃，无法释然的许观和状似释然的肖俊，同样被卷入谜团失去记忆的程杰…… 他会结束所有的噩梦，不惜一切代价。 郑循想，或许这正是他来到此世的使命。 “下面为大家插播一条白塔新闻。” 广播里突然提到的“白塔”二字，吸引了郑循的注意力，他望向前排的电子屏。 “近日，沉寂多日又复出的前青岚公会一队副队孟一嘉引起热议，他与循回公会郑循选手之间的过往纠葛成为现实版‘罗生门’。 一小时前，警方接到报案，在某小区楼下，发现一具疑似孟一嘉的尸体，坠楼身亡。经初步调查，警方排除他杀嫌疑。 在孟一嘉的家中，警方发现一封遗书和若干病历。在遗书中，孟一嘉提到前东家青岚轻信谣言，将无辜的他赶出公会，以及郑循选手对他的针对和迫害。在生命最后的阶段，他已经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要被惩罚的人，终将受惩’。孟一嘉在遗书中最后提到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要被惩罚的人’是青岚，还是郑循？随着孟一嘉选手的死亡，一切都成为谜题……“ 后面的新闻郑循根本无法听进去。 孟一嘉死了。 之前还叫嚣着让他付出代价的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可能。 别说其他人，连郑循自己都不会相信。 现在他的遗书简直成为悬在郑循头上的一把刀。 就算郑循自己心里清楚，孟一嘉的死对他来说根本是无妄之灾。他先是被孟一嘉伪造的视频泼了脏水，如今对方又坐实了他的污名，哪怕要付出巨大的生命代价。 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 出租车司机尚在议论。 ”早就说这白塔是害人的东西，瞧瞧，这选手压力大得，都从楼上跳下来不想活了。啧，害人哪……“ 那一瞬间郑循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 第385章 提前结束的假期 郑循是被手机的震动唤回了意识。 他的两手一直插在兜里，不知何时握住了手机，嗡嗡的连震让他回神。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许观。 前面已经能看见九区精神卫生中心装在楼顶的白色灯牌，郑循叫司机停在路边，准备步行过去。 冷风一吹，他的纷繁心绪顿时被降温，接通许观的电话时，已冷静了八九分。 “许队。” “郑循，”许观停顿一秒，似乎是在快速地决定从哪里说起，“看到孟一嘉的新闻了吗？” “嗯。” “这件事青岚正在处理，不要慌。我们会把相关证据提交给警方，证明孟一嘉的死和公会无关。但郑循，你也要做好准备，警方会找你了解情况。” “好，我知道。” “关于孟一嘉……” 许观的话说到一半，便沉默。说实话，就算是他，也没料到关于孟一嘉的事情走向是这样。 他斟酌着字句，继续刚才的话。 “你我都清楚，孟一嘉并不无辜。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做得如此狠绝和不留余地，也要把你和青岚彻底毁掉。” 许观只是提孟一嘉的做法，却丝毫不提那奇怪的“澄清”视频，也不说网上关于郑循的种种传言。 “你相信我？” 郑循忽然问。 “为什么怀疑你。” 许观反问他。 “……” 见郑循沉默，许观反而笑了一声，完全没有任何担忧的模样。 “郑循，你跟我，是共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孟一嘉当初是怎么被踢出青岚的。 最接近真相的，是我们。 现在是不是后悔被搅进浑水中了？” 郑循走在上坡的路上，寒风扑面，他皱了下鼻尖，扯起一边嘴角。 “有什么后悔的，做了就是做了。” 郑循做事不是不考虑后果，他只是拥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但孟一嘉的死很蹊跷。 “我不认为孟一嘉会用生命为代价，他不是这种决绝的人。” “这是疑点。”许观也在质疑这件事，他比郑循更了解孟一嘉。 “有可能是假死吗？”郑循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目前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 许观那边突然传来人声杂音，应该是一下子有很多人进了房间。 “郑循，我处理这边的事，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好。” 许观忙起来，挂断了电话。 孟一嘉的突然死亡，必然给青岚公会带来大量的麻烦。 至于郑循自己这边，情况也并不乐观。 本来因为他的种种炸裂行为，在网上的名声就是毁誉参半。现在造谣小视频铺天盖地，不仅说他心机深沉，还说他后台强大。甚至有人用他和总协会长徐熙之间的关系做文章，太离谱了，一会儿说徐熙是他爸，一会儿说徐熙是他哥。 郑循给徐熙打了个电话，问问对方的情况。徐熙让他不要担心，主要的矛盾不在他这里，还问郑循需不需要他帮忙。 郑循说暂时不用，以不变应万变，他倒要看看哪个山头的妖风在吹。 打了几个电话，郑循也到了医院门口。 赵燃的病情比较稳定，目前住在开放病房，可以探视。郑循这次没有预约，不知道医院给不给放，要是不放他都打算翻墙进去了。 但这次很顺利地进去了。 郑循来过赵燃这里有几次，熟门熟路。只是没想到刚和他分别，就又要找他见面。 他知道赵燃睡眠很浅，而且有失眠的症状。他说睡不着的时候就看动画片，不开灯，被电视光映成忧郁蓝色的病房，他盘腿坐在病床上，手中松松地握着遥控器，直到天亮。 郑循想到那个画面，有些难过。 他想要不干脆把赵燃带出来算了，但对方又说，现在还没到他出去的时候。 郑循心里乱，揣着心事，他来到赵燃的病房。 房门是虚掩的。 当发现这一点时，郑循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他立刻推开门。 房间是空的。 赵燃所在的这间病房，窗户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所以只能是从房门离开的。 房间内几乎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说明赵燃认识带他离开的人，或者这人说服了他。 又或者，他失去意识，被带走了。 郑循第一时间联系医院的护士，一阵兵荒马乱。 他们调出了所有的监控，画面显示赵燃在吃过晚饭后，就直接回了房间，锁好房门。 开放病房内没有监控设备，他们所有的录像，都是通过走廊的监控器调出来的。 等到晚上10点左右，已上锁的房门突然打开，赵燃出现在门口。 他仿佛看到了谁，张嘴和对方交流几句。但因为离监控设备很远，所以没办法收音。 然而此时在赵燃的对面，也就是门外走廊，空无一人。 他在和谁说话。 之后赵燃关上房门。等半小时后，房门又一次开启，这次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房门被虚掩，没有关紧。 再然后，就是上楼的郑循来开门，发现赵燃失踪。 整个过程只有赵燃露了一次面。 医院的工作人员没见过这场面，都震惊不已。甚至有几道声音在小声议论，是不是医院闹鬼。 郑循站在保安身后，盯着墙上的屏幕，沉思。 他不相信什么闹鬼之说，赵燃应该的确看到了什么人。 这段录像被提前替换过了。 先抹去了那位神秘人士的身影，然后是离去的赵燃。 赵燃，你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郑循起了担忧，看录像赵燃的脸有些模糊，不知道他处于清醒还是疯癫的状态。 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那对方就是在趁人之危了。 郑循转身从监控室出去，又回到了赵燃的病房。 他看见很多人围在窗前，对一张卡片议论纷纷。 郑循凑过去，一位年轻的医生将门票递到他手中。 这张长方形的卡片，是一张崭新的门票。黑红为主色调，左半边是一只闭眼垂泪的白色女人半身蜡像，右半边写着展馆信息。 惊奇蜡像馆——真实的梦与荒诞现实 展馆开放时间：本周日早8:00—晚12:00 诚邀各位前来参观。 …… 这不止是门票，也是邀请函。 郑循单手捏住卡片的边缘，垂眸。 看来他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第386章 碎掉的蜡像 郑循配合着医院的工作人员，提供他所知道的信息后，就离开了。 他没有返回之前的居住地，而是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他需要模拟。 酒店在步行可达的距离。郑循走到楼下，发现在门口附近，有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扫了几眼，大约五个人，手中均持有拍照的设备。 郑循懒得理，还有正经事要做，他径直进入酒店大门。 房间干净舒适，郑循只开了床头的台灯，洗澡换衣服，就回到床上，点开手环的模拟功能。 许久没有使用这个功能了，甚至有一丝陌生感。 郑循平躺在床上，点击开始。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出现在蜡像馆的内部。 距离他最近的，是门票上印着的半身女人蜡像。它通体雪白，只有脸部左眼滴下的眼泪是红的。双目紧闭，给人一种平静的哀伤。 郑循上前两步，脚步一顿。 他发现这只蜡像的背面，摆放着另外一个和它一模一样的。 竟然有两个？ 他试着伸手去搬动蜡像，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蜡像的底座时，那闭着眼睛的女人忽而睁眼，血红的眼珠紧紧盯着郑循，同时嘴巴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尖锐的叫声！ 郑循猝不及防，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在手环上操作两下，捂住耳朵向后退。 与此同时，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道娇小的身影。 小皮鞋，红斗篷，红姐拎着大锤闪亮登场。 “红红，去，让它静音。” 郑循一声令下，小红帽面无表情地抡起大锤，砰砰几下，将那蜡像砸得稀巴烂。 手动静音。 做完这件事，它收回挥舞的锤子，乖巧地站在郑循旁边，和他牵手。 郑循握住小姑娘冰凉的左手，上前几步。 碎掉的蜡像中，有一张字条，上面有字。 ——游客您好，欢迎您来到惊奇蜡像馆。本馆将为您带来绝佳的视觉与美感的体验。但在正式参观前，我们为您准备了几条温馨提示。首先，请您不要损坏馆内展品，否则，它们会为您带来一些小麻烦。 郑循看了这条，唯有沉默。 …… 怎么不早点说！ 看着那些碎掉的渣滓，郑循无语。 这时又听见了上锁的声音。 好吧，看来这把得重新开了。 他准备提前结束。 [是否提前结束模拟] 提示页面跳出来的时候，以往从不犹豫的郑循，这回手指却没有第一时间落下。 他想起了林逸声和他说过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每一次模拟，对于郑循来说，都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他不知道林逸声看到的那许多个郑循，是如何出现的。有两种情况。一是在结束模拟后，现在的这个他将要死去，会有新的郑循继承他之前所有的记忆，回到现实。 二是，最初进入模拟过程的，就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他的复制品。他的真身被暂时存放在了某个地方，当复制品失败后，他就会继承复制品的记忆，进行下一次模拟。 不论哪一种，代价都不那么容易令人接受。 但……郑循依旧按下了“是”的按键。 他不能回头。 那一晚，郑循总共进行了十次模拟。 蜡像馆虽然是室内副本，但里面的小机关还不少。 哪怕是郑循自己，也是在第十次才通关。 副本一共有四个展厅，只有在“灯”展厅活下来，才算结束。 等郑循结束全部的模拟，睁眼时，看向床头的电子时钟。 已经凌晨3点多了。 郑循下床开了瓶矿泉水，补充水分后，又回到床上，抓紧时间补觉。 在入睡前，他想起了赵燃。 副本通关不是最终目的，他要找到赵燃。 他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时候，顺走了那张门票，现在就横在他的掌心。 赵燃…… 惊奇蜡像馆…… 这二者到底有什么联系。 郑循想不通，干脆枕头一蒙脑袋，不去想它。 他睡了2个小时，惊醒。醒来时，已经5点多。 郑循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洗漱，检查一遍云空间的东西，准备出发。 出门时他含了一块柠檬糖，结果没留神拿错了，拿成薄荷的，辣得他五官皱在一起。 舌尖一顶，打算吐出来，想了想，又没吐。 就当提神醒脑了。 郑循进入电梯，按一楼。 他抬头望着跳动的数字，似在思索。 当电梯下到三层时，郑循的手指点在数字2的按钮，指腹一压，点亮。 电梯停在二楼，郑循离开。对面刚好是二层的会客厅，他快步走到窗户旁边，向楼下望了一眼。 果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记者还有黑粉，以及永不缺席的吃瓜路人。 郑循来到楼梯口，从这里都能听见一层传来的喧闹。 他思索几秒，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郑循从一条专供员工搬运物品的隐蔽货梯离开酒店。他提前打好出租车，关闭车门。 车子从酒店门口驶过，郑循望着窗外拥挤的人群，内心没有一丝起伏，冷眼旁观，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干系。 他打车直接到机场，坐飞机前往135区，惊奇蜡像馆所在白塔。 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风声，当郑循抵达时，发现白塔前又围了不少人。 “……” 司机师傅还在看热闹。 “这是哪个大明星要来啊？这么大排场！” 坐在后排还没下车的“大明星”：…… “师傅，”他跟司机商量，“你把帽子和外套卖我，我高价买。” “？”司机没想到顾客还有这种要求，但听到郑循给他的价钱后，他二话不说，把他要的东西都给他。 甚至主动加两件。 “裤子和背心要吗？” “……师傅您留着自己穿吧。” 郑循从背包里翻出一只崭新的黑口罩，外套帽子一戴，佝偻着肩膀。 师傅给他的外套很大，正好能把他罩住。郑循将领子一立，混在人群中。 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左右转转，拍拍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青年的肩膀。 “兄弟，你手里的横幅借我一个。” 那青年义愤填膺。 “你也是来反郑循的吗？” “我可以是。” 他怕青年觉得他不坚定，还补充一句。 “郑循肆意扰乱塔圈秩序，颠倒黑白，可恨，太可恨了。” 估计这话说到青年心坎里了，他立马把手中多余的手幅递给他。 “给你兄弟！咱们今天就在这儿死守！一定蹲到郑循！” 郑循听了心里直乐，用力点头，唔唔地敷衍两声。 然后他举着手幅，插着人群间的缝隙，挤到靠近白塔大门的位置。 门是半开的，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有过激的黑粉。 郑循身子一侧，灵巧地挤进去。 白塔一层，充斥着无机质的白。郑循将门关好，转头，发现面前有两个陌生男人。 这两个人面色不善，望向郑循的眼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 左边那个头发有卷的男人最先开口。 “哟，这不是咱们的最强新人吗？” 第387章 闯入的人 郑循扫了眼两人身上的队服，在领口别着的队徽，上面有“游心”二字。 游心公会？ 之前接收了孟一嘉的那个新公会？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 面对对方的挑衅，郑循不打算理睬，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传送口，准备开始副本。 他伸出手，要按下传送键。 这时有两道烦人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哎哎，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擅自行动？”卷毛又开口，说话声音阴阳怪气，令人厌恶。 旁边的顺毛也搭腔。 “大家都是新公会，怎么你们循回公会要比别的高贵啊？根本不搭理人。” 郑循眼见着他们挡住自己的去路，把手收回来，没有硬闯。 就算他不抬头看，也能听见摄像球嗡嗡的运行声。 直播已经开始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关注。 如果他现在对这两个惹人生厌的家伙动手，之后的麻烦恐怕要更多。 郑循保持冷静，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讲，而是把眼睛望向那个卷毛，微微一笑。 “你这卷发烫得真丑。” “？” 卷毛最在意自己的发型，这是他考察了n多的理发店，咨询无数tony之后才决定的造型。 他一时间又是恼火，又是没料到郑循竟然找了这么个无关话题回击。 郑循趁他松懈，找准机会，立刻伸手要拍下传送键。 这时又一道身影拦住了他。 “就算你转移话题，也没有用。郑循，我们公会的孟一嘉，是你害死的。” 郑循的眼神冷下来，嘴唇微抿，没有回应他。 顺毛选手知道他不好回应，抓住这个时机，要把郑循的罪名定实。 “孟一嘉本来在青岚有大好前程，是你的诬陷，和青岚的不辨是非，将他逼上绝路。 从青岚离开后，他屡次碰壁，处境艰难，心理疾病也是从那时患上的。 就算加入游心公会，他的病症看似有所缓解，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他只是不希望我们看到他痛苦的一面。 郑循，在你享受追捧和崇拜，越走越高时，你有没有想过被你踩在脚下的人？” 顺毛一番话说下来，弹幕已经群情愤激。 ：这郑循还真是踩着别人上位啊！ ：脱粉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孟副队真的好可怜。 ：早说了，孟副队是无辜的！ ：郑循怎么还有脸留在白塔的！ 尽管经历了几番波折，郑循目前还有一部分路人口中“执迷不悟”的粉丝，在相信他。 ：郑循还没有解释，能不能听他说句话！ ：郑循根本不在意你们说的这些名利，他不可能因为这个去害人。 ：我相信郑循。 ：锤应该没必要吧，他根本不打算进青岚，你们说的他踩孟一嘉上位，压根就是伪命题。 ：郑循到现在还没回应这件事，我只听他说。 ：笑死，只有某人的粉丝还在闭着眼睛生活，这件事捶得不能更死。 ：也就粉丝在嘴硬吧。 弹幕郑循粉和黑撕成一片，但和上次相比，这次很明显更多的人站在了孟一嘉的一方。 一个人以生命为代价去证明一件事，人们几乎无条件地相信他，因为没有比这更大的代价。 至于支持郑循的人，大多是认为郑循没必要去害孟一嘉，他不具备充足的动机。 郑循如今积累起来的名气，是他经历了一个又一个高难度副本，多少次直面生死得来的。他没有加入任何的大公会，如果他想，当初他有很多选择。 换句话说，孟一嘉根本成不了他的障碍，他没必要费尽心机，去对付这么一个本不该成为他对手的人。 这部分粉丝的头脑比较清楚，他们对郑循的为人有一个正确的判断，同样对于选手之间的利害关系看得也很明白。 但孟一嘉的死，让大多数人失去理智，盲目地去攻击郑循，和青岚公会。 眼下，出现在白塔内的两个游心公会的选手，摆明了要对郑循不利。 他们等待着郑循的回答，并且自信，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都能准备相应的说词。 他们要郑循万劫不复。 郑循黝黑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二人，其实他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脆弱和不知所措。 他只是觉得无趣。 不管在场的两个来意不善的选手，还是幕后主使，他们使用这种让他声名尽毁的方式，这让他感觉没意思。 他只是想找回他的朋友。排除这个动机，他没有任何来到这座白塔的理由。 “你们游心公会的人，都很擅长编故事。” 郑循终于开口。 他所称的“你们”，不止眼前二人，还有死去的孟一嘉。 “故事永远都是故事，并不会因为讲的人多了，而变成真相。” “这么说，你是想否认害死孟一嘉的事实了？”卷毛咄咄逼人。 郑循眼皮一落，露出索然无味的神情。 “我要进入副本，请你们让开。” “我们偏不让。” 郑循失去耐心。赵燃仍然下落不明，他必须要找到他。 他点开云空间，准备把武器拿出来，强行清除障碍。 他知道一旦动手，外面的舆论绝对又要编排他，但郑循管不了这么多了。 千钧一发之际，白塔的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说呢，怎么这么热闹。” 有人拖长声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懒散样。 郑循听见来人的声音，眼神明显变了。 游心公会的二人也是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有别人坏事。 他们齐齐望向门口，在大门处的程杰一挑眉。 “哎呦，那么凶干嘛啊？大家都是好朋友啊！” 程杰一句“好朋友”，把站在他身后的双胞胎给听笑了。 “程队，人家游心公会高贵着呢，我们鸣雀这小公会，可不敢跟人家称兄道弟。” “就是就是，人家看不上我们。” 陶雪晴和陶雪霁也来了。郑循许久没看到二陶，少年比原先个子高挑许多，人也瘦了。 兄妹俩来到郑循身边，一边一个，围着他打转。 “郑循哥，”陶雪晴压低声音，先开了口，“我们来帮你，别担心。” 陶雪霁仍是腼腆的性格，他对着郑循露出弧度很小的笑容。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第388章 舍命陪小孩 鸣雀公会的人竟然来了。 程杰一进门，就仿佛进自己家一样，随意散漫。 他带着两个同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他们三个远远一站，仿佛三兄弟。 程杰晃悠到郑循身边，眉毛一压。 “你在这干什么？” “……我下本。” “去去去，这个副本被我们鸣雀占了，别的公会不准来。” “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我蛮不讲理。” “……” 郑循被他噎住，程杰露出不能更满意的神情。 “终于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 “心事重重的，完全不像你郑二锤了。” 郑循见程杰一副没心没肺自由散漫的样子，就想送他去加班。 他把程杰往自己这边拽，小声和他说着话。 “赵燃不见了。” “？你说一个精神病跑出来了？” “？你关心的竟然是这个？我对你太失望了程杰。” “没事，赵燃跑出来也不会危害社会，他顶多问问哪里能看他的白塔宝宝。” “唉呀，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 郑循把他目前的发现，嘀嘀咕咕地对程杰说了一遍。 在他们低声交谈时，游心公会的顺毛和卷毛伺机打断。 这时双胞胎一左一右，拦住了他们。 鸣雀公会找来的这对新人双胞胎，天赋很高。肖俊在测试了三个副本后，排除异议，直接让他们空降到一队，由程杰带领。 高子曜和高子焕属于有事不怕事，没事也要找事的类型。他们刚好听见了游心公会二人和郑循的对话。 “听说你们公会拦在这里不让别人下本，这过于霸道了吧。” 高子曜嘴角翘起。 卷毛选手皱眉。 “你们又是谁？” “我们是谁你别管，现在我们要下本，麻烦你让开吧。” 高子焕笑嘻嘻的，接着哥哥的话说。 卷毛的脾气急躁，两兄弟的语气又阴阳怪气的，听得他心头火起。 “你——” 他刚准备说什么，旁边的顺毛拦住了他。 顺毛打量着二人。 “没想到鸣雀公会这么不爱惜羽毛，竟然和郑循混到一起。肖副会这样放任自己的私心，不合适吧？” 高子曜微微眯起眼睛，根本不掉进他的圈套。 “这座白塔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吧？只要副本未开启，你们游心能来，我们鸣雀自然能来。” 郑循一直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听到高子曜的这句话，他用手肘拐着程杰。 “听见没，你们鸣雀能来，我循回当然也能来。” “这时候你的耳朵倒是灵了。” 程杰突然想起一件事。 “赵燃留下那张门票，让你进入副本找他。如果他已经在副本中，那我们还怎么进？” 郑循摇摇头。 “没有人能确保那门票是赵燃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带走他的人。” “那不是成了陷阱？”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进入这个副本。” “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莽夫。” “莽夫就莽夫吧，程杰，希望和机会都很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郑循轻声地说。 程杰站在他身边，一偏头就能看见对方的侧脸。 他看见郑循嘴角微抿，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好吧，”程杰伸手摸了把脖颈，“那我只能舍命陪小孩了。” “谢了程杰。” 郑循道了声谢，程杰一脸见了鬼。 “别别别，都是兄弟，别弄这么客气，怪不习惯的。” 他嘟囔着“鸡皮疙瘩起一身”，转头，一巴掌呼噜在郑循的后脑勺。 “你不用想那么多，郑循，什么都不想才是你。” “……我有点感动，但不多。” 程杰又呼噜他的脑袋两下，郑循东倒西歪。 “不说了，下本去。” 他说不惯太煽情的话。 那边双胞胎已经要把游心公会两个选手气死了，看来肖俊选他俩进一队不是没理由的。 高子曜、高子焕，再加上个程杰，他们仨的破嘴在全白塔简直所向披靡。 ——除非五个贺雨星组成一队。 远在千里之外下本的贺雨星打了个喷嚏，旁边的萧寒关心一句。 “没事吧雨星？” “萧队，”贺雨星挤着眼睛，吸两下鼻子，“我没事，应该又是哪个在背后嘀咕我。” 他的脑海中此刻瞬间跳出几个备选项。 双胞胎一人一个，把游心公会的选手拦住。 再也没人阻拦郑循，他顺利地来到传送口。 郑循把手拢在传送的按钮，准备按下去的同时，他的心口突然一紧。 “郑循？” 程杰离得近，而且是唯一站在郑循对面的人。他看见对方的肩膀微缩，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痛楚。 仿佛是一个不好的预兆，身体在阻止他进入这个副本。 幸好那疼痛只是暂时的，郑循很快恢复正常。 “我们走。” 他手掌一拍，砰的一声，传送开始。 …… 临寻公馆。 明明山下还是晴朗无云，这里却总是在下雨。 窗外雨声淅沥，南墙盘腿坐在玻璃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板上，面前是一份刚打开的外卖。 电视发出热闹的人声，是几十年前很火的一档搞笑节目。 在屏幕上穿着不合身西装做滑稽动作的男主持人，早几年已经病故。 这台电视机放映的节目，似乎都属于过去。 南墙津津有味地看着节目，她已经看过数十遍了，却乐此不疲。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南墙转过头，门把手被压下，一元出现在门口。 “南墙，”一元的声音成熟低沉，“到时间了。” 南墙手中的筷子滑落到外卖盒中，她缓缓站起身，打手语给一元。 ——一定要走这一步吗？ “这是我们和他约定好的。南墙，要遵守约定。” 一元的话音落下，南墙的眼神也失去光彩，纤长的手臂垂在两侧，不再有任何说服对方的妄想。 她坐回原位，握住遥控器，按下红色的按键。 电视机的画面顿时切换到白塔内部，郑循和其他几位玩家出现在蜡像馆门口。 南墙重新捏住筷子，去捞外卖盒里面的面条。捞了几次都滑走，她索性不吃了，望着郑循，露出忧虑的神情。 一元退出房间，把房门掩好，然后对着走廊里的另一人说话。 “走吧，我们出发。” 晦暗的墙壁灯映出眼前人的茫然表情。这个人，和电视屏幕中的郑循，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甚至穿着同样的衣服，剪了相似的发型。 听见一元的话后，这人的表情从茫然变为惊奇。 “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跟我说任何事。” “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一元的声音温和且有耐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第389章 关于蜡像馆的故事 惊奇蜡像馆是一个荒废许久的地方，在它出事之前，也算得上当地知名的打卡地。 这座蜡像馆的特别之处在于，它里面不仅陈列了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蜡像，而且每个展厅都斥巨资打造奇特的声光效果，给游客带来绝佳的交互体验。 蜡像馆整体是微恐怖的风格，本来蜡像这种类人的东西，天然地具备惊悚之感。再配合里面的各种机关道具，与其说这是一座展馆，更像是主题鬼屋。 后来，这“鬼屋”真的出事了。 事情的开端，是一对情侣前来参观蜡像馆。 这对情侣是从外地来的，早就听说惊奇蜡像馆，专门到这里打卡。 那天女孩子穿了一身复古华丽的连衣裙，精致的妆容也配合着衣服。她挽着男朋友的手臂，娇俏可爱。 她走进展馆，看着馆内各种美丽生动的蜡像，惊叹连连。 在走到一个同样穿着蓬蓬裙，棕色卷发的少女形象的蜡像时，女孩拉着男友过来，有意站在蜡像身边，笑盈盈地问男生她们像不像。 男生第一眼看到蜡像，它全身都上了颜料，只有脸部保持着蜡体的灰白色。 他下意识地说了句“根本不像”，女朋友跟他赌气，说不走了。他揽着女孩，哄了两句后，两人又亲亲密密地搂在一起。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男生转头看了一眼那在角落的少女蜡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座蜡像和他的女友从最初的根本不搭边，变得有点神似了。 等他们从蜡像馆回去后，女孩嚷嚷着太累了，走不动，怎么都不肯去下一个景点。 后面的旅游计划全部泡汤，三天后，两人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那天早上，女孩不想吃酒店的早餐，非要吃街对面的汤包。男生拗不过他，就下楼去买。 但当他回到酒店时，房间空无一人。 男生吓坏了，他立马联系酒店前台，调出监控。 然而监控上面显示，从昨天半夜他们回到房间，一直到现在，只有男生进出过一次房间。 他们又报了警，警方前来调查，发现被子表面有几滴凝固的蜡油，但并未在房间内找到任何蜡烛。 女孩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作为最后看到死者的人，男生接受调查。他在这座城市逗留很久，也没能找到女孩，只是在重复做一个噩梦。 在梦中，那座少女蜡像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层层叠叠的裙摆，点缀在蕾丝花边的蝴蝶结和珍珠……他的视线一点点向上，只见那原本没有被上色的少女面庞，突然变成了他女朋友的脸。 女孩不停地流着血泪，艰难地张嘴求救。 “救、救我??” 男生被吓得大叫一声。 “啊！” 绘声绘色讲故事的郑循说到这里，突然叫起来，把其他几人吓了一跳。 程杰露出无语的神情。 “这故事背景就非得讲是不是？” 郑循把放在耳边张开的双手收回，撇嘴。 “只是渲染一些恐怖的气氛，不爱听算了。” 陶雪晴出来打圆场。 “我看郑循哥讲得蛮好的，最起码我们知道了关于副本的一些信息，比如，不能随便开口说话。” 雪晴说的有道理，这个女孩明显触碰到了什么禁忌，尤其是她站在蜡像旁边说话。 前提是，郑循讲的这个故事不是他自己编的。 “不是我编的，”郑循信誓旦旦，结果下一句就是，“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是不是他编的我不知道。” “你这个‘别人’是谁？” 程杰问。 “就门口那牌子。” “……” 陶雪霁从展馆后面绕回来，在其他人听郑循讲故事时，他已经完成初步的观察。 “只有这个入口，我们进去吧。” 他对其他玩家说。 目前进入副本的玩家总共有郑循、程杰、陶雪霁、陶雪晴、高子曜、高子焕，以及游心公会的二人。 总共8位玩家。 游心公会的两个选手站得离他们比较远，不知在商量着什么，一直在往他们这边看。 程杰瞥了他们一眼，又给双胞胎使个眼色。 两人会意，来到游心公会的选手面前。 “两位就在外面等吧，剩下的我们来。” 弟弟高子焕笑呵呵地说。 顺毛选手不乐意。 “什么事都让你们鸣雀决定吗？”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看你们在副本外也没什么下本的想法，这不等于被迫跟我们进来了吗？我们也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 高子曜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卷毛想要争辩，这时顺毛选手上前一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用你们提我们考虑。既然都到副本中了，我们也想见识一下。” “那随便咯，”高子焕耸耸肩，“死在里面我们也管不着。” “生死自负，不用鸣雀的选手来替我们操心。” 四人对峙着，那边郑循举高手臂，呼唤双胞胎。 “走了走了，早点开始早点收工。” “来啦。” 双胞胎回归到队伍当中，凑到程杰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程杰点头。 “我知道了，跟着就跟着吧。” 八人进入展馆内，蜡像馆厚重的铜门发出吱扭的沉闷响声，砰地关闭。 在大门关闭后，门上五彩斑斓的灯牌闪烁两下，细长灯管弯成的美人侧脸从闭眼变成睁眼，纺锤形的眼睛，眼珠左右摇晃，最终落在中下方，紧盯着闭合的大门。 风凄厉地嚎叫，所有展区的蜡像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发出恶意、尖锐的笑声。 对于这些变化，在场的玩家毫无察觉。 除了郑循。 他仿若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抬头，向二楼望去。 “循哥？” 陶雪霁走在他旁边，问他怎么了。 “不，暂时没事，”郑循收回目光，同时提醒其他人，“这里有很多蜡像，要小心点。” “小心它们活过来吗？大家都有经验，这是必然发生的吧。” 顺毛在这时突然呛了郑循一句。 郑循哂笑。 “是提醒某些毛手毛脚的家伙，别碰坏了蜡像。自己捅出来篓子，别指望别人给你收拾。” 蜡像有问题，不能损坏。 虽然郑循的语气阴阳得很，但他的确是给出提示了。 顺毛只能忍着。 陶雪晴在一楼的引导牌前，弯腰，打开手环的照明功能，快速将地图印在脑海中。 “两层，四个展厅……要分开行动，还是一起呢？” 第390章 墙壁上的怪画 “有没有其他的规则？” 程杰也走到陶雪晴旁边，和她一起看引导牌上面的内容。 “欢迎各位来到惊奇蜡像馆，这里是真实梦境与荒诞现实的交界。本馆竭诚为您提供绝佳的视听体验，希望您能享受在馆的每一分钟……” 陶雪晴一边把手指按在刻字的区域，一边阅读上面的文字。 “本馆的参观时间为早8:00—晚12:00，闭馆后将不允许任何游客在馆内活动。请您安排好时间，在闭馆前尽快离开。 本馆共有四个展厅，一楼为雾、镜展厅，二楼为沙、灯展厅。第五展厅尚在筹备中，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远离该展厅。 本馆目前暂未设置任何引导员和讲解员，您可以到一楼自助引导台凭门票领取讲解机。0号键为女音讲解，1号键为男音讲解，请不要随意触碰其他按钮，以免发生危险。 在参观本馆前，或许您曾听说过有关本馆的种种传言。比如‘馆内的展品具有灵魂’‘蜡像害人’等。本馆郑重声明，馆内的一切蜡像均为人造艺术品，不会对游客产生任何危害，只要您能严格遵守参观规则。 由于本馆为微恐怖主题，不建议有高血压、心脏病、严重心理障碍的游客参观，这是出于对您的人身安全和展馆秩序的考虑，敬请谅解。” 陶雪晴读到这里。 “就这么多了。” 她望向程杰。 程杰点点头。 “规则里面似乎没有文字指向boss，可能是时间类的副本，只要坚持到半夜12点就算成功通关。 四个展厅可以活动，第五个是禁止活动的区域。 等会儿我们就去领讲解器，这应该是个关键道具。 蜡像肯定有问题，不管这规则怎么替自己粉饰。 微恐怖主题……你们几个有高血压之类的疾病吗？” 程杰突然扬声问其他几个有没有病，高子曜和高子焕就算没站在一起也同时抬头。 “我没病，程队。” “我也是。程队你呢？” “……” 程杰没理睬他俩，因为他还要找郑循。 人呢？！ 果然，一眼没管住，人就跑丢了。 程杰倒是看到了陶雪霁。少年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怎么了雪霁？” 他走过去问。 陶雪霁单手握着半米长的把手，向内用力一拽。 门仍然是闭合的。 “程哥，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陶雪霁如是说道。 “嗯，想也会是这样。” 程杰让陶雪霁跟上，别掉队。两人要往陶雪晴那边走。 这时程杰余光瞥见有一张涂着油彩的脸，在角落里一闪而过。 他转头，却只看见厚厚的天鹅绒窗帘。 程杰眉头皱起，让陶雪霁在原地等，他自己独自走过去。 窗帘是棕褐色的，很有质感，但沾了一层薄灰。程杰伸手攥住窗帘的一边，猛地拉开。 里面突然探出一张小丑的头！ 小丑带着红蓝双色的滑稽帽子，眼球凸出，眼周绘有彩色的油漆，嘴巴大大地咧开，露出惨白尖锐的牙齿。 它的眼球会动，或许是程杰拉开窗帘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它。 “这是……摇号机？” 陶雪霁没有害怕，也好奇地走过来。 “竟然藏在这儿，”程杰有点无语，“我说怎么进门没看到这玩意儿。” 陶雪霁也纳闷。按照常理，确认副本难度的摇号机，应该会在副本正式开始前出现。 难不成，还是它自己跑过来的？ 而且这种绘有图案的机器也是罕见的…… 陶雪霁心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跳过来，这时程杰已经准备摇号了。 摇杆就是小丑的鼻子，他握住手杆，顺时针一摇，小丑的眼珠也随之转动，还发出咯咯咯的瘆人笑声。 这笑声把不远处的陶雪晴也吸引了，正在拍照记录规则的她回头。 “雪霁，你们在忙什么？” “在摇号。” 陶雪霁遥遥地回了妹妹一句，让开一点身子叫她能看见。 程杰刚开始摇动时，还被这丑东西突然的怪叫吓一楞。 随即他露出嫌弃的表情，手杆摇得飞快。 等圆柱形的滚轮转起来后，程杰松开手，等待它停止的那一刻。 咯咯咯—— 小丑的尖锐笑声在空荡的一层大厅回响。 咚。 终于，第一个球从它的嘴巴滚落到铁盘中。 程杰伸出食指一拨，s。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等到两秒后，又一个圆球被吐出来。 s。 …… 程杰等了半分钟，也没等到第三个球掉出来。 “好吧，跟某人下本，没上3s算是万幸。” 他扯着嘴角吐槽道。 此刻的“某人”没有过来和他们一起摇号，而是行走在一条幽暗狭长的过道。 在他面前，是游心公会的顺毛和卷毛选手。 卷毛被郑循跟了半路，终于忍受不了，转过身对他竖眉瞪眼。 “你到底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 郑循露出无辜的神情。 “怎么了，我也是走我自己的路啊。” “展馆这么大，你去哪里不行？” “展馆这么大，我就要去这里，不行？” “……” 卷毛选手被噎得没话说。 顺毛见状，伸手一拍同伴的肩膀，示意他别和郑循纠缠。 郑循其实对他俩根本没什么兴趣，也不会因为他们在白塔一层刁难自己而不满。 他只是在进入蜡像馆后，忽然怀疑两人的真实用意。 恶心他是一回事，但他们进入这个副本，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目的。 正因如此，郑循才紧跟着他们不放。 果然，两人从蜡像馆的正门进来之后，就鬼鬼祟祟，神色警惕。 这蜡像馆的一层到处都是厚重的窗帘，他们来到其中一片帘旁边，先后钻进去。 紧盯着二人的郑循没有告知鸣雀的朋友们，也悄无声息地跟上。 ……再然后，就是现在的场景。 关于这条过道，郑循没什么印象。因为它不直通展厅，所以在模拟时，郑循也没关注。 蜡像馆虽然没有第七病院那么大，只有两层，但里面的密道和机关不少。郑循当时为了节省时间，并不能一一经历一遍。 现在他跟着游心公会的二人走，一边走一边记路。 过道的一侧是落地窗，同样被窗帘挡住，另一侧是走廊，每隔一段，就能看见一幅油画。 油画上都是穿着宫廷装的年轻男女。郑循借着手环的照明光，观察了几眼，总觉得哪里奇怪。 等他又走出十几步，才终于明白奇怪之处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些画上的人……是完全对称的。 第391章 操纵者 人的左右脸其实并不完全对称，而出现在郑循眼前的这些画上的人，他们的脸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对称。 要么是眼间距太宽，要么太窄，比例非常不自然。 而且他们不管摆出什么姿势，全部都是正脸对着外界，这样看上去就给人一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人觉得相当不适。 郑循又瞥了几眼那些古怪的画，收回目光，这时游心公会的选手和他之间的距离远了。 他加快脚步，与此同时，对方突然转身，用力推开右手边的一扇门。 两人先后走进去，之后才是郑循。 但当郑循站在门前时，他猛地停住脚步。 在他面前的这扇门……是画上去的。 门高约两米，上面有精细的木头纹路，就连门边的花枝图案也惟妙惟肖。 甚至门边还有对称的帘，毫无疑问，这也是画的。 这可奇怪了。 郑循立刻趴在墙上，像只黑色的壁虎。 四肢张开，不停地摸索着墙壁，试图找出机关。 等程杰他们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努力要把自己挤进墙里的郑循。 “……”程杰无语，“你这样做，是有什么心事吗？” 郑循折腾一气，终于放弃，露出懊恼神色。 “游心公会那两个选手从这里消失了，我在想有没有办法进去。” “在这里？” 程杰也凑过去，手指按了按墙面。 “没用，这根本就是一堵实心的墙。” 反正人都不见了，继续纠结没意义。郑循推着其他人往外走。 “好吧好吧，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现在是几点？” “9点20，”回答他的是陶雪霁，“时间还算充足。” “我们的人都在一楼吗？” “对，大家还没有行动。” 在陶雪霁回了郑循后，程杰接着话茬。 “要不是你撒手没，我们还能提前个十分钟开始行动。” 郑循推在他后背的手忽然变成手刀，在他身上劈劈砍砍。 “好吧那我错了。” “……你就这认错的态度。” 进入这条通道的只有郑循、程杰和陶雪霁，陶雪晴等另外三人等在外面。 等郑循他们掀起帘子重新出去后，一墙之隔，游心公会的两位选手也在忙着什么。 两人进入了一个类似操控室的地方。这里不但有带着五彩按钮的操控台，还有监控屏幕。 屏幕中，郑循他们和留在一层的人会合，六人正在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动。 顺毛选手进入房间后，就开始鼓捣操控台上面的按钮。 至于卷毛，他来到监控画面对着的地方，仰头看屏幕上的人，同时和队友说话。 “我看这次的任务挺简单的，这几个人瞧着没什么心眼。” “话可不能说太早，”顺毛弯腰，把一个铁箱子搬上来，箱盖一打开，里面全都是粗细不一的电线，“别人不用管，我们的任务目标只有郑循，而刚好他就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说起来，我还纳闷呢……上面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对郑循动手？在我看来，他刚冒出头的时候，就应该把他弄死。” “别乱猜测上面的意思，你跟我，我们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和卷毛的鲁莽相比，顺毛很明显要沉稳许多。 但其实对于卷毛提出来的这个问题，他也思考过。 他想出几种动机，最终还是认为，或许这样做，会让利益最大化。 毕竟他们不是什么邪恶的杀手组织，他们仅是……一家公司。 就像老板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我们只是做生意。 顺毛把线路捋好，准备等会儿郑循他们进入第一个展厅后，就立刻行动。 早点解决，对大家都好。 顺毛忙碌的时候，卷毛就在操控室四处逛，手也不老实，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捏捏那个。 “怎么连这间屋子都有蜡像啊……” 房间内很暗，只有屏幕和手电筒有限的光能照明，并不是所有的角落都能被照到。 这间操控室他们也是第一次来，有人告诉过他们里面有什么，但更具体的细节就要到现场才能知道。 卷毛的目光投向房间的其中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白色的床单，似乎罩着什么物品，有一人高。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馆内那些蜡像。 “我说，这里的蜡像确定不是活的吧？”卷毛的声音有点抖。 “当然，”顺毛还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蜡像馆之前传出来的那些奇闻怪谈，都是因为展馆的主人在暗中用电脑操纵这些蜡像，让它们动起来吓唬游客……这不是早就有人告诉过你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没有可能……这些假的里面，掺了一个真的呢？” 卷毛咽了咽唾沫，他的话让顺毛更困惑了，后者甚至放下手中的活。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魔怔了？” “你、你过来看——” 顺毛带着疑惑走上前，来到卷毛站着的地方。 白床单有一丝倾斜，应该是卷毛刚才伸手拽了一下。 在他们眼前的这个被白布罩着的蜡像，看身高应该是属于成年男子。 对方穿着的服装是黑色西装，一尘不染的皮鞋，在鞋边还有一截露出来的黑雨伞，伞尖锋利，斜斜地点在地上。 “我刚才……碰了这个床单，想把它拿下来，”卷毛心惊胆战地描述刚刚的画面，“然后，被白布盖住这个蜡像，突然动了。” “动了？”顺毛的表情摆明了不相信，“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地方光线不好，或许是那屏幕上的画面变动时的光带来的错觉。” “不，不可能！”卷毛异常坚定，“那把伞，刚才明明在他的右手，现在就换到左手了！” “怎么会……” 顺毛还是不肯信，这次蜡像馆的副本，他们已经准备了相当充分的资料，甚至模拟过几次…… 他伸出手，攥住白床单。 床单很干净，几乎没有灰尘，和这座有年头的蜡像馆格格不入。 当发现这个细节后，顺毛的神情骤然变了。 “这个蜡像——” 他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眼前的蜡像突然动了！那柄雨伞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顺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望着眼前笔直的黑伞，还有逐渐被血染红的衬衫。 他一只手艰难地扶住伞身，意欲将他拔出。但已经晚了。 他转过头，看着瞪大了眼睛、满脸苍白的队友。 “走、走——” 快点逃走！ 事情发生得太仓促，顺毛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等他仓皇地叫出声，连滚带爬地要打开机关，离开房间时，那柄黑伞从他同伴的身体中拔出，又从后面刺进了他的身体。 血漫过盘结的线路。 白床单的底端也被弄脏了，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将脏掉的床单拽下来。 几乎同时，监控画面中的郑循抬起了脸。 “郑循？” 程杰正和他说话呢，发现这人又在发呆。 “你们有没有……听到惨叫声？”郑循眉头紧锁，眼神望向之前他走过的那条隐秘的通道。 那里被窗帘重新掩住，什么都看不见。 其他几人听见郑循的询问，纷纷摇头，他们没有听见任何奇怪的声音。 “是我又幻听了吗……” 郑循心想，或许是他幻听幻视的毛病又犯了，不去管他，继续和其他人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第392章 天黑 “因为展厅的数量比较少，走一圈不会花费太多时间。我的建议是，先不要分开行动。” 郑循和同伴们说出自己的想法。 “蜡像馆，这个副本比较特殊，这些蜡像和人太过相像，我怀疑这里面的蜡像中途会替换成玩家。” 郑循的假设很有可能。在场的都有经验，就算没亲身参与过类似的副本，也研究过其他公会玩家的直播。 陈列这么多和人相仿的蜡像，摆明了要在里面做文章。 带领鸣雀队伍的是程杰，程队也同意。 “行，就这么定，”他很爽快，“那我们现在就先领讲解器吧。” 六人来到自助引导台，这边摆放了一摞展馆的游览手册，包括展馆成立的背景、馆内的蜡像数量、制作蜡像的艺术家等等，还有展馆的地图、各个展厅的介绍，比较全面。 在游览手册的旁边，有六个讲解器。 陶雪晴“咦”了一声。 “我们有八个玩家进入副本，为什么只给了六个讲解器呢？” 这个疑点很显然，也引起了其他几位的关注。 弟弟高子焕随便拿起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放在手中查看，同时回了陶雪晴的话。 “也许等那两个人想来拿的时候，这里会自动提供吧。现在只有我们六人，所以给了六个。” 他这么猜测，也说得通，但突然少了两个必备道具，总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 除非有意设计，不然白塔不会在这种地方小气。 高子曜也拿了一个讲解器。对于那两个捣乱的其他公会玩家，他的态度很不屑。 “别管他们了，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不怀好意，现在不和我们一起行动正好。” 陶雪晴看了眼哥哥，兄妹之间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陶雪霁的意思也是暂时不要在意那两个人，要集中精神通关。 四个人都拿过了道具，剩下两个，程杰郑循一人一个。 讲解器是用电池的，有配套的耳挂，几人纷纷挂在耳朵上。 “0是女音，1是男音……”高子焕重复着刚刚看到的规则，手指按在按键上，“那其他的按键是什么？” 哥哥高子曜凑过来。 “我也好奇，难道会听到什么恐怖的叫声吗？” 程杰眼皮一跳，他现在已经练出条件反射了，就知道双胞胎要给他搞事。 “你们两个，先别……” 但他光顾着双胞胎，却忘了身旁还有个全白塔最大惹事王和闯祸精。 “试试不就知道了。” “等——” 程杰就没有一回能成功阻止郑循。 甚至容不得他一句话说完，郑循果断地按上了数字3。 “……” 所有人都在观察他的反应。 郑循戴着黑色耳挂，一脸的淡定，甚至有点无辜。 其他几人都在紧张地望着他。 “好像没事。” 十几秒过去，郑循咧开嘴和大家说话。 和他在模拟时候一模一样。 郑循其实不是随便尝试，他在模拟过程中，就曾经按下过其他的按键。 但是没有任何变化。 他以为正式副本会有什么别的改变，看来是他想多了。 见郑循还能笑得出来，五人松了一口气。 程杰已经不想计较了，就算再怎么跟郑循强调规则这码事，他也不听。 “没事就好，我们去第一个展厅吧。” 他带领着其他几人，向右手边走，那边有一道被绒帘掩盖的门，一个刺目的“1”挂在其上。 这时挂在队尾的陶雪霁突然惊呼。 “循哥，你怎么了？” 被少年的声音吸引，所有人都向后看去。 郑循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弯下腰。手指收得很紧，看起来极为痛苦。 “郑循、郑循？！” 其他玩家立马赶到他身边，郑循缓过了最难挨的几秒钟，一只手捏住陶雪霁的胳膊，支撑自己。 “我没事，就是这声音有点大，差点震聋我……” 他把耳挂从耳朵上取下来，甩甩头，深呼吸一口气。 “你听见什么了？”程杰问。 “是……游心公会那两个玩家的声音。” 郑循从那刺耳的声音中回神，又去辨认声音的主人。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因为讲话太讨厌了，所以印象深刻。 “没错，”他肯定自己的猜测，“是他们两个，在求救。” “求救？”高子曜讶然，“他们被boss抓走了？” 高子焕撇撇嘴，很显然，就算知道对方在求救，他也不愿意搭把手。 但有摄像头在，他就不乱说话了，免得损害公会形象，回去程队又要念他。 程杰也在皱眉，这种时候最是把人的灵魂放在火上烤。为了队伍其他队员考虑，他完全没必要去救人。但毕竟是两条生命摆在面前…… 陶雪晴和陶雪霁神色各异，他们年纪还小，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几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结果郑循下面说的话，打消了他们所有的顾虑。 “不用管了，”他把耳挂重新挂好，“这有可能是副本故意放出来迷惑我们的声音。就算是真的，那他们两个也没救了。” 因为他不仅听见二人的求救声，还听见了利器穿过身体的声音和呼痛声。 郑循说得言简意赅，程杰他们自然相信对方。 但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就没有这种天然的信任。 ——郑循也太冷血了吧。 ——粉丝都睁眼看看，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无条件相信的人。 ——笑死，估计只有把循粉扔进副本，亲自体验被他们正主抛弃的滋味，他们才会死心吧。 诸如此类的言论几乎霸占了屏幕。 支持郑循的人，既为他担忧，又要应付这些弹幕，心力交瘁。 那些恶评如同潮水一般，要将他们从头到脚淹没，无法呼吸。 甚至有的粉丝产生了动摇。他们没有见过郑循本人，只能通过屏幕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他在想什么，镜头外的他如何生活，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这些东西，不能透过巴掌大的屏幕传导过来。 比起郑循自己，一直站在他这边，无条件相信追随他的人，他们的天先黑了。 第393章 大雾弥漫 正在副本中的郑循，心里的想法其实很少，目标也很坚定。 他很平静。 曾经面对接连出现的一个又一个“自己”，态度模糊的一元和南墙，副本与现实的诸多谜题，郑循有过茫然无措。 但现在他不会了。 就像当初赵燃仅凭着多年前的友情就相信了视频中的郑循，义无反顾地帮助他。现在站在副本中的郑循，也想有所行动。 不知道赵燃会不会在这个副本中，还是副本内藏着有关赵燃下落的线索。 不管是哪一种，都需要郑循振作精神，不能错过任何有关的信息。 这不止是通关的问题，所以郑循不像往常一样，进入副本就直接平推过去。 他和其他没有进行过模拟的玩家一起，要把这蜡像馆翻个底儿朝天，看看它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刚才耳机里传来的尖锐声音让他的鼓膜受到一定冲击，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郑循没有告诉任何人，先跟上其他同伴的脚步。 等他走进帘子后面，他的耳鸣也有所缓解，幸好，不影响后面的行动。 郑循把讲解器的声音调得更小，以防万一。 六人先后进入第一个展厅。 陶雪霁和陶雪晴走在左侧，两人离得很近，甚至能听见彼此耳机里传来的讲解声。 “游客朋友们，现在我们来到的是惊奇蜡像馆展厅之一——雾里杉。 白雾弥漫，请大家注意脚下的路和身边的亲人朋友，以免迷失在这片浓雾之中。” 随着温柔的女声讲解，展厅内逐渐升起了烟雾。 陶雪晴略显紧张，她不喜欢有雾的天气，这会让她丧失全部的方向感，进而失去安全感。 她抬头张望，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雾气弥散的速度快极了，几乎在瞬间笼罩了整个展厅。 同伴们变成了一个个雾中的黑影，明明他们走得并不快，陶雪晴却怎么都追不上他们。 女孩启唇呼唤其他人的名字。 “雪霁…… 程哥…… 郑循哥…… 子曜子焕…… 你们都在哪里。” 她在雾中寻找着出路，手环的照明功能仿佛失灵了，不管怎么调高亮度，照亮的永远都是前方巴掌大的区域。 陶雪晴在白色的雾气中摸索，她的左腿突然撞上一个钝物，疼得她颦眉。 哗啦几声，像是餐盘和刀叉碰撞的响声。 她捂住被撞疼的地方，转头去看。那是一张长方形的餐桌，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餐盘一个叠着一个，满得几乎要放不下。周围一圈整齐地摆放着餐具，总共六套。 对应的就是他们进入展厅的六位玩家。 有了新发现，陶雪晴顾不上疼痛，靠近去观察。在玩家中她也算得上胆子大的，这餐桌进门的时候还没发现，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很明显有猫腻。 只是转个身的工夫，陶雪晴就发现，餐桌上的菜肴变了。 那些美酒和红茶突然变成了粘稠的血液，精致的点心成了一块块切割整齐的人肉，而之前放在桌面中心位置的巨大火腿，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人头。那人头的脖颈处还在不停地流血，他们的眼睛被挖走，痛苦地张着嘴，像在发出最后的哀嚎呻吟。 陶雪晴一下子捂住嘴，把尖叫咽回肚子里。 那两个人头她认识，正是消失的游心公会的选手。 他们竟然真的已经惨遭不幸。 陶雪晴有点不相信，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 这时桌边又起了变化。 原本空着的餐椅，已被拉开。有五个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捏着银刀叉，准备参与这场“盛宴”。 当看清这五个人的面容时，陶雪晴的眼睛睁得更大。 郑循、程杰、陶雪霁、高子曜、高子焕…… 就是和她一起进来的玩家。 但是，还有些不一样。 他们的动作僵硬，面部也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油润感，表情更是空洞至极。 完全就是活过来的蜡像。 至于那个空掉的位置，应该是留给她的…… 陶雪晴向后退了一步，没注意到脚下有一个倒着的水晶酒杯。 酒杯在瓷砖上磕出轻响，这响动引起桌边五“人”的注意。 他们登时转头，全部看向陶雪晴。 背对着她的高家两兄弟，他们的头一百八十度转过来，看上去骇人无比。 这些活蜡像发现了陶雪晴的存在。 椅子的腿在地面摩擦出声，他们在同时站起，争先恐后奔着陶雪晴而来。 在桌子对面的活蜡像甚至直接踩上桌面，只为了节省时间。 就算陶雪晴身经百战，直面雾气，和雾中恐怖瘆人的活动蜡像，她的心跳仍然在飙升。 快逃！ 大脑立刻给出指令，陶雪晴转身跑走。 她现在无法估量对方的实力，不知道这些蜡像是不是以本尊的战斗力为参考。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自己就别想能打赢的事儿。 跑吧，先跑，找机会逐个解决。 陶雪晴把她的武器从云空间取出，是一根红白双色的艺术体操棒。 它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已经陪伴了陶雪晴多年，每次战斗都会用到它。 它分成红色和白色两部分。和郑循那把充气锤一样，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战斗模式。 红色部分是重力模式，白色部分是高压模式。 陶雪晴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明明只是一个展厅，白雾却仿佛无限放大了它的空间，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后面的活蜡像逐渐逼近，甚至手指都能勾到女孩的外套。陶雪晴对这些瘆人的东西感到恶心，她在中途突然刹住脚步，将武器切换到重力模式，对准那怪物的脸，狠狠地凿下去！ 怪物的脸被砸得凹了进去，看服装应该是“高子焕”。陶雪晴这边拦住一个，那边，“高子曜”也冲过来。 白雾之中不时传来人体坠地和电击的响动，战斗愈发激烈。 越是打下去，陶雪晴的心就越寒。 她猜得没有错，这些蜡像的战斗能力，也是模仿着本尊来的。 高子曜高子焕两兄弟她尚能勉强对付，而面对她的哥哥陶雪霁，还有更强大的程杰，和郑循，别说占领上风，她连保全自己都很难。 陶雪晴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然而就在她要被郑循的柴刀杀死时，有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古朴的剑柄、泛着冷光的剑身。 是巨阙剑。 陶雪晴又惊又喜，抬头唤了一声—— “雪霁！” 眼前的人，肩膀比陶雪霁宽阔，身形也是属于成年男子的高挑。他的一头碎发是深棕色，陶雪晴知道，那是天然的发色，因为她也是这样。 她脸上的惊喜凝固，变得不敢置信。良久，才嘴唇微颤，呼唤着那个尘封许久的名字。 “雪杉……哥？” 第394章 陶家 陶家一共三个孩子，陶雪杉是大哥，陶雪霁排第二，陶雪晴是最小的妹妹。 雪霁和雪晴的年龄相差不多，雪杉却要比雪霁年长十岁。父母在雪晴出生后没多久便离婚了，雪杉跟着父亲，年纪小的雪霁雪晴跟随母亲。 尽管父母感情破裂，三兄妹的心却一直系在一起。陶雪杉经常背着父母去探望弟弟妹妹，给他们买东西，送他们上学。 陶雪晴印象很深。下大雪的天气，她和雪霁裹成两个羽绒服球，背着小书包，在街角等待大哥。 母亲很忙，总是把早餐钱扔在桌子上，让他们自己解决。陶雪杉的厨艺很好，每次都会给他们带自己做的肉包或者点心，还有豆浆和奶茶，一人一小袋，挂在手腕上。 他们一只手握住包子咬着吃，一只手被大哥牵着，一左一右。雪后路滑，路边结冰了，阳光一照亮晶晶的。两个球状的小孩边走边吃，走得不稳。一会儿是她要滑倒，扯住大哥的左胳膊，一会儿是雪霁，紧抓大哥的右手。 陶雪杉被他们两个左拉右拽，身子倒来倒去。他自己的鞋底也滑，生怕摔了。 果然，在走一段下坡路时，陶雪晴没留神，踩中了一小块冰，吱溜一滑。她的眼睛瞪得圆圆，齐刘海被风吹得反过去，最先滑倒。 陶雪杉当时正在给感冒的雪霁擦鼻涕，站在左边的妹妹攥着自己的外套下摆，突然好大的力量。他一时不慎，哎呦一声，也跟着坐在地上。 剩下的雪霁当然也未能幸免。被大哥一拖，小短腿无助地挣扎一下，认命地滑下来。 他们三个在坡的中段摔倒，一直滑到坡下，直到陶雪杉的脚底被下面的围栏挡住，三人才终于停下来。 看着帽子歪掉鼻涕糊脸的弟弟妹妹，陶雪杉这个没心没肺的大笑出声。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雪霁雪晴也跟着笑起来。 现在想想，路人看见摔成一团还在笑的他们仨，估计以为是三个精神病。 那年陶雪杉19岁，陶雪霁9岁，陶雪晴7岁。 在那个雪天后，又过了三天，白塔降临。 彼时陶雪杉已经上了大二，他们三个在路边的餐馆吃饭，看着电视中播报的有关白塔降临的新闻。 雪晴还小，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在努力用长长的筷子捞碗中的面条。雪霁懵懵懂懂，他隐约猜到危险的阴云即将笼罩这片土地，略带担忧地望着大哥。 陶雪杉侧着脸，把那则新闻从头看到尾。 等到新闻开始播放下一条后，他才转过头，脸上带着熟悉的和煦笑容。 “吃饭吧，雪霁。” 陶雪晴记得在那次吃饭之后，没过多久，有一天晚上她被渴醒，起床喝水，听见妈妈在和爸爸打电话。 她揉着眼睛，寻着声音的源头，来到卧室外。雪霁已经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雪……” 陶雪霁竖起食指，叫妹妹不要出声。陶雪晴乖乖点头，捂住嘴巴。 爸爸妈妈在吵架。 “我不同意，雪杉他还那么年轻，有大好的前程，为什么非要去参加这种实验？” “孩子不懂事，你这做父亲的，难道就不知道劝劝他吗？” “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雪杉不如跟了我！” 母亲的声音激动又痛苦，雪霁雪晴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强人一样的妈妈这么脆弱的一面。 父母在讨论大哥的事，他们有些害怕。 在母亲挂断电话前，陶雪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拿出自己的智能手表，给哥哥发消息。 ：雪杉哥，你要去哪里。 陶雪杉一直没有回复，陶雪晴惴惴不安，失眠到天亮。 从那天起，陶雪杉就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鼓起勇气问妈妈，每次妈妈的语气都很不好，让她忘了这个大哥。 白塔在迅速地改变已有的世界，它带来危险，带来死亡。而且人类的任何武器对于它没有作用。 哪怕是将一座塔整个炸毁，等到第二天，那里又会出现一座一模一样的全新的塔。如果不是周围区域爆炸的痕迹依然存在，人们恐怕要以为这是一场梦。 没有人知道是谁设计了塔，也不明白它为何要降临于此。塔只是向人类释放出一个信号——服从塔的规则，你们将得到一切。 塔将整个世界改造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游戏。它对于毁灭整个人类没兴趣，它只是要人类不断地参加游戏，通关、刷新、再进入…… 围绕着白塔游戏，相关的产业、人员迅速成型。 渐渐地，开始有一部分人在网上散播这样的言论，白塔对人类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威胁，它不会突然放出武器，扫射周围的居民。它并不想称霸整个世界，只需要少部分人去参加它的游戏，剩下的人还可以维持自己的正常生活。 反正就算没有白塔，每天因为意外死亡的人类也不计其数。既然如此，又何必把白塔当成异类去排斥呢？ 但也有人反对这种说法。白塔就像一只蛰伏的猛兽，只是暂时看起来“温顺”，偶尔亮出獠牙。但如果有一天，白塔设置了更严酷的规则，对整个人类的生存带来更大的威胁，到时候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除了这两种主流的说法，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讨论。那时陶雪晴还是一个普通人，被巨大的洪流推着行走。她和妈妈、雪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忧心忡忡地继续着她的学业。 再次见到雪杉，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 短短半年，陶雪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来的他是瘦高的，现在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薄薄的肌肉线条。陶雪杉主动出现在母亲和弟弟妹妹的家门口，雪霁雪晴惊喜交加，扑在他怀里。母亲似乎知道他会来，摆摆手，让他随便坐，自己转身到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陶雪晴让大哥坐在沙发上，她挨着大哥坐下。她眼巴巴地望着陶雪杉，比起上次见到他，晒黑了，也强健不少。 “大哥，你到哪里去了，怎么都不联系我们。” 陶雪晴说起这件事还有点委屈，陶雪杉面露愧疚。 “对不起啊雪晴，之前一直在忙，没办法联系你们。” 陶雪杉只能这么对妹妹解释，其实他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现在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他才有空回来见见家人。 陶雪霁和陶雪晴围着哥哥，问了他好多事。陶雪杉耐心地和他们聊天，回答他们奇奇怪怪、天马行空的问题。半真半假，涉及到机密的，他只能编些借口，把两个小孩糊弄过去。 陶雪晴还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陶雪杉一直在秘密地接受训练，作为正规军，进入白塔，探寻塔的秘密。 那也是陶雪晴第一次听说肖俊的名字。彼时的肖俊，是陶雪杉的战友。 第395章 你走之后 陶雪晴在小的时候见过肖俊一面。那时陶雪杉带领队伍执行紧急任务，一座白塔突然降临在学校附近。 而这所小学，就是陶雪霁和陶雪晴转学后就读的学校。 陶雪杉率队奋战三天三夜，终于通关副本，白塔关闭。那天傍晚，队友们出去庆祝，他买了许多零食，去看弟弟妹妹。 兄妹三人在校门口相聚，雪霁雪晴背着小书包，仰头和大哥说话。 这时马路对面有一个年轻人路过，陶雪杉余光瞥见，叫了对方的名字。 “肖俊！” 陶雪晴听见哥哥喊人，好奇地歪着小脑袋看。她早就听陶雪杉提过肖俊这个人，是小他一届的学弟。两人很有缘分，不仅从同一个高中升入同一所大学，而且报考了相同的专业。 只是等到他们都报名参加的这项秘密任务，两人才真正结识。 街对面的人被喊了名字后，停住脚步。他似乎迟疑了两秒，才决定过马路，到学校校门口。 他很高挑，穿着一套黑色立领的休闲服，皮肤偏白，五官俊美，表情却有些冷淡。 有点生人勿近的气质，一副“最好谁都别和我说话”的模样。 他手中握着一杯咖啡，眼神在雪晴雪霁稚嫩的脸庞扫过。 “你们好。” 陶雪晴有一丝怕他，藏在雪霁身后。陶雪杉和他倒是极为熟稔，勾肩搭背。她看得出这个叫肖俊的哥哥很想把那只肩膀上的手拍下去，但忍住了。只是每隔几分钟，眉头就要皱紧，再松开，趁着举起咖啡杯抿一口的工夫，斜陶雪杉一眼，被热情的陶雪杉彻底无视。 两人的性子一冷一热，相处起来很有趣。陶雪晴忍俊不禁，躲在雪霁的身后偷偷笑。 等她笑过了，悄悄抬头望着肖俊时，对方的视线恰好从她的脸上移开。 是个敏锐细腻的人。 那天，他们和大哥，还有肖俊匆匆见了一面，大哥将他们送回了家。之后他们又要到外地，目的地是哪里，陶雪杉不能告诉弟弟妹妹。 陶雪晴和陶雪霁就一直等，等到某个傍晚，哥哥还能神奇地出现在学校门口，接他们回家。 但这次任务的时间很长，陶雪杉始终没有出现。 陶雪晴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她想，没关系，她还要好久才能长大，她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哥哥。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等来的，却是陶雪杉的死讯。 死亡对一个孩子来说是遥远的。 陶雪晴在那之前养过几条小鱼。她以为自己养得很好，其实是她的母亲在发现鱼死之后，立刻捞出来，并买一条补上。 只是有一次，陶雪晴看见了飘在水面的小鱼，彩色的鳞片变得黯淡，被水流裹挟，一次次小幅度撞击着鱼缸的边缘，无力又苍白。 陶雪晴伸手把鱼竖起来，一心认为只要这样，鱼就能重新摆动尾巴，自由畅快地游。 但是没用，不管她把鱼身翻过来多少次，它还是会恢复原状，一次次地撞着鱼缸。 母亲发现了鱼缸边的女儿，踩着小凳子，把手伸进鱼缸的水，搅来搅去。她喝止了女儿的动作，把死鱼扔掉，又握住她的两手，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水流声哗哗地响，陶雪晴怔怔地望着被水洗得发红的手，突然嚎啕出声。 她问妈妈小鱼怎么了，妈妈说小鱼不会再回来了。如果她想，妈妈可以再给她买一条新的小鱼，一模一样。 陶雪晴哭着说不要，无论多么相像的小鱼，都不是她的那一条。 陶雪杉的死讯是肖俊带回来的。他穿着整齐的制服，手中托着陶雪杉的那一套，上面有他的编号。 衣服是崭新的。在白塔中牺牲的人，只会和白塔一并消亡。 母亲恸哭，她拼命地想把肖俊赶出家门，仿佛这样就把噩耗隔绝在外，陶雪杉始终没有离开。 但肖俊坚定地站在门口，像一棵青松，说“请您节哀”。 哥哥和小鱼一样，不会回来了。 陶雪晴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眼泪流得不止。 陶雪杉的死成了一片阴霾，笼罩在陶家许多年。 父亲似乎对于当年同意让儿子报名这件事愧疚不已，他根本不敢面对前妻，雪霁雪晴再也没有见过他。 至于母亲，大哥的死让她一蹶不振，她把两个孩子带到十几岁，就撒手人寰。 父亲下落不明，母亲离世，兄妹两个的去处成了问题。 后来，是大哥昔日的战友肖俊收养了他们两个。 陶雪杉和肖俊一直在执行着秘密计划，同时，鸣雀公会在玩家之间也逐渐有了名气，他们同样作为选手活跃在人们的眼中，这大概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肖俊来到孤苦伶仃的两兄妹面前，说如果他们愿意，可以住到他那里去。 陶雪晴最初对肖俊是有怨言的。她无法忘记对方带着大哥的死讯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一幕，肖俊的神情依旧是冷静的，他似乎半点不为之悲伤。 他说鸣雀公会是陶雪杉一手创立的，作为雪杉的亲人，她和陶雪霁拥有继承它的权力。 而他只是一个暂时的管理者。 距离拉近，相处的机会变多，肖俊在陶雪晴这里反而加深了刻板印象。 他的确是一台精密的工作机器。鸣雀处在创立的初期，需要面对大量的工作。肖俊不仅要处理公会的事务，还要带队下副本，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的觉，睡眠不足却丝毫不影响他办事的效率。 陶雪晴觉得这人可怕，怎么会有人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后来她对肖俊真正改观，还是在陶雪杉的祭日。 那天她和雪霁被肖俊带到陵园，两个小孩先和大哥说话，哭过几遍后，被公会内的姐姐带回车里。 陶雪晴的蝴蝶结不小心掉到墓前了，她返回去找，却不小心听见了肖俊在陶雪杉的墓前说话。 他的话不多，沉默许久，才能说上一句。 他不说自己一个人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面对多少困境。他只是带着点轻松、和夸耀的语气，对陶雪杉讲—— “你走之后，鸣雀发展得还不错。” 只是这一句，陶雪晴的眼圈蓦地红了。 肖俊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知道，缅怀逝者最好的方式是继续前行。 你走之后，我们走在你希冀的道路上。这次不要我们去送别你，请你目送着我们吧。 第396章 永别 突然出现的陶雪杉，解了陶雪晴的围。 他手中的重剑挥舞自如，即使被五个活蜡像包围，也毫不畏惧。 她的哥哥是个永远向前的人。 陶雪晴慢慢地站起身，捂住手臂上的伤，还有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雪杉哥……竟然活过来了。 她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因为陶雪晴自己有过被困在副本中，却侥幸存活的经历，所以她猜测大哥也是这样的。 白塔副本本就是千变万化，什么都有可能。 或许因为陶雪杉熟悉这个副本，了解怪物战斗的方式，知道它们的弱点。 他很快解决了五个蜡像，身上也受了轻伤，回到陶雪晴身边。 “雪晴，没受伤吧？” 他紧张地打量陶雪晴，后者呆呆地望着他。 “你的手臂有伤，有没有带伤药？” “有……” 陶雪晴从云空间取出伤药，陶雪杉为她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熟练细致，陶雪晴怔怔地盯着哥哥的发旋。 这样的场景仿佛只有梦中才能出现，她甚至舍不得眨眼。 陶雪杉将纱布缠好，系了个蝴蝶结。他抬头，和发呆的妹妹对视，忽而一笑。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雪杉哥……”陶雪晴喃喃地问，“真的是你吗？” “是我，”陶雪杉温柔地回着妹妹的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只能永远地困在副本当中。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陶雪杉和她说了分别之后的事。 “那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平时再怎么故作轻松地说自己不在乎死亡，等到真正面临它时，求生的本能和对死的畏惧依旧会爆发出来。 面对着无法战胜的boss，我陷入绝望。就在我认为一切要在这里结束时，副本场景的地板突然出现一道裂隙，我不慎掉了下去。” 陶雪杉回忆当时的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应该是bug之类的存在，总之我掉进去后，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就在这座蜡像馆中。 蜡像馆有一个供游客休息的小餐厅，那里每天都会有食物刷新。我就靠着这个活下来。 这里的蜡像很不好对付，但随着交手的次数变多，我也掌握了一些对付它们的办法。” 陶雪杉似乎很有自信，让陶雪晴放心。这一波活蜡像被消灭，要等到一个小时后才会刷新。 陶雪晴望着哥哥的眼睛，那里是她熟悉的温柔之色。 陶雪杉看着妹妹手中的武器，神情变得复杂。 “没想到，还是让你拿起了武器。” 陶雪晴的目光也落下。 “雪杉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初肖俊给雪霁雪晴指出两条路。安安分分地上学，他会为他们准备充足的资金，确保他们未来的生活衣食无忧。 或者成为白塔玩家，进入危机四伏的副本中，过着和他一样的生活。 两兄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这不仅是副本奖励的问题，他们还要继续大哥的事业，探寻白塔的真相。 于是他们接受了严酷无比的训练，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直至将自己淬炼成锋利的兵器，劈开所有挡在鸣雀前路的障碍。 陶雪晴在年岁还小的时候，做出了看似莽撞的选择。但直到今天，她也不为这个决定后悔。 她从痛苦和迷茫中走出，历经千般折磨，消化了陶雪杉不在的现实。 但她万万没想到，多少次走入她梦中的大哥，竟能亲眼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真的很思念你，非常非常。” 陶雪晴向陶雪杉诉说着内心的想念，后者为之动容。 “雪晴，今后你我，还有雪霁，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 陶雪杉说这里不宜久留，怪物的刷新点通常在上一波死亡的地点，最好尽快离开。 陶雪晴不熟悉这里的路，只好被大哥牵着手，在迷雾中摸索。 雪杉的手掌是温暖的，和小时候一样。 或许因为在副本中生存，他的面容也没有太多改变，尽管已经过去近十年光阴。 手环照明的白光在雾中摇曳，兄妹二人走得并不快，他们有很多话要对彼此倾诉。 大多数时候是陶雪杉在讲，陶雪晴在听。偶尔大哥问起，她便回应一两句。 “雪晴……变得文静了。” 陶雪杉还记得小时候的陶雪晴虽然怕生，但面对亲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是个小话痨。 那时他们兄妹三人亲密无间，哪怕父母的婚姻生变，也从未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陶雪晴嘴唇微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哥哥的话。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在附和，又似乎心不在焉。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了，陶雪晴能感觉到皮肤表面起了鸡皮疙瘩，每走一步，脚底都仿佛生冰， “雪杉哥，”她幽幽地问，像是怕惊扰到对方，“我们要去哪里呢？” 陶雪杉走在她的前面，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就像小时候，哥哥牵着她上学去。 那时的阳光是暖的，为何现在要冷下来呢。 陶雪晴的眼底泛起酸意。 陶雪杉没有回头，声音却依旧温柔如水。 “我带你离开这里，去找雪霁。说好的，我们三个要一直在一起。” 陶雪晴深吸一口气，站定脚步。 啪。 她挣脱陶雪杉的手，站在原地，眼圈泛红，紧紧盯着陶雪杉。 “雪杉哥，对不起，我不能再和你一起走了。” “雪晴，”陶雪杉也止住步伐，转身，明明是和刚才相仿的笑容，此刻却叫人不寒而栗，“我说了，我们三个要一直在一起。” 陶雪晴明丽的杏眼被泪水浸得发亮，她一眨眼，一串眼泪从她的左眼倏地落下。 “对不起。” 她只是道歉。 “雪——” “雪晴！” 陶雪杉向前走一步，作势要重新握住陶雪晴的手，这时有人突然插进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是陶雪霁。 陶雪霁出了很多汗，喘气声不均匀，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手中握着巨阙，重剑铛地敲在地面上。 “雪晴，别相信它，”他只看着陶雪晴说话，“它是假的，它伪装成了大哥！” 被拆穿的陶雪杉面部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他伸出手，推着自己的脸，将错位的五官摆回原位，张开手臂，要去拥抱陶雪晴。 “我是雪杉哥啊，雪晴。” 陶雪晴闭上眼睛，右眼的泪也落了下来。在对方的手臂环过来时，她没有拒绝。 但下一秒，一声利器扎进肉体的声音。 那一刻，陶雪晴抽走了陶雪霁手中的巨阙，刺进陶雪杉的心脏。她和雪霁一起训练长大，两人经常交换武器使用，所以巨阙她用起来得心应手。 刚才，陶雪杉亲自给她演示过了，巨阙对蜡像有用。 当重剑没入陶雪杉的身体，他开始变形、融化。 “雪霁、雪晴…… 雪晴，你为什么……” 陶雪晴睁开眼睛，眼神悲凉。 “对不起，雪杉哥，”她的声音从颤抖变得平稳，“如果我们感觉到幸福，那一定是假象。只有感觉到痛苦，才知道那是现实……” 再见陶雪杉，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梦中。 陶雪霁听见妹妹的话，一瞬间眼眶也热了。他视线上移，把眼泪束缚在眼眶中。 而此刻，正在屏幕前看直播的肖俊也是默然。 他看着那滩融化的蜡，没有了固定的形状，看起来有些狼狈难堪。 他的食指隔着屏幕轻轻点在上面。 “雪杉，永别了。” 我们都是道了无数声的“永别”，才能继续苟活在没有你的残酷现实。 第397章 镜中象 伪装成陶雪杉的蜡像融化，陶雪晴的双腿骤然失去支撑身体的力量。 一双手托住了她。 “雪霁。” 陶雪晴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个疲惫的笑。 “我们只有自己了。” “嗯，”陶雪霁轻声应她，“这是我们早已接受的现实。” 陶雪晴稳定心神，把巨阙还给哥哥，又问他刚刚去了哪里。 “进入展厅后，我就找不到其他同伴了，周围都是雾气……” 陶雪霁描述的画面，和陶雪晴自己经历的很像。 “然后，我见到了大哥，”他抿了下嘴唇，好似还未从当时的震惊中走出来，“他说他一直被困在这个副本中，没想过会再和我重逢。” 陶雪霁复现着他们再见时的场景，但陶雪晴知道，既然他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说明……他已经亲手解决了那个假的陶雪杉。 “我知道那不是大哥，逝去的已经逝去。” 摒弃幻想面对现实，需要莫大的勇气。 兄妹二人其实比他人想象得更勇敢。 他们扶着彼此，准备离开展厅。 白雾向两边散去，中间有一条狭长的路。 在路的尽头，一道铜门赫然出现。 仿佛一张深渊巨口，等待着无辜的猎物进入。 陶雪霁和陶雪晴穿过浓雾，站在门前，兄妹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一丝隐藏的不安。 第一个展厅……应该算结束了。 还有三个展厅。 消失的同伴们……都去了哪里？ 他们有没有遇到危险，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见到了已故的人。 “走吧，雪晴。” 不管前方会有怎样的危险，他们都要向前。 陶雪晴点点头，和哥哥并肩。 穿过宽敞的门，抬头，那铜质的门框如同悬起来的铡刀。 从雾展厅离开后，周围的温度顿时回升。 这是一个空的房间，只有大理石地面和有着精致繁复吊顶的天花板。 四面墙壁没有墙纸，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镜子。 “这是第二个展厅吗……” 陶雪晴握紧武器，谨慎地望着那些镜子。 “不太像……”，陶雪霁皱眉，“耳机里没有任何讲解提示。” 陶雪晴听他说讲解器，才想起来，刚才雾气集中后，她担心听不见同伴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把耳挂摘掉了。 现在她重新挂上，果然，里面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灯是坏的，陶雪霁试过开关，没用。 手环的白光束在偌大的空间扫过，镜子中映出兄妹的身影。 “没有看到出口，”陶雪晴找了一圈，转身，伸手去拽他们进入时的门，“已经被锁上了。” 她看向那些森冷的镜子。 “难道出口藏在这些巨大的镜子后面吗？” “找找看。” 和他们的猜测相符，有些镜子是能打开的，但后面都是墙壁。 直到陶雪霁拉开了他面前的这一面。 吱呀—— 镜子发出了和之前都不同的响动，仿佛打开一扇门。 门后是幽长的通道，因为太暗看不大清，只能隐约看见这是一条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通到其他展厅的路。 陶雪霁招招手，让妹妹过来。 “我去那边看看，雪晴，你在这里等我。” “好，小心。” 陶雪晴帮他扶着镜面，以免它突然关闭。 陶雪霁抬腿跨过去，突然，他把腿又收回来。 “雪晴，关上！” 陶雪晴反应够快，在哥哥后撤时，她就做出了反应。 这时镜子外有人叫道—— “哎呦，别关门，是我！” 两兄妹露出讶异的神情。 “循哥，怎么是你？” …… “游客朋友，您现在来到的是镜展厅。相信您已经发现，镜展厅没有一面镜子，但有许多对称的蜡像。他人是我之镜。我们活在他人的视线中，也从他人那里发现自我……” ai生成的电子女音在耳机中讲解着展厅的设计。 “这里的东西确实是两两对称的……” 高子焕微微弯腰，手臂撑住膝盖。 他眼前是一张纯白的蜡制面具，面具的外形很独特。左半边脸的眉眼刚毅，看得出属于男性。右半边则柔美娇媚，是女性的脸。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视角变化后，他突然发现，这面具的左上角缺了一块。 缺口光滑，应该是有意设计的。 而在这张面具的对面，还有一个相对称的、右上角有缺口的白色面具。 仿佛真的是镜子内外对称的两个物品。 除了面具，这里还有骑士铠甲、长剑、公主的礼裙、珠宝……等等。 展厅的地面覆盖着红色的地毯，四周的厚重窗帘如同幕布。 这里是一个没有打光的舞台。 高子焕来到那具高大的铠甲面前，加上头盔很高，金属表面寒气逼人。 头盔里面是空的，一小团黑暗。 高子焕突发奇想，稍微抬起脚跟，向头盔内看去。 在黑暗中，有个东西猛地向上顶！ “卧槽——” 高子焕发出一声文明的叫喊，和他的好队长程杰如出一辙。 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玩意后，他眉毛一竖，双手抱住头盔左右猛摇。 “让你丫的吓我！” 哥哥高子曜因为恶作剧成功大笑着，要不是有盔甲在外面支撑，他早笑得撅过去。 笑声回荡在整个展厅，似乎驱散少许阴翳气氛。 高子焕平复着骤起的心跳，一边做这件事一边想，怪不得刚才好半天没看见子曜。 高子曜还在旁边找话题。 “你说这些道具……会不会突然动起来？” “……你还问这，你刚才不已经实践了吗？” 高子焕撇嘴。 高子曜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他们在展厅四处走，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进来之前，郑循好像说了一句，这里的人形蜡像要特别注意。” 高子焕走到那个公主裙前，紫色的裙摆扬起，好似有人在穿着它奔逃。 “我们这边看起来……只是一些物品的蜡像，没看到人？” 他问高子曜。 此时的高子曜正在欣赏那柄古剑。 “别听郑循的了，他自己都一团糟，还在那里指挥别人呢。” 正把那串蜡质的项链拿起来的高子焕听他这句话，“噢”一声，又状若无事地把项链放回去。 他的右手臂垂下，一点冷光蓦地自袖口出现。 第398章 黑刃 两兄弟随意地闲聊着，同时把整个展厅走了一遍。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高子曜摸摸下颌，“而且，进入展厅的大门也已经关闭了？” “说起来……进来之后，其他的同伴怎么不见了？” 高子焕朝高子曜的方向走着，同时嘴上问他。 “谁知道呢，”高子曜耸耸肩，浑不在意，“反正只要我们两兄弟没分开就行。” 高子曜和高子焕在来到鸣雀公会之前，辗转于几个小公会之间。 小公会内斗严重，本来就没有多少资源，两兄弟作为后来者的境况并不好，还经常受到排挤。 有一次在下本的过程中，boss战，那次的boss只有a级，胜算很大。 但就在高子焕准备给奄奄一息的boss最后一击时，好队友突然冲出来背刺他。 幸好哥哥高子曜在关键时刻给弟弟挡了一剑，但那一瞬间太过紧急，高子曜也受了伤，半个月才养好。 在医院中，高子焕坐在床边削苹果，削着削着，水果刀扎进果肉，像刺穿人的心脏。 “哥，”每次高子焕叫哥必有大事，“我们不能耗在这里了。” 他们还年轻，从青训营出来的大公会选手，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大放异彩，而他们空有实力没处发挥，只能白白浪费。 白塔的选手和其他体育比赛的选手一样，都有自己的黄金期，20出头的年纪，身体正值巅峰。步入30岁的门槛后，大部分就要从选手的阵营退出来，当个普通玩家随便玩玩还可以，要承受高强度的训练和下本的节奏就不能了。 高子焕的担心不无道理，实际上，高子曜一直默默地考虑这件事，为他们兄弟两人想出路。 但转公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现在规模比较大的公会，都有自己一套成体系的培养方式。比起去外面开盲盒，他们更倾向于挖墙脚和从自家训练营中选拔，以减少试错的成本。 高子曜沉默了很长时间，高子焕也不说话，一时间病房中只有削果皮的声音。 病房中有一台挂在墙面的电视，上面正在放着副本直播。 那是幸福小区副本，郑循的出道战。 画面中的郑循动作利落，毫不犹豫。面对3s的超高难度副本，他没有任何畏惧和退缩，勇往直前。 那时郑循给充满了压抑和死气的白塔世界带来了一丝希望，如同天光破开云层，他比任何人都要无畏，任何摆在他面前的障碍，都会被他粉碎。 在双胞胎的眼中，和他们年纪相仿的郑循，为他们展示了一种可能。 那之后，鸣雀向郑循抛出橄榄枝，却被拒绝。不过郑循和鸣雀似乎一直保持着比较亲密的关系，成为朋友，甚至循回公会都是鸣雀在做担保。 鸣雀公会出现在兄弟二人的视线中。 高子曜的伤势恢复后，并没有着急出院，而是和弟弟商量着今后的道路。 出院后，关于受伤的事，高子曜半点没提，在出院前也提醒弟弟，不能再提。 他们又在原公会蛰伏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找机会与鸣雀公会接触。 正巧赶上肖俊有重新规划鸣雀一队和二队的意向，在搜寻合适的人选。鸣雀之前其实是有定好的目标，准备向对方发邀请。但某次双胞胎下本时，肖俊偶然间刷到了他们的直播，一眼发现了两人的天赋。 双胞胎比原定的目标更年轻，而且身为兄弟默契十足，在副本中的配合也很好。肖俊经过考虑，决定把机会给这对兄弟，这才有了他们进入鸣雀一队的后续。 一切改变的契机，就是在他们看了郑循的直播之后。 高子焕来到高子曜身边，和他一起看位于展厅最中央的一座蜡像。 这是一根直抵天花板的王座，在王座的上方，盘踞着两条黑色的蟒蛇。它们缠绕在一起，对彼此亮出尖锐的蛇牙，试图将对方杀死，却只能越缠越紧。 高子曜在观察这座蜡像。 “这个和其他的蜡像不一样啊，虽然也是两条一模一样的蛇，但造型不是对称的……” “哥，”高子焕没有回答高子曜的问题，而是问他想问的，“你手臂上的伤没问题吗？我刚才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 “嗯？”高子曜背对着弟弟，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事啊，你也没碰到我的手臂。” 高子焕闻言，眼睛沉下来。 手臂上的伤，是他和高子曜之间的暗号。 因为之前在小公会生存的处境比较艰难，在副本中经常被暗算，所以高子曜和高子焕就定了一个暗号，这时他们会单独离开队伍，商量对策。 可眼前的“高子曜”对此一无所知。 高子焕没回应，高子曜突然意识到不对，转头。 “子焕，你——” 铮！ 高子焕在瞬间出手，他手中的黑色弯刀划过眼前人的颈项。 伪装成高子曜的怪物闪避及时，向后连退数步，离开武器的攻击距离。 双胞胎使用的武器是一对，黑刃和白刃。黑刃是弯刀，白刃是直刀。 高子曜站在月光下，竟然没有影子。 他的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平静从容，而是显出了一丝僵硬，如同戴着面具一般。 “子焕，我们可是亲兄弟。” “你还是别这么叫我，”高子焕不适地甩了下手臂，像要把那股粘腻的劲儿甩下去，“怪恶心的。” “高子曜”微微一笑，他的右手手腕一震，整个右臂变成一把锋利的刀。 “看来你们两兄弟也没那么亲密。” 高子焕冷哼。 “我们兄弟的感情，不需要你来评判。” 他握紧黑刃，先发制人。 整个展厅从舞台变成战斗场，精细美丽的蜡像被冷厉的刀锋切得七零八落。 到处都是蜡像的碎片，伴随着倒地的声音和武器交锋时的金属摩擦声。 作为模仿着“高子曜”而生的蜡像，它同样具有本尊的战斗天赋。 “你们兄弟对战，你从来没赢过他吧！” “高子曜”在战斗的间隙还在叫嚣。 那条化作刀刃的手臂猛地从高子焕的侧脸劈过，被后者灵活地躲开。 听见对方的挑衅，高子焕突然不动了。 他说的对，在以往的训练中，他一次没有赢过高子曜。 但是—— 高子焕手中的黑刃垂落在身侧，刃身在不停地发出嗡鸣声。 “高子曜”意识到不对，倏地抬起头。 在他周围，忽而升起许多旋转的黑色刀刃，它们反射着月光，散发阵阵寒意。 “我确实没有赢过，”高子焕站在千百个黑刃的分身之中，轻松地笑，“因为不能下死手。” 话音落地，那些蓄势待发的黑刃，骤然散开！ 第399章 展品 刀的影子在月下开出绚烂残酷的花。 高子焕立于高速运动的刀刃之间，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只是冷漠地望着那蜡像被切得粉碎，连血红的内脏都暴露在外。 他弯腰捞起一段肠子，是蜡做的。 白塔没用的细节+1。 那截变成利刃的手臂被甩出来，高子焕用鞋尖踢了一下。 很锋利。这要是他没拆穿对方伪装成高子曜的假面目，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可惜对方选错了伪装的对象，他们兄弟太了解彼此，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更了解他们。 不过……子曜去了哪里？ 高子焕正在四处寻找，路过那个高大的骑士盔甲。 这玩意竟然逃过了黑刃的攻击。 他正纳闷呢，里面突然传来异响，哐啷两下，还有闷闷的人声。 “有人没？” 高子焕上过一回当，这次还是不长记性。 他一探头，盔甲里的人突然钻出来。 “高子焕！” “！” 消失的高子曜的脸在头盔的空隙间露出来，高子焕下意识地要用黑刃的刀柄去戳他。 “我日，你果真要消灭复制粘贴版，只剩你自己了是不是！” “……” 高子焕紧急收回了手臂。 这个是真货，不能打。 趁他收手，高子曜晃了晃盔甲，把它晃倒，然后从里面钻出来。 “我刚才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你。” 高子曜狼狈地爬出来，脸上还蹭了灰。 “不过他演得太假了，被我一眼识破。” 看来哥哥跟他有一样的经历。 高子焕点点头，转身要去找出口，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高子曜：？ “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已经淡薄到这种程度了吗？” 背对着他的高子焕耸了下肩膀。 “高子曜，你有时间在哪里磨蹭，不如赶紧和我一起找出口。” “噢。” 高子曜来到兄弟旁边，装模作样找了一会儿，趁机敲打弟弟。 “其实我觉得那个假人挺好的，最起码他不会气我。” “……” 虽然猜到高子曜应该正是通过相处方式判断了那蜡像的假身份，但这句话依旧让高子焕不爽。 他突然大步走回盔甲边，高子曜愣愣地跟过去。 “咋了？这里有啥？” 两兄弟之中总有一个显得傻点，双胞胎也是。 高子焕一脸淡定地说出恐怖的话。 “我要把你重新装回去，看看能不能给我再变出个性格好点的哥。” “……” 在他们拆穿了蜡像的身份，并解决掉它们后，镜展厅突然出现了一道对称的门。 和他们进来的那扇一模一样，但那扇早就打不开了。 也是，既然是“镜”，自然什么都是对称的，门也一样。 “走吗？” 高子曜用手中的白刃指了指面前的门。 “走，”高子焕很坚决，“在这里耗着干什么，难道要等副本看上我们俩，把我们也留在这里做展品吗？” 高子曜听他说“走”，脚下就开始有动作。 “这话可不能乱说，”他对弟弟随口的话还要点评，“你这样说，或许咱俩明天就在这儿摆着，希望他们能把我做得好看点。” “……快闭上你那张破嘴吧。” 出口近在眼前，门是高子焕推开的，因为高子曜还在哔哔。 “你说如果我们真成了蜡像，那还有没有知觉啊？那个被砍死的怪五脏齐全，它有没有可能是之前的玩家？” 高子曜的想象力没有边际，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恐怖。 高子焕的脚步停下来。 他早习惯了哥哥那些漫无边际的胡话，只是眼前出现了让他更震惊的画面。 “子曜，”他打断乱说的高子曜，“你看这里。” “嗯？” 当镜展厅出口的门关闭后，原本漆黑无比的空间，突然多了一丝诡异的月光。 惨白月色将这里照亮，墙壁上突然多出许多高大的镜子。 高子曜向前走了几步，镜子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镜展厅？” 他感到纳闷。 高子焕把讲解器从外套口袋里面拿出来，托在掌心打量。 上面的小屏幕并没有显示到新展厅。 “不对，”他摇摇头，“这里是展厅外的空间。” “会不会是那个第五展厅？” 高子曜提到规则中的未开放展厅。 “要是真的进到那里，”他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有些兴奋，“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蜡像馆的秘密了？” 高子焕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哥哥什么事都会往乐观的方向看，而他只会想到最差的结果。 蜡像馆，ss级的副本。 它的危险程度远远不止他们目前已感受到的。 “这道门也关上了。” 在高子焕思考的时候，高子曜去确认他们身后那道门是否还能打开。 他们遇到了和之前陶家兄妹一样的情况。 门锁死，高子焕倒不意外。 不限制他们的行动，那白塔还怎么玩得转。 “看看那些镜子吧。”高子曜转移目标。 “我们出现在镜子中，会不会有问题？”高子焕很谨慎。 “但是这时候紧张也没用，”高子曜抬头，“你看，天花板上也贴了镜子。” 听了哥哥的话，高子焕也抬起脑袋。 刚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 那些看起来精美的吊顶和“壁画”，其实是地面的地毯被映在镜子上的假象。 “那就没办法了，”高子焕扯了下嘴角，“看镜子吧。” 高子曜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跑到镜子前。 动作倒是迅速。 “这个东西做得这么高……看起来很像一扇门。” 高子曜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搜证一边分析。 他尝试着用两手扳动镜子的边缘，果然，有一侧被打开了。 “我想得没错，”他略显得意地翘起嘴角，去看镜子后的情况，“嗯？是墙面，死路？” 高子焕倒是被哥哥的动作启发到。 “既然能打开，说不定哪一个后面就有出口呢。” 他抬起手，随便打开一面镜。 喀哒。 镜面的边缘发出细微响声，打开后，外面是一条通道。 “……” 这手气，高子焕自己都觉得离谱。 高子曜凑过来，跃跃欲试，要从这里钻出去。 “我看看那边有什么！” “你等等——” 高子焕抓着兄弟的衣摆要把他拦住，这时高子曜突然向后退。 “怎么了？！” 高子焕一惊，只听一声头碰头的脆响。 “唔！” “呃——” 两声怪叫。 高子曜的后退不算及时，他依然和从外面冲进里面的某人撞了个正着。 高子焕把哥哥拽出来，让外面的人有空隙进入。 那人头发浓密，头发炸起来像蒲公英。 “你……郑循？！” 第400章 海边沙 有沙粒流动的声音。 程杰进入到展厅之后就发现不对劲，在他周围的五人向着不同的方向，似乎要去寻找线索。 但他们的身影渐渐离他远去，褪去颜色，在他喊了他们的名字后，五人也没有回应。 看来进入这个展厅的，只有他自己。 程杰在手环弹出的虚拟屏点了两下，一把银色的手枪出现在他的掌心。 银翼，这是它的名字。 银翼是一个系列，总共有七把不同型号的枪，这是白塔送给程杰的礼物。 在一众冷兵器内突然出现的热武器，还是七支，白塔对程杰相当大方。 程杰是擅长用枪的，他在全明星赛时放了不少水。 真要拿出全部的实力，恐怕游戏早就结束了。 他把银色的枪握在手中，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沙沙—— 仍然是沙子滑落的声音。 空气中似乎到处弥漫着细沙，程杰又从云空间中取出口罩，戴在脸上，减少吸入体内的沙尘。 四周很暗，因为那些沙尘的遮挡，就算把手环的照明光调到最大也无济于事。 这里也有蜡像。 沙沙—— 身后突然有异常的响动，这次不是沙子流动的声音，而是有人从沙上跑过去。 程杰反应快，他寻着声音的源头，追逐那“人”而去。 明明从门口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但这次程杰往回跑，却怎么都跑不到头。 要么是他陷入了幻觉，要么是这个空间出现了变化。 这两者都有可能，程杰暂时无法判断是哪一种。 为了防止出现差错，他在奔跑的途中，用匕首在周围的物体做了个星星记号。 脚步声中途就消失了。程杰来到它消失的地方，抬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蜡像，它的造型是倾斜的沙漏，下方的圆锥形已经成型了，但上半部分还是白色的蜡体。 眼前的蜡像是半成品，不知道它的设计者要把它设计成什么样子。 程杰把耳朵凑近这座沙漏蜡像，仔细地听。 没错，流沙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流动的速度缓慢，仿佛时间被封在蜡像中。 但是他反手敲了敲，又用匕首插进蜡体。 是实心的。 既然如此……这沙子又是从何而来？ 程杰观察了几分钟，这个做到一半的蜡像，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本身是一个谜题，并没有带来更多的线索。 他把匕首从蜡体中拔出来，准备在底座做个标记。 匕首刚划出一道横线，忽而停住。 程杰紧盯着那横线右边的位置，缓缓地蹲下了身。 他伸出两指在底座的某处抚了几下，那里是一个完整的五角星标记。 这个星星画得很有特点，除了第一笔、中间的那道横线是直线，其他的几条线都是弧线。 这是程杰画星星的习惯。 但是他记得很清楚，他并没有在蜡像这里做任何记号。 ……怎么回事？ 难道是有人模仿着他的笔触，在这里提前做好记号？ 但是…… 程杰又摸了摸那个刻出来的记号。 被切割的蜡体周围很平滑，一点毛刺都没有，一看便知，这标记存在很长时间，不是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来的效果。 这就更奇怪了。 如果说有人趁他不注意，画出和他一样的标记来迷惑他，那程杰的表情还不至于这么凝重。 但这是个旧标记。 程杰重新直起身，眼神还落在那诡异的标记上。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布的迷魂阵，那就是说……他以前来过这个副本？ 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印象。 程杰回忆自己过去经历的副本，蜡像馆并不在其中。 他的记忆力在选手之中算不错的，但肖哥说，他加入鸣雀后不久，被砖头砸过一次，那次倒霉的经历让他性情大变。 现在想想，他对于进入鸣雀之前的记忆，好像确实比较混乱。 因为他不是个喜欢回忆的人，所以当时肖俊跟他说他有可能失忆，他也没怎么当回事。 这段缺失的记忆……是不是就包含了这个副本？ 但他当时到这里来干什么呢？副本没有被通关……他又是怎么平安无事出去的？ 程杰想不通。 那串脚步声离奇消失，他只好暂时到其他的地方转转。 沙尘貌似落在地面不少，目前的视野比刚才好些。 程杰打量着周围的蜡像。 这里的蜡像有点不同，和程杰过去见过的不大一样。 它们只有一部分是蜡质的，另一部分是透明的玻璃。 在那些玻璃中间，被灌入了金黄的细沙。 如同人形的沙漏，在这空寂的展厅沉默地记录时间。 程杰弯下腰，在观察架子上一个沉睡的女人流沙蜡像。 这时讲解器里面突然传来男音，他眉头一紧。 “游客朋友们，现在呈现在您眼前的，是本展馆的展厅之一——海边沙。该展厅的蜡像添加了细沙、玻璃等材质，让蜡像变得更加生动别致。设计师在设计该展厅时大量采用的设计元素是沙漏。沙漏，每一次倒置，是归零，也是循环。宇宙没有时间的概念，但人永远被困在时间中。” 时间。 这就是这个展厅的核心吗？ 程杰听完这段讲解，反而更晕了。 好像提示了一些，又好像没有。 算了，还是先找找出口在哪里，万一出事了方便逃命。 程杰开始寻找出口。 他一面找，一面左右看摆放在架子和落在地上的蜡像。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蜡像摆放在两侧，中间铺着窄长的地毯。 那个巨大的未完成的蜡像，就在程杰的身后，地毯的尽头。 程杰走着走着，发现周围的蜡像不太对劲。 在他刚从未完成蜡像那边出发时，周围蜡像还比较粗糙，只是大致雕出了人体的姿态。 但越是往后走，这些蜡像就越精致。 衣服的纹路、五官、甚至连姿势都要生动多了。 程杰走到四分之三，在他周围的蜡像已经相当逼真。 不管它们的形态有多么优雅，这些蜡像全部举着剑、长枪等武器。 仿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攻击。 程杰握紧手中的银翼。 他已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 在地毯最末的两个蜡像，均是战士的装扮。 它们戴着纯白面具，仰头望着展厅上方悬挂的白塔标志。 白塔的标志，就是塔身的抽象图案，它被一个圆圈圈起来，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个圆，其实是一条吞吃自己尾巴的蛇。 程杰回头，发现那些蜡像不知何时都抬起了头，如同在望着它们的神明，昂首，朝向那个白色的标志。 明明刚才看，它们还是形态各异的。 程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的背后突然有一丝寒意。 展厅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清。 程杰猛地回头，转身同时手中的银翼射出两枚子弹！ 在他的面前，那两个战士装扮的蜡像突然活过来，举起武器对准了他！ 第401章 返回起点 尽管事发突然，程杰依旧凭借迅捷的反应速度，将子弹射进了两个蜡像的心脏。 换做人类或者其他怪物早就死透了，但现在，蜡像的身体只是穿了个洞， 有少量的细沙从它们的身体中流出，如同血液一般。 被子弹打中后，它们仍旧不怕死地朝着程杰追来。 程杰也不硬刚，转头就跑，边跑边骂。 他就知道，当初白塔只给他热武器，肯定要出问题！ ……幸好他自己早有准备。 程杰一边跑，一边从云空间掏出一把长刀。 关键时刻还是得动刀。 拿到刀的那一刻，程杰立马掉头杀回去。 他一个跳跃，避开了战士手中的长枪，同时挥刀向它的头！ 蜡像毕竟没有思考能力，只能凭借设定好的程序进行战斗。 所以当程杰的刀落下时，它向刀的一侧闪避，却不小心撞到了另外一个活过来的蜡像。 它们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闷响。程杰趁机把它们俩的脑袋一起割下来。 咕咚咕咚—— 蜡做成的头颅滚落在地。 但眼前的这两个战士蜡像，却没有半点倒下的趋势，甚至再度摆好战斗姿势。 程杰：……？ 不是吧，这么玩？ 这不是要他打到死吗？ 战士重新展开攻势，程杰大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跑路。 这时，在他身后的那些蜡像，也全都活过来。 它们握着各式武器，简直像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军团，唯一的目标就是程杰。 不愧是职业选手，逃跑是他们摆在首位的本事。 程杰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吐槽。 被这么多怪物追……这特么不是郑循才有的待遇吗！ 情况突然，程杰只能先跑，边跑边想办法。 他开枪瞄准蜡像，但子弹只穿了个洞，漏出一点沙子。 蜡像一点事都没有。 但是……这副本总不可能安排这么多无解怪对付他吧？所以肯定有破敌之法。 程杰脚步不停，命令自己沉下心去想。 背后是一连串刀枪剑戟的哐啷声，在这样的情况下，程杰的智商还能上线，属实不易。 他的枪对一般的怪物都有效，毕竟是白塔给的礼物，不能只是空有颜值。 那就是他没有瞄准正确的地方。 他回忆着讲解词中提到的内容。那里特别提到了沙漏、细沙、玻璃…… 等等，细沙和玻璃！ 程杰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转过头，和追得最紧的战士差点脸贴脸。 “你丫跑这么快！” 他骂一声，眼睛上下打量，寻找着对方身上有玻璃的地方。 在它的腹部！ 程杰刻意放慢一步，让战士追上他。就在对方的拳头要落下来的同时，他开枪了！ 砰—— 玻璃哗啦地碎开，里面的沙子没有阻拦，全部流了出来。 而当沙子流走后，那蜡像突然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颓然地倒在地上。 有用！ 他猜得没错！ 程杰猜测那些沙子对于蜡像而言，就像人的血液一样，是维持它们行动能力的必要之物。 只要把玻璃打碎，让沙子流出，那些蜡像就会动弹不得，只能重新变回静止的蜡像。 他效仿着刚才的做法，对这些姿势诡异的蜡像展开反击！ 展厅内一时间净是子弹打出的声音，和冷兵器敲击在一起的脆响，战况相当激烈。 满地都是细碎的沙，中间有几滴属于人类的血。 双方的数量毕竟相差悬殊，程杰需要迅速把蜡像剿灭，有那么几个时刻就顾不得自身的情况。 他的左臂外侧和腰侧受了点轻伤，有轻微的疼痛，但问题不大。 蜡像本应该在逐渐减少，刚才程杰明明察觉到了这样的趋势。 但不知从何时起，更多的蜡像补充进来。 完蛋，程杰在心里叫着不妙，就算他掌握了杀死敌人的办法，却依然要做好活活累死的准备。 程杰不会死心，但他也不忘辱骂白塔。 搞这么多死不死活不活的怪东西来，简直心理变态！ 程杰膝盖弯曲，避开头顶扫过来的一剑，同时左腿踢开扑向他的蜡像。 这蜡像硬邦邦的，踢一脚腿都麻。 程杰龇牙嘶了两声，又打了十来分钟。 这回蜡像的数量终于在减少了。 被困在战局中的程杰在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数量降了就好，不然根本没个尽头。 目前只剩下五六个蜡像。 程杰打算一股脑把它们全部解决，他的体力下降得厉害，被消耗了不少。 出了这间展厅，还有三个展厅在等着，现在就把体力耗空可不是好的迹象。 而且……还得寻找出口。 程杰刚才一边打架，一边趁机观察。 目前还没有出现任何像出口的地方。 眼前剩余的蜡像中，其中有个个头特别大，几乎有程杰两个那么高。 程杰把其他几个小的解决，最后盯着眼前这个大块头。 他刚才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它身上有任何玻璃材质。 既然如此……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它的头顶了。 因为它比他高太多，所以他没办法看见。 这家伙是个秃头。 程杰换了一把威力更大的银翼，端在手中。 他对着眼前的敌人打出了一串子弹，但对方的身体要比之前的都坚固，子弹被弹飞了不少。 它伸出手来，那只手巨大无比，几乎能把人的脑袋整个捏碎。 程杰避开它的攻击，想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同时寻找着周围有没有能让他站得高一点的地方。 他只能从上到下开枪，或者直接跳到对方的脑袋上，用刀敲开它的脑壳。 不管哪种，都相当具有挑战性，成功的概率很低。 程杰不打算放弃，不断寻找着机会。 天不亡他，在路过一叶窗帘时，被他不小心掀开的地方，突然露出一个修理时用的脚手架。 架子足够高了，但他得找准时机。 敌人虽然体型大，但动作敏捷。 简直强得没道理。 程杰打算声东击西，这家伙毕竟没什么脑子，采取点战术应该有效。 他把身子隐没在窗帘后，这些蓝色的丝绒窗帘几乎把两面墙全都挡住，也为他提供了一条隐蔽的通道。 在蜡像的视角中，这些窗帘时不时鼓起一块。它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四五次后，蜡像被惹得不耐烦。 它要把所有的窗帘全部扯掉，一块、两块…… 后面全部都是空的，只有凄白的月光倾泻。 蜡像不肯放弃，继续去扯那些厚重的窗帘。 眼前是最后一块了。 它双臂用力，向下一拽。 空的。 程杰不在这些窗帘后面。 蜡像的动作顿时变得慌张，它环顾一周，却发现一个被扯到旁边的蓝窗帘几乎悬起来，特别高。 它脚步一顿，立刻向着窗帘冲过来。 蓝布被猛地掀开，露出坐在脚手架上、端着枪已经瞄准好的程杰。 “结束了。” 他扣动扳机，子弹打出，蜡像头顶的玻璃砰地裂开，沙子被里面的气体挤出，簌簌地喷溅出来。 最后一个蜡像倒地。 程杰直到它重重落地，又补了两枪，等候三分钟。 确定对方死绝了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枪，松了口气。 幸好。 程杰从脚手架爬下来，准备先从展厅出去再休息，以免再生事端。 但在他的双脚都落在地面上时，他突然听见叮的一声。 像硬币掉在地上的响声。 程杰一惊，回头。 在窄长地毯的两边，那些蜡像重新回到原位。 仿佛一场魔术，一切返回了起点。 第402章 这是涉及核心的问题 程杰很少遇到让他绝望的情况，他这个人信奉的是绝处逢生。 但当那些蜡像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仿佛刚才激烈的战斗没有发生过时，他罕见起了一丝绝望的情绪。 不仅如此，连那些打斗时产生的痕迹都不见了。 体力告罄，出口也没找到。 还要面对再一次的战斗。 程杰觉得自己要疯。 他分析了一番目前的局势，还有敌我力量，又清点一遍手环中的剩余物品。 经过慎重考虑，他神情严肃，把放在云空间最有一格的遗书拿出来。 这种情况就别挣扎了，直接写遗书吧。 有的玩家会把纸笔放在云空间内，万一死到临头了，还能写点东西。 如果能被同伴发现，并且成功带出副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但上述的这种情形都是理想化的，实际上写遗书只是对玩家自己的一种心理安慰。 现在程杰就要给自己写一封。 他已经把笔帽取下来了。 “兄弟们，你们有勇有谋、英俊潇洒、正直坚毅的义父程杰，也就是我本人，马上要死了。临死之际，我只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颜值仅仅是他最不突出的优点之一……” 他靠在最初的那个未完成的蜡像上，奋笔疾书，那边的蜡像察觉到他的气息，眼看着就要重新行动。 这时，蜡像突然开了一个口，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闷头狂写的程杰拖进去。 眼看着手中的笔甩飞的程杰：？ “卧槽！” 他一声卧槽，吸引了蜡像的注意，它们齐刷刷地转头，就要冲着程杰飞奔过来。 在距离最近的蜡像就要伤到他时，那扇突然出现的小门骤然关闭，将怪物挡在了外面。 程杰是坐在台阶上一路滑下来的，裤子差点擦出火星。 他一脸懵地抬头，发现这里是一处被挖出来的秘密空间，到处摆放着做蜡像的书，还有一些未完成的小蜡像。 在书桌上，还有一份吃到一半的午餐。餐已经冷掉了，奇怪的是，那些食物逐渐成为蜡的质地。 里面有暖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亮。 程杰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蜡像下面别有洞天。 他站起身，转过来，正要看看是哪位好心人救了他。 一回头，程杰整个呆住。 “你——” 他看见眼前人穿着奇装异服，那些衣服来自不同的年代，看上去像是直接从蜡像身上扒下来的。 对方用一条深色的围巾盖住了脸和头发。他默默地伸手掀开。 围巾滑落在肩膀，堆叠出褶皱。 那露出来的五官……和程杰他自己一模一样。 程杰一边“卧槽”，一边下意识地掏枪。 对面的人迅速冲过来制止他。 “丫的别开枪！” “怎么别开枪！你他妈长成我这样子干啥！” “我想的吗？不对，我就是你！” “别哔哔了。骗傻子玩呢！你看我会信吗？” 如果不开口，两人只是长得像。 现在一对话，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后出现的程杰，姑且叫他程杰2号，他夺走了银翼。 程杰见他抢走了枪也不慌，他立马从云空间又拿出一支。 这窄小的空间很快就要变成战场，而且极大可能两人谁都没讨到好，极限一换一，2号最先做出反应。 他把枪扔给程杰。 “好吧，我退一步，枪还你。” 程杰收好枪，同时谨慎地盯着对方。 “你还说你是我。如果你真的是我，就绝对不会退一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我才退一步。我要是不退一步，你现在肯定不是这态度。” “但你退一步，我更不可能相信你是我。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根本不是我。如果你是我，你绝对不会退一步。” “……” 2号沉默，不想继续和傻子说话。 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对方表现得这么淡定，程杰内心的困惑更多了。 “所以你藏在这里，还装成我的样子是干嘛？” “我不是装，我就是你。” “那不可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我。” “我……” 2号欲言又止，他似乎受到什么规则的限制，没办法说出真相。 “算了，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懂。” “你不解释，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听懂。” 程杰对自己的智商很有信心。 但2号已经打算不和他多说了。 “上面的蜡像有一定的刷新时间，等会儿我代替你出去，你趁机离开。” “离开？”程杰很惊讶，“我刚才没有看到任何出口。” “蜡像馆的设计就是这样的，玩家自以为大家进入了同一个展厅，其实从你们推开展厅的门后，就被分到了不同的场景，只能自求多福。 展厅内的怪物只会攻击特定的玩家，其他玩家可以自由进出。啊，虽然你跟我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一样的，但只要它们攻击我，就不会对付你。 我怀疑这是个bug，当时白塔设计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还能有像我这样的漏网之鱼。” 2号一边给程杰解释，一边从书架后拿出了一个箭筒。 “这就是你的武器？”程杰震惊。 “对啊，用这个就足够了，不用你那花里胡哨的。” 2号把围巾重新罩在头上，准备出门。 程杰把他拽住。 “等等等等，你还什么都没跟我说明白！” “还要说什么？你只要出去就行，别的不用管。” 2号的态度很明确。 “不对，”程杰摇摇头，免得被他糊弄过去，“照你说的，你就是我……那这世界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两个我？！你也是白塔的boss？” 2号扯着嘴角。 “你的世界里不会出现另外一个你，但这里是白塔，不受你的世界规则限制，它有它自己的规则。”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2号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良久，他叹了口气。 “算了，看你蒙在鼓里我也难受。我不知道我能说多少，如果我突然倒地抽搐你就不要继续问了。” “？这么严重？” “当然是很严重的，”2号的神情变得严肃，“这是涉及到核心的问题。白塔的核心，和世界的核心。” 第403章 空屋魔术 2号一脸正色，程杰盘腿坐在他对面，突然开始反省自己。 “我记得我也没这么中二过啊……” “……” 2号很想打人，但是忍住了。 忍住就是成长。 “接下来我说的东西，如果你接受不了，你就当作故事听听。” “那你说说，我自有判断。” “我要给你讲的是一个魔术。” “……我觉得要不你还是开门见山吧，你好像要从开天辟地讲起，这太绕了。” “闭嘴，我必须得讲这个魔术，你不听也得听。” “……” 程杰并没有被赋予拒绝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对2号说不。 2号娓娓道来。 “你应该在电视里见过，魔术师把一只兔子塞进帽子，把它变没，然后再变出来的魔术吧？” “没见过，我不爱看电视。” “……忘了这点了，”2号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喜欢看电视，他这比方打得欠妥，“没见过就没见过，你听我说就行了。” 2号说，这种魔术的关键在于道具，也就是那顶帽子。魔术师不是魔法师，没有道具，他不可能空手变出花样来。 “我要和你说的不是破解这魔术背后的工具，我要说的是那顶帽子。” 2号用箭头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礼帽的图案。 “掌握了这种方法，不管是变兔子还是变鸽子都一样。礼帽的大小恰好能装得下这些小动物，如果换成是更大的道具，比如说一间屋子……” “那就能放人了？”程杰恍然大悟，“大变活人？” “你不是说你不看电视。” “但我看过表演啊。” “……” 2号不打算和他争执，而是继续自己的思路讲。 “我们假设，现在有这么一间空的屋子，它相当于一个巨大的魔术道具。” 他用鞋底把礼帽和兔子、鸽子的图案都抹掉，换成一个四方的房间。 “这时有一个人走了进去，被关在房间内。一只无形的手打开房间，向外面展示，里面是空的。 但是藏在屋子里突然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死掉了，可外面的世界又像期待已久的观众一样，急需这个人重新从房间中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然后，神奇的事发生了，这个人真的从房间内活着走出来。” 2号说到这里，程杰顺着他的描述思考。 “难道是……那个人在里面被掉包了？不能吧，那后面走出来的那个人，肯定会被他的家人朋友，就是熟悉他的人，拆穿的吧？” 2号忽然不说话了，而是默默地盯着程杰，把后者盯得起了一身寒意。 “我靠，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程杰不敢想象。 “你是说，我是后面走出来的人？” 2号摇了摇头，这次他能明确地回答程杰的问题。 “不，你就是你自己。但你差一点就被替代了。” 程杰有点明白了。 “那你……你就是那个要替代我的？” “我本不应该替代任何人，我就是程杰。” 2号忽而站起身，不打算和程杰继续说下去了。 “好了，说得再多我恐怕就要保不住性命，我还在等自己有朝一日能出去呢。” 程杰现在已经有七八分相信2号就是他自己的话了。他脑子不笨，只是偶尔智商会掉线。 2号说，他是走进空屋，却没有被替代，侥幸离开的人。 联想到蜡像上熟悉的星星标记，和那段失去的记忆，程杰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曾经到过蜡像馆副本，而且就在这个场景，遇到了危险。 当时2号应该还没有出现在该场景，只有他自己，到最后筋疲力尽，眼睁睁看着又一次刷新的怪物，打不过，也躲不起，耗尽所有的力气，即将丧命。 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2号出现了。 2号不是为了救他，他是为了取代而来的。 虽然玩家在副本中死亡是常有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程杰是特殊的。 外面的世界还需要他存在，所以2号来了。 然而2号违背初衷，他没有取代，而是救下了“自己”。 就像这次一样。 但同一个世界，不能允许两个程杰存在。所以他留在副本中，留在蜡像馆内，永远和这里冰冷的空气、僵硬的蜡像为伴。 换做别人，程杰不敢打包票，说有这样的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牺牲。 但换做他，如果他是2号，他也会选择救下重伤的自己，而不是取代他。 “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还要在这里被困多久？” 程杰问出这个问题时，嗓子都在发哑。 他甚至一冲动—— “要不你跟我一起出去吧？到了外面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2号已经站在蜡像的开口处，听见他这番话，侧过脸，嘴角上扬。 “做事不顾后果，还真是我们的性格。” 但他婉拒了程杰的好意。 “程杰，你还有自己的使命。我出现在这里，本来也是以防万一，去代你执行使命的。 我只是一重保险。 等到使命结束，一切回归到正轨，那时对于我和他们，还有更多的人而言，才是真正的救赎。” 他这样说着，决绝地按下按钮，打开通往外面的门。 他捋下长围巾，露出自己的脸。当他作为“玩家程杰”出现时，展厅里的怪物又动了，全部攻向他一个人。 “快走。” 他对着身后的蜡像喊道。 “趁现在，快点！” 程杰用多余的围巾包住了自己的头，从那个通道出来。 “我不能——” “别废话了！”2号身形灵活迅猛，那长长的箭成为得心应手的利器，一个接一个扎破了蜡像的要害，“我能对付，走！” 2号没有说谎，他对付场景中的怪物，已经相当熟练。之前他听见程杰的动静，没帮忙，也是在观察对方是不是真正的程杰。 有过前车之鉴，不能再犯错。 他能让程杰安全离开，这不是一句空话。 他唯一做不到的，就是从这个场景离开。 但他终会离开的，他相信他的朋友能做到。 这蜡像馆真是冷得厉害。等到将来，大家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重聚吧。 第404章 意料之外的人 和2号说得一样，当他正在进行战斗时，程杰发现了一扇时有时无的门。 这道门的位置相当隐蔽，而且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隐藏，所以他刚刚没办法发现。 程杰抓住它现身的那一刻，迅速打开。 他向后望了一眼，战斗中的2号仿佛有心灵感应，也抬头回望，微笑。 程杰心情复杂。 “再见。” 他和自己道别。 离开展厅后的程杰，同样进入了一间满是镜子的房间。 “这是第二个展厅？”程杰调整心情，他还不能放任自己去纠结和难过，要把眼前的副本走完。 “耳机里没有介绍音……” 有点奇怪，这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展厅，因为它除了镜子什么都没有。 而这些高大的镜子……更像是一种装饰，不像展品。 程杰遇到了和双胞胎、陶家兄妹一样的难题。 他靠近镜子，但这次不一样，对面的人似乎迫不及待地打开镜子。 “程杰！” “你……郑循？” 程杰微微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那个丧尸一样推开镜子爬出来的家伙是郑循。 但是这诡异的姿势、阴暗的爬行状态，又的确是郑循无疑。 “你怎么从这里钻出来的？” 程杰帮他一把，扶住郑循手臂的时候，发现他的皮肤表面格外冰。 “又跑哪儿去了？浑身都是凉的。” 郑循嘿咻一声，爬进这间屋子。听程杰这么说，他搓了搓手臂。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我刚才进入展厅后就和你们走散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后来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后来我就遇见了将近二十个蜡像，丑得太惊人了，很难想象这种颜值能在展馆里面陈列。” 郑循回想起来都龇牙咧嘴的，看来是被丑得不行，后劲很足。 “我和它们打了一架，把它们全都打回原形。 然后我就找出口啊。这地方暗得要命，我的手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掉电很快，眼看着要没电了。我索性把照明关掉，盲找，穿过了很多歪七扭八的通道，再之后……就看到你了。” 郑循叽里呱啦地跟程杰复述着他一路的遭遇，还给他看自己手环的电量。 程杰定睛一看，只剩20%了。 “那你还是省省电吧，别到时候云空间的东西取不出来，”他提醒道，说着说着就想起一件事，“早就说了，让你把这超市买的便宜手环扔掉，我从鸣雀给你拿一个。” “别扯，你那点小心机瞒不过我的眼睛。再说了，这手环当初可是你挑的，你就买这破质量的。” 郑循嫌弃地皱鼻尖。 “嘿你还好意思挑，”这下可勾起程杰的回忆，“我那时已经是买了他们全超市最贵的手环，只能说上限就在这里。” 两人一面吐槽彼此，一面在这个挂满镜子的房间到处走，找线索。 “你来的这一路上，有没有遇见其他人？” 程杰把地毯掀起来一角，同时问郑循其他队员的下落。 “没有啊，”郑循也纳闷，“我们从第一个展厅就被分散开了，可能要等破了自己的关卡才能重新聚到一起吧。” “不知道雪晴雪霁，还有子曜子焕那边是怎么分的组，”程杰分析着，“如果他们是两两划分一组，那算上你跟我经历的，就凑够四个展厅了。” 郑循点头。 “很有可能是这种划分方式。这样就好了，等另外两组出来，直接通关，万事大吉。” 程杰侧对着郑循，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有点别扭。 他说不好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支很熟悉的笔，某天他突然发现它被挪了地方，不在他惯常放的位置。 他和另外两组不一样，没有见到蜡像变成熟人，但这件事从进入蜡像馆的那一刻起就悬在他的心头，时刻警醒他。 他怀疑眼前的郑循有可能是假，但是……对方又很明确地知道他们之间来往的细节。 他甚至知道那只手环是自己买的，这件事整个白塔也就他、肖俊、苏海蓉，再加上一个那天开车的司机和郑循自己知道。 可是……他还是认为有一丝不对劲。 “你好像变得活泼了很多。” 程杰回忆着最近的郑循，总是心事重重，行踪神出鬼没，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外壳，虽然薄得透明，但坚硬无比。 面对程杰的试探和质疑，郑循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一直是这样？倒是程杰，你怎么了？我从刚才见你，就发现你的脸色很不好。” 本来是程杰在问郑循，结果现在反客为主了。 程杰又想起展厅中的2号，还有他提到的“魔术”。 “郑循，你听说过‘空屋’魔术吗？” “魔术？我对这个不感兴趣，”郑循老实地摇头，“这些都是假的，我不喜欢虚幻的东西。” 但他话锋一转。 “如果你非要跟我分享，那我听你讲五块钱的也可以。” “……” 他这么一说，程杰反倒闭紧嘴巴，什么都不讲了。 也不因为别的，单纯是不想给这五块钱。 两人在整个展厅搜了一圈，把所有的镜子都扒开一遍，甚至有部分拆不下来的，都试着用蛮力撬了。 “不成，没有任何发现。” 程杰把镜子搬回去，随意地抹掉脖颈上的汗珠。 “这地方就是没什么用，我们还是先从你进来的那条通道离开，出去看看。” “行。” 郑循没有提反对意见，两人就这么定下来，准备出发。 那个郑循爬进来的口子还没有被堵上，郑循让程杰先走，程杰说他殿后。 郑循也没谦让，说了句“那好吧”，先行一步。 在他弯腰时，连帽衫的帽子受到姿势的牵动，堆在耳朵边上。 郑循似乎是觉得碍事，又把伸出两手，把帽子行向下压，露出耳朵。 程杰本来在等跟着他后面，从这个镜子后面的出口离开。他的目光落在郑循的耳根，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伸手向自己的左耳一摸，瞬间摸到了黑色耳挂。 他看着郑循的耳朵，两只都是光溜溜的。 “郑循，你的讲解器呢？” 程杰突然问他。 第405章 你是计划的一部分 被程杰问到的时候，郑循没有慌乱。 “啊，你说那个。我之前不是为了节省手环的电量，就把照明关了。关了之后有一段路特别黑，我一不小心撞到了柱子上，讲解器从口袋里面摔出去，坏了。 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把它开机，这玩意揣在兜里又很沉，索性把它丢在半路。” 他给了程杰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但程杰并不相信。 因为这件事从根源上就跑偏了。 “讲解器是重要道具。如果发现周围的环境有威胁，为了保护道具，你应该把它放进云空间内。” “我不是说了么，手环电量不足。万一把讲解器放进去，拿不出来，那不是完蛋了。” “你没有慎重地保管它，任由它被弄坏，也是完蛋。” 程杰自己都很难想象，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发挥队长的职责。 “任何一个接受过训练的选手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郑循耸了耸肩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一个公会，根本没人告诉我这些事。” “我也说了，这是低级错误。就算没有人教，郑循也不会做出毁坏道具这种事。” “好吧，”郑循嘴角向下撇，“那我下次不这样了，是我的错。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急着要走，这次程杰却很沉得住气。 他一动不动，双眸凝视着眼前的郑循。 “你没反驳。” “嗯？” 程杰反复无常、捉摸不定的态度，要把郑循搞生气了。 “程杰，你怎么回事？我知道这里面的蜡像很多，让你疑神疑鬼。但我们的时间也并不多，不能这么浪费！” 程杰坚持自己的观点，不管郑循的语气有多急促，他岿然不动。 “我刚才对你说的话是有问题的，郑循他在破坏道具这方面简直是专家。在他经历过的爱丽丝本中，他几乎砸掉了所有需要解密的锁。” 程杰算是无心插柳，他和眼前的郑循对话进行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那句“郑循不会犯低级错误”是有问题的。 郑循有他自己的一套下本方式，简称莽夫式横冲直撞打法。如果眼前有两堵呈九十度的墙，要从起点走到终点。郑循不会循规蹈矩地顺着墙的两条直角边走，他会研究怎么把墙打穿，直接走斜边。 用郑循自己的话说，能穿墙为什么要绕远。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郑循的心思其实很单纯，人也比较好懂，所以他的朋友特别多，大家都喜欢和他相处。 之前网上在大面积给郑循造谣泼脏水，程杰自己是不相信的，他想，郑循的那些其他公会的狐朋狗友也不会信。 多带一个备用摄像球这种事，都算是他的智商高光了。还让他去布这么精细的局，只为了对付一个孟一嘉，这不是纯纯在刁难郑循吗？ 反正网上的那些言论，程杰一个字都不信。 这些人把郑循想得也太聪明了。 眼前的这个也是。他有一股郑循没有的精明气。 他很会审时度势，观察能力强，随时根据对方的说话语气、甚至细微的表情变化，来调整自己的台词。 反应很快。 但再怎么敏捷，他也不是郑循。 换做真正的郑循，程杰敢这么怀疑他，他早就抡起大锤追着人打。 而不是在这里，一边揣测程杰的意图，一边慎重地模仿着郑循的语气。 “我说，郑循最近突然活得这么惨，该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程杰的眉峰一压。 “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郑循维持着迷茫无辜的表情，仿佛听不懂程杰说的话，甚至还有一丝生气。 但，几乎在瞬间，在他意识到无法欺骗程杰的那一刻，他的脸就变了。 变得无所谓、随性、甚至有点失去乐趣的样子。 “我就说吧，我做不来模仿别人这种事。” “你果然是假的。” “打住打住，”郑循做了个手势，“话不能这么说，在我自己看来，我就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程杰觉得不可理喻，“你从外表到语言风格都在模仿着郑循，不是替代品是什么？” “唉，我也不想的啊，”郑循反倒挺无奈，“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吧，我的使命就是做这件事。我从睁眼开始，任务就压下来了，都不给我反应时间。” 他这么一说，反而叫程杰回想起之前展厅中的2号。 按照他的理解，眼前这个家伙，和2号应该是类似的存在，或者说，他们有着同样的使命，就是替代。 不管他的自我认知是什么，他的所作所为，都彰显着这一目的。 他要代替郑循，活在外面的世界。 “我不能让你离开副本。” 银翼重新出现在程杰的掌心，他瞄准眼前人。 如果放了这个怪物出去，按照2号的说法，外面的世界不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注定要有一个被抹杀掉。 他端起了枪，但眼前的郑循并不慌乱。 “唉呀，”他语气轻松，仿佛朋友之间的谈笑，“程杰，你搞错了，我这次就是从外面进来的。” “你——” 看见程杰的脸上出现意外的神情，郑循似乎很满意自己给人带来震惊的效果。 “你以为我要模仿到百分之百，不会被任何人看出纰漏后，才前往外面的世界吗？ 其实我早就说了，你目前的一切猜测，都是基于你认识的郑循是正版，而眼前的我是山寨。 但你颠倒了逻辑。我才是郑循。我是什么样，郑循就是什么样。”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郑循微笑着，向前两步，单手握住枪，拇指按在枪口处。 “我不会杀你，程杰。就算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包括和你关系好的那个郑循，你也必须离开。 因为你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因为在最初的指令中，有人下了命令，必须要保住你和另外一个人不死。” 他这样说着，话音一落，在程杰的面前消失。 程杰站在原地，握枪的手垂落在一侧，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空旷。 计划是什么。 为什么要保住他。 如果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自己苟活，那不照样是一个悲剧吗…… 第406章 正确的通关方式 操控室内，两具尸体倒在地上，血液已经微微干涸。 门突然被推开，外面的月光倾泻入室，映出了一人身影。 那人穿着方便行动的衣服鞋子，走路完全无声。 他进入屋内，手电筒的光在操控室扫一圈，最后落在地面的尸体。 “应该是那个管家做的吧……” 这人伸手翻动着死尸，避开血液流出的地方，免得弄脏了手。 看着他们最后定格在脸上的惊恐神情，语气带着遗憾。 “可惜了，又死两个。本来公司就缺人手……” 他没有同情，只是认为对方死得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给我休个假期，结果还要来收拾烂摊子。” 他不想给人收尸，没那个必要，只是从云空间取出了消毒的酒精湿巾，擦了擦手。 从手环弹出来的虚拟屏的边角，一般会带有玩家所属公会的会徽。 而在他面前的虚拟屏右下角，是一个公司的名字。 ——云起。 他是云起集团的人。 这人把云空间收起来，拉开转椅，坐在上面。 在他眼前，正是蜡像馆各个展厅的画面。 四个分屏，每个分屏中都有玩家，鸣雀公会5人，再加上一个郑循。 “嗯？”他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郑循怎么不在他的展厅，他去了哪里……” 他把四个画面分别点开，最后在程杰那里，看见了站在画面边缘的“郑循”。 他卡着监控设备很难拍到的角落站，如果不是把画面完全点开，根本发现不了他。 坐在监控前的人紧盯着对话中的二人。 “在说些什么呢。” 他在桌面翻找着耳机，终于在一摞旧报纸下面发现。 “藏得还真隐蔽……” 他嘀咕一句，把耳机戴上。 “没声音？” 这时他转头去看，画面上只剩下程杰一个人，“郑循”早就消失不见了。 他无奈地放下耳机。 好吧，不知道是真巧合，还是对方比较狡猾，防备着有人监听，提前离开了。 说起来……刚刚的这个郑循，是哪一个郑循呢？ 他单手撑着头，小指抵在眼睛下方。 “郑循，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的语气听上去竟然还有些熟稔，似乎和郑循认识很久了。 咚咚。 安静的操控室内突然响起敲门声。 在最不该有人敲门的地方，房门响了。 屋内的人瞬间警惕，他拿出武器，随时准备攻击。 这时手环忽而振动两下，有一条消息弹出来。 ：不要和管家发生冲突。 管家？ 原来那个管家……也进了这个副本。 早说啊。 他是不想和管家硬刚的，二者之间有实力差距，他今天又单枪匹马的，胜算很小。 算了，还是先撤退叫人来吧。 蜡像馆是核心本。上面的人说要阻止郑循继续破坏核心本，上次第七病院被通关，高层震怒，还说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办事不力。 “开那么点工资，谁要拼命干啊……” 他小声吐槽一句，外面敲门的人似乎听见了，敲门声停顿一瞬。 等声音再响起，那就不是敲门声了，对方直接破门而入。 操控室内没有活人，有的还是那两具尸体。 站在门外的人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来到操控台前。 他点开最后一个无人的展厅。 那里有许多交错的灯杆，光影重叠在一起，形成许多圆形的“斑点”。 而在其中一个最高的灯杆上，有一大团不明物体。 这是个人。 …… 郑循趴在这里有一阵子。 不是他有上树爬杆的癖好，而是自从他进入这个展厅，灯光就要把他的眼睛晃瞎了。 和其他人一样，郑循自从推开展厅的门，就找不见其他人了。 他们似乎散在了灯影中，身影渐渐远去。 有问题。 郑循在模拟时只有他自己，没有队友，根本无从发现这种事。 他不觉得是队友们原地解散四处溜达，只能说，是这副本为不同的人准备了不一样的场景。 他们要面对的难题也是相异的。 郑循在模拟时进了所有的展厅，包括第五个。 那个展厅是隐藏的场景，要触发一定的条件才能开启。 要是郑循在模拟时试得没错，它的触发条件，就藏在这个灯展厅。 他运气不错，竟然被随机传送到了这里，省去许多麻烦。 只不过……到正式本时，郑循突然发现，眼前的灯光似乎变多了。 “游客朋友，目前您所在的展厅名为‘灯下影’。本展厅将灯光和栩栩如生的蜡像结合，光影让蜡像变得如梦似幻。影是空幻的影、像是虚无的像。影子和蜡像，都只不过是人的一瞬定格。 该展厅已进行过装修升级，目前灯光效果远胜于过去，祝您在这里收获绝佳的观赏体验。” 原来是升级了。 怪不得这么晃眼。 郑循那时还没正式进入有光的区域。那些交错的灯杆形态各异，有笔直如剑，也有做成艺术弯曲的造型。 和街边的路灯不一样，它们不仅在灯头的位置发光，在长杆之上也安装了不少，还是彩色的。 郑循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这简直是严重的光污染。 他把墨镜从云空间取出来，戴上。 好吧，戴上之后啥都看不清了。 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取下来，别在领口。 等会儿估计眼睛要不舒服，还能戴着缓缓。 和其他人的目的一样，他要先找到展厅的出口。 蜡像馆这个副本解密的环节并不多，难就难在，这里面的蜡像会变成各种玩家熟悉的人。 要么是已故的亲人，要么是自己的朋友。 模拟的时候郑循只有自己，蜡像馆束手无策，只能变出个一模一样的他来。 郑循现在对任何跟他长得像的存在都相当抵触，他上去一锤就给砸死了。 模拟的过程不复杂，但这回动真格的，还的确有不同之处。 郑循始终没有忘记他的目的，他是来找赵燃的。 赵燃……你会在这个副本之中吗？ 他眨了眨被光照射得发涩的双眼，抬头望了望。 错落的灯光如同一张斑斓的网，要将他网罗在其中。 郑循揉揉眼睛，缓解那股不适。 他低下头，恰好撇到灯杆的底部。 它们的分布其实很密集，也比较紧凑，两个灯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郑循一琢磨，他走近跟他距离最短的那个灯，伸手摇了两下。 挺结实。 他计上心来，一翻身，像只壁虎，爬上灯杆。 上面的风景确实要比下面舒服得多，郑循没想到，自己真开启了正确的通关方式。 第407章 人影 郑循正在进行高难度攀爬。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亮的这个技能。 从下面爬到上面，这里的灯杆倾斜的幅度不是很夸张，能站在上面行走。 郑循便不再继续他的猴子爬杆操作，直起身来。 他踩在其中一根杆上，俯视着下面的情况。 ……果然还是眼睛疼。 郑循决定首先把展厅观察一圈，看看和模拟的过程中出入到底有多大，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第一圈主要看环境，等到再走一圈，就要抓细节了。 郑循没有刻意放慢速度，他扫一眼后，确定前方的三五个落脚点，就会向前走。 展厅并不算大，但是很高。在下面的时候觉得这展厅看不到边际，恐怕和那些晃眼的灯脱不了干系。 灯下影，展厅的名字，还真是名副其实。 郑循从一端走到另一端，花费了大约十五分钟左右。 上面的“路”远比下面难走，如果在地面行走，应该更快。 他粗略地看过一遍，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也没找到代表出口的门就是了。 现在他要走第二圈，这次他会时不时停下，观察地面的情况。 尤其是那些附着在灯杆上的“残肢”。 不知道这展厅的设计师到底怎么想的，非要在灯杆上面粘几个胳膊和腿。 郑循是爬到第三根才发现这个东西，那时他的手臂向上一伸，摸到个光溜溜的东西，还是手的形状，把他弄得一愣。 他抬头，发现在他的正上方，有一只断掉的人类手臂。 手臂的断口在手肘位置，露出骨头和血管，但没有滴血。 郑循伸手一摸，是蜡做的手臂。 那只手则做出攀爬的姿势，和他现在的造型很像。 有点瘆人。 仿佛之前也有人这么做过，但后果很惨烈。 模拟的时候还不存在这玩意儿呢。 这件事让郑循上了心，他不是担心自己会变成这样，而是直觉告诉他，这些被切断的手臂和腿会突然动起来。 但是现在……他手指一用力，把它扒拉下去。 别挡路。 …… 第一圈搜索完毕，郑循现在要开始第二圈。 因为能确定落脚点，这次要比上一圈容易些，郑循的胆子也大起来。 在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灯光中，有一个发出异常的哔啵声，呲地灭掉。 那时郑循还在研究粘在灯杆上的断肢是男人还是女人的，突然听到斜前方有异响，顿时抬头。 灯灭掉后，那个区域在一片刺目的光中，反而成了最扎眼的地方。 郑循现在是位于灯杆的中段，这里弧度大，他只能趴着。 发现灯灭后，他立刻行动，阴暗地蠕动爬行，爬到上面再走，然后来到那盏坏掉的灯附近。 等凑近了看，原来坏掉的不是一个灯，至少有五六个。 直接导致这一小片区域暗下来。 郑循蹲下身子，降低重心，两手握紧灯杆，双腿下落，轻盈一跃，整个人回到地面。 暗掉的地方有个东西。 郑循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 这东西他认识，是医院里病人佩戴的腕带。 他把腕带一转，露出有名字的那一侧。 姓名：赵燃。 竟然是赵燃的腕带？ 郑循有些惊讶。赵燃果然被带到了这个副本吗？！ 这一重要发现让郑循的情绪有了起伏。 确认赵燃就在这里，是好事。但腕带是被人强行扯断的，似乎又在表明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回郑循也不爬杆了，他不顾晃眼的灯光，在捡到腕带的四周寻找。 或许还有更多的线索…… 果然，他又走过两个灯，那里有一个小孩样貌的蜡像。 这个蜡像是纯黑的，没有五官，也不存在任何装饰。 ——除了在它身上披着的那个不合身的病号服上衣。 郑循把衣服拿到手中，抖散，对着自己的上身比量几下。 很明显，这是属于成年男子的衣服。 尽管没有名字标记，但郑循也能猜到，这就是赵燃的病号服。 郑循低下头，默默地盯着那个刚有他腰高的小孩，伸手指，摸了摸小孩的秃头。 “赵燃……”他迟疑着，问蜡像，“你该不会缩水成这个秃头小孩了吧？” 蜡像只能回给他沉默。 “那怎么只有衣服在这里呢……” 郑循想不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穿上衣疯跑的赵燃。 “幸好还留了裤子。” 他嘟囔着，打开云空间，把病号服和腕带都塞进去。 衣服皱巴巴的，似乎说明穿着它的人之前剧烈挣扎过，但没看到血迹。 或许这暂时是好事吧。 郑循加快速度，试图找出更多关于赵燃的线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灯光似乎变得更亮了，他几乎要流下眼泪。 郑循的眼睛被光照射，看东西都要重影。他戴上墨镜，打算短暂休息。 不行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靠坐在其中一根灯杆下，墨镜让他的双眼舒服不少。 他不敢长时间地闭上眼睛，只能左右眼交替，轮流休息。 这样缓了大约三分钟，郑循感觉自己恢复个七八成，就要继续收集线索。 他站起身，眼睛还有点花。 正准备摘下墨镜，忽然，在他的右前方，他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 有人？ 郑循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转头，又定睛一看。 没看错。 那个地方就是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对方静静地站着，被郑循发现，也没有丝毫躲藏的意图。 是个男人。 他仿佛是专门为了等待郑循，与他见面，才出现在此地。 “你……” 看清楚那人的五官时，郑循十分震惊。 他专注地看了将近半分钟，甚至摘下墨镜，去辨认对方的脸。 “你是……孟一嘉？” 死去的人竟然复活了。 第408章 我的问题 孟一嘉。 这个名字仿佛一个怨灵，在紧紧纠缠郑循。 郑循在出租车上得知了孟一嘉的死讯，那时他的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 虽然对方几次三番地坑害他，但郑循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好坏，对于对方各种不入流的小伎俩，也没放在眼里。 他和许观通了电话，许观提醒他，孟一嘉的死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郑循也做好了准备。但在警方联系他之前，赵燃就失踪了，他匆忙地进入到这座白塔。 下副本之前，游心公会的人还借着孟一嘉的话题，让他不愉快。 尽管郑循不想和孟一嘉有交集，但这人像一块撕不掉的膏药一样，紧紧地缠着他。 连死后都不消停。 现在他出现在郑循的面前，除了脸色白得不像正常人，精神状态有一种伪装的正常外，看上去并无异样。 和活着的时候差别不大。 一开始郑循没认为孟一嘉真的复活了。在蜡像馆出现一个跟孟一嘉一样的蜡像，还能活动，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他心说直接一锤子解决算了，做鬼都这么难缠。就在他不打算废话，掏锤子的同时，废话很多的孟一嘉突然开口。 “原来你就是郑循。” 郑循：？ “你不觉得你这句话问得很奇怪吗？孟一嘉，该不会是设计你的人，在给你安装程序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吧？” 郑循真心发问。 孟一嘉微微笑了，似乎并不被郑循带着刺的话语激怒。 “算起来，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尽管你在这之前认识‘我’。” “你的废话，倒是比之前还要多了。” 郑循有点不耐烦，他对孟一嘉本来就反感。 “你别激动，”孟一嘉和之前表现得不一样了，他看起来要平和得多，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用带着敌意的目光审视郑循，“我和死去的孟一嘉不一样，对于你来说，我应该算得上是陌生人，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什么叫‘死去的孟一嘉’？” 郑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情况和他最初想象的，似乎有出入。 眼前这个假笑着的青年，拥有和孟一嘉一模一样的五官和身材，连说话的声音语调都没有差别。 不是死而复生，但好像，也不是蜡像活过来了。 孟一嘉向前走了两步，这回郑循能更清晰地观察他的脸。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微微的好奇，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副本中吗？他们说我不会直接降临到那个世界，我的落点最初应该是在某个副本中，果然是这样。” 孟一嘉说了些郑循听不懂的话。 郑循警惕地盯着他，没有错过他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表现得很从容。如果不是他把同样的谎言练习千百遍，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那么就是……他说的都是事实。 “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循质问他。 青年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郑循的身上。 “我是孟一嘉啊，郑循。你不用对我这么戒备，算起来，我们应该是以同样的方式，来到了这里。” 郑循的瞳孔微缩。 眼前的孟一嘉，微笑着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你是……穿越？” “穿越？” 孟一嘉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斟酌它是否合适。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很明显并不认同。 “可以这么认为，但这样的说法并不妥当。准确来讲，这应该是——实验。” “……什么实验？” 孟一嘉对于实验的目的、细节都不想说，但他和之前那个排斥郑循的“孟一嘉”不一样，他似乎对于郑循有着天然的好感。 “你是开拓者，郑循，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对象。” 孟一嘉平静的眼神下，压抑着对某种事物执着狂热的光。 “我们所有的实验对象都把你视为希望，视为未来。关于你的资料是最高机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时刻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健康、敏捷、体能强大，几乎不需要适应的时间，就融入了这边的环境。你不知道你自己意味着多么大的奇迹，你就是奇迹的本身。” 孟一嘉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向郑循靠近。 郑循感受到了那股被压抑的疯狂，他无法理解，也觉得恐怖。 孟一嘉的话语中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但郑循现在很明确一点。 他和原来的孟一嘉是两个人。 这个世界的孟一嘉已经死了，而眼前这位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或者说经过实验，被传送到了这个世界。 就像他所说的，他和自己是以同样的方式降临于此。 但穿越时空是有代价的。 这个世界的孟一嘉的死亡，恐怕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只有原来的孟一嘉消失，新的孟一嘉才能出现。 届时他会代替前一个孟一嘉的身份，继承他的全部，以他的身份生活。 跳楼这件事上了新闻，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但郑循想，幕后主使都能把人送到第二世界了，解决这点舆论又算什么难题。 他们既然把另外的孟一嘉送过来，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如果孟一嘉说的是真的，如果只有原世界的人死亡，新世界的人才能被送到这里。 那就说明，在白塔世界的郑循，早已经…… “孟一嘉，”郑循平举着锤子，阻止对方继续靠近，“我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无意的，”孟一嘉克制地停在距离锤子半米的地方，保持着面具似的笑容，“传送地点随机，但一定会在某个副本中，我要活着从副本离开，才算真正来到了贰世界。” “好吧，姑且信你说的。你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跟我说，但是信息太多了，我一时间接收不过来。” “我知道，他们说你不喜欢思考问题，但这单纯是喜好的问题，你具备很强的思考能力。” 言外之意，郑循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懒得动脑。 “我提问题，你来回答，这种方式你接受吗？” “接受，但这只是我私人方面的接受。郑循，我崇拜你，但有些问题，原谅我不能说得太清。” “好，那就挑你能说的。” 第409章 真正的恶魔 孟一嘉一副“随便你问”的模样，郑循一时间反倒不知从何问起。 想问的东西太多了。 “你说你跟我都是实验的对象，那我问你，谁在做这个实验？” 孟一嘉笑而不语，看来这是不能回答的问题。 “那好，”郑循换一种方式问，“我和你，我们是同一种实验吗？” “据我了解，是的。” “做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把人送来穿越吗？” “郑循，我之前说了，我们是‘实验’，就像实验室里试药的小白鼠，而这个‘药’，最终是要用到某些人身上的。” 孟一嘉说得很隐晦，但郑循听懂了。 他说他是“开拓者”，证明如果他成功了，后来会有更多的人，采用同样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一定要来到这里……” 郑循不明白。 这是白塔世界，白塔本身是极其不稳定的存在。如今它和人类暂时能够共处在同一个空间，万一哪天白塔玩腻了游戏，直接开多个区服生死战，把全人类都灭掉，那才真是人间炼狱。 郑循的问题在孟一嘉的意料中，他这次思考的时间有点长，不知道是因为不能说得太明白，还是在权衡可不可以告知郑循。 “郑循，你有没有想过，白塔是从何而来的呢？” “……” 郑循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白塔的缔造者，和那些要穿越过来的人是一拨人…… 那么事情一下子就能说得通了。 他们就是要通过白塔，来控制这个世界。 见郑循在沉默地思考，孟一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们只是做生意’，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听到的，我想这是最能概括他们最终目的的话。” ——只是做生意。 许观也提到过，白塔幕后主使的真正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毁灭掉这个世界。 他们的目的，是操控。 郑循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个现实，如果孟一嘉说的都是真相，那么他和他们也都是一伙的，是带着操控白塔世界的目的而降临。 他的成功降临，让背后的人看到了奇迹和希望，更激发出他们占领这里的欲望。 “这是侵略……” 郑循喃喃地说出了这句话。 尽管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孟一嘉仍然听见了这一句。 他没有否定郑循的话，事实上，他对这一点根本不关心。 “郑循，我们只是实验品，你给自己增添了太多道德和责任的枷锁，”孟一嘉的目的和幕后主使有很大区别，“我只是想逃离我原本的悲惨处境，才报名实验。尽管实验的风险很大，成功几率小，可一旦成功，回报是很丰厚的。” 他的双眼紧盯着郑循，似乎在透过他，看见自己未来的成功。 “你走错了路，郑循。你在这里，本来可以被塑造成神。但你偏偏要去追寻所谓的真相，放弃你唾手可得的名声和财富。 现在他们要放弃你了，他们要造出新的神，也就是我。” 孟一嘉说得很明白，他前往这里的目的，就是要代替郑循，去享受属于他的成功。 他无数次地勾画着从副本中出去的场景。在外面，他会从头开始，用一个新的身份，从小公会起步。 只要模仿着郑循的道路，通过下高难本打出自己的名气，很快，他就能和郑循一样，获得成功。 到那时，他会揭晓自己的名字，被大公会排挤打压的过去重新翻上水面，人们会因为这段经历而产生同情，让他的热度更高。 至于真正死去的孟一嘉……他并不在乎。他轻易地相信了他们的话，以为真的能兑现“重启人生”的承诺。 实际上，原来的孟一嘉的人生的确重启了，主人公和他顶着同样的脸和一模一样的名字，却不再是他。 但是，现在的孟一嘉不负责任地想，如果他获得巨大成功，也算是圆了前一位的梦想。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孟一嘉，追求的只有名利。 而他视为一生敌人的郑循，也真的被从神台上推下来，受尽唾弃、背负骂名，成为他成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所以孟一嘉，你安息吧。 郑循沉默地听着眼前的孟一嘉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未来的生活，近在咫尺的成功让他的双眼都微微发红。 郑循算是明白了，他作为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专门跑到自己面前，告知这么多真相。 因为作为“旧神”的郑循，大概率是没办法从这个副本中出去了。 孟一嘉想让他死得明白点。 “你这样……只是一个傀儡。” 郑循突然打断孟一嘉的话，后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神情从兴奋和狂热，一下子变得阴翳凶狠。 “你懂什么，郑循。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浪费的是什么。且不说你通过了成功率几乎为零的实验，而且你还能迅速适应白塔世界的环境，同时，你这样糟糕的性格反而吸引了那么多人去关注你。我们预设的所有困难，在你这里，一切仿佛迎刃而解。 但你现在却说，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 郑循，你太任性了。你只喜欢顺着自己的想法做事，从不考虑会给其他人带来怎样的后果。你不是第一个被传送到这里的人。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失败的例子吗？ 他们有的因为适应不了白塔世界的环境而夭折，有的因为传送的过程而发疯。你去过第七病院吧，你知道那里真正关着的，都是什么人吗？” 郑循猛地抬头。 “没错，第七病院的副本是仿照着我们世界的这家医院而设置的。郑循，那里原本关着的是你、我，还有很多等待实验的对象，和实验失败的对象。” 孟一嘉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容，向郑循揭开残酷的真相。 “你的成功，是踩在无数人的尸体上取得的，是无数人用鲜血做代价换来了经验，才塑造出了你。然后你轻飘飘地说，你只要真相，不要成功。 现在你是不是明白了，你的放弃，是多么残忍的行为？” 第410章 一张白纸 孟一嘉的情绪波动很大，他站在“道德”的高地对郑循指指点点。 但郑循不为所动。 “你说的这些事，我完全没有印象，无法甄别真假。” 他顿了顿，再继续说。 “我并不是为了逃避才说‘不记得’。如果我记得全部，那我会更早地采取应对手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寻找真相。” “真相？郑循，这两个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孟一嘉认为他简直不可理喻。 “得知真相后，你又能怎么样呢？就好比现在的你，知道了一切，明白你自己的立场，和你那些所谓的朋友们，从最初就不一样。 他们在白塔的世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挚友在面前惨死。如果他们知晓你是站在白塔这边的人，你认为他们还会和从前一样？你太天真了，郑循。” 郑循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落寞身影，他的眼睛垂下来。 孟一嘉以为他内心发生动摇，趁势劝说他。 “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郑循，虽然你的行为给高层惹了不少麻烦，但你毕竟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对象。只要你及时转变自己的态度，他们会给你准备更完美的剧本。” 孟一嘉愿意当这个傀儡。他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受到他人的操控，他只需要一个完美的剧本，去过众星捧月的生活，哪怕牺牲他自己的思想和人格也无所谓。 但是郑循不愿意。 “我答应过别人，要结束所有因白塔而起的噩梦。” 郑循握住充气锤的手微微动了，拇指一按，开启武器战斗模式。 “虽然剥夺他人性命是我最不愿做的事，但是为了避免一错再错，现在我不得不做。” 孟一嘉明白了郑循的意思，这人是真的一根筋。他认准了的事情，不管别人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会更改。 没办法了，孟一嘉决定执行最初的计划。 郑循猜的没错，他就是为了在这里结束郑循的生命，取代他在白塔世界的位置，而出现的。 他说什么“随机传送”，都是让郑循放松警惕的假话。 他从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 “看来我们的谈判失败了。” 孟一嘉也拿出武器，那是一柄塑料质地的剑。 郑循看看他手中那柄像给小孩子玩的假剑，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粉红充气锤。 白塔的创意也就是这样了，武器适用年龄为10岁以下儿童。 但那毕竟是白塔出品的武器，郑循知道，它一定威力巨大。 果然，孟一嘉一挥剑，有一道红色的射线仿佛手术刀一般，切割着途径之物。 郑循反应及时，迅速闪避，但他还是要骂一句。 “不讲武德，你们现在造武器附加魔法攻击是吧？” 孟一嘉冷笑，没有接下郑循的话，而是再次挥出一剑。 郑循脚下踩着的灯杆瞬间被切成两段，他迅速地抓住斜后方的那根杆子，手环的屏幕突然亮起，上面弹出文字提示，从属已被释放。 郑循嘴上骂别人不讲武德，自己也闷不吭声地来偷袭这一套。 下一秒，握着柴刀的小红帽出现在了孟一嘉身后。她面无表情，高高地举起刀，就要劈下—— “唔……” 一声压抑的闷吭，不是属于孟一嘉的声音。 是红姐的。 郑循猛然看向孟一嘉的身后，对方挂起笑容，身体让开，露出背后的场景。 只见小红帽还保持着举刀的手势，刀柄却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当啷掉在地上。 在她的身体右后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小女孩静静地站着。她的全身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五官和小红帽像极了。 但那双眼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她像一个无生命的人偶，被操纵着战斗。红姐和她站在一起，都显得生动不少。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纯黑匕首，刀身全部没入小红帽的体内，甚至在用力转动刀柄。 这是孟一嘉的从属。 郑循立刻把重伤的小红帽和柴刀一起收回到云空间，那黑白色的小女孩默默把染血的刀在自己的裙摆上蹭了蹭，站在孟一嘉的身边。 “我说了，郑循，当我从副本中出去的那一刻，我就要彻底取代你之前的地位。这是塔为我准备的从属，只不过，我不需要像你那样费了许多力气才得到，这是我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新手礼物，只差给她取个名字。” 女孩异常安静乖巧地站在孟一嘉身边，她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这不在她的设定程序中。 就像孟一嘉说的，白塔为他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他从蜡像馆的副本离开。 眼前的这个孟一嘉，要比他之前认识的那位，强大许多。 他的强大并不来自于他本身，而是这个人受到了白塔太多的优待。就算他的战斗天赋不如郑循那么好，单凭武器和从属，他也能通关高难度的副本。 简单来说，就是白塔给他开了许多外挂，让他顺利无阻地通关。 相比之下，郑循只有模拟这一个金手指。而且联想到那些长得和他完全一致的“尸体”，他的经验，都是从死亡的河流中，一遍一遍淌过来才得到的。 但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小黑帽，只用一招，就让红姐重伤。 “小红帽是3s级别的，算是旧的从属中等级很高的了。但是郑循，白塔也在迭代升级。在你眼前的这个，是3s+级别的从属。” 孟一嘉嘴角上扬，又给出郑循致命一击。 “而且，不要忘了，你的从属、你的武器，同样来自白塔的馈赠。它们具有什么样的弱点，不足在哪里，没有人比塔更清楚。 郑循，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只是一张白纸而已。” 第411章 我的人设是莽夫 这场战斗几乎没有胜算。 郑循不是肯轻言放弃的人，他继续战斗，并且寻找合适的时机，把大黑放出来。 大黑平时是以影子的形态出现，在这种充满光影的空间，它能占据一定的优势。 从属对付从属，而他要专心对付孟一嘉。 不能让孟一嘉从这个副本中走出去，这是郑循唯一明确的事。 孟一嘉手中的那柄剑不好对付，它将场景内的灯杆切得乱糟糟，到处都是倒塌的灯柱和被砸碎的灯。 郑循时而切换手中的武器，锤子柴刀轮番上阵。 但是，他很难近身，武器发挥的作用有限。 这孟一嘉像个灵活的跳蚤，跳来跳去真是烦人。 而且他的嘴还不肯闲着，有时机就要哔哔两句，扰乱郑循的心智。 “郑循，外人说你是天才，其实你自己知道，你是靠着什么走到今天的。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靠着白塔给的武器和从属，还有模拟功能，才能通过一个个关卡。 没有白塔，你只是个再平庸不过的人。” “你的废话还真多。” 郑循一个滑步，躲开来自斜上方的射线，同时趁着孟一嘉不备，一锤子挥过去。 孟一嘉下意识地要避开，这时在他身后突然多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大黑的手中变魔术似的出现一把柴刀的影子，和郑循的武器一模一样。 它握紧柴刀，向孟一嘉的腰侧砍去。小黑帽被大黑声东击西，这时主人有危险，她立刻返回，用手中小小的匕首，为孟一嘉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大黑一击不成，也不恋战，立刻化作一滩流动的影子，从原位置丝滑地溜走。 黑帽子的从属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追逐着它的动向。在它即将流进灯光照不到的暗区时，蹲下，匕首狠狠地扎进地面。 大黑及时闪躲，但仍受了点轻伤，有一缕黑色的影子被钉住，它如同断尾的壁虎，强行将那一部分从自己的身体撕开。 郑循这边也不乐观。 他的右侧上臂多出了一道被射线烫伤的伤口，这是他刚才一时不察，被扫中了。 孟一嘉应该早就把他的那些直播反复观看琢磨过，了解他的战斗风格和方式。 他对孟一嘉几乎一无所知，但孟一嘉对付他，完全是开卷考。 这人虽然一直在乱叫，但他说的，也不全是挑衅叫嚣的话。 这场战斗，郑循没有优势。 如果他脑子清醒的话，现在应该研究如何逃跑能显得不那么狼狈。 但郑循不想逃。 换做是对付不了的副本boss，他可能早就跑路了。 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来自另外世界的孟一嘉。 他带着侵占的意图来到白塔世界，而郑循是知晓他真实目的的人。 直播的画面，估计早就被白塔给操控了，现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真正情况，就算他用大喇叭喊，让全世界警惕死而复生的孟一嘉，也没有用。 他自己就是最后的关卡，阻止孟一嘉的守门者。 郑循微微转过身子，直面几米之外的孟一嘉。 “我不会放你过去，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他轻描淡写地给自己预设了结局。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孟一嘉从郑循这里感受到震惊和不能理解的情绪了。 “你疯了吗？”孟一嘉的声音高起来，“郑循，我真是不懂，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服从白塔，你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你难道想这么籍籍无名地死在这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化作一串没用的数据吗？” “死都死了，还在乎什么名气，”郑循表示无所谓，“我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那是我朋友的使命。我只是希望秩序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并为此发挥我的作用。” 他看着孟一嘉，神色平静。 “你说你想取代我，那只是你想象中的‘我’。你说的那些成为我‘成功路上垫脚石’的实验对象……这是你强行扣给我的一口大锅。事实上就算没有我，他们的死亡也不可避免。他们是被某些人的欲望杀死的。 如果你真的是从我原来的世界被传送到这里，那么我就更不能理解你们的做法。我记得那里的生活是很宁静的，没有非得迁移到这个世界的必要。 既然如此，你们的行为，只能说是私欲的无限膨胀，并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无穷的灾难。” 郑循没有孟一嘉所说的这段经历的记忆，但如果对方说的是真，他想，自己也不会认可这种行为。 他不会被对方的三言两语迷惑，不会因此动摇。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为了扭转什么。 对于眼前这场没有胜算，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郑循表示—— “我准备好了，你接招吧。” 他不等孟一嘉的回答，直接冲了上去。 那一刻郑循想的是，我的人设是莽夫，莽夫有莽夫的打法。 久违地做个不用动脑思考，只管战斗的玩家，郑循感觉还不错。 沉浸在战斗中的他是最轻松的，从第一个副本开始便是这样。 他的身体潜能被调动起来，本来已经消耗掉的体力似乎又被重新注满。 视野变得开阔许多，那些乱扫的射线，在郑循的眼中清晰了。他能判断它们扫射的范围和攻击的方向，也就能更快地躲开。 “大黑，来。” 郑循把他的从属叫过来，在地面灵活移动遛着小黑帽的黑影子突然冒出个脑袋，从二维变成三维。 它听见郑循的指令，立刻回到对方身边。而追逐着它的黑帽子也被带了过来。 郑循就是要让这里的战斗局面更混乱。 他和大黑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半空，一个负责地面。 郑循以攻击孟一嘉为主，但大黑时不时从地面探头，咬对方一口，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至于那个小黑帽……郑循把擅长横冲直撞和搞乱战场的小隐放出来。 刚才还担心这里的场景不适合小隐出面战斗，现在看来，它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郑循郑循郑循——” 听见这吵闹的声音，就知道是谁闪亮登场。 “你终于放我出来玩啦！” 孟一嘉看见那团糊糊的花东西也头疼，不管再分析多少次，这个叫小隐的从属都太不可控。 它的行动线根本没法预测。 郑循眼神厉害，他从孟一嘉的脸上捕捉到瞬间的为难情绪，不禁嘴角上扬。 “小花，抱歉让你闲了这么久，现在，大闹一场吧。” 第412章 洞 郑循及时调整战术，有了小隐的加入，画风顿时不一样。 之前的他和大黑还算有配合，加上了小隐，无差别创死一切。 郑循和大黑熟悉小隐的打法，能够在它闷头乱撞的时候及时避开。 但孟一嘉和小黑帽就没那么幸运了。 小隐被郑循闲置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前一直没什么适合它出来战斗的时机，要不就是手环被没收，要不就是怕它不小心破坏线索。 而现在的小隐仿佛挣脱了缰绳，在这不大的展厅中高速移动，只能看见白色的残影。 它一边撞死所有，一边还要跟郑循抱怨。 “郑循郑循，你之前怎么都不带我玩的！我生气了！” 郑循和大黑抱成一团，嘴角抽了抽。 “我也没想到你这种土匪式打法这么好用，早知道我俩就不受这罪了。” “生气生气生气，我气死了！” 小隐真情实感在生气，越是生气，它的破坏性就越大。 郑循一看，效果不错。 气吧气吧，最好能把孟一嘉和他的从属一起端了。 他是真不哄，任由小隐到处撒气。 眼下的局势变得不一样了，郑循虽然被对方了解得很透彻，但很少有正常人能摸得清小隐的路数。 郑循放任它在展厅拆迁，同时给大黑和自己疗伤。 大黑变成了个黑色的小孩，蹲在之前郑循看到的黑色蜡像旁边，竟然还有点神似。 郑循把伤药递给它，它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点伤很快就会痊愈了。 郑循敏锐地察觉到大黑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它不爱说话，也很少表达。 只能郑循主动去问。 “怎么了，有心事？” 大黑转头看看郑循，又转回去，盯着一地的碎光。 虽然它黑到看不出五官，但郑循就是能感觉出它整个人散发的呆呆的气息。 “郑循，我对这个地方……好像很熟悉。” 大黑忽然开口讲话。 “熟悉？”郑循也有些惊讶，“不应该啊，你不是从影院本出来的boss吗？” 从属乖乖点头，肯定了郑循的话。但是…… “可能是错觉吧，应该是我想错了。” 大黑缩成一团，抱住膝盖，像个真正的小孩。 郑循拍拍它的头。 “没事，我也记性差。也许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忘记就忘记吧。” “嗯……” 它应了一声，但仍然没从那消沉的情绪中走出来。郑循问它要不要回到云空间休息，它摇头，害怕郑循遇到危险，它来不及出手。 “我陪着你，郑循。” 它说。 小隐那边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孟一嘉逃得很狼狈，还没正式迈入白塔世界，就遭遇了一记重锤。 郑循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起身，甚至还有余裕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小花，玩够了就回来吧。” 小隐正把孟一嘉堵在墙角，像个咕俑的大白团子，从物理层面到精神层面对对方进行折磨。 听见郑循这么说了，它有点恋恋不舍，但还是艰难地做出决定，给对方致命一击，完活。 小隐张大嘴巴，它的体内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无底洞，有着各种不停变换颜色的圆点。 它要把缩在角落里的人直接一口吞了，这时，满头大汗的孟一嘉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张卡片。 郑循一眼发现了那玩意，是道具卡。 “小花，跑！” 他不知道那是张什么卡片，但能让孟一嘉作为最后保命的招数，肯定有大作用。 小隐吞了一大口空气，差点咬到自己，呜呜呜地跑到郑循身边。 “快过来——” 轰隆！ 就在小隐跑回郑循面前的时候，他们所在的这个灯展厅突然塌陷！ 灯展厅位于二楼，这里闹出来的动静，位于其他几个展厅的玩家也全都听见了。 程杰正琢磨那个在他面前哔哔一通的郑循跑去哪里了，就听见这一声巨响，连他所在的展厅地面都在摇。 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有一个人。 “郑循又在作什么妖……” 程杰扶住最近的墙面，保持身体平衡。 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程哥，是你吗？” “……雪晴？” 程杰一回头，竟然真的看到了雪晴和雪霁。 “你们……怎么在这里？” 陶雪晴和陶雪霁也茫然呢。陶雪晴说，他们刚才就在一个和这里一样的展厅，见到了郑循。 他们和郑循商量下一步去哪里呢，结果就听到了这巨大的响声。 “你说你们也遇到了郑循？”程杰急声问。 “是的，”这回是陶雪霁点头，肯定了妹妹的说法，“怎么了程哥，是哪里不对吗？” 程杰揉了把碎发，啧一声。 “那个郑循很可能是假的。” “啊，”陶雪晴讶异地瞪大眼睛，“怎么会，我们和他聊天了，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现在其实也不是完全清楚。” 程杰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跟他们解释。 “你们说郑循吗，”这时又有声音插进来，“我们也见到了。” 这次是高子曜高子焕两兄弟。 “你们和雪霁雪晴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程杰问二人。 “对，”高子曜回应队长的话，“但我们和郑循接触的时间就更短了，别指望我们能看出真假来。” 现在展厅里聚齐了五人，只差一个。 “真的郑循呢？跑哪去了……” 程杰顿感无比头疼，他的队员们都重新凑齐了，还差最让人头大的那个。 此时的郑循正处在飞扬的烟尘当中。 孟一嘉用道具卡给灯展厅弄出一个大洞，他们都掉进了洞里面。 小隐深深吸气，让自己的体形变大，把郑循稳稳地托住。 “谢了小花。” 郑循摸摸小隐的脑袋，通过掌心感觉到它的喘气声有些急促。 刚才的战斗对它果然是有很大消耗的。 “你先回云空间休息，等需要的时候我叫你出来。” 小隐其实还想在外面玩，但它现在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乖乖听从郑循的安排，回到空间睡觉。 目前只剩下郑循，还有变成小孩身形的大黑。 “这里……是隐藏的那个展厅。” 第413章 影像中的回忆 新展厅。 郑循环顾四周，这里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孟一嘉不见了，连带着他那个黑帽子的从属。 郑循记得他模拟时来过这个展厅。他记得它叫……影。 他向前一步，这时旁边的大黑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挡在他面前。 “大黑？”郑循有些讶异，“怎么了？” 大黑也不知道怎么了，它只是下意识地挡在了郑循的面前。 “没、没事。” 那一瞬间似乎有不好的预感击中它。 它杵在原地迟疑几秒，郑循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它。 片刻，它默默地让开身子，容郑循过去。 “别担心，”郑循把手搭在大黑的肩膀，像在哄小孩子，“我会待在你身边。” 大黑点了点头，一只手牵住了郑循。 “这地方……我记得之前应该有展品才对啊。” 在郑循的记忆中，第五展厅不是空的。 但现在，除了从上一展厅掉落下来的一些石块和尘土，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滋滋—— 讲解器里突然传出声音。 之前平静无起伏的电子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警告！警告！前方为未开放展厅，请游客远离！请游客远离！” 它在提醒着游客，前方禁止进入。 讲解器在报警，大黑也有反常动作。 这地方必然不太平。 郑循的眉头皱起来，他在思索。 明明模拟时没有出现任何状况，很顺利地进入了…… 这些异常情况让郑循的想法产生变化，他现在要考虑一下该以什么姿势进去展厅，才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但副本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郑循从云空间取出一个巨大的照明手电筒，这手电筒的灯罩比他的脸都要大。 “里面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他两手握着手电筒，让白色的光柱在整个空间扫来扫去。 直到那光柱扫到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 是赵燃！ “赵燃——” 郑循这时顾不得考虑许多，他来到副本的目的就是寻找赵燃。 现在人现身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去看看。 当他的双脚踏入展厅里的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变了。 嗡嗡几声，原本空而敞的房间，突然出现许多彩色的投影。 那些投影是在变化的，郑循却顾不得停下来观察。他直奔发现赵燃的那个墙角，但等他抵达时，赵燃却突然消失不见。 “赵燃……” 郑循在原地寻找，差点把地砖一起掀开。 没有。 赵燃又消失了。 扑了个空的郑循给了空气一拳。 不解气。 再补一脚。 不是他跑得不够快，而是这幕后主使故意耍着人。 大黑默默地陪在郑循身旁，双手向下压压，手足无措地安抚他。 郑循生了一会儿闷气，才开口说话。 “我没事，我只是自己气自己。” 他迅速调整好情绪。 算了，能确定赵燃就在这副本中，也是好事。 说不定当他成功通关之后，赵燃就被白塔五花大绑，直接塞进礼物盒。 郑循只好重新把关注点放在场景中，这些变换的影像填满了空间，连天花板上都变成了电视雪花，但它是彩色的，看起来更加叫人眩晕。 “这个副本怎么这么让人眼晕啊……” 郑循还在吐槽呢。好不容易从刚才那个光污染的屋子出来，现在又要被精神污染。 他现在在展厅的出口处，入口在对面。 出口这里暂时没有门，入口应该也被封住了。 就像最初见到的蜡像馆规则上面提到的，第五展厅是个未完成的展厅。 的确是“未完成”，至少现在，郑循一个蜡像都没看见。 他开始向入口的方向走，那些影像就分布在他的两边。 它们变化得太快，肉眼根本追不上，只能看见一些彩色马赛克拼成的糊糊的东西。 郑循凑近第一个糊糊，忍着眼睛的不适观察一分钟。 好吧，它变得太迅速了，压根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郑循揉揉眼睛，准备看下一个了。 就在他的身体越过第一个影像时，它突然定格。 这是一个缩小的场景，一栋栋红灰色的住宅楼整齐排列，像竖起来的火柴盒。 郑循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变化，他立马转身，回到影像前。 熟悉的建筑风格。 “这是……幸福小区？” 郑循没想到影像呈现的竟然是这样的画面。 “是副本场景，还是真实的小区……” 他嘴里嘀咕着，等待影像下一步的变化。 目前镜头拍摄的是幸福小区的全景，那时小区的场景还不像现在这么萧条衰败。 有绿植，有孩童玩耍，有老人乘凉，是充满生气的模样。 紧接着，随着镜头拉进，其中一栋住宅楼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栋楼从外表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和其他的楼栋一样。从外面望进去，黑黝黝的楼门口，有个黑衣服的小孩跑出来。 这小孩在楼下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没找到。 他突然转过身，藏在门口的一株灌木后面。他个子矮，蹲下后，灌木刚好能把他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似乎等待着谁下楼。果然，过了两分钟，从那楼门又先后跑出来两个半大少年。 灌木后的小孩猛地窜出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哇地一声。 郑循猜他应该是在大叫，尽管影像外的他什么都听不到。 后面出来的两个孩子被他吓得一惊。恶作剧成功的黑衣服小孩笑哈哈地跑开，紧随其后的就是另外的两个，三人在楼下打闹不止。 一幅温馨的童年画面。 影像就播放到这里。 “这应该是程杰、赵燃、还有在白塔世界的原郑循？” 郑循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过，三个小孩的身份他基本都能确定。 看着画面上天真无邪的小孩子，郑循有点唏嘘。 如今程杰失去了关于幸福小区的记忆、赵燃住在精神病院、而这个黑衣服小孩……因为他的出现，遭遇不测。 “如果能平安长大，你们现在……应该都是很优秀的大人了吧。” 郑循低声说着，叹息一声。 这时第二个影像也有了变化。 第414章 混乱的时间线 第二个影像中的场景，郑循也熟悉。 白色的建筑、满墙的爬山虎、高高的围栏…… 只是此时的爬山虎还没有变得枯槁，很难得，郑循见到了它们绿意盎然的样子。 一阵微风拂过，爬山虎层层叠叠的叶子拍打着彼此，如同绿色的波涛。 而在那下面，一只细瘦的手托在叶片下，摘走一片，捏在手指尖百无聊赖地转动几下。 上一个影像中还活蹦乱跳的小孩，换到这个影像，却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轮椅上。 他把爬山虎的叶子放在腿上，两手转动轮椅，望着喷泉旁边嬉戏打闹的孩子，露出羡慕的神情。 这个郑循的腿……怎么了？ 影像外的郑循心中产生疑惑，他接着看下去。 画面中的郑循试图自己移动轮椅，去草坪上。这时一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向前推动。 郑循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人是谁，但也不和他打招呼，变得比刚刚更沉默和消极。 在他身后的那个人……镜头只拍到了他的下颌，能看出来是个男人，但五官没有入镜。 他的下颌在动，应该是正在和郑循说着话。 但郑循一句都没有回应。 两人是熟悉的，但关系闹得很僵。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直到身后那位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魔方，放在郑循的掌心。 郑循低头摆弄着魔方，更不想说话了。他背后的人望了他片刻，就转身走离。 那人走了之后，郑循明显放松许多。有个红色的皮球不小心滚到他这里，被轮椅的轮子挡住去路，又往回弹了一弹。 郑循玩魔方的手一停，弯腰，试图帮忙捡球。 还好，皮球尚在他的手臂能够到的地方。他把球拿在手里，来捡球的是一个小女孩。 “这是……第七病院的那个小姑娘？” 画面外的郑循忽然认出了那张稚嫩的脸，没错，是他第一次过第七病院副本时遇到的小女孩。 当时她没有攻击郑循，而是主动带路放他离开。郑循还在纳闷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好心…… 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是认识。 那小女孩还叫他“哥哥”…… 郑循记得在副本中的她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但是，在影像中记录的她，开朗可爱，嘴角扬起笑容时，脸颊会跟着鼓起来，圆圆的像苹果。 她抱着皮球说谢谢，看看郑循的腿，又瞧瞧轮椅。 她似乎看出了郑循行动不便，所以她把其他的小伙伴叫过来，围在郑循身边，让他和他们一起玩。 被年龄不同的孩子包围的郑循，看上去比之前快乐得多。在这冰冷的白色病栋外，这一幕增添了不少暖色。 最后红皮球被抛向半空，画面定格在此。 没有后续了。 “按照孟一嘉的说法，我和他，还有其他实验对象，都是在第七病院接受实验的……”郑循出声分析，大黑默默挤过来当听众，“但是在白塔世界本来也有一个第七病院，这里的郑循也住过院。” 郑循看向脸黑黑的从属，从属回给他黑黑的凝视。 “也就是说……我和他的人生，是有重合的？” 大黑似懂非懂地点头，郑循拍拍他的肩。 “走，我们去看下一个。” 接下来的第三个影像，就是在临寻公馆了。 这也是郑循熟悉的地方。 他有点懵。 第五展厅陈列的这些影像……难道是原世界郑循的人生经历？ 白塔给他看这些要做什么？让他忏悔自己抢走了别人人生这件事？ 可他不是被白塔背后的势力派过来的么…… 郑循带着满脑袋的问号继续看下去。 临寻公馆，这里郑循就相当熟了。 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而且，公馆曾几度出现在他的梦中，预示着某些事。 公馆那时应该才建成不久，是一座精致漂亮的建筑，每一处装修都体现着主人的用心。 在门厅有一个空的轮椅，它被放在这里，似乎是为了随时准备派上用场。 镜头穿过门厅，绕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 两面都是高高的书架，在窗前有个小小的白色圆桌。 桌边有个少年在站着，他背对镜头，似乎在偷偷鼓捣什么。 这应该还是郑循。 他的双腿在接受治疗后似乎有效果了，能站立。但从门厅放置的轮椅来看，应该还没彻底痊愈。 镜头转过去，终于能看清他在忙活的事。 他正在杀死一盆白色铃兰。 …… 这铃兰花本就娇弱，在他恶毒的双手下摇曳，差点被弄秃了。 画面外的郑循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大概不是想把花弄死，可能是想把枯萎的花朵摘掉。 这时他身后出现了一位穿西装的男子，是一元。 那时的一元还是有头版本，只不过，因为镜头又转到背面，所以还是看不见他的五官。 他把那盆可怜的花从郑循的魔爪中解救出来，郑循一边仰头说话，一边比比划划。 没有突然而至的枪响。 只是一个平静寻常的下午。 他们站在窗前说了会儿话，一元把椅子搬过来，让郑循坐下。 这时南墙敲敲门，手中端着下午茶，笑盈盈地走进来。 她坐在郑循的对面，一元站在郑循身后，时不时把空掉的茶杯续上。 悠闲安逸的午后时光。 看到这里，镜头外的郑循有点懵了。 “我记得一元他要照顾的，应该是那个郑寻吧？临寻公馆的寻，不就是他的名字吗？难道白塔世界的郑循不是循环的循，而是寻找的寻？还是说，在白塔世界，也有另外的一元和南姐？” 郑循自己问了自己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人给他提供答案。 他以为从第一个到第三个影像，时间线是贯穿下来的。 但是临寻公馆的这一幕，反而让他有些茫然了。 幸福小区、第七病院、临寻公馆…… 这是他经历过的三个副本。 不出意外，第四个影像应该也是有关副本场景的。 它在对面，郑循转过身，来到影像前。 第四个影像，是四螟大厦。 第415章 恐怖的对手 四螟大厦这个影像有了一些变化。 这次的主人公还是郑循，陪在他身边的是一元和南墙。 三人准备看新年夜晚的烟花，但还没正式开始，所以他们在商场里逛了逛。 郑循表现得很兴奋，或许他很久没有被允许离开公馆了。 他在商场乱跑，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什么都好奇，精力很充沛。 他的双腿现在已经能自如行动，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南墙和郑循一起，两人边吃边逛，一元就跟在他们的后面，推着空的轮椅，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可能是防止郑循的腿突然犯病。 不管前面这两位怎么乱跑，他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二人周围。 天越来越晚，快到烟火表演的时间了。郑循手中握着一杯饮料，和南墙一元一起坐电梯到六层。 六层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占了个中间的位置。 烟火表演正式开始，人们都在惊呼赞叹。 五彩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炸开。郑循在中间，一元和南墙分别在他的左手和右手边。 他仰着头，安静地望着窗外的烟火，璀璨的华光将他的黑眸点亮。 他看得很认真，或许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幸福时刻。 不知道他为什么和童年的玩伴分别，但自从来到第七病院，他的心情似乎一直很低沉。 哪怕是离开医院，他也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然而幸福转瞬即逝，事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本该被隔绝在窗外的烟花，突兀地闯入室内，四处燃起大火，人群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向外跑，哪里都是哭喊声。 被人群推搡的郑循，似乎还舍不得那华丽的烟花，怔怔地望着窗外。一元和南墙极力把他带走，他们是为数不多侥幸离开的人。 逃离火场的郑循站在楼下，身上披着毯子。夜幕下的思茗大厦被火焰点亮，郑循的背影显得凄寂单薄。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正在观看影像的郑循，却仿佛能和他感同身受，他也随之沉默下来。 影像结束。 滔天的火焰和无尽的夜色。 郑循缓了缓，才开口和大黑分享他的判断。 “思茗大厦的这场火灾在白塔世界是有记载的，所以这应该是属于白塔世界的时间线……” 但是郑循也不能排除他所在的世界同样有个思茗大厦，也出现过类似的火灾。 两个世界之间，应该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他也不能这么顺利地从原世界被传送到白塔世界。 到目前为止，幸福小区、第七病院、临寻公馆、四螟大厦……元副本已经出现了四个。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个就是第五个元副本——蜡像馆。 “在蜡像馆里放蜡像馆自己的影像么？套娃……” 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下，郑循还不忘记吐槽一句。 “走吧大黑，我们接着看。” 郑循向前走，黑颜色的小孩却没有跟上来。 “……大黑？” 郑循回过头，原本该在他身后的从属却不见了。 他心里一惊，第一件事是点开云空间。 从属那一栏，只有小红帽和小隐。 大黑不见了。 这里到处都是黑影，就算郑循趴在地上找，也很难找到他的从属。 何况大黑虽然内向，但不是一声不吭离开的性格。 它会告诉郑循它要去哪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消失。 郑循一颗心吊起来。大黑还有伤，这种时候万一遇到危险，他怕它撑不住。 他尝试着召回从属，但是没用。 这时四周的斑斓影像也有了变化，它们闪动的速度突然又加快了，变成不规则的形状，像被揉皱了的纸团。 短短几秒的时间，啪地一声响，差点把郑循的耳膜震坏，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 展厅顿时变得一片漆黑。郑循把手环的照明功能开启。 没有效果。 就好像被蒙在了一层黑布中，灯光根本照不透，四周还是黑的。 这种情况很不对劲。 郑循保持冷静，把他的锤子重新拿出来，握在手中。 在他看不到的黑暗中，突然有极其轻微的撕裂声。 一个黑影在黑暗的孕育中成型。它和郑循的身高体型完全相同。 在郑循变出充气锤的同时，它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把锤子。 如同郑循自己的影子拥有了行动能力一般。 郑循虽然看不清，但身体的战斗本能在提醒他，这里多出了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郑循迅速做出反应，猛地转身格挡。 邦！ 战斗模式下变得坚硬的锤子撞击在一起，郑循握锤的双手被震得一麻。 什么人？！ 那些暗下去的影像突然又亮起来，这次的颜色不再是多彩的，而是黑乎乎但发亮的几团。 如果非要去形容，郑循认为，那大概是所谓的“五彩斑斓的黑”。 影像中的副本画面全部消失了，现在，它们全都变成闪烁的黑块，一个白色的月弧形状出现在其上，像人咧开的嘴，是令人不适的笑容。 郑循耳边充斥着那尖锐连续的笑声。自己一开始想的还真没错，这蜡像馆不是光污染就是精神污染。 而且现在这片昏暗中，还出现了一个实力强大的敌人。 这些突然出现的大嘴巴有个唯一的好处，那就是它们闪亮的白牙把这展厅照亮了一部分。 借着这点光亮，郑循得以看清他的敌人。 “大黑？” 他看见的是一个影子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手中握着锤子。 “不，你不是……” 当那影子在他眼中显出全身后，郑循才发现，它根本不是大黑那种少年身形。 这家伙……是不是和他一模一样？ 郑循还纳闷呢，但影子没有给他留出更多思考时间的打算。 它干脆果断地攻过来，郑循紧急挡住对方的攻击。 而这一次，它没有任何停顿，立马又接下一招。 短短几招，郑循就从对方的战斗方式中判断出一件事。 这个影子人不仅仅是长得跟他像，就连他们的战斗风格和习惯，都是一样的。 这就是他自己的影子，变态的白塔让它活过来了。 他现在是在和自己战斗！ 第416章 无解怪 和自己1v1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郑循现在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非常糟糕。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更糟的事。 他一向自信，从不低调，而他的实力也的确能配得上。 但出来混迟早要还。当初仗着强大实力有多嚣张，现在就被同样强的自己暴捶得有多惨。 是的。就算这个影子人和郑循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水平相当，但因为郑循刚刚才经历过和孟一嘉的战斗，体力还没恢复到正常状态。 而眼前的影子就不一样了，它正处在巅峰状态。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只是个影子，它根本不会感觉累！ “我是欠了这个副本什么债吗？！” 郑循被影子追得满屋子乱跑，一边还击一边逃。 在模拟时虽然出现过和他一模一样的蜡像，但那毕竟是另外捏出来的假人，和本体终究有区别。 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影子和郑循是能共感的。当郑循感觉到自己的体能恢复过来，状态突然变好时，影子的状态也迅速上升。 但是当郑循的体力下降时，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仍然精力充沛地紧追不舍。 “这特么不公平！” 郑循边跑边大叫。 如果非要用自己的影子做对手，那为什么不是状态同步？！ 这不是纯纯造出一个以他为模板的无解怪吗？ 等等……无解怪！ 郑循瞬间明白过来什么，这个展厅被叫做“影”，规则当中反复提醒玩家不要靠近。 而且在准备进展厅的时候，大黑也跳出来阻止他。 如果不是存在无解怪，根本没必要这么千方百计地阻拦。 恐怕大黑就是被这家伙给伤到了。 有些事情从郑循不小心落入影展厅就注定了。当他进入这个展厅时，他的影子就会成为他的敌人。 他无法杀死自己的影子，但影子可以杀死他。 换句话说，影展厅的无解怪也不算完全无解，当他解决了自己，影子也会消失。 ……无解怪。 白塔副本中唯一让玩家束手无策的存在。 不管使用再高等级的武器，拥有再强大的从属，都没办法对付它们。 这就是白塔放在副本中的绞肉机，只要倒霉的玩家一旦出现在它的攻击范围，就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之前在幸福小区的倒吊女，郑循还能跟它玩玩捉迷藏。 现在无解怪是他自己的影子。 怎么藏。 郑循总算知道这个展厅为什么除了虚幻的影像，什么物品都没有。 实际上也不需要任何道具，白塔只需要提供一个对战的擂台，让玩家被自己的影子杀死。 这是郑循之前从未有过的绝境。 这种情况，1v1肯定打不赢了，郑循把小隐又叫出来。 红姐还在恢复中，在从属那一栏有它的q版头像，小人还在闪着红光，说明从属的状态很糟糕，不适宜离开云空间参加战斗。 小隐是个体力狂魔。只是过了短短一会儿的休息时间，它的体力就恢复到90%。 “郑循郑循，你又找我玩啦！” 小隐绕着郑循飞，这时它注意到对面还有个和郑循一模一样的影子。 “咦咦咦？郑循，这里有个和你一样的家伙！” “小花，它就是我的影子，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小隐这缺根筋的还很兴奋，“那我的影子也能做到吗？” “这话你可别瞎……” “说”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郑循和小隐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突然有多出来的一团黑影。 巨大、边缘不规则、像个膨胀的棉花糖。 是小隐的影子。 “坏了，”郑循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失误的决定，“我这不是生生又给自己制造一个无解怪吗？！” …… 孟一嘉用手捂住腰侧的伤口，紧贴着墙壁，走得很慢。 他在流血，血液不停地滴落。 他终于走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后背靠上墙壁，缓缓地滑坐下来。 他从云空间中取出伤药，为自己的伤口做个紧急处理。 郑循果然很强。 之前只是在屏幕中见到他打怪时猛烈的攻势，真正交手后，孟一嘉发现，郑循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他异于常人的战斗天赋。 他的精神内核非常稳固，而且越是生死关头，就越能爆发出惊人的才能，一次次突破上限。 就在刚才的战斗中，孟一嘉以为自己的话能让郑循动摇。毕竟从最近公司给他的资料来看，郑循似乎因为发现了某些真相，而出现了心理波动。 他开始变得沉默和安静，这和他之前外向的性格截然相反。 公司认为这是击溃郑循心理防线的最好时机，决定把他传送到贰世界。 他是这一批实验对象中最出色的，其实早就做好了被传送的准备，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今时机出现了。 他对郑循说的话，有真有假。 比如郑循降临到贰世界这件事是至高机密，他其实并不了解对方是怎么被送到了贰世界。 在蜡像馆之前，他没有见过郑循本人，关于他的所有信息，都是从录像和其他文字资料中得来的。 据说郑循曾经在第七病院待过，但那也只是“据说”。 他只是得到了高层的命令，去贰世界，取代郑循的地位。 他们可以为他安排好一切，而他只需要享受本该属于郑循的名利。 蜡像馆的副本是一个考验。只有通过考验，得到高层的认可，他才能获得无比光明的未来。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是爬，他也要活着从副本爬出去。 孟一嘉平复着过重的喘息，伤口有点深，不知道能不能止住血。 他抹掉眼皮上的汗珠，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没有什么装饰和布置，应该不是供游客通行的。 他使用道具卡，强行冲破场景…… 是不小心掉入这里了吗？ 孟一嘉事先看过很多遍蜡像馆的平面图，他对这条路没什么印象。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还是尽快离开得好。 他双手扶着墙，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艰难地向着走廊的尽头走。 落地窗外有月光，圣洁的白光把他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这时在他身后，忽而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的影子很高，被拉得狭长。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孟一嘉的身后，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孟一嘉感觉到后背一阵寒意，他意识到不对，回头。 锋利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脏，整个过程迅速而果决。 孟一嘉大睁着眼，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双手都是血，那是他在给自己止血时不小心沾到的。 他伸出右手，手指抓住眼前人的西装。 西装面料柔软，血液把黑色的西装洇湿一片。 “我的……” 孟一嘉最后的遗言只有这两个字。 他在这一刻想说的到底是名声、财富，还是泡沫似的虚幻未来。 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再有人关心。 第417章 我被设计的初衷 郑循的体力已经下降到两成左右了。 他本来就没有抱多大希望，随着战斗持续的时间加长，成功的机率就降到更低。 然而，在他对面的影子却没有丝毫疲累的迹象，就算暂时郑循还没有处于下风，但他迟早会因为体力耗空而被打死。 郑循的眼睛开始出现重影，那些诡异的笑在视野中晃来晃去，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去还手。 完蛋。 郑循在心里说。 这回是真的翻大车。 那一刻他想的是自己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了，死在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程杰他们的进度如何了，如果他们老老实实遵守规则，不进入第五个展厅，那么应该会顺利离开副本吧。 虽然蜡像馆是ss级的副本，但鸣雀的人实力都很强，又团结…… 郑循想起自己的公会。 他的公会还没挺进前二十呢，小霍和小沈，他还欠他们的工资…… 肖哥辛辛苦苦帮他建立起来的公会，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最终规模只有三个人。 郑循想到这里，立马叫自己打住。 不行不行，这不是开始死亡走马灯了吗？进度太快了，他不能这么快推到这一步。 郑循挣扎着，要把那些过去的画面从自己眼前挥走。 但他又不禁去想，他那些其他公会的朋友们。 他一无所知地进入了幸福小区的副本，和红姐斗智斗勇999次。 那时他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这个破系统什么时候能放他出去，让他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终于，在第1000次，他降临在白塔世界。 第一个副本仍然是幸福小区，他和红姐最后一次互相折磨，然后，它成为他的从属，与他一起战斗。 那算是他的出道战，一战成名。他挽救了1089区，白塔各大公会纷纷开始关注他，鸣雀是第一个向他递邀请函的公会。 他婉拒了鸣雀的邀请，但答应鸣雀，帮他们下槐音九中的副本。为了刷出隐藏支线，他差点把槐音中学整个翻过来。 在槐音副本，他拥有了第二个从属，救下陶雪晴，也算正式开始和鸣雀公会的缘分。 他讹鸣雀帮他开公会。肖副会是个不吃亏的老狐狸，借此机会和他签订租借约。说起来，他还欠肖哥好几个副本呢…… 在那之后，他一刻也不安分，把青岚的标记本给撬了。不但撬本，还要到许观面前挑衅。 后来他俩同流合污，把孟一嘉踢出青岚。还把霍子鄢签到循回，成为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公会成员。 再之后，是影院本。这个本的难度不大，炫技之本。最大的收获是他的新从属大黑。 在影院本前，郑循还在摸索着这个世界，他初来乍到，没有人带领他，只是横冲直撞。现在看来，那是他最自由快乐的一段时光。 在那之后，第七病院副本开启。 他被迫卷入旋涡之中，身边充斥着谜团和未知。 有人在保护他，有人在伺机陷害他。 还有人将自己隐藏，埋伏在他身边。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变得模糊，他一度险些迷失。 幸好有赵燃、程杰、顾修齐这些朋友始终站在他这一边。 如果自己死了，会不会有人伤心呢。 他孤身来到白塔世界，一路走来，或许会有因他的死而难过的人吧。 一元和南墙，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虽然一元现在不让他回公馆，但他单方面原谅一元了。 还有很多秘密没能解开，赵燃也依旧下落不明。如果程杰能再被一板砖拍中就好了，他恢复记忆，就能接替自己去寻找赵燃。 他离开之后，白塔世界的副本会怎样呢…… 如果元副本是真的存在，他已经通关其中四个，算上第五个蜡像馆，再找到最后那个被标注为x的副本，就能抹去白塔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吗？ 若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郑循的眼前逐渐模糊，意识越来越沉。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最多五分钟。 千钧一发之际，忽而有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你……” 是大黑，他的从属。 大黑仿佛是从某个无比艰难的困境中挣脱出来，它的身形整个窄了一圈。 它一直黑黑的，就算受伤流血，外人也看不出异样。 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身影，将郑循牢牢遮挡住，把所有的伤害隔绝在外。 郑循离得近，他能察觉到大黑的喘气声很不均匀。 平时的郑黑黑永远是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现在能听见它的喘息，反而意味着相当糟糕的情况。 大黑受了很严重的伤。 它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是疲劳带来的副作用。 它的右手变出一把柴刀，和郑循用的武器一模一样。 影子人似乎有些困惑，或许是没想到大黑还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 蜡像馆的最终boss早就做了修改，它这个前boss应该会受到副本极大的限制才对。 “郑循。” 大黑突然对身后的郑循说话。 “我想起来一些事。 …… 我最初不是被设定在影院本的boss。 我掌控的副本，应该是这个蜡像馆。 后来我就被白塔流放了，因为我不想再伤害更多玩家。 给玩家带来死亡，那不是我被设计出的初衷。” 大黑将柴刀竖起，挡住影子人的一击。 它对身后的郑循继续说话。 “郑循，你走吧。 我找回了记忆，就能对抗这里了。” “可是大黑……” “走吧，”大黑打断郑循的话，“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不能籍籍无名地死在这里。” 郑循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影子人眼见着目标要跑，当然不会放过他。它想尽办法要突破大黑的防御，但从属拦得很死，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见郑循还在犹豫，大黑只好对他坦白。 “最糟的结果就是我被副本再次留在这里做boss，不能再陪你走后面的路了。郑循，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快走吧。” 大黑在拼命为他争取一丝生机。 郑循的眼眶忽而热了，他把大黑的身影深深地印刻在眼中和心底。 “再见，大黑。” 大黑露出小小的笑容。 “再见，郑循。” 他们都知道它说的有一半是谎言，一半是真实。 继续做boss是谎言，不能再陪伴郑循是真实。 展厅出口的门并没有出现，但大黑又变出一只影锤，用力向后一掷。 轰隆一声，墙壁被砸出个大洞。作为这个副本的原boss，大黑与其还残留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它为郑循准备的生路。 郑循离开了，它听见他的脚步声离去。 随后，它看向对面的影子人。 “我是郑循的影子，你是我的影。” 它忽而把柴刀调转方向，搭在自己的肩膀，刀刃向着脖颈。 “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最终boss消失，副本就会宣布玩家获胜。 大黑举起柴刀，影子人也被迫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也不见刀的寒光。 只有两道黑影，向相反的方向，同时倒下、消失。 第418章 蜡像中的人 当大黑选择结束自己的时候，副本的最终boss被杀死，游戏副本提前结束。 程杰他们本来还在讨论应该先通关还是先找郑循，这时周围的场景突然变化，代表着副本终结的虚拟电子方块出现，要不了多久，场景就会散去，他们会回到白塔一层。 “这就完了？”高子曜表示不可思议，“但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做？” 他看向弟弟高子焕，后者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陶雪霁和陶雪晴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无声地用眼神交流一番，最后看向他们的队长程杰。 程杰自从副本忽然终止时，眉头就没松开。 这种戛然而止不对劲。 除非是郑循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直接把boss捶死。 话说……郑循呢？！ 程杰这话一问出口，把其他几个人也给问懵了。 没看到游心公会的两个玩家，那倒无所谓，不关心。 但是郑循……他该不会跟boss同归于尽了吧？！ 这下在白塔一层的几个人顿时惊惶，连收看直播的观众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我靠，不是吧，郑循真死了？ ：有没有开郑循视角的啊！他那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黑屏。 ：现在也是…… ：这不对啊！如果玩家死亡，游戏视角也会跟着关闭，头像变暗才对。 ：但是郑循的头像还是亮的，视角也没关。 ：这说明他没死？ ：可其他几个玩家都从场景离开了啊！ ：郑循又在搞什么鬼…… ：如果郑循死了，那可真是大好事。 直播间的观众完全误会了，这次还真不是郑循自己搞的事。 他甚至都还在发懵。 大黑牺牲自己，放他离开。 身后那个被砸出大洞的展厅消失了，重新变成一堵完整的墙。 但是他面前的场景并没有散去。 眼前灰蒙蒙的，空气中飘浮着许多灰尘。 这是一个没有被开发过的地方。 郑循打开手电筒，在空间内整个扫过一遍。 像一个仓库，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蜡像。 这些蜡像都是残次品，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没有脑袋。 它们被遗弃在这里，有些被蒙上了白布，有些直接呈现在郑循面前。 这又是……隐藏支线么？ 郑循现在无法确定。他没办法掌握其他玩家的动向。 红姐还在修养中，小隐刚刚被他紧急收回，目前等候着被召唤。 大黑已经没有了，属于它的那个格子是空的。 安安的一家还在，还有一些道具和道具卡。 体力正在缓慢恢复中，这次消耗得有点厉害，可能需要较长时间。 万一在这里，再遇到什么怪物，那郑循是真的玩不转了。 双腿在沉沉下坠，两手也在发麻。 郑循决定不着急在这个空间寻找线索，他要短暂地休息。 他靠坐在一个高大的蜡像底座。 这是个哭泣的祈祷女人像。女人双目紧闭，眼角落下一滴泪，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胸前，作祈祷状。 郑循把身上的伤口尽快处理好，从云空间取出充饥的饼干，一口一口咀嚼着。 食物很干，不好吃。 郑循仰头盯着蜡像，咬两口饼干。 头越垂越低，最后他把脑袋埋在手臂间，手臂搭在膝盖上。 孤零零地坐了一会儿，郑循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 他用力揉揉眼睛，体力恢复到五成左右，可以慢慢地起身，开始寻找线索。 毕竟是副本中，不能耽搁太久。 郑循把吃到一半的饼干又放回云空间，不浪费食物。 然后他观察四周。 一片静谧。 没什么异样的声音。 他把锤子拿出来用于防身，决定先绕着房间走一圈再说。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听到了响动。 那声响动在安静的空间内格外突兀，郑循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它。 像是重物从沙子滚落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有沙子？ 郑循的听力向来不错，他能判断出声音的来源，然后迅速地找到它。 现在在他面前，是一尊被铁链缠绕的男子蜡像。 它很大，有郑循一个半那么高，而且相当宽。 郑循把耳朵贴在蜡像上。 沙沙…… 里面果然有声音。 他用手敲了敲，蜡壳似乎很薄，是空心的。 郑循大概确认了下从哪里开始是空心，然后一锤子把它砸碎。 蜡像被这股力量砸倒，滚滚的沙子流出。 随着沙子一起流淌出来的，竟然有一个人！ 郑循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神秘的祭祀吗？” 他把那个人翻过来，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赵燃？！” 赵燃双目紧闭，但还有气。 不知道他被封在蜡像中多长时间了，被郑循救下来后，他咳嗽两声，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郑、郑循……” 郑循从云空间拿出水给他，他一边喝水，一边缓解窒息带来的痛苦。 郑循盯着他，片刻。 “你竟然是穿着衣服的？！” “……” 赵燃一口水呛出来，一边咳嗽一边用死不瞑目的眼神望着郑循。 “对不住，”郑循跟他道歉，“我在外面捡到你的病号服，我以为你要光着身子……” 赵燃的确穿了衣服。虽然只是普通的运动服。 他说他这身衣服也是被其他人换上的。他从九区精神卫生中心离开后，就先郑循一步进入了白塔。等副本开启，他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板砖，晕死。 再醒来，就看见了郑循。 赵燃想到这件事，竟然还很高兴。 “郑循，好久不见！” “……” 赵副队的思维还是一如既往的跳脱。上一秒他还在骂拍他板砖的人，下一秒就对郑循说见到你真高兴。 槽点太多，郑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算了，还是让赵燃说吧。 “你是怎么进到副本中的？在你的房间看白塔宝宝不是很好吗？” 郑循想起赵燃乱跑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把他的饼干和水全都没收。 “哎哎，我还没吃完，你让我再吃两口……” 赵燃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三两口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对郑循说话。 “我不是故意离开的，是有人跟我说，你被困在了这个副本，我才来的。” 第419章 再遇赵燃 赵燃说，他本来在精神病院住得好好的，每次都要有一些人来扰乱他平静的生活。 失踪的那天晚上，他正在看白塔宝宝。这时他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是副本的气息。” 赵燃一脸正色地对郑循说着瞎话。 “……” 郑循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然后一把揪他头发！ “你这么厉害？现在下本不用看的，闻就行了吗？！” 赵燃的头发被抓出两个揪揪来，虽然精神不正常，但脾气是真的好。 要是换成程杰，这会儿非得和郑循对打起来不可。 他哎呦两声，等郑循消气，才继续说。 “不是我编瞎话，真的，要是下副本下得多了，就能察觉到它和现实不同的气息。这是一种直觉。” 赵燃顶着两撮人造呆毛，一本正经地给郑循解释。 “那倒是。” 郑循想想，他说得有一定道理，于是又伸出手，把人造呆毛帮赵燃拍平。 他之前也有类似的经历，而且就在九区精神卫生中心。 明明在走廊里面正常行走，下个楼梯而已，却直接进入了第七病院。 然而九区精神卫生中心并不是白塔的落点，那仿佛是他们几个人共同做的一场梦。 等他们成功通关，副本消失，就又回到了医院大厅。 那地方有点邪门，像一个额外设置的“入口”，从那里能直接进入到副本中。 “但这次的气息又有点不一样，”赵燃接着自己的话说，“通常副本的气息是一团巨大的云，会塞满整个空间。可是这回我嗅到的，只有一根针那种大小的气息。” “一根针……这次又是什么？赵燃你能不能稍微放弃你那些奇妙的比喻……” 赵燃的比喻虽然奇怪，但是恰当。他说这次只有几个“人”站在病房门口。 “我知道他们不是正常人，”赵燃严肃地说，“在精神病院这么多年，我已经练就了一双能辨别正常人的眼睛。” “……那你看看我。” “你是郑循啊。” 赵燃一脸开朗灿烂。 “……” 郑循向后捋了把头发，柔顺的短发被拨过去又飘回来。 好吧。 赵燃虽然有时候说话没谱儿，但他这种跳脱的思维，倒是能把人从沉重的心情中带出来。 还有，他叫自己郑循，而不是“红战士”，看来现在的他是清醒版本的赵燃。 “他们站在了你的病房门口，然后，你就跟他们走了？” “你听我说呢。他们一共有三个人，都披着黑色的斗篷，全身上下除了下颌，没有一处皮肤露在外面。” “有点像要把你拉去做什么神秘仪式。” “我当时跟你是一个想法。” 赵燃肯定郑循的话，郑循觉得他距离住院也不远了。 “我问他们是谁，”赵燃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但你也知道，他们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他们的身份。” “所以你在不清楚他们身份的情况下，和他们离开了？” “因为他们说，你被绑架了。” “……什么？” “他们说你被绑架。” 赵燃又认真地重复一遍。 郑循那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又觉得赵燃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不好，又因为他听说自己被绑架就二话不说离开而产生一丝诡异的感动。 但这不行，赵燃不能总是轻信于人，别人拿郑循当借口，就把他骗走。 他又开始摇晃赵燃的肩膀。 “赵燃，你清醒一点！这种时候你应该给我打电话，而不是直接跟他们走！你这样不到八十岁就会被人把钱骗光的！” 赵燃刚吃完东西，被他这么大力摇晃，也很想吐。 他艰难地跟郑循说话。 “我给你打电话了，打通了，然后就听见你的求救声。” “求救声？我怎么会求救？那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呢！就算十次当中有一次是真的，那也是真的啊！” 赵燃对于曾经的郑循消失不见，再次遇到他就在影像中这件事耿耿于怀。 郑循是个很容易被卷入到危险的人，赵燃有这个认知。 他突然用力让自己的上身绷直，这样郑循就没法继续摇晃他。 他把手按在郑循的肩膀上。 “郑循，让白塔消失，固然是很重要的事。但还有比那更重要的，那就是你能平安无事地活着。” 凡事都分先后级。 赵燃认为郑循和其他他在意的人能平安地生活，这是最重要的。 然后再去想拯救世界的事。 虽然后者看上去像前者的前提，但赵燃总有不好的预感，郑循在为了后者，做出巨大的牺牲。 赵燃是直觉型选手。不喜欢动脑，但直觉很准。 郑循望着赵燃坚定的神情，良久，双肩垂下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好吧，算你过关。” 现在弄清楚赵燃为什么会来到白塔。原因很简单，被人骗了。 “我应该给你下个反诈软件……” 郑循嘟囔一句。 至于赵燃见到的那三个神秘人，暂时搞不清楚身份，但他们应该是站在郑循对面阵营的。 只要和他不是一伙的，说实话，是怪物还是人类，都无所谓了。 郑循猜测，他们把赵燃带到蜡像馆这个副本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引自己上钩。 不论如何，赵燃现在平安无事，就是好消息。 郑循把自己进来后的遭遇，大致给赵燃说了一遍。 说到他的从属时，郑循沉默片刻。 赵燃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腻，关键时刻能站出来安慰人。 “别难过，郑循。告别只是暂时的，我们最终都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 尽管受到许多挫折磨难，赵燃依旧习惯把什么事往好了想，所以他永远充满希望。 “好。” 郑循点点头，有被他安慰到。 休息得差不多了，二人准备出发。 “和你一起进来的还有程杰他们？”赵燃先起身，随后把郑循拉起来，“要和他们呢会合吗？” “不用，”郑循摇摇头，“程杰没问题，不需要我们去支援。” 他相信程杰和鸣雀一队的实力。 “现在要研究的是我们怎么出去。” 第420章 电视上的魔术 “赵燃，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里的吗？” 郑循问赵燃他是怎么来的，说不定从中发现什么，还能原路返回。 赵燃摇摇头。 “那一板砖拍得太狠了，我都来不及防备。连谁给我换的衣服都不清楚。” 他两手攥着衣服下摆，抻平。 “这是件什么衣服？白衬衫？” 赵燃现在的搭配很诡异，下半身还是病号服的裤子，上面却是白衬衫。 像谁给他换衣服换到一半，因为什么事耽搁了，临时离开。 赵燃对自己的造型不能接受。 “你云空间有没有衣服？借我穿穿。”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衣服？！穿着吧挺好看。” “……你这什么破审美，这样也叫好看？” “别哔哔，快点找出口。” 两人属于快充型选手，只要短暂的休息，就能迅速恢复精力。 充电一分钟，续航两小时。 “这里面怎么都是蜡像啊……而且还是残缺的。” 赵燃也发现了蜡像的不同寻常之处。 “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他的喃喃自语传到了郑循耳中，但这话郑循没法回，他还没弄明白两人现在是怎么个处境。 或许是赵燃那番神神叨叨的气息论影响了他，他如今也觉得这空间内的气息不对。 好像……多了一些？ 郑循抬头环顾，突然转身跑了几步，手臂伸长，脚一踩，站在一个蜡像曲起的膝盖上。 他一手抱住蜡像的秃头，在高处俯瞰整个空间。 他的感觉没错。 就算他刚刚没有数过具体数量，但蜡像和蜡像之间的空隙变小，很明显，这是数量变多了。 就在他和赵燃对话时，有一些蜡像悄无声息混了进来。 “赵燃，”郑循突然叫了赵燃一声，喊他帮忙，“你看看这些蜡像都是什么身份，穿的什么衣服。” “身份？这玩意儿能有什么身份……” 赵燃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踩在蜡像膝盖上的郑循也在观察。 赵燃跑图是一把好手。 他溜自己一遍，基本情况就能掌握个八九成。 “郑循，这地方有点诡异，”赵燃手中举着一条手臂，“这些蜡像倒没什么特别的设计，百分之九十都没穿衣服，根本看不出它有什么艺术表达。” “但是，”他接着说，“我又发现了一些残肢，这些残肢竟然没一个能和蜡像身上的断口接上。” “残肢？” 郑循从他站着的地方跳下来，到赵燃面前。 “你看。” 他把这只蜡像手臂拿在手里端详。 在他印象中，他来到这个房间时，地面上并没有这些残肢。 而现在，它们如同白色的苔藓，生长在鸦黑的地砖上。 “很怪，”郑循转身又捡起一个，“它们仿佛被什么‘传送过来’一样。” 郑循不由得想起之前见到孟一嘉时，对方和他提到的“实验”。 这时赵燃突然一拍脑门，响亮的一声，让郑循一惊。 “你又想到什么馊主意了？” “没多馊，”赵燃说正事前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一句，“郑循，你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空屋魔术？” “空屋魔术？” 郑循还是第一次听说过，但赵燃说他们小时候一起看，那只能把他糊弄过去，说早忘了。 “这是什么魔术？” 赵燃一边回忆，一边给郑循描述。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在你家看的电视。就是有个魔术师老头，他先从礼帽中变出了一只鸽子，又变出一只兔子。 前面都是小手段，后面的道具就变成了一个屋子。这个屋子最初是空的，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一目了然。美女助理打开屋子的门，进去，摆好一个优雅的姿势，从腰带解下来一把匕首，在脖子上一抹。 她倒在地上，鲜血流了满地。 这时魔术师在外面把屋子的门关上，数五个数。再打开的时候，里面的女助理又回到原来的姿势，地上没有一滴血，她的身上也不见任何伤。” 郑循听赵燃把整个魔术过程描述一遍，皱眉。 “伤口和血都是假的？” “对对，当时你就是这么猜的，”赵燃突然一拍手，想起来了，“但这魔术后来还有个新版本，这版本不在电视上放，只有一部分人买了高价票才能看。这些在现场的人，看了表演之后，都说，女助演身上的伤口是真的，魔术师亲自邀请他们到屋子里面看。” 竟然是真的。 赵燃说的这番话，换做另外的人听，恐怕十个里面有九个都认为他在说疯话。 但郑循不会。 关于这个死而复生的助演，他有许多大胆的猜测。 比如她是被复制出来的仿生人。就算她死了，她的复制品也能代替她。 比如，像孟一嘉这种，屋子里原来的人死了，再从其他的世界线找一个传送过来。 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她怎么死了又活，而在于……那间屋子。 它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它是不是唯一的，它通过怎样的方式运行…… 说起来—— “赵燃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魔术？它跟我们眼前的情况有什么联系么？” “你看啊郑循，”赵燃挥舞手臂，比比划划，“我们现在不就相当于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屋子里吗？” “嗯？”郑循一头雾水，甚至怀疑赵燃是不是又疯了，“这屋子哪里都是东西，你是选择性无视它们吗？” “不是不是，”赵燃又补充解释自己的话，“这里面的蜡像，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本来不属于这间屋子呢？” “你的意思是……它们和活过来的女助演一样，都是被传送到这件屋子的？” “对，不然没法解释，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多手臂和腿。” 赵燃说出他的猜想。 郑循在思考这种猜想的合理性。 因为他们目前所处的空间仍然是副本中，在副本内，发生什么怪事都有可能。 这些残肢或许只是白塔突发奇想，扔过来一些，让他们感到困惑；或者突然能动了，变成武器，把他们全拍死。 如果让郑循去想，他肯定顺着这个思路捋。 但赵燃提出了个截然不同的想法。 赵燃思路跳脱，经常能想到正常人想不出的东西。 “我们再分开搜搜吧，”郑循做出决定，“只动脑子想不行，得看看还有没有线索去支撑我们的想法。” 第421章 眼镜外的世界 郑循和赵燃以房间的中线为起点，分成两边，每人负责一边。 他们边搜边交流，一是及时共享线索，二是防止中途有人消失了，另外一个还被蒙在鼓里。 三是因为他们俩全是话痨，一个人还能安静找线索，两个人凑一起不说话难受。 “那个魔术，”郑循提起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太血腥了？这东西能在电视上播，还播给小孩子看？” “就播那么一次，之后就被叫停了，碰巧被你跟我看见了。” 赵燃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他的行动永远出乎他人意料，这会儿正在爬墙。 “就我们两个看了？程杰没看？” “程杰不看电视，嫌吵。” 赵燃背对着郑循，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边忙边回话。 “他说听我们俩说话就够吵的了。如果再看电视，他怕把自己烦死。” “……” 郑循表示不能理解。 “他自己就是最吵的一个，竟然还嫌别人吵？” “哎呀，程杰的性格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小时候走的是阴郁深沉路线。” “……” 郑循根本没办法想象一个阴郁冷酷的程杰。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主要是这话郑循没法回。 但这沉默没能持续太长时间，两个话痨很快又聊了起来。 “对了郑循，”这次开启话题的还是赵燃，“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回幸福小区，你捡到了一张名片？” “是……秦译吗？” 郑循来到一尊白色蜡像旁边，这个蜡像是坐姿，双臂抱住自己，神情哀伤忧郁。 “对，就是秦译，”赵燃从一面墙爬下来，又上了另一面，他今天就是整个蜡像馆最灵活的猴子，“我之前没想起来，后来有天看动画片的时候，突然记起这么一号人物来了。” 郑循还没想到赵燃竟然对这个人有印象。之前突发事件太多，名片的事早就被他抛在脑后了。他的确应该打听一下秦译这个人。 “他是个挺有名的企业家，算年轻有为吧，”赵燃把墙壁上的一幅画拆下来，动作熟练，“当然也很有钱，但他为人处世比较低调，所以关于他的新闻很少。我记得他好像很喜欢做慈善……” “听上去只是个有钱的好人？” 郑循把赵燃的话概括总结了一下。 “对，但不止是这样，”赵燃语气平静地扔出一个炸弹，“郑循，他是你小时候经常提到的那个‘叔叔’。” “……嗯？” 正在扒拉蜡像的手的郑循猛地回头。 赵燃仍然是背对着他的姿势。 “你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没人照顾。我问你怎么吃饭生活，你说有保姆阿姨，还有，叔叔经常会来看你。我以为是你亲叔叔呢，但他和你，好像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你父母的朋友。” 郑循还真不知道这一段，这是属于原本郑循的记忆。 赵燃还纳闷呢。 “你怎么和程杰一样，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哥不说二哥，我们仨的记性，就别互相埋怨了……” 按照赵燃的说法，如果秦译真是原来的郑循经常挂在嘴边的“叔叔”，那么他应该是站在郑循这边的。 不过……要是他知道自己费心费力照顾的小孩被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取代，他肯定要为原郑循做些什么。 这样想来……他和自己就不是站在一边的。 郑循终于放过那个抱着自己痛哭的蜡像，只是起个身的工夫，周围又多出三尊蜡像。 白花花的，看上去格外瘆人。 后面出现的蜡像，似乎越来越完整了。 郑循眼神定定地盯着这些蜡像，不知怎得，突然有个想法闯入他的脑中。 “赵燃……”郑循叫了一声同伴的名字，“你说这些蜡像，会不会突然活过来？” “嗯？别傻了，”赵燃觉得他在异想天开，“我都把几个开膛破肚了，也没见有什么异样。” 郑循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接上赵燃的话。 他想了想，手指无声地点在手环的屏幕上，将道具栏拽出来，手指滑动页面，进行选择。 他一直滑到最后，上面显示的是眼镜图标。 ——谎言之镜。 郑循把道具从空间内取出，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框眼镜，他戴上后显得很学生气。 关于道具的用途，简介上面写的是区分副本和非副本。 刚拿到它时，还在鸣雀的大楼内呢。 郑循试戴过一次，因为在副本外，那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现在，他两只手握着眼镜腿，将它稳稳当当地架在自己的鼻梁上。 眼镜会自动适应玩家的眼睛度数，郑循眨眨眼睛，等待两秒后道具完成设置。 他戴着眼镜，再去看周围的蜡像时，突然大不一样。 那些纯白的蜡像，突然变成一个个姿势扭曲的尸体！ 他们仿佛被蜡像的轮廓紧紧束缚，四肢被迫拧成了不舒服的样子，神情定格在最痛苦的时候。 郑循心里大为震惊，嘴唇微微张开，不知道眼前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要冷静下来—— 郑循在内心对自己进行安抚，不能慌张，再仔细看看。 他闭上双眼，安静几秒，再次睁开。 一切仍然没有改变。 郑循试图去理解眼前的发生的事情。他稍微侧过头，视线移动到地面。 地面是红色的。 他收回视线，再重新去看眼前的这尊蜡像。 蜡像是蓝的。 这下就很清楚了，红色和蓝色，是区分副本非副本的标识。 现在要对应哪个是副本内，哪个是副本外。 郑循更倾向于眼前的场景属于副本内，而蜡像，是副本外的产物。 就像赵燃说的那个空屋魔术，这些蜡像是被从另外一个空间传送到这里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思路去想，郑循就能理顺这些蜡像的真正来历。 他们是那些被传送失败的人，这空屋就是他们的落点。 因为传送失败，所以被白塔同化，成为一种装饰，和副本场景融为一体。 但他们毕竟不是副本的产物，所以郑循的谎言之镜能轻易地发现其中的不同。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把蜡像拆个稀巴烂，还有已经给蜡像开膛破肚的赵燃，郑循在心中默默地道几声歉。 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入到这个实验中，变成这样的结局，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人的性命是最珍贵的东西，郑循算“死”过一次的人，对此深有体悟。 眼下情况突然变得复杂，郑循打算把赵燃叫过来一起看。 “赵燃，我发现了异常，你过来一下。” 赵燃在那边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来。郑循没听见脚步声，疑惑地探出上半身找人。 “赵燃，你……” 赵燃其实很好找，他就在距离郑循不远的一个蜡像后面。 听见郑循连着叫他好几声，赵燃从蜡像后走出来。 “怎么了郑循。嗯？怎么不说话？” 郑循戴着黑框眼镜，双眼微微睁大。 在他眼前，是一片血红颜色。 如果不是赵燃在走动，他都区分不出他和周围的场景。 第422章 魔术开始 赵燃正在向郑循走来。 郑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上前去迎他，也没有怕得后退。 他看似平静，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眼前这个不是赵燃，但他又能说出赵燃和郑循共同的过去。 这些回忆是他编造的，还是确有其事？ 他是中途换掉了原本的赵燃，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伪装？ 真正的赵燃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弹出来，每一个都得不到答案。 就在上一秒，赵燃的出现还给了郑循莫大的安慰，但现在的他，明明外表没有改变，却没来由地让郑循心底生出寒意。 “郑循，怎么不说话？” 赵燃摆出关心的模样，还在问郑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郑循打算按兵不动。 不急着拆穿他，那样对自己没好处。 对方既然表现得这么从容不迫，说明他也不着急解决掉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套套话，再寻找时机，先发制人。 “你刚刚说到了秦译，我在想，他是站在哪一边的，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郑循岔开话题。 赵燃一脸“原来你就问这事儿”的表情，思考两秒，回答他。 “我觉得不能。你小时候他对你特别好，要什么买什么，要我看都属于溺爱的范围了。他还承诺过呢，只要你遇到麻烦，随时可以去找他。” 竟然是这么信任的对象。 这倒是郑循没想到的。先前赵燃提到秦译是一直照顾原郑循的人，郑循还以为这家伙和那些跟他站在对立面的人是一伙的，只是为了利用原郑循，达到某种目的。 要是赵燃的说法为真，那这位秦先生还算得上原郑循的半个家人。原来的郑循应该是个性格很活泼的小孩。这种性格一看就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和作为长辈的秦译，还有两个狐朋狗友都有关系。 郑循问起秦译的事，也是为了探探眼前这个赵燃的口风。 他对秦译的评价还可以，看来他们两个是同一阵营的。 “对了郑循，你是近视吗？这黑框眼镜是从哪儿变出来的，从来没看你戴过……” 赵燃发现郑循的脸上多了个配饰，好奇地伸手，要把他的眼镜取下来。 郑循反应快，轻轻拍开他的双手。 “别动别动，我这眼镜贵着呢。太暗了看不清楚，我戴上之后更好找线索。” 赵燃撇撇嘴，嘟囔一句“不让碰就不碰了”。 “那你刚才说的异样是啥？突然把我叫过来。” “我发现……”真相不能说，郑循已经起了防备心，他随便编了个借口，“我发现这里又多了三尊蜡像，它们出现的速度可真快。” “那我们也抓紧时间吧，不然等下它们占据了整个空间，都没有我们落脚的地方了。” 赵燃这么说着，又打算回他那半边，继续找线索。 在戴着谎言之镜的郑循眼中，他的背影始终没有变化，是代表副本的红色。 他是白塔的产物。 在赵燃转身向后的同时，郑循又把他那只锤子变出来，握在手中。 刚才找线索嫌碍事收起来，现在它有了用武之地。 从刚刚开始，郑循就纳闷一件事。 “赵燃，你没找线索，在那里鼓捣什么呢？” 他总能听见赵燃那里传来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最初只以为赵燃长得大只，所以毛手毛脚的。 现在看来，不对劲，对方在暗中布置着什么。 握着武器的郑循无声跟了上去。赵燃察觉到他在身后，但没回头，而是继续装作不知情地向前走，直至回到墙边。 在墙壁上，郑循看到了许多白色的细管和电线。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爬满整个墙壁的线，像凸起的白色血管。 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眼前的赵燃竟然悄悄动了这么大的工程。 “赵燃，这是什么。” 郑循也不装了，他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要听赵燃怎么编瞎话骗他。 赵燃将最后的白线固定在墙面上，继续保持着背对着郑循的姿势。 “你说这个啊……这是一个小装置。” 依然是熟悉的属于赵燃的声线，那种带着无限奇思妙想和生命活力的声音。 “郑循，我刚才不是给你讲过空屋的魔术嘛。你知道的，魔术师为了在台上完美呈现十几分钟的表演，需要在台下布置十几天、十几个月、甚至十几年……” 他朝着墙壁的方向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抚摸着那些白色的线。 “身为魔术师，技术和经验固然重要，但没有好的道具，再厉害的魔术师也不能带来精彩演出。” 郑循听他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和魔术有关的知识，最初一头雾水，渐渐地，变得清明。 他对魔术不该陌生的，在他认识的“人”中，就有一位魔术师。 “能走到这里，真的非常厉害。一路辛苦了，郑循。” 穿着奇怪搭配的赵燃慢慢地转身，随着他的动作，病号服的裤子变成剪裁得体的西裤，满是褶皱的白衬衫也变得服帖，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覆于其上。 “一元……” 一元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和衣领之间是空的。 他一手抬起礼帽，对着几米之外的郑循致意。 “道具、舞台备好、演员就绪，现在，表演正式开始。” 第423章 心不在焉 一元的话音刚落，白塔外急切等待的观众们突然发现，郑循的视角成功连通了。 画面中，郑循看起来状态很糟，似乎经历了好几场恶战。 他手中握紧武器，随时准备下一场。 这次的视角有些奇怪，只对准了郑循一人，没有拍到和他对峙的boss。 从郑循有些紧绷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来判断，他面对的boss极其凶恶难缠。 弹幕重新刷起来。 ：卧槽，郑循出现了！ ：他怎么了？看上去很糟糕。 ：肯定又是在演戏。 ：二锤啊，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了，快点从副本中平安出来吧！ ：郑循现在还有粉丝呀，笑死人了。 ：是啊是啊，我看他这次凶多吉少。天道好轮回，报应来咯。 郑循现在风评不好，连过来看热闹的路人都要嘲讽两句。 人真是集结了矛盾的存在，喜欢看凡人成神的戏码，又喜欢跌落神坛的情节。 被捧得越高，摔得就越惨，郑循似乎和他那些陨落的前辈们没什么不同，又一次有力地印证了这句话。 但比起这些发表过激言论的人，还有更多的白塔玩家、甚至普通人，都在关注着这个副本。 万世一队刚刚结束一个s级的副本，萧寒让所有人拿好奖励和自己的物品，直接带领队员们上了公会的车，没有做任何停留，也不接受采访。 队员需要休息，有事之后再说。 贺雨星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习惯坐在最后一排靠近车窗的位置，其他人也早早把地方留给他。 他那怪物一般的体力，哪怕现在无缝衔接下一个副本，也毫无问题。 贺雨星上车之后就开始叭叭，万世一队很少有安静的时候，一个人开始叭叭，整个车都跟着叭叭，除了队长。 有队员坐在他前排，膝盖抵在座椅，扭着上半身，给贺雨星看手机。 “雨星雨星，郑循那边也下本呢，上热搜了！” 贺雨星吐槽他大惊小怪。 “郑循下本有什么新鲜的？他哪天把白塔拆了再倒着插土里都不新鲜。”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队友的手机接过来看。 乔墨丞坐在他旁边，也是个好事儿的，挤过来一起看。 “蜡像馆？怎么只有郑循一人开着视角？其他人都死了？” 乔副队笑嘻嘻地问候其他人。 “快别说了副队，”贺雨星紧急叫停，“跟他一起下本的是程杰和他那两个碎嘴小弟。” “……” 贺雨星盯着屏幕看一秒，就看出不对劲了。 “怎么只有郑循一个人被落在副本中？” “死了两个，鸣雀一队已经离开副本了。” 前排队友解释一句。 “离开副本，”贺雨星露出吃惊的表情，“怎么回事？那郑循怎么没出来？” “谁知道呢，这事儿奇怪，网上也都在讨论。而且郑循的视角黑了很长时间，这会儿才重新开启，大家都在猜是不是他又在作戏。” “郑循能作什么戏？”贺雨星最近连着下本，大部分时间都在副本中度过，好不容易回到现实世界，脑子还没太适应这边的游戏规则，“噢，你是说他被孟一嘉反咬一口那件事？那事还没澄清啊？” “雨星你相信郑循？” 队友对贺雨星的笃定语气感到惊奇。 “不然呢？”贺雨星更惊奇，“难道我还相信孟一嘉啊？” 在贺雨星看来，这个问题很简单，不是信郑循，就是信孟一嘉。 这种罗生门事件除了当事人，没人能真正还原。作为听众的贺雨星自始至终都不关注孟一嘉到底说了什么，倒是觉得郑循这波纯属流年不利无妄之灾，简直倒霉极了。 队友听他口吻，很明显是坚定地站在郑循那边，而且不理解任何站在孟一嘉那边的人。 他嘴角抽抽，决定让贺雨星自己看看。 “你读读弹幕吧，现在大家对郑循的看法很不好。” “那是应该的，我对他看法也不好。” 贺雨星张嘴就说。 “不一样，反正你就看吧。” 贺雨星刚才只顾着说废话，正事一件都没干上。队友催促着，他就扫了几眼弹幕。 不看还好，一看给他看得火起。 “我靠，这些人在说什么逼话呢？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问候一下他们。” 他点开弹幕发布框就要编辑几句良言忠语，队友骂了声干，眼疾手快，急忙把手机抽回来。 “丫的我开大号看的直播，你这句发出去我还能不能做人了？” 贺雨星被夺走手机，又掏出自己的。 “那我用我的号。” 乔墨丞及时把他按住，他可不想多花一大笔公关费，来给贺雨星平事。 “雨星你别着急，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喷人。” “好吧，”贺雨星被说服，“让我来审判一下，到底怎么个事儿。” 单独坐着的萧寒听到队员们的交谈，想了想，把手中的复盘本放到一边，也点开郑循的直播。 与此同时，万世的老对手九鼎公会也在看直播。 赵副队走丢这件事在九鼎引起轩然大波，一个精神病人在医院消失了。 震惊之后又觉得很合理，毕竟那是九鼎元老赵副队，奠定了整个公会精神状态美丽、三不五时抽风的基调。 莫谦和公会高层商量这事怎么解决，也从警方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赵燃现在在蜡像馆副本，而郑循已经出发去救人。 九鼎的选手们还纳闷呢，这赵副队和郑循的关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近了。转念一想，大概是莫谦又有什么嘱托，莫队为了拉郑循进九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莫大法师莫名其妙地背上一口黑锅，但他也不在乎。他直接下令让三个正式队的队员们维持日常秩序，换言之，该干嘛干嘛，不用管赵燃的事。 没有下本任务的选手都在会议室，和莫谦一起看直播。看到最后，只剩郑循一人和boss对峙。 安静的会议室内，有一人起身要离开。 “修齐？” 莫谦抬眼望向站起来的顾修齐，后者微笑着说话。 “莫队，抱歉了，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莫谦收回带着探究和压力的目光，继续看向屏幕上的郑循。 “早去早回。” 他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像是对队员的寻常关心，又有点施压的意思。 顾修齐回一声“知道”，就开门离开了。 尤雪姗盯着顾修齐的背影，纳闷。 “顾哥最近在忙什么呢？我看他经常单独行动。” 莫谦的目光依旧没离开屏幕，随口回应着尤雪姗的话。 “谁知道呢，心不在焉吧。” 第424章 只能选择相信 青岚公会。 许观刚结束和高层的对话，一个人从会议室离开。 孟一嘉和他们青岚的确犯冲，包括和许观自己吧……即使他离开青岚，也给自己惹出一身麻烦。 高层的人很生气，这怒火也牵连到了许观。许观虽然心里觉得无所谓，但他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他当即怼回几句，让高层收敛。这青岚目前根本离不开许观，他说的话，那些趾高气昂的高层也得听几分。 至于孟一嘉……许观说他会妥善处理好，这次不会留下任何烂账。 走出会议室后的许观，直到回自己的办公室，才松一口气。 罗明轩在恰当的时机出现。 “老许？” “嗯，进来坐。” 罗明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被高层折腾够呛，那帮老头子活得长，屁话也多。关键的地方用不上，倒天天出些昏招。 “孟一嘉的事谈完了？” 罗明轩进来后，把门关上，姿势松散地坐在沙发上。 “算是吧。” “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么犹豫的说法……看来孟一嘉的事很难办了？” “也不难办，”许观对待前副队的态度冷淡，“人都死了，还能兴出什么风浪，最终还是要靠时间来解决问题。” 罗明轩在白塔选手中属于脑子转得特别快的那拨。 “其实你还有另外的办法。” 罗明轩没说出具体的“办法”是什么，但许观心领神会。 另外的办法，指的就是，他们青岚完全可以把脏水泼在郑循身上，说自己也是受了郑循的蒙骗，才亏欠了孟一嘉。 孟一嘉已死，没办法再为自己辩解，现在就看谁去接这口锅。 在那个视频中，郑循是另外一位当事人。根据孟一嘉自己在遗书中写的，郑循就是害死他的间接凶手。郑循无论如何甩不开这口锅，青岚只需“顺势而为”。 许观心里明白，但罗明轩问起，他只有沉默。 良久，才回答好友的话。 “在有其他解决办法的情况下……不将这个办法纳入考虑范围。” 罗明轩耸耸肩。 “好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许观观察着他的表情，罗明轩没有失望，也并不竭力劝阻他实施这个方案。 “明轩，你相信郑循？” “我不是相信他，”罗明轩纠正着他的字眼，“我只是觉得，郑循这小孩怪倒霉的，竟然沾上孟一嘉这摊子烂事。” 罗明轩想起郑循，嘻嘻哈哈的，独来独往，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又生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总是一个人去解决麻烦。 “要我说，他当初就应该加入青岚，这样我还不用当这个劳什子副队，”罗明轩肩膀靠在沙发上，头仰过去，闭着眼睛，手指捏了几下鼻梁，“也不知道当初在倔什么，现在好了，出事也没个商量的人。” 罗明轩向来真话假话掺着说，很少能听见他嘴里说出这么长一串肺腑之言。 他到底是有一颗爱才惜才的心，郑循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许观明白他在为郑循考虑，但现在急也没用。郑循又一次地选择独自面对，只能等他平安归来的消息。 “虽然你说了一长段话，替自己刚才要把郑循推到火坑里的发言进行找补，但这话郑循真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罗明轩听出他在开自己玩笑，赶紧摆正态度。 “你不说我不说，郑循怎么可能知道？” “那可没准，郑循神通广大。” “那完了，要是郑循知道，肯定要说，‘明轩哥，这不是两顿火锅能摆平的事’。” 罗明轩都能模仿出郑循的语气。 许观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还有工作要处理。 “你可以在这坐会儿，也可以直接回去休息，我要忙工作了。” “你忙你忙，我看直播。” 罗明轩戴着耳机，把直播点开。蜡像馆的直播他刚刚看到一半，就来找许观了。 现在正好播到郑循的视角刚接上的时候，他皱着眉，切换画面，看看白塔内的程杰一行，又看看还在副本中的郑循。 “老许，你过来看，有点不对劲。” 与此同时，在青岚公会的宿舍房间，霍子鄢也在看着这场直播。 郑循这次的副本下得匆忙草率，能看出他自己并没有多少准备，霍子鄢的神经从他迈入白塔大门的那一刻起，就紧绷着。 如今郑循孑然一身，和boss面对面，霍子鄢心中的预感突然特别不好。 “郑循，一定要平安回来。” 此刻他除了祈祷，什么都做不了。 和他一起等待的，还有远在银雪公会的沈冠玉。 沈冠玉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被推到这么极端的地步。 之前那个视频出现，郑循突然被大面积造谣时，银雪公会也是暗中出手了。 郑循对他们公会有恩，尤其是对沈家。沈冠玉和姑姑沈冰一商量，两人达成一致，要帮郑循。 但没想到，接下来，孟一嘉竟然使出最决绝的一招，以生命为代价，必须把郑循彻底毁掉。 孟一嘉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疯狂。 沈冠玉自己就是个心理不健全的，他对此心知肚明，但没打算采取任何措施。 和郑循结识，起初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 郑循是个能轻易粉碎任何处心积虑的计划的人，他大大咧咧地闯入别人的世界，搅得一团糟后，施施然地离开。 郑循是很神奇的存在。 沈冠玉承认自己加入循回动机不纯，他可以跟着名气更大的郑循刷存在感，更重要的是，他能有更多的机会去观察郑循，这个怪物一样的新人。 沈冠玉曾以为郑循会一路畅通无阻地登顶，可如今他的成神之路，却要戛然而止。 很难描述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在看如今的郑循。 他一直以旁观者自居，但如果郑循真的死在蜡像馆中…… 脑海中浮现这种假设的同时，沈冠玉的眼神变得茫然。 肖俊也守在屏幕前。 他现在能通过手环联系上程杰，程杰很焦躁。 “郑循被困在里面，我们五人安好。这副本真是见了鬼了，我猜是郑循做了什么，达到通关条件，但副本只把我们五个吐出来，却没放过郑循。” 肖俊让程杰别急。 “我安排车去接应你们，队医也跟着。郑循那边……我看他身上的伤不多，体力应该足够支撑。” “肖哥，这个副本真的怪，”程杰想起在副本中一模一样的他，“郑循最近本来精神就不稳定，我怕这boss采取什么心理战术，直接把郑循聊崩溃了。” 肖俊心里的担忧比起程杰只多不少。他也是有经验的老玩家，对于成败胜负，有自己独特的直觉。 郑循此番很不妙。 肖俊一边和程杰联系，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郑循。 “再等等吧。现在我们……只能相信他了。” 第425章 不会再有模拟了 程杰和肖俊通话后，挂断电话，毫无办法。 其他四个队员小心地凑过来。 程杰看着四张年轻的面庞，定了定心神。他是队长，不能自乱阵脚。 “我们先等等，郑循那边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程哥……” 陶雪晴欲言又止，现在说什么都觉得不吉利，她只能转移话题。 “要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大家都累了。” “好。” 程杰让队员们自己补充食物和水，他则始终盯着手环屏幕。 屏幕中，郑循已经和boss打起来了。 这次的boss是一道奇怪的黑影，他们看不见他的真实面容，只有郑循自己清楚，他在和谁对战。 郑循打得很辛苦，在观众们眼中，对方似乎很了解郑循的一招一式，能及时做出预判，并化解他的招式。 在对战的间隙，boss发出奇特的说话声，郑循在和他对话。 “我要救人。” “……” “我不要那些，我只是为了救人，才进入这里。” “……” 观众只能听懂郑循的话，boss说什么，除了郑循没人能明白。 但对于郑循口中的“救人”，很快，就有人查到消息，说郑循是为了救九鼎公会消失的赵副队，才进了这么危险的副本。 ：赵副队？郑循什么时候和九鼎的人关系这么好？ ：不会又是他在演戏吧。 ：不能啊，他和九鼎的人不是一向不对付吗？ ：说不定两人是朋友呢，之前不是拍到郑循拿着花和果篮去医院看人？ ：还真是…… 副本场景尘土飞扬，蜡像一片片地倒下，郑循和boss在其中穿梭、交手。 很快，明眼人看得出来，郑循的体力到了极限。 副本内。 郑循也不知道一元在抽什么风，他还纳闷呢，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得罪过他，为什么突然下这么狠的手。 有点想念刚见到一元的时候了，那时临寻公馆还在白塔中呢，他躲在属于一元的房间里，打开书架上的书，胡乱猜测书签上那些摘抄的意思。 后来，临寻公馆成为白塔送给他的礼物，他和一元南墙住在一起。 一元能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郑循从来不需要为此操心。 郑循不知怎得，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下午。 那是他难得不需要下本的日子，在公馆休息。 阳光正好，他脸上扣着一本打开的书，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嗅到饼干和咖啡的香气，眯缝着眼睛。 脸上的书被拿走，摆在茶几上，身上也多了一层绒毯。 刚烤好的饼干堆放在半个手掌高的编篮里，咖啡是一元的，他正坐在单人沙发上读一本爱情小说，书籍一页页被翻过。 郑循突然感到难过，美好的日子短暂且一去不返。 他很想去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但他不知道该问谁，又不知道问了有什么意义。 所以沉默着，任由体力耗空。 直播间内战况紧张激烈，郑循反击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这不是意志的问题，而是他经历了多轮苦战，现在已经濒临上限。 或许一元就是找准了这个时机出手。 在所有人的目睹下，郑循战斗到最后一刻。 boss很难对付，他有两样武器轮换着用。其一是一把黑伞，另外一个是黑色的手枪。 冷热兵器交替，郑循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奇迹了。 郑循从进入白塔世界的那天起，就有这样的认知。 ——死亡的降临是不打招呼的。 他在模拟副本中，经历过的死亡数不胜数，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死神敲门那一瞬间的场面。 枪口对准他的那一刻，郑循反而有点意料之中的释然。 一元站在烟尘中，手中稳稳地端着枪，瞄准郑循。 “不会再有任何模拟了，郑循。” 砰。 一声枪响。 郑循的身影缓缓向后倒下。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个瞬间。 吵吵嚷嚷的万世车内骤然安静，贺雨星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还给旁边的乔墨丞看。 “副队……这不是真的吧？这不是郑循吧！”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乔墨丞微微抿起唇，没有回答。在他前面的萧寒也沉默着。 正在播放直播的九鼎会议室内，静得能听得见呼吸声。 尤雪姗在枪响的那一刻蓦地站起来，沉重的皮椅都被她的腿不小心撞得向后。 “郑循，”她同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两手按在桌面，转头看向一队队长，“莫队，郑循他——” 莫谦摘下眼镜，双手的拇指按在眉心，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让司机……” 他一张口，声音发哑，咳嗽了一声，才继续安排。 “让司机把车开出来，到蜡像馆副本。赵燃……可能也在里面。” 他尽力让自己的脸色不要太难看，还有正事等着他去做。 但郑循倒下的那一幕，却反复在他的脑海中播放。 青岚公会，罗明轩和许观各自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许观退出直播间，又重新进入，这时郑循已经倒在地上。 那一枪是真实的。 在房间内的霍子鄢眼睛发红，不敢相信这一幕会真实发生。 郑循……我们还说过，要一起下很多副本，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和你学呢…… 循回公会的另一位成员也静默着。 沈冠玉有些不知所措，和得知父亲的死讯一样。在死亡面前，他的临场反应总要比寻常人来得更钝。 郑循好像还在和他说话，虽然勉强，但答应让他住在公馆中，纵容着一个动机不纯的外来者走进他的生活。 还有在蓝塔，站在擂台之上，被聚光灯打亮，熠熠生辉的他。 在万世公会内，钟毓拉着他最近认识的新朋友云景，一起看郑循的直播。 钟毓起初还在兴冲冲的，说郑循一定能拿下这个副本。 现在他正趴在桌上闷头大哭，云景很无措。 钟毓是性情中人，一边哭一边倾诉，说他和郑循认识很久了，比很多人都要久。 他在郑循下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就在他身边，和他一队。 那时的郑循，就注定要成为备受瞩目的大明星、大人物。他很崇拜郑循，没有郑循，他不会选择成为白塔玩家。 云景第一次听钟毓说这些事，他很少提到郑循，但一直默默努力，追赶着他。 云景深知这种滋味。 郑循…… 他也和他一起下过本，郑循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仿佛所有难题在他这里都能迎刃而解。 可现在，天才陨落了。 肖俊久久地望着屏幕，无法回神。摆在桌上的内线电话一直在响，他没有接，只是任由它作为背景音，更显得办公室空旷和凄寂。 就在不久前，郑循还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和他倾诉自己的烦恼。 那时他已经深处迷雾之中，因为失去方向而无措。肖俊察觉到了一点，但他以为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 他太自以为是了。 肖俊从皮椅上起身，来到落地窗前。 天黑了。 肖哥—— “郑循？” 肖俊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猛地回头。 是他的助理，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的敲门的姿势。 “肖哥，我打了电话，但是您没有接……” 助理小心翼翼地说着，他发现肖俊的表情不太对。 肖俊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上闪过极为复杂的神情。 惊讶、失落，和无尽的伤恸。 在距离郑循最近的地方，鸣雀一队守在直播前。 枪响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陶雪晴的眼泪在她的大脑还没作出反应时就流下来，陶雪霁紧盯着屏幕，在等待郑循像过去的每一次，把奇迹带到众人面前。 枪声一响，程杰的手随之一抖，仿佛那一枪隔着屏幕，打在他的心脏。 “郑循……” 第426章 没有亮起的灯 蜡像馆副本，总共三个公会的选手参与。 最终，只有鸣雀公会的选手成功返回。 游心公会的两位玩家确认死亡，郑循被人接走，生死不明。 那天的场景回忆起来，都叫人心惊胆战。 郑循在蜡像馆副本中被boss开枪击中后，白塔就宣告副本结束。 白塔判定玩家通关，蜡像馆副本关闭。 看来最后开枪的boss，不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真正的最终boss应该被郑循解决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塔没有立刻把他放出来，这才给了后面这位可乘之机。 郑循出现在白塔一层时，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之前那么有活力的一个人，现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程杰感觉自己的双腿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鸣雀公会的幸存玩家们冲上去，打算把郑循先带回公会。 但是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 白塔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伙身体高大强壮的黑西装冲进来，貌似是保镖。 他们的人数非常多，严丝合缝地拦住程杰等人，不让他们靠近重伤的郑循。 在保镖身后，还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郑循放在担架上，要将他带走。 程杰从云空间拿出手枪就要打，双胞胎赶紧一左一右拦住他。 “程哥！不能开枪！” “哥你冷静点！” 现在副本已经结束，在这里开枪，出了人命，必然受到法律的制裁。 陶雪霁心里也着急，但他非常清楚，在这里强行抢人对他们很不利。 这伙人早有准备，他们来的人太多了，是抱着哪怕牺牲几个，也要强行带走郑循的念头而来。 一片混乱中，对面有一位穿着深蓝西装的青年走来。 他彬彬有礼，上来先介绍自己的身份。 “你们好，我是嘉懿集团的贺连，秦译秦总的秘书。” 程杰经历过这么多事，早不是当初轻易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在队员们劝阻两句后，他冷静下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带走郑循。” “我们会带郑循先生接受最好的治疗，这点请各位放心。” “但你们来路不明，鸣雀也可以给郑循提供治疗。” 贺连做事一板一眼，和人说话时也不喜欢笑，是个严肃的人，但说话的语气是让人接受的温和。 “程先生，郑循先生和秦总认识很久了。如果您在幸福小区的记忆还保留着，那么相信您此刻绝对不会阻拦。 在郑循先生的童年阶段，是秦总一直照顾他。” 贺秘书提到幸福小区、提到程杰失去的那段记忆。 看来他知道的消息还不少，而且也说明了秦译和郑循的关系。 陶雪霁微微皱着眉，对方虽然说话和声细语，但话里的意思还是很强势的。 郑循必须由他们带走，除了秦译，没有任何人有资格。 “程哥。” 他看向程杰，轻轻一点头。 程杰举起枪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 …… 最终，郑循被嘉懿集团的人带走。 郑循的伤势受到无数人的关注。很快，网上就有消息称，郑循正在抢救中，因为伤势太重，活下来的机率并不大。 就算侥幸活下来，身体各项素质也绝对达不到未受伤前的巅峰状态，以后可能很难在副本中看见他了。 那些始终关注着郑循的粉丝和玩家群体是最先崩溃的。郑循对于他们而言是希望和信仰，神明一样的存在。那一枪打碎了他们长久以来坚持的信念，郑循本不该以这样的方式谢幕。 之前一直在吃瓜的路人，也没想到郑循的退场竟然如此决绝。郑循在最后一幕说，他是为了朋友才进入副本，不是为了任何个人的私利。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他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郑循出事后没多久，九鼎公会的赵燃接受了采访。 赵燃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他本身受了伤，好友为了救他生死不明。 “郑循帮助了陷入绝境的我，但此时为他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镜头中的赵燃深吸一口气，垂着眼，两只手紧握成拳，把悲伤的情绪按捺住，很长时间，才继续说话。 “那些谣言和栽赃，郑循一直都清楚。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澄清，郑循在这方面并不擅长。我想说，作为郑循的朋友，我非常了解他的为人。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虚假的世界，郑循是揣着真心行走的人。” 赵燃的采访内容证实了之前“郑循为救人才进白塔”的说法，在网上引起极大的震动。 而且，一段关于澄清孟一嘉郑循乐园事件的视频也突然火了。这个视频的发布时间是在乐园视频被孟一嘉方恶意篡改之后，有专业人士专门做了这样的澄清视频，替郑循说话。 但当时大部分人都被蒙蔽了眼睛，这条视频只有几百的播放量，评论区还都是郑循黑粉在团建。 现在，这个上传视频的博主又连着发了三条新视频，从各个角度还原当时乐园本的真实情况，并对那段栽赃诬陷的视频进行打假。 “我不是谁的粉丝，我也不是白塔玩家。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对视频进行分析。如果这条视频早点被人发现，如果我能多做一些，或许事情的走向就会有所改变，只希望现在为时不晚。” 这位博主在视频下方评论了这样的一条。 郑循的风评在网上大范围地逆转了，很多关于郑循下本的高光时刻又被重新剪辑，他和其他公会选手的有趣互动也被做成了合集。 这样的视频多了，人们才发现，原来被称为下本机器的郑循是这样鲜活的一个人。他有一些独特的小习惯，补充体能的糖果只喜欢柠檬口味，穿黑衣服不是因为多么喜欢只是因为方便。 他和很多公会的选手关系都很好，在副本直播中留下了很多斗嘴讲相声的经典桥段。在郑循出事后，有记者还拍到几次其他公会的选手出现在临寻公馆所在的山坡下的照片，他们似乎是为了确认郑循的安危，但公馆的灯再也没有亮起。 第427章 分院 蜡像馆副本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赵燃送走最后一拨来看他的九鼎选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郑循出事了，他们担心他的精神会崩溃，一时想不开。 赵燃表示，他们这么一拨接着一拨来精神病院参观他，才是真正会造成他崩溃的因素。 他现在需要静养，希望大家不要再勉强自己释放为数不多的队友爱了。 赵燃的床头床尾堆放着数不清的花束果篮，甚至还有担心他在精神病院待得无聊，给他送来了全套白塔宝宝影碟，还买了一大堆周边。 莫谦是最后离开的人。 那时赵燃盘腿坐在床上，鼓捣着队友送来的周边。兔子企鹅和狗，满床的挂件徽章和一些用不上的时尚小破烂。 莫谦拿在手中一只灰兔的挂件，这只兔子只有两种表情，装委屈，还有恶作剧成功后的贱贱脸。 “没想到你和郑循竟然认识。” 不愧是莫谦，上来就直戳人的心脏。 赵燃被提起伤心事，摆弄小破烂的手停了停。 “我们一直是朋友。”他说。 莫谦对于赵燃的事其实不算了解，赵燃是目前九鼎选手中唯一一个资历比他要老的人。 赵燃的过去发生了什么，莫谦对此一无所知。 他说和郑循认识，也不是没可能。 “我查过郑循的信息，他横空出世，在幸福小区的副本之前，关于他的资料一片空白。” 莫谦慢慢地削着苹果，握刀的手势看起来很专业，但每削一下，都是一片果皮连着一大块果肉。 赵燃盯着那只可怜的苹果，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郑循的来历很神秘。” 莫谦终于结束了给苹果上刑的行为，把手中只剩三分之二的苹果递给赵燃，后者猛摇头。 水果杀手莫谦只好把苹果尸体放到一边，抽出湿纸巾擦了擦手。 “有些资料被刻意销毁过。虽然调查过程很艰难，但我还是幸运地查到了一点东西。郑循的父母都是做科研的，在一次去外地出差的过程中，飞机失事，不幸罹难。 失去双亲的郑循，一直在父母朋友的照拂下生活，住在幸福小区。我记得赵副队你也曾经在那个小区住过一段时间。” 赵燃并不避讳谈这件事，他坦诚地点头。 关于郑循的父母，他也是偶然一次听到他们家的阿姨和秦译通话时听到的消息。 郑循当时年纪太小了，他们对他隐瞒了父母去世的真相，赵燃也从来没多嘴提起过。 但他想，郑循那么聪明，一定早就猜到了什么。 “莫队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赵燃知道莫谦不会无缘无故找他来说这些，“我知道的会尽量说，不知道的那就没办法了。” 莫谦顿了顿，露出无奈神情。 “我其实……并不想打探什么。郑循现在……算了。” 他好像只是为了找人说说郑循的事，才来到这里。 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晚了，就言尽于此。 “赵副队，好好休息。公会的事情不用担心，大家都在希望你能尽快痊愈归队。” “你也别替‘大家’说好话了，这帮家伙我还不了解么。” 赵燃对他们之间稀薄的队友情表示怀疑。 莫谦微笑了一下，和他道别，离开病房。 这回房间内只剩赵燃一人。 外面正在下雨，天气阴沉得厉害。赵燃把窗户关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有关郑循的新闻，他坐在床尾，手中拿着遥控器，望着新闻上的照片。 其实根本没拍到郑循的正脸，只有黑压压的保镖，中间夹杂着几个白衣服的医生护士。 郑循那里，如今还是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拇指按下遥控器的按钮，调到他熟悉的动画频道，上面正在播放白塔宝宝，兔子、企鹅和狗。 兔子生病了，狗守在它的床头，企鹅从外面抱回许多食物。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幽蓝色的光。 动画片每一集都很短，只有11分钟。赵燃把这一集看完，突然出声。 “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怪瘆人的。” 来人轻声笑了，从阴影处走出来，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他坐在莫谦刚刚离开的位置，左腿搭在右腿上，整理了几下西装的褶皱，和赵燃一起看动画片。 是一元，他今天用一支蜡烛作为自己的头。 赵燃嫌那蜡烛太亮，默默地坐远了点。 两人谁都没有开启话题，安静地又看完一集。 动画片欢快的片尾曲响起来时，一元开口了。 “你做得很好，赵燃，演技远超我的预期，那段采访真是精彩。” 赵燃嘴角抽了抽。 “谢谢啊，那段是真情流露。” “你的任务暂时就到这里，之后如果有什么事，我会来找你沟通。” “这就完了？那郑循怎么办？” 赵燃回忆起那天副本结束时的场景。郑循倒在地上，胸口被子弹穿透，满是鲜血。 而他从一扇暗门中来到这个展厅，和一元站在一排，沉默地看着地面上流血不止的郑循。 “这就结束了？” 他问。 “不，”一元回答他，“这才刚刚开始。” “我能去帮郑循止个血吗？流得太多，怪吓人的。” “赵燃，你忘了。从今天开始，他才是真正的‘郑循’。” 赵燃抬起头，和现在一样。 “郑循”自阴影中走出来，完好无损。 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无知。 继一元之后，“郑循”也出现在病房内。 赵燃不免吐槽一句。 “我这是什么怪物之家吗？谁都能畅通无阻地来。” 一元贴心地给他解释。 “九区精神卫生中心原本是第七病院分院，只是后来七院出事，才改了名字。这里对于我们来说是允许通行的。” “郑循”没有理睬他们之间的对话，而是自顾自地坐在了另外一张空椅子上。 “这是什么动画片，好看吗？” “还行，打发时间用的。” “郑循”点点头，安安静静地坐着，两腿叉开，两手杵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动画片。 一元凝视他的背影，片刻后，开口。 “郑循，下个周五，你的‘病’就痊愈了，要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嗯？这么快？”回应的不是郑循本人，而是旁边竖起耳朵听的赵燃。 一元不解释许多，而是等“郑循”给他回答。 “郑循”回头，熟悉的茫然神情，熟悉的一无所知。 “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 我会教给你任何事。” 一元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郑循”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又专注地看他的动画片了。 第428章 回归 青岚公会，队长办公室。 许观加班到深夜，11点半了，才有时间休息。 按照他的健康作息，此时应该是睡觉的时候了。但最近他在给孟一嘉事件收尾，事情太多。 因为郑循那边得到澄清，连带着他们青岚也受益。 现在只差最后几步。 许观抿了两口不加一点糖的咖啡，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清醒。 想到郑循，他放下咖啡杯，点开放在电脑桌面的一段视频回放。 这是郑循在蜡像馆副本中的最后一刻，他被开枪击中，缓缓倒在尘烟中。 没有人知道boss长什么样子，人们只能看见郑循倒下的身影。 许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复点开这段视频。他几乎能把每一帧的画面背下来，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是因为一点不死心吧，不相信那么强大的天才，竟然会在这里折戟。 许观又一次举起咖啡杯，听着画面中的枪响。 再数五个数，镜头里的郑循就会倒下。 许观之前会眼睁睁地望着郑循倒在地上的全过程，像是要见证什么。 但他今天突然感觉很疲惫，他随意地瞄着屏幕，漫无目的。 蜡像馆的场景很暗，很多细节看不大清。 许观的目光在有限的电脑屏幕上游走，又回到郑循身上。 手环系在郑循的手腕，主人倒地后，它亮起来。 这应该是检测到使用者的身体数据出现异常，正在发出警报。 许观盯着那一小处亮光，时明时暗。 他望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端倪，身体坐直。 他拖动进度条，把这几秒的画面又看了几遍，然后，将视频传到手环上，立刻离开办公室。 他打开复盘会议室的门。深夜，青岚大楼走廊一个人都不见，只有许观自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输入密码开门。 复盘室整齐地码放着录像带，还有各种处理和播放视频的专业设备。许观登录了这里的电脑，桌面上有他们最近高价购入的视频处理软件，据说相当先进，再糊的视频都能让它变清晰。 他把手环上的视频传到软件中，等待处理完成。因为视频不长，几分钟就结束了。 这次许观再播放视频，就要比原来至少清晰三倍。等进度条走到他想要的位置，他把视频暂停，截图放大。 因为角度不好，手环那里还是模糊的一片，但这足够许观判断出，在郑循倒下的一瞬间，手环的道具栏自动弹出了。 许观是有经验的老玩家，对于手环页面的各种细节早就烂熟于心。 道具栏可以分为道具卡和道具两个大类。道具是实物，会直接出现在使用者的手中。 但这里弹出了一个弹窗，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许观知道，只有道具卡在使用前，才会跳出“是否使用该道具卡”这种提示。 道具卡大多是一次性的，这是为了防止玩家误触，浪费卡片。 也就是说，在郑循被击中后，他的某张道具卡生效了。 郑循拥有哪些道具卡，这种事也很好查，上网一搜就知道。 早在第一个副本幸福小区，郑循就一次拿到了两张道具卡。 复活卡，和时停卡。 这种时候时停卡肯定没用，所以派上用场的那张，是复活卡。 复活…… 这件事让许观看到一丝希望，郑循或许已经完成了自救。 果然，在下一周的周四，循回公会建立了但几乎没用的那个官方账号，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呀，我是郑循，我回来了] …… …… …… 鸟叫声。 还有……水烧开的声音。 若有若无的药味。 郑循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他梦见自己被一元开枪杀死，倒在血泊之中。 枪响的声音让他持续地耳鸣，血液从体内争先恐后涌出的滋味并不好受。 郑循的意识在挣扎，想从那无尽的噩梦中抽身。 他的眼皮跳动得很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打湿了衣服和被子。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捂住生疼的头，另一只手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 “一元，我有点头疼……” 郑循下意识地嘟囔，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住在公馆了。 这里是哪里……？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清醒的时刻是在副本中，醒来却到了柔软的床上。 他穿着睡衣，身上没有一点伤。 难道真的是梦？ 郑循带着困惑，一抬头，把他吓了一跳。 除了台灯和笔记本电脑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干净书桌、拖得一尘不染的深色木地板、空荡荡的书架和茶几，沙发的扶手上还搭着他的两件外套…… 没有“陌生的天花板”，郑循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 这是他上辈子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 我……回到前世了？ 郑循翻身下床，两腿垂在床边，右脚踩来踩去，下意识地找拖鞋。 拖鞋没找到，反而踩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还是活的。 “喵。” 郑循惊异地低下头，一只矮脚三花缩在他的脚边喵喵叫。 这是他养的猫。 叫郑女士。 很难想象，竟然有人会给自己的猫起这种满是尊敬的名字。 “女士。”郑循把他的猫抱起来放在腿上，顺了顺它柔软的毛。 猫咪发出咕噜咕噜的舒服声，郑循的意识在这声音中慢慢回笼。 “我怎么会想不起你来呢……” 他记得自己到了白塔世界，这边的事，似乎忘了很多。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养过一只猫，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担心它会不会饿到自己。 郑女士的肚子鼓鼓，很显然，它的伙食不错。 郑循摸着猫咪的肚子，脑中一团乱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在努力捋顺思路，这时，门铃突然被摁响。 有人来了。 第429章 给你看看病 郑循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听见门铃声，他警觉地抬头。 他租的房子很大，有一百多平米。大门和卧室离得比较远。 门铃响了三声，这时郑循正在四处寻找合适的防身武器。 门外的人不打算等了，他直接输密码开门。 郑循：？？？ 他是自己一个人租的房，密码锁的密码也早就换了。怎么还会有人知道？ 郑循把猫放下，在厨房找，没有找到刀具，只找到了一口锅。 这时他记起来自己这个懒人，做饭的时候从来不喜欢切菜，只用剪刀剪开，直接对着锅剪。不能用剪刀的菜他一概不考虑。 郑循认命地拿起那口锅，谨慎地走到门口。 门外的人已经开门进来了，正在换鞋。他一转身，郑循那口锅就要拍在他的脸上。 来人很敏捷地躲开，面对郑循突然的偷袭，也没生气，甚至好脾气地笑笑。 “郑循，许久没见，竟然用这么热情的方式来迎接我吗？” 这人要比郑循年长许多，休闲西装外是长款的黑色大衣。 他一只手还提着电脑包，笑吟吟地望向双手抡锅的郑循。 他们拥有相似的五官容貌。 看着这张脸，一些被忽略的记忆忽而涌了上来。 “哥……你怎么来了。” 郑循悻悻地把手中的铁锅放下。 这是郑循的亲哥，郑临。 郑临从外地出差几个月，参加一个科研项目，刚回来就赶到弟弟家中，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给你发消息，十条你能回一条就不错了。哥哥是什么讨债的债主吗？” 郑临一边脱掉外套挂好，一边数落弟弟。 郑循把锅放回原地，还为自己辩解。 “哥你一天能给我发一百条消息，我回十条已经很给面子了。弟弟也不是什么24小时免费陪聊啊！” “我开会太无聊了，心累。” “作为学术界的领军人物你就这么当众摸鱼，小心上梁不正下梁歪，学生都跟你学坏了。” 郑临年轻有为，早早评上教授，已经带了几届学生。 听郑循跟自己狡辩，又提到他的学生们。 “学生惹我生气，你也不老实。我这一天生不完的气，气都气饱了。” 郑循嘿嘿笑了两声，这时门铃又响起来。 “谁啊？” “是我叫的外卖，买点吃的放你家里备着，免得你整天喝西北风饿死。” 开门的是郑临，他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两大袋超市买的东西，道了声谢，把门关好。 郑循从厨房探头，手里握着丝瓜瓤，转圈刷锅。 “哥你买吃的了？谢谢谢谢。” “别谢，你少惹我生几回气，我谢谢你。” 郑临脱下外套后，一边把衬衫袖子挽起来，一边进入洗手间洗手。 他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郑循又在炸厨房。 “郑循，这次你要是再把锅烧漏了，就自己去买新的。” “哥我不会的！” 郑临听他狡辩，用那条他放在这里的毛巾擦干净手，没耽搁，直接进了厨房，从郑循手中把那口刚买了三天的铁锅救下来。 “你去把袋子里的东西放在冰箱，我做饭。” 正好郑循不爱做饭，他直接当个甩手掌柜，把一切都扔给他哥，自己跑去拎起袋子，放在餐桌上。 郑临让他把食物放冰箱，他也没有立马行动，而是从里面翻翻找找，开了袋零食，坐在餐桌边津津有味地吃。 郑女士从卧室跑出来，小短腿颠颠地蹭到他身边。郑循开了个猫条给郑女士，一人一猫没一个中用的，只会吃。 郑临不愧是全能的哥哥，他用郑循那简陋至极的厨房烧出了四菜一汤。 发现袋子里的食物只是被搅得更乱，一样都没放进冰箱，郑临面不改色，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直接让郑循去把厨房剩下的两盘菜端上来。 郑循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和哥哥面对面坐着。 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好像很轻易地接受了回到原世界的现实，在白塔世界的经历，就如同一场绚丽又残忍的梦。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一到白塔，就忘记了郑临还有郑女士的存在，只当自己是孤苦伶仃的可怜家伙，完全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 但郑女士是他养了三年的猫，郑临是陪伴他长大的亲哥。 郑循一手捧着饭碗，一手握着筷子。 他好半天没动筷，只是望着那几道卖相极佳的菜肴发呆。 “怎么不吃？光用眼睛看能看饱？” 郑临问弟弟又在发什么疯。 “哥……” 郑循的神情很犹豫。 “有话直说，不用顾虑。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我怕我说出来，你会认为我是个神经病。” “你说，我听着。” 郑循把他在白塔世界的经历一股脑地将给郑临，包括他参与的那几个惊险的高难度副本、红姐小隐大黑、一元和南墙，还有他在那个世界认识的朋友。 郑临全过程都在安静地聆听，没有打断，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吃饭，仿佛一点都没有被郑循的发言震惊到。 郑循说得嘴巴都干了，他喝了口温水，问自家亲哥。 “郑教授，我说完了。你都不发表点见解？” “嗯。” 郑临用纸巾擦嘴，丢到桌下的纸篓里，然后又抽出一张，弯腰给吃得连睫毛上都沾到的郑女士擦脸。 “我有想法。” “什么什么？” 在郑循的一脸期待中，郑临放开挣扎不休的郑女士。 “我的想法就是……我弟弟果然是个神经病。” “……” 郑循不满。 “哥我生气了，特别气。” “你气吧，”郑临一点不惯着，“气完再把饭吃了。” 再生气也不能饿着肚子，郑循妥协，重新拿起筷子，想了想，又放下。 “哥我说的是真的，特别真。” 郑临是一点都不当回事。 “我不是研究精神和心理方面的。没事，你哥人脉广，改天请个专家来给你看看病。” “…………” 第430章 兄弟 关于在白塔的经历，郑循从白天一直说到晚。 无论他怎么解释，说多少遍，郑临都没办法相信他的话。 什么穿越。 什么白塔。 郑临唯一的信仰是科学。 郑循说得口干舌燥，也没办法让他哥相信他说的是真事。 郑临也很难相信。 “郑循，你加班太多，都出现幻觉了。” “哥，我……” 郑循发现他没办法否认郑临的话，他之前的确是天天加班的状态。 “我一直不同意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去上班，留在学校继续读书不好么。” 郑临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郑循皱皱鼻子，那股味道很让他不适。 很奇怪，就算他不喜欢喝咖啡，应该也不会讨厌咖啡的香气才对。 郑女士蜷缩在郑临脚边，依赖地蹭着他的腿。郑临用拖鞋的鞋头把它轻轻推开。只有郑循才喜欢这些毛家伙，他对它只是爱屋及乌，能照顾，但不喜欢。 郑女士受了委屈，跑到郑循旁边，呜呜地叫。郑循把它抱在怀里，把它蹭乱的毛捋顺。 “说起上班，对了哥，今天周几啊？我应该上班去了！还压了很多工作呢！” 郑循想一出是一出，说着就要到公司去。 郑临让他坐回去。 “我给你请了一个月的病假，这一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休息，别给你哥添乱。” “什么叫添乱……我要是不上班，我的伙食费怎么办？我的房租怎么办？” 郑循表示自己是个穷光蛋，还有点舍不得那份高薪的工作。 郑临的食指勾住咖啡杯的手柄，端起来抿一口，再放回去。 “你那份廉价的工作有什么可做的。我说了，你在家当个全职弟弟，收入要远远超过你起早贪黑的那份工作。” “……” 郑循还想为自己争辩两句，但他发现，郑临给出的提议太有说服力了。 他都没法反驳。 看着弟弟露出郁闷的神情，郑临眼中带了点笑意。 “好好休息。今天太晚了，我在你这儿住，明早回学校。” 郑临把剩下的咖啡倒掉，单方面做了决定。 郑循登时支起上半身嚷嚷。 “哥你不能白住！你得交租金！” “别嚷，钱少不了你的。” 郑循租的这个房子有两间卧室，平时郑临有事来他家，就会睡在另外一间。 他们兄弟的感情很好。郑临虽然嘴毒，但对郑循也是有求必应。 “明明小时候对我还挺温和的……” 郑循洗了个澡，换身睡衣，抱着他的猫回到房间。 终于又剩下他自己了。郑循靠在床头，整理思路。 刚才趁郑临回房，他在自己家搜罗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就像郑临说的，他有一天加班太晚，把自己加到晕死过去。同事把他送到医院，住院住了两天，他就不想多待，直接回家。 确认自己的身体没事后，他才给外地出差的郑临发消息。郑临半夜一个电话打过来，问郑循这么大的事怎么才告诉他。 郑临担心得要命，连夜买了最早的机票，回到郑循在的城市。这才有了今天这么一遭。 或许是因为父母早逝，郑临郑循相依为命，郑临对这个唯一的弟弟总是很紧张，生怕他出了什么差错。 郑循倒是觉得他哥过于担心了，他一个成年人，能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郑循白天说得天花乱坠，郑临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还反问郑循。 “如果按照你的叙述，你在所谓的白塔世界，已经度过一年多的时间了。但是郑循，你看看现在的日历，现在距离你晕死在公司，只过去三天。” 郑循试图挣扎。 “那万一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呢！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郑循，如果你要别人相信你，就要拿出确凿的证据，”郑临摆摆手，不听弟弟站不住脚的狡辩，“见到证据，我才会相信你的话。” 郑临这么说了，于是郑循在他回房后，找了好半天的证据。 他先在自己的家中搜查一圈，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浏览器，输入几个关键词。 他先输入了“白塔”。 只有一些纯白色的塔状建筑，根本没有专门的词条，也不存在他印象中的那种非常后现代的建筑样式。 然后，郑循又输入了程杰、赵燃等玩家的名字。 同名同姓的有，但都不是他们本人，年龄和长相都对不上。 他又搜他自己。 好吧，还没程杰的词条多呢。 “难道真的只是梦……” 郑循盘腿坐在床上，眼睛盯着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些惊险刺激的副本场景，奇奇怪怪但格外忠诚的从属们，还有公会、职业选手、玩家、粉丝…… 这些全部不存在于他的生活中。 一切又回归正轨，郑循的心里却总感觉空了一块。 他仰头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精致吊顶。 郑女士这个小胖墩非要压在他胸口，差点把他的肋骨压断。 他赶紧把这祖宗请下来，郑女士不满地喵喵叫。郑循用被子把它圆滚滚的身子包裹住。 只要这样做，不超过三个数，郑女士就昏昏欲睡了。 他的猫趴在枕头旁边打着小呼噜，这声音相当催眠，郑循的眼皮也开始发沉。 这些烦人的事情留到明天再想吧…… 郑循彻底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一墙之隔。 郑临正在看文献，墙壁不隔音，郑循爬上爬下的声音被他尽数收在耳中。 等到现在，隔壁终于安静下来。郑临敲键盘的声音也停了几秒。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笔记本电脑的上沿，凝视着那堵空白的墙壁。 墙的对面，郑循没心没肺，睡得正香。 郑临保持这个姿势，沉默了三分钟，然后才低头，继续自己刚才的工作。 第二天，等到郑循起床时，郑临留下做好的早餐，已经打车离开了。 手机上又多了十条消息，都是他哥给他发的。 ：早饭在桌子上。 ：你要是八点前起床，就不用热。八点后起来，就把它们放进微波炉热一热。 ：这个月的零花钱我放在餐垫下面，自己拿。 ：我这两天要给学生上课，很忙，两天后来看你。 ：你待在家里别乱走。明后天有雨夹雪，天气不好。 ：食物放在冰箱了，吃完跟我说。 ：禁止到公司上班。 ：你的上司和同事不会主动联系你，你也别联系他们，少给自己招活。 ：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发消息，多回两句。 郑临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和他一起生活完全不需要带脑子。 郑循习惯了他的各种安排，也不觉得他哥管得多，甚至读到最后一句，都觉得等他消息的郑临可怜兮兮的。 他十点才起，但也没热早饭，直接吃了，边吃边给郑临发消息。 ：我知道了。 ：哥。 两句。 郑临那边回消息很快，回了郑循一串省略号。 ：…… ：你是不是没热早餐？ 正在喝粥的郑循呛了一口，他哥简直是一个活的监视器，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他发现。 第431章 迟来的礼物 郑循这次很听话，两天，只待在家里玩游戏、睡觉、陪猫玩和发呆，根本没出门。 不是他不想，而是郑临的天气预报确实准。这两天狂风暴雪，降温降得厉害，郑循只是开个门，浑身就凉透了。 家里有地暖，舒适得让人完全不想出去。郑循过了两天混吃等死的日子，白塔的死亡和危险，似乎距离他很远了。 安逸无忧的生活，还有猫作陪。 郑循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翻了个身。 郑女士把他当作障碍物，跳来跳去，是一只很能卷自己的小猫。 郑临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会打电话过来，这时一般是他刚下课，他要关心一下郑循，看看他有没有把自己养死。 这次还有正事，郑临说他看中了一套房子。 “你自己付个首付，我赞助你剩下的部分。或者我直接买下来，你过来住。” 郑临越是做这种重大决定，就越干脆果断。 郑循觉得没必要。 “我这房子还不错，不着急换吧哥。” “太吵了，那房子临街，昨晚吵得我头疼。” 郑临开的是视频电话，郑循听他这么说，一看，果然，郑教授的眼底淡淡的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哥你这完全是被知识熏陶得神经衰弱了，跟我的房子没关系，是你看书看太晚。” 郑循躺着吃橘子，还边说话边吃，郑临在电话对面直皱眉。 “再说了，你一年来这边住几次啊。” “那好，我来买，你带着行李直接搬过来。别躺着吃橘子，会得反流性食管炎。” “……” 郑循顶着一脑袋的乱毛坐起来。 郑临说让他搬家，他倒也不抵触。但等他查了下地图，确认郑临的新房子距离公司有多远后，他不干了。 隔天郑临按照约定来到郑循家中，顺便帮他收拾行李。 郑循反悔，死皮赖脸地粘在床上，怎么都不走。 “哥你那个房子太太太远了！我得穿越半个城市来上班！你知道a市有多大吗！你不知道！” 郑临刚刚结束一场讲座，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下来。他一手拽着被子，郑循两只手拽另一边。 “定好的事情不能随便反悔。你那份工作尽早辞。你不总是抱怨上司觉得你太年轻不懂人情世故，处处针对你么？就算你想上班，我也可以给你很多更好的选择。” “我不能总是什么都仰仗你吧！我有自己的人生。” “你这发言太典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郑循，你没必要非得给自己轻松的人生上难度。如果我是你，我会欣然接受。” 郑循又轻易被郑临说服了。 好吧，其实他对于那份工作也没有太大的热情。上司总是给他穿小鞋，欺负他是刚毕业的清澈大学生，什么黑锅都让他背。 郑循是有退路的，他的退路就是郑临。只要他说一句不想，他哥就能把一切妥善解决。 至于他之前为什么那么倔强，非要上这个班，那大概是因为……他想有朝一日辞职不干，把蠢上司和傻叉老板狂骂一顿再跑路。 接下来的进展无比顺利，在郑临的协助下，郑循只收拾出两个大行李箱，就打算搬家走人。 他的个人物品本来就不多，又不爱买东西，也不喜欢囤东西，搬家这种事轻而易举。 行李箱一人一个，郑循独占车后座，郑临在前面开车。 郑女士有点晕车，蜷缩在郑循怀里，可怜巴巴。郑循尽量安抚它，望着窗外的飞速驶过的路灯，还是觉得一切发生得很神奇。 很多回忆在郑临出现的那一刻重现了。 他父母早逝，在哥哥的照顾下长大，读书、上班……顺遂无忧。 他没有在孤儿院生活过，也不存在什么资助人。 那仿佛……是一段剪辑错误的影片，强行塞入了他的回忆中。 郑循不是孤单一人，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安慰，靠在后座的靠背上。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郑临让他先休息一会儿。 郑循闭上眼睛，在车辆行驶的声音中昏昏欲睡。 铛…… 郑循听见了某种金属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浓雾之中。 在他不远处，一座白塔高耸。他仰视着塔，从这个视角，塔像一个白色巨人，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郑临说我是因为加班太多产生了心理压力，和因为没有假期造成了神经紊乱……二者结合，导致我现在成了个爱妄想的神经病。” 郑循嘟嘟囔囔，回忆着郑临对他的那串经典点评。 白塔赫然出现在他面前，他闭上眼睛，睁开，再闭起来。 重复几次，塔消失了。 “果然，郑临的点评没错。” 郑循揉了揉头发，他想他还需要一段时间去休息。 郑临让他辞职也没错，那份工作的确给他的身心带来巨大损伤。 这又是一场梦，他开始思考，要怎么做才能从梦中醒来。 给自己一巴掌，还是直接用头撞地。 郑循开始纠结。 他正在犯难中，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从天而降一个重物，砸在了他的头顶。 很疼。 郑循哎呀一声，用手盖住被砸中的地方。低头，发现那是一只绿色的礼物盒，上面缠着金色的丝带。 这是……奖励？ 郑循有些惊讶，他用粗暴的手法将包装纸撕掉，盒子拆得乱七八糟。 里面有一张卡片。 给郑循： 这是你参观蜡像馆后的礼物。 蜡像馆？ 郑循皱着眉头，猛地想起来，那好像是他最后“死去”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边的生活实在快乐，那些噩梦似乎被光速抽离，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来提醒他，他根本想不起来了。 这个梦还有始有终的…… 郑循把手伸进盒子尸体，拿出一个东西。 这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锁。 他又在拼命回想，似乎他曾经拿到过好几个相似的锁。 是做什么用的呢…… 那把锁躺在他的掌心。郑循打算把它拿到眼前仔细观察。 但他的左手捞了个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那把锁突然消失不见了。 第432章 噩梦缠身 车子向左转弯，过了个减速带。 郑循靠在窗子上，身体越睡越歪，整张脸贴住玻璃。 过减速带时，车体震了两下，郑循的脑袋撞在玻璃上，邦邦两声。 他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已经到地方了。 郑临的动作很快，两天前说看房，两天后直接入住。 郑循估计买房这件事他已经筹备到95%了，就等自己这边给个回信。 房子的地段很好，僻静幽深，但周围的配套设施都很齐全，这小区一看就不便宜。 郑临买的是七层，不高不低，正好处在中间位置。 他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和郑循一人一个行李箱，乘电梯上楼。 精装房，拎包入住，不需要额外浪费精力。 符合郑临追求高效的性格。 “我提前买了一些家居用品，暂时住两天没问题，周末我们开车去买。你自己需要什么，列个清单。” 郑循在来的路上还有点别扭，觉得自己太容易向金钱妥协。 现在他表示—— “哥你是我永远的哥，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 郑临都被气笑了。 “你不用给我当牛做马，你就好好做个人，别一天到晚让我生气。” “我最近已经算听话的了……” 郑循小声哔哔。 郑女士从他怀里跳出来。挨过晕车的难受劲儿，现在它精力十足，正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郑循把巨大的行李箱横在地上，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郑临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在旁边时不时给他搭把手。郑循最先把他那件经常穿的黑色卫衣挂起来，郑临递过去的时候，他没接住，衣服不小心掉在地上。 一块柠檬味的糖果从卫衣的口袋里滚出来，郑循弯腰把它捡起，撕开包装纸，含在嘴里。 “都掉在地上，就别吃了。”郑临说。 “外面有包装的，又不脏。” 郑循含着糖果，舌头有点不利索。 还挺好吃。 郑循把手中的糖纸碾平，将上面的牌子记下来。 “哪天再去买点，这个不错。” 他随口说一句，郑临瞄了眼包装。 “行。” 郑循把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整理完毕，又去洗澡换衣服，坐在沙发上撸猫。 郑临就坐在他左手边，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正在给学生开组会。 郑老师在面对学生时还是很严肃的。他虽然年轻，但很有距离感，学生们对他又敬又怕。 他听完学生汇报本周的实验进度，又给每个人都提了问题。 郑循打着哈欠，虽然看不到屏幕，但能想象到学生们紧张的脸和战战兢兢的状态。 组会开了一个多小时，郑临让学生们好好休息，就关闭了会议室。 等他这边结束，一抬头，发现郑循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郑循变得格外嗜睡，他最近闲在家中，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越睡越长。 郑临却觉得这样不是坏事。 睡着了的郑循也不老实，他又是翻身又是蹬腿，还一不小心把郑女士踢到了沙发下面。 郑循养的那只猫和他一样能吃能睡，这会儿被踹了一脚，不满地喵喵叫，还咬郑循的睡裤，脾气大得厉害。 郑临走上前，捏着猫咪的后颈，把它提溜起来，扔进卧室，关门。 郑女士还没有掌握开门这项技能，它只能哀叫着，不停挠门。等半天也没人理睬它，它就自顾自地去玩了。 郑循正在做噩梦，眼皮下的眼球来回滚动，身体也是紧绷的。 虽然睡眠时间延长，但他总是做梦，睡得很累，疲乏感不消反涨。 这次的梦无比混乱。 梦里的一切光怪陆离，郑循还没有想过这么多色彩能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油漆桶。 他在被什么东西追逐着，不停向前奔跑。他听见身后有呼呼的风声，那“怪物”紧追着他不放。 “郑循——郑循——” 它在叫郑循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像吵闹的小孩子。 郑循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声音对他来说过于刺耳，像有人在他的耳朵里敲锣。 走廊尽头没有路了，郑循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 一大团花东西直扑他的脸庞，他甚至没能分清对方的眼睛鼻子嘴，就从梦中惊醒。 郑循猛然坐起身，耳边嗡嗡地响。 铛铛。 他听见勺子敲杯的声音，转过头，郑临端了一杯刚煮好的奶茶给他。 “喝点。” 郑循捂住自己的头，很疼。他缓了几分钟，才从郑临手中接过那杯奶茶。 温热的茶水入腹，让他整个人渐渐冷静下来。 “做噩梦了？” 郑临一伸手，把茶几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合好，坐在沙发上。 郑循点点头，心有余悸。 “我好像梦到……算了，不是什么有用的梦，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郑循自己也感觉到最近的记性不太好。 “哥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去学校读书啊，感觉最近脑子变得很钝。” “早说了让你接着读书，每次你都不听，这回怎么听话了。” 郑循嘿嘿笑。 “那我不是在家待着无所事事么，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马上开始报考了，你今年先准备着，明年报名也行，不着急。” 郑循把一杯奶茶全部喝完，去刷牙，准备回房睡觉。 郑女士不知道在和他赌什么气，圆圆的脑壳背对着他，气鼓鼓的。 郑循强行揉搓它的脑袋，把拖鞋甩掉，到床上盖被睡觉。 这次又是新的噩梦。几乎是在睡觉的同一时间，郑循就开始发出不连续的呓语，看起来非常痛苦难熬。 郑临站在房间的门口，看郑循把自己缩进又宽又厚的被子里面，成了个鼓囊囊的大被子包。 他向后退了一步，轻声掩好房门，来到阳台。 一边给自己点着一根烟，咬在齿间吸了两口。一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最近有空吗，约个时间，我带我弟弟去你那里。” …… 郑循被噩梦折磨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脸色煞白，游魂一样飘出来。 他哥还没上班，但穿得很整齐，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 “哥你今天不是有课？”郑循看过郑临的课表。 “下午的课。上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433章 熟悉的人 郑临带郑循去了a大，他工作的地方。 “我这么早就要开始上课吗，”郑循表示自己还没做好准备，“还有点激动。” “等会儿你随便逛，先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马上你就知道了。” 郑临和那位神秘人士约在了校内的咖啡厅，长相相似的两兄弟相当惹眼，一进去就吸引了许多目光。 郑临环视一周，在靠窗那排，发现了他要找的人。 “这边。” 窗边坐着一位女性，年龄目测三十多，知性优雅且美丽。 她穿着白色的西服和套裙，长长的深棕色卷发，一侧垂在身前，另一侧散在后面。 “你们好。” 她站起来，和郑循握了握手，又跟郑临打了招呼。 她和郑临似乎是朋友，关系很近，没有那种疏离和客气。 郑临帮郑循拉开椅子，让他坐在里面，自己和这位女士面对面坐着。 她自我介绍。 “我姓李，李思棋。你好，郑循。” “你好……” 郑循不太明白，为什么郑临突然要带他见一位陌生的女性。 郑临开口解释。 “不是说了要给你找一位心理方面的专家。思棋就是这位专家。” “……” 郑循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郑临的确认为他是个心理有问题的神经病，但好像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关心。 李思棋微微笑着，嘴角上扬。她的目光柔和，即使是对视，也不会给人很大压力。 “不用这么严肃。郑循，你就当认识个新朋友，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郑循知道自己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并不讳疾忌医。 和李思棋聊天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 她很会找话题，先问郑循平时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一些小爱好。 郑循老实地回答。 “我之前上班很忙，没时间开发新爱好。上学的时候喜欢拼拼图和模型之类的东西。” “拼图和模型吗？是个很考验耐心的爱好，”李思棋两手托在咖啡杯的杯壁，“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喜欢在空闲时间做高中数学题。” “嗯？”郑循有些惊讶。 还有这种爱好。 “想不到吧，”李思棋的双眼弯起来，“真的有人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还乐此不疲。” 李思棋又问了问郑循最近有没有计划一些事，或者设立了什么目标。 “近期没什么目标……但我跟我哥商量了，要来a大继续读书。” 李思棋露出恍然的表情。 “你是a大毕业的？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们三个都是校友呢。” 原来李思棋也是从a大毕业的。 “我在这边读本科和硕士，博士就去了国外，又返回母校教书。这里学术环境很好，我很享受自己的工作。” 郑循摸了摸头发。 “我其实只是想读个硕士，博士还没想过……我可能不适合搞研究。” 一直保持安静的郑临这会儿赞同地点头，李思棋忍俊不禁。 “那也很好。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聊了一上午。 “我等下还有课，可能要先走一步。” 李思棋看了眼手腕的表，对着两兄弟露出歉意的表情。 “占用你的时间了，思棋。” 郑临也很客气。 “你突然这么客套，我还很不适应，”李思棋笑了笑，“当年在学校追你的时候，你就总是‘谢谢’‘没关系’‘抱歉’，把所有人拒之门外。” 郑循正在端起杯子喝果汁，听见李思棋突然说出这么一个大瓜，他差点呛到自己。 “咳咳。” 郑临瞥了他一眼，又和李思棋说话。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是很久了，”李思棋点点头，很释然，“我也觉得，我们还是当朋友更好。” 她微微侧过脸，眼中含笑，望着左顾右盼的郑循。 “给我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吧，郑循。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郑循给李思棋说了他的手机号，后者认真地记在手机通讯录，挥挥手，和二人道别。 等李思棋走了三分钟，郑循还闷着头，默默消化刚才吃到的瓜。 郑临面无表情地伸手，弹了他的后脑勺一记。 “哎呦——” “喝完没？喝完走人。” “完了完了。” 郑循把最后一口囫囵进肚子，用纸巾抹抹嘴。 “现在走吗？” “半小时后我要去上课，你可以跟着去听，要是想在学校逛逛，也随你。” 郑临也看了眼时间，给郑循两个选择。 郑循歪头思考。 “那我跟着你去上课吧，a大我又不是没来过，没什么可逛的。” “行，这样也省事。” 郑临似乎对于他做出这个选择很满意，最起码他能盯住郑循，免得他乱跑闯祸。 事实证明，就算郑循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他也会随时变卦。 郑教授的课刚开始十分钟，他的弟弟就仿佛屁股底下生了钉子，浑身难受。 又过了五分钟，他瞄着讲台上的郑临，趁他回身板书的工夫，从后门一溜烟地离开。 等郑临转过身，最后排的位置早就没了他弟弟的身影。 郑老师默默地掰断一根粉笔。 郑循从课堂逃脱出来，郑临的讲课方式其实很深入浅出，奈何隔行如隔山，别的专业的知识他实在听不懂。 他在学校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计科院，他读书时经常要在这里上课。 大门处有门禁，虽然可以尾随其他学生混进去，但郑循也不怎么想进。 知识的殿堂已经不适合如今一身班气的他。 郑循就站在楼下发呆，这时一只野猫出现，不停地蹭着他的腿。 “唉呀，我可没吃的东西给你。” 郑循绕开一步，那只小橘猫就粘上来。 反方向跨一步，橘猫还是没放弃。 他绕来绕去，那小猫还以为他在和它玩游戏。 郑循也起了兴致，自顾自地玩耍起来。 他向后撤步，一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人。 “对不起同学，”郑循连忙转身，“你没事吧？” 那同学的耳朵有一颗钻石耳钉，长得挺帅，但看上去有点阴郁。 郑循说了抱歉，捞起橘猫就要走。对方却突然拦住了他。 “你是……郑循学长？” 第434章 “程杰” “你是……” 郑循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是a大的学生，从眼神中能判断出，应该是大三大四的高年级生。 少年似乎有点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郑循，他看起来和自己很熟悉。 但郑循对这个人并没有任何印象，直到少年说出他的名字。 “我是云景，学长。” “云景……” 仿佛按下启动开关，关于云景的记忆疯狂地涌入郑循的脑海。 几秒的时间，有关他的消息全部输入到郑循的大脑。 没错，云景。 他记起来了。 云景是和郑循同专业的学弟，和跳级的郑循一样，他也是不满十八岁上了大学。 两人在一次实践活动中结识。云景对于这位学长很是崇敬，能有机会和他成为朋友，在他看来，是很幸运的事。 郑循读书的时候算他们学院的风云人物，当年大一刚入学，他推着行李箱站在引导牌前找位置的照片被传到表白墙，还引起了热议。 很多女生在他报到时还专门去看他长什么样子，确实没有照骗，甚至本人还要更帅气。 继郑循之后，下一届备受瞩目的，就是这位云景。 云景的家庭条件很优渥。不努力学习就要回去继承家族企业，这句话他很能对号入座了。 但云景很低调，从不肆意挥霍，对吃喝玩乐也不感兴趣，最大的乐趣就是学习。 他平时总是穿着各种各样的冲锋衣，书包单肩挎着。全身上下唯一算得上奢侈的，是他右耳的钻石耳钉，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他总是行色匆匆地从图书馆到教学楼到宿舍，三点一线。 有钱的书呆子，大家都这么评价他。 郑循自然也是听过这个评价，他并没有像其他人对云景又讥又讽，因为这种绰号他自己也有。 帅气的精神病。 这是大家对他的评价。 郑循其实对这个绰号很满意。 是不是精神病不关键，关键是帅气。 那次实践活动后，郑循和云景就成为了朋友。云景经常拉着他讨论问题，郑循也不嫌烦。 全身心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中有什么错呢，这没有错。 后来郑循毕业，云景还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给他送别。 “虽然毕业了，但也在a市工作，有空你随时来找我玩，保持联系。” 郑循当时是这么跟云景承诺的，结果他从做了这份工作开始，几乎就没有不加班的时候，导致两人再也没什么机会相见。 “云景，”郑循终于想起来了，“好久不见。” 云景没有错过郑循那转瞬即逝的茫然表情，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了一样。 但他没有戳穿，表情很急切。 “郑循，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嗯？” 郑循一脸懵。 云景向来是个沉稳的年轻人，处事波澜不惊。哪怕遇到再紧急的事件，郑循也没见他慌乱过。 现在露出这么明显的急迫神情，那必然是天塌下来的事了。 “我……” 郑循觉得有必要跟云景去一趟，云景说他们可以去之前经常讨论问题的自习室。自习室在图书馆内，需要提前预约。云景早就约好一间，那里是个商量事情的好去处。 就在两人要出发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叫了郑循一声。 “郑循。” 是郑临。 郑临站在郑循几步之外。他刚下课，手中还拿着几本教案。 郑临虽然在微笑，但郑循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云景看见郑临出现的那一刻就低下了头，把鸭舌帽的帽檐压低。 他拍了下郑循的肩膀，把一样东西顺便塞进了他的卫衣帽子。 “我先走了，郑循。” 云景似乎在避免和郑临正面接触，不清楚两人有什么过节。 郑循再迟钝也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不愉快。 等云景走后，郑循向前几步，来到他哥面前。 “这么快就下课了？” 郑临貌似没有深究的打算，他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郑循。 “是谁在课前信誓旦旦地说，他会坚持到下课铃响的前一秒，绝对不逃课的？” 郑循马上立正站好。 “郑临老师我错了，但我一想，在您的课堂上睡觉也不好，所以我直接把课翘掉。” “……” 郑临沉默，郑循还死皮赖脸地给自己补充一句。 “万一睡着了，这不是显得您郑教授的课特别无聊嘛。哥我是不是特别为你着想？” 郑临让他赶紧把嘴闭上，他今天从起床到现在的心情都不错，别快到晚上了给他添堵。 郑循在外面游逛小半天，这会儿肚子也饿了。郑临问他回家吃还是去外面，郑循想了想。 “要不直接吃食堂吧？离得也近，方便。” “吃食堂……我在这读四年大学天天吃，回来工作天天吃，吃得想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去外面吃的机会，你还说去食堂，你放过我吧。” 郑临直接举手投降，郑循嘿嘿直笑。 “那好吧，我们出去吃。” 两人往停车的车位方向走，中途路过一个运动场，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 郑循和郑临也不着急，慢慢走，边走边闲聊着。学生们打球时的欢呼和喧闹声成为背景音，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玩，郑循也是佩服。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青春活力大学生。 他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但已经完全是社畜的样子了。 被生活捶打得肉质紧实。 “想去打球？”郑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空可以去玩玩，但别受伤。” 郑循表示不屑，说我这么强健的体质，怎么可能轻易受伤。 郑临就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他有多少次下楼崴脚，有多少次打球骨折。 又菜又爱玩。 郑循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的体质……有这么差吗？我是纸片人？” “没事，你要是骨折了，我立马找医生给你看，我对这种事已经有心理预期了。” “……” 郑循觉得有点怪，他的身体应该没这么脆弱才对。 这时金属网格栅栏后的学生们突然进球欢呼，有个男生大喊着另外一个男生的名字。 “程杰，这边！” 郑循猛地回头，两只手的手指抠住铁网，在那些跑动的学生之间寻找。 不对。 那个被叫做“程杰”的男生，和他印象中的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只是重名而已…… 郑循露出怅然的表情，这时已经走出几步的郑临也停下来，回头等他。 “郑循？” “嗯……” 郑循应了一声，从水泥台上跳下来。 “看错了，我们走吧。” 第435章 病 郑循和郑临一起吃了顿火锅，火锅店的生意很好，客人爆满。 幸好他们的运气不错，刚到店，就有一桌空下来。 郑临让郑循自己点，他要出去打个电话。郑循接过菜单，在上面一通画勾，然后坐在位置等着上菜。 郑临在外面，隔着透明的窗子能看见他的背影。郑循望着玻璃窗倒映的自己，忽而想起一件事。 他把手臂伸向后面，钻进帽子里。 里面有一张字条。 郑循瞄了眼窗外的郑临，还在背向他打电话。 他把纸条碾平，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这应该是云景的手机号，对方还没有放弃跟他对话，要把他提到的那件“重要的事”说给他。 郑循把号码记在脑子里，纸条撕掉，扔进桌下的垃圾桶。 他拿出手机，把号码存在通讯录里。 在打开通讯录的时候，郑循惊讶地发现，这里面一片空白。 不对劲。 虽然他在公司懒得社交，但也不至于一个电话号码都不存。 郑循又立刻打开了聊天软件，随便点开某个同事的聊天页面。 他敲了个1，发送。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冒出来。 对方不知何时把他删了。 这很奇怪。 郑循又换个人试试，这次直接点开和主管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还停留在主管让他晚上留下开会。 郑循手速飞快，编辑一条几百个字的消息，把他主管从头到脚骂一通。 发送。 熟悉的红色叹号再次出现。 好吧，看来他现在一个好友都没有了。 这很怪。 就算他人缘再怎么差，也不会所有人都删掉他。 他点开好友页，空空荡荡。 行吧，是他把人家给删了。 郑循肯定自己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至于谁有机会删掉他所有的好友??答案显而易见。 他又点回首页，和郑临的聊天记录被置顶。 这是郑循自己设置的，郑临是他唯一的亲人，理应得到一个置顶。 他们每天都有聊天，上一次还是昨天，他的消息全部能顺利发送出去。 郑循点开输入框，想了想，发一个字。 ：哥。 正在打电话的郑临听到消息提示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低着头，快速打了一句话。 ：饿了你就先吃，不用等我。 只有郑临的消息可以正常发送。 郑循顿时头疼。 服务生把热腾腾的锅底端上来，涮菜码了满满一桌。 郑循一手握着筷子，半天没动筷。 想不通。 他不懂郑临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郑循的记忆中，郑临一直是个模范哥哥。 他从小成绩优异，人品也好，在学校相当受欢迎。 他们的父母离世后，郑临肩负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他们兄弟之间的年龄差有点大，郑临总把他当作小孩对待，上大学了还要每天打电话发消息。 有一次郑循跟着老师外出调研，出发时比较匆忙，没来得及和郑临说一声。郑临打了四五通电话，他都没听见。 他忙完之后，看见手机上的来电记录，心里一激灵，赶快给他哥打过去。 已经是半夜三点了，郑临还没睡。郑循内心慌得一比，给郑临解释。 郑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郑循都在想他是不是睡着了，他才开口回应，声音中是浓浓的疲惫。 “郑循，下次去哪里一定要提前和我说。” 郑临第二天就飞来郑循调研的城市，和他一起吃了顿饭。郑循的同学听说这档子事，都觉得他哥太夸张了。 “你都成年……好吧你还没成年，但是都上大学了，不至于吧？我爸妈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就不管我了。他还把你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吗？” 郑循听见同学这么说，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把话题岔过去。 “那是我哥关心我。走了走了，出去转转。” 郑循和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出研讨室，等到了幽暗的走廊，他嘴边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们家的情况特殊。 郑临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他对自己的生活有着极强的掌控欲，不能容忍任何计划好的事情脱轨。 这种性格特质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显现了。他会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任何打乱他节奏的存在，都会被他剔除。 父母遭遇空难身亡，这件事对于郑临而言，就是一起严重的脱轨事件。 他知道一个人不能掌控所有方面，但最起码，他在乎的人和事，他一定要牢牢控制住。 稍有不慎，就会出意外，造成不可挽回，也不可承受的后果。 郑临深知这一点。失去的痛苦，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会随着一场噩梦卷土重来。 郑循知道他哥的痛处，也能理解他的种种行为。 这是一种病态，郑循明白的。 郑临犯病最严重的时候，会长久地盯着正在做自己事情的郑循，突然说一句——郑循，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你弄死算了。 冷不防听见这话的郑循讶异抬头，这时郑临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开玩笑似的，再接一句——免得你一天到晚惹我生气，气得我寿命都要少十年。 类似的话郑循听过一两次，真真假假，谁也说不上来。 郑循不会感觉不自在，相反，他觉得他哥很可怜，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活得很艰难。 父母离开后，他们兄弟只有彼此。郑临为了照顾郑循付出许多，郑循不能只享受郑临给他的关爱，不能一味索取。 所以郑循愿意做出让步。 可现在……郑临明显要断掉他的一切社交，让他只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先是让他搬家，又劝他考a大的研究生，还把他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断绝…… 这有点越界了。 郑循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和郑临商量这件事。 他可以适当地服从郑临的安排，但凡事要有限度。 他可以让步，但不能一味让步。 郑循正在琢磨着要用什么口吻跟他哥说，这时，有一人站在了他这桌的旁边。 郑循抬头，是个年轻男人。 长相一般，没什么记忆点，但气质很出众。 “是郑循么？”对方面上带笑，主动打招呼。 他竟然认识自己。 但郑循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白天在郑教授的课上，我见过你。我们之前在一个学校办的活动中有一面之缘，你可能忘记了。” 郑循迟疑地点头，他有点印象，但还是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肖俊，在a大读博。” 第436章 正确的事 肖俊。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但年龄、长相和职业完全对不上。 肖俊现在是a大的博士生，今天来听郑临的课只是碰巧，他陪朋友来的。 “没想到能在课堂上碰见认识的人，当时我就坐在你旁边的位置。” 肖俊坐在郑循对面，说话时带着笑意。郑循尴尬地咳嗽两声。 这不是把他翘课跑路的行为抓个现行吗！ 在郑临回来之前，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肖俊是个健谈的人，和郑循印象中的那位很相像。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他们长得不一样，但一开口说话，郑循又觉得，这个人就是肖哥。 在鸣雀公会，肖俊曾说，如果没有白塔的存在，他现在应该留在学校继续深造。 如今看到这个世界的肖俊真的在继续读书，郑循由衷感到高兴，和莫大的安慰。 他余光瞥见郑临在往回走了，出于直觉，紧急结束了和肖俊的闲聊。 “肖哥，之后我再跟你聊吧，等会儿我还有点事。” “好，那我留个电话给你。” 肖俊说了一串电话号，郑循记在脑子里。 云景的号码他刚才也没有存在手机。他担心会被郑临发现，再删掉。 等肖俊前脚刚离开，郑临后脚就进来了。 “怎么没吃？” 郑临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身上一阵散不掉的寒气。 “等你一会儿，也不着急。” 郑循等到郑临坐稳了，才重新举起筷子。 郑临似乎没有看到肖俊过来和他说话，什么都没问，只是和郑循聊学校的事。 郑循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叽里呱啦地跟郑临说废话。 关于通讯录的事，今晚他始终没有开口和郑临提。 只剩这唯一的亲人了，他不想刺激到郑临，也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时他脑中突然又出现一件事，这个可以问问郑临。 “哥，你听没听过临寻公馆这个地方啊？” “嗯，”郑临垂着头，慢条斯理地调酱料，“没听过。” “那可能又是我做梦梦到的地方？这个公馆的名字，和你名字中的‘临’一模一样，真巧。” “我这个‘临’字很常见，降临的临，没什么特别的。” 郑临不以为意，但他弟弟对这件事很有讨论下去的兴趣。 “临寻的寻，是寻找的寻，和我的名字是同音。不知道这公馆是谁盖的。把名字加进去……应该是有很特别的意义吧。” “哪里特别，或许只是懒人起名法。a大就有好几栋校友捐的楼，全都是他们自己的名字。有个校友单名一个‘大’字，那栋楼就直接叫大楼了。” 郑循噗嗤笑出声。 “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什么新鲜事都有。” 他们吃了快两个小时，郑临结账，开车带郑循回家。 回去之后，郑循也困了。房间内弥漫着无火香薰的幽香，郑临说他自己总失眠，这香薰是用来助眠的。如果郑循不适应这股味道，他就把它们都扔了。 郑循觉得没必要，只是他本来就嗜睡，闻了这香味，睡意倍增。 他咕哝着“要是我们能把睡眠时间匀一匀就好了”，打着哈欠，准备洗漱后早早休息。 郑临目送着郑循回到房间，看他将房门关上。 他从外套的口袋中找出手机，拨通电话。 “明天下午我带郑循到你的诊室。” 对面沉默稍许，才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郑临，我会帮你，但我还是不建议这样做。” 是李思棋的声音。 “郑循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他嗜睡，但是经常做噩梦，所以睡得越长，就越感到疲惫。长此以往，他的身体和精神会出问题。” 郑临披上一件厚睡袍，来到阳台。 睡袍的兜里总放着一盒烟，里面只剩三支。 最近他口袋里的烟消耗得越来越快。 “与其看着他无意识地折磨自己，不如让他忘记痛苦的根源。” 李思棋在家中的书房办公，手边是一杯红酒。 她习惯于在工作时少喝点酒。到这个年纪，总要面对许多棘手的难题和无法排解的压力。 郑临总是这样，看似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实则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李思棋没办法劝他。在她看来，郑临的病比他弟弟要严重得多。 她几次三番委婉地劝说郑临接受治疗，但郑临坚持认为自己没病。 他说，只要郑循平安无事，那么他就是正常的。 面对这样的“病人”，哪怕是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的李思棋，也无从下手。 她答应了郑临，明天下午，她会对郑循进行治疗。 但是她需要和郑循单独相处，这期间郑临不能干涉。 “我可以保证不插手，但我需要旁观。” 郑临皱着眉和李思棋谈条件。 “这违背我治疗的原则。如果你坚持，那我只能婉拒你的请求了。” 李思棋的语气柔和，但态度很坚决。 郑临知道她性子，话都说到这份上，很明显不能让步。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艰难地做决定。 “好，我同意。但治疗时间必须限制在1小时内。” “可以。” 李思棋又和郑临说了明天治疗过程的详细安排，这些东西郑临都是要过问的，尤其是各种细节。 要不是李思棋和他认识很多年，换做另外一个人，被事无巨细问到这么晚，绝对要发脾气的。 十点，郑临才挂断电话。 李思棋把杯中的红酒喝空，眼中有些许疲惫。 这对兄弟，看起来郑临事事为郑循考虑，实则是郑循在包容着郑临的所作所为。 她不免去假设，如果他们的父母还健在，郑临会不会多一些安全感，而郑循，也许能真正去做自己内心想做的事。 这通电话结束，李思棋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就打算回卧室休息。 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只好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拿出来，给一个熟悉的号码打。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李思棋先开口，很亲近的语气。 “姐，我失眠了。” 对面的人和她说了什么，大概是在安慰她。 “没办法啊，和郑临相处给人太大压力了。他太聪明，我怕我哪句话说错，就被他察觉端倪。” “……”对面又说了两句。 “你叮嘱我的事，我都给你办好了。明天郑循会来我这里，我只争取到一小时。你要尽快。” “……” “不用谢我，能帮上忙我很高兴。虽然我对你说的那些理论和假设根本听不懂，但我相信你一定在做正确的事。” 第437章 成为社畜的契机 头很痛。 郑循睡了一整晚，身上的疲惫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更不舒服。 郑女士窝在他的枕头边睡了一晚，郑循醒的时候，它也睁开眼睛。 它看见郑循双手抱头，似乎很痛苦。 它喵喵地叫着，把自己塞到郑循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试图给予一些安慰。 “谢谢你。” 郑循抱住他的猫，忍着尖锐的头痛感，回忆他昨晚梦到的东西。 昨晚梦见的东西很杂。 他先是突然降落在一片小区，小区的居民楼都是红灰配色。 他看着眼前敞开的楼门，想了想，决定走进去看看。 上了几层楼，突然，一个长发的女鬼冲出来，要把他咬死。郑循大惊，一时不慎，从走廊的窗户跌落。 当他落下之时，一块带着潮气的床垫接住了他。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落在了医院的病房。 房间外面的走廊，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怪物在不停地巡逻。 郑循心想这里可不能久留，他立刻寻找出口。 在病房的天花板上，他发现了一个通风口。双脚踩在床上，手臂刚好能够到。 郑循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进入通风口。他不知爬了多久，发现前方又有光亮。 他心中一喜，加快速度。眼前的这个出口是活动的，能出去。 郑循把拦网取下来，轻盈一跃，落在地板上。 地板发出咯吱两声响，不堪承受。这声音引来了黑暗中某些存在。 郑循环顾四周，此时他在一栋老旧的建筑内部，书架上的精装书蒙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他打不开房间的窗户，只能推门而出，拼命地跑。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在追他。那人的步伐不紧不慢，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是在不停地缩短。 郑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西装的“人”的身体骤然变形，化成一团黑糊糊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仿佛能吞噬一切。 脚下的地板突然断裂，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洞。 郑循不慎跌入这个深深的洞，身体在飞速下坠，直到他重重地落在地上。 地砖又冷又硬，这一下震得郑循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他顶着一脑袋的星星抬头，四周都是纯白蜡像，它们的姿势扭曲、神态痛苦，无声地惨叫悲鸣。 郑循被这些奇特的蜡像吸引住目光，一股莫名的伤感席卷了他的心灵。 身后忽而传来皮鞋踩在地砖的脆响。郑循猛然回头，只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在对准他。 砰—— 枪响的同时，郑循睁开双眼，从噩梦中醒来。 …… 又是那个被枪打中的梦。 郑循的记忆混乱无比，简直是一锅煮烂的八宝粥，什么都有，还黏糊糊的。 他怕他再继续这样下去，就会分不清现实和梦的边界。 万一哪天他认为那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找那个开枪的凶手。 …… 不对，不对。 郑循摇了摇头。 这梦中的事，本应该是真的。 他就是从这里穿越到了白塔世界，经历了很多事后，又从白塔世界穿回原世界。 不，不—— 郑临说了，他只是加班太晚导致晕厥，送到医院抢救后一直在家中休养。那些白塔副本、公会选手，都是他的幻想而已，是身体机能受损后带来的精神副作用。 郑循在两种想法之间摇摆，身体仿佛被劈成两半，哪边都在争抢着不完整的他。 郑临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场面，就是郑循像毛毛虫一样，被子裹住自己，用脑袋撞床头。 “……” 郑临端着早餐，默默地观赏片刻，才对他开口说话。 “你要是不想上学也不用勉强，不必非得用自残的方式引起同情。” “……” 郑循终于放过自己，实际上随着醒来的时间变长，那个梦的影响在消退，他的头疼也缓解不少。 早餐是郑临做的。只要有时间，郑临更喜欢自己做饭。 郑循一边咬着一块鸡蛋饼，一边在想，他还是尽快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不然真的要成没有脑子的寄生虫了。 “对了，哥，”郑循低头喝粥，“今天是不是还要去见李老师啊？” “嗯？你昨晚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没啊，你们打电话了？”郑循茫然，“我只是看到她给我发的消息。” 郑循虽然没有记李思棋的联系方式，但他当时给对方留了手机号。 早上七点，李思棋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让他今天尽量不要剧烈运动，保持好的体力精力，期待下午和他再次见面。 郑临听说李思棋主动联系郑循这件事，微微皱了下眉，但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只是—— “今天下午先不去了。有几个学生约我给他们看看论文，我们改日再去，我等下跟思棋说一声。” “噢。” 临时改行程了，郑循也没意见。 但他和郑临提出了另外的要求。 “哥，你不是说有好的公司推给我吗？” “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没休息好呢，就要去给资本家当牛做马了？” “呃……也不是，主要是想发挥一下我的价值。这样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感觉我自己要成个傻子了。” “本来就不太聪明……” “今年考研究生，这么短的时间肯定考不上，不如找个工作先做着。哥……” 郑临先一步吃完早饭，把装着糕点的盘子往郑循的方向推推。 “你要是非得急着榨干自己的剩余价值，那我可以给你找家公司，下午你可以去面试。” “嗯？这么快？” “对。刚好是朋友开的公司，需要你这专业的人。但丑话说在前面，他们公司筛选的条件很严格，你先把简历准备好。” “行，反正就算不成功，也只是回家继续躺着。” 郑循心态很好。 其实他隐瞒了郑临一件事。 早上，李思棋给他发来的不止一条消息。 她先是提到下午的见面，告诉郑循会做些什么。 然后旁敲侧击，问他最近搬到郑临那里生活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郑循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担心郑临没有分寸，会彻底限制郑循的行动。 通讯录事件让郑循心里也起了芥蒂。但他今早和郑临提找工作的事，郑临并没有阻拦他。 或许他哥病得还不是很严重？ 郑循的十根指头猛敲键盘，给自己打简历。 本来只是试探郑临，结果他真的要去找工作了。 第438章 空的写字楼 郑临答应了让郑循去面试。 郑循简直是挖个坑给自己跳。 他准备好简历，打了个车，一边坐车一边叹气。 这不是纯纯给自己找罪受呢。 郑临给他提供的那家公司距离他家很近，打车十分钟就到。 估计这也是郑临提前计算好的，太远的话，天天跑通勤会累，郑循也觉得离家近点很好。 这家公司叫易珩，是个做软件开发的。就像郑临之前说的，公司规模并不很大，只占了两层写字楼。 而且这栋写字楼还格外偏僻，虽然处在楼群中，但周边的公司除了倒闭就是搬走，全空了，只剩他们这一家还在坚守阵地。 郑循下车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的定位错了。 ……怎么像个鬼楼啊？ 楼不是正南正北排布的，大门开在西边。四周空空荡荡，除了刚才送他的那辆出租车，连个车辆行人都没有。 冷风一吹，郑循闭上眼睛，开始怀疑他哥是不是在坑他。 算了。 进去看看再说。 郑循推开一楼的玻璃门，长长的吱呀声，他差点以为那扇门要被他轻轻一推给推碎了。 为了省电，一层大厅的灯关了一半，只有前台附近的射灯是打开状态。 明明外面是白天，这里却显得幽暗。阳光似乎被隔绝在了玻璃门外，一丝都没有被放进来。 暖气供应也不很足，穿着羽绒服还觉得冷。 前台空无一人，但电脑还处在待机状态。 一本敞开的登记表，最近的登记日期还在上个月。 郑循离开前台，打算找找楼梯或者电梯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没人，楼内的空间显得格外宽敞。 他在大厅绕了半圈，四处寻找着上楼的入口。 入目所见都是一片荒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规公司应该在的办公地点。 郑循越来越怀疑他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郑临只是发了定位，也没写具体在哪一层，说等他到了直接去问前台。 前台也没人啊…… 郑循找了一会儿，依旧没找到电梯的位置。 藏得太隐蔽了。 他有点郁闷，拿出手机准备给他哥打电话。 通话音刚响一声就让他挂断了，因为他余光瞥见前台那边突然站了个人。 ！ 郑循讶异，他还是贯彻他一如既往的习惯，遇到危险，凑近看看。 刚刚还没人的前台，这会儿站了一位穿着西服套裙的年轻女性。 她面带微笑，口红涂得特别厚，是血一样的红色。 她就站在柜台后，两只手叠放在腹部，保持着面具似的微笑。 她的正面朝向郑循，不知已经站在那里盯着他多久了。 “您好。” 前台的声音甜美，只是带着一丝生硬。 “呃……你好。” 郑循虽然觉得对方出现的时机太过诡异，但他还是回到了前台那边。 “请问易珩公司是在这里吗？” “易珩公司在四楼，请您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头，电梯在您的左手边。” “啊，好。” 这电梯的位置藏得还真隐蔽。 “那我需要登记吗？” “您不用登记，”前台嘴角的笑容更深，“我们老板已经提前安排过了。” 郑循点点头，但心里疑窦丛生。 这个老板……难道认识他？ 不对，应该只是认识郑临吧，郑临说他联系过对方了。 郑循按照前台给他的引导，从一个狭长的走廊进入，走到尽头。 他向左手边看去，果然，那里有一道电梯门。 “这是货梯啊……” 他嘴角一抽，手指戳上行按钮。 电梯刚好停在一楼，他走进去，电梯门关闭。 鲜红的楼层数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电梯启动时发出嗡嗡巨响，里面的郑循跟着左右摇晃。 吓人。 在鬼门关前绕过几圈的人了，郑循自认算命大。 要是在这小小的电梯厢里挂了，那还真是阴沟里翻船。 好在这货梯虽然晃荡个不停，但顺利把他送到四层。 门开启，入目的就是易珩公司的牌子。 郑循从电梯走出来，这一层的布置相对来说，还有点活人的气息。 最起码看着像个办公场所。 办公区空了很多位置，也是只开一半的灯。 看上去像随时跑路走人的样子。 郑循也不知道他哥到底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他哥准备把他便宜卖了。 来都来了，他只好去看看。 毕竟简历都做好了，也不能白做。 他沿着走廊前行，衣服带起来一阵风。 这风竟然把易珩公司的“易”字吹掉了，可见这玩意就是纸糊的。 他隔着磨砂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有四五个办公的人。 面试在会议室，郑循走过去。 会议室门口摆了两个凳子，其中一个被人占了。 那人的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打字如飞。 应该是另外的面试者吧。 “你好？” 郑循想问问里面是什么情况，结果对方听见他的声音后，猛地抬头，耳垂上的钻石耳钉一闪。 “云景？！” 郑循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云景，他以为云景和他一样被骗了，a大的清澈大学生怎么会这么多。 云景把电脑啪地一扣，拽着郑循要走。 “学长你跟我来。” “嗯？” 郑循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关上，锁死。 门板上印着“会议室”三个字的牌子被震掉，可见这里就是个临时布置起来的“公司”。 会议室很小，只摆放一张会议桌和几个椅子，就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空间了。 在会议室内，还有一个人。 他四十左右的年纪，气质儒雅内敛。从穿着打扮来看，是个讲究品味的人。 “你好，郑循。在这里，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 他说话的音调也是舒缓的，但措词有点奇怪。 在这里初次见面？什么意思？ 那人看出郑循的困惑，他接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秦译。” 第439章 游戏 秦译没有过多介绍自己的身份。 “你认识云景，事情就好办多了。” 站在一边的云景应和他的话。 “郑循学长，请你相信我们。” 因为连续几天休息不好，郑循现在的大脑转得确实不快，但他还没有失去基本的警惕心。 “我是来面试的。如果你们不招聘，那我就先走了。” 郑循说着就要离开，秦译在后面叫住了他。 “郑循，你应该还记得白塔的事。” 已经走到门口的郑循停住脚步。 “明明经历了那么多险象环生的副本，认识了那么多新朋友，到头来一切仿佛成了梦。醒来之后身边的人都在告诉你，都是假的，郑循，你从来没有去过白塔，那些只是你的想象。” 秦译仿佛有读心术，把郑循这几日的心理状况说得明明白白。 末了，还有一句—— “我说的没错吧，郑循。” 郑循皱着眉，抬头隔空回视他。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关于你的事，我的确知道很多，”秦译回答得很坦然，“现在我们可以坐下谈谈了么？” “……” 郑循拿着他的简历又返回来，坐在留给他的那张椅子上，闷闷不乐。 这种被人掌握主动权的感觉并不好。 秦译是了解他的，他一眼就能看穿郑循的心思，甚至知道他郁闷的点在哪里。 尽管时间紧急，他还是不打算把人逼得太紧。 “云景，你来和郑循说吧。” “好。” 云景有些意外，但让他来讲也没问题。 郑循和云景对话，气氛就要轻松一些。 云景毕竟是他熟悉的学弟，对于对方的人品，他有一定的判断。 “学长，在进行更详细的解释前，我要和你明确一件事。那就是，你所认为的梦，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云景的语气很笃定。 “但是我在那边的时间……和从这里离开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郑循想起来之前他哥跟他说过的话。 “对于两个世界来说，时间的流速其实很难达到一致。” “……两个世界？” 郑循更不明白了。 “是的，两个世界。” 云景说，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和白塔所在的世界，本该是平行的。 “我们所在的，现在被定义为壹世界。而白塔世界，则被定义为贰世界。” 虽然定义为壹和贰，但两个世界并没有先后轻重的差别。 “至少在我们看来是这样的。就像两片森林，不管是茂盛还是枯萎，哪怕其中一片彻底毁灭了，都是这片森林自己的事。 但不能是一方为了掠夺更多的资源和财富，去摧毁另一方。” 可是，现在壹世界就存在这样的势力，他们在试图吞噬贰世界。 “统治世界，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尤其是这股势力的人数并不算多。空有欲望，没有途径，只是一场空。 直到他们开发出了白塔游戏。” 白塔游戏，以白塔为载体，由此生成各种各样的副本。 副本会带来可观的奖励，进一步诱惑着更多玩家参与到副本中。 “仅是副本奖励，这还不够。毕竟白塔副本的难度很高，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天平的一端是生命，另一端，就需要更丰厚的奖励。 所以他们开发了白塔直播。直播这种方式，会迅速地将更多人的目光聚焦在白塔上，人们能更直观地看见玩家的表现。 这时，玩家内部就开始分化。少部分有天赋、有经验的玩家就会脱颖而出，转为职业选手。 而这部分职业选手，他们具有更强的商业潜能和商业价值。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只要加入白塔游戏，不管你之前的人生有多么失败和惨淡，你都有机会翻盘，财富、名气……这些东西潮水般汇聚，源源不断，将这部分人捧得越来越高。 玩家、选手、公会……这些基本的元素稳定后，白塔的运营模式就形成了。这样的模式运转起来，就成功了百分之七十。 但即使有了这些，还是不够。做到这种程度，只能算得上一个运营比较成功的真人游戏。 于是他们又开发出区服生死战。大面积的死亡、无声无息的消失……惨剧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时刻对白塔保有警惕和畏惧。 至此，白塔彻底成为贰世界的主宰，一切都会围绕着它而存在。” 云景把白塔游戏的真实面目掀开，呈现在郑循的面前。 郑循放在桌下的双手骤然蜷起。 “你说的这些……我也曾想过。” 他和许观聊过白塔的实质，当时许观就提出了他的观点。 现在看来，他猜的，和云景说的，基本上是吻合的。 然而就算有心理准备，当真相被揭露时，还是让人很难承接得住。 “你刚刚说到白塔的模式。这种模式难道没有任何漏洞么？贰世界应该会采取过反抗行动吧。” 云景点头。 “有，但是不论怎么反抗，都是无力的。 白塔游戏，不止对贰世界是一场游戏，对壹世界更是。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白塔的落点。一旦发现反抗，只要让一座白塔降落，在他们那里，麻烦就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他们没有把贰世界变成人间炼狱，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把游戏玩成生存模式。 “鱼缸中的鱼，不能决定什么时候投食，什么时候换水。他们只能被迫地承受一切。承受，并适应。 但这一切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这是两个平等的时空，不该一个凌驾于另一个之上。” 在云景解释的时候，秦译一直在观察郑循的神情。 对方没有任何激动或者抗拒的情绪，相反，他表现得很平静。 他现在比谁都要混乱，但他在尽可能多地接受信息。 去梳理、甄别、判断…… 郑循坐在椅子上，身体忽而感觉到一阵冷意。 白塔是游戏。 有人赌上生命，有人当作消遣。 如果此刻云景面对的是刚进入白塔的郑循，那么就算他再怎么渲染白塔的恐怖和残忍，后者也无动于衷。 那时的郑循在模拟中已经变得麻木，就像那个明褒实贬的称号——下本机器。 不想和白塔世界的人产生联系，生活全部围绕着副本打转，一个接一个地下，直到筋疲力尽。 但是后来，郑循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天外来客。他和太多人产生了联系，无意中拯救着他人。就算深陷泥潭，也有人陪他一起陷落。 云景并不打算把所有事情一股脑讲给郑循听，他停顿片刻，等待着郑循去消化。 大约三分钟后，郑循开口了。 “我要知道两件事。第一，‘那股势力’指的是谁。第二，你们要我做什么。” 第440章 要做的事 郑循问的很明确，云景和秦译对望一眼，后者轻轻点头。 云景转过来，一双眼深深地望着郑循。 “学长，关于第一个问题，你现在，或者说我们现在要对付的这股势力，是云起集团。” “云起？” “是的。不知道学长的记忆中还残存着多少关于云起的记忆。云起集团，表面上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但它背后在做着许多不可告人的勾当。” 云景说起云起集团时的语气很冷硬，看上去和对方有着很深的瓜葛。 在郑循混乱的记忆中，他对云起集团保留了一些印象。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一位自称是他粉丝的有钱人。 对方就是云起集团的人。 如果真的这么算起，云起的人已经潜藏在自己的周围很长时间了。 “关于白塔，很多事情都是绝密的，所以我们得知的消息也并不完整，存在一定的猜测。 但有一件事我非常明确，也就是第二件事。 学长，你应该记得六个元副本。幸福小区、第七病院、临寻公馆、四螟大厦、蜡像馆……你已经通关其中五个。” 郑循点了下头。 “但是我并不知道最后一个元副本在哪里，当时它只有一个代号——x。” “那是因为第六个元副本，被偷偷篡改了。在最初的设定中，它应该是槐音四中。但云起的人将四中的难度降低，并且把最强的怪封印在隐藏支线。用这种方式偷天换日。” 随着云景的话，郑循的记忆也在慢慢苏醒。 槐音四中，是他遇到小隐的地方。 他还记得那个副本，他为了刷出隐藏支线，试了很多次，几乎刷到他暴躁。 那时大家还普遍认为隐藏支线难刷只是对玩家的一种保护。现在看来，完全是云起集团在掩盖自己的某些恶行。 “他们之所以要篡改槐音四中，就是为了要设立新的元副本。” 郑循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如果他们拥有篡改元副本的能力，为什么要放任我打通另外五个呢？没有元副本，白塔游戏就相当于没有了基底吧。” “假如他们能做到，他们当然会把所有的元副本篡改。但我猜测，元副本应该不是他们搭建起来的，想要改动这六个副本，难度相当大。只改动其中一个，可能都是机缘巧合促成的。” “那这第六个副本……现在在哪里？” 云景说第六个元副本，就是云起集团。 “郑循学长，你一直没能找到第六个元副本，是因为云起的人早就对其进行了改造。 他们在贰世界建立起了一模一样的云起集团，两个副本由此产生了共鸣，因而云起现在是一个跨时空的副本。想要破解它，不仅需要壹世界的人采取措施，贰世界的人也要同时行动。 只有两边同时通关，这个副本才算真正完成。不然，这两边随时可以借着彼此重新恢复原样，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贰世界的人……是我想的人吗？” 郑循问起，云景不置可否，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这件事也是绝密的。当初定下的人选是谁，只有你自己清楚。不过因为学长你现在的记忆出现了一定的混乱，我也不敢保证你现在说出来的名字，就是当初定下的人。” 郑循心想，那不是要糟，他现在鱼的记忆，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呢。 “不过我们会尽快重新恢复和贰世界的联系。上一次的联络点被云起的人破坏了。如果学长你确定了人选，请随时告知我们。 时间有限，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六个元副本，必须由你来通关。除你之外，我们任何人，都会失败。” 云景说完后，始终没开口的秦译只在最后说了几句话。 “郑循，这是我们的请求。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就算云起的人自认为他们能控制住扩张的速度，那也是他们自以为是。 从第一座白塔降临，贰世界就被设置了倒计时。我也是做生意的，没有万无一失的模式，崩溃和毁灭是迟早的事。壹贰世界的联系如今远比我们想得要紧密。贰世界的波动迟早会辐射到壹世界，到那时，我们不可能去指望任何人为壹世界设置平衡机制。灾难降临，谁都跑不掉。” 秦译的话刚一说完，不等郑循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 手机屏幕上显示郑临二字。 郑循抬眼望着对面坐的两人，秦译微微点头。 电话接通，郑临的声音传过来。 他那边的环境音有点吵，应该是刚刚下课，学生们都在往教室外面走。 “郑循，面试顺利吗？” “根本没面上，我迷路了，没找到那家公司。” “嗯，没面上就算了。中午打算去哪里吃？用不用我去接你。” 郑临似乎没有怀疑郑循的话，还在关心他的午饭怎么解决。 “这边有一些餐馆，我随便找一家去吃吧，哥你别折腾了。这里离a大远着呢。” “让你自己吃，你肯定又要乱吃，糊弄自己。这样吧，我还是去接你。是之前我给你发的地址吗？” “是……”郑循和云景对视一眼，后者微一点头，“那哥你来接我吧。” 他知道他哥的脾气，说一不二。就算强硬地拒绝，他肯定还是遵从自己的想法，过来接他。 与其让他生疑，还不如先答应着，然后立刻想办法。 “我哥要来接我，你们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易珩公司的？” “有，”回答他的是云景，“但它在另外一条街上，两条街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郑循震惊。 “难道我哥给我发的也是错的？” “是我们用了一点小手段。载你过来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是我们的人。” 郑循闻言立马收拾东西。 “那我得赶紧走了。这里距离易珩到底远不远？” “是有点远，”秦译食指勾住大衣，带着郑循往外走，“我载你过去，来得及。” …… 郑循挂断电话后，郑临站在无人的教室讲台上，盯着手机通话结束的页面。 他想了想，点开一个黑色图标的app。 上面是a市的地图，一个很明显的蓝点在移动闪烁。 郑临把蓝点所在的那条街放大，上面显示了街道的名字。 和他发给郑循的那条街道只差了一个字，但相隔很远。 郑循并没有去面试。 第441章 藏不住，根本藏不住 秦译是个稳重的人，车技却实在野蛮。 郑循很少晕车。但这回他坐在副驾驶位，差点吐出来。 风度翩翩的秦译还递了包纸巾给他。 “下回就适应了。” “……” 秦译的车停在距离易珩公司的大楼隔了一条街的地方。这样不仅方便他离开，和郑循编的“迷路”借口也能对得上。 他们从那栋鬼楼开过来的时间，和郑临从a大出发到易珩的时间差不多。 郑循以为秦译这荒野飙客的车技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他刚下车没多久，就看见他哥从另一条路上转弯过来。 郑循紧急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 “我走了，之后再联系。” “小心郑临，注意安全。” 他提醒着郑循，后者回头望他，没有说什么，转头又离开了。 郑循下车后，秦译目送着他的背影。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见郑循穿过街道。 这时郑临已经下车了。 两人在车外交谈两句，没多聊，看起来兄友弟恭，没有起什么冲突。 后来大概是郑临对郑循说外面太冷了，催促郑循上车。郑循开的副驾驶的门，郑临从郑循手中接过电脑包，甩到车后排，也上车。 他一条腿跨进车内，这时抬头张望一眼。 秦译和他的眼神对上。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他。 车子从车位驶离后，秦译也把车启动。 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时，他突然想到，只叫郑循对云起保持警惕，却没有让他多防备郑临。 最后提醒的一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上心。 表面上看，郑临这个哥哥当得相当称职，对郑循简直有求必应。他们兄弟之间几乎没有犯过口角，相处得非常和谐。 秦译调查过郑家。郑临的履历比较清楚，一路升学，博士毕业后回国，一直在a大教书。 郑循就很神秘了。他在高中之前的经历几乎查不到。有说他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在一个私人医院住过很长时间，不怎么出来活动。 不过，他听那个人说，郑循的身体应该是很好的，性格也外向开朗。 …… 这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秦译怀疑是郑循的哥哥郑临在其中做文章。 他想，他还是有必要再去联系一下贰世界。 郑循上车之后，和郑临随便聊了几句。 他想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常些，但郑临太了解他了。 “你有心事，郑循。” 郑临向左打方向盘，车子平滑地驶入另外一条车道。 “没??” “面试没过就没过，早说了，你年纪还小，不需要你这么早出来赚钱。” 郑临侧过脸，瞥了眼郑循的表情，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道路。 “如果你想出去旅行，散散心，那也可以。” 郑临事事为郑循考虑，真正的模范哥哥。 他当郑循是面试没成功，心情沮丧，但郑循此刻的内心翻江倒海，太多的事情涌入他的大脑。 秦译和云景跟他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颠覆性的现实。 白塔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它本应该平行于这个时空独立存在，但现在，云起集团找到了连通贰世界的办法，将壹贰世界通过白塔游戏联系起来，并且在控制和压榨贰世界。 秦译说得很明白。他们作为壹世界的人，如果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摆烂心情活下去，那对这件事也可以闭眼装作看不见。 但是，通道一旦打开，就是双向的。云起集团在贰世界这么兴风作浪，迟早会反噬到壹世界。 到时候就是整个世界为他们的欲望买单。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郑循已经消灭了五个元副本，还差最后一个。 但这正是最艰难的一个。云起集团将它改造成了横跨两个时空的副本，必须壹贰世界同时通关。 或许他们认为，把副本的条件设置得如此苛刻，不可能有任何人能通关最后一个元副本。 趁这个时机，他们可以采取行动，看能否恢复或者重建元副本，将白塔游戏长久地延续下去。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郑循从贰世界回来了。 从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秦译和云景是一方，云起集团是和他们敌对的另一方。 现在秦译想拉郑循入伙，将白塔游戏彻底摧毁。 郑循不是自私的人。如果只有他被赋予了完成这项使命的能力，那么他将义不容辞。 他在贰世界还有许多牵挂，就算他不是那里的人，他也希望能把秩序还给贰世界。 只要他们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郑循……郑循？” 郑临的声音把郑循神游的意识唤回，他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眼睛看向他哥。 “怎么了哥？” “你很心不在焉。” 郑临一针见血，直接拆穿了郑循的伪装。 郑循把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两只手抓着帽子边沿，把自己的上半张脸挡住。 他身子顺着座椅的弧度下滑。 “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 郑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换做平常，早就问他要吃什么了。 等红灯的读秒过去，车子驶过前面的岗，郑临才回一声“好”。 郑循的心情也有点别扭。郑临对他很好，除了唠叨一点、烦人一点、严厉一点……之外，就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了。 他小时候话痨，有什么事都喜欢噼里啪啦地说给郑临听，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忙。 一会儿从他的书桌前探出头，一会儿挂在他的学习椅上。 那时候郑临要备战高考，夏天坐在书桌前学习，学得头晕眼花，还要应付他这个到处爬的聒噪猴子。 他之前有事，从来不隐瞒郑临。如果忘了说，那是另一种性质的事。 现在他要瞒着他那精明无比的亲哥一个大秘密。 藏不住，根本藏不住。 郑临什么都没有问，换做以前，他可能要问郑循没去面试这段时间，到哪里瞎逛了。 但他最近大概是转变了策略。 至少郑循是这么想的，他哥有可能要换新招来折磨他了。 “我今天联系了思棋，她这周末有时间，我带你去见她。” “嗯？又打算去了？哥我感觉我最近精神状态还算正常。” “那也去看看，”郑临的双眼目视前方，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是时候带你去看看了。” 第442章 梦中身 郑循又回到家中。 郑临今晚要回学校开会，所以把郑循送回家后，他就开车走了。 趁着这个机会，郑循一个人在家中，沉下心来去想最近的经历。 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关于白塔的梦，但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梦，而是鲜血淋漓的现实。 也就是说，他在公司晕死过去后，是真的被传送到了白塔世界。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他到底只有灵魂进入了壹世界，还是连带着身体一并。 如果是前者，还解释得通。如果是后者，那么就说明，他在壹世界人间蒸发了几天。 以郑临的性格，他不可能允许郑循消失这么长时间。想想过去的经历，哪怕有半天没及时回消息，郑临都得坐飞机去看看他死了还是活着。 换句话说，如果他消失，郑临一定会发现。如果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说明他是故意装作无事发生。 …… 想得他头疼，本就不太灵活的大脑，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郑循坐在床上，身子向后仰，把自己整个砸进被子里面。 屋内的熏香有安神作用，郑循嗅着那股舒缓的味道，不知不觉，眼皮又开始发沉。 他最近总是睡不醒，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郑循一面想着这样不好，一面沉沉进入梦乡。 噩梦三番五次地造访，让他对于睡觉这件事都有心理阴影了。 这次降落的地点不是在副本中。 他在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内，这房间他看着很熟悉，他来过这个地方。 郑循抱住脑袋用力想，他的记忆现在就是快用到底的牙膏，挤一挤才能有。 半分钟后，他终于想起来。 这是他在鸣雀新会址住过的那个房间。 郑循有点惊讶，心情不免激动。 鸣雀公会算他半个家，比起危机四伏的副本，和将他拒之门外的公馆，这里显然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肖哥应该在公会，程杰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下本了……” 郑循自顾自地嘟囔着。 砰—— 枪响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时刻提醒他，他在贰世界处于“死亡”状态。 一元。 郑循这次终于在混乱的梦中记起他的名字。 他被一元一枪打中，再次出现，就在壹世界。 他现在有点想不通，到底是因为那一枪导致他在贰世界处于濒死状态，阴差阳错回到了壹世界。 还是说，那一枪是一元故意打出来的，目的就是要伪造他身死的假象，实则把他传送回壹世界，让他破解最后一个元副本。 一元的立场始终很模糊，全白塔最能说谜语的boss，绝对是他。 但如果真是后一种，那郑循还真挺欲哭无泪的。 他要是此刻能站在一元面前，肯定要对他说，一元，你那枪差点把我打成傻子。 …… 郑循在梦中的鸣雀房间胡思乱想，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明明知道对方不能看见自己，他依旧腾地站起来。 是谁？ 郑循脑海中一时间闪过五六个名字。 从房间走进来的还不止一个人，他们在聊天。 “你欠我们鸣雀的副本到底什么时候还？我跟你说，你可得快点行动。上次你重伤把我们都要吓死了。” “谢谢谢谢，我让大家担心了。” “少自作多情，是担心我们花出去的钱打水漂！”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呛，挂在墙上当壁虎的郑循正在偷听。 第一个说话的人，他认识。 那开口就像吞了两斤炸药的腔调，一听就是程杰。 第二个说话的人，他也认识。 毫不夸张地说，郑循在听见那个声音时，浑身都凉透了。 他转过头，程杰先一步走进来。 在他之后进来的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面，散漫悠哉地跟在程杰后面。虽然态度悠闲，嘴上可是一句都不让。隔着几米都能看见程杰的眼皮在乱跳。 “郑循你就嘴欠吧，迟早因为这张嘴坏事。” “你说不过我就认输，不用勉强程杰，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你厉害了。” 程杰又叭叭几句，但对于此刻趴在墙上的壁虎郑循而言，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以为他在贰世界“死去”，其实并没有。 不仅没有，还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代替了他的存在，若无其事地度过他的人生。 不、不能这样想。 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郑循用力地甩头，把那些杂念丢在脑后。 就算有人伪装成他，他相信，这人也会很快露出马脚。 熟悉他的朋友们会冷酷无情地拆穿他，并质问他真正的郑循在哪里。 这样想着，郑循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 程杰来“郑循”的房间，是想和他商量下一个副本的事。 “虽然是你主动提出要兑现合约……但你的身体真没问题？怎么好像我前两天还听说你在医院快要死了，今天你就活蹦乱跳能出院了？” “程杰，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唠叨了。不是早跟你说我没问题，连肖哥都同意了，那可是成熟稳重的肖哥。” 他搬出肖俊来，似乎有些说服程杰。 “但你还是别勉强。下本可以，你就在旁边看着。要不把你那战地记者的牌子重新挂脖子上吧。你这纸片身体万一真碎了，我都没法跟你们公会的人交代。” “小沈和小霍不会说什么的。” “……我看你这次答应了鸣雀，根本就没告诉那俩人吧？” “你猜对了。” “……” “如果告诉他们，小霍肯定不答应，天天打电话劝我。小沈就更过火了，他得直接堵到公馆门口，逼我养病。” “你偶尔也得听劝，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你以为你自己还是之前的铁皮身体吗？你现在就一纸片。要是在副本中途突然躺倒在那儿，我们一队咋办，还得照看你，还得打怪。这是两份工作，你还得给我们钱。” “嗯？我啥都没拿到还得倒贴？算了算了，我把我那记者牌带着，有用我就拿出来，没用就当无事发生。” “这还差不多。” 两人终于达成一致，又讨论选哪个副本的事。等这件事也敲定，都已经到晚饭时间了。 程杰催着“郑循”一起吃晚饭，他们又从房间出去。 这时趴在墙上的郑循，默默把自己揭下来。 第443章 他的一天 在梦中，人往往是身不由己的。 就好比郑循现在，他其实没什么继续探究的想法，只想早早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像往常一样。 但事与愿违。他没有成功从梦中脱身，反而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来到食堂。 鸣雀食堂的口碑一如既往很好。换了新会址后，肖俊在食堂加大了投入。为了照顾他们这些从天南海北来的选手的口味，肖俊甚至请来许多做地方菜的厨师，尽可能地考虑到每个选手。 餐厅有两人桌、四人桌和六人桌。郑循看见在角落里的那张六人桌，坐满了人。 是“郑循”和鸣雀的选手们，有程杰、陶雪晴陶雪霁，和那对双胞胎。 他们谈笑风生，“郑循”永远是话题的焦点。中间肖俊过来一次，他们纷纷站起来，要加一把椅子，让肖俊和他们一起吃。 肖俊笑着摆摆手，说他后面还有事情，不能陪着大家了。临走时，他拍拍“郑循”的肩膀，却对程杰说话。 “程杰，郑循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下本之后，你多照看着他。 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我。” “知道了肖哥，我会的。” 程杰朗声回了一句，肖俊点点头，放心离开。 “郑循”在这期间始终笑眯眯的，他看起来融入大家，但又给人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没有人发现这一点，除了站在不远处旁观的郑循。 郑循心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不是本人，和鸣雀结下深厚情谊的不是他。他只是在扮演。不管演得多么像，始终都是局外人。 眼前的这个“郑循”，应该是当初一元从第七病院带出来的最终版本。 在第七病院中，有人告诉他，这个人叫郑寻，寻觅的寻，所有郑循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他是一切的起始。 如今他接手了郑循的人生，并慢慢地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这对郑寻来说不是难事，他很聪慧，学什么都快，他拥有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的本领，只要他想。 郑循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神情去面对发生的这一切。 哪怕这些是梦。 …… 郑寻在鸣雀并没有停留整晚，在吃过晚饭后，他还有其他的活动。 他变得比之前的郑循更加活跃，有很多活动，郑循之前看都不会看一眼，但郑寻会参加。 自从蜡像馆结束后，郑循曾经一落千丈的风评又迅速好转，他的热度甚至要比过去更上一层。 出于一种莫名的愧疚和同情，越来越多的路人都成为他的粉丝，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郑循”成功出院，这么快就要下第一个副本，还是和鸣雀联合。 这个副本的关注度可想而知。 郑寻今晚要参加的活动，是总协举办的一次直播解说。 一同邀请到的是青岚一队的队长许观。 许观以前很少出席类似的活动，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以为邀请到了“郑循”，他才答应下来。 两人这次直播解说的副本是万世公会正在进行中的一个本。郑寻第一次做解说，但适应良好，他的风格是轻松幽默加吐槽。 在他旁边的许观则要沉稳得多，他更在意选手在战斗细节上的处理和解谜部分，这些都是郑寻不在意的。 两人的解说风格互补，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不错。 不满意的大概只有互相伤害的青岚循回粉丝，还有被从头评判到尾的贺雨星。 贺雨星知道某人和某人正在点评他，在副本最后通关的时刻，他真是使出十万分的力气，来控制自己比个中指的欲望。 郑寻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贺雨星的心思，笑得眼睛弯弯。 这时他一转头，发现许观在看他。 许观的眼神是带着打量和审视的，他也并不打算隐藏这种心思。 他一言不发，只是凝视郑寻。 “怎么了，许队？” 郑寻微笑着问。 许观的眼神中透露出的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愉快的目的，但郑寻也不生气。 “不，没什么。” 他最终垂下眼睛，什么都没说。 郑寻望着旁边收回目光，开始整理个人物品，准备离开演播室的许队，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与此同时，真正的郑循蹲在那张放台本的白色长桌前面，对着许观比比划划。 “许队！许队！你清醒一点，那个家伙完全是假货！” 但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并没有被许观看见，后者只是觉得面前突然多了几阵凉风。 许观在郑寻之后离开，他开车过来的。 郑寻也走了，他叫了辆出租车来接。 两人分道扬镳，留在原地的郑循纠结了一下，决定跟踪郑寻。 他以为自己的跟踪之旅会比较困难，但在梦境中，一切都有发生的可能。 他只是在脑海中默念一遍“去看郑寻要做什么”，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临寻公馆的大门口。 公馆这边的天气仍然不好，正在下着阴冷的雨。 郑寻独自一人走上了坡路，来到公馆前。 郑循就在他旁边。 郑寻敲敲门。 “一元，南墙，你们在吗？我没有钥匙。” 他在门外这么一喊，里面的“人”都听见了。 开门的是南墙，她依然穿着那身白色的长裙，但没有化妆，嘴唇显得青白。 “请进。” 南墙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按下“播放”键，这次只是寻常的电子女音，没有各种花里胡哨的小心思。 郑寻看起来很了解南墙说不了话这个毛病，他表现出大度和体贴。 “谢谢你南姐。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进门，非要被外面的大雨彻底搅湿不可。” 南墙不置可否，胡乱地点点头，就打着哈欠，准备回去休息。 与此同时，一元忽而出现了。 第444章 柠檬硬糖 “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万世的人效率还蛮高，副本结束比我想象得要快。” 一元从郑寻手中接过外套，今天的他脖颈以上是茶壶。 “玩得开心么？” “还成。说实话，我不太清楚你说的‘开心’是什么情绪。” 郑寻换好拖鞋，又去洗手。一元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他似乎忘记了关门。 门敞开着，站在外面的郑循默默盯了很久，做了好半天的心理斗争。 本来一元之前把他关在门外这件事，让他很不爽。他是打算让一元哭着求自己回去，他才能进公馆的大门。 但现在，门大开着，不进白不进。 房门吱吱呀呀地要回到原来的位置，郑循在它彻底关闭的上一秒，侧着身子挤进去。 进来了。 …… 但是没有看到一元痛哭流涕的画面。 很烦。 郑循龇牙咧嘴，因为不满，脸部表情极其丰富。 结果他刚一抬头，正撞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元。 一元伸出手，郑循一缩脖子，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但他的手臂中途拐了个弯，朝着他的斜后方伸去。 一把被淋湿的雨伞插在了门口的收纳桶中。 ……原来是放伞。 郑循松了一口气。 但一元没发现他，他又觉得憋屈。 一元都已经往回走了，他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做动作。 “一元，能麻烦你帮我找个新耳机吗？我又丢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郑寻在客厅那边喊人，一元没有立刻回应他。 “一元？” “稍等，我把东西忘在门口了。” 一元让郑寻等等，然后他又转过身来，和两只手高举威慑他的郑循差点撞个正着。 郑循脸上的表情还没调整过来，幸好一元没有头，也看不见他。 不然可太尴尬了。 一元回到门厅，他所谓的“忘东西”，只是忘了把伞撑开。 “还是晾干更好。” 郑循整个人挤在伞和墙角之间，双手手掌扒住墙壁，眼睛瞪大。 一元把伞打开后，就回到屋子里给郑寻找耳机。 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墙角还塞个人。 郑循小心翼翼地迈开长腿，从伞面跨过去。 他两只手抓住两面墙的墙棱处，慢慢挪走，来到走廊。 等双脚都过来后，郑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团不明物体就出现在他的前方，和他只有不到一米远。 “卧槽——” 郑循无声地喊，他定睛一看，原来缩在地上的那一大团长发，是南墙的。 南墙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玩手机，像一株造型抽象的蘑菇。 一元准备了宵夜，扬声问南墙吃不吃。南墙没吭声，一元就明白她这是不打算吃了。 他问过南墙，又问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郑寻。 “你呢，郑寻。” 郑寻仿佛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僵硬地转过头。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他脖子发疼。 “我也不吃了，不是很饿。我上去睡觉了，一元。” “好。” 一元也不勉强，最后只有他自己前往二楼，独享这顿宵夜。 郑寻去三楼，一元去二楼，南墙在一楼。 郑循想了想，还是决定到二楼，看看一元这个谜语人要做什么。 一元在厨房，把烤箱里的饼干拿出来。厨房的灯是暖色的，连他那身总是显得冰冷的黑西装都没有那么慑人。 郑循就站在厨房和走廊的连通处，无声地看着一元把饼干倒进铺好垫纸的编篮中。 随后，他将两只茶杯放在饼干的两侧，再将脖颈上的茶壶取下。 红茶从茶壶口潺潺流出，竟然还是冒着热气的。 …… 眼前这一切对于郑循来说都太抽象了。 就算是一人宵夜，一元也布置得很有仪式感，甚至给餐桌换了一张有精致刺绣的浅黄桌布，上面有一只插了铃兰花的水晶花瓶。 四张餐椅，其中有一张是拉开的状态，一元坐在了它的对面。 那个位置仿佛是为谁单独留出来的，站在门口的郑循等了等，也没等到第二个人。 他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坐在那把空的椅子上。 一元只是喝茶，对饼干没什么兴趣，这大概是为公馆的另外两位住户准备的。 他喝茶的动作还是老样子，大致对准嘴的位置，茶杯倾斜，流下来的茶水便消失了。 简直行为艺术。 郑循两手搭在膝盖上，这应该是他坐得最规矩的一次。 很久没有和一元这么面对面安静地坐着了。 上次见面，他给了自己一枪。 想起这件事，郑循就气闷，想一巴掌把他头上那个壶拍掉。 …… 但他又忽而觉得无力和无奈。 “一元。” 郑循突然叫了对方的名字，出声后，反而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可一元没有任何反应，仍在慢慢地品着杯中的茶。 看来他听不见自己的话。 郑循发现这点后，就有点肆无忌惮了。 他要先把一元批判一顿，先批评他不让自己进公馆，再抨击他在蜡像馆给自己打一枪。 但真要开口的时候，郑循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回到了壹世界，想起了郑临、云景，见到了秦译。 云景说最后一个元副本横跨两个世界，现在需要我留在壹世界，把云起集团的副本通关。 秦译不愧是当老板的，给我画了好大的饼。我虽然没看到这件事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但我依然决定去做。 我和贰世界的联系已经太深了。 如果没有遇到身在贰世界的他们，我的处境会不会容易些呢？想做出这种假设，又觉得毫无意义。 那样我可能会很轻松，但不会过得快乐。” 郑循突然很想偷吃一块饼干，他能闻到饼干的香味，这个梦可真奇怪。 好巧不巧，一元这时突然手一抖，茶杯倾斜，红茶溅在手套几滴。 一元背过身去，拿着茶托和茶杯，来到洗碗池旁边。 水流哗哗地响，郑循趁机抓了两块饼干吃，还把周围的拨弄两下，看上去又是一座完整的饼干小山。 一元把清洗好的茶具又拿回来，坐在餐桌边。 这时他的手套也变回崭新的样子，半点红茶渍都看不见。 郑循把饼干咽下去，肚子没那么饿了。 坐回原位的一元又给自己重新斟一杯茶。郑循听着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眼皮忽而又开始发沉。 但他还有话没说完，他必须要当着一元的面说出口，哪怕对方现在听不见。 “一元，你在蜡像馆开的那一枪，是为什么呢。 最后的魔术，又是什么。 你真的是在白塔中被创造出来的存在吗。 把你创造出来的人，又赋予了你怎样的使命……” 郑循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趴在了桌子上。 一元放下手中的茶杯。 虽然没有头，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从肩膀的朝向来看，他正凝视着那张“空的椅子”。 他起身，走到零食柜前，从上面第二层取下一只灰色铁盒，打开盒盖，里面装了满满的柠檬硬糖。 一元从中拣走一颗，把糖盒归位，再回到餐桌边。 他弯下腰，把糖塞进郑循的卫衣帽子里面。 第445章 最离谱的评价 郑循从梦中醒来时，他整个人趴在了床上。 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卫衣的帽子罩在后脑勺。 因为睡觉的姿势太扭曲，他的头隐隐作痛。 这次倒不是因为做噩梦…… 他翻了个身，头还是疼。 仿佛有人把他塞进大钟里面，在外面猛敲一锤。 怎么后脑勺还有点硌…… 郑循咬着牙，把手伸到脑袋下面，一顿摸索。 最后从帽子里摸出了一颗糖。 “嗯？” 郑循有些惊讶。 “这不是之前从我口袋里掉出的糖吗？” 他记得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郑临在旁边也听到了这件事。 但后来他在网上查过，没有这个牌子的糖，只好作罢。 ……难道是他哥买给他的？ 郑循隔着糖纸去捏里面圆滚滚的糖球，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可能。 不行，没有任何印象。 那可能就是郑临买的吧。 但为什么要塞他帽子里…… 对了，郑临昨晚说他晚点会回来，也不知道回没回来。 郑循下床找人，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嗅到早餐的味道。 不用看，这肯定是郑临回来了。 郑临昨晚半夜12点才回，回家后见郑循睡熟了，就没把他叫起来。 “这两天你在家休息吧，我和思棋说好了时间，到时候带你去。” “啥时候？” 郑循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一口。 “到了时间我会叫你。” 具体什么时间没说，郑循也不再追问，反正问也白问。 郑临把做好的三明治端上来，兄弟二人吃饭。郑循握着三明治，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一句。 “哥，我突然感觉有热饭吃的日子真的挺好的。” “……” 一句话把郑临说麻了。 “我知道你之前总加班，作息不规律，但关于语言的艺术这方面你还有待提高。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弟弟进去蹲过几年。” “不是啊，”郑循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跟他解释，“我是说跟你一起隔着桌子吃饭这种平静的时光很好。哥你是不是情商低……” “被你评价为情商低，这是我今年听过的对我本人最离谱的评价。” “……” 来之不易的煽情，被郑临强行打断。 郑循的表情仿佛被三明治噎住，郑临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嘴角忽而上翘。 “算了，你失忆吧，当我没说。” 就不该搞这一套，现在好了，多尴尬。 因为面试没面成，郑循没有事情做，郑临只说让他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 这几日的风雪又大了，外面天寒地冻，郑循这个怕冷的也不想出门。 听郑临说，小区门口的树被雪压倒好些棵，还砸坏了两辆车。要把现场清理干净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叫郑循别乱跑，容易又危险。 郑循闷在家里，其实也没闲着。 云景一直在尝试着联系郑循，但不知道为什么，打他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某天郑临到外地做讲座，不在家。半夜十二点，云景试着打了个电话，这次竟然接通了。 “学长？” 云景有些惊讶，但电话对面的郑循比他还要吃惊。 “云景，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我怎么联系不上你？” 原来郑循也一直没放弃联系云景。 两天的时间，他又想了想那天的对话。 那天他在单方面地接收信息，比较被动，现在他经过自己的思考，得出一些判断。 深思熟虑，他的判断是—— “云景，你是不是被秦译给忽悠了？” “……” 云景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郑循是有这样让人语塞的本事。 随后他来了一句—— “好吧，我只是在开玩笑，别介意。” “……” 思考时的郑循脑袋会过热，但这不意味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呆瓜。 “云景，现在假设我们互不认识，我对你没有一定的信任，那么你说的这些话，我是完全不会相信的。 这两天我调查过。壹世界，也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一丝一毫关于白塔的消息。云起集团我倒是查到了，和你说的一样，是个做生物科技的公司，老板叫云启天。 云是个很少见的姓氏，哪怕在a市这样的大城市，我也没听说过几个姓云的人。 云景，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和这个云启天，是什么关系。” 郑循戴着蓝牙耳机，手指在鼠标的滚轮上滑动。 云启天的照片就挂在百科上，从五官看，他和云景并不相像，所以郑循要亲自问。 耳机里很长时间没有传来说话声音，久到郑循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 随后，他听见对面先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云景终于开口。 “云启天，是我的父亲。” 他是云起集团老板唯一的孩子。 “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向你解释这件事，我也……准备了一些说词。 我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这件事对你坦白或许会更有利于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从云景的犹豫中，郑循能听得出他对云起集团和云启天的强烈排斥。 而云景接下来的叙述，也的确印证了郑循的直觉。 云景不是从云起集团开发出白塔游戏后，才决定与之决裂的。 “要比那早得多，是从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就开始了。” 云景的童年，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过得相当狗血。 他的母亲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女，却被云启天这个穷小子攀上了高枝。 “我母亲受到了欺骗。她读书时，云启天是她的同门师兄，他们在同一个导师的师门。那时云启天对她照顾有加，她看中的是对方踏实的性格和无穷的耐心。她观察对方很长时间，才决定和他确定伴侣关系。 但云启天太会伪装自己了。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扮演成任何人。” 云启天和云景的母亲，在博士毕业后就进入婚姻的殿堂。没多久，女人怀上了云景。 “这时云启天就开始慢慢地露出他丑恶的嘴脸，一步步蚕食我母亲的人生。” 第446章 第一个实验对象 云景说，云启天所有计划的最终目的，都是从他母亲手中，把云起集团整个夺走。 那时云起集团还不叫这个名字，是云景外公一生的心血。 “我母亲只喜欢教书，不擅长做生意。云启天就抓住这一点，不断地劝说母亲，让她把集团的掌控权让渡给他。” 云景的母亲对她这位擅长钻营的丈夫是有防备的，但耐不住他整日在耳边磨，便让自己的父亲给云启天在集团安排了一个位置。 云启天虽然是个人品恶劣的家伙，但他的能力不得不让人佩服。他就从这个小位置做起，不断地扩张，将权力逐渐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时云景的外公突然离世，母亲受了很大打击。 “我的外公，就是被云启天害死的，”云景提到这里，声音有一丝不稳，“他以为我不懂事，看不懂他在外公的药碗里加剂量的行为，但我那时已经记事了。” 云景告诉过他的母亲，但云启天一如既往，很会做表面功夫，把失去亲人的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至于云景，那不过是他口中“不懂事且爱说谎的孩子”，身心俱疲的母亲根本没有力气去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外公和母亲之间的父女之情很深，前者离世后，云景的母亲很多年都无法从其死亡中脱身，这也给了云启天可乘之机。 “他从我的母亲手中骗走了集团，并将其改名为云起。那时他们已经结婚很多年，母亲把他当作自家人，觉得由自己的丈夫接手也是好的。 可云启天的欲望永远无法满足。他掌控了云起集团后，撕下了伪善的面目，开始苛待我的母亲，任由她病得越来越重，不管不问。” 云启天早就看出云景对他的敌意，所以早在初中时就把他送到国外学习。从外公去世后，云景的母亲身体就每况愈下。她尽量减少外出，因为染病了就很难康复。云景不想让他的母亲劳累，自己的课业又非常繁重。所以他们的相处方式，只限于每周三次的视频聊天。 每一次视频，说话比较多的永远是云景，他的母亲总是微笑着，偶尔附和两句。 “但渐渐地，我发现屏幕里和我对话的母亲，有点不对劲。虽然过去她回应的话语也比较少，可她每一句都回得很认真。 然而后来母亲变了。她回应我的语气变得特别程式化，仿佛被安装了固定的程序一般。当时试图一次性地多说几句，她的反应就会变得滞缓，看上去没办法迅速完成对这段话的解析。” 云景越说越骇人。温柔和蔼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明明眼神还是像过去那样柔和，内芯却已经被置换了。 郑循也有点惊讶。 “人工智能？视频是被合成的？” “我也曾想过这些。但是后来，随着我对云起集团了解得更深，我怀疑，这是他们做出的仿生人。” “……仿生人？” 郑循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副本中见到的那些性格迥异的“郑循”，还有林逸声说过的，他曾在四螟大厦中看到的一个类似“郑循回收站”的场景。 那时郑循以为这些复制品只是白塔通过数据捏出来的同款，难道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更复杂？ 但在他的印象中，似乎还有个“人”从白塔副本中跑了出来。 “云景，白塔里面的boss或者npc，能离开副本么？” “嗯？从我得知的消息来判断，是不可以的。但它们有一些等级高的，貌似能脱离固有副本的限制，出入其他副本。” 郑循“嗯”了一声。 “你继续讲吧，云景。” 云景发现了母亲的异常，他偷偷回国，回到云家。到了家里却没发现他的母亲，问了家中的阿姨，阿姨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恰好云启天回到家中，云景和他对峙，两人发生激烈的口角。 云景坚持要见母亲，但云启天只是说他母亲在接受治疗。因为怕治不好，所以一直瞒着儿子。 隐瞒也是他母亲的意思。 云景不相信，这种隐瞒对他而言伤害巨大，他不认为母亲会这样做。 他怀疑云启天把他的妻子囚禁在了某家医院，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得知了他母亲的下落。 “学长，你知道空屋吗。” 云景问郑循。 “空屋？是……那个魔术？” “那不仅仅是一个魔术，”云景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那是一条通道，从单向变成双向的通道……” “通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把白塔称作‘游戏’，是因为它对于壹世界的人而言，真的是以游戏的模式呈现出来的。在四方的电脑屏幕的两端，坐在外面的是壹世界的人，而屏幕内的游戏世界，是真实的贰世界。” 云起集团在最初的版本，对白塔游戏进行了多次优化，开发出了多种功能，对贰世界的控制程度也越来越强。 但他们的欲望是没有穷尽的。如果只是透过屏幕去掌控贰世界，那么他们顶多算得上一群把游戏玩得不错的玩家。 他们真正要达到的目的，是能自如地穿梭于两个空间，真正将贰世界变成他们能肆意掠夺的囊中之物。 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空屋计划，是在白塔游戏前就开始的计划。云启天一直渴望破解时空的秘密，这是他在读书时研究方向的延续，是他内心的狂热执念。 他用高薪集结最优秀的一批研究人员，造出了‘空屋’。因为这项计划是绝密的，我和云启天又早早闹翻，很多事情我并不了解。 我只知道，在空屋计划的执行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契机。在那之后，云启天的重点就放在了白塔游戏上。 而我的母亲，就成为他实验的牺牲品之一。” 空屋计划，第一步是向其他时空传送物品。当物品的实验成功后，第二步就要传送人。 在白塔出现前，云启天就已经进行到第二步。云景病重的母亲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实验对象。 “实验失败，我找到她的那一刻，只有一件被鲜血浸满的病号服。” 第447章 无法再见 母亲的惨死给云景带来极大的伤害，甚至连完整的遗骸都没能留下。 从那时候起，云景彻底与云起集团和云启天决裂。 母亲已经不能复生。哪怕云启天曾诱骗他说，只要有空屋在，迟早会有其他时间线的他的母亲出现。 但云景完全不认可这种做法。 所爱之人是回忆和过往的集合，哪怕外表上分毫不差，也不能被视为等同的人。 云景的目的很明确，他要针对的，就是云起集团现在进行中的两件事。 他要结束白塔游戏，并且关闭空屋。 这两件事，云景只靠自己绝对办不到。 所以他在寻找盟友。 秦译是主动联系他的，那时对方也发现云起集团内部在搞什么不为人知的大动作，而云景是云老板的亲生儿子。他本打算旁敲侧击，打探出一些消息。但随着他们的交谈次数增多，两人都发现，原来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秦译不知道空屋计划，但他同样要关闭白塔游戏。 他通过他自己的人脉，调查出，解决这两件事的关键，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郑循，这个人就是你。” “？” 郑循前半段还抱着吃瓜心态，最后云景一句话板上钉钉，把他凿进去了。 “那什么，”郑循替自己辩解一句，“云景啊，我现在有这个觉悟，但我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直接闯入云起的大楼，把它全烧了就行吗？” “学长，你听我说，你要……” 电话突然传来刺啦刺啦的响声，郑循被刺得耳朵疼，眉毛一皱。 掉线了？ 他试着给云景拨回去，但又恢复之前的死样子，怎么都打不通了。 郑临连夜赶回来。 看见郑循站在卧室门口，他淡淡地瞥对方一眼。 “这么晚不睡，在折腾什么？” “……”不愧是他哥，抓他的毛病一抓一个准，“我就是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不瞌睡了？” “白天睡够了……” “那行，”郑临把外套脱下来，提着电脑包就要进书房，“我要加班，你自己玩会儿吧。” “成。” 郑循看着他哥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 “哥，你有没有听说过云起集团啊？” 郑临把手搭在书房的门把手上，转头望向郑循。 “云起集团？是做什么的。你要去那里应聘？” “呃……也不是。我暂时还不打算找工作。” “那你算是终于听话一回。” 郑临似乎完全不把这个话题当回事儿，对云起集团也没有任何兴趣。 他只是叮嘱郑循，饿了冰箱里有吃的，睡不着就看会儿电视，但别看太晚。 说完，他就进入书房，关上了房门。 郑循站在客厅，想了想，把电视打开。 电视里面正在播放广告，叮叮咚咚的轻快音乐声，一颗卡通柠檬从屏幕的一侧探头出现。 郑循从冰箱里取了一罐可乐，手指扣住拉环，啪地打开，回到沙发边坐下。 广告创意还不错，那颗柠檬头在积木搭成的台阶和隧道滚来滚去。 最后落在柠檬筐里的柠檬头弹了一下，变成四溅的柠檬汁。那些柠檬汁又汇聚到一起，成了一颗球形的糖果。 这颗柠檬糖再被黄色的包装纸裹起来，彩色商标印在其上。 郑循盯着最后的商标，又把手塞进卫衣帽子里，搅动两下，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糖纸。 他把糖纸举起来，和电视机上面的进行对比。 竟然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致。 ……是新老不同包装吗？ 但是品牌的名字又有点不同。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郑循把糖纸又放回原处。 期间郑临开了一次书房的门，他到厨房的冰箱那里，打开，取了一罐冰美式，又把冰箱门关上。 一股幽香的香薰味道从书房散出，传到客厅郑循的鼻子里。 他嗅着这香气，意识又要支撑不住。 “哥你今晚准备通宵吗？” 说这话的郑循已经倒在沙发上了。 郑临回了他一句什么，但他太困了，根本无力去听清。 半梦半醒间，他能感觉到郑临在他面前晃了一圈，离开，又回来晃了一圈。 他想说哥你别晃了，我看着眼晕。 但没说出口，那时他已经乏得没力气了。 他闭上眼睛，等再次醒来，就是第二天的下午。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电视不知何时被郑临关上了。 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所以睡得不冷。这应该是他哥拿过来的。 郑循的头又开始痛。 昨天……他都干什么来着？ 郑循习惯于在今天想昨天的事，尤其是他发现自己的记性变得不好之后。 他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果盘里满满的樱桃。 昨天……他好像和谁通话了。 想起来了，是云景。 他看着手机的通话记录，什么都没有。 …… 好吧，是他自己为了防备别人给删掉的。 云景跟他说了他自己的身世……还有云起集团和云启天…… 嘶…… 郑循一边回忆，一边觉得头疼得厉害。 他忍着这股强烈不适，要把他和云景对话的内容想起来。 半小时过去，他大概找回90%的记忆。 已经相当不错了，就算是正常人，也不能百分百还原昨天发生的事，记住昨天别人和自己说的每句话。 现在云景这边的目标没有改变，他们仍然希望郑循加入他们的队伍，他们可以为郑循破解最后的元副本提供支持。 只是云景把他的动机又阐释得更细致，甚至坦白了他和云启天的关系，以及他为什么要和云起集团决裂。 他的言论在郑循这里是站得住脚的。 关于郑循自己为什么是那唯一的契机，这点云景并没有细说，电话就挂断了。 白塔游戏，和先它一步生成的空屋计划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要先关闭白塔游戏，再毁掉空屋，将壹贰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把贰世界的秩序还给它自己。 不过…… “联系切断后，我应该再也无法回到另一边，再也不能见到他们了吧。” 郑循轻声地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 第448章 新闻发布会 白塔论坛。 ［大胆预测，白塔公会三足鼎立的局面一个月内将被循回公会打破！］ ：如题。这次最新的公会排名，循回排名第20。这坐火箭的上升速度之前都没有过吧。 ：一位低调的玩家前来吃瓜。 ：没人？都不说是吧，好，我也不说。 ：你们循回粉真会做梦。白塔御三家万世九鼎青岚，从玩家规模到选手质量，从商业价值到公会热度，循回现在哪个都排不上号吧？ ：万世九鼎青岚，按照这个顺序排序……好，鉴定楼上为万世粉。 ：九鸡藏好你的皮！不点开头像我都知道是谁家粉。 ：哪里来的万狗在汪汪叫。 ：我一进来，就看到万世九鼎在吵架.jpg ：青岚：三个人的电影，我永远没姓名.jpg ：青岚：少带我，自己玩儿去.jpg ：不是在讨论循回吗？怎么话题突然歪了…… ：楼主是想强调最近一次公会排名，循回公会大幅度上升这件事吧。这事发生的背景比较特殊。郑循沉冤昭雪，又在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竟然还能重新下本。循回公会简直成了近期最大的流量，连万世和九鼎在同一个副本相遇这新闻的热度都超不过它。 ：笑死，我说怎么最近万世和九鼎又在战火纷飞。 ：这次九鼎一队下本，没看到顾修齐诶。 ：连着两个副本没看到小顾老师了，他会不会病了或者伤了啊。 ：老师我们家修齐是不是死了。 ：九鼎公会的高层就是一群人模人样的猪，没有一个干人事儿的，急死我了。 ：网断了下，没发出去，接这里说。作为会长的郑循肯定是有实力的，但循回公会目前只有两个选手，霍子鄢和沈冠玉，还都是租来的。没有形成固定的公会玩家群体和有组织的公会粉丝群体，号召力有限。甚至会址都建在了白塔赠予的奖励……那地方虽然恐怖，但也不算正规。总之循回公会和御三家比起来，还有待提高和改进吧，我只能这么说。 ：同意楼上。而且这次总协把循回排在二十，很难不怀疑是为了安抚郑循的粉丝。蓝紫青之所以能成为御三家，也是因为几乎每次公会排名，它们三个都能站稳前三名。能不能真正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不是一次排名能看出来的。循回公会现在排名二十，肯定是不够看的。最起码它下次要挺进前十，下下次挺进前五，再下次排个第三，然后连着排五次前三名，那时候再来谈楼主的这个标题吧。现在的循回公会还差得远呢。 ：新人，举手，请问蓝紫青是什么？ ：就是万世、九鼎和青岚三个公会的代表色。这种叫法比较古早了，前面的层主应该是老粉。当初各大公会的衣服都是总协给统一规格，黑色为主色调，上面的纹样是各大公会的代表色。后来公会的权力变大，选手们的队服也都由各公会自己设计了。 ：我也同意前面那位老哥的观点。客观来说，循回公会目前制度还不够完备，经营模式也大有问题。郑循是个好的职业玩家这点毋庸置疑，但经营公会……他明显是个门外汉。 ：可是郑循已经开始改进公会的不足了啊！御三家又不能永远存在。 ：楼上是郑循的人迷吧？你发言注意点，御三家的粉丝一旦开起火来，可就是尸横遍野，收不了场。 ：笑死，我刷新了一下，发现楼主把郑循粉那层楼给删了，也是怕他这刚开起来的帖子就变成战场吧。 ：循回公会最近不是拉到投资了？我看郑循和那个长得挺帅的老板开新闻发布会签订协议了。 ：嘉懿集团？这公司之前都没涉足过白塔的领域，能有什么作用啊。 ：但不是说嘉懿是金大腿吗？巨有钱的那种。 ：炒作吧。为了进军白塔圈，故意造出来的声势。 ：也不一定。秦老板年轻有为，行事作风肯定要比其他公会那些保守的老头子更利索，我还挺看好他和郑循这对莽夫组合的。 ：据说秦译之前就有过几次跨领域成功的经验，说不定真能给白塔带来新风气呢。 ：我看打破御三家局面也是件好事。每次都是看它们仨在打架，都看腻了。 ：话别说得太早，与其相信秦译拽着循回跑，不如看肖俊带领鸣雀重回巅峰。我看鸣雀最近势头很猛。作为老御三家之一，肖俊肯定不甘心让鸣雀一直挂在后面当陪衬。 ：还有老御三家？惊了。 ：有啊，鸣雀森淼碧玺。如今只剩碧玺公会能争个第四名，水水帮早已开摆。鸣雀之前因为长期没找到合适人选，补上一队的短板，导致它的水平起伏不定，实力还是有的。肖俊当初极力要争取作为新人横空出世的郑循，完全可以理解。如果郑循真的加入了鸣雀，那如今新御三家的局面，早就被打破了。可惜郑循是个犟种，宁愿自己拉扯起来一个破破烂烂的新公会，也不愿意啃一口肖老板喂到嘴边现成的饼。 ：我看鸣雀一队新加入的那对双胞胎不错，肖副会在挖人墙角这方面还是很有眼光的。 ：笑死，肖副会说你晚上睡觉记得睁一只眼睛，什么叫“挖人墙角很有眼光”哈哈哈哈。 ：鸣雀现在很难的吧。我看你们老御三家的粉丝也够活在梦里的。从规模和人气上看，鸣雀早就掉出第一梯队了。 ：本来老御三家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脚，红灰黄三家只是因为建会比较早，才被你们这些所谓的起源粉给抬到这么高的位置。 ：楼上这话说得也不对。当初肖俊还在实力巅峰，鸣雀的确是拔尖的。森淼公会的上一任队长也很有能力，那时大家都知道撞上森淼就自认倒霉，在副本中根本玩不过他们。碧玺公会就更不用说了，老牌公会中到现在也没掉队的，就属他们一家。 ：森淼属于大势已去吧，两任队长也别踩一捧一。李少安能力是有的，就是性格太佛了。而且他接手一队时，森淼已经走下坡路了。 ：我还是看好循回。循回公会能到什么高度，就看郑循了。未来的白塔局面必然是郑循大战御三家。 ：郑循最近不是在和鸣雀联合下本吗？ ：他那是在还债，跟人家签了租借合同后就满世界跑，人都抓不到。肖俊对他也是真有耐心，换做是我当老板，看见合作方四处瞎溜达，我肯定要把人抓回来按在地上捶。 ：楼上你就吹牛吧，那可是郑循，古代掌管铁锤和砍刀的神，谁捶谁还不一定呢。 ：郑循在蜡像馆经历那么惊险的一遭，出来竟然还活蹦乱跳的？他还是不是人？ ：是不是人，看他这回的下本表现不就知道了？我感觉他像是在硬撑。 ：不是吧，郑循大病初愈后首次下本就是s本，连砍三个a级怪还叫硬撑？黑也不能硬黑啊。 ：他们的副本是不是要结束了？我看都推到最后一个场景了。 第449章 还债 那日郑寻和程杰商量下本后，当天晚上，鸣雀公会就在官号上发布了预告。 鸣雀和循回，这两个公会最近的动作都很大。 肖俊做好前期的筹备，酝酿一年半，终于开始发力，要彻底改变鸣雀公会不上不下的位置，让它回到它应有的高度。 不论是公会高薪挖来双胞胎加入一队，还是突然启动和郑循的租借约，都是他棋局中的一环。 至于循回公会…… 郑循似乎终于开了窍，知道凭借自己单枪匹马刷副本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他和嘉懿集团的老板秦译签订了合同，从此郑循只需要安心下本，剩下的一切秦译都会帮他完美地打点好。 秦译在发布会上公布了两条消息。 第一，要再吸纳两位选手进入公会，和郑循、沈冠玉、霍子鄢共同组成循回一队。 第二，循回公会正式开放渠道，招揽玩家，为二队、三队甚至是一队的选手做储备。任何有能力、有天赋的玩家都可以申请报名。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成为循回公会的正式选手。 这两条消息扔出来，就是爆炸性的新闻。 嘉懿集团有钱，郑循又是活招牌，循回公会对玩家的吸引力非常大。只是之前郑循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他可能都完全没想过要从外面招人，能借就借。 而且秦译说得很明白了，循回公会这次招的是能参加各类高难副本和比赛的正式选手，只要通过考核，不需要在公会等待论资排辈和遥遥无期的机会，很快就能在直播中亮相。 发布会全程几乎都是秦译在有条不紊地讲，镜头中的郑循只是在保持微笑，眼神却飘忽不定，似乎多一刻都不肯待下去。 也许是发布会开始前，秦译跟他说了一句“只要保持微笑就好”吧…… 最后的记者提问环节，问题基本上就对着郑循来了。但郑寻并不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什么都甩到秦老板身上。 这事儿是秦老板负责，你得问他。 让秦译回答吧，我不清楚细节。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所以让同样有水平的秦老板来回答。 秦总也是真顺着他来，那些有陷阱、难回答的问题，基本上他都滴水不漏地回复了。 只有一个问题，是郑循自己回答的。 “请问郑循选手，”一个年纪很轻、扎马尾的女记者站起来，“你对自己超越其他公会，成为第一有信心吗？” 这个问题问得比较尖锐，秦译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把话筒压下来，正准备回答。 但郑寻先开口了。 “成为第一公会么……我的目标不止是这个。” 他简短地回应了一句，上半身稍退，和话筒保持一定距离，微笑着看向那名女记者。 这回答虽然短，但是很狂妄。 当天晚上就是循回粉大战御三家的盛况。不管公会有没有正式开始对决，粉丝先开战了。 郑循的粉丝继续保持着他们的不败神话。就算没赢，也不能输。 发布会结束后，循回公会的人事部门收到了大量的报名表，开始进行初步筛选。 在此期间，郑寻和鸣雀的人谈了下本的事。 程杰选择了一个难度为s的副本，这个副本之前有玩家去尝试过，难度已经有了，是明盒。 他们不是怕自己抽到高难本，相反，搞这么大阵仗，抽出个def来，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两方的动作很快，郑寻没什么准备的，程杰也是。 但秦译让郑寻把霍子鄢和沈冠玉带上，带一个就行，意思是让他们跟着郑寻刷刷脸，以示他们循回要组成稳定队伍的决心。 郑寻很听话，分别给两人去了消息。他的意思是谁有空谁来，没空就别来。 但等正式开本那天，两人竟然都站在白塔前等待。 两个年轻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也不理睬谁，好像完全不熟。 直到郑寻来了，他们才齐齐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奕奕有神。 “呃……好久不见。” 郑寻从脑海中捋出关于二人的记忆，一个是青岚的，一个是银雪的。 两人和郑循的关系都还算可以。霍子鄢相对来说能一眼看穿，沈冠玉似乎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也不需要做出太热情的回应，只要正常交流就可以吧…… 郑寻做出这样的判断。 霍子鄢先开口打招呼。 “确实好久没见了。郑循，你的身体没事吗？怎么不多在医院休息一段时间。” “在医院躺得腰酸背疼的，实在受不了，我就提前出院了。” 郑寻的语气轻飘飘，很无所谓的样子。 沈冠玉听见“提前出院”几个字，蹙眉。 “别太勉强。” “嗯，放心。程杰他们几个怎么还不来？磨磨蹭蹭的……” 郑寻的眼睛四处看，在找人。说曹操曹操到，很快，他身后就传来程杰的嗓门。 “说谁磨蹭呢？十回能让你等一回就不错了，还挑剔。” 循回公会的人转过身，看见穿着鸣雀队服的程杰带队从车里下来。 第450章 坚持到底的人 鸣雀的队服是黑、红、金三色。虽然公会的代表色是火焰一般的亮红色，但那个颜色穿在身上就是行走的红爆竹，怪物的活靶子，走在副本中太扎眼了。所以肖俊仍保持着老版队服的特点，以黑色作为主色调，只在领口袖口和胸前有特殊的纹样，由此设计出了现在的队服。 其实不止鸣雀一家，大部分公会的队服仍然以深色为基本色调，加一些其他的色彩。哪怕是青岚，也不会真的穿一身绿，像颗白菜似的进入副本。 选手们不论男女，大多个子高挑，身材很好。毕竟身体不好的已经被白塔严选给淘汰了，剩下的都盘亮条顺。 郑寻看着这一车闪亮亮的选手，再看看自己的黑卫衣，嘟囔一句。 “回去跟秦老板说说，给我们队也订个好看的队服。” 霍子鄢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郑循会在意这些，但只是笑笑没意见。 沈冠玉倒是没什么表情地望了郑循一眼，又收回目光。 人都凑齐了，这次程杰还是带着一队另外四个，一起来的。 他不需要，但这四位，尤其是双胞胎，都需要曝光度，这是肖俊的安排。 程杰带着人，和循回公会的三位一起进入白塔。这个副本所有人都提前研究过，没什么需要多叮嘱的。大家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不用像哄孩子似的一句接一句地讲解。 整个过程进行得很顺利，且高效。他们进入副本，这次的主题是一所学校。 学校是白塔中的常见场景，不管名字叫什么，外观长什么样，都是换汤不换药。 他们推本的速度很快，程杰有意锻炼队伍中的年轻人，没怎么出手。在队员砍怪的背景音中，他还能有闲心和郑寻聊两句。 “上次就是你和我们一起下本，你这次真的能行？别有什么心理阴影。” 郑寻看起来和程杰的想法差不多，也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了另外两个队友。 他正在发呆，听见程杰的话，还反应了一阵子。 “嗯……我没问题。” “真不勉强？” “不勉强。程杰你变了，你原来没这么唠叨的。” 程杰这个喜欢唱反调的，听了郑寻这话，眉毛一竖。 “老子原来就这么唠叨，你管得着吗！” “……” 郑寻不回话，闭上嘴，看起来有点不服气，眼睛没有望向程杰这边。 程杰又觉得不对劲。 以前郑循那犟脾气一上来，吵架上头，瞪着他，眼睛都能喷火。 但现在，他大病一场，性格好像变了很多。 如果非要程杰说哪里变了……大概是变得没那么多棱角，跟世界和解了？ “郑循，”程杰用担忧的目光望向他，“你可别看破红尘了啊！” “……” 这话郑寻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根本解析不了。 “啊，那里是不是boss？” 借着杀怪的时机，郑寻溜了。 程杰跟着跑了几步，但没有追怪的意思，跑着跑着就停下来。 他盯着郑寻的背影，耳边响起之前肖俊和他私下说过的话。 ——郑循这么快恢复原样，有点反常。那一枪确实打进去，你跟我都看见了。要是有相处的机会，你多关注郑循。一是看他是否在不顾自身状况，勉强自己。二是…… 第二点是什么，肖俊没直说，但程杰明白。 肖俊一方面担心郑循的身体，另一方面，他怀疑这里有鬼。 循回公会突然这么大动作，秦译一个商人找上郑循，郑循竟然直接答应合作。 郑循贪玩，不喜欢被人约束。然而他现在的举动，简直是把四分之三个家划给秦老板。按理说，郑循不会喜欢这样的做法。 种种不合理的现象集结在一起，让肖俊产生极大的疑心。 程杰明白肖俊的疑虑，但在郑循出院后，他和对方有过几次交谈，并没有发现对方哪里有异样。 只是郑循变得格外喜欢发呆和独处。他好像……在努力融入周围的环境。 程杰一开始以为是孟一嘉事件带来的大范围负面舆论，给他的心理造成伤害，让他封闭自己。 但转念一想，郑循这家伙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自闭的人么？他不想反击，完全是因为他那段日子没时间，忙得很。 等他闲下来，他非得找自己借500个小号去骂人。 程杰的大脑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风暴，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变异怪物凑过来要咬他，他起手一枪就给杀了。 “程哥，”这时陶雪晴走过来，一甩武器上的浊血，“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现在他只是心里觉得别扭，没有确凿证据，什么都说明不了。 他不打算声张，而是准备把他发现的异常都记在心里的，等回去和肖俊讨论一下，看看对方的想法是怎样的。 他们有过怀疑，郑循是不是被秦译威胁了。 但郑循这样的，谁能威胁得了他，他不去威胁别人就已经算他心地善良。 总之，关于郑循的复出，疑点重重。 副本还在推进中。两个公会这次带来的选手都是一流的，他们完成的速度比预想得更快。 在最后击杀终极boss时，那个boss明明都被他们打得残血了，却突然分裂出三个体型更小的boss，将他们带入了不同的场景。 陶家兄妹和霍子鄢在一个场景，双胞胎和沈冠玉在另一个，郑寻和程杰在最后一个。 这boss相当恶心人。除了会分裂，还特别能逃跑。 郑寻和程杰都在走廊中追着那逃窜的boss，他们身后的摄像球，在场景转化的时候就被切碎了。 boss一边跑一边吐出大量不明呕吐物，把两人恶心得够呛。 郑寻想一举击杀boss，但boss是个灵活的胖子，矫健地躲过他的柴刀。 不仅如此，还嘲讽一般，回头吐他一下。 郑寻向后一躲，还算及时，衣服没有沾上，鞋子却未能幸免于难。 呕吐物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有点洁癖的郑寻完全受不了。 他停下脚步，露出厌烦的神情。 “别追了。” “什么？” “我说，没必要追了。” 本来在他身后的程杰，因为他陡然停下脚步，已经越过他几个身位。 程杰转过头，手中握着银翼。 郑寻从云空间中取出湿巾，擦了擦鞋子。他弯着腰和程杰说话。 “这个boss已经翻腾不出什么水花。它只有一个身体，却分裂成三部分，又是在被我们打到残血的状态，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程杰看着郑寻，后者把鞋子擦干净，手中的废湿巾随手一丢，也直起身子回视他。 程杰和他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他突然觉得对方无比陌生。 “郑循，如果是过去的你，无论boss成功逃脱多少次，你都会追上去，直至将它击杀。”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槐音四中，郑循为了刷出一条隐藏支线，尝试了多少次。 哪怕队伍中的其他人都放弃了，只要他在队，他会是唯一坚持到底的人。 第451章 回到最初的地方 boss不知躲去了哪里，走廊只剩下两人。 程杰不晓得boss的去向，但真正的怪物就在他眼前。 郑寻面上挂着浅笑，程杰发现他最近总是习惯以这种表情去应付所有不好应对的场景，像用一个万能公式套用所有问题。 程杰在怀疑他，但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 “你应该在医院多休息的。” 程杰毕竟在白塔混了这么久，早就被磨练出来了。失智和犯浑只会在他放松的状态下出现，但在踏入这个副本之前，他已经在提高警惕。 他不想在这里质问“郑循”，揭穿他的真面目，他怕会对真正的郑循不利。 白塔之下，什么新鲜事都有。他之前不是没见过郑循的仿品，只是没想到……它们竟然能猖狂到跑出白塔外。 甚至参加新闻发布会、直播讲解，还能和其他玩家一起下本。 程杰把话圆回来了，郑寻嘴边的笑意更深。 “是啊，”他平静地说，“我想我不应该这么匆忙地下本。” 仿佛一片镜子，骤然碎裂，周围的场景起了变化。 他们又回到了刚刚和boss决战的场景，其他几人也都出现了。 “程哥！” “郑循——” 程杰看了一圈，其他几个队友都没受什么伤，顶多就是脸上的灰尘多了些。 看来“郑循”没有说错，这个boss只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产生不了太大的伤害。 他对于这个副本很了解。 他望着不远处的郑寻，对方和霍子鄢、沈冠玉会合。霍子鄢关心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毕竟是重伤后第一次下本。沈冠玉一贯话少，但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郑寻。 循回公会目前除了会长之外的两个选手，虽然都是从其他公会借来的，但对郑循是诚心诚意。 程杰记得，过去郑循也从来没树什么队长或者会长的威风，只把他们当作朋友相处，还把自己家借给他们住。 关系很好，郑循对于已经被他筛选进入朋友圈子的人，都不怎么设防。 “郑循”似乎察觉到了来自程杰的审视，他的身子转了半步，回身望向程杰。 程杰挤出个不尴不尬的微笑，对方也回以一笑，又转过头。 视线不再对上，两人的面容都冷了下来。 boss被解决，玩家成功通关，接下来是奖励环节。 所有人都带走了自己那份奖励，没有人选择在直播镜头下面拆开。 郑循也已经很久没有当众拆开礼物盒了，观众们还有些失落。 好吧，锤也不是当初的傻白锤，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两个公会就此道别，程杰跟作为循回队长的郑寻说了声“下次再见吧”，摆摆手，带着四名队员回去。 程杰最先上了鸣雀的车，接着是陶家兄妹，双胞胎是最后进来的，把车门关上。 “程哥这次竟然这么干脆果决地离开了？”高子曜还有点惊讶。他听说以往程杰和郑循拜拜，彼此不放一百句垃圾话是不会彻底告别的。 程杰坐在车的最后排，嗯一声，只说累了，没有多解释。 剩下四个年纪小的面面相觑。 完蛋，他们那个酷炫狂拽的程哥，如今走忧郁文青路线了。 郑寻这边也上了车。 打开车门前，他问霍子鄢和沈冠玉怎么走，要不要跟他一起离开。 两人自然是想去临寻公馆做客的，但很不巧，今天两人的公会都有急事叫他们回去。 车都已经开到白塔门口了。 郑寻说“好吧”，既然如此，他们只能在这里分别了。 “下次下本，郑循你可一定要带上我。”霍子鄢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郑寻胡乱点头，“带你带你。” “那我……”沈冠玉也在旁边默默举起手。 “也带着你。放心吧，以后我们下副本的机会不会少的，到时候你们只会嫌我太烦。” 另外两人闻言都笑了。 青岚和银雪都派了车过来，车身喷好的会徽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郑寻上车没多久，另外两人也开了车门。 等郑寻进入车厢时，他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是秦译。 秦老板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见郑寻进来，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 “回来了。” “嗯，”郑寻给自己开了一罐橘子汽水，啪，易拉罐发出拉环被拉开的响动，“程杰发现不对了。” “程杰吗？” “对。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本来我们也没有指望能瞒过所有人。程杰很了解郑循。他能成功拆穿你，还在我们的预料之内。” “那我……” “继续和他正常相处，不要发生冲突。我想，他很快就会有行动了。” …… 鸣雀公会。 程杰回到公会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肖俊。 肖副会正在接待合作伙伴，程杰在走廊等待片刻，才敲门进去。 “回来了？” 肖俊站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茶几上还有几个水杯，里面有剩余的茶水，应该是刚才的客人们留下来的。 程杰把门关上，坐在沙发那边，给自己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肖哥，和你猜得一样，郑循果然不对劲。” 肖俊把文件拢成一沓，在桌面敲敲，把它们归整好。 听见程杰的话，他一点都不感觉到惊讶。 “怎么不对劲。” 他问程杰。 “虽然实力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性格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郑循要比现在……怎么说呢……更能折腾一点，对副本也是有着无穷无尽的探索热情。可现在这个郑循很容易失去热情，没有那种专注感。他好像游离于环境外，只有有人和他对话时，他才能拉回注意力。” 程杰尽可能准确地对肖俊描述他的感受，但他又在后面补充一句。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郑循毕竟在上个副本中挨了一枪。就算按照他说的，没有打中要害，只是看着吓人，那肯定对心理上也造成影响。而且白塔外这些流言蜚语，很难说没有对他造成一丁点影响。他在复出后的第一个副本打法保守也是正常的。” 肖俊把散乱的文件收拾好，放回柜子里。这期间他一直在听程杰说话。 当程杰表示不确定时，肖俊开口了。 “你要相信你的直觉。你和郑循也认识很久了。作为朋友，就算对方哪天心情不好，他不说话，你也能感觉出来。这是一种由时间培养起来的默契，不需要用言语过多说明。” 肖俊认为程杰的感觉是对的。郑循复出这件事，他从理性上判断有问题，现在程杰的直觉也印证了这件事。 “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要如何应对这个假郑循，如何找到真正的郑循。 这时程杰想到一个人。 “我得打个电话。” 第452章 陌生来电 赵燃正在九区精神卫生中心发霉。 他最近被要求不能出医院，把九鼎的好队友赶走一次后，人家就不来了。 郑循也不在身边，没有人时常骚扰他。 他所在的病房电视机还坏了，等待维修。医生说是因为他整夜不睡觉看动画片，使用太频繁。 赵燃大字型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 这时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赵燃？” 赵燃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打电话来。 “程杰？你怎么会联系我？” 电话打通后，程杰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提了郑循的事。 “赵燃，你最近有没有见到郑循。” “有。” “嗯？什么时候？” “电视上见过。” “……” 程杰无语几秒，才继续和他说话。 “郑循出院之后，你有没有和他见过面？” “他来精神病院探望过我一次，希望我别内疚。” “那你……在和他交流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赵燃安静了片刻，电话对面，肖俊和程杰都在等他的回答。 大概半分钟后，赵燃才开口。 “没有吧，挺正常的啊。程杰你是不是最近下本下得太多，精神不正常了？” “……” 程杰明明是来打探郑循的消息，最后被一个精神病人说自己精神不正常。 他一句“我精神好得很”给赵燃，把电话挂断。 “赵燃和郑循是发小，”程杰对肖俊解释赵燃的身份，“他对郑循也是很了解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这个赵燃，是九鼎的那位副队？”肖俊问。 “对。” “九鼎的人……他们的话不能完全信。” 肖俊坚信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一个不正常的公会养不出正常人。 “那我们再继续观察一段时间？这个郑循对于鸣雀，目前看不出有什么威胁。” “嗯，再观察看看吧。” 肖俊的笔记本电脑传来消息提示音，他松开环在胸前的手臂，回到办公桌后面。 在电脑桌面的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 [白塔地图有更新，有新白塔降临，降临数量为3] 3座新白塔？ 肖俊把地图点开，看着新白塔的落点。 不在他们鸣雀的所在区，但这些新的落点，和居民居住的集中区域相重合。 三场灾难。 那边程杰看肖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不由得出声问他。 “怎么了肖哥，出什么事了？” “把电视打开。” “啊？噢，好。” 程杰一弯腰从茶几下面勾出遥控器，打开挂在墙上的电视。 电视开启后的第一个频道就是新闻频道，上面正播放着白塔降临的新闻。 “0017区两座新白塔降临！当地政府已组织群众进行紧急疏散！森淼公会一队和二队队员均已抵达两座新白塔附近，正在开展救援！” 电视画面上火光漫天，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交替着响。 程杰看着新闻中的现场视频，惊讶。 “肖哥，又有两座新白塔降临了。” “不是两座，”肖俊的脸上没了笑意，“是三座。” “什么？” 三座。 程杰只记得白塔降临的初期，才会有一次性降临的数量大于一的情况。 而且这两座，全部降临在同一区。 新白塔的状态不稳定，单凭森淼公会很难支撑，估计他们过不了多久会寻求支援。 “肖哥，这——” “白塔降临的频率和数量突然发生变化，不知道是偶然还是预兆，”肖俊坐回到办公桌后面，“总协该找我们开会了。” 果然，他话音一落，总协那边就发出了视频会议邀请。 红色紧急会议，不管人在哪里，都必须马上连通视频。 肖俊点击“接受”，在他面前顿时闪出数十个蓝色的虚拟通话屏，如同砖块一般不停地叠高，上面都是各大公会的会长和一队队长的影像。 有的队长还在副本中，背景能看见队员们杀怪的身影，但声音被调成静音了。 “程杰，你也过来。” 肖俊让程杰推一把椅子坐过来，后者一眼看见位于所有屏幕中间的会长徐熙。 徐熙的眼底带着一点青，看得出他休息不算好，但这不影响他的状态。 他没有啰嗦，不说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 “各位，白塔降临出现异常，0017区同时降临两座，目前伤亡惨重。” …… 车载着郑寻回到临寻公馆。 一路上秦译跟他说了一些关于公会的事情，但没有说得太多，他看得出郑寻很累。 郑寻躺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打了个哈欠。 “秦老板，你说得这些，我会转告给一元的。” 秦译有些无奈。 “这是要你注意的事情。” “唔，但一元现在管理所有事啊，我只是个傀儡罢了。” “……” 秦译沉默着，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就算秦老板沉默，我也能猜到你的想法。” 郑寻从后排坐起身，揉了揉头发。 “我只是个，那叫什么……工具人。对，我最近学到这个词了。 我会接受你们的一切安排，但是等事情都结束了，还要拜托你们，把我放回原位。” 车子缓缓地停下，那位开车的贺助理对秦译说：“老板，到了。” “嗯。” 郑寻也听见了，他正准备下车，就听见秦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很抱歉，郑寻。” 郑寻开门的手一顿，在狭窄的车内转头，微微笑了。 “这是我被赋予的使命，我只是去完成它。没什么可抱歉的，秦老板。” 车门关闭，车上只剩下秦译和助理。 望着郑寻走上坡路的背影，秦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该不该说，这的确是最像郑循的复制品。 如果换作郑循本人在这里，他会和郑寻说出一样的话。 被赋予了使命，就要去完成。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郑寻回到公馆时，一元正在煮一壶绿茶。 在外面因为骤然降临三座白塔而恐慌时，这远离人烟的公馆内倒是岁月静好。 “回来了。要喝一杯茶吗？” “嗯，要一杯吧。” 郑寻坐在餐桌的一面，那恰好是之前郑循坐过的位置。 端着茶点的一元转身，只看见餐桌上一个黑黑圆圆的后脑勺对着他。 和那天的郑循一模一样，郑寻也趴在桌子上。 一元把茶杯放在他面前，又用手移开了一点，避免他不小心烫着。 “很累了？” “嗯，有点吧。最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脑容量不够用啊。” 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抬起头，下颌一动一动的，脸颊的弧度也随之有起伏。 “很快就会结束了。” “那时郑循会回来吗，”郑寻问他，“我们会见面吗？啊，我对代替他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回到我的生活……回到营养液里面泡着。” 原来郑寻所谓的“自己的生活”，就是回到当初那个罐子里面。 一元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 “喝点茶吧。” 郑寻露出郁闷的神情。 “一元，你总是这样。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要岔开话题。没有人能猜到你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魔术师么，总要保持一些神秘感。” 郑寻把厨房里的小电视打开，刺啦几声，电视画面出现，里面正播放着白塔降临的新闻。 “一次性降临三座白塔？嗯……这种情况之前有过吗？” “有，但它们并没有降临在闹市区，所以没有引起太大关注。” “那现在是……？” 一元给自己也斟一杯茶，在郑寻对面落座。 “是有的人欲念太重，已经等不及了。” 第453章 诊所 郑循坐在郑临的车上，他们要去一个郑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诊所的外墙被刷成白色，门口摆放着开业花篮。 竟然还是新开张的。 郑临把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下车。郑循跟在他哥的身后，探头探脑。 前台有一位年轻的女孩正在给患者打电话，提醒对方预约的时间要到了。这时她看见门口进来的两个人。 风铃叮当作响。 “你们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郑临。” “郑临先生？李医生说您直接上楼就好。” “好，谢谢。” 李医生……是李思棋吗？ 郑循在脑中默默地思索，这时郑临提醒他注意脚下台阶。 他们来到二楼，这里有三间诊室。其中朝向阳面的那一间传来李思棋温柔的声音。 “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小远，这是给你的糖果。” 之后传来小孩子和大人说谢谢的声音。 诊室的门从里面拉开，一大一小走出来。 小孩只有七八岁，手中握着棒棒糖，目光呆呆的。 大人温和地跟他说话，但他不是每一句都能回应，而且回话的声音很小，也只回一个字。 郑循看了那小男孩一眼，这时郑临叫他跟上。 “思棋，我们来了。” “啊，来得好早。我把这边收拾一下，快请坐。” 李思棋今天把卷发扎成马尾，看起来青春靓丽，说是刚大学毕业也不为过。 在她的办公桌面上散落着画笔和纸张，她把这些物品都收好，存在一个档案盒内。 诊室布置得很温馨舒服，让人一进来就有一种放松的感觉。李思棋让兄弟二人先在沙发那边坐，她给他们用纸杯盛了两杯水。 “郑老师今天上午不是有早课？我以为你们十点之后才能到。” “嗯，今天学校有活动，那堂课被改时间了。这是你新开的诊所？” “是我家里开的，我只是一周固定两天到这里来。” 李思棋和郑临闲聊两句，郑循把水杯端起来，也没有插话的想法，只是慢慢喝水。 他喝完水，还想吃糖，对桌面上摆放的糖盒心生歹念。 他觊觎着那盒糖，正在纠结哪个会比较好吃。 这时一只秀美的手出现在视野中，手指捏住一块柠檬硬糖，递到郑循面前。 “吃这个吧，这个味道不错。” 李思棋笑眯眯地说。 郑循有些惊讶，没想到李思棋竟然知道他的口味。 难道心理医生都会读心术吗？ 他道了声谢，手掌摊开，糖果落在他的掌心。 是电视上看过的那个牌子。 郑循把糖含入口中，很酸，酸过之后才是甜味。 这时郑临已经要起身了。 “我先离开，郑循，你在这里和李老师慢慢聊。” “嗯？哥你不留下？” 郑循被糖酸得五官扭曲，他用手拨弄着脸，恢复一个正常的表情。 “你们之间的对话应该对我保密，我就不掺和了。” 郑临没有多解释，直接退出房间。 诊室的门被关上，李思棋把门一锁，手指攥住百叶窗的拉杆，轻轻一转，窗帘的长片就自动掩合。 郑循坐在沙发，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看着李思棋的各种动作，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 该不会要把他绑架吧？ 他刚要出声问，李思棋却快步走到他面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她把一个小巧的音响拿出来，用手机操控。 那音响突然传出极其仿真的声音。 “郑循，最近在做些什么？有拼新的模型或拼图么？” 郑循瞪大眼睛。 这和李思棋本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止是音色和音调，甚至完全没有播放的痕迹，如同真的有人在诊室内说话。 紧接着，音响中传来郑循自己的声音。 “最近没有拼新的。但我已经看中了一个新品，打算这两天买呢。” 音响自动播放着提前模拟好的对话，而在真实的环境中，李思棋举起手机晃了晃，示意郑循也把他的拿出来。 郑循一顿，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李思棋。 李思棋接过郑循的手机，把它放在音响附近。 她勾勾手，示意郑循随她过来。 郑循起身，跟着李思棋来到诊室的一侧。 这是一堵墙壁，上面有浅蓝色的玻璃砖作为装饰。 蓝色的砖块拼成一束铃兰花，只是有两块似乎摆的位置不对。 李思棋走上前，把那两块砖取下来，放到正确的地方。 随后，她轻轻一推，这堵墙竟然变成了门，里面别有洞天。 郑循旁观了全过程，吃惊。 李思棋无声地让郑循跟随她过来，两人先后进入了这间“密室”。 这是另一间单独的诊室，里面有一张医用的诊疗椅。 还有个女人背对着他，在一张长桌前，整理着什么资料。 李思棋让郑循坐上去，郑循半信半疑，但听话。 啪啪几声，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突然伸出来的束带紧紧缠住。 郑循：？？？ 他震惊，这是要干什么？！ 李思棋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别紧张。 这时背对着他的女人也转过来。 清冷的眉眼，总是带着探究的沉静黑眸。 “郑循你好，我是应思茗。” 应思茗和李思棋站在一起，两人身上都穿着白大褂。前者是短发，后者扎着马尾。 分开看还不太像，但当她们并肩站着时，竟然从五官之中看出几分神似。 “你们是……” “我们是亲姐妹，”李思棋笑着给郑循解释，“只是一个随了父亲的姓氏，一个随了母亲的姓氏。我们的父母离婚了，后来又各自组成家庭，我们两姐妹很小的时候就各自跟着父母走了。郑临不知道我们有血缘关系，这个请你放心。” 郑循看向应思茗，后者轻轻点头。 “但是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里……” 应思茗看了妹妹一眼，李思棋会意。 “我知道了，我去外面盯着。姐，我只争取到一个小时。你们最好在四十分钟内结束，最多不能超过五十分钟。” “好，谢谢你思棋。” “客气啦。” 李思棋打开门，又重新把隔间的门关紧。 这里做了专门的隔音处理，完全不用担心郑临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等李思棋出去后，应思茗才重新看向郑循。 “郑循，时间紧急。接下来会以我来输出内容为主，如果你有问题，可以提出。但我建议等我全部讲完之后，我们再集中进行提问环节。” 郑循虽然一头雾水，但他点了头。 看清这张脸的时候，一些被封存的记忆忽而唤醒。 郑循仿佛被蜜蜂蛰了一口。 “等等，你是应思茗？！四螟大厦的那位？” 应思茗一见郑循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来郑临为了让你忘掉过去，做了不少工作。” “什么？我哥……” 应思茗微微抬了下手，意思是由她先说。 “郑循，接下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作为云起集团最早招揽的那批科研人员，我想我知道的足够多。” 第454章 漫长的故事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那时应思茗是郑循现在的年纪，二十岁。她上学比同龄的孩子早一年，又跳了一级，最后在二十岁大学毕业。 应思茗大学毕业后又继续攻读硕士学位，这时她在导师的介绍下，了解到了云起集团正在进行的科研项目。 她加入到这个项目中，这是一个关于研究平行时空和时空穿梭相关课题的实验，背后的投资者是云起集团老总的女婿云启天。 没错，那时云起集团还不叫这个名字，还在云景外祖父的掌控下。 这个项目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至少应思茗的导师认为，它只是有钱人的一个荒诞幻想。 “项目投了很多钱，你们的待遇也会很丰厚。我年纪大了，不想陪年轻人折腾。思茗，你去试试吧，还能跟着团队中的其他人学一学。” 应思茗的导师这么说道。 应思茗家庭条件不差，她对赚钱不感兴趣。 但她需要机会，要广泛地学习，和其他老师前辈交流。 所以她很珍惜这次机会。她在导师的安排下，来到云起集团，加入团队。 “这个项目的名字叫‘空屋计划’。” 应思茗说到这四个字，看见郑循露出了然的神情。 “看来你已经从某处听说过了。” 郑循点头。 这个计划一共分三步。第一步，要发现平行时空存在的可能。 第二步，将无生命的实验对象在任意两个时空之间传递。 第三步，将有生命的实验对象在任意两个时空之间传递。 “当时我们团队中的大部分人都认为，第一步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大家当着云启天的面不说什么，其实私下里都在开玩笑，说这项目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笔横财。到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云启天还要给他们钱。” 但他们没想到，云启天对于这个项目的执着和狂热是那么强烈。 “项目持续了很多年，中间团队的人去了又来，换过几拨。我一边完成学业，一边在项目中。不知不觉，竟然变成了团队的核心人物。 但项目始终没有重大推进，我们陷入瓶颈。云启天没有任何叫停项目的倾向，他还在不断地用高薪吸引更有才能的科研人员加入。他们普遍年轻，对时空课题有无尽的探索欲望。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计划。满怀热情地进来，逐渐消磨信心，再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落寞离开，这是大部分人的现状。 我从进入这个项目的第一天，就是抱着学习的目的而来，所以我反而成了团队中坚持下来的零星几人之一。” 应思茗说，在她升为团队核心后，又过了一年多，项目新找来一批年轻人。 在这些人中，有一位特别突出。 “他话不多，性格也冷，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做实验，他和其他人几乎不交流。 但正是有了他的加入，项目突然有了进展。” 空屋计划最初不叫空屋，是因为后来设计出这样的一个装置，才将计划改名。 “那人拿来图纸，造出了一个房间。房间全部由特殊的金属打造，他说，接下来，只要在这里观测，就能发现时空的秘密。 当时我们都以为他在说空话。项目拖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因为这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屋子而有所改变。 但他对于我们的质疑，并不过多回应。他只是把手中做记录的铅笔掰断，放进那间屋子。” 应思茗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时至今日，她的眼中仍然闪着微光，那是看到奇迹发生时才有的目光。 “没有人把那支铅笔当回事，大家到了下班时间后就离开，只有那个人留了下来。等到第二日上班时，他突然来到我们所有人面前，让我们跟着他来到那间空屋的门口。 他输入密码、指纹，虹膜解锁。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支铅笔。 一支完好无损的铅笔。” 郑循微微睁大了眼睛。 尽管他和应思茗有约在先，此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会不会是他换过了铅笔？” 应思茗摇摇头。 “空屋没有监控，因为安装监控会破坏内在环境的稳定性。但是实验室是有监控的。整个晚上，那人都在空屋外面写实验报告，累了就躺在沙发上休息小憩片刻，并没有打开过空屋的门。” 那支铅笔他们也取出来了，和之前被折断的一模一样。 所有的研究人员和现在的郑循反应一样，下意识地怀疑。他们立刻提出要进行下一次的实验。 那位年轻的研究员没有反对，这次有人提出，不要用他自己的物品，换成其他人的。 有人拿出了佩戴多年的结婚戒指，送到研究员手中。他用两根手指夹住戒指，里面刻了字母，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他拿着戒指，问递给他戒指的人，能不能接受它被毁掉。 被问到的人咬着牙犹豫片刻后，用力点头。 就算是为科研牺牲了。 那位男研究员说“知道了”，随后把戒指拿去隔壁的实验室。 有两个人跟着他去，紧接着是巨大的一声响。 等三人回来时，戒指已经被砸碎成几瓣。 其他人还在打趣那位送上戒指的人，说这回他老婆肯定要找他算账，赶快再买一个回来。 那人嘴上说他老婆会理解的，其实心里也有点惴惴不安，可能还有一丝后悔情绪。 但戒指已经碎了，现在只能指望奇迹再次出现。 主导实验的男研究员，把碎掉的戒指，连同一些残渣，一并放入空屋的中心。这次还是在有其他人的见证下放的。 之后，空屋的大门再次被关闭。 这一晚，除了有一位家人生病请假了，几乎整个团队都留了下来。 男研究员说东西放进去之后就不能开门，至少等12小时过去。所以他们只能无聊地等待时间流逝。 当时应思茗也在场，她坐在沙发上，看看关闭的空屋的门，又看看在一旁低头写记录的男研究员。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等男研究员说“可以了”的时候，实验室的所有人，不管睡着的还是清醒的，都立刻站起来，冲到空屋门前。 开锁的还是这位男研究员。门缓缓地打开，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很多，一股凉气扑面。 最先冲进去的是那位牺牲了戒指的人。他跑着进去，来到昨天放东西的位置，扑通跪下来，惊呼一声。 “真、真的好了！” 他举起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枚闪亮的钻石戒指。 所有人都涌入空屋，他们惊喜地围着那枚戒指，不敢置信。 奇迹竟然再一次地发生了。 应思茗没有进入空屋，她是唯一保持理智的人。 她来到年轻人面前，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男研究员望着兴奋的人群，目光淡淡。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不是要从1变成2，而是从1变0，再变成1。” 第455章 时空的秘密 一句话，把听故事的郑循cpu给干烧了。 “什么意思？” 他问。 应思茗也是从自己的理解来说的。她说，对方那句话，应该指的是空屋的原理。 “当壹世界的物品被破坏后，才会给贰世界的物品一个进入到壹世界的前提。而这一前提的前提是，壹贰两个世界，所有存在的总量相当，它们才能彼此互通。” 应思茗知道这么说，郑循肯定听不明白，她给他打了个比方。 “你回到壹世界后，应该见过你和在贰世界同名同姓的人吧。” “对，”郑循想起来程杰和肖俊，“但是他们的外表和经历，都与贰世界的完全不一样。” “外表和经历都属于外在的因素，就像果皮和果肉。而真正有意义的，是他们的‘存在’，即是那颗种子的存在。” 一粒种子，飘落在不同的土壤，会长出不同形状的果实。也可能生不出果实，在中途就死掉了。不论如何变化，它都是那一粒种子。 “那个人的意思是，只要这些种子能在两个世界一一对应，那么它们就有彼此连通的可能。” 应思茗说，这一发现给项目注入了巨大的动力。 男研究员说，现在壹贰世界已经被这个空屋连通，壹世界的物品要先毁坏，毁坏是破坏平衡的一个契机，贰世界相对应的那件物品这时才会受到壹世界的吸引，或者说召唤，来到贰世界，填补这个空缺。 而坏掉的东西会出现在贰世界。 但空屋的门必须要保持关闭状态。因为通道已经打开，是双向的。坏掉的物品和完好的物品随时可能互换。 那人对于空屋的解释只到这一步，更多的他没有说。 “他就像一个魔术师，非常神秘，为我们呈现了两场华丽的魔术。” 这魔术对于团队中的所有人来说，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研究员们把各种各样的东西拿过来，有折断的银行卡、断掉的项链、手镯，还有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东西。 他们一件接一件放入空屋，实验做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这天大的好消息当然也传到了云启天耳中。那时的云启天已经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掌控集团，并将其更名为云起。他听到助理的汇报后，也很兴奋，立刻邀请这位研究员一起吃了顿饭。 “关于他们在吃饭时的交谈，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内容。但从那之后，云启天加大了对项目的投入，又有不少新人加入到团队之中。” 关于这个空屋，应思茗其实一直感觉到很奇怪。她习惯于把任何事情都研究得特别明白，但这件事疑点却特别多。 空屋的设计图她没有见过完整的，制造空屋的金属她不清楚。 壹世界连通的是哪个“贰世界”，一件被毁坏的物品到底是怎么穿越时空而来。 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应思茗思考了很长时间，最终她得出一个猜想。 “我认为，这个加入团队的年轻人，是个聪明的骗子。 他坚称空屋暂时不能传递有生命的实验对象，是因为，无生命的物品，都能够被修复。 每一次选出实验对象时，他都有亲眼目睹。而他说传送需要时间，其实是给他自己修复东西的时间。 那个空屋，是一个魔术道具，里面有精密的机关，又不存在监控，存在大量的可操作空间。 他的背后，应该还有其他的同伙。当有人把物品放进去后，就能通过其他的渠道，被送到他的同伙手中。紧接着，他的同伙就会想办法，把东西修复，再原原本本地放回去。 在这期间，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哪怕我们都在场监视，也是没用的。 他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完成一场又一场‘天衣无缝’的魔术。” 应思茗说到这里，郑循有点能理解了。 搞半天，他们这群智力超群的科学家被一个年纪不大的科研骗子给耍得团团转。对方应该通过这种手段，从云起集团那里捞到了不少钱，甚至可能盗取了云起集团的一些内部技术。 “但是，”应思茗的话锋一转，又否定了自己前面的猜测，“我想错了。这个人，是真的掌握了时空的秘密。” 第456章 白鼠 人的欲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传送物品这一步，已经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传送有生命的实验对象。 “从这一步开始，实验就变得有些血腥了。” 最初，他们从一些基本的小白鼠、兔子之类的开始。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每当他们把被杀死的白鼠放入空屋，第二天，总能得到一只活鼠。 而且不管从哪方面去鉴定，这只白鼠和之前的那只都是同一只。 到这一步，一般人都会打消疑虑。但应思茗没有，她怀疑研究员买通了其他人，那只要被做实验的小鼠根本没死，死掉的是它的替代品。等到第二天开门前，只要把原来的小白鼠提前放进空屋就好。 所以应思茗决定，她亲自挑选一只，再当着众人亲自杀掉，直接放到空屋中。 整个过程，只有她知道她选择了哪一只小白鼠。 应思茗以为这样就能拆穿对方的诡计，但第二天，研究员完成三重解锁，请应思茗第一个进入。 那只小白鼠缩在角落里，还活着。她走过去，把它托在掌心，仔细观察。 是她抓住的那一只。 “应研究员，没错吧。” 那年轻人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猜忌，在证明了自己后，故意开口问她。 应思茗当时内心极大的震撼，但她没有表现出，只是转过身，回他一句“没有错”。 又是一次重大进展。 那之后，团队就不停地更换放入空屋的动物，体形也越来越大。 有一天，一位研究员抱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大型犬过来。有认识他的人发现，这是他家养了六七年的狗。 “没关系，只要放进空屋，它还能再活过来的，不是吗？” 那位研究员对于失去爱犬这件事，表现得很无所谓。他眼中只有对实验成功的狂热渴望。 但这时，从实验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阻拦过的那位男研究员突然开口。 “实验是有失败机率的，这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实验。李研究员，你做科研也有很多年了，这点你应该早就牢记于心才是。” 他在提醒对方，但那位姓李的研究员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告。 “那就算我们家的小狗为了伟大的科学牺牲了！或许它将来也有机会被写入科研史册呢。” 他罔顾他人劝告，硬是将小狗放入了空屋。 “第二天，惨剧果然发生了。” 应思茗说，等到第二天一早，他们按照以往的惯例，来到空屋前打开房门。 一股血腥气混着凉气喷出，人们纷纷捂住口鼻。 鲜红的血液顺着冷冰冰的金属地面蔓延，当他们开门时，血液已经开始凝固了，成为一张血红色的蛛网，将所有人网罗在其中。 那只可怜的狗，它的主人在它的颈部划了一刀，而现在，它变成一滩四分五裂的肉，早就看不出原来的可爱模样。 狗的主人，那位昨天还喊着为科研牺牲一切的研究员，一声凄厉的嚎哭，抱着残落的肉块，重重地跪在地上。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结局，除了那位男研究员。 有人受不了这一幕，抓住他的衣领，问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仍然保持着那张冷淡的脸，平静地说，就是会变成这样。 “我说了，实验存在失败的机率，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传送失败了，实验对象遭受时空力量撕裂。亦或者，在贰世界，那只狗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不会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哪一种。” 他说得没错。当壹世界的实验对象被毁坏，打破平衡，吸引贰世界相应的对象过来时，没有人能保证后者是完好无损的。 只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顺利，让他们忽视了这个实验本身的风险性。 这一幕残忍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应思茗也沉默着。 从那天起，陆续有研究员退出团队，他们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后果，或者认为这个实验存在太多的不可控性，由此心生恐惧。 今天是一条宠物犬，明天，会不会是一个人呢。 云启天召集来的科研人员在各自的领域要么成熟有经验，要么年轻有前景。 他们没必要因为这一个危险的项目，把自己的后半人生搭进去。 应思茗那时候也在犹豫，摇摆不定。对真理的探究欲望迫使她留下来，但和她在同一个团队的朋友，又反复劝说她、提醒她这个实验有多么不可控，这样发展下去，实验对象迟早会变成人。到时候应思茗作为团队核心，必然要再度面临抉择。 不如在这种艰难抉择到来之前，她提前退出，免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应思茗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向云启天提出离开团队。然而在她有动作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打乱了她的节奏。 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先她一步走了。 他走得无声无息，没有带走空屋，也没有带走这段时间记录的数据。他把它们全部留在了云起集团，好似作为临别的礼物。 但有关空屋的图纸和一些关键数据他都没有留在这里，这些是他在来到云起前就已经拥有的东西。 得知他离开后，云启天震怒。他使用了所有的手段和人脉，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但是没用，不管他采取任何办法，找他的学校、引荐他的老师，都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他的身份是假的，甚至连他的容貌都是假的。调查他行踪的人怀疑他曾经去整容医院对自己的五官进行过调整，等到离去后，又整回原来的样子，或者其他的面貌。 总而言之，这个人换了新的身份，彻底隐没在人海之中。 因为他的突然离去，应思茗被云启天强行留在了团队之中。如果她不答应，就会受到无穷无尽的骚扰，为这她已经搬过很多次家。 就在她要第八次向云启天提出离开时，又出了一件让她震惊的事情。 云启天的夫人死了。 死因和空屋有直接的关系。 实验室每天晚上都会安排人值班，那天值班的恰好是和应思茗同校、差了好几届的学妹。 那天半夜，学妹突然打电话给她，边打边哭。 她说空屋里多了个死人。 自从那位神秘的研究员离开后，空屋的密码也被他解除，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现在有了新的密码，团队的人都可以打开空屋。 应思茗赶到后，学妹哭哭啼啼的，说她已经报了警。 她本来在正常值班，今天是她第一次有独自留下的机会。她一直想看看空屋真正的样子，就用密码打开了门。 她没想到开门后，会是这样一幕鲜血淋漓的场景。 第457章 王牌 警察在应思茗到了之后，没多久就赶来了。应思茗先看到了空屋中的死者。 她认得那张脸，在很久之前，女人没生病的时候，她来公司请还是学生的她喝过下午茶。 是云启天的妻子。 她身上有一把刀，伤在脖颈处，失血过多而死。 刀上只有她自己的指纹，法医鉴定过伤口后，给出结论，她是自杀的。 至于她为什么要选在这间奇怪的屋子结束生命，没有人知道真实原因。 甚至连应思茗起初都是困惑的，直到她看见她的孩子云景。 云家人的秘辛她听说过一些，云启天对妻子的家产虎视眈眈。 想到这里，应思茗完全明白了，这是一场蓄意的“自杀”。 云启天必定是利用自己的孩子，威胁了已经重病的妻子，让她配合自己完成一场实验。 但云启天发现自己被骗了。妻子的死，揭开了这场骗局。 他听信了那位研究员的鬼话，以为空屋内部有极其复杂的环境，不能擅自改动任何一个部分，否则实验就会彻底失败。 哪怕对方逃走了，他也一直在维持着空屋内部的完好，生怕改动分毫，就把这件精密的仪器毁掉了。 他在监控中看到妻子在打开空屋的门后，便把刀抵在脖子上。门自动关闭。 等到他在警察后面赶到现场时，他发现，妻子没有复活，颈部的伤也没有改变。 等事情风头过去，他叫人把空屋拆开。果然，在其中一块砖的下面，发现了一条通道。 他被彻彻底底地欺骗了。 云启天一边要掩饰自己的愤怒，一边还要装作悲痛的样子，在应思茗眼中如同滑稽的小丑，可笑至极。 因为出了命案，这次云启天再没有能留下团队中任何一个人的理由。 到最后，就像应思茗的老师说的，他们真的陪着有钱人玩了一场荒诞游戏，一切都是空的。 郑循听着这个故事，脑海中不知怎得，突然回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幕。 夕阳西下，他赤脚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是一副完整的纸牌。 郑临坐在他对面，声音温和。他的手掌在牌面一抹，纸牌均匀地划开。 他让郑循从这副牌中随机抽走一张。 “哥哥，这样就能猜到我抽的是哪一张牌吗？” 年幼的郑循把牌用两只手紧紧捂在自己的胸前，仰起头，天真地问郑临。 郑临微微一笑。 “当然。” 他又取出一副新的扑克牌，熟练地洗牌，哗啦啦的纸牌声，随着郑临徐徐的说话声，在黄昏时分响起。 “小循，当你越是集中地看着什么，你会发现，越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把白纸放在你的面前，让你聚精会神地看它。这时的你在我的眼中……就会变成那张白纸。” 郑临从他手中的那副牌中抽出一张，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住，贴着地毯的表面，递到郑循眼皮底下，掀开。 郑循瞪圆了眼睛，哇了一声，把他搂得死死的那张牌也翻到正面，和郑临的牌摆在一起。 两张一模一样的彩色小丑牌。 也是鬼牌，王牌。 魔术不是魔法，他哥哥只是记忆力超群，记住了所有牌的顺序，记住了那些物品上所有的特殊记号，记住了笼子里的每一只小白鼠。 时隔多年，郑循面对着曾经同样被魔术欺骗的应思茗，嘴唇一抖。 “我冒昧问一句，那个设计了如此大的骗局的研究员，叫什么名字。” “他用过的假名并不重要。此刻他本人，就与我们一墙之隔。” 郑临坐在诊室外的布艺沙发，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 他等得无聊，在白纸上画了一个立方体，又在上面添加许多笔，从一间屋子，变成一个建筑。 他抬起头，盯着时钟，低喃。 “半个小时了……” 第458章 郑循的循 应思茗盯着时间，这是故事的前半段。 “接下来我会告知你后半段的情节，这就是关于你的故事了。” 郑循点点头，没多嘴，示意她继续。 在云起集团的空屋虽然被云启天毁掉，但它在后面还有登场的机会。 后半部分，要从郑循的身世开始讲起。 “虽然郑临想尽办法保守关于你的秘密，但就像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实验一样，他的保密工作也不会做到滴水不漏。 经过这么些年，包括通过我的妹妹思棋，我还是调查出了一些东西。 我先说结论。郑循，你和郑临是兄弟关系，但他不是你的哥哥，你也不是他真正的弟弟。 你是来自贰世界的人，而在这个世界的他的弟弟，因为先天得了不治之症，在很小的年纪就去世了。” 应思茗如是说。 郑循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他听到这个结论的心情，才更确切。 就好像他的过去是阳光透过棱镜映照的彩虹，如今棱镜被打碎，留给他的只有一面荒芜粗糙的墙壁。 “郑临真正的弟弟叫郑寻，寻找的寻。 郑临终其一生，都困在这个‘寻’字之上。” 郑循从秦译云景那里得来的消息，在应思茗这里被验证。 郑临和郑寻这对兄弟的父母早早离世，兄弟二人相依为命。郑临因为比郑寻年长许多，所以一直扮演着亦兄亦父的角色，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尤其是这个弟弟患有先天疾病，体质很弱，三天两头进医院。父母留下来的遗产几乎都用于救治弟弟，但郑寻还是追随着父母的脚步，一并离开郑临的身边。 “那时的郑临，举目无亲，一贫如洗，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 郑临的学习成绩特别好，学校不建议他退学，帮助他申请助学金。他的班主任还用自己的工资给他补贴生活费，让他能够继续完成学业。 当时郑临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一个人生活。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度过了那段时光。 转眼郑临要高考了。因为他家离学校很远，每天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太多，班主任就建议他住校，住宿费不用担心。 郑临斟酌了一下，认为老师说得有道理，就答应了她，并请了半天的假，回家收拾东西。 奇迹就在这时发生了。 当他打开家门，发现家里似乎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郑临记忆力很好，观察力也强，哪怕是蛛丝马迹，都能被他发现。 他悄无声息地放下书包，拿起放在鞋柜旁边的雨伞，循着这些痕迹，一直走到二楼。 二楼的一间卧室的房门是敞开的。 郑临离开家时，有关闭所有房门的习惯。 这个闯入家中的贼一定在这里！ 他紧握着雨伞，冲进房间。 这时他看见，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坐在地板上，玩着他弟弟的玩具。他一只手推着小火车，嘴里呜呜地模仿火车开动的声音。 “你是——” 男孩听见他的说话声，懵懂抬头。 郑临高高举起的伞迟迟没有挥下来。 他看着那张和郑寻一模一样的脸，眼泪比一切话语先落在地上。 雨伞被他抛在身后，他跪在地上，抱住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孩。 “小寻……” 在他怀中的男孩眨了眨眼睛。 “你认识我？这里是哪里呀？你是谁？” 重逢的狂喜让郑临昏了头脑，这时他才意识到，怀里的男孩并不是他真正的弟弟。 但他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年龄也相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循！”男孩脆生生地回答。 “是哪个寻？” 男孩挣扎着退出他的怀抱，从旁边的透明书箱翻出一个崭新的草稿本。 他明明初来乍到，却在短短的时间内把他的新领地巡视过几遍了，什么东西摆在哪里他都一清二楚。 他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大字，笔迹充满着稚气，写得倒是清楚规整。 “我叫郑循，循环的循。” 和他的弟弟不一样。 第459章 魔盒 郑临又试着问他一些事，但小孩很聪明，立刻变得警惕，抱着本子向后蹭。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不认识你。” 郑临耐着性子哄他。 “你和家里的大人走丢了吧，只有你告诉我你从哪里来，我才能送你回去啊。” 郑循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他开始噼里啪啦地跟郑临讲他的身世，父母早逝，秦叔叔照顾他长大，住在幸福小区里。 “所以哥哥你就把我送到幸福小区就好啦！” 郑临听完这孩子的讲述，除了父母早逝这一点，没有一条和郑寻的人生轨迹吻合。 但那时的郑临已经管不上许多了。郑循的出现，对他而言，是人生的一剂救命解药。 他把郑循留在了自己的家中，对他说，在找到幸福小区的位置之前，让他安心住在这里。 郑循之前在家时，大部分时间也都是自己玩，请来的阿姨年纪大了，做完家务就没有太多精力。 秦叔叔很忙，每个月只能来看他两三次。 唯一想念的就是两个小伙伴，不知道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着急难过。 郑循就这么在郑临家中住了下来。但渐渐地，他发现，郑临根本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郑循早慧，就算郑临每天都尽可能地让他吃好玩好，他还是想回家。 他不止一次地询问郑临，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幸福小区，每一次，郑临的回答都是让他再等等。 而在这期间，郑临也在猜测，为什么郑循会出现在他家。 很久之后，郑临才得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 郑循来自另外的时空，在郑寻死后，在他所处的世界产生了一个空缺。 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无数巧合碰撞出了一个契机，郑循奇迹般地“降临”在他的面前。 “真正的空屋，不在云起集团，而在他父母留给他的那栋老房子，那里后来改名叫临寻公馆。” 郑循的眼皮轻颤。 他的手被束缚住，不能举手，所以只翘起来一根食指。 “我有个问题。” “请讲。” “这应该是郑临自己的人生经历吧，应老师怎么会知道呢？难道你当时在他的房间藏了摄像头？” 对于这一点，应思茗有她的解释。 “这是我从某个人口中得知的信息，他是值得信任的。包括我出现在这里，都是受到他的安排。” 郑循点点头。 这下总算理顺了郑临、郑寻和郑循三者之间的关系。 郑循的出现，是一次偶然事件。 他本就是贰世界的人，是那个在幸福小区生活的黑衣服小孩。 程杰和赵燃就是他的发小，他在那边的经历才是真实的。 只是机缘巧合，让他不知怎得降临在了壹世界，出现在郑临的面前。 那时的郑临先失去父母，又要承受弟弟病逝的痛苦，整个人已经撑不住了。 他来到他的身边。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郑临对郑循总是有过度的保护欲和控制欲。 不仅仅是天生的性格使然，也不止是因为父母亡故的现实。 更是因为他是真的失去过一个弟弟。 郑循和郑寻是不一样的，这一点郑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对当时心灵上病入膏肓的他，已经无所谓了。 他要把郑循留在壹世界，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代价是惨痛的。在进入壹世界后，你的身体很快衰弱下来。这或许是时空秩序的一种调控，让你无限接近于原来的郑寻。当你被安排进郑寻的人生，你就要被迫承受他的一切。 没过多久，你就生了一场重病，不得不住院。” 那时郑临刚上大学一年，郑循就病倒了。他们生活困窘，郑临为了给郑循治病，打了很多份工。 但钱还是不够用，走投无路的郑临，从学长那里偶然听说云起集团正在执行的一个项目。他请学长吃了顿饭，旁敲侧击，打听这个项目的内容。学长醉酒后多说了几句，但也提醒他，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没有引荐没有成果，根本不可能进入这个项目。 郑临不肯死心，郑循在医院还需要钱治病，他弟弟的命就系在这些钞票上。 他冥思苦想三天三夜，最后想出了这样一个真假空屋的计划。 “郑临的确是个天才，在任何方面都是天才。接下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不仅从云起那里带走了大量的钱财，也带走了他们的一项技术。” 郑临成功了。他舍弃“魔术师”的身份，重新变回模范哥哥，守在郑循的病床前照顾他。 郑循的身体终究是要比郑寻硬朗，还能救。而且郑临有钱之后，就把他转到一家私人医院。 “第七病院，他把你转去那里接受治疗。” 郑循在那里度过几年时光。 在这个阶段，郑临慢慢给郑循渗透这个世界的知识，也让他明白，他来到这里，就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失去希望后，郑循变得郁郁寡欢。 他身体上的病有救了，心理上的病却越来越严重。郑临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很是着急。 有一次他给郑循买了一台电脑，想让他多接触外面的世界。他不喜欢和自己这个“坏人”说话，也要有和外界沟通的渠道。 没想到他弟弟是个计算机天才。在治疗之外的时间，他在网上自学编程，学得有模有样，没多久就能自己设计一些小游戏，让医院的其他孩子一起玩。 有一天，他从学校繁重的学业中抽身，前往第七病院探望他的弟弟。郑循那天心情很好，甚至主动让他到电脑前，看他新做出来的小游戏。 游戏很简单，只有单个场景，操作也不复杂。就是操纵屏幕上一个穿着红斗篷的小女孩，杀掉假外婆，把她带到真外婆的身边。 郑循把这个游戏命名为“幸福小区”。 郑临当时摸了摸弟弟的圆脑袋，夸他做得很棒。 幸福小区，这个名字没有引起郑临太多的关注，他想，只是郑循太想家了。 那时他们兄弟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画风粗糙、操作简单的游戏意味着什么。 郑循降临在壹世界，将两个本不相干的时空扭在一起。 而这个后来被命名为“白塔”的游戏，成为两个时空之间真正的“通道”，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将灾难和死亡带到一个世界。 第460章 一元和南墙 当应思茗讲到这里，忽而停顿。 她发现郑循的脸色很差。 虽然预料到这种场面，但她还是要宽慰对方几句。 “郑循，我希望你能认识到，事情发展到今天，并不能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到一个人的身上。” 郑循轻轻摇头，面容惨白。 “我想起来了，想起……很多事。” 逝去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去了又回，充斥着他的脑海。 白塔为什么会有六个元副本，是因为他作为白塔的奠基者，只创立出六个副本。 第一个副本，是幸福小区，灵感来自于他童年生活过的地方。 那个红斗篷的小女孩，也就是小红帽的原型，是他偶然在网上看到的一则骇人新闻。一个成年男子杀妻虐女，女孩在前来送饭的外婆保护下逃走，外婆也被恶魔杀死。 最后那可怜的女孩没有逃出多远，同样死于刽子手的凶刀之下。 年少的郑循看到这则新闻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希望给这个孩子一个幸福的人生，所以他把她的家放在了幸福小区，让玩家带着她回家，击杀boss后，回到母亲和外婆的身边。 这个副本的最初版本和现有版本相差巨大，在郑循的初始设定中，boss是女孩的父亲，却被篡改成了真假外婆。 连小女孩自己都变成了boss，玩家需要击杀她，才能通关游戏。 这完全违背了郑循的初衷，甚至他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遍又一遍地杀死小红帽。 郑循唯一的慰藉，是副本中的一切都是数据，都是虚构的。但这仍然让他心里很难过，哪怕小红帽变红姐，成为他的从属，陪他并肩作战。 第二个副本，是第七病院。这是以郑循自己所在的医院为原型。 郑循设置这个副本的初衷，是何紫苑。 何紫苑是他在住院时认识的一个病友。但他们相处不到三周，何紫苑就因病离世了。 他一直对郑循设计的游戏很感兴趣，临终之前他写了一封遗书，希望郑循设计出一个以他的名字为名的npc，这样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 郑循做到了，他设计了一个穿着病号服，表情看起来很阴郁，其实内心有趣可爱。 他甚至还会和屏幕之外的郑循互动。在郑循打开游戏时，他永远站在一楼，和他挥手打招呼。不管郑循走到地图哪里，他都小跑着跟上。 当郑循静止不动时，他跑远了，还会跑回来，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张张嘴巴，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那时郑循只是对于互动性如此强的何紫苑感到惊喜，其实这已经是一种暗示。 郑循虽然在编写游戏，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构造另外的世界。 作为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他身上已经被赋予了一种能力。 在住院期间，郑循只完成了这两个副本。他的病好之后，郑临就不打算让他住在那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环境中了。 他们又回到了郑临父母的老宅，这时郑临已经花钱，将这里修葺一新。 郑临认为郑循需要在家休息，不能长时间在外面活动，任何一个小感冒都可能再次把他送回第七病院。 所以郑临让郑循待在家中，不要乱跑。他拿走了公馆唯一的一把钥匙，窗户都反锁了，根本跑不出去。 郑循没办法出门，在家里闷闷不乐，只能和游戏还有小何作伴。 在这段日子中，他设计出了公馆副本，名字随便起的，叫临寻公馆。 寻找的寻。 郑循始终不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本来是属于郑临和郑寻的家。 郑临后来得知了他把副本起名为临寻公馆这件事，而且其中的寻，还是寻找的寻。 他没有找郑循单独说过这件事，怕刺激到男孩。 回到公馆后，郑循失去了那些在医院认识的朋友，又变成一个人。 郑临看出对方的寂寞。 他很想整日陪在郑循身边，但是，一来他自己的科研压力很重，这不现实。第二，郑循在心底对他很抵触，如果整天在他面前晃，他怕郑循更烦他。 郑临始终没忘记他从云起集团偷走的那一项技术，这项技术是关于仿生人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会儿终于时机成熟。 那天他难得带着郑循出去玩，回来的时候，郑循发现，一个穿着白裙的美丽少女，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站在玄关，微笑着等候他。 “你好，郑循。” 他们和他打招呼。 郑临把手搭在郑循的肩膀，说这两人以后就在公馆照顾他，和他一起生活。 他们还没有起名字，起名的权利属于郑循。 没有名字……看来，不是普通人？ 郑循那时心里感觉到奇怪，但为了表示友好，他还是一人分了一块糖。 这样他们就是家中的一员了。 南墙叫南墙，是因为她总是喜欢靠在南面的墙壁眯着眼睛晒太阳，像猫咪一样。 至于西装男…… 郑循最初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这个男人长得和他哥一模一样。 他哥照着自己的脸，捏了个仿生人出来，郑循不理解这种恶趣味。 他看见人就想躲，那时他大病初愈，行动还不方便，有时候离不开轮椅。 但是，就算坐在轮椅上，他也要光速冲刺，离开对方的身边。 太可怕了，这个总是笑眯眯的、顶着他哥的脸乱晃的男人。 南墙不喜欢做家务，她的工作就是陪郑循疯玩瞎闹。她光着脚在公馆内跑来跑去，经常撞见郑循自己推着轮椅从某个房间冲出来。 郑循看见南墙，如同看见了救星，躲在她后面。 “南姐救我，这个复制粘贴版的我哥真的吓人。” 紧接着，端着咖啡的西装男人从那间屋子走出来。 “我只是想给你送杯喝的，郑循。” “我不喝咖啡，闻着就想吐。” 郑循现在讨厌他哥了，叛逆，别管。连带着他哥喜欢喝的东西也讨厌。 西装男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愣了一下。 “那我下次给你换别的。”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倒。” “郑循，”男人有些无奈，“我只是个被装载了固定程序的仿生人，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哥哥，你不需要对我这么防备。” 郑循表示这太难了。顶着这样一张脸，说什么话都像在骗人。 他们就这样你追我逃地过了一段日子，没有发生剧烈的冲突，也算相安无事。 真正让郑循对西装男人改观，已经是他回到公馆一年后的事情了。 第461章 我的朋友 在这一年间，郑临变得越来越忙。每个月固定放风的时间，就由南墙和西装男带着郑循出门。 可怜的西装男，过了一年也没拥有自己的名字。 郑循还在心里默默地叫他郑临·复制粘贴版。 那天郑循在门厅的鞋柜上发现了一张传单，是新年庆典。 上面除了一些打折商品，对于郑循来说，最有诱惑力的还得是那个新年烟花表演。 “我们去看这个吧。” 郑循指着传单上的文字，对南墙说。 南墙喜欢热闹，她举起双手赞同。 一只手为她自己举起，另一只手是帮西装男举。 郑循用眼神询问西装男的想法，后者点点头，同意了。 剩下就是郑临那里。 郑临最近刚惹郑循生气一次，正想着找点什么办法补偿他。 现在他提出来要去观看这场表演，郑临当然不会不同意。 “去吧，注意安全。” 他只对郑循叮嘱一句，就把他交给了另外两个照顾他的人。 郑循那天怀着兴奋的心情前往大厦，当时思茗大厦还不叫这个名字。 谁也没想到，在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事故。 而在危难时刻，是西装男保护了他，让郑循免于一劫。 那天他把郑循和南墙送回公馆后，好几天没有露面。 发生这么惊险的事情，郑临肯定要把他关在家里一段时间。 郑循又过上无所事事的生活，他回想起那天的事故，心里一阵后怕。 火光冲天，很多人在事故中遇难了。 他们本来可以度过一个欢乐的新年，烟花燃起的那一刻，或许还在许着美好的新年愿望。 但大火把所有的心愿都吞噬了。 如果没有西装男牺牲自己，拼死也要保护他，郑循是没办法平安无事回到公馆的。 闷在家里的日子，郑循把大厦写成一个副本。 那时郑循把副本名字称为焰火大厦，后来或许是因为名字暴露了核心线索，这个名字也被篡改了，变成了如今的四螟大厦。 西装男半个月都没有出现，郑循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被销毁了。 他问他哥，郑临给出来的回复是让他安心，只是在做复原和修理。 某一天，西装男重新出现在玄关门口，就像他们初遇时一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好久不见，郑循。” 从你好到好久不见，他们似乎已经太久没见面了。 郑循心中是惊喜的，但他对于突然和别人搞好关系这种事很别扭。 “那个……你能回来，挺、挺好的。” 他竟然还咬到舌头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别什么都不顾地冲在我前面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还是会这么做，”西装男十分郑重地回答他，“这是我被赋予的使命。” “那是我哥赋予你的使命，又不是我给的。” 郑循觉得他太迂腐，整天把他哥的命令当成最高的旨意，他对他哥的话都是看心情听懂。 郑循想了想，认为自己有必要买通他。 他把浑身上下的兜都摸了一遍，糖吃完了，只摸出一枚一元硬币。 他让西装男把手伸出来，将这枚硬币放在他的掌心。 “这是我付给你的薪金，先付这么多，以后有钱了会给你补剩下的。” 他从小就这么会给人画饼。 “一元，从今天开始，你和南墙一样，是我的朋友了。” …… 自从接纳了一元的存在，郑循在公馆的日子就变得舒服多了。 一元不是完全服从郑临的所有指令，必要的时候他会提出建议。 “郑循需要上学，他需要和同龄人在一起，不然对他的人格和三观形成很不利，对心理和精神也会产生负面影响。” 一元在和郑临争取郑循上学的机会。 郑循这边也在折磨他哥，整天唠叨着要去上学，不然他就要闹绝食。 郑循都不吃饭了，那得是多大的事。 其实郑临在郑循上学这个问题上早有过思考。以他现在的收入，完全能养他弟弟一辈子。 但是，作为一路读到博士的高材生，他有点学历洁癖，接受不了弟弟长这么大，连小学都没毕业的现实。 再说郑循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在新世界的生活了。他看起来已经死心，对于回到原来的世界没有任何念头。 学校生活也是能进一步帮助他融入这边世界的助力，有同龄的朋友，对郑循的成长也有好处。 再加上一元和郑循本人强烈要求，郑临最终还是松了口。 “好吧，你可以去上学。但是在这之前，你要补一段时间的课。” 郑循连连点头，只要能让他正常生活，怎么都行。 补课老师当然由郑临本人担任。 郑临对于这个差事相当热衷，他甚至百忙之中还要自己写教案，只为了教好郑循这一个学生。 郑循对于郑临成了他老师这件事异常痛苦，他哥的认真成为他的压力。而且他哥上来就让他直接参加中考，升学压力太大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磨，郑循在他哥的安排下，顺利参加中考，考入槐音四中。 这便是郑循设计的第五个副本的原型。 四中是完全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郑循读了三年高中，升入a大，他哥的母校。 这时他设计出了最后一个副本，蜡像馆。 这是一元最喜欢参观的地方，郑循其实不能理解这个景点有什么参观价值，但一元说，只要多逛几次，就能发现其中的美感。 南墙也喜欢这个地方，但她只喜欢那些亮晶晶的饰品。 真正感到无聊的只有郑循。 郑循不爱看那些展品，它们太像真人了，多看两眼就觉得恐怖。 他打着哈欠，偶尔瞥见一元。 一元常常会在某个蜡像前面，驻足良久，眼中带着欣赏。 或许因为他自己就是仿生人，对于这些同样模拟着人的形态而存在的蜡像，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 总之是郑循不能理解的感情。 但他，一元专注地望着蜡像的这一幕，又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他把蜡像馆设为一个副本。至此，六个元副本全部成型。 第462章 前路 郑循设计出六个副本后，因为大学生活太多姿，很久没有沉迷网络游戏了。 他过着普通的学校生活，喜欢参加各种活动，结识各种各样的人。 他的年龄要比同届生小，大家都把他当小孩，有什么事都很照顾他。 郑循认识了很多朋友。 郑循的大学读了两年，大三时，他和朋友一商量，准备参加竞赛，拿个奖项什么的。 这时郑循突然想起他曾经做过的白塔游戏。 现成的东西，直接拿过来用就好。 郑循回到公馆，南墙已经睡下了，只有一元还在自己的房间喝茶。 “郑循？” 房门一打开，一元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身上还带着茶香。 “今天还不到每个月回来的日子吧，”素来淡定的一元都有点吃惊了。 “我回来取点东西。” 上了大学后，郑循住校，只在固定的日子回到公馆。 对于这里的生活，他都有些淡忘了。但南墙和一元一直住在这里，随时等候他回家。 郑循想到这里，有点内疚，他应该经常回来看看的。 “那个，一元……你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嗯，”一元笑着点头，“我看看书，还不算晚。” 他把手中的精装书举起来，是一本爱情名著。 “我记得你以前只喜欢看历史书的，怎么突然又看上爱情小说了？” “最近在试图对人类的各种感情加深理解。而且……这本小说也很好看。” 郑循摸了摸后脑勺。 “你要是喜欢，我路过书店的时候，可以再给你买几本回来。” “那就太感谢了。” 两人闲聊着，仿佛又回到往日的时光。 郑循还在一元那里喝了杯茶。 他说他在大学中认识了很多朋友，最近还要和朋友一起参加全国大赛。 一元祝他在比赛中顺利拿到奖项，郑循说，他还差得远呢。 “对了一元，你对于编程这方面是不是也很明白啊？” “略懂一些。” “啊，那太好了，”一元说略懂绝对是谦虚，郑循的眼睛亮起来，“正好，你帮我完善一下我手头的那个游戏呗。” “是……白塔游戏么？” 一元对它还有印象。 “是的是的，”郑循连连点头，“一元你看看啊。” “好，我尽我所能。” 郑循见他同意了，噔噔噔地跑上楼，又下来。 他怀里抱着许多年前他哥送的电脑，这老古董还能用，也算神奇的。 郑循打开放在电脑桌面的游戏图标，惊讶。 “咦？地图里怎么突然多了很多玩家？” 他记得这个游戏因为没有对外公开，所以只有他、他哥、一元和南墙有玩家号。 一元也凑近了看。 “可能是郑临在那之后对游戏又做了一些改进，加入了测试的玩家吧。” 郑循点点头，倒不在意。 这个游戏设计的全过程他哥都知道，他也没有什么隐瞒他哥的。 郑临也会编程，为了和郑循有共同语言才去学的，也很厉害。 毕竟是六边形战士郑临，没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 郑临偶尔会帮郑循完善这个游戏，有时候会和郑循说，有时候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他们都把白塔游戏当作一个业余放松的途径。 那天晚上，郑循和一元一起，对白塔游戏又进行了完善，修复一些bug。 一元确实厉害，给郑循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他们最后试玩一次，是在第七病院。 npc小何通常每次都会在门口迎接，郑循许久没有见到他了，还有点想念。 但这次小何有点不对劲。 他站在第七病院的门口，焦躁地走来走去。 忽然，他发现了郑循的“存在”，连忙凑近。 他手舞足蹈，试图给郑循表达什么，但后者完全看不懂。 如今经历过许多的郑循知道，小何那时是想告诉他，白塔有点不对劲。 这里的玩家，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郑循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一元，一元也沉默回视。 两人都不清楚这个npc突然怎么了。 “或许我应该给他安装一个语音库？但那也是固定的……” 郑循嘟囔着。 “嗯，下次试试吧，今天太晚了，该休息了。” 一元把游戏退出，笔记本合上，还像郑循小时候一样，催着他去睡觉。 郑循实在是困了，哈欠连天。他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回到他的专属房间休息。 等他把房门关闭，一元又一次将电脑打开。 那个npc不正常，但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他想把这件事弄清楚。 然而当他重新进入第七病院的副本时，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叫何紫苑的npc。 怪事。 难道只有郑循在，何紫苑才会主动出现？ 那天起床后，郑循就收拾东西，把笔记本电脑一并带走，又回学校了。 “我以后会经常回公馆的，”郑循向一元保证，“反正大三的课程不多了，公馆和学校又在同一个城市，怎么说都是方便的。” 他能常回公馆，一元当然欢迎，但也不希望郑循太勉强。 “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郑循离开了，带着白塔游戏。 这一次离开，是又一个转折点，真正拉开了黑暗的序幕。 那天天气很好，郑循哼着调子，心情不错，对前路一无所知。 那时等待他的是陷阱、背叛和蓄谋已久的阴谋。 第463章 离奇的绑架 那天郑循离开公馆之后，就回到了学校。 中途他接到了他哥的电话。 郑临说话的声音虽然保持着以往的沉静，但从内容来看，他似乎遇到了什么紧急事件。 “郑循，最近不要去学校了，就待在公馆。” 郑循当时正坐在出租车上，差点和他哥吵起来。 “哥，为什么？” “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有坏人找上门了。” “什么陈年旧事？” “……” 郑临没有回答，看来这又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郑循有些气闷。 气归气，但他还是让司机师傅掉头，回到了公馆。 他还是理智的。尽管他哥控制欲特别强，但不会坑他。郑临这么坏的人都说“有坏人”，那这个人，或者说这伙人，必定是相当坏了。 公馆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那边很难过车。郑循让师傅停在山坡下，他付了车钱，打算自己走上去。 从坡下走到公馆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郑循在这期间给他在学校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抱歉我最近要请几天假，暂时不能回学校了。 游戏我会发给你，你先玩玩看。具体的事情我们线上再联系吧，反正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 行，那就先这样，挂了。” 郑循把学校那边的事情安排好，挂断电话。 他沿着坡路上行，周围都是树。刚才还是晴天，这会儿又转阴了。密密的云层把日光遮蔽，天色暗淡无光。 四周异常静谧，这里本来就是少有行人来往的地方。郑循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得更向上，将脖子彻底遮住。 “天怎么这么冷啊??” 郑循一边嘟囔一边走，在他身体左右两侧的林子，有几道人影闪过。 他的耳朵很灵，听见了细微的响动，心里顿时提高警惕。 郑循那时还没拥有后来在副本中追在boss屁股后面砍的气势，只是个普通的脆皮大学生。 所以，当一伙人突然冲出来袭击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绑架就绑架吧，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还把他给砸晕了。 被绑架之后的事情，郑循就不太记得了。 那段记忆有点错乱，他没有被拷打，只是有人给他打了麻醉，给他抽血，似乎想用他做什么实验。 有个男人负责管理整个工作。听他说话的声音很年轻。 郑循之所以对这个男人有印象，是因为他经常坐在病床边跟郑循说话。 “原来你就是那个从另外时空不小心掉到这里的人？” “看起来年纪很小，你是几岁到这边的？” “郑临有点本事，不但自己金蝉脱壳，还把你藏了这么多年。可惜啊，还是被我们找到蛛丝马迹??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送去上学。” 郑循昏昏沉沉，很想回击他两句，但是没有力气。 他提到郑临，看来他们真的是郑临的仇家。郑循不明白，他哥哥一个本本分分的高材生，怎么会惹上这伙人。 而且??他们似乎已经发现了，自己来自其他世界的秘密。 郑循又昏睡过去，在睡梦中，他听见一阵杂乱的声音。 有人闯进来了，而且不止是一个人。 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打斗声在耳边响起，郑循的意识不停挣扎，想要睁开眼睛。 谁和谁打起来了不重要，关键是别误伤了他。 然而绑架他的那伙人给他下的药量很大，郑循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他撑着沉沉的眼皮，强行翻了个白眼，今日份仇恨全世界。 周围很热，似乎起火了。就在郑循以为自己要被烤熟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元的声音。 “我来带你回家，郑循。” 他说。 是一元。 隐约间他还听见一元叫南墙的声音，看来南姐也来救他了。 等郑循再次醒来，他已经回到公馆内。 郑临守在他床前，看起来很颓靡，一向注重仪容仪表的他下颌都长了胡茬，估计守了几天了。 郑循醒来的那一刻，哪怕是一贯表情很少的郑临，脸上也有惊喜闪过。 “终于醒了……” 郑循还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头很重，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脖子上滚下来。 “哥……我怎么回来了？” 郑循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走在路上的时候晕过去了，被一元发现，是他带你回来的。” 郑临如是对郑循解释他昏迷的原因。 “晕过去……我怎么记得……” 怎么记得，自己是被绑架的呢？ 郑循试图把那些残碎的记忆碎片拼合，消毒水的气味、来往的白色身影、还有总是坐在他床前观察他、和他说话的那个声音…… “我是不是被人敲晕的。” 郑循从床上坐起来，两只手捂住头，询问他哥。 郑临轻轻摇头。 “郑循，你需要休息。我听一元说，那天你们改游戏改到了很晚。 你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熬夜，在你离开公馆读大学之前，明明还很注意养成健康作息的，不能因为离家住校，一元和我都管不了你，你就放任自己……” 郑临半点不提郑循那混乱的记忆，只是在唠叨他的作息。郑循听了唯有求饶。 “我知道错了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先听话，顺着郑临的意思说。 等他哥被一通电话叫走之后，一元敲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玻璃水杯和药盒。 郑循见一元进来，赶忙问他，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长期的相处中，郑循发现，一元也不是事事听从郑临的安排，他有自己的判断。 如果他哥故意隐瞒他，或许可以从一元这边突破。 郑循想得很美，但现实让他失望。 一元的嘴也很严，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他根本不提。 只是说——郑循，那都是你的梦，你需要好好休息。 一元也不肯说。 郑循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南墙身上。然而，南姐早就和他们达成一致，故意转移话题，问郑循什么时候病好，他们一起出去玩。 那段离奇的绑架经历，仿佛从未发生过，所有人三缄其口，隐瞒着郑循。 但郑循看着手腕内侧残留的一丝红痕，知道这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 第464章 死神的具象化 那次离奇的绑架事件，是一个新的开端。 带走郑循的正是云起集团的人。 他们起初没有关注到郑循的存在，只是一直在寻找那个多年前金蝉脱壳的年轻研究员。 云启天始终没有放弃。一是他被彻头彻尾地耍了，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他怀疑那个男研究员真的掌握了某些时空的秘密。 怀着这样的两种念头，云启天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终于，时隔多年，他查到了郑临。 那时郑临已经在a大教书了。他若无其事地当着他的大学老师，被学生的簇拥，沉浸在干净单纯的学术氛围中。 什么空屋计划，完全被他抛在脑后。 云启天掌握了一定的线索，但他不打算打草惊蛇。 郑临很狡猾，如果被他察觉到风吹草动，他一定会再次销声匿迹。 云启天要查到足够多的东西，一举击溃郑临。 这时郑循已经开始外出上学了。云启天死盯着郑临，自然就会关注到常常出现在他身边的郑循。 他们兄弟俩五官长得很像，只是气质上大相径庭，会淡化这种相似。只要多看两眼，一下就能猜出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云启天派出的人发给他大量的照片，基本都是这对兄弟外出时的情景。有的是在超市，有的是在书店，都是些很日常的地方。 从两人的站姿和动作中，看得出郑临对这个弟弟是极为照顾呵护的，是他非常在意的亲人。 郑循。 他的名字出现在云启天的视野中。 有了一条调查的主线，捋出剩下的事情便轻而易举。 云启天查到郑临的弟弟出生时的名字叫郑寻，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名字又改成了另外的“循”。 而且更离奇的是，这个叫郑寻的男孩，在很小的时候就病故了，医院中都留有记录。但不知为什么，他又活了过来，还顺利地长大成人，甚至考入大学。 云启天专门找专家问过郑寻这种病有没有痊愈的可能，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叫郑寻的小孩离世后，郑临又收养了一个和他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但根据资料，郑家只有两个孩子，郑临和郑寻，不存在第三个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而且在郑循出现的时候，郑临还在读高中呢，根本不具备领养的条件。 此时云启天的关注重点已经从骗他钱的郑临，转移到郑循身上。 这个孩子太特别了。 他和郑寻从五官上没有差别，年龄也一致。如同从天而降的一个奇迹，填补了郑寻的空位。 是的，降临。 云启天在那一瞬间也想到了这个词。 没有预兆地出现。 云启天又不由得联想起当年的空屋。那时伪装成研究员混进团队的郑临说，只有当壹世界的实验对象被毁坏后，才会产生一个契机，贰世界与之相对应的存在才能在壹世界出现。 现在看来，郑循简直完美地验证了这条理论。 云启天的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他终于找到了两个世界的“交点”。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他脑海中的假设和猜测，他没有见到郑循本人，还有许多需要验证。 云启天就开始寻找机会，把郑循带到他面前。 郑临的保护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当年他从云起集团窃走的仿生技术，现在全被他制作成了人型兵器。 那两个在公馆内的仿生人，看起来是管家保姆，其实他们真正的用途，是保护郑循的安全。 云启天试着派人“造访”公馆，但那些倒霉的家伙回来时都受了很重的伤。 他非但没能绑回郑循，还引起了郑临的注意。 在公馆内，郑循就是绝对安全的。 幸好，郑临放郑循出来上学，云启天有更多下手的机会。 他重金买通了他身边的朋友，让他时刻关注着郑循的言行。从那位学生口中，云启天得知郑循最近在忙着参加比赛。他说他手中有现成的游戏。 一开始，云启天对这个游戏是没什么兴趣的，他对郑循本人的关注度更高。 但后来，他才明白，不仅郑循本身是个莫大的奇迹，连他设计出来的游戏，也带给人巨大的惊喜。 那次绑架的幕后主使正是云启天，昏迷过去的郑循被带到云起集团，连带着那个郑临送给他的电脑。 云启天早就准备好了团队，他们对郑循进行了一些基本的检查，试图发现他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什么不同。 同时，那台电脑也被带走研究。 电脑里面没有什么杂乱的内容，郑循对郑临送给他的这个礼物非常爱惜，不喜欢随便下载东西。 整台电脑最有价值的，就是那个白色图标的游戏。 郑临一方在得知郑循失踪后，立刻采取行动。 他们找到云起集团那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识的分公司，两个仿生人为了带走郑循，几乎把整个分公司给拆了一遍。 云起集团损伤惨重，郑循也被成功救走，很多进行到一半的实验被迫中断。 但是，在郑循电脑中的那个神秘的游戏被拷贝成功。 云起集团花费巨额薪金养着的工程师果然不是吃素的。他们比郑循方先一步发现了白塔游戏的实质，它最核心的秘密。 就算这个游戏的画风粗糙，很多功能还不完善，也存在着bug。 但它已然成为两个相交圆圈的重叠部分，是两个时空的中间地带。 郑循在壹世界制作了白塔游戏，从这一刻起，壹世界就掌握了优先权。 根据团队给出来的预测报告，只要继续开发下去，云起集团就能通过白塔游戏，完全掌控一个新世界。 云启天听着团队负责人的汇报，眼中的贪婪和欲望一览无余。 制定规则、决定生死…… 他会成为一个新世界的主宰，代行神明的权力。 这听上去天方夜谭，甚至是有点可笑的愿望，如今竟然唾手可得。 云启天立刻让手底下的团队加快对白塔游戏的破解和开发，一步步蚕食拥有最高权限的郑循手中的权力。 当郑循一方察觉到白塔游戏出现异样时，白塔，作为死神的具象化，已然在贰世界肆虐开来。 第465章 无数个你 应思茗望着郑循，看他的神情在几分钟内变来变去。 “云起集团偷走白塔游戏后，对它进行改造，并且试图抢夺我的最高权限，害死了很多人……” 郑循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还有一小部分事情没能理顺，但在他记忆中的绝大部分，都被他找了回来。 包括云起集团是怎样的存在，白塔游戏如何到了他们的手中，以及……他发现白塔游戏变成真正的杀人游戏。 应思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十分钟了。 “你能想起来过去的事，就太好了，这样后面我就不需要废话太多。” 后面应思茗说的，就是郑循不知道的事。 白塔降临，关注到这一点的不止是云起和郑循一方，还有应思茗。 当年空屋计划失败，应思茗也终于有充分的理由从云起集团离开，陷入被戏耍的愤怒中的云启天，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派人骚扰她。 应思茗总算能够安心地回去做她的学术。她在高校教过书，后来又去了研究所，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本来，应思茗是不该被卷入到这起事件中的。 但是郑临主动找到了她。 “你的哥哥，在我看来，是个很有本领的人。他轻易不会向人求助，但那时云起集团实在把他逼得太紧，他自己得饭碗丢了不要紧，对他而言更致命的是，云起集团已经许多次威胁到了你的性命。他们唯一擅长的就是破坏，创造的目的也是为了破坏，这点我内心比谁都要清楚。” 应思茗说郑临找她来，是要向她寻求援助。当年在研究团队中的短暂时光中，让他看出应思茗这个人的不一般。 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找到她，或许郑临下意识地认为，应思茗是会主动解决问题的人。 “我答应了你的哥哥，但相应地，我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是他编造出来糊弄人的假象，而是真正的事实。 我能看出他的谎言，如今他的‘魔术’对我而言不再生效，所以他只能把真相的一部分说出。” 郑临告诉应思茗，为什么云起集团会对郑循如此感兴趣。因为郑循是从另外一个时空出现的。 郑临说，一定不能让云起集团再次把郑循带走。这一次，如果郑循真的被带去云起，后者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郑临永远也无法知道郑循真正的下落。 他们已经知道郑循的身份，他们会用他去做怎样的实验，郑临根本就不敢想象。 郑临没有说明白塔游戏的事情，那时郑循郑临都不知道，云起集团已经窃走了游戏。 应思茗答应了。 她不是出于无意义的善心，而是她认为，郑循是一个宝贵的实验对象。任由他落在云起集团的手中，完全是暴殄天物。 应思茗的动作很快。 她家的背景其实并不简单，祖父和外祖父都是经常出现在电视中的大人物，哪怕父母离婚了，他们对应思茗也是格外宠爱，百依百顺。 应思茗调用了自己家庭的力量，把郑循藏了起来。 云起集团千算万算，也没想过郑临能回过头去找当年同样受他欺骗过的应思茗，当然也想不到，心高气傲的应思茗竟然会答应这个“骗子”。 然而现实就是，应思茗伪造了一场死亡，让郑循在云起集团的人眼皮底下“死去”。 郑临配合着表演了这一出戏，同台的演员还有一元和南墙。 至于真正的郑循，早就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等待着风头过去，他就会改头换面，重新开启新生活。 应思茗把郑循带到安全的地方，掐断云启天的美梦，但她依然不甘心。 云启天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而且这么多年，云起集团在暗地里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害死许多无辜的人。 当年空屋的门被打开，女人惨死的那一幕，时常出现在应思茗的梦中，叫她不得安睡。 而现在，她帮助郑临藏起郑循，云起集团查到这件事，只是时间的问题。 应思茗心狠且果决，她要彻底摧毁云起，以绝后患。 她也开始了她自己的调查。 在调查过程中，应思茗就发现了郑临隐瞒她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白塔游戏。 这个云起集团正集中所有力量开发的游戏，竟然是沟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应思茗调查到很多东西，越是调查，她越是心惊。 按照当时云起集团的进度，他们已经开始在贰世界降临白塔。只是因为数量非常少，而且几乎都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所以还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他们建立副本，白塔承载着副本降临在某个荒郊野岭。有经过的人好奇地靠近，就会被白塔吸入。 副本开启，如同一台有生命的绞肉机，将那无辜的生命用最残忍的方式了结，惨叫连连。 他们在进行前期实验，一旦得到足够的实验数据，他们一定会开启大规模的降临。 应思茗在脑中早就构想出他们执行计划的步骤，越想越心惊。 云起集团内部有应思茗的眼线，时时向她汇报着实验的最新进展。 再不阻拦，就来不及了。 应思茗必须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如果郑循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贰世界同样有一个她。 她不能接受任何一个时空的自己受到这样的“奴役”和“操纵”，她要把自由还给她自己。 应思茗开始着手应对这件事。 她直接找到郑循，问他知不知道白塔游戏。 郑循说知道，这就是他开发出来的游戏。 紧接着，应思茗就告知郑循，他的游戏已经被云起集团盗取，成为杀人的工具。 郑循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彼时的白塔游戏，对于郑循而言，只是承载着过去各种记忆的道具。他始终思念着贰世界的一切，又在壹世界拥有了很多回忆。 郑循并不打算把它开发成一个多么厉害的游戏，也不指望用它赚钱。 他只想和朋友，还有家人一起玩，这样就足够了。 当时拿它去比赛只是为了图方便，却给自己带来一场无妄之灾。郑临告诉郑循，出卖他行踪的很可能就是那位和他一起参赛的朋友。 郑循感觉到很失望，从此就更不会轻易地让其他人知道白塔游戏的存在。 对于应思茗的话，郑循很难相信。 但应思茗有备而来，她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每一样都很有说服力。 而且，应思茗最近还得知一条新消息。 “他们在副本中制作了很多个‘你’，郑循。” 第466章 由我结束 这些存在于副本中的“郑循”，有着不同的功能。 他们有一些是用来检查副本中的bug，有一些是负责副本的稳定，还有一些被设定成了npc和boss。 郑循真的是奇迹一样的存在。白塔副本毕竟是贯通两个世界的产物，有相当大的不稳定性。 但只要他们用数据造出一个“郑循”，放在副本中，副本就能稳定下来。 为了阻止云起集团继续在贰世界肆虐，郑循和应思茗做了很多努力。 因为云起集团还没有放弃寻找郑循的下落，所以他们不能经常保持联系。 两人也商量好了。郑循这边尝试通过他的权限清除云起集团的副本，而应思茗继续和藏在集团内的卧底里应外合。 事情推进了几天，很快，应思茗意识到，不能只是他们在这里单方面地努力。 如果最终，他们无法阻止白塔大规模降临，那么最起码应该让贰世界的人提前做好准备，尽量把伤亡减少到最低。 让谁来做这件事，应思茗只想到一个信任的人。 那就是——身处于贰世界的应思茗。 郑循手中虽然掌握着六个元副本，但论对贰世界的开拓程度，还要数云起集团。 云起一方已经搭建起了贰世界的地图，甚至逐步掌控到每一个人的头上。 他们能够监视某一个人的人生，但这种目前成本还太高，不能轻易扩大监视的范围，而且容易受到很多环境因素的干扰。 云起集团正在逐渐攻克这一部分的难题。 应思茗要和贰世界的她建立联系，必须要通过云起集团这边。 她要想个办法，把信息传递给另外一个应思茗。 应思茗不是一次性成功的。 她做了很多努力，甚至差一点暴露了埋藏在云起集团的眼线，但这些办法都失败了。 因为要防止被云起集团的人发现他们的企图，所以应思茗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两个世界的应思茗，她们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异。 尽管如此，她们保持着对科研的热爱，喜欢探寻问题的答案。 这一点给了应思茗极大的信心。 应思茗在失败了许多次后，终于，找到了她们共有的一件物品。 那个电子宠物机——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应思茗录了一段音频，并把它交给在云起集团的眼线，让对方想办法，把这段音频传到贰世界应思茗的家中。 其实这时，贰世界的应思茗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异常，那就是在家中的东西经常被改变位置。 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伤害，贰世界的应思茗顿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对她的某种提示。 尽管两个世界传递信息如此艰难，尽管壹世界的应思茗受到种种限制…… 但两个世界的应思茗依然跨过时空，建立了联系。 贰世界的应思茗发现了那个宠物机，她从壹世界的自己口中，得知了一切。 “我把礼物送给自己，把真相交给她。” 直到现在，应思茗说起这件事，眼中仍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彩。 …… 但是，当壹世界的应思茗把真相交给自己时，也把死神领到了她的家门口。 贰世界的应思茗无条件地相信了自己，并按照她的说法，付出许多努力。 郑循从四螟大厦中得到的那本《马猴的产后护理》，是贰世界的应思茗走投无路之后，无可奈何，留下的警醒后人的作品。 其中有很多地方说得比较隐晦，郑循在解读的时候也存在一定的偏差。 应思茗一是为了提醒众人，白塔要降临了。 第二，她说要杀死郑循，并不是指真正的郑循，而是那些被设置在副本中的假郑循。 因为真正的郑循被困在壹世界，而他本身的存在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两个世界的应思茗都有这样的猜测，云起集团将来极有可能造出一个“郑循”，让他从白塔副本中走出来，听从他们的指挥，对贰世界带来影响。 这个影响，他们不认为会是正面的。 贰世界的应思茗在尽自己所能，把白塔降临的消息传递给更多的人。 但是，实在太艰难了。 云起集团的监视无处不在，应思茗一旦想要发布相关信息，就会被立刻删除。 在贰世界同样有一个云起集团，应思茗曾在那里工作过，后来又辞去职务。 她怀疑，就像她和另外一个世界的应思茗一样，壹贰世界的云起集团应该也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如果这样，应思茗的生命就会受到很大的威胁。 她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她不能退缩。 如果她不想办法放出消息，等到白塔大量降临，一切就晚了。 然而，不管应思茗如何做出努力，甚至她试图通过告诉她的丈夫，我们将要遇到怎样的巨大灾难。 所有的努力都是无效的。 最初她害怕给身边人带来危险，所以她从来不把真相告诉给家人。 但当她没有办法，不得不告诉家人时，她发现云起集团通过技术手段，无声无息地对她的精神造成巨大的影响。 她的思绪混乱，心理和精神出现严重障碍，甚至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丈夫根本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应思茗是在无尽的绝望和虚无中，被云起集团趁虚而入，生命走到尽头。 她明明掌握了真相，却要在清醒中消亡。 壹世界的应思茗得知贰世界的她已死亡的消息时，她足足两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不是不想说，而是她在那两天仿佛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什么都讲不出来。 应思茗这方受挫，并且付出了惨痛代价。 这时郑循联系上了她。 “应老师，”应思茗今天都能回忆起当时郑循的语气，疲惫，但是坚定，“感谢你的付出、和牺牲。这段时间有劳你了。” “这一切由我开始，也将由我结束。” 第467章 把世界还给世界 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分钟，郑临站起身，轻轻敲了两下诊室的门。 里面的交谈声停了一瞬，回应他的是李思棋。 “郑老师，麻烦你再稍等一下，我再给郑循一些恢复正常作息的建议。” 郑临站在门外，李思棋透过门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的两只手微微蜷缩，掌心在出汗。 他们做的一切都是背着郑临的。 她知道这个男人，表面上仍然是温和体贴好哥哥的模样，其实他的内心完全变了。 因为他不止一次地失去自己的弟弟，郑临的心境早就不同于以往。 他不关心另一个世界的人的死活，哪怕整个世界都被云起摧毁也无所谓。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郑循能够平安无事地留在壹世界。 但这个心愿已经被打碎过一次。 如果郑临知道他们的行动，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止郑循。 李思棋只是从姐姐那里听说过一部分真相，她不需要知道太多，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家人。 当初应思茗找到她，要寻求她的帮助时，她们已经有很多年没在一起生活了。 然而，当应思茗一开口，李思棋就答应了她。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她无条件地相信她。 过了十几秒，李思棋才等到郑临回的一句“好”。 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惊恐地听见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在应思茗和郑循进行交谈的时候，郑临从一楼前台那里，找了个借口，拿到了诊室的钥匙。 “李老师的朋友”这个身份过于好用了。 郑临推开诊室的门，面无表情地在有限的空间内扫视一圈。 桌面上有一个音箱，但已经被按下暂停键。 他的视线掠过李思棋苍白的脸，盯了几秒后，转移到她的脸颊左侧。 “结束了？” 李思棋张张嘴，但回答的声音不是从她的口中说出的。 “结束了。” 声音来自斜后方，李思棋猛地回头，发现郑循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从隔间出来了，脸上挂着懒散随意的笑容。 “一个小时过得可真快啊。哥，我们回家吧。” 郑循主动上前几步，在路过李思棋时，他停下脚步，很郑重地对她说话。 “李老师，谢谢你的治疗，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想我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李思棋这会儿也平复好心情，微笑着回应他。 “那样真的太好了，郑循，提前祝你有个好梦。” 郑循轻轻点头，转身，回到郑临身边。 “哥，我们回家吧。” 郑临的眼神在审视他，仿佛要从中察觉到什么不一样。 但是郑循掩饰得很好，郑临根本无法从神态上察觉他内心的变化。 只是直觉告诉他，郑循变得不一样了。 萦绕在他周身的迷雾散去不少，如同天光破开云层。 郑循在等郑临的回应，他还催促着对方。 “哥，怎么了？” “没事，”郑临的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 他们开车回到家中，中途路过超市，郑临还问郑循要不要买什么东西。 郑循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凉丝丝的。 他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听见他哥在问他话。 “嗯……我有一样想买的东西。” “好。” 郑临把车调了个头，开到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这个超市在整个区都算上规模比较大的了，在这里买不到的东西，在其他地方也很难买到。 郑循想买的东西其实也不算难找。他说他的柠檬糖吃完了，要去买两袋。 郑临就带他来到卖糖和巧克力的货架边。 货架前基本上都是家长带小孩子，或者是年轻的情侣。 他们兄弟二人个子高挑，颜值也高。郑循想了想，还是把黑色的口罩戴上。 按道理，云起集团应该早就知道他回到壹世界的消息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迟迟没有采取行动。 或许是因为一元在贰世界动用了什么手段吧。 一元…… 郑循现在其实还不算明白一元开枪的意义。 这和他最初和一元商量过的不一样。 蜡像馆最后那个隐藏的场景，是真正把他传送到这边的“空屋”，一元布置出来的场景。 如果说那一枪是为了“损毁”，进而产生“契机”，把自己从贰世界传送到壹世界……倒也说得通。 但是以一元那个缜密的心思，他做一件事通常要达到几个效果。 估计他现在在那边布了局，让负责监视的云起集团的人，也不能确定郑循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和他的管家究竟是否闹翻了。 这样郑循就能在壹世界采取行动。 只是人在被传送到不同的时空时，会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就像当初郑循被传回贰世界时，他的记忆就丧失了一大部分。 因为出现缺口，他的大脑为了保持记忆的连续性，就“编造”出了一些情节，让记忆能够贯通。 而且在他又回到壹世界后，郑临为了防止他想起以前的事，又动了一些小手段，让他的回忆更加混乱。 他在大三那年出事，之后就没有继续上学了。但因为整日围绕着白塔游戏打转，所以他给自己编出了一段上班的记忆。 而云景也说了，他也没听说过郑循后来上过班。 他手机里面的那些领导同事，其实是他大学时找的实习工作。 当然，他实习时的领导和同事也很不是人。 这种影响不仅限于郑循本人。 一元和南墙，也比他们预想的时间，要更晚降临到贰世界。 否则他们会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被动的局面。 云起集团已经修改了一个元副本，这完全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估计一元也是紧急改动计划，把郑循再传送回壹世界，让他从这边解决问题。 刚才在最后关头，应思茗已经把破解云起集团副本的全部计划用最简练的语言告诉了他。 秦译和云景会为郑循准备武器。 郑循来到这边的世界，他的手环已经被损毁了。 有点可惜，那还是他来到贰世界时，得到的第一个手环。 虽然是从超市买来的普通版本，也不贵，甚至是鸣雀花的钱。 但就是这么一个便宜手环，一直陪着郑循，闯过了一个又一个副本。 行动的时间就在今晚，云景会来接应郑循，并把新手环交给他。 至于贰世界那边，郑循也不用担心，他们终于联系上了对面的人，他们会和郑循同步通关。 应思茗也说了，这次的行动很危险，极有可能把性命搭进去，他们这些人都是预想到了最坏的后果，才入了这个局。 如果郑循现在还想留在壹世界，和家人在一起，过平静安稳的生活，应思茗也不强求。 “我不想道德绑架你，郑循。云起集团那边也有我们的人。你和云起手中都有白塔游戏，我们也可以从那边突破。 尽管难度大一些，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郑循当时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应老师你没必要这么费尽心思地骗我。 “云景年纪小藏不住事儿，他早说了，我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我不入局，这个局，要如何去破。 我们不能再牺牲更多了。” 应思茗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望着郑循。 郑循发自内心地感激她，谢谢她和另外一个应思茗做出的一切努力。 真相不会被掩埋。 真理永不蒙尘。 把世界还给世界，把秩序还给秩序。 这是他们就算不开口言说，也心照不宣的事。 第468章 阻拦 “郑循，你之前吃的是这种么？” 郑临拿了一大包柠檬糖，递到郑循眼前，把他的意识唤回。 “嗯……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 郑循把郑临给他的那包糖拿在手中。 “那我再找找吧。” 郑临今天变得格外有耐心，也不嫌弃郑循就会惹麻烦和让他生气了。 糖果和巧克力的货架永远都是琳琅满目，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彩色的糖纸折射着超市的灯光，绚烂璀璨，旁边有小孩子在磨着妈妈，给她多买一块巧克力。 郑临一只手插在大衣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拂过那些漂亮夺目的包装，偶尔会从货架上取下来一包，正面看商标，再翻过来看背面的配料表。 郑循盯着他哥的侧脸，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像这样平静地逛超市了。 郑临不是他真正的哥哥，在郑循的童年记忆里，也没有出现过哥哥这样的角色。 只是阴差阳错，让他降临于此，填补了郑临弟弟的空缺。 因为郑临的弟弟已经病故火化，就算两人发生替换，对方被送到了贰世界，也只能是一座荒坟。 郑寻永远不会复活了。 平心而论，郑临对他是很好的。 不管他是不是把郑循看作替代，他都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着他，包容着他的一切。 郑循叛逆期的时候，脾气很大，三天两头就要和郑临闹矛盾，嚷着要回家。 每次都是郑循单方面的情绪宣泄，郑临的情绪稳定得不像人。 他不会冷暴力对待，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郑循对面，吵累了还能给对方递过去一杯温水。 郑循往往会被他递水的动作逗笑，一瞬间忘记自己的脾气。 不管这段缘分从何而起，他们兄弟都这样过了十年多的时光。 直到郑循二十岁那年，他离开壹世界，离开郑临的视线。 如果真的论起来，从头到尾，郑临都没有亏欠他的地方。 只是他不属于这里，这绚烂的梦境终究破碎，他们都应该去面对现实。 “哥，就买这个吧。” 郑循晃了晃手里的那袋子糖，这是郑临拿给他的第一包。 塑料包装袋被他一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里面独立包装的糖果也跟着晃动，满满的一包。 “不继续找了？”郑临转过头问他。 “不了，这个挺好的。” 就算不是一样的牌子，郑循也觉得，这包糖就足够了。 他们又买了许多吃的，购物车装得很满，推到自助收银台那边去结账。 郑循把一个个商品扫过扫码区，机器发出滴滴声。 他余光瞥见了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这些人是在他们逛超市逛到一半，突然出现的。 用膝盖想也知道他们是哪一伙人。 云起集团最终还是查到了这里。 郑循也没指望一劳永逸，一元已为他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所有的商品都扫过一遍，郑临付了款。 他们一人抱着一大袋的东西，上车回家。回家后，郑临似乎也没有回学校的意思。 “嗯？哥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讲座？” “改时间了。” 郑临把便利袋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好类，有一些放进冰箱，另外一些放在客厅和厨房。 “我弟弟病得都要神志不清了，我还去给人家上课，哥哥还不至于心大到那种程度。” “……我觉得我还挺正常的，哥你不用太管我，有事你就忙你的。” 郑临不置可否，只是让郑循进厨房帮他忙。 他们忙活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八点左右，才吃上这顿晚饭。 郑临仿佛怕郑循明天就吃不到他的手艺一样，能展示的都展示了，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郑临开了一瓶红酒，给郑循倒上，再给自己倒。 两人那晚上说了很多很多话。 郑循的酒量一般，喝醉了就开始胡说，但有没有真的醉，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他和郑临的初遇。 “我最近总想起哥你高三的那一年……” 郑循趴在桌子上，手指贴在高脚杯的杯沿，晃来晃去。 杯中残余的红酒随之摇曳。 “当时家里还穷，也没有条件开空调，电费太贵了。夏天特别热，你坐在窄小的书桌前学习，衣服都被汗水洇湿了，颜色变得很深，但是你一动不动，还在坚持算题。 我大字型躺在地板上，地板凉快。我昏昏欲睡，只能听见你手中的中性笔写字的声音，还有窗外的蝉鸣。 哥你从小就特别勤奋努力，还聪明，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你的人生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路升级打怪，越走越高，直到在你擅长的领域大放异彩。” 而他……只是一个偶然降临的错误。 如果没有他，郑临迟早会从父母离世和弟弟病故的双重打击中走出来，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郑临是个理性且懂得克制的人，他知道会怎么调节心情，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而且他会遇到李思棋，李老师肯定有办法治好他的心理阴影。 但是郑循的出现，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就像郑临自己说过的，郑循是个麻烦集合体。从他降临的那一天起，他的存在就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和价值。 这种价值会引得很多人图谋不轨，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如果没有郑循，郑临不会铤而走险，进入云起集团。 当然也不会和云启天这种人产生任何交集，更不会被云起集团纠缠了十多年。 之后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还玩突然失踪，跑回了另外的世界，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能不能回来。 这么一理顺思路，郑循完全明白郑临为什么要限制他的行动，关注他的社交。 换做他自己，也要把这个整天乱跑的神经病放在眼皮底下，天天死盯着。 然而郑临本不必过这样的人生，紧张、焦虑、患得患失。 “你本来可以享受鲜花和掌声，被簇拥着走完一生。” 郑循转过头，整张脸趴在手臂之间。 郑临放下手中的酒杯，垂眸望着弟弟，和他藏在浓密黑发之间的发旋。 整晚话很少的郑临终于开口了。 “郑循，那只是你以为的‘圆满人生’，我对我现在的一切都很满意，没有任何怨言。” “不一样的，哥，它们是不一样的……” 郑循反复嘟囔着这句话，声音很沮丧。 “醉了，”郑临把弟弟手边的酒杯推远了点，“回房间休息吧。” 郑循腾地站起来，晃悠两下，两只手撑着桌子。 “郑循先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郑临拿出他参加学术会议的架势，有些好笑地望着摇摇晃晃的郑循。 “我……要去睡觉。” 郑循站起来的气势很强，说话的声音却很轻。 “再见哥哥。” 他似乎分不清晚安和道别，对郑临说了句“再见”。 但郑临听到那句“再见”时，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郑循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眼中的醉意就不见了。 相反，他比平时还要清醒许多，也没有任何睡意。 郑循看了眼床头燃起的香薰，他凑过去，把它吹灭。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应思茗转告云景的话，说那边会为他准备好一切，只要他人能按时到楼下就行。 郑循贴在房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哥应该是在收拾餐桌，有碗碟碰撞的声音。 然后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不断。 还有洗碗机启动的声音。 大概十五分钟后，郑临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回收纳架上，又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他会回到书房，看两到三个小时的文献，或者准备第二天的授课讲稿，独自工作一段时间，再回去休息。 这期间郑临会反锁书房的门，保持工作环境的安静，不让郑循这个猴子打扰到他。 郑循打算趁着这个时间离开。 他坐在床边，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只手表，秒针滴滴答答地走。 差不多了。 虽然距离和云景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但郑循怕这段时间再出现什么变化，打算提前下楼等他。 就在这时，本来应该在书房工作的郑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书房的门。 他走到郑循的卧室外，右手伸进西裤的裤袋，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旋转。嗒，门被锁上了。 屋内的郑循本来在拉衣服的拉链，突然听见门锁那里有异响。 他几乎是瞬间冲到门前，用力地敲了两下门。 “哥？是你吗？！” 第469章 习得 我的存在是什么。 从第七病院的副本离开后，郑寻的大部分时间待在公馆中。 待在公馆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在发呆。 他常常坐在窗前，窗台上摆放着一束铃兰。花很娇气，难养。养花的技术不过关，那就只能使出终极一招——换花。 一元曾问过郑寻，他喜不喜欢这束铃兰，郑寻的回答永远都是摇头。 “不是不喜欢，只是我感觉不到‘喜欢’这种情绪。” 这时他会看向一元，目光中带着探究。 “很奇怪，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和南墙，能感知到喜欢和爱。” 明明他们都是模仿着某个人类而生的仿生人…… 南墙或许有点不一样，她没有具体的参照实体，属于捏出来的大众美女脸，再加上吃货属性。 郑寻起初是这么认为的，但渐渐地，他发现，南墙和他想象得那种呆板美女根本不一样。 她在阴暗的走廊里轻快走动，在见不得光的墙角阳光爬行。 她是极为生动的存在。 在郑寻无机质的眼睛中，一元的面容清晰地投映在内。 除了郑循本人，任何人都能看见一元的模样。 这和郑循无关，是一元被剥夺了“出现”在郑循眼中的资格。 一元听见郑寻的问题，只是温文一笑。 “其他人都以为你是参照郑循而被制作出来的，但他们都想错了……或许我也是错的。” 郑寻之所以能离开副本，是因为，他的本质是仿生人，而不是代码的集合体。 他的缔造者是一元，一元制作出的第一个“郑循”。 那时一元对这件事心里有抗拒，虽然他以郑循为参考，但下意识地把他的参数修改了一些。 他甚至自私地把郑循的名字改成了郑寻，就为了区别两个人。这对另外一个郑寻不公，他知道。 或许在他看来，郑循是独一无二的，不该有任何替代。 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定的轨道，脱轨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元也的确为他这种天真的想法付出了惨痛代价。 …… 现在看来，名字是有魔力的，眼前的郑寻越来越贴近早早病故的那个孩子，他们同样内敛、安静……如果不是郑寻有扮演郑循，代替他出现在外界面前的必要，那郑寻会搬个凳子坐在窗前，一整天都不说话。 他还很喜欢“思考”，或者说，对他身上已经装载的知识库进行打乱重组，知识整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追着一元问道。 一元站在他身侧，眼睛垂着，也望向那束白色铃兰。 “能感知到喜欢和爱，也是因为，曾经被人大方地给予喜欢和爱。人类在经历后会形成记忆，对于我们而言，便是一串数据。最初，你不会把这串数据当一回事。对于你而言，它和那些知识、语言没什么区别。 但随着你不断地迭代，这串数据在你的体内不停地流动、衍生……你熟悉它们的存在，你整日都在被它们包围。 某一日清晨，你像往日一样，结束休眠状态，苏醒。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落在了你的手背。 你忽而觉得这时候你的手应该是暖的，你启动功能，皮肤在慢慢地升高温度，你的手就真的变暖了。 这时你又有了判断，你应该去爱，以往的那些代表回忆的数据全部被集中，你从中寻找途径和方法，去实践，并达到了预期。 从那之后，爱就变成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成为习惯。你知道该怎样去调取数据，对一朵花呵护和关爱。当你把这件事做了成百上千次，你就会略去所有的步骤，只剩下一个结果。 你发现，你真的习得了爱。” 一元用手轻轻挪动铃兰的花盆，把它放在窗台的中间。 “就算同为人，有些天生会爱，有些也是靠后天去习得。” 郑寻能够解析一元话中的意思，但他对于这种徒劳的努力不能理解。 “没有任何情感的我们，很明显，要更加自由。这种东西完全是在增加无用的运算，还非常容易失控……” “是啊，容易失控。” 这次回答他的是南墙。 南墙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公馆的任何一个地方，想不想出现，在哪里出现，完全看她的心情。 现在她怀里捧着一盒外卖，一边低头吃，一边回应郑寻的话。 “我们习得了爱，却不知该如何克制这种‘感情’。对于人类来说，尚能通过时间去消弭。对我们而言，运算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直到我们被销毁的那一天……我们其实已经被销毁了。” 从习得的那一刻起，就走在了自毁的道路上。 当初为了将郑循送到贰世界，为了确保计划顺利执行，一元和南墙决定放弃已有的身体，变成数据，融入到白塔游戏中。 这对于他们而言易如反掌，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和困难。但与此同时，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们不能再离开副本，只能作为游戏中的角色而生。 而且进入白塔后的南墙和一元都出现了极其暴虐和不稳定的倾向。本以为降临在郑循一手设计的临寻公馆是最稳妥的决定，但云起集团对这六个元副本都动了不少手脚。 那时一元和南墙只能遵守已定的游戏规则，夺去玩家的性命。 南墙已经决定，当她最后帮助郑循达到目标后，就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 她是身负守护的使命而诞生的，她的双手，不该因保护郑循之外的事情染上鲜血。 一元微笑着，没有反驳南墙的话。不反驳，就意味着，他也默认了。 郑寻安静下来，很久没有说话。 一元也不言语，只有南墙在吃东西时，筷子带来的搅动声。 “我下定决心了。” 郑寻忽而开口。 “虽然对你们说的这些话，我仍然觉得不可理喻。但是，我会帮助你们达成最终目标。 在那之后，还请你们把我送回我的来处。让我永远陷入休眠状态吧。外面的喧嚣果然不适合我。” 第470章 针锋相对 贰世界。 三座白塔降临的事件已经被平息下来，森淼公会和支援它的碧玺、鸣雀公会做出极大贡献。 “李队，怎么样，关键时刻还是我们‘老御三家’的关系铁吧。” 碧玺一队的副队黄赫对着李少安挤眉弄眼。 李少安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哪怕自己家房子着火了，他也得拍两张照片再叫消防车，就是这种吃瓜摆烂的心态。 但是这次不行，两座白塔降临，本区许多居民受到波及。李少安怕出现上次临寻公馆那种随机挑选玩家的事件，在白塔还没有完全稳定时，就孤身进入了白塔之中。 他的队员紧随着他，任何人都没有一句怨言。 而鸣雀和碧玺进入了另外一座白塔。幸好这两个副本的难度不算高，都只有a级。 当副本通关后，白塔就变成了死塔，不会再掀起任何风浪。 危机解除。 鸣雀公会这次是陶雪霁带队，黄赫张望许久，没看见他的好哥们程杰。 “雪霁，你们程哥呢？他怎么没来，怂了？” “程哥被肖哥安排去做别的任务了，”陶雪霁乖乖回答，“所以让我来支援森淼。” 能帮上忙就太好了，当时两座白色的庞然大物高耸于众人面前，陶雪霁心里是真没底。 黄赫还纳闷呢。 “肖副会放程杰自己去做任务他放心？不多带几个人？” “呃，程哥他应该没问题……” 李少安邀请另外两个公会去他们公会休息吃饭，两队都以公会还有事婉拒了。 “很谢谢你们，”李少安真诚地说，“事发突然，我们也是没有万全的准备。所幸有你们两家公会前来支援。不然就算我解决了一个白塔，剩下的那个也有随时变异的可能。” “害，都是小事儿，李队你别客气，”黄赫摆摆手，大咧咧的，“我们队长说了，这事儿要是解决不好，她就把我倒挂在公会门口示众。” “……” 黄赫把这么恐怖的话以如此无所谓的态度说出来，本身也怪惊悚的。 “本来这次应该她带队，但她上个副本没有按时结束，现在她应该在副本中大杀四方泄愤吧。嗯，我估计她肯定会气得上头。” 黄赫摸摸下颌，揣测着自家队长现在焦头烂额的样子。 森淼这边的事故平息下来，但白塔出现的异常，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 与此同时，万世和九鼎又在打架。 这次不是他们闲的没事干，互相打架玩，而是事出有因的。 万世和九鼎的高层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又要组织两个公会联合下本。 以往不是没有这种活动，但因为上一次打得太厉害，差点把一半的队员打进医院，还差点被boss暗算得手，惨遭职业生涯滑铁卢…… 种种离谱事件加在一起，导致两家公会有一年没合作了。 不管选手和粉丝打得多厉害，高层就算互相有仇，也不能放弃摆在面前的巨大利益。他们两家公会本就是顶流，一旦合体，热度就更高了。 合作日期待定，两家选手队伍的档期都很满，最快也要一个月之后了。 但这件事需要提前规划，所以现在他们就把两家公会一队的选手召集到一起。 在正式见面之前，两家选手就已经把对方在心里骂了八圈。 越骂越生气，还和自家队员一起骂。 甚至无辜的总协还被波及。 退一万步讲，总协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 关于商讨活动规划的地点，被安排在了一家酒店的会议室。 打完正好吃饭，方便。 一张宽大的会议桌，一边坐着万世，另一边坐着九鼎。 两队的队长，萧寒和莫谦，他们俩的位置是固定的，每次都面对面。 萧寒周身散发冷气，莫谦的笑容比往日更灿烂，一种假情假意的灿烂。 萧寒的左手边是副队乔墨丞，右手边是万世的王牌贺雨星。 至于莫谦两边…… 今天稀奇得很，赵燃竟然出院了，坐在莫谦的左手边。 在莫谦右边的空位，本来应该是顾修齐，但小顾老师这次又请假，所以这位置上坐的是李溯。 “萧队，好久不见。看到你活着，我真的感到很欣慰。” 莫谦上来就关心萧寒的生死大事。 萧寒生性不爱笑，他冷漠地望着莫谦。 “活着还是死了，不劳莫队关心，与你也无任何关系。” “这话说得可不对，我关心白塔所有的玩家。” 莫谦一副我爱世人的悲悯表情。 萧寒差点吐出来，为了他的人设，他忍住了。 但是贺雨星可不惯着。 “莫谦你管好你自己吧。有这时间你不如把自己队长的位置看紧一点。” 看来九鼎稀碎的队友关系，全白塔都知道。 虽然其他的九鼎队员不喜欢莫谦，但他们更不能忍受有的人，尤其是万世的人，说他们公会不是。 “贺雨星你也别乱叫，”李溯微微皱眉，“手伸得太长小心挨打。” “嘿呀李溯你这男的说话是真难听——” “怎么了？说你你还不乐意？” “我靠，我说你你能乐意？” “什么？” “嗯？！” 三言两语，两边的人猛地站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推推搡搡，动手又动脚。 两队的队长还坐着，主打一个不鼓励，但也不劝阻。 赵燃也稳当地坐在位置上，相比于周围的人，他这个精神病看起来真的太正常了。 赵燃不吵架，是因为他有他自己的世界，根本没听其他人在说什么。 这时莫谦开口了。 “每次我们两家公会开会，总是这么热闹。” 萧寒把眼皮向下一抹，根本没有回话的兴趣。 必要的打招呼环节过去，他就当自己面前是空气。 莫谦也不觉得尴尬，他自问自答。 “听总协说这次派了个人过来，说是帮助我们提高效率推进进度……” 他把头转向门的方向。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我还没进来就听见里面在嚷嚷，”真正干扰进度的人出现了，在门口一探头，“刚才那么安静，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呢。” 两边选手被这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打断，纷纷转头看向会议室门口。 郑寻今天穿得很休闲，上身白色卫衣，下面牛仔裤，青春气十足，仿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算一算，其实他这个年纪也正在读书。 他笑眯眯地跟大家挥挥手。 “不用这么热烈欢迎，我知道大家都很想我。” 一句话，所有人都在喷他脸皮厚。 这下总算明白，总协为什么有胆量说，它叫来的人能帮助大家推进进度。 现在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了。 第471章 塔的数量 郑寻今天出门，其实也是早就和总协说好了的。 一元说，现在郑循在壹世界。为了隐藏对方的下落，留在贰世界的郑寻就必须狂刷存在感，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一元让他下本无所谓，但让他社交，实在是有点难为他。 他不像郑循，拥有无穷无尽的社交能量，能把在场的所有选手得罪一圈之后，拍拍屁股满意走人。 他还不想吵架，吵架会耗费精力。郑寻坐在会议桌的短边，打了个哈欠。 选手们正在听莫谦读这次活动的安排，但其实大部分都在走神，暗暗地关注郑寻。 太神奇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中了一弹，现在竟然还能活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过明显能看得出他的精力不如以往那么充沛，连贺雨星都懒得惹。 一直闷不吭声、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的赵燃，这会儿也瞥了几眼郑寻。 他是在场这些人当中唯一知道郑寻真实身份的人，但也搞不懂为什么一元要让这家伙参加这么多活动。 他看对方的眼皮都在打架了，很显然不感兴趣，还得硬撑着。赵燃把用来记录的笔记本偷偷撕一片，揉成纸团，趁着莫谦不注意，丢在郑寻头上。 额头差点和桌面来个亲密接触的郑寻被纸团砸中脑袋，还茫然了一瞬。 他抬头张望，发现赵副队正对着他做了几个丑丑的表情，提醒他打起精神。 郑寻的头低下去，两只手随之搭在眼睛的两侧。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两手手指分别按住上下眼皮，用力地张大。 看起来好笑极了。 几个偷看的选手都在忍笑，低头看稿的莫谦眉峰一压。 奇怪的憋笑声消失了。 莫谦这边终于把差事应付完，接下来又问萧寒有没有异议。 萧队也不想浪费时间，嫌这事儿烦人。他点点头，意思是没意见，赶紧散会。 莫谦说“散会”，郑寻是第一个跑路的。 贺雨星见状连忙把他叫住。 “郑循！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郑寻心说我要不快点跑，难道要等着你们几个把我拆穿吗。 有一个程杰就够了！ 贺雨星在后面追不上，郑寻离门口近，眼看就要跑。 还得是九鼎公会，不管面对的是郑寻还是郑循，在堵人这方面是专业的。 李溯把郑寻拦下来，皱眉。 “这么着急做什么？当时你死了，我们还念叨你来着。” “……” 郑寻表示“死”的那个不是他，他真的不想和大家聊郑循在众人面前死了这件事。 其实九鼎和万世的人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关心他。 当时蜡像馆最后的那一幕真是掀起了极大的波澜，和郑循打过交道的那几个公会都震惊不已。 连一向被队友认为是铁石心肠冷血动物的莫谦脸色都变了。 郑寻住院期间，这里面有几个还去探望过他，但当时都被医生喊回去，说他们会影响病人。 等再看到人，就是他和嘉懿集团的秦老板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贺雨星有点操心，他总感觉郑循要被人论斤两便宜卖了。 这嘉懿集团看上去也不怎么靠谱，一个不靠谱的公会撞上不靠谱的公司，这不是要把循回公会的牌子砸了吗？ 虽然循回的名声从来都是时好时坏吧……但那也不能就这么被资本蚕食鲸吞了啊！ 贺雨星自顾自地联想很多，他天天给郑循打电话。 郑寻也不接，就当自己电话坏了。 一元也默许了他这种行为，说得越多错得越多，郑循的朋友还没有傻到不可救药的份儿上，郑循性格跳脱，也不是什么容易模仿的对象。 现在贺雨星终于抓住郑循的人了，他可不得把对方拦下来，谴责一下对方近期不接电话的行为。 不接就算了，有一次手抖不小心接通，这人竟然反手给挂了！ 贺雨星越想越气，正要发作，这时赵燃拦在了他们中间。 从会议开始，直到刚才都在掉线的赵副队，这会儿仿佛终于按下电源键，连通网络，上线了。 “红战士，可算找到你了。走走，跟我商议宇宙军出击的大业。” 他把手搭在郑寻的肩膀，强行把人从一堆人高马大的选手中带走。 “队长？” 李溯回头望一眼莫谦，莫谦也在观察郑寻和赵燃，视线落在他们的背影。 听见李溯叫他，他轻轻摇头，意思是不必跟着，由他们去。 赵燃奇奇怪怪，他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 莫谦不是认为他发病或者忘吃药了什么的。他甚至感觉，赵燃最近变得正常许多。 赵副队正常了，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另一边，萧寒听着贺雨星在他旁边叭叭个不停，谴责郑循这种孤立所有人的行为。乔墨丞笑嘻嘻地听他吐槽，偶尔附和两句，堪称火上浇油。 萧寒一直再默默观察九鼎那边的动静，还有郑循。 他低头点亮手环，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是他们公会的监测部门发给他的一份最新的白塔分布图。 邮件正文有内容。 萧队： 根据我部门最新的监测结果，白塔近一周内降临15座，其中降临我区2座。由于降临地点为无人居住的区域，所以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搔动。当前已派出人员前往调查，调查结果最迟明早通过邮箱发送给您。 15座白塔…… 看来不止是新闻报道出的3座，还有一些因为掉落的位置太偏，没有引起注意。 萧寒微微皱眉，白塔降临的数量突然增多，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看向莫谦，对方的视线落在门口的一盆绿植，若有所思的样子。 九鼎公会估计也得到了类似的消息。 第472章 一切会恢复正常 郑寻和赵燃一起下楼，赵燃是开车来的。 两人上车，赵燃开门见山。 “管家先生有没有说，我们什么时候进入云起集团？” “很快，应该就在这两三天内，具体时间一元还没有告知我，但让我们做好准备。” “这次就是你跟我两个人进入副本？管家先生也会一起吗？” 郑寻摇摇头。 “一元并不把他所有的计划告诉我，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但他说，到时候他会配合我们的行动，主导权还是在我们这边。” 赵燃明白了。 “那就是两个玩家进入云起集团。” “三个，”郑寻打开自己的手环，找出地图，手指放大，“我们还要去借个人。你开车的技术怎么样？时间可能有点来不及，对方也未必配合。” “我的水平那还用说，”赵燃相当自信，“你记得买片防晕车的药，我怕你吐出来。” “……有这么夸张？” 郑寻很快就知道事情到底有多夸张了。 赵燃根本就是飞得太低，有好几个瞬间，郑寻真的感觉到车的轮胎是悬在道路表面行驶的。 哪怕打开车门下车，他还有一种自己飘在云端的错觉。 郑寻扶住车门，干呕两声。 赵燃从驾驶位神清气爽地下来。 “我们到了……这是哪儿？” 他们面前是一个鸟翼形的建筑，银灰的颜色为它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和未来感。这建筑看起来就给人不好惹的感觉，赵燃扫视一圈，竟然没发现正门从哪里开。 “这是鸣雀的一个秘密训练基地。” 郑寻回答道。 “秘密训练基地？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燃都惊了。 “我有我的途径。” 郑寻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并没有过多解释，就打算带赵燃进去。 “你知道这个地方的入口在哪里？”赵燃左顾右盼，连墙砖贴合的缝隙都没看见，“反正我是没看到有任何进入的地方。” 他顿了顿，接着提了个建议。 “要不我们给……”程杰打个电话。 赵燃一句话没说完，只见郑寻突然低下头四处找，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 “你要干嘛？我帮你找？” “不用，我找到了。” 郑寻话音刚落，手中多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赵燃：……？ “等等，你——” 他来不及阻拦，郑寻抡起胳膊就把石头甩出去。 石头砸在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上，警报顿时嗡嗡响起来。 “卧槽！” 赵燃做贼心虚，抓起郑寻就要跑。但郑寻做贼胆儿大，逆向冲刺，带着赵燃往警报传出来的地方跑。 果然，有两个安保人员突然从一个看起来像是墙壁的地方走出来，那地方原来就是入口，只是用手段伪装起来，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郑寻拉着赵燃往里冲，两个安保大概没想到能有这么憨的，赤手空拳就敢往里面跑，一时间愣住。 “什么人？” “站住！” 基地内部和表面的设计风格是一致的，随处可见银色的金属雕像，这应该是利用多余的材料制作的。 鸣雀真是有钱且深藏不露，这样的基地据说不止有一个。 在大厅有一个螺旋的楼梯，程杰带着两个年轻的队员，正从上面下来。 第一眼看见郑寻，他还一愣。 “郑循，你——” 郑寻掐住他的脖子，瞬间把他给捏晕了，然后拖着他就跑。 一套操作相当流畅，把赵燃和另外两个队员都看傻了。 “赵副队，这是……” 队员们在电视上见过赵燃，当然也知道郑循。赵燃他们不清楚，但郑循和鸣雀的关系从来都是很好的。 突然演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赵燃嘴角一抽，跟前来拦截的安保人员，还有两个队员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郑寻这是到了每个月稳定发病的日子，过了今天就好了。” “但是我们队长……” “别着急别着急，肯定会把你们队长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赵燃跟人解释的这一小会儿，郑寻已经携带程杰，从基地冲出去了。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劲儿。 …… 等程杰终于苏醒过来，他一抬头，脖子还阵阵地疼。 “谁他妈……刚才暗算我……” 他挣扎着起身，对面两个歹人，一个郑循一个赵燃，他都认识。 而且他现在……好像是在临寻公馆的内部？ 程杰的脑袋昏昏沉沉，一个想法突然击中他。 “不对，郑循你——” 这个郑循是假的！ 程杰心想这回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上次他和肖哥讨论时还说，既然这个伪装的郑循没有对他们鸣雀不利，那就暂时观察着看看。 现在不用观察了，“郑循”直接把他绑到自己大本营，还带着个态度不明、精神也不太好的赵燃。 “我不是郑循，”郑寻没有隐瞒的意思，都到这一步了，他们需要程杰的力量，“你就当我是瓶罐头吧。” “……嗯？” 程杰看向赵燃，这种时候，他觉得赵燃这个被确诊的，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赵燃补充一句。 “他也叫郑寻，但是是寻找的寻。” 程杰大惊。 “你们在这闹鬼公馆里面偷偷玩真假美猴王是吧？” “……” 没时间解释太多，但不解释也不行，不然程杰这个死犟的脾气绝对不会老老实实跟着走。 赵燃把前因后果大致给他说了一下。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你被一板砖砸了，我现在根本不用浪费这么多口舌。”赵燃说得嘴都干了。 “你明明知道我被板砖砸过，竟然还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我绑过来？” 程杰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 “但凡你俩之中的谁打个电话给我呢？” “……” 这回赵燃无话可说，程杰说得没毛病。 开口的是郑寻。 “如果给你打电话，你肯定会质疑很多事。但现在直接把你绑在我们的贼船上，让你不得不接受现实，这样更快。” “……行吧，”程杰被他说服了，“所以现在真正的郑循还活着，他负责在另外一个世界通关云起集团的副本，我们三个就负责这边的副本？” “基本是这样。” 赵燃说云起集团是最后一个元副本，只要把它通关，白塔就会彻底退出贰世界。 “那样的话，我们的世界恐怕又要引起一片搔动吧……” 程杰接受了他的使命，但想到之后的事，他还是觉得麻烦。 “不会，”郑寻摇摇头，“白塔本来就不是贰世界的产物。当两个世界的连结消失后，时空的秩序会把这里变回原来的样子。一切恢复正常。” 第473章 梦碎 郑循和郑临中间隔着一道房门。 应思茗早就提醒过了，郑临不会同意他再回到贰世界。 郑循也是防备着对方来这么一招，本来都计划好了，提前下楼，但还是被郑临给拦住了。 郑循对付他哥通常是如下套路——步骤，先卖惨、再煽情，全都不成就发疯。 “哥你关着我干啥？我本来最近精神状态就不是很稳定，你这样我要得幽闭恐惧了。” 如今郑临对付他也有自己的办法。在他进行到卖惨这一步时就叫停。 “别编瞎话，你觉得我能信吗？” “我……” “煽情和发疯也都免了吧，没用。” 郑临直接断掉他所有的后话。 郑循这回是有点着急了。云起集团那边查得很紧，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有限。 贰世界那边已经准备好今晚下本，他们也不能耽搁。 郑循开始给郑临上价值。 “哥我今天晚上要做的事真的非常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甚至是你我的性命！如果耽搁了，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郑循，如果你是为了拯救别人，那就免了吧。我不在乎他人的死活，尤其是……这件事需要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哥——” “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郑循。” 郑临冷静的声音从门板传过来。 最初他没有把白塔游戏当回事。那时郑循不得不在第七病院接受治疗，他的朋友很少。 年龄差不多的小伙伴，有些痊愈了，离开医院，再也不回来。 有些则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郑循那时候年纪也小，每天面对的只有疾病和死亡。明明昨天还在一起玩球的朋友，今天就躺在手术台上，被蒙上一层白布推出来。 生命如此容易消逝，像透明的肥皂泡，上升又坠落，直到破裂。 在这样低迷的情绪中，郑循用哥哥给他的电脑，制作出“幸福小区”。 那一刻郑循的确感受到了幸福。 那几年郑临在学校的事情非常多，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照顾郑循。 再说，郑循当时正是厌烦哥哥的年纪，他对于郑临的存在相当排斥。不止是因为叛逆期，更多是因为，他没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郑临没有任何错，所以他只是在向无辜的哥哥发泄怨气。 每当郑循这样想，就更想不明白，他到底是烦哥哥，还是单纯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恶性循环。 弟弟的心情变化被郑临看在眼中，郑临需要朋友，需要陪伴。 所以郑临为他亲手创造了两个朋友，永远都不会背叛他的朋友。 一元和南墙，就是承载着这样的使命而生的。 南墙活泼开朗，一元沉稳温柔，两个仿生人的出现，给郑循原本灰暗的生活增添许多色彩。 他们作为没有生命的存在，虽然不能产生情感，但他们对郑循无微不至的照顾，给他提供了丰厚的情绪价值。 在郑循和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对于郑临这个哥哥，也没有过去那么排斥了。 那着实是一段温馨的时光。 无论任何时候回忆起来，都会让人不禁嘴角上扬。 郑临的警惕性在这段时光中也慢慢降低，他完全忘记了郑循是如何降临到这个世界，出现在他的面前。 郑循需要正常的生活，他要去上学，接触更多的同龄人，拥有新朋友。 他知道如果直接和哥哥提出这个要求，郑临绝对不会答应。 所以他采取迂回战术，先说服南墙和一元站在他这边。 南墙自然不必说，她无条件支持郑循的一切决定。 至于一元…… 虽然他是郑临以自己为参考创造出的，但郑临总觉得他这个冷冰冰的机器，在面对郑循时，要比自己心软得多。 郑循只到他面前说了三次，他就同意了。接下来这三个人就联起手来，对付郑临一个。 郑临简直好气又好笑，最后同意了郑循去上学。 关于这件事，他是慎重权衡过利弊的，不是郑循来他这里闹几次就能顺了心意。 让郑循去上学，与外界的接触增多，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增加，也会越来越依赖这边。 近两年这种感觉少了，但郑临没忘记，前几年他有多么焦虑，生怕一睁眼，郑循和郑寻都不在这个世界上。 郑循要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才行。 于是郑临在给郑循恶补了一段时间的课程后，就送他去学校读书。 在那之后，郑循的确过得更快乐了。 他聪明，也外向，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他的高中生活过得顺风顺水。 唯一叫他难过的事，恐怕就是那一年槐音四中有个女生被害。郑循说他曾经下课时在走廊里见过这个女生几面，很文静，话不多，脸上总是带着腼腆的笑容，和别人说话时很容易脸红。 她的学习成绩很好，长得又漂亮，郑循也听过她的名字。 那时她被同班的女孩子欺负，被偶然路过的郑循撞见，他还挺身而出，狠狠斥责了那些欺负人的女同学，再把这个女生送出校门。 当时郑循没把这件随手做的好事记在心里，他和任何人都没有提起过。直到女生遭遇不幸，郑循才忽而想起，原来他们还有过这样的交集。 他说那天在校门口，他告诉过那个女生，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到高一一班去找他。 可女生从来没有主动向他寻求过帮助，或许是难以开口，亦或者是来不及开口…… 这件事给郑循极大的触动。在槐音四中的副本，他把女孩的经历放在其中，玩家整个通关的过程，就是为这个女孩复仇的过程。 只是他没想到，作为npc的小隐，竟然拥有了自我意识。 当初为了纪念而设计的游戏，却成为困住小隐的牢笼。 …… 郑临对于白塔游戏是很了解的，郑循在设计游戏时从来不背着他，偶尔他们还会合作。 从高中毕业后，郑循顺利升入a大，也是郑临的母校。 当时郑临已经开始考虑郑循未来的道路，他也问过郑循自己的想法。 郑循如今已经彻底融入了这边的世界，他的生活走上正轨。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他要考虑自己大学毕业后的出路。 郑循说他想要直接参加工作，郑临觉得没必要。 家里又不缺钱，郑循这么聪明，他完全具备充分的条件继续深造。 郑临都说了，国内国外任选，各大学校任选。 但郑循不乐意。 他们就像寻常的兄弟一样，因为意见分歧而产生争执。郑循脾气大，还犟。他把好的一面留给外人，蛮不讲理的那一面都展示给他哥。 郑临也头疼。看来郑循这叛逆期的后遗症持续时间还挺长。 他连续想了几个晚上，最终决定自己退让一步，郑循想上班就让他去上班吧。 被社会捶打得肉质鲜美，被割几回韭菜，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廉价的劳动力，就知道家里对他有多好了。 那时郑临还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兄弟二人或许有矛盾，但吵几回就能和好。日子平淡却温馨，他都能想象到毕业典礼上，郑循穿着学士服的样子。 但好景不长，很快，云起集团调查出郑循的身份，自此一切的梦都破碎了。 第474章 我出发了 那次绑架事件，是郑临在一元和南墙的协助下平息的。 郑临决定把这件事对郑循隐瞒。 他只需要过顺遂的人生就足够了，这些阴谋与陷阱，离他越远越好。 但是在决定是否隐瞒时，一元和他意见相左，产生了分歧。 一元认为郑循有权利知道这件事，他相信郑循有能力去面对和承担。这个少年远比郑临想象得要强大。 可郑临觉得一元这种做法毫无必要。郑循和云起集团本来没有任何瓜葛，真正和它有过节的是郑临自己。郑临不想把无辜的郑循搅入其中，让他被这些破事纠缠。 两人站在不同的角度，说得都有道理。 他们在争执的时候，没有面红耳赤，只是在冷冷地望着对方，你一句我一句地抛出观点，有理有据。 南墙搬了把椅子坐在二人中间，左瞧瞧，右看看，也露出紧张不安的神情。 一元认为郑临的这种隐瞒迟早会出大问题。不如让郑循从这次的突发事件开始，一点点接触真相。否则哪天再发生类似的事件，郑循依然没有防备，到时候仍然要出现不可承担的后果。 但郑临不赞同。就是因为他当初没有坚持想法，放郑循出去上学，云起才会顺藤摸瓜，查到郑循的存在。 如果郑循一直住在公馆，就根本不会发生这次的事故，云起集团永远都不会发现郑循，他可以平安健康地长大，度过无忧无虑的一生。 一元听了郑临的真实想法，觉得他太偏激了，简直不可理喻。 郑循不能永远生活在真空和谎言中，他需要呼吸空气，需要朋友，需要很多的陪伴和关爱。 如果郑临当初真的这么做了，那么郑循根本活不到成年，他的生命会早早枯萎。 两人之间的争吵持续了整个晚上，直到天亮。 最后一元让步了。 郑临在最末一小时打出来的牌让一元无法接招，他说云起集团可能搞了一些危险的实验，用在郑循身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郑循把身体养好，尽快恢复到健康的状态。 郑循曾经在医院住过很长时间，这段经历以郑临的视角，被储存在了一元的信息库中。 他知道郑循当时被迫适应这个世界，他的身体出现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反应，这导致他现在都需要时时小心自己的身体，偶尔得了流感，都要比其他人恢复得更慢。 在这样的情况下，确实是郑循的身体为重。 至于真相……还是等他康复了，再慢慢告诉他吧。 于是三人达成一致，把绑架这件事隐瞒了郑循。 但事情发展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 云起集团不仅在郑循身上动手脚，他们甚至掌握了白塔游戏，试图通过这个游戏，去控制另外一个世界。 郑临对于他们侵略其他世界这件事毫不关心，白塔游戏究竟会如何发展，他也不在乎。 他放在云起集团的眼线告诉他白塔游戏的相关信息，而且也向他透露，当年和他在同一个团队的研究员应思茗也关注到这件事，并且和郑循私下有联系。 郑临当时为了保护郑循，向应思茗求助过，对方的确慷慨地帮助了他们兄弟。 而现在，应思茗找到郑循，似乎也是为了白塔游戏的事。 她希望通过郑循，关掉白塔游戏，结束云起集团的罪行。 郑临不在意白塔游戏如何，但他在乎郑循。 因为云起最近盯他盯得很紧，所以他不能靠近郑循的藏身之处，否则马上就会被云起的人通风报信，云启天立刻就会知道郑循藏在哪里。 但郑循即使藏起来，也不安生。他答应了应思茗，并承诺，为关掉白塔游戏，会付出他的一切。 作为游戏的开发者，郑循为自己背上了重重的枷锁，他自认罪孽深重。 明明只是一个让他自己获得陪伴感的游戏，最终竟然变成杀人的刀。 他把关掉游戏当作自己一生的使命，他要去亲手结束这个错误。 那段时间，郑临回忆起来，都觉得无比煎熬。 他明知道郑循在做危险的事，但为了避免他陷入更大的危险，他不能去找他当面谈，只能在非常严格的条件下，躲避云起的监听，给郑循打电话。 他告诉郑循，恶人起刀杀人，被杀的人无辜，锻刀的刀匠也无罪。 郑循只是刀匠，他把游戏设计出来，被坏人利用。坏人用游戏去害人，郑循不该为此感到有罪，那样他就是在分担恶人的罪孽。 但郑循无法说服自己。 他步入漩涡之中，无法自拔。旁人也救不了他。就算伸手，也只是和他一并被漩涡吞没。 郑临一直在关注云起集团的动向。某一天他发现他们突然放松了对他的监视。 经常徘徊在他家楼下的陌生人不见了，学校里尾随着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但郑临并没有松懈下来，相反，他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们跟着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郑循，现在他们放弃监视自己，必然是有了郑循的下落。 郑临当机立断，决定前往郑循这段时间居住的地方。 他在车里给应思茗打电话，问他郑循的下落。应思茗在对面沉默片刻，告诉他一个地址。 但那时已经晚了。 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应思茗对郑临说了一句话。 “他已经走了，郑临，你自己好好生活吧。” “……什么意思？” 郑临正要追问应思茗，让她把话说清楚。 叮—— 一则新消息突然弹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但郑临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 多年前打出的那发子弹，击中了多年后的我。 我出发了，郑临。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和陪伴，我在这里真的很快乐。 第475章 我会忘记你 “郑循，不辞而别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一门之隔，郑临背靠着门板，对屋内的弟弟说话。 当初得知郑循孤身一人前往贰世界，自己是什么心情……郑临此时已经不想回忆这件事。 “哥我知道，当初没有和你当面道别，是我太过分了。但是，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如果我此时不继续计划，那之前的那些牺牲，还有我们做出的种种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郑循有点着急，试图跟他哥讲道理。 但郑临和他所在的立场根本不一样。 “我只需要确保你一个人的安危。你留在这里，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一旦你进入到副本中，郑循，你能确保自己百分之百成功么？如果失败，不但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些牺牲会白费，连带着你自己，都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但是，如果我不去尝试，就是百分之百的失败！哪怕有一丝机会，我也要——” “郑循！” 郑临打断郑循的话，他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待郑循。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所谓的拯救世界，这种老套又沉重的主题要压在我弟弟一个人的身上！你来到壹世界，是壹世界给予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你明明能选择更安稳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去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去赴一场必输的局！” “郑临，我根本就不是壹世界的人！我本来就属于贰世界，我应该在那里长大，在那里有完整的人生。我从来都不是——” 郑循一时心急，嘴巴根本刹不住车。 “从来都不是我的弟弟，对么？” 郑临把他未说出口的话补充上。 “哥哥的确比你年长许多，但我不至于糊涂到连谁是谁都分不清。郑寻从小性格内向腼腆，不爱出去玩，喜欢整日待在房间里发呆或者看书。你很活泼，只要是醒着的时候，就想跑出去玩。很聪明，但是不爱读书，让你在书桌前学习一小时，就要答应放你出去玩一小时……郑寻是天赐的礼物，他太美好，于是上天又把他收走。可我又是被眷顾的，你是另一份馈赠。无论是他还是你，我都无比珍惜。” “郑循……” 郑临又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微微颤抖，深深吸气。 良久，他的声音才从门板后面传来。 “我太寒心了。” 郑循顿时语塞，露出无比难过的神情。 他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两下，拿出来，是云景发来的消息。 在两分钟前，他和他哥刚开始争执，就发消息给云景，说自己被他哥锁在房间里了，让云景想想办法。 云景估计是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两分钟后，就给他发来回复，让他直接从房间的窗户走。 这里是七楼…… 尽管如此，郑循还是相信云景绝对有办法，把他平安无事地从七楼运下去。 如果现在遵循云景给出来的途径，肯定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郑循看向卧室的窗户，宽度足够他出入。 门外，郑临很久没有说话。 郑循转过身，面对着紧闭的房门。 咚的一声，他的额头砸在门上，发出闷响。 门外传来两声走动的声音，估计郑临也被他突然折腾出来的动静震惊到了。 “哥，你开门吧。” 郑循的声音不再激动，变得平缓沉静。 “郑循——” “真的，你打开吧。不是说，不能有第二次的不辞而别吗？” “……” 两人僵持着，谁都没再说话。半分钟后，钥匙插入锁孔，郑临把门打开。 唯一的隔阂消失，他们兄弟终于能看见彼此的脸。 郑临面若凝霜，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得出他压抑的心情。 郑循拍拍自己的脸，把僵掉的面皮重新揉得柔软。 他对郑临露出一个笑容，对方非常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 “我们现在是不是能好好地谈谈了？” “不能。” “好，那我现在和你谈谈。” “……” 郑临对于郑循根本不听人说话这点也完全适应了。 “当时我从这里回贰世界，发短信给你，和你告别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 郑循向郑临坦白。 郑临冷哼一声。 “你说的这句话，意思不止是你回不到壹世界吧。在你的计划中，你是不是连自己的死亡都规划好了？” “是啊。” “……” 好吧，他对于郑循不顾时间地点、不看对方脸色的坦诚也同样适应了。 “虽然混乱重重，但我最终还是认出你来了。我现在的记性和脑力似乎都大不如前了……” 郑循吐槽了一句自己经历来回穿梭之后的副作用，郑临默默地望着他。 “在我还记得你的时候，我的问候和道别，才是有意义的吧。” 郑循突然给他哥一个热情的拥抱。 “哥我回来了。 …… 哥我要走了。” 郑临的两手垂在身侧，身体僵硬。 最后，他仿佛投降一般卸去防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哪有人把问候和道别放在一起说，还能更懒吗？” “时间紧急啊，根本来不及多说一次。” 郑循放开他哥，向后退了一步，神情郑重。 “我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哥你会想我吧？” “别做梦了，等你出了这道门，我马上会给思棋打电话，让她给我安排一场催眠，把你整个人从我的记忆中挖出去。” 郑循笑了笑，脚下动动，看样子是真的要出发了。 房门就在郑临身后，在路过他哥时，郑循最后拍了一下郑临的肩膀。 “郑循。” 郑循都已经走到门口，这时郑临突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和不知何时转过身子，面朝着他的郑临遥遥对视。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会想办法，把你从我的人生中擦去。” 如果你最终的决定是离开，那不如当作你从未降临过我的生命中。 郑循眼圈有些泛红，但他挤出一个笑容，他不想让最后离别的场景变得太伤感。 “如果这样能让你快乐，那就去做吧。郑临，你真的弥补了我人生中的许多遗憾，我也希望，你能一切圆满，顺遂无忧。” 房门被轻轻关闭，落锁，空荡荡的屋子，最后只剩下郑临一人。 第476章 选择的路 郑循和云景在楼下会合。 “都解决了？” 云景脸上还有担忧，刚刚他听说郑临不放人，心里急了一阵。 “嗯，和我哥说开了。” 郑循点点头。 云景一听他这么说，还有点愣。 在他印象中，郑临可不是一个容易被说动的人。 “没有，他还是能理解我的，只是我……太让他费心了。” 擅自从窗户离开和主动向郑临道别，郑循选择了后者。 就像他哥说的，不辞而别这种事，只发生一次就够了。 对于降临在壹世界这件事，郑循自认为是不幸的。 他唯一庆幸的，是壹世界有个郑临在。 郑循想起出门时，郑临说的那一句，他会把他从记忆中擦去，不免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这样能让郑临过得更轻松，那他无条件支持他哥的决定。 “不说这些了，”郑循让自己打起精神，“我们接下来就要直接去云起集团么？” “对，车辆已经准备好了。” 云景带郑循来到车子前面，是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轿车。 他们都坐在后排，两个人从两侧打开车门上车。 郑循第一眼看见的是放在他们二人中间的一个纯黑的帆布大包，里面似乎装着很多东西。 他伸手翻了翻，结果只有两个手环，一黑一白。 “……” 郑循有点无语，就放两个手环，弄这么大的阵仗干嘛。 “出门时的确把包给装满了，”说话的是坐在前排的司机，“但转念一想，很多东西都没用，有用的都塞进手环，最后包就空下来了。” 郑循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错愕。 “秦老板？” 秦译坐在驾驶位上，从后视镜看着郑循，微微一笑。 “又见面了，郑循。” “呃……” 郑循还残留着上次狂野飙车的记忆，他有点肝颤，转头看向云景。 “咱们今天的司机就指定秦老板一人了么？能不能换……” 云景劝他。 “学长，时间紧急，秦先生是最好的选择。” “没错，”秦译还在前排附和云景的话，“相信我的技术。” “我不是——呃——” 秦译不等郑循讲完话，说一句“出发”，一脚油门踩出去。 郑循的头差点撞到前排座椅上。 果然，秦老板的驾驶技术还是那么野蛮。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郑循还要快速记住云景说给他的话。 “学长，这个黑色的手环是给你准备的，功能和你之前用过的那个完全一致，但我们只能复制出你的武器，从属是无法复制的。” 郑循在车辆剧烈的摇晃中给手环开机，他第一时间检查武器栏，里面只有他的猛男粉色充气锤，和一把柴刀。 从属栏是空的，就像云景所言，从属不能被复制。 郑循点点头，有武器就行，别的不强求了。 “关于云起集团的副本……因为我们之前从未进入过副本，所以不了解真实的情况。但云起集团内部是什么样子，我还是很清楚的。我把地图已经传到了你的手环之中。” 云景这样说，郑循把手环中的虚拟地图点开，一个二十层的建筑悬浮在空气中。 “这么多层？” 郑循的眉头顿时皱起来。 虽然整个副本地图只有一栋楼，但楼的层数多，也意味着这个地图非常大。 云景让他不用担心。 “地图虽然大，但通关条件是一定的。云启天当时挖空心思，要把六个元副本中的其中一个做替代，从槐音四中变成云起集团，正是为了要隐藏最后一个元副本，以免白塔游戏被彻底摧毁。 既然目的是‘隐藏’，那这个副本必然不会对外。如果不对外，就没必要设定太多游戏规则。他们的目的不是要让这一副本的可玩性变高，他们是要把这个副本保护好。” 郑循点点头，明白了。 “那这个副本肯定有3s级别了，毋庸置疑。而且里面的怪肯定少不了，也难对付。” 这些他们都预想到了。如果是以保护为目的，首先副本的难度要拉到最高，怪物的级别提到最高，而且数量必定很多。 “一场恶战啊。” 郑循仿佛都能看见他们进入副本之后，会打得多惨烈了。 尽管如此，解谜环节减少，对郑循而言，还是一件乐意见得的事。 云景的手指点了一下郑循放出来的虚拟地图，把二十层放大，指着位于西南角的一个房间。 “这里，是存放了云起集团核心秘密的地方。云启天被郑临耍了之后，痛定思痛，把这里叫做‘空屋’。 这是整个副本的力量源头，只要把这里捣毁，云起集团的副本就算成功通关了。” “嗯，”郑循把这个地方记住，“目标很明确，这就好办了。” “但就像学长你刚刚说的，一场恶战，我们人数太少，只有两个人。等下秦先生需要留在外面随时接应和排除副本外的隐患……” 云景说到这里，眉头渐渐拢起来。 这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他抬头，郑循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我们有两个人呢，足够多了。我以前下本，都是一匹孤狼四处乱闯，根本没有支援的。” 郑循说得没错。他从最开始进入白塔的那天起，就是一个人大杀四方。 他可能觉得没有朋友会寂寞，但他从不畏惧一个人战斗。 何况现在还有云景。 “对了云景，我在那边和你合作过，但这边我不了解，你……” 郑循是在考量云景的实力如何。 毕竟在白塔世界的云景，可是背靠着豪强万世，从青训营稳扎稳打走上来，既有天赋又有实力的正统接班人。 而这边的云景……假如他亲爹不折腾出这些幺蛾子，他还在本本分分地上课、泡图书馆呢。 “放心吧学长，”云景信誓旦旦地说，“为了这一天，我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不会拖后腿。” 云景的目光坚毅，看来也是下定了决心。 “我们这一趟，极大可能有去无回，默默无闻地死去。” 郑循习惯性地预想到最差的后果，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说得没错。这次的副本，没有直播，没有观众，就算他们成功关闭了云起副本，也不会有人为他们送上掌声和感谢。 云景微微笑了。 “金色的林中有两条路，我选择人迹稍稀的那一条。” 第477章 如果我吵不赢 云起集团总部下面有几家分公司。在繁华商务区的那一栋大楼，表面上挂着的牌子是总部，但其实是分公司。 真正的总部远离闹市，藏在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只有几栋矮矮的居民楼。 秦译把车开到距离云起大楼有一段距离的一条小径，郑循忍着恶心下车，看到眼前这平地拔葱似的大楼，更是骂云起有病。 “想藏就藏得好一点啊，搞得这么阔气，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是总部是吧？” 云景很明显已经早早吐槽过这一点了，所以他现在表现得很平静。 “学长，武器要在靠近副本10米之内才能够放出来。” “行，那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出发吧。” 驾驶位的车窗滑落，露出秦译的脸。 “因为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我安排的人都在这附近埋伏起来了。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用手环联系我。” 说着，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的不用再增加人手吗？” 郑循摇摇头，说不用。 “副本不同于其他地方，人海战术未必有用。到时候只是徒劳地加长死亡名单罢了。” 他不想把更多无辜的人卷入其中，伤亡数量不能再增加了。 “好。” 秦译点头，并没有过多劝告。对于白塔，不管是从设计者还是玩家层面，郑循都要比他更有发言权。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祝我们好运。” 郑循笑了笑，转身，和几步之外的云景一起，两人离开。 天还黑得厉害，远处是无边际的旷野，偶尔能听见几声虫鸣。 天际点缀着几颗星星，郑循二人乘着夜色，准备进入云起大楼的正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启天对他这个跨越时空的副本太有自信了，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 不过也是，只要副本的难度足够大，保安的存在只是画蛇添足。 在距离正门10米左右，郑循他的爱锤从手环中放出来。 云景的武器是一把苗刀，和郑循在贰世界见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郑循很难不联想到当初和万世的友谊赛，那是他和云景第一次见面。当时他闲得没事，故意去气贺雨星，顺便从万世公会捞一笔钱走。没想到这几个新人还给了他点意外收获。不愧是大公会出身的新人，从出道起，能力和天赋和其他公会的新人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学长，在想什么？” “嗯，在想一些过去的事。” 云景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笑笑。 “我和学长看似是第一次配合，其实对于学长来说，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是啊，很神奇。我在壹世界见到的这些熟人中，只有你和我曾经见过的云景一模一样。” 郑循有些感慨。 “我们只是长得相像，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的，”云景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但不管是我还是他，都不会让学长失望。” “保护好自己，”在开门前，郑循最后叮嘱云景一句，“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云景。” “学长也是。虽然这么说很容易打脸，但不说出来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等事情结束，学长请我喝一杯吧。” “成年了吗你。”郑循扑哧笑出来，随即又收敛所有的笑容。 该说的台词都说完了，武器也准备就绪。 现在—— “我们出发，云景。” …… 贰世界。 赵燃开车，郑寻和被胁迫的程杰坐在车后排。 程杰个子高，赵燃这潦草的开车技术又不过关，他的头已经不止一次撞到车顶了，咚咚咚几声重响。 搞不懂赵燃为什么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开得如此颠簸。 程杰气得直骂。 “赵燃！你特么不会开车就让我开！还没等到进副本我就先撞傻了！” 赵燃为自己的车技辩解。 “我这叫不会开车吗？车子不是行驶在正确的道路上吗！我跟导航走的啊！” “你能不能听两句人话！你只管车走得对不对，就不管车上的人是死是活了？！车到了人没了有个屁用啊！” “我跟你保证了车到人到！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程杰我真是心寒。” “妈的人到了我还有气儿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三个人的车厢弄得像菜市场。 如果郑循在场，他肯定能把这里变成两个菜市场。但现在缩在一角的是郑寻，他只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白塔的选手着实吵闹。 但他不能插嘴。这种时候如果他多说一句话，这里还是会变成两个菜市场。 算了，忍忍吧。 郑寻是真没想到，他这么一忍，直接忍到下车。 他们的队伍还没有正式遇到敌人，就已经是一盘散沙。 很好，对白塔选手的刻板印象又一次增加了。 赵燃把车停好，三人下车。 刚才还在互相骂的两位，关上车门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但不斗嘴了，甚至连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郑寻在旁边目睹全过程，只觉得神奇。 “我以为你们会一直吵到boss面前。” 赵燃去后备箱拿东西，郑寻和程杰说话。 程杰扯着一边嘴角，露出个随性的笑。 “你不懂，这是进入副本前例行的鼓舞士气环节。” “每次下本都要来这么一遭吗？” “当然不是。天天这么吵，老了绝对脑血栓。” “……” 程杰说的话郑寻就听听，他不认为程杰为了自己的身体，能控制住跟人吵架的次数。 他嘴上说的是一套，心里想的绝对是——这逼架如果我今天吵不赢，我活到八十岁又有什么用。 每天都以进击姿态出现的程杰。 按照一元给的地图，眼前这栋高达二十层的建筑就是云起集团总部了。 程杰插着兜，抬头数了数层数，数到一半他就骂了声操。 “荒郊野岭建这么高一栋楼，这不傻逼吗？” “……” 不得不说就算是跨越时空，也不耽误程杰和郑循两个人联动。 也不能怪程杰骂，楼高就意味着层数多，层数多就意味着地图大。 地图大，就意味着怪物多，而且他们跑图会非常累。 程杰一看这么大的地图，赶快让赵燃跟上，他们抓紧时间行动。 这时赵燃突然叫了一声。 “我靠，你们是谁？” 第478章 怪影 赵燃绕到后备箱取东西。他刚把东西拿好，后面忽然出现两辆车。 把赵燃吓得一怔。 “你们是谁？” 难道云起集团的人找到这里了？！ 动作也太快了吧！ 赵燃这么一喊，郑寻和程杰也听见。他们来到赵燃这边，也看见了那突然出现的两辆车。 程杰一皱眉，催促两人。 “快点快点，抄家伙，这是要跟咱们火拼！” “我们就这几个人火拼个毛线啊！拼得起来吗！” 赵燃根本无法理解。 结果人家打开车门，人还真比他们多。 最先下来的是那辆黑色越野车上面的人。 是沈冠玉，还有从副驾驶走下来的霍子鄢。 沈冠玉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三人，微微皱眉，然后把目光转向郑寻。 “因为你最近的行踪有点古怪，我想你应该是在做什么秘密行动。看来……果然是这样。” 郑寻有点头疼。 他知道这两个人是郑循借到循回公会来的选手，也不知道郑循这双眼睛是怎么识人的，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带了两个麻烦回到公会。 两人看起来性格很好，但也只是看起来。郑寻装病那段时间不能见人，他们俩就整日变着花样套取他所在的医院地址。 郑寻被狠狠折磨。 但郑寻也知道他们是好心，只不过这好心不是对着他的。他有问过一元，这次行动要不要带上他们公会唯二的两个选手，一元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摇摇头。 “如果从我的角度出发，肯定是人越多越好。但郑循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他们进入到这场赌命的游戏中。” 如果郑循在，恐怕连赵燃和程杰，他都不会同意去。 郑寻提前和一元讨论过这件事，所以他知道对方的意思。 “小沈小霍，这次的副本由我们三个去就可以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和你们下本。” “不行。” 非常擅长对老板说不的小沈这次又拒绝了郑循的好心。 “……” 霍子鄢的性格要比沈冠玉温和一些，还在试图劝说郑寻。 “郑循，让我们加入不也是挺好的么？我们拿着循回发的薪水，总不能不干活。” 郑寻小声嘟囔一句“那家伙竟然会给你们发薪水”，霍子鄢微笑着问一句“什么”，他摇摇头。 “你们……算了，”时间紧急，郑寻也不想多废话，“想来就来吧，但丑话说在前面，自己的性命自己负责，等到了里面，我们谁都顾不上谁。” “当然。” “我明白。” 循回公会的两个搞定了，接下来是从另外一辆车下来的两人。 表情凝重的云景，和一脸茫然的钟毓。 云景大概率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但钟毓完全是个吃瓜群众。 就像当初他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幸福小区的副本，他现在同样不清楚自己即将进入云起集团的副本。 郑寻：…… “你们二位又来凑什么热闹？” 云景不啰嗦，直接表明他的立场。 “我知道郑循在哪里，也知道郑循要做什么。我申请和你们一起。” 云景在下一个副本时，另一个世界的云景和他取得了联系，向他询问了很多关于苗刀的实战技巧。 很神奇，在面对一模一样的自己时，他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对方的话，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过多解释和自证。 他问另一个自己，要去哪里战斗。对方迟疑了几秒后，说出了目的地。 他不是白白透露这条信息的，他希望在白塔世界的自己，前去支援郑寻。 至于钟毓…… 云景见到他完全是个意外。那时他正驱车往云起集团的方向，中途突然有个黑影从他车前跑过。 云景急忙踩刹车，还以为是横穿马路的熊，结果竟然是和他同公会的钟毓。 他问他这么晚了不睡觉乱晃什么，钟毓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失眠了，出来飙车，结果车爆胎了。 这荒山野岭的，根本找不到地方补胎，他就出来碰碰运气。 “然后就遇到你了！” 钟毓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阳光灿烂。 云景听了只有沉默，然后把他捎带上了。 于是两人现在出现在郑寻面前。 钟毓见到郑寻还很热情。 “郑寻！你就要进这个副本吗？” 郑寻自动向后退了半步。 他记得钟毓，是个热情到让人有些负担的家伙，郑循在第一个副本就认识他了，后来在万世公会，据说一直伺机转到循回公会。 前段时间循回公会招人，他是真的投了简历。 说起来，郑寻也是不理解，一元为什么这么认真。 他知道一元安排秦译和循回合作这件事，是为了给真正的郑循打掩护。但无心插柳，循回公会经过秦译的手，是真的要有起色了。 有这样的安排……等郑循回来之后，就能直接享受成果了吧。一元的另外一层想法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到那个时候，他应该回到容器中，继续做一个罐头了，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和另外一边的郑循同步，把云起集团的副本通关。 但现在多了好几个人…… 唉，麻烦。 郑寻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到门口了，他也不能把人都赶出去。 “行了，来都来了，你们就跟我一次走吧。” 壹世界，郑循和云景推开了云起集团的大门。 贰世界，郑寻带领着程杰赵燃，还有中途加入队伍的沈冠玉、霍子鄢、云景和钟毓，七人一并进入。 郑循用力一推，大门吱呀作响。 他力气再大点，都能把这个门给推塌了。 看着老旧的合页，郑循微微皱眉。 “这云起集团是不是跑路了？怎么里面这么荒凉？” 云景也有点奇怪。 “我只去过他们在市中心的那个伪装成总部的分部，这个真总部我还是第一次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点吧。地方越荒凉，越容易出各种妖魔鬼怪。” 郑循的话音刚落，就发现云景的表情不太对。 “郑循，”他突然压低声音，用气音对人说话，“你看那里。” 云景伸出食指，郑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他们正对着的地方，有一面墙壁，墙壁上有着一扇窗户。 血色的月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在了一道瘦长的身影上。 它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身体被拧成螺旋状，手臂和双腿都格外长。 它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和两个玩家对峙着。 第479章 忙碌的郑师傅 发现那道黑影的第一时间，郑循抡起锤子大喊一声—— “快跑！” “？” 云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被郑循拉着跑。 “等等，郑循，我们不要解决——” “解决什么？它不解决我们就不错了！跑快点跑快点！” 郑循蹬蹬跑在前面，云景紧跟着他。 这总部的地图和郑循之前看过的有些出入，至少他到现在也没找到通往二层的楼梯口。 电梯倒是有，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上。电梯的空间狭小，防守和攻击都不便。而且万一坏了卡在中间，那他们可真就成了怪物的盘中餐。 那道窄长的影子紧跟在两人后面，它虽然行动的速度不快，但因为手长腿长，一步顶十步，所以想要追两个人类玩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它很狡猾，不像其他怪物那样鬼吼鬼叫。它就追在玩家的身后，不发出一点声音。 而且它的身体颜色还会随着环境变化。在月光下时是很暗的灰白色调，在阴影处，就完全变成了纯黑颜色。 它能随时和环境融为一体，这对于郑循二人而言就更难对付！ 要是大黑在就好了…… 郑循在这时无比想念他的从属。 大黑本身就是影子，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优势尽显。而且它远比这个瘦家伙灵活，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对方解决。 可惜大黑永远地留在了蜡像馆副本，现在郑循只能靠他自己。 云景有点困惑，按照郑循以往的性格，不管前面来的是什么怪物，他都直接一锤子挥过去试试。 行就行，不行就跑。 可他现在跳过步骤，直接跑路。云景还没太反应过来，这不是郑循一贯的风格。 郑循其实现在对这些影子一类的怪物有心理阴影。 当初在蜡像馆，他放松警惕，最后导致大黑牺牲自己，才能把他送出来。 如今他没有试错的机会了，不会再有从属替他收拾烂摊子，也不会再有任何模拟帮他兜底。 从进入云起大楼正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要小心地规划好。不能浪费太多力气，不然他根本抵达不了二十层，早就累死在中途了。 郑循带着云景，一边躲避怪影，一边寻找着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电梯他刚才看到引导的标识了，但楼梯和电梯不在一处。 眼看着后面的影子追得越来越近，郑循在跑动时余光一扫，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箭头，箭头旁边还张贴着一张a4纸。 ——前方直行到尽头，右手边可见到楼梯。 “云景，这边这边——” 郑循叫云景赶紧过来，两人顺着窄长的走廊奔跑。 郑循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云景跑在他前面。 他在后，方便观察那道怪影的路线。 走廊这边的墙壁要比大厅低矮许多，怪影甩着头，旋转身体，那螺旋瞬间又多了几圈。 它先让头探进去，随后才是身体。看来它的身体不能随意变小变大，郑循记住了这一点。 怪影伸长脖子，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进入走廊，紧追着两个人类玩家。云景先进了楼梯口，紧接着是郑循。 郑循把手中的锤子变成柴刀，他看准怪影即将咬住他的那一个瞬间，用柴刀狠狠去劈它的头！ 影子的头部顿时出现一个被刀砍出来的裂缝，但很快，那道缝隙又迅速地弥合上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郑循的攻击是无效的！ “我日，我特么就知道会这样！” 郑循当时看到怪物的形态时，就意识到这玩意儿的设定肯定是砍不死也弄不坏。如果有从属在身边，把它整个吞了，那还有得玩。 现在看来他想得一点错也没有，这东西介于实体和非实体之间，普通的伤害对它无效，但它的攻击又能实实在在地对环境以及玩家本人产生物理伤害。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郑循并不恋战，撩了就跑。在基本确定这个丑丑的“螺丝钉”约等于无解怪后，他把防火门一关，大叫着往楼上跑。 猴子会用大叫的方式来吸引同伴的注意力，云景没被副本中的怪吓到，先被郑循的喊叫声吓了一跳。 “郑循，你没事吧？” “没事！” 郑循跑得也快，就在云景下面那一段台阶。 “我喊几声增加气势，让怪物知难而退！” “……” 怪物肯定是不懂知难而退这么高级的战术的，它只会无脑向前冲。 然而楼梯比走廊的空间还要狭窄一倍。它的身体不能自如缩小，只能靠把自己多缠几圈，来压缩体积，这就显得有点局促了，行动也远不如刚才那么便捷。 手握柴刀的郑师傅忙得够呛，他一会儿要观察怪物的位置，一会儿要催促云景快点向上跑，偶尔还要把柴刀伸向下一段台阶，搅和搅和，进行一些无意义但非常挑衅的攻击。 跑了两分钟，云景在上面喊。 “郑循！上面被封死了！” “往楼道里面跑——” 郑循当机立断，云景反应也快。他转身往距离最近的楼道里面跑，在他后面的就是郑循。 穿过防火门，里面还有一道门。云景率先跑进这道门后，把两扇门板中的一扇拉开，放郑循进来。 随后他把拉开的这扇门关闭，将手中的苗刀横插进门把手之间。怪影在外面砰砰地撞门，但因为苗刀刀身卡的位置好，始终无法进来。 郑循也缓了两口气，瞥一眼门上的苗刀。 “你把刀插在这里，等下要拿什么武器？” “别担心，”云景在手环的屏幕上操作几下，又变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刀，“我这儿还有备用的。” “……” 真正的刀客从来不只带一把刀。 怪影在外面冲撞了几分钟，见没有突破的希望，慢慢地放弃了。 郑循站在门板后面，感受到门外那股阴冷的气息逐渐散去。 “它走了。” 他和云景对视一眼。 两人紧绷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放松一瞬，开始观察他们目前所在的环境。 “这里是四层。”云景看了眼他手边那堵墙上悬挂的数字。 郑循也在观察，他看到这里有许多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工位。 “这里……应该是办公区域？” 第480章 桌下的脸 四层一整层都是办公地点，小小的格子间，每一个都有人占用过，留有不同的使用痕迹。 郑循打开手电筒，在整个空间照了一圈，最后落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工位。 这个工位之前坐的应该是女职员，桌面上有一些彩色的发圈和发夹没有带走，还有一个被摔掉了一条胳膊的卡通摆件放在电脑支撑架上。 再看相邻的几个工位，基本都是这样的情况。员工是匆匆搬走的，不知道是遭遇了大规模的裁员，还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的灾难。 “云起集团还真是黑心资本家，居然裁掉这么多人……” 郑循一边吐槽，一边走近离他最近的办公桌。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用力一抹，手电筒的白光对准手指指腹，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看来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说话的人是云景，他有点困惑。 “这里明明是总部，却荒废了这么久么？” “你的地图是从哪里得到的。” 郑循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从应思茗手中拿到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是我根据记忆还原出来的。但我去过在闹市区的那栋大楼，还有其他几个分公司。我以为既然把那里设为假的总部，它和真总部应该有共通之处……云起集团所有分公司的结构布局都很相像。” 云景露出懊恼的表情。 “是我太想当然了。” “不是，云景，我没有责怪你，我想问的也不是布局的问题……” 郑循让云景别自责，他误解了自己的问题。 “我真正想说的是……既然把这里叫做‘总部’，而且放着核心秘密的房间也在这里，那这栋楼的使用率应该不会低才对……” 云景这回明白他的意思了。 “会不会是因为……云启天把这里设置为第六个元副本？一旦被设置成副本，就不能随意地出入了吧。而且这些场景，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做成这样的。” 云景的解释有道理，但郑循还是有地方想不通。 首先是怪的数量。 云起集团的副本算是云启天最后一个杀手锏，剩下的五个元副本全部被郑循破坏了。 换位思考。如果郑循是云启天，那他至少要在云起大楼的一层放置一个无解怪和至少三个s级的怪物。 郑循当初设计白塔游戏时，遵循着这样的一个原则，玩家和白塔之间要有一种平衡机制，不能出现一方有压倒性的力量，让另一方成功的机率变成零。 无限接近于零，但不能为零。 所以无解怪每个副本最多只能有1个，怪物的等级不能超越当前副本的难度级别。就算是大黑这种本来在高难本里的boss，到了a级本，它的实力上限也会被限制在a。 想到这里，郑循突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 云景被他的一惊一乍搞得很紧张。 “刚才进门的时候太匆忙，只注意到月光下的螺丝钉，都忘记摇号了。” “……” 这太考验云景的表情管理了，他很难不露出无语的神情，哪怕对面是他曾经非常崇拜的学长。 “你不懂，”郑循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一种仪式感。” “…………” 云景深吸一口气。 “我们还是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好好好。” 郑循作为领队倒是听话，一点都不叛逆，队员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和云景在偌大的空间，一个个工位看过去，白晃晃的灯柱在墙壁和地面扫来扫去。 郑循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因为他们没有摇号，所以理所当然地把副本想象成最高难度。当然有警惕心不是什么错误，但副本难度往往说明很多问题。 像他们眼前这个副本，如果说难度设定在3s，郑循反而放下心来。 如果难度设定成a，那郑循心中绝对要警铃大作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都是定律。 云景找线索找得很认真。虽然对于这个世界的他而言，是第一次下副本，但他表现得像个有经验的老玩家，看来为了这一趟下足了功夫。 郑循手中的手电筒扫过他的侧影，忽然在云景的脚边，白色的办公桌下面，发现一张惨白带笑的脸。 “云景小心！” “什么？” 郑循二话不说，直接抡锤子过去。 什么他妈的妖魔鬼怪，敢在他郑锤面前作祟！ 郑循的速度太快了，云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抡着锤子杀到了他的面前。 砰—— 锤子砸下去的同时，郑循一只手把云景拽开，以免误伤了他。 那张怪脸瞬间消失，又出现在另外一张桌子下面，嘻嘻地笑着，瘆人的笑声在整个空间回荡。 云景看了一皱眉。 他不害怕，只是觉得这玩意儿突然出现，有点诡异。 “学长……这是什么？” 郑循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把它叫什么，或许此时他需要非常会起名字的赵燃。 “应该是……被云启天这个残忍的资本家折磨得死不瞑目的打工人吧。” 他看见那怪脸的脖子挂着工牌。 郑循不说还好，他这么详细地描述后，云景反而有点心情复杂。 “我听说，云启天之前会暗中诱骗他公司的员工加入他的计划，成为实验对象。 但是那些被欺骗的员工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有些说是突然生了急病，也有些说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辞职了。” 郑循不由得想起他在蜡像馆时，来自壹世界的孟一嘉给他讲述的第七病院里面关着的“病人”。 他们并不是真的生病了，他们只是被云启天的实验折磨着。 或许这里面，就有云起集团的无辜员工。 郑循明明记得，在他住在第七病院的时候，那里还是整洁且幽静的私立医院，有很多小孩子在草坪上玩…… 结果它被云启天变成了人间炼狱，里面关住了多少枉死的魂灵。 这些罪孽……云启天真是死多少回都不够偿还。 “不用管它了，”郑循这样对云景说，“它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大的伤害，只是会吓吓人而已。等云起副本结束后，它的灵魂也能得到解脱了。” 第481章 齐刘海 云景听郑循这么说，也不再做出攻击的姿态。 但是他没有放松警惕。 他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对方连续出现在几张不同的桌子下面。 “学长……”云景似乎看出什么，“它是不是在为我们指路？” “嗯？还有这种好事？” 郑循刚才还在研究桌子上的公仔摆放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这时就听见云景的这句话。 他也顺着这个只有头的家伙的逃跑路线望去，确实，对方没有出现在同一个桌子下面。 郑循默默地跟了上去，沿着对方的路线走。 在最靠近入口的一张桌子，这是怪脸最后出现的地方。 郑循的脚步站定，弯下腰。那怪脸害羞似的，轻轻滚动，消失在整个空间。 它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把郑循带到这里，就消失了。 不是为了攻击他，而是类似副本npc的存在，把玩家导向正确的方向。 …… 郑循猜测，云启天绝不会有这样的好心。唯一的可能，是这个副本中还残存着枉死灵魂的意志。 它们希望得到解脱，不畏惧它们的人，就会得到礼物。 郑循半蹲下来，手电筒照亮桌底。 在其中一个角落，他摸到一把铜钥匙。 “这是用来开什么锁的呢……” 郑循思考着这把钥匙的用途。 “这个大小看起来比较像门锁的钥匙，”云景也凑过来，“不过……云起集团应该早把门锁都换成指纹和密码锁了吧，还会有这么古老的锁么？” “先把它带着吧，反正是别人送的‘礼物’，不花钱。” 郑循把钥匙塞进云空间。 “对了云景，”郑循看着手环的显示屏幕，又想起一个问题，“除了武器，这里面还有东西被复制了么？” 云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复制了。但是学长，除了两个武器，其他的道具，还有道具卡……根本不能发挥作用，只是个没用的复制品。” 云景又问郑循原来的手环在哪里。 “唔，从我醒来之后，我就没见到过这个东西了。我猜要么是传送过来的时候被毁坏了，要么是被我哥藏起来了。 但我问郑临的时候，他摇摇头，说没见过这个东西。 ……我相信他的话，因为这是我决定离开时，问他的问题。” 云景有点惋惜。 “如果学长的手环还在就好了。虽然这里是壹世界，但云起集团是副本环境，你的那些道具都能派上用场。” “是啊。不过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没事，有锤爱妃和柴贵人就足够了。” 他的武器甚至有名字和名分。 郑循拿好钥匙，这时他看见了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口，和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不一样。 “四层，还有十六层才能到……” 郑循算着层数。 “我们得加快点进度，不然和贰世界那边碰不上了。必须是同时完成对吗？” “对，但也不是精确到秒的那种。” 云景补充道。 “那行，我们上楼。” …… 相比于郑循这边的安静谨慎，郑寻那边就要热闹多了。 七个人……就算是很多大公会的一队也没有这么多队员。 事实证明把一个队伍的数量稳定在5是比较合理的，怪不得这么多豪门的队伍都选择租5人队。 七人，再加上一个不爱领导别人的领队，简直就是灾难。 他们进入云起集团的正门后，也没有发现任何摇号机。 “怎么还不让人摇号？”程杰第一个发表不满，他追求的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赵燃让他别折腾。 “知道副本的难度是几级有什么意义？万一摇出来a级结果你翻大车，那你以后半夜醒来都会狠狠地唾弃自己。” “……我就是觉得少环节之后别扭。” 和郑循的遭遇一样，守在一层大厅的怪物，同样是那个瘦高的影子。 钟毓兴致勃勃，仿佛不是下副本，而是来郊游。 他从进入大门后就一直在左顾右盼，所以他是第一个发现怪物的人。 “我靠，”他指着和他有一段距离的怪影，“月光下的弹簧人！” “……” 沈冠玉还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它那螺旋状的躯干。 “那不是弹簧，是它自己扭成那个样子的。” “……” 一群人在门口叽叽喳喳，怪物仿佛成了公园里的猴子，被他们齐齐围观。 内向的郑寻在人群的最后面，叹气。 早知道和一元申请，让他自己过来。说不定这会儿副本进度都推到50%了。 相比之下，霍子鄢还算是正常人。他微笑着把雨伞泡泡变出来，握在手中。 然后，他转头看向郑寻，微微颔首，和他示意。 “郑循，我要先一步解决它了。” 一听霍子鄢说这话，另外五个也警惕起来。 “我去，小霍你抢跑！” “就这——还是我来对付吧！” “我也可以。” “……” “……” 又是一顿混乱。 郑寻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谁都好，能把它解决就行。” 众人纷纷变出自己的武器，追着那只影子砍。因为目标分散，怪影看上去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从谁开始追起才好。 在飞扬起来的灰尘之中，有个巨大的影子忽而出现。影子落在墙上，它张开巨口，嘴巴无限分向两侧，直至将怪影彻底吞噬。 看那影子的体型，本体应该是个庞然大物。然而过了三秒，只有一只留着“齐刘海”的黑白花色小猫落在赵燃的肩膀。 这是赵燃的从属，它的身体是白色，只有脸的上方有一块黑，看起来很像被剪了齐刘海。 名字也很附和它的特点，叫刘海齐。 赵燃抱着刘海齐，挠挠它的下颌，看它舒服得眯起眼睛。 就像郑循说的，这个怪物只是在玩家没有合适的从属情况下，才是无解怪。 像刘海齐这种具有吞噬能力的从属，对付它就不成问题，专业完全对口。 “解决了，”他对众人说，“我们走吧。” 因为怪物被解决，所以他们拥有更多的时间去观察一层。郑寻说扫一圈就走，不在这里多耽搁，还有十九层楼呢。 几人便在一层大厅搜寻起来，沈冠玉最先有发现。 “这里有一本书。” 第482章 一本成功学 沈冠玉站的位置是公司前台，那里摆放着一摞还没有拆塑封的书。 几人围过来，一人拿走一本。 这本书叫《时空的秘密》，单凭书名，看不出任何亮点。 书的封面是云启天本人。 和云景凌厉的气质不同，这张微笑着的云启天，看上去很温和，平易近人。 他的脸庞有发福的倾向，但看五官，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得很窄，这样其他人就看不穿他眼神中真正的情绪。 “虽然叫《时空的秘密》，但看起来更像是成功学？” 程杰一向精准吐槽。 “把书拆开看看。” 赵燃是行动派，他已经上手撕书膜了。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在无数的机缘巧合下，偶然会碰撞出必然，必然会带来一个奇迹，奇迹降临在我的眼前。 没有人会轻易成功，除非抓住那一刹那的灵感。 就像剪辑错误的影片和没有被校准的座钟，逝去的无法重来，亡羊补牢永远只是一种自我安慰。” 钟毓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只有这段话，他读出了声。 程杰眉头一皱。 “果然还是成功学。” 其他人都在向后翻页了，只有郑寻手持手电筒，还在看第一页上的这段话。 后面的内容讲的都是云老板的成功经验。他小时候家里穷到揭不开锅，又是最小的儿子，父母的钱都用来供哥哥们上学，等轮到他的时候，一点钱都没有了。 那时他也没有放弃读书的想法，他知道不读书就无法改变命运，所以他想方设法借到了钱，留在学校上学。 之后他的人生就一路开挂了。刚好他大哥高中毕业后出去打工，有点闲钱，就供他读书。他是他们家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大学毕业后跟着同学走南闯北，竟然也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外面摸爬滚打两年后，他又回到学校读书，这时他遇到了一生挚爱，他唯一的妻子。 他的身份经历过几次转变，从读书人转为生意人，又回到读书人。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讲了，他结婚后没多久，就在他妻子的父亲手底下做事，得到认可之后，接手了集团。 通篇看下来，没几句实话，基本都是在粉饰罪恶和吹牛，把人看得一阵阵地犯恶心。 云景面无表情地看完，他知道自己的亲爹是个什么德性，所以他是最感到恶心的一个。 在贰世界的云启天，虽然没有做出壹世界那种十恶不赦的事情，那也是因为他没有遇到穿梭了两个时空的郑循。 如果他遇到了，他只会像壹世界一样，变得偏执和疯狂。 这个世界的云景的母亲，也是身体比较弱，早早病逝了。云景和母亲一样不理解，云启天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研究平行时空。 也许母亲说得对，云启天在轻而易举地品尝到成功的滋味后，对成功的渴望更甚。 他已经足够富有，却感觉空虚。欲望被不断地满足后，反而滋生出更大的欲望。 等他享受了所有能享受的，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初读书时研究的课题没能继续下去。或许一开始云启天只是砸钱听个响儿，没抱什么希望，但另外一个世界的郑临的出现，那场骗局，让他越陷越深，走进这个错误的漩涡之中。 一开始，这场实验真的只是陪有钱人玩的一场游戏，甚至连云启天自己都想不到，郑循的出现，真的将一个荒诞的想法变为现实。 在那之后，云启天的一切行动就很好理解了。他通过白塔游戏，可以制定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可以掌握财富。 于是，更大的欲望被满足，直接导致了他的欲望泛滥。 云景怀疑两个世界的云启天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他陷入自己的世界，不停地思索着云启天过去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但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很淡薄。 “云景，想什么呢？” 这时，钟毓在前面叫了他一声，云景回过神，发现其他人已经准备上楼了。 “来了。” 云景应道，其他同伴看到他跟上，才从楼梯继续向上走。 郑寻放慢脚步，和处于队尾的云景并排。 “云启天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忽而这样问道。 “嗯？” 云景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的问题，斟酌着词句回答他。 “他是个很会谋划和布局的人，擅长利用环境和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顿了顿。 “我甚至在想，或许我们在这个副本中都见不到他本人。他不会把自己设定成最终boss，明晃晃地登场，和玩家硬碰硬。此刻的他，应该是躲在幕后，等待着他一步步布下的局生效，等着好戏开场。” 换言之，云启天的逼格很高，不会做出亲自下场，和玩家搏斗的场面。 甚至有可能，玩家全灭了，云启天甚至都没有登场露面。 郑寻皱起眉头。 “好戏开场……这样我们不真成了马戏团的猴子？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监视？” 云景无法否认。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对我的任何决定都无所谓，当初我要参加万世的青训营，他的态度只是有些高高在上的不屑，但什么都没说。 他看不上我，我也不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我没有想到，这一切背后的主谋竟然是他，他为这里带来了这么多的灾难和祸端。” 郑寻扯起一边嘴角。 无数机缘巧合铸成了郑循这个奇迹，无数机缘巧合酿成了云启天这个祸害。 机会是公平的，对好人坏人都是。就像云启天在书中说的，他永远富于冒险，永远都会是抓住机会的那个人。 “他坏到骨子里，但也像他写的那样，他的确很成功。” 郑寻淡淡地评价道。 二层和三层他们走过一遍，都是办公区，没什么特别的。 几人直接来到四层，在这里，他们并没有看到那个藏在桌下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太多了感到害羞，总而言之，郑寻几人并没有得到那把钥匙。 第483章 报告 没有得到钥匙，但郑寻几人在四层遇到了怪。 数量为四，和楼层数是一致的。 这几个怪看上去远比楼下那个影子更像人。他们身上穿着条纹样的病号服，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玩家的两侧，静默地站立。 不知道别人的心情如何，郑寻是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身份。 这些是接受实验的“人”，是曾经在第七病院里面游荡的“冤魂”。 云启天真是精于算计，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将其用于实验。等到人被折磨死了，还把他们安排在副本中，永远无法解脱。 这些穿着病号服的怪物游魂似的，头深深低垂，两只手放在身前，身体轻微地摆动。 两边陷入僵持，玩家们纷纷握住手中的武器。 就在这时，病人一方率先进攻了！ 他们发出凄厉尖啸，向玩家扑过来。郑寻和云景在一侧同时挥刀出手，程杰和霍子鄢在另一侧。 四人分别拦住了一只怪，郑寻手中的柴刀劈在它的头上，他持刀的手稍微用力向下，那怪物就被分成了血肉模糊的两半，倒在地上。 ……这么容易解决？ 然而下一秒，郑寻眼睁睁地看着这怪物的两半身体迅速长出肉芽，身体的另一半以极快的速度生长。 它长出来的另一半是虬结的肉块，只能隐隐看出是手臂和腿的形状。 即便如此，在郑寻面前，怪物的数量也从一变成二了！ 后面传来程杰的骂声。 “我操，这怪物会增殖！” 这种怪在副本中是最叫人恶心的，它们的数量会随着玩家的攻击而增多，越是被砍就越有优势，能把所有的伤害都转为数量。 对于玩家来说，这种情况就让人很麻。以往的最佳解决办法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别恋战，不然只能把自己活活累死。 如果非要和这种怪打，那就得有非人的体力耐力，一直能打到它的力量无法再支撑分裂的动作，也就是说，它被砍一刀后，身体的另一半不能再生。 看见这种情况，赵燃皱着眉，把那只齐刘海的小猫再次放出来。猫做出张大嘴巴的动作，它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吞噬一个怪。 然而这怪在千钧一发之际，奋力向前冲了一步。这样猫只能咬掉它的一半身体。 凭借强大的再生能力，很快，它身体的另外一部分就长出来了。 赵燃一看，这回真是大事不妙，转头就让其他人赶紧跑。 “走走走！这玩意儿对付不了！上楼！” 几人快速寻找着通往上一层的楼梯，一时间楼道里又热闹起来。人多就是气氛足，尤其是他们中间还有几个特别会把气氛炒热。 钟毓找到了楼梯，一行人鬼吼鬼叫地上了楼，脚步声乱作一团。 那些怪物紧追在他们身后，现在他们也不能悠哉地把每一层都逛完，一直走到路被封死的地方，也就是七层。 七层的门是可以上锁的，几人迅速穿过这道门，由郑寻把门锁拧上。 喘气声此起彼伏，程杰一手抹过额头，掌心里都是汗。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郑循和云景也来到七层。 贰世界的副本像个吵闹的动物园，相比之下，郑循二人就安静多了。 他们在这期间离开四层，在五层和六层之间快速地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直接上了七层。 “进度比我想象得要快。” 郑循看着楼道里代表楼层的数字7，轻声说道。 “我总感觉这个副本，作为元副本来说，有点不够看。” 他收回目光，又平静地补充一句。 郑循想到自己之前设计的那些元副本，幸福小区有无解怪，第七病院的地图大，临寻公馆的解谜难，四螟大厦的时空乱，蜡像馆则是迷惑性强，玩家一不小心就会被欺骗。 但云起集团这个副本……除了一层那个怪还能看两眼，既没有谜题，也没有强大的怪。 难道是因为云启天没有任何的游戏审美吗？ 郑循脑海中闪过几种可能，不管哪一种都没办法彻底说服自己。 这个世界的云景没有太多下本经验，他只是看过一些视频资料，所以缺少郑循的这种直觉。 但郑循都这样说了，这里面就肯定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上的楼层还不够高？或许我们应该直奔20层？” “嗯，这样也能节省时间。那我们去找楼梯。” 和贰世界遇到的情况一样，在上到七层是，通往上面的台阶又被封住了。 云起集团总共有两个楼梯，分布的距离比较远，郑循他们目前是看见哪边能上，就从哪边上去。 第七层就不是行政办公区了。云起毕竟是一个生物科技公司，从七层开始就是研发区域，有很多实验室。 但这些实验室也被荒废掉了。和楼下一样，很多实验数据都被带走或销毁。 郑循和云景分散开，寻找剩余的带文字的线索。 “这里都是和空屋计划有关的实验。”云景手中是一摞纸，大部分都残缺不全，关键的数据信息被撕掉了，只能大概看出这是个关于什么研究的报告。 “嗯，”郑循也在看，“这应该是我哥从计划中撤走之后进行的研究，看来就算害死了妻子，云启天也没有放弃用活人去做实验。” “我怀疑他那时候精神已经失常了，”云景说起他血缘上的父亲时，冷漠得像面对一个仇人，“他本来就是极端的性格，这种性格让他容易获得成功，也容易酿成大祸。被设计之后，他应该很不甘心。” 郑循把手中翻过一遍的资料放下，又继续去找其他的。 “这么多条人命……真是触目惊心。” 他看着那些实验报告，上面记录的各种实验对象的表现，大多是血淋淋的。 “我感觉云启天在我哥之后，又被一些假科学家给骗了。” 郑循翻着翻着，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些假科学家可能还有点心理变态，他们根本不懂什么理论，只知道暗地里折磨实验对象。” 云景看着报告上那些电击、解剖之类的词语，握住纸张的手越攥越紧。 郑循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云景，我们要先通关，才能结束一切。” 云景松开已经被他弄皱的纸，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 两人转身，准备从这间实验室出去，到下一间。 这时在门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第484章 花落 这道人影是悄无声息出现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有多久了。 郑循握紧手中的柴刀。 这是在副本内，他和云景进入正门后，副本应该就关闭了，不会再有其他玩家进入。 目前的场景是实验室，桌面和抽屉里都是这些骇人的实验报告，这地方到底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被折损，没有人知道。 有这么多实验对象惨死，云启天利用其中的几个，放在副本中阻碍玩家，也不是没可能。 周围的环境安静极了，那道身影背对着月光，根本看不清它的脸。 只能从身形大致判断出，这是个年轻的女生。 郑循其实心里有点别扭，大概率对方是个怪，他必须要把它击败才能通过。 但想到这些怪是怎么形成的，就算死去，灵魂也不能安息，还要被他一锤子砸死，郑循的心情就有点复杂。 复杂归复杂，该做的还是得做。 对方迟迟未攻击，不知道是不是憋什么大招。 “你不动手，那我就先来了。” 他和怪物有商有量，竟然还有点客气在的。 对方听见他开口，居然退了一步。 ？ 郑循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退一步是几个意思？ 他没耐心了，提起锤子直接砸过去。管它是什么，都扛不住这一锤。 但这时，月光穿过云层，照进大楼。郑循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这道人影的脸。 柔和的面庞，干净的气质，因为腼腆，总是习惯性闪躲别人的目光。 “小隐……” 郑循抡起来的锤子又紧急放下，差点闪了他的腰。 “哎呦——” 郑循立刻把锤子切换模式，又变成吱吱叫的充气锤。 他这么一个吓唬人的大动作，让小隐慌乱一瞬。 “郑循，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郑循摆摆手，让她别担心。 然后他重新站好，面朝着小隐，仔细打量她。 作为副本中的npc，小隐的数值都是设定好的，所以她不会生病，不会憔悴，也不会长大成人。 她还保持着学生气，甚至身上穿的就是槐音四中的校服。 他们学校的校服很漂亮，是暗红色的小西装。女生是西装上衣搭配及膝的中裙，比男生穿着还要好看。 小隐确定眼前的人是郑循后，露出笑容。 “我刚刚在楼下听到你说话的声音，还以为是我自己听错了呢。” “呃……你一直在？你怎么到这个副本中了。” 郑循一边和小隐对话，一边回头看了眼云景。 云景很警惕，但没有吭声，而是跟在了郑循旁边，以防这个外表文弱的女生突然变异。 小隐露出无奈的表情，她的神态动作越来越接近人类。 “这不是我自愿的。郑循，你在之前的几个副本中也见过我。自从槐音副本被通关后，副本中的一切就会消失，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清除。我现在只是一串不稳定的数据，随时有被抹杀的可能。” 就算处于这种“随时被抹杀”的危险之中，小隐也不止一次地出现，提醒着郑循。 她甚至阻拦过郑循去发现真相。她怕郑循发现白塔的起源，会无法接受。 小隐和何紫苑一样，都是郑循很早就设计好的npc。 他们和其他的npc不同，他们似乎承载了更多属于人类的感情。 郑循和小隐走在走廊里，今天的小隐好像格外多话。 “你还是走到这里了，郑循，”她有点难过，“云起集团是最后一个副本，如果你走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下定决心，做好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了。” 小隐把手背在身后，手指缠在一起。 “郑循，其实我本来都在想，你就这么永远地待在白塔世界，做个很厉害的白塔玩家，也很好，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 白塔的真相是什么，又如何呢。人活着已经很累很累了，如果再把那么多的性命扛在自己的肩上，你会累垮的。” 小隐慢慢地说，郑循几乎没怎么回话。 小隐似乎想劝说郑循放弃这个副本。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副本并不完全是封死的，我知道出口在哪里。” 女孩绕到郑循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郑循，我和你说这么多，是真的不想让你走入绝境。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你的错。 就算不去追逐真相，你也能走过很好的一生。不如说，那才是你应该度过的人生。 难道你就要在这里默默地牺牲，无名地死去吗？郑循，就算你成功关闭了白塔，当外面的人在为胜利而欢呼和喜极而泣时，你的尸骨只能在这里渐渐冰冷。没有人知道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在沉寂中消亡，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小隐字字句句，都是在为郑循考虑。她不想郑循死去，更不想郑循在这种孤独的状态下死去。 女孩说话的时候，郑循一直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月。 月亮的颜色又从白色变为血红，洒在走廊里，两个人仿佛都走进了一间洗照片的暗室。 郑循看向小隐，静静开口。 “能见到你真的很好，小隐，我一直想和你道歉。” “郑循，我不需要，只要你……” “请听我说完。” 郑循的脑海中回忆起最初设计的小隐，那时她还是个穿着红西装的像素小人，没有配音，只能随着玩家的鼠标点击展开对话。 在郑循的设定中，小隐是个很难被发现的npc。她不会像其他的npc一样，就站在固定的地点，傻傻地等待玩家过来领任务。 她会和玩家玩捉迷藏，只有找到她，才能找到通往最终关卡的途径。 她很难被找到，有时候玩家在地图四处乱逛，走了几圈都找不到她。其实她把自己悄悄变小了，蹲在一朵红色的花上面，只露出两个眼睛，暗中观察玩家的一举一动。 如果没有玩家，她就会在给走廊里唯二的两盆花浇水。玩家长时间不移动，她也会从背后掏出小水壶，给花浇水。 她本性善良，如果玩家即将遇到危险，她还会挡在玩家面前，意思是前面的路有怪物，别再继续走了。 这对玩家而言是一种反向提醒，如果小隐做出这种动作，就说明前面一定能有掉装备爆金币的怪。 “我本来以为没有机会的，但我很幸运，还是能在这里见到你。在槐音四中读书的时候，我只是叫你被欺负了就来我的班级找我，却没有主动地去看你。我擅自把你写进副本中，让你一遍遍地经历生前最痛苦的事，这些都是我无法弥补的错误。” 小隐的眼睛闪烁着泪光，她摇摇头。 “我不会去说‘原谅你’，你没有错，就无从谈起‘原谅’二字。” 郑循凝望着她，轻声说。 “真的很像，但不是她。” 郑循把手中的锤子变成刀，像一阵风从小隐身边吹过。 女生长长的发丝扬起，神情从不敢置信，忽而变得释然。 她不是真正的小隐，只是云启天做出的一道虚幻的影子。 真正的小隐早就被清除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白塔中，如同一朵花悄然落地。 …… 郑循站在原地，转头，小隐已经不在了。 但与此同时，他发现，一直跟在他后面的云景，也不见了踪影。 第485章 突然降临的白塔 9区。 莫谦带领公会的队员前往区域内最新出现的一座白塔。 这次的队伍中，赵燃顾修齐都不在，莫谦把二队队长尤雪姗叫上，凑成一个五人小组。 这座白塔是在一夜之间出现的，九鼎公会在它降落的同时，标记了它的位置，并报告给莫谦。 这是9区自从临寻公馆之后，首次降临白塔，九鼎公会上下都非常重视。 因为上次公馆本让九鼎吃了不少苦头，这次莫谦有经验了，他直接带队进入。 森淼公会提供经验，最好在白塔还没稳定下来的时候直接进。 于是莫谦简单给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开了个会，就收拾收拾进去了。 副本的场景是在一所学校，很常见。 莫谦按照流程，首先在校门口摇号，确定副本难度。 只有一个小球从摇号机中滚落，这次副本的级别是b。 比想象得要简单很多。 莫谦转身告知站在他身后，眼巴巴等着的队员们，一听说副本只有b，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但笑眯眯的莫队也提醒了一句。 “不要掉以轻心，万一开出隐藏支线，上个s也不是没可能。” 队员们顿时哀嚎。 “莫队你快别说了——” “盼着点我们好吧亲爱的队长——” “如果谁运气那么差开出来我当场就把他埋了！” 莫谦一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队员们立刻鸦雀无声。 “进去看看，最好速战速决，不耽误大家太久。” 他带领着四位队员，从破旧的校门口走进去，背景是黯淡无星的夜空。 青岚。 和莫谦一样，许观也正带领着一队的队员探索最新出现的白塔副本。 青岚一队的人很齐全，罗副队、汪书彤、尹乐心和新加入的林翡都在。 这座白塔刚好降落在一个人员密集的居住区，带来不少伤亡。官方和公会立刻联合行动，前者负责救助伤员，后者负责进入副本。 当莫谦带队摇号的时候，许观已经进入副本有半小时了。 他们所在的场景是一个美术馆，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幅色彩诡异的油画。 这些油画上的人像会变异，突然冲出来攻击玩家。 不过因为它们被限制在画框内，所以也不难对付。只要遇到画框时，提前注意就好。 许观这个副本的难度也是确定的，只有c级，甚至比莫谦进入的那个副本的等级还要低。 他手中的权杖插着一只怪的身体，粘稠的颜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如同彩色的血液一般。 许观的手臂用力一扯，那幅画就被生生地从墙上拆下来，背面朝上。 画的正面被压在下面，连带着那个可怜的彩色怪物，直接化作一摊彩泥。 许观把权杖拔出，这时罗明轩也从不远处走来。 “老许，这副本有点奇怪。” 罗明轩的从属白雪趴在他的头顶，嘴巴鼓鼓的，腮帮动来动去。 他顶着它，像戴了一顶华丽又浮夸的帽子。 有一只怪还试图从它的嘴里爬出来，面容扭曲变形。白雪伸出细长舌头，将它一勾，又用嘴巴重新包住，咀嚼时发出黏糊糊的响声。 许观看向副队，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个意思。 “这副本……太简单了。” 罗明轩的表情很别扭。他不是在装逼，而是真的觉得奇怪。 他以为白塔破坏自己的降落周期，突然大量地出现在各大区的繁华地段，会有什么大动作。 最起码也得是个s级的副本吧，这样才能狠狠刁难他们这些白塔选手。 结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个c级副本。罗明轩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白塔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许观其实也感觉到不对劲。 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告诉自己，这绝对是“先礼后兵”。 先放个简单的，让大家在思想上产生懈怠意识，然后突然来一波猛的，把他们一网打尽。 和白塔战斗这么多年，许观也算了解对手的德性。 “所有人，”他立刻叮嘱其他选手，“保持警惕。在副本结束离开白塔前，都不要放松。” 队员们跟随许观出生入死很多次，生死关头，队长的命令意味着一切。 许观的话音一落，面色凝重的队员们立刻点头回应。 万世公会。 萧寒遇到了不一样的情况。 他带领一队，还没有结束上一个副本，就直接走到下个副本中。 上一个副本的场景是商场，s级。副本的进度已经推到四层，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结果，当他们上到五层的时候，突然在扶梯口又看到一个摇号机。 这个新的摇号机让几人都看傻眼了。 “我靠，”贺雨星是第一个出声的，“这是在搞什么？” 乔墨丞是个行动派，他嘴上说着“过去看看”，就率先走上前。 等其他人都赶到时，乔墨丞一只手握着摇号机的摇杆，已经转三圈了。 贺雨星有些紧张。 “副队，你这么冒然上手，万一摇出个3s，那不是要以死谢罪？” “……你副队我的手气还没那么差。” 乔墨丞嫌弃地看了贺雨星一眼，又多转了两圈。 砰咚—— 只有一个圆球滚出来，随着它的滚动，上面的字母也显露在众人眼前。 “……竟然只有b？”说话的还是贺雨星。 “我怎么听你的语气有点怪？见不到我以死谢罪很遗憾？” “是有点。” “嗯？！” “呃，副队你听岔了，我什么都没说！” 贺雨星连忙对乔墨丞表忠心，这时萧寒走到摇号机的铁盘旁边，手指捏起号码球，放在掌心。 他是有经验的玩家，这种情况很不对劲。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副本套副本的情况，这不符合白塔一贯的风格。 白塔游戏讲究的是平衡，当玩家进入一座白塔时，一切就已经固定下来。 副本的难度和设定不能突然改变，这样对玩家而言是不公平的。 他们现在重新抽到的副本是变简单，万一变难，那玩家根本反应不过来，很容易团灭。 萧寒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副本快要结束了，还出现这种变化，属实不应该……大家保持警惕。” 第486章 接二连三 除了九鼎、青岚、万世三家公会，其他公会也陆续发现了陡然降临的白塔。 鸣雀公会，肖俊久违地亲自带队，处理区域内突然出现的一座白塔。 程杰不在，陶雪霁把肖俊请过来。 妹妹陶雪晴也在，双胞胎加入公会比较晚，还是第一次见肖副会亲自下本，有点新奇。 肖俊办事的风格向来简练。 “多余的话不说了，大家都是有经验的玩家。这座白塔给周围的居民带来很大困扰，目前伤亡范围可控，但我们必须尽快除掉它。” “明白。” “好的副会。” 肖俊的目光在每个队员的脸上掠过，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身心都准备就绪。 眼神扫过一遍，肖副会轻轻点头。 “我们现在进去。” 未成形的白塔内外都有一层浮动的彩色炫光，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因为状态还不稳定，所以没有形成传送键，只要玩家踏进白塔的大门，就算副本正式开始。 肖俊的武器是一根平平无奇的金属拐杖，手柄甚至是塑料做的。 它有名字，叫八十岁。 很难想象白塔是在怎样的状态下随机出这种武器名字，从造型来看，它的确像是给上了年纪的老人用的拐棍。 然而武器分在谁手里。 八十岁有三种模式，剑、枪和杖。这三种随机切换，都非常好用。 而且在肖俊这种高水平的玩家手中，它能更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作用。 切换模式没有固定的按钮，只需要把拐杖在地面轻敲，敲一下是剑模式，连敲两下枪模式，连敲三下杖模式。 模式的改变会带来武器形态的改变，但不会改动得太浮夸，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稍作变动。 肖俊把八十岁切换成杖模式，这种模式有重力加持。 周围的场景迅速发生变化，那些绚烂的彩膜消失，被颓废衰败的场景取代。 这场景，在场的三位都很熟悉。 是槐音四中的背景。 “这……怎么会……” 陶雪霁惊讶地睁大眼睛，陶雪晴则微微蹙眉。 兄妹二人对这个地方都有心理阴影，当时陶雪晴差一点点就要折在这个副本中了。 肖俊也在冷静地观察。 “这不是槐音副本，”一分钟后，他得出这个结论，语气非常笃定，“虽然看起来相像，但槐音副本的场景和这里略有不同……这个有点像拙劣的仿制品。” 摇号机就在校门口，肖俊走上前，由他抽出了副本的难度。 a级。 虽然相比较其他几个公会，难度更大。但和鸣雀以往参加过的s及s以上的副本相比，也要容易一些。 突然出现这么个仿照着槐音本的副本，来针对他们鸣雀。 很显然，幕后主使不怀好意。 “我们进去，”肖俊的声音沉静，“看看是谁在搞鬼。” 除了鸣雀公会，黄赫所在的碧玺公会以及沈冠玉所在的银雪公会，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碧玺公会一队的队长是一位女性，叫孟雨则。她的年龄比其他四个男队员都要大，比起队长队员，更像姐弟关系。 队员们也确实叫她孟姐，很少叫队长。如果恭敬地叫队长，那就是闯了天大的祸。 碧玺一队除了队长的四位成员，包括黄赫在内，都是很让人头疼的角色。换做其他公会，哪怕拥有其中一位，也足够队长头疼。 但孟姐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过来的。她雷霆手腕，不但能把公会稳在前十甚至前五的位置，而且能把几个行动莫测脑回路狂野的队员管得服服帖帖。 现在，刚结束上一个副本的孟雨则又无缝衔接到下一个副本，公会的会长哭哭啼啼地跟她说咱们公会要完蛋了，竟然有一座白塔刚好降临在公会的大门口。孟雨则这个暴脾气一听就炸，什么他妈的副本敢直接堵他们公会门口？ 她一路飙车回到公会，四个队员整齐排列在公会大门口，像迎宾一样规矩地站着迎接她。 “……” 孟雨则看见他们四个就头疼。 “你们又犯什么错了？” 黄赫作为最能犯错、发挥最差带头作用的副队，硬着头皮第一个开口。 “孟姐，不是我们犯错，是那个白塔正好砸在我们公会旁边，现在大半个公会都被砸没了。” “？” 孟雨则有一双明媚的眼睛，现在凶狠地瞪大。 “还剩多少？” “就剩个大门了……” “……” 这次不是以黄赫为首的四人犯错，孟雨则当然不会撒气到他们身上。 “愣着干什么，”她把墨镜一摘，“抄家伙，直接下本。” 相比于虽然半个家没了，但是人手充足的碧玺公会，银雪这边就有点捉襟见肘。 队长沈冠玉不在家，一队剩下四个，除了孟怜，都是她和沈冠玉商量之后，刚调整到一队的。 现在队长不在，孟怜又年轻，一时间根本没了主意。 新降临的白塔就与他们一街之隔，周围的人们正在慌乱逃窜。 “喂，冰姐……” 孟怜给沈冰打电话，还没等说是什么事，沈冰就说她都知道了。 沈冰的声音似乎离她很近……孟怜一回头，发现沈冰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从公会的大门走出来，此时就站在她的身后。 “冰姐——” 孟怜和其他队员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有些激动地叫着沈冰的名字。 沈冰微微一笑。 “冠玉不在也没事，我带队，所有队员跟我走。” 银雪公会也进入了新白塔。 除了这几大公会，还有一家，比较倒霉。 就是李少安所在的森淼公会。 李队处理完两座白塔的事，正带着队员们来到一栋老旧居民楼下，疏散楼中的住户时，忽而见到从空中划过一个白点，紧接着是轰隆一声。 这熟悉的流程，让李队都有心理阴影了。 “新的白塔……” 他顿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脸垮下来。 刚结束两座白塔没多久的李少安，即将迎来他的第三座。 “这也不是什么买二送一的活动……” 吐槽归吐槽，李队还是带着有些疲惫的队员们进入新白塔。 “有跟不上的就和我说，没关系，我们可以调二队三队的人来支援。” 李少安自己还可以，但是他担心队员们有体力不好支撑不住的。 还是尽量保全公会的力量。 然而他话都说出去三分钟了，也没有人跟他讲一句“李队我坚持不下去了”。 所有队员都紧紧跟随着他，准备前往第三座白塔。 第487章 给你带路 郑寻一行人一路跑至七层。 和另外一边的郑循一样，他们在这里看到的同样是实验室。 几人刚才被那些能分裂的病人折腾得够呛，赵燃等其他其他人上楼后，才紧紧关上防火门。 他的手臂被划伤一处，被钟毓注意到了。 “赵副队，我这里有伤药。” “没事没事，我这儿也备着呢。” 药店里的跌打损伤药全都卖给这些东奔西跑的白塔选手了。赵燃手法熟练地为自己包扎， “可得包得紧一点，不然等会儿容易出事。” 钟毓一本正经地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说得赵燃凉飕飕的。 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就在他对面，低着头，紧盯着他的伤处。 察觉到赵燃的目光，钟毓抬起眼睛，这个角度看着有点诡异。 赵燃和钟毓不熟，只知道他和郑循认识，是万世公会的人。 这种冷冰冰的审视让人浑身不舒服，连赵燃这种迟钝的人都感觉出来了。 他皱着眉正想出声质问对方，这时钟毓忽然换了一副神情。 又变回清澈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哥你包扎好了？” “嗯？嗯……” 赵燃心里怀疑，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这么快就给自己弄好了。 甚至打上一个蝴蝶结。 精致。 他们俩在这时已经晚了其他玩家一步。赵燃抬头，另外几个人开始在这一层的空间内找线索了。 几个人分散在各个地方，手电筒的白光晃来晃去。 郑寻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记录的也是空屋计划相关。 在场的几个玩家中，郑寻对于真相比较了解。 就算他不想知道，一元也会把他强行按在小板凳上，带轱辘的小黑板丝滑地推过来，非要给他上课。 还美其名曰，了解是伪装的必要前提。如果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容易被人看穿。 郑循孜孜以求的真相，现在一老师不要钱似的，狂灌给郑寻。 最起码，郑寻现在从一元口中得知了后者所了解到的真相。 郑寻记得一元明明说的是，在壹世界的云启天想方设法要通过空屋计划，被传送到贰世界。 然而现在看来，贰世界的云老板，也竭尽全力，力图在空屋计划上取得重大进展。 壹世界的云启天希望彻底掌控贰世界，这种掌控不止局限在小小的屏幕上。 而身处在贰世界的他，除了想要从壹世界的自己手中夺取这种权力外，恐怕……还在提防对方会取代自己。 这种取代必然是血腥的。云启天不需要多出一个他自己。他更希望像郑寻和郑循一样，一个是活生生的人，另一个是埋在地下的骨。 所以，为了自救，贰世界的云老板也要想尽办法区研究空屋计划。 至少在郑寻手中的资料显示，就在他们进入副本的当天，也就是白天，云起集团还在进行着空屋计划的相关实验，又死了两个实验对象。 然而，不知道出了什么突发情况，这里的大部分资料被匆忙销毁，整栋大楼空了下来。 恐怕是贰世界的云老板得知消息，他的云起集团马上就要启动副本化吧。 …… 郑寻翻着手中的资料，赵燃不知何时凑近。 “这些数据你都能看得懂？” “不能，我就看个热闹。” 郑寻把这一沓子资料放回原处。 “……那你还看得那么认真。” “你的手臂止住血了吗？” 郑寻又到下一个实验台，拿起一支废旧的试管，里面还有浓稠的血红液体，不像是血，应该是什么特殊的药残留在里面了。 “我……应该没事。” 赵燃大大咧咧的，但他突然给出这么犹豫的说法，引起了郑寻的注意。 “怎么了？” 赵燃迟疑，郑寻让他赶快坦白。 “不，继续吧。” 赵燃不想耽搁进度，终究什么都没说。 郑寻正打算强行把他的嘴撬开，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这时程杰在那边喊了一声。 “我靠，你是谁？” 郑寻回头，发现实验室的门口站了一道影子。 这道身影看轮廓是属于男性的，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郑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驱使着他上前。 他迅速来到那个人影的面前，其他人也追过来。 但人影却跑掉了。 尽管如此，众人还是看清了他的侧脸。 “那是……郑循吗？” 程杰自己都不敢肯定了。 …… 壹世界。 郑循发现云景不见了之后，一刻也不耽搁，立马在七层转一圈。 哪里都没有人。 七层以下的楼层已经被封住了，上楼后就无法再下行，只能不断地向上。 郑循只好继续上行。 没有自己的手环确实太不方便了，如果他的手环还在，最起码能用道具“随身的门”试试。 就算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抵达，那也算是一次机会。 云起集团的内部非常大，要找一个人很难。 郑循不能浪费时间，他为了提高效率，就一边找云景，一边找线索。 如果向下的楼道被封死，那云景应该是上楼了。 这样两不耽误，就还好。 这回又剩下郑循自己一个人推本了，他在做他最熟悉的事情。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偶尔还要对付突然窜出来的一两个小怪。 不是所有楼层都设置了难对付的怪物，这倒也符合白塔游戏的规则。 八层和九层依然是实验室和会议室，看得出云起的确有钱，能养得起这么多科研人员为它服务。 这两层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九层搜到一半时，之前出现过的那张桌下的脸，这次又出现在了一张实验室桌下面。 当时郑循正在研究桌上的材料，一低头，看见脚边有个阴笑着的人脸，他心里一惊，差点踩上去。 他收腿收得及时，这时那颗头骨碌碌地滚走，滚到实验室门口。 “你是想……给我带路？” 人头没有回他，而是从门直接出去，在滚动时发出细微的响声。 郑循这回看明白了，它的确是要给自己指明一条路。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那摞材料，直接追上去。 此时的云景在十层，十层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空屋”。 “空屋”前，站着他的母亲。 第488章 我的幸与不幸 云景的母亲陈素是个温柔漂亮的美人，哪怕她此时只穿着一身病号服，也不掩她的美丽。 这身衣服几乎伴随了她的后半生。她本来身体就弱，和云启天结婚后，每况愈下。 她所有的不幸都是从和这个男人结婚开始的。如果不是他，陈素至今可能还活得好好的。 云景看见母亲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屏住呼吸。 关于母亲的记忆，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反而在不断地回忆后反复加深。 陈素的身份有很多，既是女儿，也是母亲，是学识渊博的学者，更是深受学生欢迎的老师。 陈素把每一样都做到了极致。 她的家庭条件很好，而且是家里的独生女。云景的外公几乎把一切都给了这唯一的女儿。 备受宠爱的陈素不但没有养成娇纵的大小姐脾气，相反，她待人亲和，她的学生们都很喜欢她，和她接触过的每个人都要夸赞她一句，陈老师真是优雅且温柔。 她在家庭的呵护下成长，有承载爱的能力，也有去爱人的本领。 云启天是她的同门师兄，当时他们的关系是公开的。 云启天很会伪装，他和同门的关系相处得很差，曾不止一次背刺过自己的室友，甚至闹到了导师那里。 可怕的是，云启天的人品恶劣到这种程度，没有一个人告诉陈素。 所有人都怀着一种“那是人家的事”的心情，不去插手。这种明哲保身的态度或许没什么错，毕竟云启天是个报复心非常强的人，他的同门厌恶他，但又不想得罪他。 陈素就这样生活在一个绚丽的泡泡之中，所有人，包括他未来的丈夫在内，都在欺骗和隐瞒着他，将她的世界抽成真空。 云启天是个敬业的演员，不到他认为安全的时刻，绝不露出一点獠牙。 他通过了陈素的考验，顺利与她结为夫妻，这是他进入陈氏集团的第一步棋。 刚结婚的陈素是很幸福的。 家中摆放着许多陈素的照片，有她的童年时期，外公用相机拍下的她。还有很多她在新婚那段时间拍好的。 婚后的陈素着实过了一段美满生活。当时的她，不管照片定格时她笑与不笑，眼睛永远是明亮的。单侧的钻石耳钉闪耀光华，她和她十八岁那年几乎没有区别，岁月总是额外地偏心美人，不肯叫她快快变老。 婚后没多久，陈素和云启天就拥有了他们的孩子。 陈素为他起名叫云景。 记忆中的母亲有一条深绿色的过膝长裙，她总是喜欢穿着那条裙子，坐在落地窗前看书，或者侧坐在地毯上，陪着幼小的他堆积木。 陈老师在外是个沉稳优雅的人设，等到了云景面前，却变得孩子气。 年幼的云景，连坐都坐不稳。他好不容易把积木堆成一个小小的城堡，陈素纤长的手指点在最上面的三角形积木，轻轻一推，房顶就掉下来了。 这时云景就会憋着小嘴，要哭不哭地把房顶放回去。陈素看着她儿子委屈成包子脸，无声地笑得开心。 这样的恶作剧不能持续做，等云景搭好第四个或者第五个时，陈素就故技重施，欺负儿子。等云景终于忍不住，开始使性子，她又笑着把小孩抱进自己怀里轻轻地颠着，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这段时间的陈素是否已经看出她丈夫的一丝端倪，云景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自从他出生后，陈素和丈夫的交流越来越少。云启天几乎不怎么回家，这个家仿佛没有他生活的气息，只有母子二人为伴。 陈素有没有觉得孤独和不满呢？云景想，应该是没有的。 他的母亲从不抱怨旁人，每个人都会变的，什么都在变，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他失去了对我的爱，这是他的变化，我无从去改变他。” 陈素淡淡地对自己说着，但很快，她又转过脸来，爱怜地望着坐在她身边的孩子。 “但是孩子，妈妈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这或许也是我的变化吧。” 云景那时还太小，他只知道家中不能经常看见父亲，母亲偶尔会穿着那条绿裙子，坐在窗前，望着花园里的蔷薇，一待就是一整天。 如今他才明白，从那时起，他的母亲已经在枯萎和凋谢。 后来他长大了，被父亲送出国学习。那时他每次开视频，母亲都是尽量从病床离开，到窗边，到户外，哪里都好。 她不想让云景看到自己衰弱无力的模样，尽可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让他安心。 但很快，陈素的病情加重，她已经无法离开那张床了。 母亲病重，云景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待在国外。哪怕父亲威胁他，不允许他回去，云景还是决定悄悄回国。 在那之后，事情就向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行进，一切坠入深渊。 陈素出事的那一天，正是云景回国的那一天。 他好不容易查到母亲的下落，却发现陈素不在医院。 云启天打点好医院上下，让他们不要阻拦重病的陈素离开医院。护士告诉云景，他的母亲已经离开了。身体虚弱到那种程度的陈素还要出门，她只能去两个地方。 要么是回家，要么是到云起集团。 如果是回家，那云景还不需要担心。如果去云起集团，就说明云启天又想出什么主意，去伤害他的母亲。 云景选择直接去云起集团。 在看到听在楼下的警车时，云景顿时意料到不妙。他跟随着医护人员从楼梯上去，来到他母亲所在的楼层。 云景拨开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冲到最前面。 陈素躺在血泊之中，血液染红了她的衣服。 云景当时只觉得满世界都是那种浓稠的红色，他的耳朵鸣响，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看着掌心的血，脑海中只回响着母亲身体还康健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小景，遇见他是我的不幸。但是成为你的母亲，又是我的幸运。 人世间的幸与不幸，为何总要印在一张白纸的正反面呢…… 第489章 塌陷 云景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母亲，她的脸上挂着他熟悉的温和笑容，在这冰冷的副本中，她是唯一鲜活的存在。 她身上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靠近她有温暖的感觉。云景当年被别人阻拦，没能靠近躺在血泊中的她。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弥补当初的遗憾。 陈素也微微张开手臂，像引导着小时候刚学步的云景走到她面前。 “小景，小景……” 她轻声呼唤着云景的名字。 云景的身子前倾，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 在他前面，突然出现一道断层，断面不停掉着渣滓，下面是万丈深渊。 而站在空屋前的陈素，微微笑着，还在不停叫她的孩子过来。 “小景……” “云景！” 一只手骤然在后面伸出，紧紧抓住云景的手腕，将他的身体向后拽。 是跟随怪脸赶来的郑循。 郑循的额角有一滴汗水滑落，不敢想他再晚一步来，会是怎样的惨剧。 怪脸就在两人的脚边，它转动着自己圆润的头，看了看云景，又看了看那边的空屋。 在它的眼中，空屋和云景脚下隔着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空屋前面，没有什么散发着光晕的母亲，只有一具倒下的白骨。 云景没有反抗，任由郑循把他拦下。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几步之遥的母亲，眼泪倏地落下。 “云景……”郑循这会儿也缓过气来，没有刚才那么急迫了，“云景，那不是你的母亲。” “我知道。” 云景轻声地回，郑循露出些许错愕的神情。 “我知道的……” 从第一眼看见她出现，云景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的美好永远只能出现在幻象之中。 他只是一时间舍不得，想多看她一眼。他比谁都清楚，母亲是如何惨死在他面前。 他总是晚了一步。 郑循见他如此悲痛，心中也是一动。 他说不出什么“你要向前看”之类的敷衍安慰，至亲离去如同剥骨噬心，外人任何的安慰都是无力的。 云景不想让自己陷入太久的悲伤情绪，他如今在慢慢学着告别和目送。 “我们走吧，学长。” 云景抬起手臂，一抹眼睛，转头，面容严肃地对郑循说。 “这里好像快要塌了，不能留得太久。” 云景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地颤动一下，两人的身体都随之一晃。 那颗指路的人头吱地一声叫出来，骨碌碌继续向前滚去。 郑循赶紧拉上云景。 “走走！咱们跟上它！” 明明上一秒还处在寂静状态的场景，下一秒就剧烈地震动起来，周围的试管和容器受这股波动影响，纷纷掉在桌面地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郑循和云景一边闪躲着各种砸过来的重物和玻璃渣，一边脚底下还不能松懈。 那道裂隙越扩越大，断层的边缘不停地逼近二人的脚下，稍微跑慢一步，都有坠入深渊的风险。 那颗圆滚滚的头跑得很快，后面是郑循，再之后是云景。 云景在同龄人之中算是体力好的了，然而他刚才经历过一番情绪波动，现在突然要加速冲刺，出现了轻微的体力不支的情况。 到底还是之前过着平静校园生活的大学生，和他们这些整日在副本上蹿下跳的白塔选手不能相提并论。 “学长，你先——” 他不想拖郑循的后腿，就想让他先走。 但这件事郑循可不能顺着他。 “别说话，容易岔气！” 郑循让云景不要说这些泄气的话，他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臂，拽着他拼命跑。 云景跟在后面，像是测一千米，到最后一百米时，被兄弟拉着的猛跑的脆皮大学生。 人头从走廊里滚出去，判断了一下方向，就要继续上楼。 塌陷还在继续，郑循不敢耽搁，立刻追紧了他。 等他们来到走廊时，他们惊异地发现，现在连上面的楼层都在塌。 郑循开始骂。 “云启天真是个神经病！居然设计出这么粗鲁的副本！看不起他！” “……” 云景跑起来之后就好很多了，喘得也没有那么厉害，他示意郑循把他放开，这样两人还能加快速度。 他们一口气冲过两层，来到13层。郑循用力拉开防火门，大喊一声“老子来了都让开”！ 结果这一层里面关着的都是经历过实验失败的实验对象，他们的身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残缺，盯着郑循时，每一个都闪着绿光。 郑循见风使舵，看见如此“盛况”，他又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打扰了我先退下”，推着云景继续往楼上跑。 但这时防火门的怪已经被他触发，它们纷纷冲出，连沉重的门板都被撞开。 郑循让云景先上，身后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他的额头也渐渐渗出汗珠。 情势危急极了。 就在这时，塌陷的区域突然又追到了他脚下，位于郑循后面的那些怪，一时间身体腾空，惨叫着坠落。 郑循欠欠地回头看了两眼，默默希望它们安息，然后追着云景的脚步上楼。 人头在14层的防火门外徘徊了一下，又继续向上滚。 看来14层不能进。 郑循这次学乖了，不再直接莽到门口嚎叫，人头怎么走，他怎么走。 十五层和其他层不同，没有防火门，而是一道带密码的玻璃门。 和之前的场景不一样了。 郑循和云景来到门外，两人稍微缓了缓。刚才跑得够急，现在心率急速飙升，呼吸也不平稳。 郑循嗅到一丝血腥味，他皱眉看向云景。 “云景，哪里受伤了？” 云景刚才也没注意到，等郑循一说，他才感觉小腿有一丝疼痛。 把裤腿挽起来一掌宽，伤在脚踝，应该是被尖锐的玻璃不小心划伤的。 “不着急，先把伤口处理好。” “好。” 云景从自己的云空间里取出伤药，给伤口做了简易的处理。 郑循在旁边等着他，同时隔着玻璃观察这一层的场景。 玻璃门中间留有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进入。 那颗人头已经从缝隙里面钻进去，现在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不过不要紧，需要的时候，它应该会再次出现。 云景在旁边说一句“好了”，郑循点点头。 “那我们看看这一层有什么。” 16层他刚才看过，不能上，看来又要寻找另一个楼梯。 两人先后从门的缝隙中走进去。 第490章 容器 郑循和云景进入玻璃门后，这里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容他们走。 再穿过一道无锁的玻璃门，郑循的脚步忽而一顿。 熟悉的淡蓝光影。 郑循乍一见这颜色就感觉不妙，他低下头，蓝色光晕如海潮一般从他的脚下扩散。 他前不久见过这副光景，就在第七病院中。 “郑循……” 云景忽而出声叫他的名字，尾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抬头看。” 郑循顺着他的话，抬头。 举目四望，这里到处都是灌满蓝色营养液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面的换气装置正在运行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咕嘟地冒一串气泡。 每一个容器中都储存着一个郑循的复制体，放眼望去，这一层楼，至少有上百个。 云景虽然知道白塔中有郑循的复制体存在，但他没想到，云起集团内竟然会藏了如此之多。 郑循一声不吭，他沉默地数着上面的编号位数。 五位数。 云起集团至少造出过一万个以他的数据为参考的实验体。 当时他在山坡上被绑架，之后又被送到云起集团。 他的身体数据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被窃取的。 以前他不知道，这么多复制体到底用来做什么的。 但今天，这个谜题终于揭晓。 ——03417号，拟投放0235区白塔，系统人物（npc) ——07816号，拟投放0048区白塔， 系统人物（boss） ——00499号，拟投放0198区白塔，副本稳定器 …… …… 每一个复制体的下方，都标注了它的具体用途。 它们有一些被设置为游戏的npc，负责给玩家发布任务。 有些则被设置成最终boss，将玩家一网打尽。 还有一些是用来稳定副本的。因为郑循体质特殊，所以它的复制体对于白塔副本也能产生有限的影响。云起集团就利用这一点，让新降临的白塔迅速稳定下来，成为固定副本。 泡在营养液中的复制体双目放松地闭合，轻微地上下浮动。它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防水衣，无论从五官还是体型，但凡能用肉眼观察到的，都和真正的郑循毫无差别。 云景内心极为震撼，至于真正的本尊…… 郑循只是觉得悲凉。 他不是为自己默哀，他是为这些没有自主意识，只是因为顶着“郑循”这个名字，就要无条件地献出一切的成千上万个复制体，而感到悲凉。 郑循不想再看下去了。只要云起集团的副本一破，这些复制体也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云景绕到其中一个容器后面，宽大的玻璃容器挡住了他的身影。郑循准备去寻他，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对方发出疑惑的声音。 “郑循……这里有个0号容器是空的。” “嗯？” 郑循走过去看，在整栋楼层的中心，果然有一个只剩下营养液，但是没有复制体的容器。 这个容器的编号是00000号。 “这是第一个做出来的复制品？” 郑循站在高大的容器前面，就和云景说的一样，这个容器里面空无一物。 他盯着下方的编号，此时云景的声音再次传来。 “郑循，这里还有个容器很奇怪。” “哪里？” 郑循寻着云景的声音找过去，就在他的斜前方。 云景站在另外一个容器前，这个容器里面似乎破了，蓝色的营养液流得到处都是。 郑循低头避开那些漫流的营养液，再抬起头。 因为失去液体的浮力，复制体无力地靠在容器上，脸上还覆盖着深灰色的呼吸装置。 竟然给没有生命的仿生复制体做呼吸装置……看来云起这仿生技术还真的很过硬。 郑循来到云景旁边，和他一起看容器下面的标号。 “00030号，暂不投放。” 他读出声来。 云景微微困惑。 “暂不投放……是什么意思？”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在他们上方，原本闭紧双眼的复制体猛地睁开眼睛！ “暂不投放，有可能是它的实验表现存在异——”常。 郑循这句话还差一个字没说出来，他仿佛感应到什么，倏地抬头。 一抬头猛吓一跳，那复制体抡起锤子对准他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卧槽——” 郑循和云景立马向不同的方向闪躲开，锤子一下砸碎容器，玻璃啪地飞溅开来。 郑循马上变出他的锤子进行回击，但他转过身，却发现那个复制体突然没影了！只剩下云景在旁边捂着一只耳朵，似乎被玻璃骤然碎裂的声音震得不舒服。 郑循的双眼立刻扫视整个楼层。因为没开灯，只能凭借发着蓝光的容器去找。 在某个容器后面，他看到复制体的身影一闪而过。 “在那里！” 郑循握紧他的锤子杀过去，这时砰砰砰又是几声玻璃炸裂的声音，又有三个复制体从容器中出来了！ 郑循：？？？ 他本来单枪匹马地冲过去，现在边跑边骂地撤回来。 “不讲武德！特么竟然还找这么多同伙！” 玻璃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多，从容器中放出来的复制体也越来越多。 郑循被追得嗷嗷叫。 他不止是一味地逃跑，偶尔也杀个回马枪，偷袭这些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 云景也同样边跑边反击。 这些复制体的实力水平参差不齐，但能作为boss的那些复制体相当难对付。 而且它们数量众多。就算一对一郑循不会输，但是十对一，一百对一，胜负就显而易见了。 这种情况不能硬刚，只能先撤退。 郑循对云景喊了一句“找出口”，两人立刻开始寻找另外一处楼梯的位置。 但他们的行动太困难了。 郑循从来没觉得自己这张脸这么烦人过。每当他想去一个位置，就会有两三个他的复制粘贴版本挡在他面前。 郑循心里大叫不妙。 坏了，这回真的要死。 在郑循云景和一大堆复制体开战的同时，有一只玻璃容器藏在角落。 它既没有灯光，也没有营养液，看起来根本就是没有插电使用的状态。 但里面有个黑影动了动。 黑影站起来，用力一推上面的盖子，灵巧地爬出来。 他握着一根不知道被谁丢下来的铁棍，悄悄加入混战，并趁着其他的“郑循”不注意，把深陷其中的本尊拽出来，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跑！ 第491章 区服生死战 贰世界。 郑寻等人追着那个跟郑循有九分像的家伙离开。 程杰气急败坏，在后面喊。 “郑循你跑什么——” 前面那道飞奔的人影回了一句话，这种在百忙之中都要回怼别人的精神，跟郑循还真是一模一样。 “不跑的人是傻子！你们都追我我为什么不跑！” “卧槽，你要是不跑我们能追吗？” 这次说话的还是程杰。 “郑循”到底还是一个人，跑出去一段之后，就被他们拦下来了。 这个“郑循”的五官和本尊一模一样，但是他的左脸有一块伤疤。不醒目，但也是和郑循截然不同之处。 “你是……？” 程杰和沈冠玉一边一个，把“郑循”的胳膊钳住，他还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郑寻走到他面前，蹲下，问他是谁。 他的态度很坦然。 “我是郑循啊！” “你是个屁的郑循！”程杰立刻怼回去，这破白塔的郑循现在多到令人厌烦，“快说，真正的郑循在哪里？” “什么叫‘真正的’？现在他们开始用修饰语编号了？” “郑循”还茫然呢。 “编号？”霍子鄢捕捉到这个字眼，“那你的编号是什么？” “我是00000号啊！” 眼前的“郑循”一脸天真烂漫地说着。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郑寻说话了。 “这也是复制体，而且看起来……是个已经迭代出自主意识的复制体。” 程杰骂了一句，说云启天这老东西玩得真变态。 “50，你过来。” “啊？叫我？” 00000号抬起头，发现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郑寻勾勾手指。 “50，这是什么名字？” “你的编号太长了，说起来绕舌头，反正是5个0，简称50。” 郑寻有理有据。 程杰和沈冠玉把人松开，50站起来活动两下僵硬的筋骨，走到郑寻面前。 郑寻开门见山。 “你是哪个云启天制作出来的？” “啊？还有两个云老板？我不知道啊。” 50一脸茫然，他还反问郑寻呢。 “你的编号是多少啊？你是哪个云老板制作的？” “别问了，咱俩参照的版本都未必一样。” 郑寻本来想从他嘴里问出点线索，毕竟他看起来像是云起内部人士。 结果50和郑循还真是一点都不差。 “这我也不知道啊。不对，你们突然绑架我，这么粗鲁，你们应该先自报家门才对！”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你们该不会是白塔的玩家吧？” “白塔玩家怎么了？”郑寻问。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耽误时间呢，外面都乱成一片了！” 在万世、九鼎、青岚等大公会发现了降落在本区的新白塔并进入后，有很多小公会所在的区域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这次白塔降落似乎是有预谋的，基本都降落在了人口密集的地方。 一座塔下去，砸倒一片楼房，又吞噬一大片，伤亡惨重。 如果这个区里没有有实力的公会主动担当，进入白塔关闭副本，那还要随机抽取一部分普通人成为玩家，这又要损伤一大批人。 有大公会所在的区伤亡尚且还能控制，而且他们推本的进度差不多到了最后一个场景，只要这个场景通关，就算成功。 许观带队来到美术馆的最后一个展厅，展厅中的boss是一个巨大的、由各种色彩黏块堆积起来的怪物。 白雪一看见这么大个儿的“食物”，顿时眼睛亮起来。许观也没跟它抢，由罗明轩把它放出，跟这个庞然大物互相撕咬缠斗。 三分钟后，白雪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已经开始享用胜利的果实。 尹乐心跑过来。 “队长，这样是不是就结束了？” 许观比较慎重，没有立刻回应。白雪把boss吞噬，又回到罗明轩身边。这时周围的场景化作一个个彩色的方块，代表副本通关。 这时许观才开口。 “现在应该结束了，我们……”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本该消散的彩色方块又重新堆叠到一起，场景再次复归原样。 “我靠，”尹乐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队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回来了？” 许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直觉告诉他现在事情非常不妙，他的预感异常糟糕。 与此同时，所有在场玩家的手环嘀嘀嘀地响起来，声音急得像催命。 他们解锁各自的手环，有一则弹窗消息立刻出现在面前。 [提醒各位玩家，区服生死战即将开启]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除了青岚公会，正在副本中的九鼎、万世、鸣雀、银雪、森淼、碧玺……等几十所公会，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区服生死战，竟然在数十个区同时开启了。 一旦失败，那就是所有的区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50站在七位玩家面前，带着事不关己的语气。 “要是不加快速度，通过云起集团的副本，等你们出去，可能一切都晚了……” 第492章 19层 郑循被人拖着走，他还没太反应过来，脑子仍然沉浸在刚刚“自己打自己”的激烈环境中。 “放开我放开我——我还要打——” 他以为拉着自己的人是云景，但他定睛一看，那圆圆的后脑勺太熟悉了。 ……这不是他自己吗？！ 郑循被一个复制体拽走，他想挣脱，结果这个复制体的力气贼大，硬是没让他成功。 “你等等，云景还——” “他不会有危险，把你送走，我马上折返救他。” 复制体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反正挣脱不开，郑循索性摆烂，看他会带自己到哪里。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后面是一大片追着他的复制体。 最后，拉着郑循的这个带他闪身进入了一个小小的储物间，这个房间的门很窄，而且和墙砖的颜色相当接近。复制体把郑循先推进去，随后他将房门一锁。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内，郑循又被推着走到了房间的尽头。 这里放清扫工具的地方，还有一把梯子。 复制体上前把梯子架好，指着天花板。 “从那个通风口出去，18层还是复制体，你直接绕过这一层，到19层。19层没有设置任何boss，你再从19层走楼梯到20层。” 他看郑循张张嘴，没等对方问，就仿佛猜到他的心思，直接补充。 “这个通风口不能直接到20层，你必须从19层上楼，而且19层只有一个楼梯能抵达20层。” 对方一字一句地跟郑循说明，讲得很清楚。说完，他也不等郑循回复，直接把他推上梯子。 被迫踩上梯子的郑循上了两阶，他忽而转过头。 “快走，这里藏不了多久，很快它们会发现。” 复制体在不断地催促着郑循。 “等等，我就说一句，你是不是那个……在四螟大厦的‘我’？” 复制体见得多了，郑循对他们其实有了一定的区分能力。 只要是他见过的，他都能有印象。 这个复制体很特别，他没有攻击本体的想法，也不想取代他。 他被关在四螟大厦的副本之中，一次又一次，孤独地欣赏着烟花。 他仿佛是现实中的郑循在副本中的一种投射，他永远无法忘怀的一幕，转瞬即逝的一幕。 复制体似乎没想到郑循能认出他，在某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欣悦的神情。 但等他看过来时，又变回严肃无表情的脸。 “我才不是。快点快点，我还得回去救你的同伴！” “你肯定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郑循一边被推着向上爬梯子，一边还在争辩。 对于爬衣柜钻通风口这种事，郑循手到擒来。 他从云空间中取出螺丝刀，把通风口四周的螺丝钉卸下，铁网拆下来，两只手臂高举过头顶，撑起自己的身体。 “我去了。” “走吧。” “谢谢你。” “……嗯。” 郑循从通风口离开，站在下面的复制体等待他的身影消失。 他捡起地上的铁网，又从工具箱里找来螺丝刀，三两步踩到梯子的最上方，把网安装回去。 下来后，再将梯子归位，彻底隐藏郑循的行踪。 外面的复制体零零星星地又返回，他装作它们之中的一员混进去。 就像他说的，这些复制体们只对郑循感兴趣。云景被孤独地扔在原地，还有点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他悄悄地接近对方，轻声说了一句。 “你就待在这里，不要攻击，也不多说话。” “但是郑循……” “他已经上楼，不用担心。” “那我……” “你走到这里就可以了，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他自己的路。” …… 郑循按照他被告知的，绕过18层，直接到19层。 19层全都是云起集团高层的办公室，郑循现在也不关心办公室里面有什么，他要直接到20层。 比起其他层的吵闹，19层静得惊人。 没有突然的坍塌，也不会冒出来很多个他。 他从通风口出来的时候，是在洗手间。 从洗手间走出来，外面是一长条笔直的走廊。 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完全没有声音。 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郑循走在走廊，根据亮起来的安全通道的指示牌，能发现楼梯就在他正前方。 只要从这个楼梯上去，就能抵达二十层，云起副本的核心区。 郑循拎着锤子，从走廊无声且迅速地跑过。 他路过其中一个办公室，在他跑走后，那扇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道人影自门中走出，望着郑循离去的背影，也追了上去。 第493章 荧幕墙 郑循抵达20层，数字20明晃晃地挂在他左手边的墙壁。 比想象中要顺利。 跟云景之前给他看过的地图不一致，20层只有1个房间。 没有张贴任何牌子，只是一扇深色的木门，看上去和充满科技感的前19层格格不入。 它静静地立在这里，有一种久候的感觉。 郑循上前两步，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是圆形的，很老的样式。 这一层和其他层有一种割裂感，仿佛它从很久之前就存在了。 门把手有点冰，郑循握住的那一刻，想起来一件事。 云景不在，他没办法确认这边和贰世界是否同步通关。 他松开手，尝试着联系秦译。 他发消息给秦老板，秦译那边很快回复。 ：一个半小时前联系还有回音，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消息了。 看来联系因为什么原因中断了。 都走到这一步，也没有退缩的理由。郑循只能相信对面的领队能够带领队伍获得胜利。 而现在他这边，只剩下了他自己。 郑循左手握紧锤子，右手轻轻旋转门把手。 木门无声地打开了，里面没有开灯，光线很暗，但有闪烁的蓝光。 那种蓝和他之前在楼下看到的玻璃容器中的蓝灯光不一样，这是属于电子设备屏幕的光。 郑循走进去，房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关闭。 他看到……许多许多的监控屏幕。大大小小，型号和品牌各异，不规则地码放着，一个叠着一个，如同四面八方都被砌上了屏幕墙。 这些荧幕墙把房间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迷宫，在郑循的前面后方，只要他视线所及的位置，都能看到正在播放中的画面。 画面有彩色的，有黑白的，还有雪花屏和彩色电视信号。音量大小不一，有人在对话的声音，有爆炸有坍塌，有怪物的嘶吼，还有女人和男人的哭泣声…… 被这么多声音包围，郑循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糖，包装撕开，含在口中。柠檬糖不但能缓解外界环境带给他的压迫感，而且这股酸溜溜的味道还能提神醒脑。 这会儿郑循的状态恢复些许，他开始研究那些画面上播放的内容。 很杂乱。 有正在进行中的白塔副本，有尚未被玩家发现的白塔，有贰世界的公会大楼，有壹世界的车水马龙…… 除了场景不同，时间线也不一样。有些画面的取景地点明显是几十年前的老街，而另外一些色彩鲜亮，大抵就是近期录制的。 两个世界尽在这些彩色方格子之中，呆在这个房间的人，就算足不出户，也能了解到它们的每个角落。 郑循想，比起19层那些豪华的办公室，或许这里才是云启天最喜欢办公的地方。 郑循看到了许多人，有陌生人，也有他在公会认识的朋友。有他在壹世界的哥哥郑临，有正在讲台上讲课的应思茗…… 除了一元和南墙，郑循几乎可以在上面找到所有他认识的人。 他也看到了自己。 从幸福小区他挥锤连杀三个boss，到第七病院他和何紫苑在楼梯的台阶相遇，到临寻公馆他坐在地上数钱，到四螟大厦他和复制体一起站在观景窗前，最后是蜡像馆，一元一枪打在他的身上…… 他所参加的每一个副本，大大小小，全都在屏幕上播放。 有些画面甚至是实时的。郑循就在其中一台小电视上面，发现了正在车里看表的秦译。 云启天在监视着一切。 说实在的，郑循没那么天真，他知道从他们进入副本后，就一直在云启天的眼皮底下。 他既然把云起集团改成副本，必然是因为对这里了如指掌。 云启天的确对他进行了诸多阻拦，但他都成功闯过来了。这是最后的场景，郑循倒要看看，对方还能打出什么牌。 他绕过挡在前面的荧幕墙，又拐了几个小弯。 最后，他在屋子的尽头，看见了一面没有开机的电视墙。 这面“墙”上的电视机，尺寸同样有大有小，但它们的摆放位置是背对着郑循的。 他必须再绕过去，才能看见它们的屏幕。 郑循又走了几步，来到“墙”的侧面，忽而顿住。 电视机墙的正面，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办公桌上面空无一物，宽大的皮椅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人。 他的两手搭在扶手上，两腿微微分开，身体靠在椅背，稍稍歪向一侧。 郑循见过这身衣服，他曾经上网查过云启天的新闻，当时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穿的就是这一身。 这就是……云启天本人？ 郑循的眼眸轻轻晃动。 雪白的衬衫上面满是鲜血，他的脖子有一处整齐的切口，血液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头颅已经不见，从血液的颜色来看，应该是刚死了三天左右。 郑循的脑子有点发懵，在他想象中老谋深算、罪孽深重的云启天，竟然变成了一具尸体。 第494章 人偶 他的确是死透了，哪怕郑循凑上前去，用锤子碰了碰，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场面……完全超乎郑循的意料。 云启天不可能死。或者说，他不可能选择这种窝囊的方式去死。 郑循笃信这一点，或许这只是一个障眼法，云启天只是找了和他体型身材相仿的人来代替他。 郑循正在猜测眼前这具尸体的身份，这时，在皮椅上方的那个尺寸最大的电视突然开启。 画面晃动几下，郑循抬起头，屏息等待着。 滋滋—— 电流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人的说话声。 这声音平稳且低沉，甚至带着几分友好亲近的笑意，像一个阅历丰富的长辈在对着晚辈说话。 “你好，郑循。” 画面终于稳定，上面露出了云启天的上半身。 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那桌子的颜色和形状，都和郑循面前的这张一模一样。 云启天穿着的衣服也是死者身上的那一套。 他的头还在。 果然，这个狡猾的老东西不会这么轻易去死。 当然，他也不会直接真人出现在郑循的面前。 郑循的战斗力有目共睹，如果真的要线下真人快打，三招之内，云启天就在地上躺平了。 所以这是一段影像。 画面的右下角显示着年月日和时间，郑循和自己的手环对了一下，竟然是一致的。 ……直播画面么？ 他能听见云启天说话，但云启天应该是听不到他说话的。 云启天在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进入正题。 “算起来，我们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虽然你曾经到云起集团‘做客’，但那时，你的状态不太好。” 能把绑架说成“做客”，这么离谱且不要脸的话也就云老板能说出来了。 “那时我便很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是个很有趣的年轻人。勇敢、独立、富于冒险精神，当然，还有一颗善良到不可思议的心。 我的儿子应该和你差不多大，我总是告诉他，善良的背面是软弱，可他总是不愿意听我的话。” 云启天的音调和语气像长辈，他说话的内容也像。一张嘴就是要让年轻人记住这个记住那个，说教的意味很浓。 若是换做平时郑循绝对当场走人，但是今天不行，他还要看他有什么花招要耍。 云启天像是终于唠叨够了，他喝了口水，继续微笑着看向屏幕外的郑循。 “郑循，在我和你叙旧之前，我要先把一件事告诉你。 那就是，当你进入云起集团的那一刻，你就注定失败了。” 郑循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出了声，但就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云启天听不到他说话。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要卖一个关子，又从自己身上说起。 “你应该知道了，我沉迷于探索时空的秘密。很多人不理解我这样做，包括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的同门，我的朋友……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有的人喜欢文玩，有的人喜欢摄影，再庸俗点，有的喜欢金钱，有的喜欢女人……我只是从平淡庸碌的生命中找到了足以为之奉献一切的目标，这是梦想还是狂想，我认为区分二者并无意义。” 能把自己过去做的一切粉饰成这种地步，还不停地上价值……郑循一扯嘴角，觉得不愧是大企业家，脸皮真的厚。 云启天对自己的评价点到为止，很快，他把话题转移到郑循身上。 “然而探索真相和追求真理的路并不总是平坦，我想这点你也同有感触。我遇到了瓶颈，无法突破。甚至在此期间，还遭遇了严重的欺骗。” 云启天在说他哥郑临的事，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眨眼间，那阴郁的表情烟消云散，仿佛无事发生。云启天又恢复了那种慈爱的神态。 “就在这时，郑循，你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价值和意义，你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云启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态度是极为诚挚的。 就算他说了一百句假话，这句话也是真实的。 他发现了郑循的价值，并向把他拉拢进入自己的团队。 “你本来可以选择一种更轻松的活法，但你偏偏把我当成你的敌人。” 云启天的语气中带有遗憾和可惜，仿佛郑循错失了一个多么大的机会。 在壹世界时，郑循和云启天就斗了很长时间。 云启天一直试图夺走郑循手中的权限，他手下有一整个精英团队。 郑循为了和他的团队对抗，斗得最激烈的时候，他几乎整天都要守在电脑前，晚上也不能长时间休息，生怕一闭上眼睛，白塔就彻底不属于他了。 即便如此，郑循最后能握在手中的只剩下六个元副本，其中一个副本还被云启天暗中篡改。 后来郑循眼见着局势失控，他采取了最决绝的办法，直接进入白塔世界。 元副本一旦生成，就无法再用技术手段将它消灭。篡改虽然很困难，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如果想让它彻底不存在，清除所有数据，就只能选择通关。 郑循就是这样进入了幸福小区的副本中。 “如果我们合作，我的计划进度就会大大加快。不仅是贰世界，乃至壹世界，我们迟早都会把它们掌控在手。” 这是云启天的野心。 听上去是很傻逼的大话，但现在在四方的电视屏幕中夸夸其谈，像传销头子一样的老头，真的做到了。 至少完成一半。 云启天在表达遗憾后，又继续说了他后面的计划。 那就是郑循不知道的部分了。 “在你冒着极大的风险，通过空屋回到贰世界后，随时注意你的动态的云起，当然没有错过你这一次的行动。 很幸运，我们的人在你第一次下本时，就恰好和你组成了一队。” 云启天又轻飘飘地丢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在郑循第一个副本，幸福小区，就有云起的人跟在他身边了。 ……是谁？ 郑循心中有几个人选，但不管是哪一个，他都觉得无法接受。 他沉默着，等待云启天的后话。 云启天又狡猾地绕过了这个话题。他后面说了许多，关于他如何通过白塔去监测郑循，乃至其他公会王牌选手的事。 ——我们在观察白塔，白塔也在观察我们。 郑循忽而想起这句话。 “对了，说到这里，我希望你能亲眼见证云起集团的一项伟大成果。” 电视的画面突然切换，云启天不再出现在镜头中，他把镜头对准了那些泛着蓝色光晕的玻璃容器。 我的复制体吗？ 郑循沉默地注视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可看的…… 毕竟他已经见过太多了。 云启天仿佛能猜中他的想法，他把镜头拉近了点，让郑循看清楚容器中储存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郑循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神情错愕。 这不是他的脸。这张不苟言笑的面容……是青岚的队长许观。 这是许观的复制体！ 紧接着，镜头再次前移，在“许观”旁边的容器，是和他同队的罗明轩。 再之后，是莫谦、赵燃、李溯、程杰……个人排名在前五十的选手，云起集团都准备了相应的复制体。 眼前的画面实在诡异，那些曾经和郑循谈笑风生的人物，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在郑循的面前登场。 如果他们的复制体已经完成，那么他们本人—— “你给了我们很多灵感，郑循。我们总是从你身上得到无穷无尽的启发，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天才选手拥有无上的价值，他们数量虽然少，却会带来更大的效益，这一点得到不断地验证，你自己也是一个成功的典型。 然而他们的个性太强，服从性低，又太聪明，容易惹出事端。 经过你的事件，云起痛定思痛。 我们只需要光鲜亮丽的人偶，不需要思考的芦苇。” 第495章 我们只是做生意 云启天说话很有自己的逻辑。 他能轻松地把别人带入他的讲话节奏当中，温水煮青蛙，从亲切的问候开始，逐步露出他的獠牙，将残忍真相一步步揭开。 “想必你已经看到了云起集团内有关于你的复制体，但那些都是残次品，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我们层层筛选，最后留下和你的天赋、能力最接近、且服从性最高的复制体。 那个从实验的最初就被保留下来的首位编号，被赋予了这个最强大的复制品。 不，或许很快就不会把他成为‘复制品’，他的名字将会从首位编号，变成‘郑循’二字。 而你，郑循，你也有你的任务。虽然我们做出了完美的复制品，但你还可以发挥余光余热。你将成为稳定白塔最重要的砣，只要有了你的存在，我们就不再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去维护。 作为一种‘存在’，你是否为清醒状态，甚至你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你甚至不需要走出云起集团的大门，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至于你的朋友们，他们当然也会被陆续替代。” 云启天的声音作为旁白解说到这里，镜头一转，又回到办公桌前。 他仍是微笑，隔着屏幕注视着脸色变白的郑循。 “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替代的契机。” 滋滋，又是几声电流响。不是从这台开启的电视机中传来的，而是在它之上的那些小电视屏幕。 屏幕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郑循看见了一幕幕惨剧。 九鼎公会，李溯和尤雪姗等队员伏在地上，身体的周围有大量的血液蔓延。 靠坐在墙边的莫谦是队伍中最后一个还有气息的。他的半条手臂不见了，血液大量地涌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把队员们的模样印在脑海中，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 万世公会，萧寒和乔墨丞被压在废墟之中，只有手臂无力地垂在外面。贺雨星战斗到最后一刻，他试图用自己的武器把身体撑起来，却一次次地失败。一个人影出现在贺雨星的面前，后者双目赤红，动了动唇，似乎是在问为什么。 从天而降的一块石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鲜血很快顺着石板的缝隙流出。 青岚公会。那只本该被吞噬的boss突然再度出现，而且比之前强化了十倍不止。汪书彤躺在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油彩弄得很脏，那些色彩是有毒的。 罗明轩闭着双眼，他的从属白雪用臃肿的身子把他团住，呜呜地发出叫声，似乎想把“沉睡”的主人叫醒。 尹乐心抱着队长许观的尸体嚎哭，队长是为了保护他而死。在尹乐心的面前，那只怪物的影子越来越大，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将他整个覆盖。 林翡也已经筋疲力尽，他还在最后挣扎，试图寻回生的希望。他不停地奔跑着，最后，镜头对准他的脸，一道寒光闪过，将他的身体从中间劈开。 鸣雀公会。双胞胎在临死之际也没有离开彼此，他们好似陷入无尽的沉睡，心口各插着一把匕首。 陶雪霁为陶雪晴挡了一刀，哥哥的血液飞溅在妹妹的脸上，让她崩溃大哭。肖俊不知从何处赶来，身上全都是血，看起来体力耗费巨大，在进入教室时，他甚至不小心撞到了门上，留下一抹血迹。 他拉起地上的雪晴，极力要带她走。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刀具擦过大理石窗台的声音。肖俊立刻警觉，将武器切换成剑模式，准备再次战斗。 这时屏幕黑下去，又炸开了两朵血红的花，是陶雪晴和肖俊的血。 森淼公会。因为白塔降临已经连轴转了几天的李少安，其实在进入副本前，身体的状态就已经有要糟的苗头。 但是他不能退缩，如果他退了，公会，和12区的人们，就都没有退路了。 李少安始终没有忘记前队长说过的最后一番话，他说少安，我知道你最不喜欢被束缚，但我又实在不知道该把这担子交给谁。森淼，本来是一所学校的名字。公会最早的成员都是老师。面对绞肉机一样的白塔，老师们不害怕么？害怕的。但那时支援没有到，学校里只有他们能保护学生们。所以他们组成了一个临时的队伍。 短短七天，这支队伍的伤亡太惨重了。在支援到来，学生们终于被转移出去，这支队伍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就只剩下了我…… 李少安在最后的一刻，心里想的就是前队长留给他的话。他想他们森淼的队长到头来都是一个下场，为了他人而去送死。 银雪公会。队员们都倒下了，孟怜也倒在沈冰的身边。沈冰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她抬起头，左眼有一道深深的伤痕。 “哥，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希望你看到我的时候，不要骂我。” 她自嘲一句，笑了笑，一滴血从受伤的那只眼睛滑落，如如同眼泪。 郑循最后看到的是碧玺公会，是四处散落的尸体，是黄赫垂到一侧的脸，在他的对面，有一朵白色的野花随着轻风摇动。 所有排名在前五十的选手，都被迫地进入到了区服生死战。 并惨死于此。 这就是云启天所谓的“契机”。 “虽然选手们死去了，但就像你演给我的那一出假死戏一样，他们不会真正地‘死亡’。 很快，这些复制品就会被投放到各个副本之中，代替这些王牌‘复活’。 虽然设定为区服生死战，但我并不会真的让所有的区全部覆灭。杀戮和死亡从来不是我的取向。相反，在各大公会战队队长的带领下，在王牌选手呈现了精彩的表现后，他们成功拯救了自己的所在区。 英雄凯旋，多么令人振奋的情节。” 云启天早早准备了这一出好戏。通过这一次的区服生死战，这些杰出选手的地位更加巩固，产生更广范围的影响力。 而他们的芯子已经换成了复制体，只听从于云启天一人的命令。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郑循的眼眶发红，握着武器的手越来越紧。 “现在，我们来谈回最初的话题，为什么你不会成功通关。” “这个问题也很简单，但因为它太寻常了，所以很容易被忽略。 郑循，你是细心的人，我想你一定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你的记忆在反复穿梭于两个时空后变得错乱，又使你无暇深思这个问题。 这是关于时间的问题。” 云启天说到这里，郑循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偏差和错误究竟在哪里了。 他顾不得继续听云启天说话，而是打开手环立刻联系秦译，但秦译那边已经断线。 郑循这时又推开门，他要找到云景。 他们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虽然离开了那个房间，但云启天的声音通过建筑内的各种能播放声音的设备传出来，残忍地陈述着真相。 “宇宙不存在时间的概念，时间和空间是融为一体的。也就是说，在这个时空，我把今天定义为a月b日，你所在的另外一个时空，可以把我这个时空的明天，定义为a月b日。 表面上看，这两个时间是同一天，但抛开表象，他们之间存在着一天的差距。一天可以发生很多事。或许前一天还安然无恙的人，在第二天就变成一具尸体。 现在，就轮到我们的故事了。壹世界和贰世界的时间差距是多少呢？三天，只有三天。 但这三天可以改变一切。 郑循，从一开始，‘两个副本同步完成’就是一个骗局。你们之间永远存在着时间差，你们约定了同一个时间点完成，但那是你们自以为是的‘同一时间’。事实上，当你步入云起集团的那一刻，在贰世界的郑寻一行，就已经被宣告了失败。 我没有你的游戏审美，我设计不出完美的怪物。我只是用了最简单的一招，将他们走过的人生中最大的遗憾、最深的痛苦，反复在他们面前重演。 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弱点。白塔一直在监测着你们。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招，但是效果很好，郑循，效果真的……超出我的想象。 七位玩家的复制体，已经准备就绪。” 郑循慢慢停下了脚步，在他手边是一部被丢弃的手机，里面传来程杰的模糊声音，是被录下来的。 “我们……没有足够的锁……郑循……” 他在最后，还叫着郑循的名字，希望他再一次奇迹般降临在所有人的面前。 录音结束，郑循连呼吸声都在颤抖。 云启天的声音再次出现。 “郑循，现在轮到你了。” 郑循浑身一僵，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后背，一人无声无息地靠近他。 “郑循。” 他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声线。 “很幸运能够在第一个副本就与你相遇，很荣幸能成为最后一个见到你的人。” 是……顾修齐。 顾修齐站在郑循身后，一只手扣动扳机。 “我会怀念当初一起玩狼人杀的日子，那时候我们的配合默契。只是现在……说这些似乎都毫无意义。 永别了，郑循。” 与此同时，旁边的手机也响起云启天说话的声音。 这是郑循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云起集团，只是做生意。” 砰—— 枪响了。 第496章 401的人 倒吊女的一天从打理头发开始。 作为副本中的无解怪，倒吊女在白塔拥有极高的人气，尽管她的人气积累过程略显血腥。 不过没关系，成名都是有代价的。 哪怕是牺牲别人为代价。 倒吊女会精心打理自己的头发，这毕竟是她的标志性特征，头发永远要比她本人先一步登场。 她将它洗干净、对着镜子一根一根理顺，直到所有的头发都没有打结。 然后，她把它们全部揉乱，这样会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更加阴森可怖，是一种增加魅力的办法。 最近倒吊女的人气低迷。 作为大本营的幸福小区倒了，身为白塔珍贵的无解怪，她并没有被轻易地销毁，偶尔会去其他副本走个过场，吃一两个玩家，吓唬吓唬人。 她和后面登场的那些粗鲁的无解怪不一样，她是一个有使命的无解怪。只是她执行使命的时机到来得太晚了，晚到倒吊女在想，她这看不到头的一生，是不是永远等不来这个时机。 最近白塔又出现了一个和幸福小区一模一样的副本，其他的怪物没发现，只有细心的倒吊女发现了它。 它隐藏得很深，而且地图缩小许多。从原来的一片小区，变成一栋楼。 这是她之前一直生活的那栋楼，倒吊女很惊喜，决定今天少骂两句白塔。 她每日巡视着这片固有地盘，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哪怕没有玩家，没有关注，只剩下她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在自己的地盘，发现了一个突然闯入的玩家。 这个玩家灰扑扑的，蜷缩在三楼的一只水缸里面。 倒吊女一眼就发现了他，他从空的水缸里探出脑袋。 双目对视，那位黑头发的玩家大喊一声。 “卧槽，是你！倒女士！” 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唤回倒吊女的记忆。 她认识他。他被困在幸福小区一千遍，她陪着他玩了一千次游戏。 他以为钻进水缸，倒吊女就看不见他，其实她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后来的那个陌生男玩家，凑巧也钻进了水缸。倒吊女错认为是他，所以放了那男玩家一马。 那时倒吊女只是吓唬他玩，还没到执行使命的时机。 而现在，她拨开乱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 看到他的疲惫，看到他的伤痛。 他走投无路了，她想，现在就是执行使命的时候了。 她一个灵巧的翻身，从天花板落下来，带着他，来到三楼的301。 她为他开启一条路，这是有人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路。 …… 郑循也没想到自己能重返幸福小区。 他以为这地方早就成为被销毁的数据。 这地方按道理是他自己设计的，他现在都要怀疑人生了。 ……这副本竟然这么难破吗？！ 之前在云起集团的最后一幕，信息量太大了，连郑循自己都差点没理顺。 顾修齐是云起集团的人，受云启天的命令，一直在观察并干扰郑循的行动。 郑循想起来自己有过的几次不顺利，包括他去应思茗的家中找线索，线索却几乎都被破坏…… 他和郑循，从来都是站在对立阵营的。 然而顾修齐用枪抵住他的时候，最后却跟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他提到了狼人杀，是那次总协举办的全明星。 那时他第一次抽卡，抽到神阵营，而顾修齐是狼阵营。 但顾修齐把枪借给了郑循，两人同流合污，把其他的玩家全灭掉。 那一瞬间郑循领会了顾修齐的意思，枪是假的，枪声是假的，飞溅的血液是顾修齐挤爆的血包。 他们在云启天的眼皮底下，又上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 甚至还是枪杀。 …… 顾修齐趁乱把一个东西塞给郑循，然后，传送卡启动。 郑循被传送到了幸福小区的副本。 现在看来，这张传送卡就是专门为他准备好的，它应该是点对点传送，只能到幸福小区。 于是郑循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倒吊女。 …… 挺意外的。 倒吊女没有攻击他，而是转身上了楼梯，要往四楼走。 见郑循没有跟上，她还站在原地等了等他。 郑循一头雾水，从水缸里面爬出来，谨慎地跟在了倒吊女的身后，来到幸福小区四楼。 幸福小区的501住的是郑循，502赵燃，601是程杰。 四楼402之前的设定是外婆的家，401不知道。 倒吊女伸出手，向郑循示意什么。 郑循困惑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他要钥匙。 他身上的钥匙，目前只有他从云起集团弄到的那一把，是桌下的怪脸给他的。 “是这把？” 他伸出手，倒吊女从他手中接过那把老旧的钥匙，打开401的房门。 此时正值黄昏，屋内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郑循看见的是井井有条的客厅和卧室，电视柜上摆放着各种各样拼成的模型，墙壁上是裱好的小幅拼图。 那块毛绒绒的地毯他也很熟悉，他经常坐在那里拼模型或者看电视。 郑循难掩惊讶。 这里和他的家一模一样！ 而且401的房间刚好在五楼他家的正下方，不知道这户房主搞这么个复制粘贴是什么意思。 他听见书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像是装模型的盒子被放在柜子里面的声音。 书房有人。 郑循立刻跑到书房，房门半掩着，透过门缝，他能看见熟悉的西装衣袖，和白手套。 “一元！” 郑循以为是他的管家，忙不迭地把房门推开。 背对着他站在陈列柜前的男人穿着一身西装，郑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难道是一元·有头版本？ 男人也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慢慢转身。那熟悉的五官和笑容，瞬间唤醒了郑循在壹世界的记忆。 “郑临……” 但他又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他在壹世界的哥有一些不同，他甩了甩头，更困惑了。 “你到底是谁……” 穿西装的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睛微微弯起来。 “我是你血缘上的哥哥，郑循。” 在贰世界的。 第497章 这才是最后的魔术 穿西装的男人张口就说是他哥。 郑循很想打人。 当他是傻子吗？怎么回事？全世界的人都想当他哥？ 男人，也叫郑临，看穿郑循突然窜起的怒火，两只手举起，向下压了压。 “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郑循直接变出他的锤子，一副“你解释不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的架势。 “解释吧，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郑临清清嗓子，开始给郑循讲他这个天降哥哥是怎么来的。 之前说了，壹贰世界的存在是相对应的。所以壹世界有郑寻，贰世界有郑循。名字只是一个指代，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而壹世界的郑寻有哥哥，贰世界的郑循，自然也得有个哥。 他哥恰好也叫郑临。 至于为什么郑循不记得他有个哥—— “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有点大，而且我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免疫力低，一不小心就伤风感冒。 那时候你年纪还小，我怕把病传染到你身上，所以很少去见你。” 但郑临一直关注着他的弟弟，甚至还把他住的地方的楼下买到手了，偶尔去那里住。 “因为我们见面少，你太小不记事，所以对我的印象不深。后来父母出了事故，我生了一场重病，医院没能救回来，我就死了。” “……” 郑临一脸平静地说出自己死了的事实，郑循从震惊到沉默。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又希望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所以我做了一个游戏，很小，操作也简单，是以幸福小区为原型制作的。” 郑临说到这里，郑循从沉默再到震惊。 “幸福小区？你是说……这个幸福小区？” “是的，”郑临点点头，“亲人之间的联系真的很奇妙，我们设计出了一模一样的副本。但我们的设计思路不大相同。” 郑临当时已经病得很重了，每天清醒的时间极其有限，他来得及做出幸福小区。 他的计划是，以幸福小区为一切的起点，从小区不同的单元楼中的住户，可以随机进入不同的副本。 “但是后面我实在来不及做了，只能匆匆留下一条通道，也就是401。我设计了倒吊女，她作为无解怪，最大的任务不是屠杀玩家，而是镇守这道门，绝不能让任何人通过，除了你。 你在这里有特殊的权限，当时我做出来这个游戏，也是为了带给你玩的，让你不那么无聊。” “不对啊哥，”他这声哥叫得很流畅，“但是当时我走了那么多遍，也没试着推开这扇门，倒吊女不是只能在3楼捕捉玩家吗？她要怎么保证玩家不打开这扇门？” “你没有推开这扇门，是因为402的门上直接挂着四个大字——外婆的家，”郑临有点无奈，这是郑循当初设计游戏时自己挂上去的，“那四个字太醒目了，你是急性子，根本不会想到打开401看看。” “……” “至于倒吊女，谁说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三层？要是有人试图打开401的门，你看她咬不咬人就完了。” “…………” 关于401的困惑解决了，郑循还有个问题。 “哥你说你死了，那你是怎么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 “我说了，我想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念想，所以在幸福小区储存了一丝属于我的’意志‘。我通过401的门，可以在各个副本穿梭——也就是你设计出来的副本。我一直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你的管家，一元。” 郑临是在临寻公馆见到了一元和南墙，那时他们两个刚把自己变为数据储存到白塔游戏中不久，还处在非常不稳定的状态。 南墙整日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一元倒是和郑临相处得不错。 郑临当时是没有实体的，他只能通过在空气中弹出一条对话气泡这种方式和一元沟通，但一元还是相信了他。 或许因为他说他是郑循的哥哥吧。 郑临说一元当时过得非常惨。 “一元把你送回贰世界破解元副本，你当时其实在幸福小区的门口，还没有正式进入副本。 你昏迷了很长时间。在那段时间，一元要准备出许多个‘你’。 你的模拟功能，最开始就是靠这样的方式实现的。这些数据捏出来的复制体代替你走副本，你们的记忆共享，它们代替你发现风险，并且面对死亡。 一次模拟结束后，一元就会把复制体的尸体清理掉，再开始下一次的模拟。 除了一元做出来的复制体，云起集团也安插了许多个’你‘在副本中。 这些复制体听命于云起集团，它们会对你不利，所以一元要穿梭于各个副本之中，猎杀它们。 因为它们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有一些甚至连性格和小习惯都能模仿得相当逼真。一元每天都要面对以各种方式死亡的你，渐渐地，他出现了一些故障。 他开始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你，哪个是复制体，产生一种错乱。这种错乱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即是说，如果有一天，就算你作为本体出现在一元面前，他也极有可能会一枪崩掉你。 所以，一元和我商量出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把一元分解成三个个体。 “我们进行了数据整合，再拆分。一元是清道夫，他负责清理你的复制体。五元是监管者，他负责管控和抑制容易走向极端的一元。而十元是出现在你面前那，你最熟悉的‘道德家’，他是代表理智和伦理的一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在你的认知中有三个不同的一元。” 这是郑循从来不知道的事，一元从未与他说过，为什么会有三个不同的他。 他沉默了一瞬，郑临也陪着他安静下来。等郑循消化好自己的情绪，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哥你和一元现在到底怎么区分呢？” “很难区分。我是他，他也是我。本来他就是以壹世界的郑临为原型而诞生的，只是看我们想以谁的口吻，来和你对话。” 郑循似懂非懂地点头。 “哥，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的求助。 云启天彻底掌控了贰世界，甚至用复制体取代了那些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我想，我还能做些什么，才能绝处逢生。” 郑临，或者说一元，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这就是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的原因。作为全世界，不，横跨两个时空最伟大的魔术师，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就是给自己留一手。” 他走回到书房的门口，把房门关闭，再打开。 这时原本的餐厅布局不见了，变成一片带着暖意的白光。 “这才是最后的魔术，郑循。” 第498章 白铃兰 郑循踏进那扇门后，再睁开眼睛，是在云起集团的20层。 ——位于贰世界的云起集团。 这里仍然是各种各样的电视屏幕，上面播放着两个世界不同地方的画面。至于郑循为什么能认出来是贰世界，是因为……这里遍地都是尸体。 七位玩家，郑寻、程杰、赵燃、沈冠玉、霍子鄢、钟毓……一个都不少。 郑循站在同伴们的尸体中间，显得是那么孤立无援。 他迫使自己坚强，哀悼是之后要做的事，现在他要阻止悲剧进一步扩大。 郑循点开自己的手环，查看里面的道具，里面有五把造型奇特的锁。 四螟大厦、第七病院、蜡像馆的锁是作为奖励拿到的，临寻公馆的锁是他自己找到的。 还有一把，幸福小区的锁，是郑临刚刚交给他的。 五把，还剩一把锁…… 这应该是云起集团副本的锁。 不对，是槐音副本的。只有郑循亲手设计出来的元副本才会有锁，云启天在篡改了元副本后，应该是将这把锁和其他关键道具一并移到了云起集团。 云启天大概知道这把锁是核心道具，但不清楚它真正的用途。 郑循还没拿到这最后一把。 壹世界那个副本等于一个幌子，关键应该在贰世界这边…… 郑循四下环顾，试图找到和锁有关的线索。 他尽量绕开同伴的遗骸，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道歉。 这时，有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裤腿。 郑循一惊，低头，发现拉住他的人，是郑寻。 郑寻的合金身体破破烂烂，小腿和手臂的仿真皮肤被撕开，露出了里面的金属骨骼。线路也有不少断裂，偶尔甚至发出哔啵的响声。 他的头也缺了一块，右眼的眼球被挖走，只剩下左眼是完好的。作为仿生人的郑寻没有情感，没有回忆，所以云启天的精神污染对他不管用，他应该是被生生拆毁成这样子。 郑循心里涩得厉害，他半跪在地，两只手握住了郑寻抓住他裤腿的那只手。 掌心好像有什么凸起的东西，很坚硬…… 郑循把郑寻的手掌摊开，他掌心的骨骼也被破坏了，里面嵌入一块琉璃，很深。 郑循露出讶然的表情，他嘴里念着“抱歉”，从云空间拿出工具，把那块琉璃完好地取出来。 这正是本该在槐音四中的那把锁。 郑寻一直积攒着这微弱的能量，等啊等，终于，等来了郑循。 果然，就像他们说的，郑循每次都会奇迹一般降临。 郑寻的手臂朝着一个方向落下，指向某处。 郑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只有身体靠在电视机旁边，安静死去的钟毓。 郑寻是想说……这把锁是钟毓带着他找到的吗？ 钟毓…… 他也是从第一个副本就认识自己的人，或许和顾修齐一样，他同样听命于云起。 但他最后选择帮助郑循。 郑循在心中默默道谢，感谢所有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现在六把锁到手，就差最后一步了。 郑循把锁全部从云空间中取出来，它们悬浮在空中，被彼此吸引，迅速拆解变形，最终成为一朵铃兰花的模样。 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 当初郑循设计了六把锁，就像是准备了一个引爆按钮。 如果最后就算他破解了所有的元副本，也没办法关闭白塔游戏，那他就用着六把锁，直接毁掉白塔的一切。 一个是关闭，一个是摧毁。 后者带来的负面影响必然很大，所以郑循轻易不想动用后一种办法。 但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犹豫了。 启动的方式很简单，也很浪漫。 就是把花插进一只花瓶中，任何一只都可以。 郑循在公馆曾经打碎了一元无数个花瓶，为了不让一元发现，他已经学会囤花瓶，放在自己的云空间里，只要碎了就换，掩盖罪行。 他的云空间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很多，他什么都往里面放。 郑循一翻手掌，掌心就多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他一脸淡定，一手握着花，一手举着花瓶。 砰—— 子弹打过，郑循及时闪避，并丢掉手中的花瓶，护住了铃兰。 荧幕墙上那个尺寸最大的电视突然亮起，里面露出云启天震怒的脸。 “郑循，你不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郑循的反骨在任何时候都有效，“这是我的东西。” 他藏在掩体后面，正打算从云空间翻出另外一只花瓶。 想起电视机上的云启天，他又开口。 “看来在壹世界办公桌后的那具尸体是真的，你放弃了人类的身体，选择成为一串代码。” 电视机上面不同的画面全部消失，统一变成了黑洞洞的枪口，所有的枪口都瞄准了房间内的郑循。 一时间到处都是子弹打出来和反弹的声音，郑循在枪林弹雨间反复变化自己的位置，手中的花瓶被一次次瞄准打碎。 他也不心急，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云启天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错，我确实舍弃了人类的身体。那具身体只是负累，现在的我可以自由地穿梭在两个时空，甚至是每一个副本，我能掌控我想掌控的一切！” 郑循“嗯”一声，情绪稳定得惊人。 “看来你的空屋计划终究是失败了。” 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云启天。没错，就算他挖空心思，害死无数人，他也不能像郑循一样，成为两个世界的相交点。 他永远只能被困在壹世界，哪怕他对贰世界的掌控再深再广，也只是雾里看花。 这是他的悲剧，云启天不能容忍这种悲剧，所以他选择了这种决绝的办法。 郑循笑了。 “你的路走窄了。如果你还以人的形态存在，那只要你往哪个犄角旮旯一藏，我拿你根本毫无办法。 但你偏偏选择把自己变成数据，还储存在白塔中。 你这不是白骨精跑进花果山，自己送上门了么？” 云启天被郑循的奇妙比喻惊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而郑循就卡着这个间隙，冲出来，站到他面前。 铃兰插在精致漂亮的琉璃瓶中，被郑循一只手握着，递到云启天面前。 少年笑眯眯的，声音洋溢着热情。 “云老板，你给了我这么多惊喜，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礼尚往来啊。” 伴随着郑循的话音一落，在贰世界所有降落的白塔，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声波。 受灾的人们望着那突然又生变化的白塔，眼中露出恐惧的神情。他们已经彻底被它折磨得怕了，有风吹草动，就想立刻收拾行李躲得远远的。 但这一次不是灾难。 那些白塔在变化，似乎受到什么力量的挤压，塔身出现一道道裂隙。 随着裂隙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塔渐渐不能维持自己的固有形态。 砰—— 碎裂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受那股力量的限制，那些碎石被牢牢地束缚在一定的范围，形成一道弧面。 宛如倒垂的白色铃兰，一朵连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 大地上盛放的花。 第499章 如果的如果 白塔陆续被炸毁，把自己变成“怪物”的云启天，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撕碎，再无踪影。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郑循一个人坐着，背靠一台电视机。 很快这里也要毁灭了。 身体有点累，但心里很轻松。 只是还有一件牵挂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郑循的眼睛落在同伴的遗骸之上。 每当他觉得有难题时，就会有人来帮助他解决难题。 一元和南墙来了。 他们的脸上显出疲态。在郑循对付云启天的时候，他们也在做一件事，那就是清除所有残存在白塔内的云起力量。 毕竟就算白塔被毁灭了，云起集团的人，除了云启天，还都活在壹世界。不能让他们继续埋下雷，日后卷土重来，这样郑循的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现在他们出现在郑循面前，就说明，他们解决了一切。 “一元，南姐。” 郑循抬头望着他们，露出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 “我们来了，郑循。” “好想你呀，郑循。” 郑循能看见一元的脸，南墙也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们当初为了进入白塔，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一元无法以本来的面目被郑循所见，而南墙永远无法开口对郑循说话。 有得必有失，白塔的本质是公平的。 现在白塔被摧毁，白塔的限制也随之消失。 他们终于重聚。 郑循说了一句“真累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虽然累，但我现在还差一件事要做。” “我们知道你要做的事，郑循。”一元回答他道。 “所以……有办法吗？”郑循顿时坐直了身子。 “办法当然是有的。” 一元笑着点头，接着说话的是南墙。 “郑循，你忘记你最大的金手指是什么了？” “嗯？模拟？但我哥跟我说，每次都是一元帮我收尸……” 一元咳嗽一声。 “那只是为了守住你最后的底牌。底牌威力巨大，但也只能亮一次。” 南墙弯起眼睛。 “模拟无非就是把一切归零，郑循，你拥有的金手指，它的实质，是回到原点。” “那就是说，只要我用了我的底牌，就能救回所有人的命？” “准确来说，是把世界还给世界，让世界回到本来的秩序，”一元补充解释道，“那些本来不应该早早消逝的生命，自然会归来。” 让一切回到正轨，把一切归零。 郑循站起身，重重地点着头。 “那就来吧。” 一元和南墙对视一眼，又把目光齐齐投向他。 “郑循，如果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如果你想让一切归零，那么和白塔纠缠得如此之深的你，也会消失在你所属的贰世界。” 郑循这时想到的不是自己，他问一元。 “那郑寻呢？壹世界的那个。他会被人遗忘吗？” “因为壹贰世界的通道已经被切断，所以两个世界不会再互相影响。只有你会被抹去在贰世界的存在。” “这样啊……”郑循摸了摸头发，思考片刻，最后，郑重地点头。 “我决定了，如果这样做就能把秩序归还，那就这么做吧。 毕竟我最开始，也是为了弥补这个错误而回到贰世界的。” 一元和南墙并没有阻拦，尤其是南墙，她没有掩饰自己心疼的表情，但她仍然支持郑循的一切决定。 “没关系，”郑循最后扬起一个笑容，“还有你们两个为伴，我什么都不畏惧。” 郑循把他的手环解下来，点击上面的模拟功能。 没有了一元的干涉，这次的模拟页面回归到它本来的样子。 [您剩余的模拟次数为1，是否选择进行模拟] [您选择了是] [……] [您已开始模拟，请自行选择时间结束] [您已选择结束] [模拟完成，现将恢复初始状态，请耐心等待] [……] [请稍等，一段时间后，将恢复至初始状态，感谢您使用本功能，祝您生活愉快] 一切都结束了。 郑循周围，那些死去的同伴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苏醒。 一元和南墙带着郑寻离开，他们说，要带他回到他想去的地方。 郑循一言不发地望着苏醒的同伴，微微笑着，沉默地和每个人告别。 因为让整个世界恢复初始状态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现在的几人还能认得出郑循。 所有人都很激动。 “郑循？” “真的是你吗郑循？！” 郑循点点头，一连串的“是我是我”，回应着他们每一个人。 “我把副本通关了，这里快要塌了，大家尽快离开吧。” 郑循催促着所有人离开。 他把大家送到门口，和每个人道别。 “拜拜小沈，拜拜小霍。” 沈冠玉和霍子鄢站在外面，那时他们还没意识到，这次是永远的离别。 霍子鄢微笑着和他挥挥手。 “再见，郑循。” “郑循……”沈冠玉仍然保持警惕，怕郑循下回的副本不带他，“下次还要带我！” “好好，带你带你，快走吧。” 云景和钟毓也离开了。 云景深深地望了郑循一眼，他没想到，之前还是萍水相逢的两人，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产生如此深的交集。 “郑循，有空来万世做客吧。” “好，我一定去，替我向你们正副队，还有雨星问好。啊，对了——” 他看向钟毓。 “谢谢你，钟毓。” 钟毓摆摆手，又恢复成清澈大学生的样子。 “没什么可谢的。郑哥……再见。” 又送走两人。 最麻烦的是程杰和赵燃。 他们两个可不好糊弄，尤其是赵燃，他瞪着郑循，像面对自己的仇人。 “郑循，我拼尽全力，为你做了所有你安排的事，难道只是把你推向死亡吗？” 程杰也变得格外沉默。 赵燃的质问，让郑循再也无法勉强自己笑出来。 “赵燃，程杰……这是我，早就选好的路。” 赵燃用手臂用力地一抹眼睛，把眼泪全都擦在衣服上，程杰也深深地吸气。 他说，如果我们一直住在幸福小区就好了。 如果没有那些巧合，没有那些痛苦和悲伤的过往，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了。 郑循说是啊，但我仍然不后悔走到今天，在千百种不幸中的一点幸运，就是遇到了我想遇到的人。 第500章 完结章 两年后。 嘉懿集团开发了一款名为《白塔》的全息游戏，一经发行就广受好评。 这款游戏探索度高、场景细节多、真实感强，而且难度上下限跨度较大，适合各种水平的游戏爱好者。 只要体验过一次，就会深深地爱上这款游戏。 经过各大游戏主播的安利，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白塔》大爆特爆，成为当年度最受欢迎的游戏。 游戏第一个副本叫幸福小区，说是“新手副本”，其实暗藏玄机。 这款游戏的新手副本是可以跳过的，每一个不跳过的新手，都会感受到来自白塔世界的狠狠捶打。 每次都有不信邪的主播，每次都有不信邪后被狠狠教训的主播。 这次，一个id叫“我是小王”的主播开启了直播间。 “大家好，我是小王。听说最近这款白塔游戏很火啊，今天就让我来玩一玩。 我之前是没看过任何攻略的，纯小白啊，今天第一次打开这个游戏。 ‘每个boss生来的使命就是被打败、刷新，重生 而我是永远不死的怪物……‘ 这开头的台词就很劲爆啊，看起来很有意思。 新手引导？来看看这个新手副本哈，我们先小试一下。” 弹幕到这里就“哈哈哈”。 ：又有一个冤种主播要被骗了！ ：《新手副本》 ：哈哈哈哈哈哈每日感受白塔的恶意+1 ：兄弟！等会儿看见一个男的带着个小孩就快跑！跑快点！千万别回头！ 小王戴着设备，在他眼中的世界，就已经变成了白塔内的场景。 弹幕就飘在他的视野右上角。看见网友们都在唱衰，他心里还很不屑。 这里是一片小区，他站在小区的门口，等待着npc发任务。 这时，有人点点他的肩膀，把小王吓了一跳。 “卧槽！”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穿着黑衣服的少年，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围着红斗篷的小女孩。 少年主动开口，小女孩亮出整齐的白牙，大概是在笑。 “你好，我是郑循。 我要回幸福小区的家，请问你要和我一起吗？” —— 全文完。 完结感言 大家好呀，这本书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支持和陪伴！ 连载的时候还有蛮多的话想说，但等到真正完结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就随便说点吧~ 这本书起步的阶段其实还是比较难的，当时没有什么读者，看得人非常少。写着写着，觉得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就断更了一段时间。 后来偶然看到有一位读者留言“郑循你还欠肖哥好几个本”呢，很神奇，因为这句话重拾了连载的信心，就把这一本重新更新了。 写啊写，写啊写，一直坚持到现在，一百多万字，迎来了完结。 一个故事能走到完结，对作者来说，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至少对我自己来说是这样。 结局是早就定好了的，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抵达这个结局。 接下来是重点内容~ 完结后会更新番外，更新时间从下周末开始，每周会更1-2篇，大家记得来看~ 我有一些定好的番外，大家还想看什么，可以在这段留言。 这本完结之后，我就要去更新小陶那一本了。大家感兴趣也可以点进我的主页看看，我觉得我写得还是很不错的嘿嘿。 小陶也完结后，就会开新书，到时候会告诉大家。 1月初会进行一次书测，到时候书名可能会改，大家认准主角是咱们郑循就行。 感谢大家喜欢郑循，感谢大家喜欢这本书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番外再见~ 第1章 杰，小区，家（程杰番外） 《白塔》游戏目前火遍全网，程杰作为平台的头部主播，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门游戏。 他现在的等级已经到了20级，是当前游戏限制的最高级别。白塔游戏背后的创作团队不紧不慢，上周开发布会，说新地图会开放的，玩家等级会进一步放开的，请各位朋友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这四个字简直要成为他们公司的标语，是一点都不管外面嗷嗷待哺的玩家的死活。 尽管如此，这个游戏非但没凉，甚至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根本没处说理去。 虽然玩家等级最高也就20级，但真正能达到这个级别的，屈指可数。 白塔走的是解密+竞技双模式。副本通关，玩家会涨经验值，获得大量奖励。而一旦副本失败，或者玩家死亡，经验值还会被扣除。 因为副本难度是随机的，所以玩家在进入副本前，根本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难度的本，也就没办法确定今天是死是活。 这样经验涨涨减减，导致20级玩家的数量异常地少。 而且这游戏还分阵营，还有玩家和玩家之间的竞技场，赢一局绝地翻盘，输一局满盘皆输……奇迹和失败交错，玩家们赌一把的心态被游戏拿捏得死死的，这可能也是白塔至今还能存活的原因之一。 程杰20级了，今天是他第50次打开新手副本。 是的，就算他现在是玩家群体中的最高端，也依然在新手副本打转。 要说整个游戏最难的一批副本，是3s的本，那么难上加难的副本，绝对要数这个新手本。 这玩意程杰至今就没听说哪个玩家给通关了。简直就是新手劝退本，梦想的绞肉机。 无数新人和老玩家在此折戟，无数新人和老玩家头铁再来。 因为是新手指导本，所以跳过并不影响后面的游戏体验。但这个本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让人糟心，尤其是对于程杰这种非常容易糟心的人。 今天他又开了直播，标题就是“第50次头铁，我今天必和郑循决一死战”。 郑循是新手副本中的角色，人尽皆知的boss。这新手副本的攻略人手一份，但就是没有人能成功通关。 程杰坐在电脑前，把定制的玩家手环戴在自己的左手腕，同时将一个黑色的、印有白塔图案的圆形贴片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这两个装置就能让自己进入到虚拟全息环境中，等程杰再次睁开眼，电脑屏幕和鼠标键盘全部消失，眼前是老旧的小区正门，瑟瑟的风穿身而过，身处其中的玩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寒意。 这游戏各种仿真技术都先进到离谱，玩家很容易在其中遗忘现实和虚幻的边界。好在游戏的每个副本都提前设置好了时间，如果玩家不能在该副本已定的时间内通关，就自动判定为失败，强行退出副本。 幸福小区因为只是个新手引导本，所以时间限制在两小时。等到了两小时，不管玩家进行到哪一步，都会回到现实。 程杰站在大门口，他能清晰地看到斜上方出现的各种弹幕。 ：我一进来就看见程少又在幸福小区。 ：杰，小区，家。 ：杰，小区，家。 ：杰，小区，家。 ：？我第一次看主播的直播，这是什么暗号？ ：科普来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杰哥放弃吧，你现在回幸福小区比回家都勤。 ：哈哈哈哈哈哈我到底什么时候看到这几个字不会笑哈哈哈哈哈 ：不要靠近幸福小区，会变得不幸.jpg ：你们给程少留点面子啊！说不定这次人家就通关了呢！虽然我还是那句话，杰，小区，家 ：笑死，程少说快把你那破嘴闭上吧！ 果然，程杰回应大家的期待，张口就是—— “快把你们的破嘴闭上吧。” 熟悉的暴躁语气，熟悉的对粉丝不屑一顾的态度。 弹幕纷纷发“对对对，就是这个味”。 …… 这家伙的粉丝数在全白塔排得进前十，也算是一个奇迹。白塔的确是个奇迹遍地的地方。 程杰什么武器都没拿，因为幸福小区门口能自选武器，而且每个都很好用。 这次他一定要抢到那把锤子。 他按照记忆，来到平时存放武器的地方。上面什么都有，甚至还有狼牙棒。 但他找了几圈，唯独没找到那个咯吱咯吱响的猛男粉充气锤。 “……” 闭上眼睛都知道谁拿的。 时间差不多了，他在心里默数三个数，身后果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好呀，我叫郑循。” 程杰转过身。 出现了，遛小孩的男人。 程杰不知道这游戏是怎么设定的。郑循，和那个叫红姐的npc，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却总是搭配着出现。 要说郑循是红姐她爸……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要说他俩是兄妹……只能说五官没一处相像的。 根据程杰的观察，小女孩和幸福小区的故事背景关联性很强。而这个叫郑循的少年人……他更像是被硬塞进来的。 然而他存在于此，只能把他视为合理的。但程杰又觉得这家伙太像人了。 作为一个npc，他表现得太聪明。 他聪明到甚至会装傻。 就像现在，程杰问他。 “我怎么没看见那把粉到人眼瞎的锤子。” “是啥锤子啊。” “别装傻，我已经把你看透了。” “我不知道啊。” “……”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 虽然网友中有人也会纳闷郑循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甚至有人专门在论坛上开帖《我有如下几点证据说明郑循不是白塔npc》，但因为郑循归根结底只是个在白塔范围内活动的角色，大家还是把他当作npc看待。 无非是聪明了点、语言库的储备丰富了点。 早说了，白塔后面的嘉懿集团掌握的各种技术是很离谱的。 程杰每次上线最先做的不是走剧情，不是推地图，不是刷怪，而是和郑循说废话。 “你觉得你这样真的好吗？这把锤子是副本提供给玩家的选项之一。” “我只是把它放在那里一会儿，不是给玩家的。再说你又玩不好。” “玩不好和没得选不一样，我可以不去选择它，但是它不能不存在。” “你不是有自己的武器，”郑循走在程杰旁边，嘟囔，“用你自备的呗。” “你的记忆存储是不随着副本刷新而刷新的，是吗？你不觉得你跟我的对话太自然了吗？谁家的npc像你这么对答如流。” “我不知道啊。” “……” 好吧，又回到起点。 程杰无奈地叹口气。 郑循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这次是他主动问。 “你真的很想通关新手本吗？” 他瞄着程杰头顶闪亮亮的id，用平静的语气补充一句。 “请你不要狗叫。” “……” 程杰沉默。 妈的，自己这游戏id打成文字还挺有威慑力的，怎么从别人嘴里读出来就这么别扭呢。 玩家“请你不要狗叫”又吸一口气，才能正常和npc对话。 “出现在副本中的哪个玩家不想赢？不想赢的就不会站在这里。” “哦。” 郑循踢走一块小石头。 “所以你这把能让我赢？” 郑循以前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这次程杰忽然觉得有戏。 然后郑循回他—— “不能。” “……” 第2章 第51次再见（程杰番外） 程杰和郑循在凹凸不平的小区道路上行走。 程杰在应对四面八方飞来的人面狼蛛，恨不得自己生出八只手。 郑循在悠哉地遛小孩，穿红斗篷的小女孩乖巧地跟在他身边。 一边战况激烈，一边岁月静好。 程杰怒骂。 “我靠我怎么有一种负重前行的感觉？！” 郑循回他一句。 “自信点，你没感觉错。” “……” 幸福小区的副本重点不在解谜，作为新手副本它的解谜也算不上难，连程杰都觉得简单，那是真的很简单。 但前提是这两个观光游览的npc不给他添乱。 程杰来到包子摊前，等着老板哔哔赖赖，之后把照片给他。 但这次老板只哔哔，却不吐线索。 两人隔着摊位，大眼瞪小眼。 郑循从旁边抓了一只包子，红姐模仿着也拿走一只。 程杰从老板时不时游移的目光，判断出藏线索的人到底是谁。 他转过身，面对着郑循，把手一伸。 “拿来。” “什么？” 郑循三两口把包子吃完，瞪着眼睛，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的样子。 “……” 程杰有亿点无语。 “我都看见了，藏你兜里呢。” 郑循低头，这时程杰又补充。 “还露出一个角。” “……” 郑循被抓个正着，他只好把那半张老照片拍到程杰手里。 “给你！说了多少次，是照片自己跑进我兜里的。” 他理直气壮，一点没有被当场拆穿的尴尬。 程杰已经不想跟他计较了，毕竟他只有宝贵的两小时。 他一路杀到目标楼栋，这里就是红斗篷小孩住的地方，也是郑循住的地方。 “你信不信我也能让你住在这里？” 程杰大步流星上楼的时候，郑循和小女孩也噔噔噔地跟在后面跑。 “你还把我给一并安排了？谢谢你的好心，但我暂时不用。” 程杰百忙之中回了他一句。 郑循后面跟了句“一点都不麻烦”，不知道程杰有没有听见。 他已经开始躲倒吊女了。新手本如此困难，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的存在。 倒吊女是无解怪，只能躲不能硬刚。 郑循眼睛向上一瞟，看见亲爱的倒女士还没能把她的头发梳乱。他立刻上前两步，拽一下程杰的后衣领，让程杰差点整个人倒栽葱躺下去。 程杰一声卧槽，不知道郑循又在发什么癫。这时倒女士已经准备好了，她以一种奇特诡异的姿势，从天花板向程杰爬过来，速度极快。 程杰两声卧槽，立刻去找水缸藏身。 郑循给倒女士使了个眼色，后者悠哉地爬走，看来根本就只是想吓唬一下程杰，没打算动真格的。 程杰可能还没怎样，直播间的观众看见她突然冲出来，先被吓个半死。 等程杰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从水缸里面出来，这时郑循不见了，只剩下红斗篷的小女孩。 小女孩指了指楼上，意思是她奶奶家就在这里。 程杰跟着她一起进入。 按照攻略，这里有个真假外婆的剧情，还有个小红帽从普通npc变成boss的反转。 程杰对此烂熟于心，这都第50次了，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这里来。 两个外婆还有点战斗力，认真和程杰对打。但小女孩就有点敷衍，这次她的脸甚至都没有裂成四瓣，只是顶着那张可爱的脸，长大嘴巴“啊”了一声。 “……” 程杰都无语了。 他拿出银翼，都没上膛，小红帽就倒在地上，假装自己死了。 …… 白塔的新鲜事真不少，还能碰见这种，boss自己不想活了的场面。 外婆、小红帽都消失了，只剩下程杰，还有突然出现在客厅沙发的郑循。 在郑循的右手边，那只粉色的充气锤斜斜靠在沙发扶手上。 郑循说，你杀死我，就可以通关了。 看看，这新手本的最终boss，说话都这么直白。 之前还要玩家猜，现在连猜的过程都省去，郑循直接跳过这些步骤。 “其实你从一开始，只要杀死我，就能通关。后面这些步骤你都不用走。” “……”程杰刚开始回给他沉默，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对此争辩两句，“你以为杀掉你像砍瓜切菜一样容易吗？” 之前当然有许多人试着杀掉郑循，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郑循笑眯眯地反杀，送去重启了。 郑循还叹气呢。 “通关条件都放到这么简单了，你们还过不去。我这可是新手副本。” “……你还好意思说！谁家新手本放个超3s的boss进来啊！” “这是让你们更为客观地看待白塔游戏，不要对自己有过高的预期。” “……” 郑循看着程杰吃瘪的表情，笑眯眯的。 “但我今天可以给你杀死我的机会。” “什么？” “真的，我不反抗。你手中的那把枪就可以把我杀死。” 程杰听他这么说，真的端起了银翼，对准沙发上的郑循。 郑循两只手放松地搭在扶手上，仰面望着这场游戏唯一的玩家。 程杰把子弹上膛。 气氛凝固。 半晌，预料之中的枪响始终未到来，反而是程杰放下了手臂。 “算了。” 他竟然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 “留着你，我在白塔的boss圈也算有人脉了。” 郑循的眼睛蓦地睁大，想起很久之前，眼前这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有些释怀地笑了。 在被世界遗忘后，郑循还有事情未完。 白塔只是在表面上消失了。 郑循耗费巨大的力气，让一切恢复到原初的状态，而他自己，则拖着庞大的白塔领域，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在这里，郑循把所有副本的boss都杀一遍，顺利成为boss中的老大。要是像程杰所说，真成了他在boss圈的人脉，那程杰以后在整个白塔都能横着走。 目前在贰世界的白塔，其实只是嘉懿集团开发出来的全息游戏，是秦老板怕郑循太寂寞，送给他的一个礼物。 通过这种方式，郑循还能穿梭于一真一假两个白塔空间，偶尔见见老朋友。 秦译是记得郑循的，这件事连郑循自己都无法解释，怎么会存在漏网之鱼。 或许他和郑循之前的联系太深了，从郑循小时候，一直到大，横跨两个时空。 现在的郑循其实并不算孤单。 追在玩家后面吓唬他们很好玩，偶尔见见老朋友也很不错。 就算他们不记得自己，但没关系，他们会重新认识。 郑循对程杰说的其实没错，杀死他，就能通关。 他拥有高于任何副本boss的权限，只要他降临在某个副本，那么他就是一条让玩家速通的捷径。 但程杰放弃了。 “我会来第51次。” 程杰把武器收回云空间。 “你准备好等死吧。” 他看看表，距离两小时还有时间。 “你有什么遗言，可以现在交代。” 郑循笑了笑。 “其实我有一件事瞒着你。” “？”程杰抬头，“什么事？” “这是401，外婆的家在对面。” 401是把无数玩家坑了的传送口，只要进入这个房间，连boss的面都见不到，直接就被副本吐出去！ 程杰：？？？ “我靠郑循你耍老子——” 他甚至找真假外婆和小红帽陪他演这出戏！ 郑循笑嘻嘻地挥挥手，看着程杰的身影一点点变淡。 “下次再见，玩家‘请你不要狗叫’。” 第51次再见，程杰。 （大家新年快乐~赶在0点前发出来了！这本书是我今年送给自己最好的新年礼物，再见就是明年啦！） 第3章 AI功能上线（赵燃番外） 赵燃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对着某个人大喊，他希望挽留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散去。 ——我拼尽全力，为你做了所有你安排的事，难道只是为了把你推向死亡吗？ 他甚至在梦中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和痛苦，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要将他震碎，刻骨铭心的痛。 但他记不起那人的名字。 赵燃从噩梦中苏醒，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把脸埋在手掌间，深深地呼吸。 卧室书桌摆放了一台电脑，屏幕突然亮起，有人发消息。 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点……估计是他们那个精神病群。 赵燃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一只脚把拖鞋从床底勾出来，踩上去，趿拉着走到书桌前，把转椅拉开，重重地坐在上面。 他又抹了一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 和他想得没错，果然是群聊里面的消息。 这群精神病大半夜不睡觉，还要互相迫害。 [早死晚死都得死白塔精神病人交流群] 万世-贺雨星：有人用过白塔最新开发的那个ai功能吗？能和游戏npc对话的。 碧玺-黄赫：？还有这种好东西？我终于能和马猴对话吗？ 万世-贺雨星：？黄赫你竟然有这种需求？我真是看错了你。 森淼-李少安：论坛上有讨论，有玩家说能和美女npc谈恋爱。没想到黄赫你竟然只想着和马猴对话。 碧玺-黄赫：马猴咋了？白塔乱不乱马哥说了算！你们都放尊重点。 青岚-许观：这种东西都只是一种虚幻的满足，提供一种虚假的情绪价值。在我看来，是白塔游戏背后的公司对于玩家进一步的精神操控。 青岚-罗明轩：老许你也别怪我揭你老底……你刚才不还和郑循热聊一小时吗？ 九鼎-尤雪姗：？细说热聊。 万世-乔墨丞：？细说热聊。 鸣雀-程杰：？细说热聊。 九鼎-莫谦：原来这里面还有郑循这个角色啊，我怎么没看到[愉快] 九鼎-顾修齐：你把游戏手机端更新到最新版本。 九鼎-莫谦：哦，所以修齐你也热聊？ 九鼎-顾修齐：…… 赵燃看着最新的聊天，果然哪里有九鼎哪里就有内讧。 随着白塔游戏的玩家规模越来越大，玩家自发地形成了各式各样的公会。有了公会，不但方便下本时摇人，而且有助于共享游戏经验。公会内部经常有师傅带徒弟。 赵燃看着他们聊天，话题中提到了白塔最近新出的ai对话功能。他想了想，把手机拿出来，点了游戏更新。 虽然白塔游戏开发出了app，但上面的功能明显没有端游强大。它们各有侧重，端游注重沉浸式，手游加入了更多互动感。 比如这次的ai对话，赵燃点开了界面，上面有一连串的头像。只要在副本中见过某npc，就能和对方开启对话。 当然，对话都是ai生成的，并不代表这些npc真的有自主意识。 因为郑循在新手副本，所以所有人的好友栏中，他的头像都是亮的。 但是白塔的设计者把他的头像放在了最末，要翻好几页才能翻到这个唯一亮起来的头像，所以如果不经过其他人提醒，还真不容易找到他。 而且白塔背后的团队在开发这个功能时，为了仿真，还给这些npc设置了不同的状态，都标注在他们的id后面。有时候是“下本中”，有时候是“在睡觉”，还有时候是“单纯不想理你”。 功能都开发到这种程度，真实感和陪伴感确实很到位，怪不得有人在这里和npc小姐姐谈恋爱。 郑循是这些npc中最喜欢不理睬人的，偶尔聊着聊着，聊生气了，就会突然下线，自己把头像灭掉。 姿态高傲，但是玩家都很喜欢逗他，人气非常高。 就算他是新手的碎梦人，白塔高级戒网师，他在白塔游戏人气榜上也一直高居榜首。 郑循的头像是他本人，端正的一张大头照，双眼直视着镜头，嘴角翘起一点弧度。 但赵燃看着这张脸，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做出各种怪表情。 他点开和郑循的聊天，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对方的状态突然从“出去玩”变成“在线”，聊天界面也弹出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呀，我是郑循。 赵燃一怔，在对话框中敲下的“你好”二字半晌没发出去。 他没想到郑循会主动和他说话，他以为只有玩家发出第一句后，ai才会做出反应。 然而和他对话的郑循比他想象得要更话痨。赵燃这边一句打招呼的话还没发出去，对方嘀嘀嘀发来十几条。 ：哈喽哈喽，你还在吗？ ：怎么不说话？ ：赵燃赵燃，呼叫赵燃！ ：我靠，我都这么给面子了，还不回我？你知道别的玩家都是求我跟他们多说两句的吗？你不知道。 …… …… 赵燃一直没回，郑循开始破防。 ：我生气了！我破大防！我要把玩家都吃了！ 他这么真情实感，赵燃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愤怒，他突然忍俊不禁，笑了。 郑循又连着发了十几个马猴生气的表情包，消息嘀嘀得飞快。 赵燃在他不间断地发表情包的同时，插了一句。 ：你好，郑循。 五六个马猴生气滑过去，郑循终于发现赵燃给他发了问候语。 ：你好，赵燃。 仿佛前面破防的不是他，他突然变得高冷起来。 这次话多的人变成了赵燃。他把对方当成了一个真正的人，问他在白塔的生活。 ：你为什么会在新手副本中呢？你有没有想过跳槽去其他副本？小红帽是你的妹妹吗？为什么她没有名字，但是你有？你总是穿着黑衣服……难道你本来应该叫小黑帽？ ：…… 郑循回给他一串省略号，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 ：她有名字，她叫郑红帽。 ：哦，随你姓。 ：…… 赵燃和郑循聊了很长时间，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连许观那个严肃的家伙也会“热聊一小时”，和郑循聊天真的很有意思。 他会做出各种意想不到的反应，他的反应也要比其他npc更快。他会在被惹生气后光速下线，但赵燃转身去厨房拿杯水的工夫，回来，就发现聊天界面多了一句话。 ：赵燃，你睡了吗？ 如果几分钟他等不来赵燃的回复，他会发一个马猴晚安，再下线。 如果赵燃回他一句，他就要反客为主，一句“我要睡了”，下线。 赵燃最近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抱着手机跟npc聊天。某次九鼎公会线下聚餐，坐在他旁边的李溯瞥见他在做什么，还精准点评一句—— “你完了，你被没有自主意识的ai拿捏得死死的。幸好这功能不收费，不然你会倾家荡产。” 赵燃闻言只是笑笑。他说，或许这是错觉，但他总觉得，他和郑循认识很久了。 第4章 你也是我的朋友（赵燃番外） ai功能经过几次更新，已经相当成熟。白塔游戏不愧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优质游戏，有很多对解密打怪不感兴趣的玩家，硬是把它当成恋爱攻略游戏玩。 毕竟这游戏里除了长得奇形怪状的npc之外，还有很多外形设计得相当出色的角色。当然也不排除部分人有小众癖好。比如黄赫，他只想和马猴聊天，郑循都得排第二。 在这些npc当中，最受欢迎的还得算郑循。他明显比其他npc更加人性化，能够理解玩家的表达，并做出符合逻辑的回答。 当然，偶尔也存在已读乱回的情况。 而且郑循会发很多表情包，表情包数量力压整个白塔圈。 郑循不是那种随叫随到的npc，他大多数时候的状态都显示“出去玩”，在线的时候也经常已读不回。不像大多数npc，句句有回应。 这样反而给郑循增添了许多真实感。他的各种状态，出去玩、在睡觉、吃东西、在发呆……仿佛都是他正在做的行为，而不是系统设定好的程序。 在白塔论坛甚至开出了一个专门的板块，叫”郑循观察日志“，玩家们把自己和郑循的聊天贴在上面，叽里呱啦地讨论。 据说嘉懿集团正在开发新功能，建立npc和人类玩家之间的线上交流群，让npc也能参与到玩家的交流之中。 这些日子，赵燃不怎么下副本，反而只专注于ai聊天这个功能。 郑循已经从最开始主动追着他聊，到现在说两句就跑。 ：郑循郑循，你在吗？ ：爱与未来的红战士？ ：你的状态显示在线呢，我都发现了。 对话框上方出现“正在输入中”，一秒，郑循发了三行省略号给他。 红战士这个名字是郑循告诉他的。 那天他们聊到网名的事。赵燃问郑循，他们npc是不是必须用自己的本名。 郑循告诉他，白塔很快就会上线修改备注功能，至于他自己，他想叫“爱与未来的红战士”。 这中二的名字意外合赵燃的胃口，他越叫越顺口，反而是郑循自己每次尬到受不了。只要一叫他红战士，他就立马跳出来纠正赵燃。 ：我有名字。我叫郑循！你别叫我红战士。 ：好好，郑循。你今天又在新手副本？ 赵燃知道郑循偶尔会到其他副本玩，他想应该是研发团队给了他更高的权限。 今天他们九鼎公会的小群，尤雪姗发了段视频，是莫谦在新手副本，和努力装成路灯的郑循默默对峙的画面。 要不是因为旁边穿着红斗篷的小女孩偶尔跑动两下，根本没有人相信这竟然是会动的视频。 尤雪姗逮住机会就要损莫谦，还在下面发了一句话。 ：怪不得都说莫队是最有可能通关新手副本的玩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boss郑循的珍贵影像。 以前只要莫谦过新手本，郑循就只在暗中搞破坏，从来不主动露面。 这回是碰巧没藏好。 莫谦在群里回了一句。 ：很荣幸能成为唯一一个被郑循忽视的玩家，或许这是另一种层面的重视。另外，视频拍得不错。 不愧是九鼎玩家。心态稳得一比，拒绝一切内耗。 赵燃不懂郑循为什么要躲莫谦，就像他也不懂为什么郑循对自己格外热情。 和论坛上那些在“郑循观察日记”板块热议的网友相比，郑循跟他的聊天内容要丰富多了。 就好比现在，他问郑循今天是不是在新手副本，郑循开始絮絮念叨他见到莫谦的经历。 ：本来他应该直接顺着长街到包子摊拿线索，可他突然穿进旁边的楼栋，然后从二楼一跃而下。 ：我靠，我当时觉得头顶一阵劲风！以为我要被砸死了！结果他只是落在我面前两步远，笑眯眯的。优雅，太优雅了。 郑循算是领略到大莫法师的神奇和神经之处。 心有余悸。 赵燃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见到莫谦的经历，大段大段地发消息，足足有几百字。 等他吐完苦水，又发来一个马猴探头的表情包。 ：赵燃，你这周是不打算下本了吗？ 郑循知道赵燃很忙。他在现实中有正经工作的，游戏只是平时放松会玩。 虽然现在随着白塔游戏的规模壮大，有不少玩家转为职业选手，但在郑循看来，赵燃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他热爱自己的工作。 赵燃是做动画导演的，年纪轻轻，已经有无数作品傍身，前不久还拿了奖项。 郑循提起下本的事，赵燃心想，正好，他有些新点子想分享给郑循。 ：我今晚会下本……11点之后吧。 ：啊？你不是今天有酒局？ 郑循记得前几天赵燃和他说过，他的作品获奖了，朋友和团队说聚在一起吃顿饭。 赵燃的确是在嘈杂的酒桌边挤出时间给郑循回消息。 ：没事，差不多该散了。 他发完这一句，就开始轰其他人回家。 “赵导，不是说好了不醉不归吗？” “哎呀赵燃你急什么？是不是喝醉了想偷跑！” 赵燃笑着挥开这群醉鬼。 “一边儿去，还喝呢！人家都要打烊了，别添麻烦。一帮醉鬼……回去记得叫代驾。” 最后是赵燃买单，又让助理给这些醉醺醺的家伙叫车，自己也叫了代驾，回到家中。 回家已经11点40了，赵燃不喜欢一身酒气，匆匆洗了个澡，换身衣服，这才坐到电脑前。 不知道郑循还在不在。 郑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独特作息，他不是24小时待机的boss，有事可以红姐和倒吊女上。 等赵燃来到副本中，他发现，有一间有以前没注意到的咖啡厅亮了灯。 虽然想直接进去，但是流程还是要走。赵燃随便提了一把刀，仿佛找人干架，其实是要赴约。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风铃叮当作响。咖啡厅只亮了两盏灯，一盏在吧台，一盏在窗边的卡座。 吧台后站着红姐，她脚下垫了小板凳，才能够到台面，正在像模像样地磨咖啡。 卡座的其中一个位置被人占了，是郑循。他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头埋在双臂间，不知道是不是等得太无聊，睡过去了。 等赵燃走到桌前，郑循抬头，似乎有些惊讶。 “赵燃，你来了？现在几点……都快12点了。” 他没想到赵燃这么晚了还会出现。 “你不是和朋友去吃饭……” 赵燃坐到他对面，红姐迈着小短腿，把一杯咖啡，一杯橙汁，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昏黄的灯光把赵燃得轮廓映得柔和。听见郑循这么问，他笑了。 “你也是我的朋友，郑循。” 第5章 没有时间限制（赵燃番外） 咖啡散发着氤氲的香气。这是郑循第一次和赵燃以这样非战斗的情况见面。 赵燃在这时也想通一件事。其实他们这些玩家都是白忙活，反正十八般武艺拿出来都过不了新手关，不如干脆在这里和郑循聊聊天，等时间限制一到，自动退出游戏就行了。 赵燃把他的想法一说，郑循点头同意。 “要是大家都像你想得这么开就好了，但人类的本质是头铁。” 赵燃也笑，没想到郑循一个npc，对于人类研究得蛮透彻。 赵燃今夜不想思考为什么郑循作为npc，会这么人性化和智能化。他把他当作一个真实的人，一个真正的朋友，在这里和他聊天。 他们聊起了他最近获奖的那部动画电影，赵燃说，电影的名字叫《灰兔》。大致的情节讲的是森林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洞，有很多动物都在这个洞里莫名消失。有一只勇敢的灰兔，自告奋勇，主动钻进了洞口。 它发现，当它在洞中走一段时间后，就会回到原点，从洞里面爬出来。如此循环往复，每一次都是这样。 但其他的动物，是真的消失不见了，只有它是如此。 后来灰兔明白，原来它才是堵住洞口的那块“石头”，只要它一直重复着钻洞的行为，就不会有其他的动物悄无声息地死亡。 灰兔选择去做那块石头，哪怕其他的动物把它当作一只发疯的兔子，它依旧周而复始地进入那个洞。 赵燃其实还有几分醉，他这一段话讲得太长，头有点疼，不由得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 在昏黄的射灯下，他瞥见坐在对面的人，眼底有点点碎光。 “郑循，你在哭吗？” 郑循眨了眨眼。 “赵燃，是你醉了。” 赵燃顿了顿，长叹一声。 “是啊，我是有点醉了。” “恭喜你获了奖。奖金会很多吗？” 郑循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赵燃也微笑起来。 “奖金还算可以，但更可观的是得奖后由名气带来的效益。” 赵燃说其实自己也没想到这次能获奖。这部影片只是他某天下午的突发奇想，成本不高，制作团队中甚至有外行，但他就是抓住了这次机会，名气大涨。 郑循笑眯眯的。 “你总是能不经意间把很多事情都做得很好，赵燃。” 赵燃面前的咖啡空了，小红帽又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给他续上一杯。 这么晚喝咖啡不是一个好的行为，但赵燃想和郑循多聊一会儿。 赵燃问郑循平时会做些什么，他以为郑循会很无聊，但他的生活其实相当充实。 “我每天都要应付那些玩家啊。大部分新人玩家都能知难而退，反倒是某些个老玩家总来我这里惹事。点名批评程杰许观莫谦顾修齐霍子鄢沈冠玉……” 郑循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大串名字，算是把玩家排行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数了进去。 赵燃就笑。 “我们这些玩家私下聚会的时候，经常会聊起你。大家都觉得和你聊天很有趣。” 郑循露出愤懑的表情。 “我要去告诉秦老板，让他把这个聊天功能收费！真当我是什么二十四小时陪聊吗？” “我看收费的意义不大。就算收费，来找你聊天的人也不会少。” “那我就装死。” 赵燃呵呵笑了两声，又用手捂住额头。 “赵燃，”郑循见他实在不舒服，就想劝他回去睡觉，“你要是太难受，就先回家吧。” “嗯？嗯……我没事。过两天我又要忙了，可能一周也没办法登游戏。” 赵燃喝了两杯咖啡，但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又被灌了酒，现在的意识有点不大清醒，咖啡也救不了。 他说话的语速都变慢了，眼皮越来越沉。单手撑着脸，费力地睁着眼睛。 他隐约听见郑循问了他一个问题。好像是问，如果虚拟人物出现在现实，他们会不会接受。 赵燃自己回答了什么，也记不太清了。他大概是回，如果能做到这一步，嘉懿集团的技术水平就是真的逆天。 但这样的话，他就能常常和郑循见面了，不用受两个小时的时间限制。 也是很好的事。 赵燃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房间。他平躺在床上，太阳穴还贴着贴片。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赵燃心想，要不今天上午放自己半天假，等下去再去工作室。 一上午的时间，无所事事。赵燃先在家里健身，又给自己做了早饭，处理了几件工作上的事，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关注了白塔游戏的官方账号，账号的最新一条是嘉懿集团的发布会，老板秦译站在台前，为玩家们介绍下一个版本的前瞻功能。 要不怎么说白塔这游戏圈钱像喝水一样简单呢，不止游戏功能华丽，连老板也长得很华丽。秦老板不苟言笑，但这并不耽误他自带一批老板粉。 秦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下一步，我们将更注重白塔与玩家之间的互动性，让玩家在这里获得陪伴感、放松感和幸福感。” 秦老板说话，永远都是说一半藏一半。如果他这么说了，那白塔必然是要有大动作。 果然，赵燃再一刷新，页面立刻弹出一条新的动态，发布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白塔游戏官方：#我们终将见面#重磅消息！白塔即将推出全新互动功能——和npc在现实世界相见！本轮为功能测试，共开放十个测试名额。我们将为获得测试资格的玩家寄出一份礼盒，礼盒中包括全息投影球*1、说明书*1。有意向的玩家可填写问卷并提交申请。是否获取测试资格，将以短信告知。 这条动态一出，顿时冲上了热搜。 有人说白塔又要割韭菜，对这个功能的前景并不看好。 有人却觉得这功能不错，听上去很新鲜，估计也会很有意思。 况且只是全息影像，又不是真的把游戏中的高危npc放出来吃人，不用过分担心。 赵燃倒是没想那么多，直接点开问卷链接，开始填写。 问卷中有一个问题，问玩家希望和哪位npc见面。选项有郑循、小红帽、小隐……还有马猴。 最后一项是其他，供玩家自己填写。 赵燃选择了郑循。 玩家们陆陆续续地收到了礼盒，最先获得内测资格的竟然是莫谦，他在群里晒出来图片。这种事如果不炫耀，那将毫无意义。 尤雪姗依旧在下面发出经典点评：这可真是钞能力改变世界。 许观是第二个收到的。许观不是炫耀的性格。但为什么大家依然知道了这件事呢？因为他有个喇叭成精的好朋友罗明轩。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玩家收到，但他们都偷偷拆，不告诉别人。 赵燃心里虽然有点失落，但没关系。白塔这次只是试水，之后一定会正式推出这个功能的。 这天赵燃在工作室忙到凌晨，回家的时候都早上六点了。他顶着昏昏沉沉的头开门，回到家中。 门口堆了一大堆快递，都是他没来得及拆的。赵燃现在也懒得拆，他只想赶快休息。 咕噜咕噜—— 隐约间，赵燃听见了烧水的声音。他皱着眉，以为家里进贼了。 赵燃忍着头痛，随手把门口的立式衣架抄过来当作武器。他警惕地来到厨房门口，只见半空中有个悬浮的白色金属球，而在餐桌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郑循。 郑循笑眯眯地跟他挥挥手。 “赵燃，这回我们能在现实见面了。” 没有时间限制。 第6章 是bug吗（许观番外） 罗明轩来到青岚公会的大厅，很意外，发现所有玩家都在围着一株高高的绿植，嘀嘀咕咕。 如今白塔游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公会也发展起来。有钱的玩家们自掏腰包建了偌大的公会大楼，作为大家平时下本和交流的场所。 青岚公会作为规模最大的几家之一，大楼也是非同一般的气派，有各种最新款的游戏设备，不止能玩白塔游戏，还有很多其他的娱乐设施供内部成员消遣。 罗明轩是趁着人最多的时候，找人来刷本的。 结果这帮家伙不坐在设备前，竟然围着一株绿植打转？ 在干嘛，讨论室内植物种养技术？ 作为一生爱凑热闹的白塔人，罗明轩好奇地凑过去。 “都干嘛呢？” 有人给他让位子，有人给他讲故事。 “轩哥！我靠，太真了啊！” “什么东西太真了？？” 罗明轩一脑门问号，等他面前的人都让开，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株备受瞩目的绿植—— 下面的郑循。 郑循，白塔传奇npc，唯一一个能和玩家在现实中交流的boss。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围着绿植那一圈木制座椅上，抬手。 “你好。” “我操！” 罗明轩张口就是不文明用语，郑循脸上的笑容顿收，看起来有点不满。 “罗明轩选手，你很不礼貌。” “……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 “许观告诉我的。” 郑循是半点不藏着掖着，张嘴就把许队给卖了。 人群议论纷纷。 “真是许队带过来的？” “我靠，热聊是真？” “？这不是罗副队爆的料吗？” “罗副队现在看着比你还惊讶。” 罗明轩的确很惊讶。他知道许观幸运抽中了名额，摇到了郑循。 但是没想到，许观竟然能让郑循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青岚公会的众人面前。 “郑循以后就是公会的技术顾问，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跟他交流。” 许观沉静的声音忽而在众人身后响起。 “许队！” “许队。” 许观作为公会的创始人，还是很有地位的。他一出现，就算是罗明轩，也得立正站好。 许观上来就扔了个炸弹给众人。 “技术顾问？” “让一个虚拟的npc来充当这么重要的位置吗……” “他看起来像个清澈大学生。” “？大学生怎么你了？” 郑循仍然规规矩矩地坐在原位，如果不是眼睛眨巴两下，甚至会误以为他只是个不会动的人偶。 摄像球在头顶有条不紊地转圈，发出极其低弱的嗡嗡声。 他不开口，不解释，就笑眯眯地望着大家，属于是拿着相机站在他面前，就能拍出一张完美证件照的程度。 罗明轩都不敢相信。 “郑循的性格竟然变得这么温和了？是不是白塔的版本又更新了？” “……” 罗明轩说到这句的时候，许观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咳，总而言之，我在公会给郑循安排了一个房间，你们想找他就去那里。还有，郑循晚上十点到早上十点不工作，不要在这期间找他。会……总之别去找他。” 许观又可疑地忽略了一部分。 “好了，就是一件小事，告知大家。” 许观说完，招招手，让罗明轩，还有郑循都跟上。 郑循这会儿终于起身，小跑两步，跟着许观他们一起上电梯。 这期间，罗明轩一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郑循。 “你竟然真的把他放出来？” 他看着郑循，却在和许观说话。 许观盯着上升的楼层数字。 “这是郑循强烈要求。” “他不是虚拟的？他有自主意识？” “嗯……尽量不要无视他的要求。” “如果无视会有什么后果？” “他会让你家所有的电子设备播放生日快乐歌。” “……” “多语种版。” “…………” 罗明轩瞪着眼睛，视线从眼圈发黑的许观，望向一脸无辜的郑循。 郑循的嘴角翘起，怎么看都是恶魔的弧度。 许观带郑循到大楼的五层，其中一个僻静的房间。 房间很大，有办公区域和休息区域。 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床垫。 郑循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手指按了按。 “我想我需要一张软硬适中的床。” “你一个虚拟形象还要睡床？” 罗明轩简直闻所未闻。 许观已经拿出手机在下单了，郑循黝黑的眼睛凝视着罗明轩。 “明轩哥，你今天要下本吗？” “嗯？我有这个计划，但是——” 罗明轩天生的报警机制在提醒他别去。 但是……郑循作为白塔游戏中最特殊、实力最高深莫测的一个boss，向他主动发出邀请。 他如果现在拒绝了，未来三十年都可能半夜醒来抽自己一巴掌。 “那好吧，但是你不是要早睡晚起？” 郑循笑得灿烂。 “不用，今天可以陪你玩玩。” 罗明轩将信将疑地戴上贴片，将信将疑地进入游戏。 场景刷新，是蓝塔。 郑循vs罗明轩的词条很快冲上热搜。 罗明轩自信登场，然后，被郑循抡起锤子暴打两个小时。 “我靠！你小子不讲武德！蓝塔怎么能带武器！” 罗明轩跑得飞快，郑循在后面咣咣咣砸个不停。 “谁说这是蓝塔？” 罗明轩一抬头，周围的场景变了，熟悉的灰红色楼房，是幸福小区。 “我日，被骗了！” 许观在现实世界观战，看着幸福小区的暴力场景，面无表情地下单了床垫和四件套。 随后，他收起手机，一个人坐在床板上，想起最初在现实见到郑循的画面。 他推开家门，那时郑循整个人倒挂在客厅的吊灯上，他说他要给许观一个富有冲击力的开场。 事实上游戏中的npc能在他家跟他对话，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有冲击力了。 郑循自己就是锅碗瓢盆、鼓乐队、菜市场……总之是一切喧闹的集合体。 许观偶尔会请他休息一下，这时郑循真的安静下来。 他安静着，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注视着桌子下的烟盒，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数。 一、二、三…… “许队，你戒烟了？” “在戒了。” “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 普普通通的对话，郑循却一遍一遍地问他。 许观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会让他满意。 是游戏的bug吗？还是他不为人知的真心？ 许观也分不清。 第7章 最后一题（许观番外） 郑循和罗明轩在副本里耗了整整两小时，期间夹杂着锤子的声音和罗明轩的惨叫。 尽管如此，罗明轩本人并没有受什么伤。一是他跑得快，二是郑循只是吓唬人。 折腾一会儿，狂奔的郑循突然站在原地，打个哈欠，累了。 正好副本预设的时间限制到了，罗明轩猛地睁开眼睛，把贴片从额头上扯下去。 转头，郑循躺在那张只有木板的床上，蜷起来，睡得正香。 “似乎是某种固定设置，让他在十点必须进入休眠模式。” 许观在旁边解释道。 罗明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神奇。我记得他在副本中是不需要睡觉的？不是说有半夜下本的玩家也能撞见郑循么？” “副本内外……大概是不一样的。” 许观回答道。 关于郑循的一些习性，他们这些拥有内测资格的玩家私下讨论过。郑循本身作为全息投影是没有实体的，但他能打开家里的各种电器开关，也有一些隔空取物的能力（不能拿取太重的东西）。如果忽略他的出身和背景，他就像一个房间内的智能管家。 当然，不要当着郑循的面说他是智能管家，但如果称他为“掌管电器开关的神”，他就会很高兴。 出了副本的郑循，还和在副本中一样任性。让他乖乖听话是不存在的。他自带一本电子运行日志，记录每日的行动，以便维修的时候查看。在玩家们看来，这纯粹就是郑循的记仇本。 程杰选手和贺雨星选手就深受其害。重度电子产品爱好者程杰正在计划把他的家变成家徒四壁的状态，经贺雨星选手苦口婆心的劝告终于放弃。理由是郑循会把他自己投影到所有的墙壁上，以达到“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郑循包围”的迷乱状态。 倒也不是所有人和郑循的相处都如此手忙脚乱。许观目前逐渐适应郑循的节奏，据说肖俊和赵燃从一开始就和郑循相处得很融洽。程杰还曾经向肖俊取经，他总觉得嘉懿集团发给他，跟发给肖俊的批次不一样。 对此肖俊让他少找客观原因，多多反思自己。 休眠模式是程杰贺雨星等人唯一庆幸的一点。哪怕郑循在白天把天花板都揭了，到了十点也要老老实实入睡。 其实这个休眠模式，是秦译秦老板自己提出的。他在郑循小时候，作为他的监护人，要求他养成早睡早起的良好习惯。就算郑循如今变成虚拟状态，秦译仍然要求他保持习惯。 副本里管不了，在副本外难道还不能操作一下么？ 郑循睡着了。只要悬浮在上方的摄像球不关，他就会保持这样的睡眠姿势，一直到天亮。 罗明轩在旁边小声说话。 “真神奇啊，像真的一样！不敢想白塔要是真的大面积推广了，得多受欢迎。” 许观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罗明轩了解他的性格，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过郑循这个npc很特别，我看嘉懿集团相当看重他，有什么新功能都先把他的推出来。噢对了老许，你知不知道，前两天爆出来嘉懿集团要关闭郑循的语音聊天功能，只关了郑循一个人的，其他的npc都保留了。” “有这件事？” 许观回视罗明轩，用眼神追问。 “对啊，你不知道吧？我其实也没发现。我问了雨星程杰他们几个，都说没关，甚至连莫谦的聊天都能正常使用，这可太不正常了。” “……” 许观很想问他，确定不是莫谦在嘴硬吗。 想了想，给莫队个面子，没问。 “但是我们这些人都没乱说，所以网上还不知道有一小部分玩家没有被关闭郑循的聊天功能。尽管如此，玩家仍然闹起来了。嘉懿集团迫于压力重新开放，找的理由是技术升级。但后来大家都说，新的郑循聊天和原来不一样了，更像一个无情的回复机器。这技术升级还能反向升级？事儿闹得很大，都上热搜了，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许观思索着，突然说。 “很反常。但如果把郑循看作人类，就是嘉懿集团不想让他浪费精力和那么多人同时对话。除了特定一小部分人，剩下的都用ai代替。” “你要这么解释……那就能说得通了。但是这个前提……真的能把郑循看作人类？” 许观望向睡眠中的郑循，没有被子，他把小半张脸都缩在衣领内。 “这不是我们如何看待的问题。从语音聊天，到虚拟投影。郑循他……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许观转念一想，又说。 “其实你那个想法很好验证。等这次内测结束，看看嘉懿会不会向市场大量放出郑循的全息投影球就知道了。” 许观的说法很快就得到证实。在前十个测试名额释放后的第一个月结束，十位玩家收到了一份来自白塔的反馈问卷。 问卷上面有若干问题，主要围绕着全息投影球的使用体验，一些中规中矩的问题，并没有字眼单独提到郑循。 最后一个问题是“其他需要反馈的内容”，许观想了想，写下两行字。触控笔在平板表面摩擦出沙沙声。 他反馈的不是意见，他问了一个问题。 在反馈结束的三个月后，白塔正式推出第一批面向世面的全息投影球。 和许观猜测的一样，这一批次的可选择角色中，没有郑循的名字。 郑循的玩家粉丝不在少数，但秦老板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赚这份钱。 玩家们哭天抢地，秦老板铁石心肠。 等第一批产品正式开售时，嘉懿集团发布消息，将定制一批角色【郑循】的全息投影球，赠给部分和公司有深度合作的游戏玩家。 消息一经发布，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大家纷纷猜测哪些玩家能拿到，估计都得是各大公会的大神。 目前也有玩家在重金求购，试图用钞能力获得资格。 电视正在播放白塔发布会直播，秦译在演讲。许观坐在落地窗边看书，午后的阳光大面积洒入室内。 郑循就在电视附近，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边缘。白色的拼图碎片散落在地板上，他很有耐心，正在将它们一块块拼合。 这盒白拼图是许观送他的礼物，郑循很喜欢玩这些东西，拼图、积木、魔方……只有在这时候才会特别安静。 许观的视线落在郑循身上，阳光洒在他的碎发，他整个人周身仿佛有毛茸茸的光晕。 他看着他自如地拿起一片拼图，调整角度，按在已经拼好的一大块上，又拿起另一片。 许观扫了一眼落在沙发扶手上的金属球。 果然，根本就没开机。 “郑循，你有实体了。” 许观用确切的语气说着。 “啊？嗯……” 郑循没抬头，含糊地应了两声，继续拼拼图。 许观有了新发现，但他没有任何惊讶。 他听到过消息，嘉懿集团有购买过仿生的相关技术。 为什么秦译这么执着于让郑循拥有实体。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变成一个人。 许观在心里问。 房间内又安静了一瞬，郑循把拼图的四分之一拼好，打量一番，似乎在考虑今天要不要把它拼完。 许观无声地观察着他，这时郑循猛地抬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我需要问什么吗。” “……” 郑循心里有一串话，比如问他为什么有实体，什么时候有实体……许观明显是好奇的，但他就是不问。 郑循把自己的头发抓乱。 “我出去玩。” “会被抓走。现在到处都是要重金买你的人。” “给我关机。” “摄像球没开。” “……” 在把郑循彻底惹毛的前一秒，许观眯起眼睛，笑了。 “我是有很多问题想问。” “那你不问？！” “就算问了，和不问也没有差别。” 许观的确是有困惑的，但他转念一想，知道郑循到底是什么存在，他是人，或者仿生人，或者投影，都没有意义。 他们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郑循是什么都没关系。 “拼到哪里了？我看看。” 许观把书随手放下，坐在地板上，认真地看着一地散落的白拼图。 郑循瞪着眼睛，盯着他的头顶半天，倏地坐回地毯。 “我要自己拼完。” “那我看着。” 郑循安静下来，又接着拼拼图。 地板上散乱的白色逐渐复归原位，许观想起问卷的最后一题。 [如有其他的意见或建议，请您在文本框内输入。] 他那时静静地思考后，写下一个问题。 [游戏角色会感受到孤独吗？] 他知道不会得到回答，但他仍是问了。 ——我是一个将虚拟和现实分得很清楚的人。 许观扪心自问，他知道自己的优点是时刻坚守的理性，和永不停止的探究。 但在郑循的问题上，越是探究，就会发现，虚拟和现实的边界越模糊。 当他把问题填写完毕后，许观意识到，如果继续，他迟早会陷入自己和自己辩论的困境中。 白拼图完成，郑循一瞬间举起双臂跳起来为自己欢呼。 看着这一幕，许观也释然了。 那就这样吧。 允许我这规划得过分清晰的一生，有一小片朦胧的白。 第8章 不用谢（肖俊番外） “肖哥！救命！郑循不睡觉要怎么办！！！！！！！” 肖俊正在办公，刚准备休息，磨一杯咖啡，低头就看见手机锁屏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程杰发来的，感叹号的数量尽显慌乱。 嘉懿集团送出去一批摄像球，作为深度合作伙伴的肖俊自然也收到了这份礼物。 他现在创业成功，公司事业蒸蒸日上。好处是银行卡上的数字越来越多，坏处是自己的时间几乎被工作如数侵占。 肖俊有自己的放松方式，他清闲的时候就会窝在家里打游戏。 玩的游戏种类也不多，目前只玩一种，就是白塔游戏。 副本也只玩一个，就是新手副本。 和其他玩家不一样，肖俊每次进入副本时，不会拿起武器立刻大开杀戒。 他猜到这个副本是永远无法被破解的，干脆不费那个力气。 每次肖俊进副本，都不会空着手。 他用了一点技术手段，带着一大堆零食饮料，就站在幸福小区的门口。 不一会儿，郑循就会从保安室的窗户，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探头。 “肖哥来了？请进！” 殷勤的程度，是莫队听说了会连续三晚睡不着觉的程度。 现在有了摄像球，倒是方便许多。肖俊工作忙碌，对于游戏并不痴迷，只是需要一位谈心的朋友。 有时候肖俊发现，这个摄像球，似乎只起到装饰作用。 他不止一次在别墅的一层拿起摄像球，这时二层的郑循在看电视。 “郑循，你忘东西了。” “啊，什么东西？” 肖俊看着掌心的摄像球，手指轻轻转了转。 “没什么，是我看错了。晚上出去吃？” “出去吃？” 郑循在楼梯探头。 “既然肖哥想去，那我就勉为其难一起??” 肖俊笑了笑，也不戳穿他。 “走吧，陪我去吃。” 按照肖俊的理解，郑循现在应该是一种仿生人。 但他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肖俊和许观不一样，虽然他们都是聪明人，但肖俊更懂得“浅尝辄止”。 有些秘密，就应该被蒙在美丽的轻纱后面，他不会去掀开它。 不过偶尔开一两个小玩笑，无伤大雅，还能调剂生活，这种事肖俊很乐意做。 就好比他经常在郑循面前点一顿丰盛的大餐，然后问他是不是不能吃。 “呃，我，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能把现实中的食物通过特殊的系统转化为数据，这样我就能分析出它们是什么味道了??我想吃这个牛排。” 图穷匕见。 肖俊把自己面前这盘切好的牛排给他。 他看着正在低头吃东西的郑循，对于吃饭这件事，郑循永远特别认真。 肖俊回想起白天程杰发给他的消息，他还没回。 “嘉懿集团放出来不止一个摄像球，你们之间会有感应吗？” 郑循把牛排咽下去，歪着头思考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可以，但是我们也能选择关闭这种感应。” “程杰向我求救一整天了。能不能请你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好啊。” 郑循很少拒绝肖俊的请求，因为肖俊总是能很好地拿捏尺度，不会让他感觉到太过分，又有一种能帮助到别人的成就感。 郑循所谓的“感应”，只是闭了一下眼睛，三秒，又睁开。 睁开的时候，郑循很明显生气了。 “程杰和我玩抽鬼牌，他赢了。然后我要赢回来，他说他要睡觉了。” 肖俊点点头，了然。 不怪郑循不睡觉，也不让程杰睡觉。 以郑循的胜负心，要是不赢回来，恐怕程杰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别想睡觉，直到郑循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肖俊拿起手机，还是给程杰回复了。 ：输一次就能解决的事，别弄得这么拖沓复杂。 一秒后，程杰发来一长串旋风暴哭小表情。 ：我跟他又玩一次，我他妈又赢了！操啊，我怎么这么倒霉！ ?? 肖俊选择把手机按灭，扣在桌子上。 眼不见心不烦。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郑循吃完饭后，就把鸭舌帽和口罩都戴上，免得有人认出他。 每次出门都要这样全副武装。 以往吃过了饭，他们都是直接回去的。 但这次肖俊看见他全副武装的样子，突然说，去兜风吧。 郑循当然很高兴地跟上。 他说他不会开车，肖俊把车停在停车场，问他会不会骑自行车。 郑循说会，肖俊租了两辆山地车，带他到海边夜骑。 这里的路都是坡路，弯弯绕绕，起起伏伏。郑循骑上车就像脱缰的马，嗖得一下不见了。 只听见他的叫声和笑声。 “好快好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笑得太张狂，还引来其他路人的目光。 肖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和郑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郑循的鸭舌帽被吹掉了，蓬松的黑发在夜风中招摇地飞。 这一刻的他是自由的。 肖俊看着他的背影。 关于是否能让郑循出门这件事，他们这些资深玩家的意见并不统一。 许观和沈冠玉是坚定的宅家派，这是出于对郑循本人安危的考虑。 霍子鄢和贺雨星倒是室外派，他们觉得，郑循应该是向往外面的世界的。 程杰让肖俊感到意外，起初他以为程杰会带着郑循在外面疯玩，被人拍到发网上了也不在乎的那种。 但是程杰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始终很谨慎，宁可玩抽鬼牌也不会轻易做决定。 郑循终于疯够了，他不知道骑了多少个来回，重新来到肖俊身边，和他保持着一样的速度。 “肖哥，谢谢你。” 他郑重其事地说着。 肖俊转过头，让他不用谢。 “在游戏里，你用你的时间来陪伴我们这些玩家。现在换我这个玩家来陪着你，也是应该的。” 既然你们之间的感官是相通的，想必其他的郑循，也感受到了你此时的快乐。 程杰正在握着一把牌，祈祷这次自己千万别再赢了。 这时对面的郑循突然打了一个哈欠。 程杰震惊。 我靠，这是终于要睡觉了？！ 在他面前的郑循缓缓倒在地毯上，在彻底睡着之前，他嘟囔了一句。 “程杰，你就感谢肖哥吧。” 程杰：？ 程杰把这个问号发给了肖俊，肖俊直接回给他三个字。 ：不用谢。 程杰：…… 第9章 我好像和你认识很久（肖俊番外） “你只是习惯于照顾别人，并从中获得一种满足感。” 换作任何一个人说出这句话，都会让肖俊点头称是。 只是当对面的人变成莫谦时，他莫名感到一丝不爽。 这是一次白塔玩家的线下聚会，难得肖俊和莫谦两个大忙人都在场。 他们各自拥有自己的事业，平日事务繁忙，能同时挤出时间参加这种游戏玩家聚会，也算是相当罕见。 两人在生意场上打过交道，坐下来谈天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他们聊起白塔，不可避免地聊到郑循。看莫谦眼底遮不住的黑眼圈，想也知道他最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听闻莫谦对自己的点评，肖俊放下红酒杯，微微含笑。 “比起我，莫先生似乎过得更辛苦些。” 莫谦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 “只是一些必要的磨合过程，需要时间，但不会太久。” “那就预祝莫先生早日成功吧。” 肖俊温和地敷衍着。 和程杰等三两好友打过招呼后，肖俊便打算离开了。聚会还有下半场，玩家们要开一局游戏，可能还要直播。 那些都是爱玩闹的年轻人的游戏，肖俊的年纪虽然不至于和他们相差太多，但他已经过了疯玩疯闹的岁月。如果有空闲时间，他更喜欢做一点自己的事情。 今晚的酒度数有点高，他和莫谦一桌，喝酒都有点较劲的意味。较劲也是暗戳戳的、甚至是不经意的，等回过神来，已是醺然的状态。 肖俊没有急着叫代驾，而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酒气升腾，闷得慌。肖俊又解开一粒衬衫的扣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道人影无声坐在了长椅的另一边，手中扭着一只彩色魔方。 肖俊转过头，看见了穿着黑色立领运动套装的郑循。 “你是??谁带来的。” 肖俊微微眯起眼睛，试图让意识清醒些。 他当然知道有很多个“郑循”，虽然他们意识共享，但跟不同的人相处久了，有些细微的习惯也会不同。 郑循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因为不想。 “肖哥，你喝了很多酒。” “嗯，这次有点放纵了。” 郑循又不说话，看来这句回答没有让他满意。他大抵是觉得喝酒不好，要劝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是许观带来的吧。” 肖俊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能通过细节精准地推断出事实。就像现在，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他就明白他的来历。 “看来许观改变了想法，之前他还很坚决，认为带你出来，被路人撞见，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循还是不说话。 肖俊心里都有点纳闷了，难道真是和许观相处久了，性格变闷了？ 郑循将手中的魔方拼好，又扭又拧，将它重新复原成乱七八糟的样子，随手揣进兜里，似乎已经对于这项游戏失去兴趣。 肖俊却一伸手。 “我也很感兴趣，能不能借我玩一下？” 听他这么说，郑循只好把那方方的小东西再次拿出来。 看手法，肖俊是会玩的，但他玩得漫不经心，貌似只是为了手里有个什么东西来消磨时间。 晚风吹动了郑循额前的刘海，他微微眯起眼睛，听见肖俊突然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和你认识很久了。” 郑循搭在腿上的指尖轻颤一下。 他在心里想，最初真正带他了解白塔世界的，是鸣雀，是肖俊。如果真要这么算，他们认识，太久太久了。 肖俊还在继续慢慢说。 “别人说一见如故，我原本是不相信的，我一直以为这种错觉只是大脑的玩笑。直到见到你，郑循。 严格意义上说，你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但是，我好像有过一段和你相处的曾经。你的那些习惯和嗜好，就算不说，我仿佛也能在一瞬间意识到。” 肖俊身体前倾，手肘抵在膝盖附近，西装压出几丝流畅的褶皱。 魔方转动时发出迟滞的声音。他停了停拧转的动作，让它在指尖转了几面，观察色块的位置。 “我和其他人聊过，我问他们，你们有没有同样的感受。他们先是笑我，又不是一见钟情。但随即，在沉默后会告诉我，他们也有类似的感觉。 我们好像都认识你很久了。” 郑循依旧不吭声，他的目光先是下落，又望向头顶点缀着零星几颗星星的天空。 “人们总是把谎言和真相对立，其实谎言是为了保护真相而存在的。” 肖俊将最后一排色块复原，完整的魔方出现在他的手中。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作为一个游戏中的人物，郑循，你有烦恼，有情绪，那些不是程序能编写出来的细节，你都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就仿佛……你在活着，只是不和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 肖俊的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转头望向郑循，将手中的魔方递给他。 郑循接过魔方。 “肖哥，你只是醉了。你这些话，像个沉迷网络的小孩能说出口的，只有他们才会把虚拟当作真实。”甚至幻想和游戏里的老婆结婚。 肖俊这次没有露出一贯的理解温柔的笑，他轻叹一声。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郑循进行这种对话了，每次都要被敷衍过去。 他知道郑循有自己的秘密，他的诉说欲这么强，肖俊甚至几次感觉到真相就挂在他的嘴边。 只是一个瞬间，郑循仿佛猛然醒悟，又像个打不开的蚌，把想说的话藏得深深的，什么都不告诉别人。 “不知道在我死之前，能不能得知所谓的真相呢。” 肖俊叹息着说出了这句话。 聚会结束，他回到家中。 郑循有时候会回到游戏的环境中，他来去自如，肖俊从不限制。 今天的身形突然出现在客厅，手里握着一把柴刀，一看便知是刚从游戏退出。 “肖哥，你回来了？” 很奇妙的感觉。明明刚才他还在和郑循说话，不到半小时再次见面，眼前的郑循就仿佛一直没有离开，在这里等着他。 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无聊的综艺节目，后期配上的笑声给这里增添了一丝喧闹。 肖俊换掉西装，洗了个澡。下楼的时候，郑循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看节目。 肖俊在他旁边也坐下，两人闲聊几句，看着电视里的热闹。 郑循眼睛盯着屏幕，突然对肖俊说话。 “肖哥，如果以后你不在了、程杰不在了……我的朋友们都不在了，那我也会让我自己永远沉睡下去，不再醒来。” 他声音淡淡，却坚定。肖俊一怔，又笑问他。 “怎么突然说到这么远的事？” 郑循只是摇头。 “时间的流逝是很快的，意外也是时有发生。” 他平时说话不着边际，这会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情绪看上去也有些低落。 肖俊察觉到了。他想了想，并不因为郑循的话而感到悲观。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你是因为我们而来的？如果真是这样，我感到很高兴，郑循。 如果有一天我老得动不了了，或许你还能代我看看外面种的花。” 肖俊的一番话把郑循从低落的情绪中拽出来，他终于露出笑容。 “外面根本没有种花，只有石头和杂草。” “那就从明天开始种下第一朵吧。” （最近就要开新书啦，大家可以蹲蹲~） 第10章 谎言交换（顾修齐番外） 所有人都不知道，顾修齐曾经拒绝过一次郑循的全息投影球。 那时他刚刚结束一堂课，学生们跑过来问他各种问题。都是些刚上大一的孩子，从紧张得透不过气的考试之中脱身，迸发出无可比拟的生命力和活人气儿，叽叽喳喳围在顾老师身边。 他们问完了专业课，还要聊八卦。有女孩子害羞地问顾老师空闲的时候喜欢做什么，顾修齐微微偏过头，像在思考。 不是看书，不是参观各种让他们听上去都头大的私人展览，顾修齐的回答是，打游戏。 听到游戏，学生们又兴奋起来。 “顾老师打什么游戏啊？” “老师有时间我们一起开黑？” “你那么菜，顾老师怎么可能和你玩！” 他们不但吵顾修齐，对彼此说话也不客气。顾修齐笑了笑，他说，他有朋友陪玩。 大家又猜测朋友的神秘身份，有说是他发小，有说是同系的教授，还有说是女朋友。 顾修齐任由学生们猜，叮嘱他们下次上课不许迟到，被抓到就要扣平时成绩。顾修齐是学院里出了名的大慈善家，考试从不为难学生，唯独对于考勤有要求。 按照顾老师严谨的思路，上课不来或者迟到，这是学生对于老师失信。 顾修齐是个重信、重承诺的人。 所以他和郑循约定半夜十一点上线，就一定会上。 “小顾老师。” 郑循坐在唯一的咖啡厅，他在这里见过不少朋友。 虽然他不喜欢喝咖啡，但他的朋友们很多都喜欢。郑循不能理解他们的品味，但尊重他们的选择。 现在他和顾修齐面对面，眼看着小顾老师笑眯眯地拿出一本大学教材。 郑循的脸顿时变得皱巴。 “如果我有错，我宁愿喝下一整杯咖啡，也不要读书。” “放心，我不会给你讲这本教材，它不是我编写的。” “那我——”郑循的眼睛亮起来。 “但我们可以挑一挑里面的错误。” “……” 郑循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虽然他能理解朋友们因为职业习惯，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癖，但在游戏里带着人给教材找茬这种事，还是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顾修齐有自己的讲课节奏，他说话的声线温柔且缓慢，导致郑循的眼皮越来越沉。 郑循哈欠连天，头越来越低，好几次额头都磕在交叠的双臂之间。 这时候他有点想念很能折腾的程杰或者赵燃，再不济莫谦也行。 眼看着郑循的双眼越眨越慢，顾修齐也不再继续他的催眠疗法。 郑循如今有实体了。他不必被困在游戏的虚拟场景中，整日等待着他的好朋友们上线。 秦老板对郑循是实心实意的好，为什么会这么好，顾修齐知道。 郑循为什么会成为如此特别的npc，顾修齐知道。 关于郑循的一切，顾修齐都知道。 郑循贪玩，仗着自己是个数字生命，根本不休息。 “你不必如此拼命，郑循，一生漫长，我们还能陪你很长时间。” 顾修齐轻声说着。 郑循把脸埋在手臂，也不知是否听了进去。 顾修齐把那本糟糕的大学教材推到一边，将小红帽做好的那杯咖啡揽在面前。 咖啡香气袅袅，喝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 郑循还一直以为这里的咖啡不错，朋友们纷纷给出好评。 没有人告诉他这杯咖啡真正的味道。 郑循只趴了半小时左右，醒来的时候，顾修齐还在对面……改卷子。 在游戏里面批卷子，这和在酒吧写作业有什么区别。 郑循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顾修齐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不经常戴，手中是一沓试卷，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可以说顾修齐这张脸就能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何况他还一身施展不完的才华。 小顾老师不管在哪里，人气都高。 他的学生们一定也都很仰慕崇拜他。 郑循曾经见到过一个清澈大学生，一眼小顾老师他们学校的学生。因为他穿了件学校的文创t恤，硕大的校徽闪亮贴在胸前。 很巧，还是顾修齐他们学院的，跟同学语音聊天时说的都是学院的破事儿。 郑循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把大学生吓了一跳，好大一声“唉呀”！ 那少年还以为是同来参加新手本的玩家，这就是跳过新手教程的代价。 不止跳过图文教程，甚至连论坛攻略都不搜搜。 下了就玩，主打一个纯粹。 郑循和人家称兄道弟半天，套来不少关于小顾老师的八卦。 他们对小顾老师有许多评价，大部分是正面的，唯一负面的就是他外在形象太好，导致他们的专业课每次都有其他学院的男女学生来蹭课。 “女孩就算了，男生是怎么回事？”大学生还气，“我承认，顾老师长得是有点帅，专业能力又强，人还善良，关键是心慈手软……但这就能说明我会爱上他吗？不可能的。” 郑循沉默两秒，才开口接了句茬。 “父爱也是爱。”你可能把他当成了爹。 “？” “……” 郑循不想聊了，随手抓来一只走地大蜘蛛，扔在大学生的脸上。 任由大学生在身后乱打乱叫，反正是在游戏里，死不了人。 关于顾修齐，郑循知道他曾经的一切。 他们最初见面，就是在这幸福小区的副本。 他不知道顾修齐是否还记得，顾修齐也不曾聊过这件事。 就好像，他们彼此心里藏了一桩心照不宣的谎言。 等到下一次，顾修齐再次来到副本时，郑循想问他一个问题。 “小顾老师，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拒绝那只能让郑循在现实中复活的投影球。 【亿点胡说】 写全明星狼人杀，预言家郑循问狼人顾修齐要枪时，原本设计的情节还有个搜身，那把枪是郑循亲自搜出来的。想了想画面有亿点怪，决定直接让郑循“逼供”了。 不过小顾老师怎么都会给的，只是个过程上的区别。 郑锤：我和小顾老师天下第一好！（自信发言） ps：最近在重温这本书，大家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想看的，请在此留言。 第11章 你所喜欢的（顾修齐番外） 顾修齐是个有问必答的人，他有无尽的耐心去面对他的学生，还有郑循的问题。 但这次，他却沉默良久。 他和秦译有交集，当初投影球的事，是秦老板主动和他提起来的。 “郑循和别的npc不一样，在我看来他是生动鲜活的，他有他的喜好。我暂时不会将投影球面向市场发售，只是赠给几个交好的朋友。” 秦老板将扁而方的礼盒推到顾修齐面前。 顾修齐垂眼看着这精致的礼盒，白和灰的配色让其显得低调高级，右上角有嘉懿集团的logo。 他沉默片刻，将礼盒推还给秦译。盒底和桌面摩擦出声音。 “秦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伸出手的时候，手指穿过他的身体。” 在他眼中的郑循，始终是真实的。 这种似是而非的技术，只会破坏他的真实。 所以顾修齐拒绝了第一次。 然而嘉懿集团锲而不舍，主要因为郑循是个犟脾气，又给顾修齐送了几回。 最后顾修齐实在没办法，他大抵猜到是谁这么倔强，收下礼盒的时候露出无奈的笑。 当天夜晚，他登上白塔游戏，郑循还故意躲着人，一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欲盖弥彰。 “不想知道答案吗？” 空旷的小区街道，一路被破坏的花草树木。顾修齐站在其间，看着一只走地大蜘蛛从他面前爬来又爬走，笑问藏起来的人。 郑循这次扮成卖包子的老板。老板去了哪里？只有红姐清楚。 顾修齐提到“答案”，郑循的耳朵一动。 “既然你想说，”他把遮挡住半张脸的鸭舌帽拿开，勉为其难道，“那我就勉强听听。” 郑循想听，顾修齐反而卖个关子。 “我突然觉得回答不是很重要了，不说也罢。” 放眼全白塔，最能拿捏郑循的，一个许观一个顾修齐。 郑循立马从包子摊后面走出来，顺便把被他塞在小推车车底的npc提溜出来。 npc归位，郑循也来到顾修齐面前，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样子。 “请小顾老师为学生答疑解惑。” 顾修齐笑了笑，手臂一抬，挡住突然蹦出来的走地大蜘蛛。 这点意外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对话，顾修齐对于这个新手副本再熟悉不过。 之前说莫谦最有可能通关新手副本，现在看来，真要较真儿，顾修齐的速度应该比他更快。 “我想了想，还是等出去再说吧。反正现在有更方便的交流方式。” 他已经收下投影球了。 郑循脸上的神情从期待到错愕，最后愤恨地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猛猛戳走地大蜘蛛。 “都怪你！”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因为蜘蛛，小顾老师早就告诉他了。 郑循是这样的。他最怕的就是无聊和失去好奇心，只要稍微抛下钩子，他就会自己从副本钻出来。 但顾修齐那边既不打开投影球，又好几天没上游戏了。郑循每天轮番应对着那些故意找茬的老朋友，熟练地躲避着莫谦，却始终没看到顾修齐的人影。 其实这段时间，顾修齐也没闲着。他和肖俊，还有许观一起吃了个饭。 三人是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后来才知道彼此都在玩白塔游戏，还都获得了拿到全息投影球的资格。 他们三个交流了几次，意外很投缘，有空的时候就出来吃顿饭。 偶尔莫谦也会参与。但他经常出差，加入的次数不多。 要是莫谦也在，四个人坐一桌，真是八百个心眼子。约等于十个程杰、二十个贺雨星、五十个黄赫。 这次的饭局是顾修齐组织的，他选了一家很有格调的中餐店，做的是地方菜，一个个精致的瓷碟和瓷碗摆放整齐，穿着旗袍的服务生为他们倒好了茶，悄无声息地退出包厢。 三人分坐在三侧，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又聊了聊轻松的游戏。 “对了，听说顾老师最近终于收下嘉懿的‘礼物’？” 肖俊最先提到这个话题。 许观闻言，微微挑起了眉。 “之前都传顾老师有自己的想法，坚持放弃优先测试的名额，看来是真的？” 顾修齐微微一笑。 “无风不起浪，所谓传言，不过是经过加工的真相。” 肖俊也轻轻笑了，修长的手指推了下眼镜，似乎赞同他的话。 许观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看上去并不同意。他们之间的意见经常相左，但这不妨碍三人能和平地坐在一桌吃饭。 “嘉懿集团能给我这样的资格，我感到荣幸，却也很担心。毕竟郑循作为一个npc，他的性格太真实鲜明。在游戏中还好，在现实中，该如何与他相处，我是茫然的。” 顾修齐说他茫然，但另外两人都知道他在装大尾巴狼。 这人比谁都门儿清，他只不过是想套一套别人的话，看看别人家的“郑循”。 许观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又格外注意隐私，他没什么太多要说的。 “郑循，只要把他当做平等的朋友相处就好了。偶尔发点脾气，但因为贪玩，注意力也很好转移。”他言简意赅。 “我倒觉得郑循只是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内心还是很细腻的。如果不关注到这一点，恐怕他也很难交心，你永远只能和他做普通朋友。”肖俊笑眯眯地说着他的见解。 “一味让他沉浸在那些负面情绪里，只会消耗他的精力，不如让他放开了玩。”许观垂下眼帘，手中握住精巧的紫砂茶壶，清澈的茶水潺潺落入杯中。 “玩乐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他还有其他的情感需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慢悠悠地互相呛了起来。说到这一步，顾修齐就知道从他们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吃饭吧。” 他右手拾起桌上的檀木筷，夹了一口盘中的清蒸鱼。 回去的时候天色还不晚，顾修齐开车路过一家大型超市，花花绿绿的招牌亮起来。 那时他在等红灯读秒。读秒结束，他一打方向盘，转向超市的地下车库。 他在超市逛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家里到底缺什么。平时有厨师上门做饭，食材这些东西不需要他来操心。打扫也有阿姨来做…… 他站在货架前面，这里摆放着各种薯片，满满堆了一墙面。他拿起一袋，旁边还有年轻的女孩们小声说着话，想靠近又不敢。 最后顾修齐推了满满一车的零食，到收银台交款。 他买了这些零食，也不知该给谁吃。他自己不吃，全都堆在茶几上，都堆成了小山。 东西多了，就让他有些烦恼。 秦老板送来的礼盒就在茶几下面。顾修齐想了想，双手将盒子抱出来，打开盖子。 他按下投影球的开关，圆润又带着科技感的球缓缓升起，到半空，发出嗡嗡的声音。 茶几对面突然探出个脑袋。 “你好，小顾老师。” 郑循出现了，但他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零食。 “请问我能吃吗？” 顾修齐笑了。 “当然，这就是为你准备的。” 郑循露出欣喜的表情，不客气地撕开一袋，同时客厅的电视自己打开了，还播到郑循喜欢的频道。 他喜欢看狗血爱情剧，这倒是和过去一模一样。 郑循专注地看着吃着，顾修齐坐在沙发上。 “郑循。” “嗯？” 郑循应了一声，扭头看他。 “这次，按照你喜欢的方式生活吧。” 郑循一开始还迷糊着，虽然不懂小顾老师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但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等他转过头，咔嚓咔嚓又吃了两口薯片后，猛然意识到什么。 “小顾老师，你——” “嗯？” 顾修齐温和地望着他，郑循却什么都问不出了。 “我会的，小顾老师。” “哪天再下一次临寻公馆的副本吧。” “公馆本？都下了三百次了，你还不腻？” “嗯。那个本……毕竟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幸福小区的副本是初遇，但在临寻公馆，才是他们第一次交换了的名字。 在那个名字都成为禁忌的地方，他们却选择相信彼此。 直到现在，直到很久很久的将来。 —— 终于续上了小顾老师的番外下。下一个大概就是大莫法师了！大家也可以去微博找我玩（id：是的我是少吃亿点），那边也会时不时掉落一些郑循日常~ 第12章 利益之外（莫谦番外） 【九鼎公会内部群】 尤雪姗：白塔新副本“惊魂影院”，5人本，新人可，敲1。 不愿改名字的新人一：0 不愿改名字的新人二：5 尤雪姗：？ 尤雪姗：新人一二，你们俩是ai？ 新人一：尤尤姐，他们说新副本好吓人的。 新人二：循环播放恐怖电影，无法通关就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我怕，呜呜。 尤雪姗：@赵燃@顾修齐，下本。 赵燃：8。出差中，不在国内。 顾修齐：3。在外地，带学生做项目。 尤雪姗：…… 尤雪姗：听说新副本有个npc是郑循客串。 赵燃：1 顾修齐：1 莫谦：1 尤雪姗：………………都鲨了。 尤雪姗：我们公会有举报渠道吗？我要把你们三个都举报掉。 李溯:1 这还有个慢半拍的。 尤雪姗重重戳着手机键盘，刚做的美甲在屏幕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很气。 她在群里发不解恨，还要私聊这三个死人。 第一个点开赵燃对话框，这时有电话打进来。 是莫谦。 “大明星，在生气？” 莫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尤雪姗现在是当红艺人，出入受限，最大爱好打游戏，因此认识了几个狐朋狗友。 听出莫谦的语气中有幸灾乐祸，尤雪姗没好气地回他—— “莫老板好清闲，你不是工作狂吗？之前看你动态在岛上，你度假去了？” “不是度假，谈生意。” 尤雪姗把电话调到外放，缩小通话屏幕，点开莫谦的社交动态。 一张照片，海边，戴墨镜微笑的莫谦，不远处沙滩有莫名突起。 尤雪姗放大图片，是把自己埋在沙子里顶着太阳帽，还在吃椰子冰的郑循。 “……你把郑循带出门了？” “嗯，不然他会无聊。” “你们对郑循的态度……还真是难以捉摸，”尤雪姗揉了揉太阳穴，“郑循本身也是神奇的存在。是npc，但有情绪。秦老板给他做全息投影不够，现在都用上仿生技术了…… 所以这次跟你出去的是什么？” 莫谦微笑。 “他都在吃冰了，你说呢。” “好吧，仿生实体。” 照片中的郑循看起来平静非常，尤雪姗还真好奇。 “你和郑循现在能和平相处了？不是说他前阵子把你吵到神经衰弱吗？” “我有轻度神经衰弱，但那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和郑循无关。” “不敢想。你这么个生活严谨到变态的家伙，竟然会容忍一个变数。在生活作风这方面，你和许观简直不相上下……哦，他可能没你这么多前女友。” “有很多只是谣传。” “那还是有真的咯。” “……不打扰了，雪姗，晚安。” “哎哎？我是不是把你说破防了……” 莫谦先一步挂断电话。尤雪姗刚拍完戏，最近在休假。她是个清闲不了的人，任她聊，她能聊到半夜。 这会儿郑循已经吃完了冰，见他回到沙滩，他便退回海里。 吐出来的泡泡一个接一个。 莫谦没有更进一步，他只是笑了笑，提醒他。 “马上中午了，会很晒，早点回酒店。” 等莫谦转身走了，郑循才回到沙滩上。 郑循露出茫然的表情。 当初他和秦叔叔商量全息投影球要送给谁，秦译给了他很多参考，其中一张表格是游戏氪金排行。 当然秦老板不是非要郑循来维护这些重氪玩家，只是助手比较严谨，从各个维度都做了表。 莫谦是那段时间氪金排行第一，对游戏是真爱。不过他没那么多时间上线，更多的时候让代打上号。 郑循能一眼分辨出本尊和代打，那个代打眼里只有通关，猛猛向前冲。 莫谦自己玩游戏不是这样的。通关很重要，但他也会留心游戏中的剧情，场景细节，甚至还会向他的专属客服反馈一些bug。 当然，和郑循互动，也是他玩游戏的重要环节。 “你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每次我都猜不到，你下一句会说什么。” 莫谦有一次这样对郑循说。 在郑循眼里，莫谦也是个奇怪的人。 他有点我行我素。就算两人几乎没有面对面好好坐下来聊过天，并不妨碍莫谦单方面把他视为好朋友。 莫谦就是有这样神奇的本事。他能一个人坐在幸福小区的咖啡厅，对着空座位，讲两个小时。 或许是因为他和郑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莫谦从不避讳在他面前讲心里话。 有一次郑循隔着一道窗户，忍不住提醒他：“这里是游戏，游戏是公开的。你的这些小秘密，说不定会传出去。” “那就传出去吧，反正都不是真的。” “我就知道？！” 郑循差点跳起来，但莫谦忽而收敛笑意，叹息一声。 “郑循，我是个没有朋友的人。” 郑循一愣。 这突如其来的煽情是怎么回事？ 莫谦端起咖啡杯，浅尝一口，又是叹气。 “我习惯性地戒备，这世间所有的关系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与其抱着无望的希望，不如干脆一开始就死心。” 莫谦说了两句话，郑循的脑子在冒烟。 他艰难理解对方的意思。 “我有点明白了。但是，你突然来这么一招，不会是在故意博取我的同情吧？” “是。” “……” 郑循当场给莫谦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彻底消失。莫谦笑笑，提前退出游戏。 他还有工作要忙，只是抽时间聊半小时。 等莫谦下线，郑循这边和赵燃已经聊上了。 郑循：你们莫队到底是哪里不对？我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赵燃发了好几个大笑。 平静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赵燃：莫谦比谁都要孤独，但是，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郑循一怔。 赵燃：他么，戴上的面具太多，都不知道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了。他愿意和你相处，也是因为，在一个新手教学副本，他不用去思考结果。你和他又没有利害关系…… 不是这样的。 郑循自己心里清楚，当初莫谦千方百计要加他好友，是因为想拉拢他到九鼎公会。 他明确表示拒绝，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他不认为莫谦是个看不清形势的人。在发现他不可能加入九鼎后，为何还要执着呢？ 郑循在无人的咖啡厅坐了一夜，也想不通。 —— 发了本新书《我修我的无情道，你们哭着求什么》，和《众诡之相》双开，新书追读很重要，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13章 你需要睡觉（莫谦番外） 【滴滴！郑循签约实体出版啦！微博会同步出版进度（id：是的我是少吃亿点），烦请大家多多支持转发~】 莫谦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是天生精力旺盛的人，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给自己加班。 尤雪姗说他这样是恶性循环，越不睡越睡不着，等休克就老实了。莫谦只是笑，看样子并没有把大明星的好言劝告听进去。 今天是九鼎一队下本的日子。莫谦、顾修齐、赵燃、李溯，还有刚刚升入一队的尤雪姗组队刷槐音中学的副本。 槐音中学是个很早的副本了，隐藏支线也不稀奇。他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尤雪姗想要“保安的搪瓷碗”。那个碗能变大变小，特别结实。 尤尤姐想体验一把端着碗哐哐砸怪的爽感，另外四个就陪着她来了。 莫谦是负责指挥的队长。在阴森的校门口，他迅速且清晰地分配了任务。 “雪姗去和保安对话，赵燃负责寻找李月盈，李溯守教学楼内的杂物间，修齐和我进入隐藏支线。” 其他三人对这样的安排没有意见，只有尤雪姗举起手。 “雪姗请讲。” “队长，我申请刷隐藏支线！” “驳回。” “……” 莫谦笑了笑，看着郁闷的尤雪姗，又补充解释一句：“你不是想要搪瓷碗么？刷了二十多次都没有，这次和李保安多聊几句，说不定对方接受话疗成功，大方送给你了呢。” 尤雪姗歪头想想。 “有道理！” 她同意了队长的安排。 几人进入学校后，迅速分散。等同伴完成上一个剧情推进点，下一个就会立马接上，以此来提高刷本的效率。 莫谦提前估算过了，保守地讲他们今晚至少要刷五次。搪瓷碗这个道具很难刷，另外他们这队伍里还有个脸黑的李溯。他下本前提醒过了，让他带上吉祥物，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准备。 他们的队伍中，赵燃和顾修齐都属于运气极好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对冲掉李溯。 莫谦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和顾修齐一起直奔顶楼。路上顾修齐和他闲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还聊到了郑循。 “似乎有人调整了郑循的休眠时间。他有了实体之后，更喜欢半夜折腾。昨天晚上他拉着我玩抽鬼牌，一直熬到天亮。幸好白天没课，不然晚上我就没精力下本了。” 顾修齐说着郑循的事，莫谦默默地听。 显摆什么。 郑循从来没有跟他打过牌。 “觉得困就站在天台栏杆边上吹吹风，那里的风大，能让人的头脑清醒点。” 他“好心”劝说顾修齐，顾修齐无语。 这边，尤雪姗已经开始整个副本的第一个剧情点了。她对面是穿着黑色棉大衣的李保安。 尤尤姐开口就要他的碗，李保安结结巴巴地说：“要、要什么碗？什么要完？” “……” 谐音梗，不好笑。 尤雪姗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戳在npc的额头。 厚重的大耳帽下面，是一张白净的脸。 “郑循。” “嘿嘿。” 郑循两只手揣在棉大衣的袖子里，仰头望着尤雪姗。 “惊喜吗，尤尤姐？” “……” 既然是老熟人，那就没必要客气。 尤雪姗坐回座位，伸出手。 “给碗。” “……” 郑循一个猛摇头，棉帽子对称的两只帽耳朵跟着甩。 “虽然我们交情深，但也不能走后门。” “你随便跑到别的副本就不算违规了？我现在抓住你的小把柄了，必须给碗。” “……” 郑循说不过她，嚷嚷好吧好吧，等副本结束就给你。 尤雪姗得到他的承诺，满意。 “所以你到这里来是干什么？” 郑循突然别扭起来，尤雪姗让他有话快说。 “咳，这不是莫队好几天没睡觉了。我估计他会死在副本里，就来看看。” 尤雪姗眯起眼睛。一切谎言在她这双锐利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你担心就说担心，找什么借口呢？” “不是，要是他死了，我想第一时间到场围观。” 郑循说这话得到尤雪姗的点头。 “我也想。” 为了不让其他人等太长时间，郑循和尤雪姗飞速对完了npc的对话，才继续说下去。 教学楼那边，赵燃为了抓小隐，弄出了巨大声响。保安室内的两人都没在意。 他们两个身为莫谦受害者联盟，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尤雪姗说莫谦这两天失眠导致整个人阴阳怪气，嘴毒的属性又浮现出来，天天怼她。郑循点头说是，现在莫谦看他都不顺眼了，让他不要在房间里乱晃。 “我明明只是在尾随扫地机器人，我有我自己的事情干好吗！”郑循愤愤说道。 尤雪姗嘲笑他无聊。 “你是猫吗？你把扫地机器人当成仇人。” “但是……我没有别的事情做。” 郑循说到这里有点沮丧。他说，秦老板之所以要送投影球给几个玩家，是要郑循去实现他们的愿望的。 其他玩家都有心愿。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有的希望来个旅游搭子，有的想要个吃饭搭子，总而言之都是些零碎的小要求。 但是莫谦说，他什么都不需要。 尤雪姗尝试着分析了一下莫谦的想法。她说她兼职情感分析师，包准的。郑循还真信了她的邪，认真聆听她一本正经地瞎说。 “莫队他现在这样绝对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他们家精英教育，他爸妈从小对他要求很高，属于考得不好要认罚，考得好也没奖励的那种。久而久之，莫队现在想要什么就会拼命争取，因为他知道靠什么都靠不住，唯有靠自己。” 郑循先是惊讶，后来听得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莫队的人生中缺乏惊吓和惊喜，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你根本就没有听懂……” 说话间，赵燃和李溯那边的剧情应该都结束了。郑循突然起身。 “我走了，尤尤姐。” “你要回幸福小区？好突然。” 尤雪姗一愣。 “不是，我要刷隐藏支线。你那个碗包在我身上。” 尤雪姗到这时才意识到郑循不是作弊给她道具，而是真的要自己刷。 “那我陪你……” “没事，火速结束战斗，放心吧，这个本我有经验。” 郑循对着尤雪姗微微一笑，起身走出去。 留在保安室内的尤雪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郑循来这里的目的。 他应该是要代替莫谦战斗的。 天台上，隐藏支线即将开启，顾修齐已经进去了，剩下的莫谦也要进，却被人拦住。 一个臃肿的身影在他面前晃过去。 “莫队，你下线吧！再不睡觉真成神仙了，我来战斗！” 莫谦怔住，目送那穿着厚重棉大衣的影子冲过去。 他站在原地，良久，嘴角掀起一丝真心的笑容。 郑循知道了，在惊喜和惊吓之前，莫队更需要睡一觉。 他想尤尤姐误打误撞，或许揭开了莫谦内心隐藏的伤疤。 他有点明白莫队当初为什么这样执着于他了。 如果回到最初相遇的时候，郑循想，他会和莫谦说什么呢？ 就在鸣雀那间咖啡厅，他可能会当着程杰、肖哥的面，对着第一次见到的莫谦说一句——莫队，你已经很牛了。 很厉害了。所以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 【一点多余的话：郑循完结快要一年啦，没想到当初这本每天只有几毛几分钱稿费还曾经断更过的书，也有出版的机会了。感谢郑循，感谢大家，感谢书里所有的角色，奇迹一样降临在我的生命中。今后也会一直写下去的。实体书的进度会在微博同步，望大家多多支持，感恩~】 第14章 欢迎来到周年副本（周年特别番外1） [庄周梦蝶·周年纪念副本正式开启] [即日起，白塔玩家登录游戏，即可领取梦境通行证*1，角色转换卡*1，进入周年副本] [副本场景为全新场景，可指定npc共同通关] [尽情享受白塔周年盛典吧~] 白塔游戏一周年推出了全新周年副本。 这个副本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角色转化卡能将玩家变成npc，把npc变成玩家。 使用角色转换卡后，玩家可以使用自己的外观，也能变成某个npc的形象。 角色转换卡的适用场景不局限于周年副本，在其他的副本也可以使用，但是每位玩家只有一次机会。所以绝大多数玩家还是选择新副本进行体验。 这次周年活动的热度很高，网上已经出了许多视频cut。其中播放量最高的是一位玩家变成马猴，追杀一群马猴的视频。 不在于有多高的技术，胜在抽象。 白塔精神病人交流群里面也在讨论这件事。 [万世]贺雨星：有没有人周末约周年副本啊？ [万世]乔墨丞：周年副本还能几个玩家一起？ [万世]贺雨星：当然啊！副队去不去？去吧去吧！我们俩就去幸福小区，蹲在小区门口堵郑循！ [万世]贺雨星：顺便喊上队长！ [万世]萧寒：…… [鸣雀]程杰：贺雨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是小混混吗你在门口蹲人？ [鸣雀]程杰：……带我一个！ [万世]贺雨星：………… [青岚]罗明轩：你们几个平时被郑循单杀还不够啊？ [青岚]罗明轩：我也去。 [青岚]许观：…… [青岚]许观：既然要见郑循，为什么不在新副本？ [青岚]罗明轩：老许你是不是也想去！[马猴兴奋.jpg] [青岚]许观：不，我不想。 [碧玺]黄赫：不，你想。 [碧玺]黄赫：人越多越热闹嘛！都去都去！ [鸣雀]程杰：@[碧玺]黄赫 跟你的马猴过周年去！ [森淼]李少安：如果大家都要去的话……也请带上我。 [九鼎]尤雪姗：哦？这么热闹，加我一个！ [九鼎]顾修齐：定个日子，就周日吧。 [鸣雀]肖俊：要约在线下么？鸣雀可以提供场地。 [万世]贺雨星：九鼎的人不许来！ [万世]贺雨星：@[鸣雀]肖俊 好好好，就在鸣雀。你们不是搬新址了？正好大家去热闹热闹。 …… …… 过了很久之后。 [九鼎]莫谦：刚下飞机，才看到群消息。 [九鼎]莫谦：我今天就到鸣雀公会[愉快] [鸣雀]程杰：你来那么早干什么？！！今天才周一！！、 [万世]贺雨星：九鼎的人不许来！！！ 白塔资深玩家们在大群里讨论半天，最后，约定在周末下本的玩家单独拉了个小群。 群名就叫“周年围堵郑循团伙”。 白天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等到晚上开始水群，没有人关心其他人在说什么，只顾着发自己和郑循的合照，并裁剪他人照片中的郑循。 一个支离破碎但又异常和谐的群。 在众人的期待中，周日很快就到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通过网上的视频攻略，了解到周年场景是怎么样的。 因为是纪念活动，所以场景设计得很温馨，游戏通关也并不难。玩家可以选择是否使用角色转换卡。如果不使用，就是由玩家自己从npc那里得到足够数量的柠檬糖，即可通关。 反之亦然。 周日早上，众人齐聚鸣雀公会一楼大厅。虽然大家都是在社会上有身份的人了，但凑在一起还是改不了吵吵闹闹的毛病。这算是一次白塔高端玩家的小型团建，参加线下活动的有九鼎公会的莫谦、赵燃、顾修齐、尤雪姗。李溯本来是想参加的，但他临时有通告，只能遗憾放弃。正在国外的赵燃周六早上还说来不了，紧赶慢赶，连夜回国，总算赶上了。 万世公会来的人是萧寒和贺雨星，贺雨星正在给放鸽子的乔墨丞打电话，痛诉他的失约和背叛。 “副队你知道吗？九鼎这次来了四个人！四个！我和队长要一人打两个！” 乔墨丞在电话那一端跟两个队友道歉，并保证之后会把他和郑循单独见面的周年视频发给他。 贺雨星：…… “够了！这是你第二次伤害到我了！我要跟你绝交二十四个小时！” “实在不行你看看明轩呢？反正大家都说我跟他像双胞胎。” “……” 青岚这边是许观和罗明轩，还有刚加入不久的霍子鄢。霍子鄢性格内向，跟其他的玩家不太熟。罗明轩在旁边给他介绍这些人的名字，他一边记名字，一边点头。 除了这公会三巨头，其他公会来的人就少了。森淼是李少安，碧玺是黄赫，还有一个银雪公会的沈冠玉。 银雪公会的存在感不高，但沈冠玉是天才少年，线上线下都很出名。他是跟着鸣雀的人一起下的电梯，看来是提前一晚到了。 作为组织者的鸣雀公会人来得最齐，肖俊、程杰、陶雪霁和陶雪晴都在。陶家兄妹两个很少参加线下活动，因为要上学，学业繁重。虽然他们的大哥陶雪杉生意做得好，可以让弟弟妹妹躺平一辈子，但他还是要求两人把书读好。 程杰上来就找贺雨星和黄赫，三个贼人时而讨论热烈，时而奸诈兮兮，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诡计。肖俊作为活动的主要组织人，不知从哪里变出话筒，看来早有准备。 不用话筒不行，这帮选手太能说，根本听不见他讲话。 “欢迎大家来到鸣雀公会做客。各位都是老朋友了，我不多啰嗦什么。因为周年副本的通关时间有限，我们又都选择了一个npc，所以，我建议按照公会划分成不同组，同组玩家一起行动。各位认为如何呢？” 其他玩家都没有意见。 考虑到有的公会只来了一个人，所以李少安、黄赫和沈冠玉凑成一组。 李少安举起手。 “我可以不拿副本奖励，但我申请跟随郑循。” 他的想法刚说出口，就被其他玩家激烈驳回了。 “你那是单纯的跟随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程杰一针见血。 李少安收回了举起的手，闷闷不说话。 就算大家不同意，他也要坚持自己。握拳。 成熟的肖副会及时打断大家的争吵。任由这么多人吵下去，到天黑他们也进不了本。 “不耽误时间了，我们下本。” 众人来到鸣雀公会重金打造的模拟室，贴上芯片进入游戏。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们已经身处周年副本之中。 周年副本的场景做得很梦幻，糖果色的街道，到处都是彩带和气球，像个巨大的乐园。 游戏甚至做了很多路人npc，气氛热闹极了。 “这哪里像是下本？简直就是逛街。”尤雪姗如是点评。 “我倒觉得很不错啊，周年庆嘛，没必要搞得那么血腥。”罗明轩在旁边笑眯眯地说。 许观看了看出现在他手中的角色转换卡，一张薄薄的硬卡片，正面是使用说明，背面是一只吐舌头的搞怪灰兔子。 他大概扫了一眼文字内容，和网上攻略说得分毫不差。确认过这一点后，许观的拇指移动到文字最后的“是”字。 [已成功使用角色转换卡，祝您周年愉快] 许观转换成了npc。 他看了看自己的新装扮，黑色平整的厨师服，金色的纽扣点缀在其上。 “这造型……一个帅气的厨子？” 旁边的罗明轩出声，许观转头，发现他也是一身款式类似的衣服。 其他玩家也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打扮，看上去，他们应该都是作为这条商业街的从业人员加入到场景之中。 等到在场的玩家都完成了角色身份转换后，在他们的面前弹出一条提醒。 [玩家-郑循即将被传送到周年副本，请各位npc在三分钟内前往指定地点] 三分钟，时间太仓促了。 众人不再废话，根据游戏的安排，立刻赶到相应的店铺。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马甲，打扮得有点像类似三月兔的角色，出现在场景中。 他一手拖着扁扁的麻袋，一手握着怀表，不停地嘟囔着“快点快点”，像是在催促着谁。 [玩家-郑循登场，请各位npc做好准备] 周年活动把郑循忙得不行。在活动开始前，秦译问他要不要参加。他本来想着某些人，极个别人和更有甚者肯定要在周年活动给他整个大活，应付他们就够了。 结果他等了一个来月，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表示！要不就跟他说忙，要不就说出差上不了游戏。 郑循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小算盘，因为他从来不看对方的聊天记录，就算他现在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种事。 被蒙在鼓里的郑循一赌气，就答应了秦叔叔。结果就是，他忙到险些晕厥。 最后是秦老板看不过去，给他停了。停了他又不干，只好答应一天下三个周年副本。 今天是周日，这是他的第一个副本。 毫不意外，他的身份被转换，作为玩家登场。 郑循提前知道，这次的副本是个多人本。但也没关系，他应付这些玩家绰绰有余，无非是要跟他打架。 结果，他刚要进入商业街，就先被一只玩具熊挡住了去路。 这只玩具熊大概是由玩家扮演的，手中攥着好多五颜六色的气球。他挡在郑循的面前，张开手臂，像是要跟他拥抱。 郑循的神情十分谨慎，抱着空袋子后退两步。 “等等，你不会突然爆炸什么的吧？” “……” 玩具熊没说话。它穿了一件前面有兜的卫衣，伸手拍拍肚子。郑循还是没懂。 最后它只能无奈地从那堆气球里面，拿出一个有兔耳朵的，递到郑循手中。 郑循不能拒绝对方的好意，只好把气球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玩具熊没有跟他说挑战什么的，他只能继续向前。 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郑循警惕回头，却发现那只玩具熊也跟了上来。 “呃……你是必须要跟着我吗？” 玩具熊点点头。 “那你跟吧！” 郑循没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攻击意图，跟就跟吧。 他来到的第一家店，叫乐园章鱼烧。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帅哥正在门口发传单，看到他眼前一亮。 “这位先生，吃章鱼烧吗？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 郑循看见他的胸牌上写着“罗师傅·章鱼小丸子四星级名厨”几个字。 ……？ “明轩哥？你怎么在这？” 郑循接过传单，小声问他。罗明轩也压低声音。 “你现在是玩家，不能和npc说小话。” “？” 郑循不知道是该吐槽章鱼烧竟然也有名厨，还是该吐槽罗明轩在这儿卖章鱼烧，亦或者是他连日不回自己消息结果卖章鱼烧。 总而言之，郑循进了章鱼烧店。 “客人要吃什么口味的章鱼烧？” 等他一进去，就看到另一个熟人。 “小霍？” 霍子鄢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他的胸牌和罗明轩同款，只不过是三星级。 罗明轩在后面咳嗽，示意霍子鄢不要跟郑循眉来眼去，誓要把角色人设贯彻到底。 这时又一个人开口了。 “他不是来吃饭的，他要给我们打工。” “……许队？” 郑循看见站在收银台后面的那个人都惊呆了。 许观从收银台后面走过来，把一个扁扁的厨师帽戴在郑循头上。 “今天要卖出去一千份章鱼烧，不然不能给你奖励。” “……一千份？！我能自己吃一千份吗？！” 郑循大声抗议。 “好了别挣扎了，”罗明轩笑眯眯地走上前，把他推到炊具后面，“早点卖完早点关门。” 郑循嚷嚷了几声，抗议无效。这时霍子鄢来到许观身边，轻声问他。 “队长，不是说只要卖一百份么？” 许观眼中带着零星的笑意。 “别告诉他。” 郑循看着台子上花花绿绿的配料和做章鱼烧的炊具就头疼，此时店铺已经开张了，客人很快就排好长队。 “我要一份肉松的！” “一份芝士的。” “我要配料全加。” …… “谁要配料全加？我把你吃了！” 郑循没做过章鱼烧，本来就手忙脚乱，这些客人的要求还乱七八糟。 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周年副本里面要放这么多的路人npc了。敢情是之前那些玩家没掌握正确的游戏规则啊！ 还得是青岚会玩。 郑循从一开始的忙乱，到中间的无措，最后变得暴躁。 “都给我吃基础版！不然我把你们全吃了！” 如果他做错了，顾客会给差评。差评就意味着这份白做了。 郑循一边做，一边崩溃。霍子鄢最先看不下去，在旁边给他当帮手。 笑得肚子疼的罗明轩也上手了。只有黑心老板许观在看。 到最后，郑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章鱼，他就像有八只手，快出残影。 他在心里快速地数，等到第一千个，他一个箭步，火速冲过去关门。 “没了没了！今天不许吃了！明天再来！” 路人们遗憾散去，郑循松了一口气，看向身后三人。 罗明轩笑着对他招招手。 “真厉害，郑循，现在来拿你的奖励吧。” 一听到奖励，郑循无神的双眼顿时充满光彩，提着他的麻袋小跑过去。 “奖励在哪？快点快点！” 霍子鄢最先把他手中的柠檬糖倒在郑循的袋子里，满满一盘，一共一百个。 他看着喜滋滋往袋子里倒糖的郑循，忽而说了一句“你现在好像个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是发礼物的！我可不是。” 郑循笑眯眯地回他，霍子鄢也笑。 “不，郑循，你没有猜到我想说什么。” “嗯？” 郑循的脑袋冒出问号，霍子鄢却不再说了，而是示意郑循到罗明轩的面前。 罗明轩也从背后拿出一个盘子，盘子里面是满满的柠檬糖。 郑循把麻袋口撑开，神采奕奕地等着他。罗明轩把糖倒进麻袋里面，边倒边随意地说：“这糖看着真不错，我刚才想偷吃一块的。” “？明轩哥，这不行！” 郑循一听这话，连忙上手，把盘子里剩下的糖都扒拉进自己的麻袋。 罗明轩看他的动作，笑出声。 “我当然没有这么做。怎么样，我人好吧？” 郑循点头认可。 “明轩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收走了霍子鄢和罗明轩的奖励，郑循最后来到许观面前。 他谨慎地盯着许观，并在许观之前开口。 “等等许队，你不会有什么附加条件吧？” “如果有呢。” “你要是有的话……”郑循想了想，对于许观而言最大的折磨是什么，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凶，“我就把那幅拼好的9999块白拼图拆了！让它撒得遍地都是！让吸贵妃呕吐！” 吸贵妃，是许观家里的扫地机器人，郑循特意赏赐的名字。 “……” 面无表情的许观，眼角忽而弯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你是不是在忍笑？” “是你看错了。” 许观若无其事地从收银台后面取出一个包装好的糖果袋，很大，目测里面有几百块糖。 “这些是给你的奖励，拿好。” “竟然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如果你觉得不妥，我可以收回七百块。” “不不不，特别好！” 果然，不管过去多久，许观还是能稳稳拿捏郑循。 郑循拿走了他的奖励，准备美滋滋地离开，还不忘跟另外三个挥挥手。 “等下大家游戏外再见吧！” 霍子鄢和罗明轩也跟他道别，反正出了白塔也能见到，他们也不觉得这短暂的道别伤感。 许观却突然开口。 “郑循，你说游乐园里面会有大象吗？” “……大象？” 郑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许观却笑了笑。 “没什么，祝你接下来玩得开心。” 当郑循走出门的时候，握着气球的玩具熊背对着他，高大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郑循把袋子攥在手里，脚步轻快地来到他背后，猛地一拍左肩膀，然后从右边探出头。 但那玩具熊像是会预知他的动作，向右转头，郑循的额头差点撞在熊鼻子上，他哎呀一声，向后一步。 “走走，下一家，出发！” 下一家店的名字叫奇怪娃娃屋，是万世的人在看店。 店里冲出来一道迅捷的影子，贺雨星几乎是把郑循掳到店内。 “可算逮到你了，快来！” ———— 大家好。今天是郑循完结一周年的日子，是少吃亿点粉丝破十万的日子，也是我的生日。 （上台）（整理领带）（致谢） 一直是过阴历生日的，但是今年阴阳历是一天，又赶上第一本书完结周年，确实是很巧也很好的日子。 郑循是很让我自豪的主人公，所以想了很久该如何去纪念完结。这篇番外还有后续几篇，下周会连续更新，字数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我的番外字数余额快要过半，但我还有好多好多关于郑循和他的朋友们的故事想写。有想过再单独出一个其他世界的郑循故事（不会写很长），要是真的出了，我一定写纯搞笑文，释放一下我的精神负担，也给大家带来欢乐。但这目前只是个饼，还没有考虑好。下周应该会想好的。 总之就是这样啦，大家明天见~ 第15章 欢迎来到周年副本（周年特别番外2） 万世公会的两人在这里等郑循很久了。 npc有指定的活动范围，不能随便闲逛。不然贺雨星早就冲出门去，直接把郑循拐到他们的地盘来。 奇怪娃娃屋，是个卖玩具的地方。今天是周年庆典，店内正好缺少一位包装庆典玩偶的店员，由玩家郑循来补这个坑。 被强行按在娃娃包装台后面的郑循露出愤愤的神情。 “你们两个大活人在这里半天了，都没想着开工？” “开不了一点！这不就等着你来呢！” 萧寒和贺雨星穿着店员的服装，牛仔背带裤黄色条纹衬衫，渔夫帽上面串了一圈玩偶，童趣十足。 就连冷冰冰的萧寒，今天看上去都很有人情味。 “郑循，今天要辛苦你，包装一百个玩偶，就能获得通关奖励。” “一百个？”郑循一愣，“我刚才在章鱼烧那儿怎么做了一千个？” “……” 萧寒也怔住，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就连贺雨星都想明白了，大声嘲笑。 “兄弟你不会是被青岚的人联手骗了吧？” “什么？！许观这浓眉大眼的也敢骗我！还有明轩哥！还有小霍！” 郑循在心里的小本上给他们三个狠狠记了三笔，贺雨星笑够了，把剪刀和彩色丝带递给他。 “干活干活，不然你天黑之前拿不到奖励，可出不去副本。” “你怎么不来帮忙。” 郑循嘟囔一句，贺雨星板着脸。 “我今天是高贵的白塔npc，跟你这普通小玩家不一样。快快快，不想加班就快点做！” “……” 为了拿到奖励的郑循大方地决定不跟他计较，先记本上，等出了副本再狠狠算账。 所有包装需要用到的工具整齐地摆在工作台上，看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包装纸，郑循开始头大。 想也知道，他接下来将要面对怎样手忙脚乱的画面。 萧寒在旁边鼓励他一句。 “不用勉强，要是累了，我们随时可以帮忙。” 郑循是这样的性格。如果萧寒说让他自己忙活，那他就要硬拐上另外两个。但如果萧寒说要帮忙，那他必然自己做了。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主打一个叛逆。 “谢谢萧队，但我自己可以的！” 贺雨星又在旁边开口。 “是啊队长，别操心了！反正奖励又落不到我们手里。” 郑循瞪他。 “npc和玩家之间要互帮互助！想想我当npc的时候是怎么对你的。” “？”贺雨星回瞪他，“你还敢提？特么幸福小区一个新手本是我愿意刷八百遍的？我到现在还没过！” “你——” 叮铃。 大门处悬挂的风铃突然响了，娃娃屋正式开始营业。 郑循火速回到工作台后面，随时准备开始包装。 第一个客人走到他的面前。 “哟，还真是郑循当玩家啊？” “……乔副队？” 郑循听这吊儿郎当的声音就熟悉，他猛地抬头，果然，是乔墨丞。 贺雨星在旁边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副队你不是说不来了？” 乔墨丞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谁知道呢。我正在机场，突然来了两个人把我打晕了。等我睁开眼睛，人就到这里了。” 说完，他还哈哈两声。 “……” 贺雨星震惊。 “你这心态是真好啊！这是绑架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偷我的钱。” 乔墨丞进入副本的时间晚，所以他的角色是顾客。 他在工作台前挑来挑去。 “我要这个红色圆点，不，粉色的吧。等等，蓝色的也不错！” 郑循操纵着自己的两只手，一会儿放在粉纸，一会儿放在蓝纸。 他忍着把娃娃和包装纸劈头盖脸扔在客人身上的冲动，唤了乔墨丞一声。 “乔副队，你不能挑来挑去，你得快点选。” “好吧，那你随便包。” “……” 郑循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比较好，这就是一种“老板说改回第一版”的糟糕感觉。 他胡乱地把娃娃包好，用一个土气的红色拉花系上。 “给给给，包好了！” “好敷衍，没有一点审美。” 乔墨丞拿着第一只由郑循包好的娃娃，挑剔地点评。 郑循把他推走。 “别耽误后面的客人，下一位下一位！” 有了前面章鱼小丸子的经验，郑循现在的手法已经比较熟练了。 九十九个客人，就差一个。 郑循期待地看着最后一个进店的客人。这客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斗篷，从头到脚包住，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面容。 在他的头顶上，有“特殊顾客”四个闪闪发亮的大字。 “特殊顾客？是啥？” 郑循扭头向另外三个看戏的求助，三人纷纷摇头。 很快，郑循就明白，这位客人特殊在哪里了。 只见他从怀中抽出一根类似树杈的东西，树杈还会发光。他咕噜咕噜念了一串咒语，猛然间，店内所有的娃娃都活了起来！ “卧槽！” 郑循万万没想到这歹人竟然会使出如此招数。他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锁门，不能让贼人逃掉！ 另外三人也拔出自己的武器。 万世的人，还是那么喜欢用刀。温馨可爱的娃娃屋，一时间充斥着刀光剑影。 郑循加入其中。他拔出自己的柴刀，擒贼先擒王，直奔那兜帽人冲过去。 边冲边喊他：“快点说你要什么包装！” 十分敬业。 那兜帽人桀桀怪笑两声，反派形象立住了。他的身姿灵活，郑循刚扑过去，他却突然消失在面前。 “哎呀！” “我操——” 贺雨星砍怪砍得正上头，猛然有个什么东西砸在他身上，差点把他肋骨压断。 “什么玩意儿撞我一下？” 他扭过头去看，却发现是头晕目眩的郑循。 乔墨丞还跑过来关心。 “没摔伤吧，郑循？” 贺雨星：…… “副队！你看看你可怜的好队友！被摔在地上的可是我啊！” “抱歉抱歉，雨星，才看见你。唉你又不是不知道，郑循他才是通关的关键呐，保护他为上。” “…………” 贺雨星生气了，他决定追加绝交24小时。 他们闲聊的工夫，萧寒已经要抓到兜帽人的斗篷了。 “郑循，跟我配合。” “我来了！” 郑循又猛冲过去，好像刚才摔得七荤八素的不是他。 两人虽然是首次配合，但因为个人素质过硬，竟然配合得异常默契。 让郑循有点没想到的是，战斗的过程中，竟然是萧寒配合他，由他来主导。 他们把兜帽人按在地上。这怪还很会给自己加戏。 “我是不会招的！” “你招什么招！给我花钱！” 郑循硬是把他按到工作台前面，强迫他做出选择。 最后，兜帽人哭哭离开，郑循和贺雨星两人配合，把剩下的娃娃清除。 很混乱的场面。 郑循把柴刀收回去的时候，还在头晕目眩。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再次抬头，万世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奖励。 “快点快点，把你那麻袋撑开。” 贺雨星催促道。 郑循也迫不及待了。他刚一打开袋子，贺雨星抱着个筐，就要往里面倒糖。 “这也太多了……”郑循嘟囔一句。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你怎么还嫌多？多我收回来了！” “别别别。” 贺雨星把柠檬糖都倒进郑循的麻袋，将筐随手扔到旁边，看着认真低头整理袋子的郑循。 “郑循，你……” “嗯？” 郑循抬起头望着他，贺雨星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算了算了，你挑一只娃娃带走吧。” “我不带！我东西太多了。” “嘿你今天必须带！这是来自万世的好意。不收也得收！” 郑循啊啊叫了半天，贺雨星还是非要在他的帽子里面塞一只灰兔玩偶。 乔墨丞在旁边笑。 “行了行了，放人家走吧，郑循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呢。对了，郑循，你现在不是有实体了？什么时候来万世玩啊？带你去吃万世的食堂？” “乔副队你说真的？” “当然啊，不骗你。” 郑循竟然认真考虑起来。 “今天不行，明天不行，后天、大后天……那就下个周日吧！” “好，下个周日。”乔墨丞笑眯眯的，跟他约定好。 萧寒走到郑循面前，把最后一块柠檬糖交到他的手中。 “这个牌子的柠檬糖我也买了许多，很好吃。” 郑循笑呵呵的。 “是吧萧队？这可是郑循严选！” 萧寒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周年副本，的确是很奇妙的一个地方，让人想起……不说了，早点去下一个任务点吧。郑循，周年快乐，我们副本外见。” 郑循被万世三人送出了门，那只玩具熊坐在长椅上，正在给几个小朋友发气球。 有个小孩想要那个唯一的兔子气球，玩具熊摇摇头，意思是这个不能给。 等郑循出来，它像背后长了眼睛，立刻起身迎接他。 郑循把麻袋夹在手肘下面。 “走吧，去下一家！” 万世的下一家，就是九鼎裁缝店。 远远的，郑循已然看见莫谦站在门口。 第16章 欢迎来到周年副本（周年特别番外3） 看到莫谦的一瞬间，不夸张，郑循直接三个后撤步。 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跑！ 而莫队的老奸巨猾在此时彰显得淋漓尽致。他笑眯眯地举起手，手里捏着个透明的袋子，哗哗作响。 袋子里面装着满满的糖果。 他甚至不用多说一个字，郑循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奖励还要吗？ “……” 卑鄙！太卑鄙了！ 这简直是变态的行为！ 郑循恼羞成怒、无能狂怒，最后乖乖走进九鼎的店。 九鼎的店面要大一些，分上下层。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了顾修齐。 顾修齐穿着西装三件套，店里的男店员都是这样的打扮。他看见郑循，还有些惊讶。 “比我想象得要快一点。我以为万世的人根本不放行呢。” “小顾老师！” 郑循看见顾修齐的第一眼，就要控诉被他写在记仇本上的那些人。 让他做了一千份章鱼烧的许观，不给他帮忙的贺雨星，还有站在店门口的莫谦。 莫队是有这样的本事，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能高居记仇排行榜首。 郑循吧啦吧啦说了一通，顾修齐在旁边笑着听。 这会儿赵燃也走了过来。 “你再说下去，时间都要不够用了。奖励还要不要拿？” “赵燃？你不是说你在国外导戏吗？！” 郑循对着赵燃就想给他一锤子。他在聊天框给他发消息，也通过全息投影给他留言。这死人，一条都没回他！ 被整整晾了一周的郑循像只被人攥在手里的河豚，气到翻白眼。赵燃一边笑一边跟他道歉。 “不是故意不理你，之前一直在封闭培训，手机都上交了。我本来以为这次周年活动赶不上的，但培训提前结束，我就来了。” 赵燃现在一边学习一边导戏，很忙。郑循知道这件事。 他们说话的时候，李溯和尤雪姗也走过来了。 “培训这种事就不能提前说一声了？我看赵副队你就是欺负我们郑循。” 尤雪姗穿了一件黑色的礼裙，肩膀披着毛茸茸的白色披肩。她站在郑循这边说话，郑循立刻和尤尤姐站成一队。 “就是就是，赵燃你别解释了。这事儿没两顿火锅没完。” 李溯是在郑循进店之前到的。他也是，刚结束上个通告，就跑过来了。 赶来的时候还差点被鸣雀的花盆砸到，李溯啧一声，很晦气。不过他没提这件事，毕竟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既然人来了，那就开始吧。” 他把剪刀交给郑循。 “开始？什么开始？” 郑循还在发懵，他看了看几个九鼎人，又环顾周围的环境，内心升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等等，你们该不会真的要我做衣服吧？” “图纸都给你准备好了。” 赵燃这回动作是真快，厚厚一沓子图纸拍在他面前的裁缝台上。 顾修齐微笑着，拍上另一摞。 “这是五十张订单。” “五十张？！怎么不直接要了我的命？” 太客气了。明明可以直接索命，还要给他五十张订单让他做。 莫谦走过来，说话声音慢慢。 “郑循，要是现在不开始，等到天黑也做不完呢。不过，我是不介意你一直留在这里。” 莫式反向激励法果然有效，郑循一听说要跟九鼎的人共处到天黑，立刻抓过图纸和订单来做。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开始！” 他嘴上说得积极，实则手忙脚乱。当裁缝跟做章鱼烧和包装娃娃可不一样，这是有门槛的。 就算图纸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布料上面也有待裁剪的虚线，郑循仍然力不从心。 更可怕的是，他在低头忙活，另外几人就瞪着眼睛看他。 郑循：…… “我说，你们要是特别闲，能不能帮我做两件？” “那不行，”尤雪姗弹弹指甲，“我们有别的工作。” “什么工作？” “当模特。” “…………” 郑循沉默，沉默后爆发，但是爆发依然无效。 顾修齐主动说：“你先完成前面五单，之后我可以帮你。” “小顾老师，还是你人好！” “不过，你要首先独立做完前五单才行，”顾修齐笑眯眯地说，“不能有差评。” “……” 彻底认命的郑循哭丧着脸，一手握着剪刀，一手扶着布料，剪来剪去。 九鼎的人还挑剔呢。 赵燃凑上来。 “你这剪得不对，都歪了。” “……我先把你耳朵剪下来！你过来！” 精神恢复正常的赵燃在外显得成熟稳重，但只要跟郑循凑到一起，两个就幼稚得没边儿。 尤雪姗在旁边煽风点火。 “郑循，用剪刀戳他！死没良心的，把我们郑循孤零零扔在一旁这么多天！” 李溯嘴角抽了抽。 “你别起哄了，没看郑循都要气死了吗。” 莫谦和顾修齐坐在旁边看戏喝咖啡。顾修齐数着郑循手里的单子。等做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站起来。 莫谦把咖啡杯放下。 “就算没有你的帮助，郑循自己也能做好。” 顾修齐并不否认这点。 “算是吧。但是……帮他会快点。” 他是这样的性子。每次都提前摆出底线，要是郑循达不到，他就会把底线调整得更低。 顾修齐先上手帮忙了，其他人见状也不在旁边看热闹，都来帮郑循。 莫谦有些无奈地笑笑。 “能把九鼎团结到一起，也是很有能耐了。” 最后，他也加入其中。 等他们都来帮忙，郑循还嫌这几个人添乱。 “你们别随意发挥啊！都弄错了！啊啊都把东西放下！别给我添乱！！” 一阵兵荒马乱，终于，五十个订单完成。 郑循一边做单子，一边应付九鼎的人，也要累瘫了。 他坐在带靠背的椅子上，不管赵燃怎么催他，都不肯起身。 赵燃笑他：“拿出你平时在幸福小区的威风啊！你这样，等出去之后，还怎么震慑其他玩家？” 郑循哼哼两声，说等他出去又是一条好汉。 裁缝店的灯光昏黄，刚刚散去的几个九鼎人，又来到他面前。 他们手中各自握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花边袋。 “郑循，过来拿你的奖励吧。”顾修齐说。 郑循嘴上喊着累，但真要给奖励的时候，他也不含糊。 他一个迅速的翻身，提着麻袋来到其他人面前。 李溯最先把那袋糖倒给他。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这个口味的糖，但要是你能开心，那也是很好的事吧。” 郑循让李溯自己尝尝，李溯笑了笑，说不用，等他出去后会买，这是给郑循的奖励。 尤雪姗把李溯挤开，拆掉包装袋上的丝带，浅黄的糖果哗啦啦地倒进麻袋之中。 “小孩子口味，我也不懂你。对了，这些糖该不会最后都是你自己吃吧？” “我自己吃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尤雪姗歪头想了想后果，“把你甜死！” “……” 她的话把后面的赵燃逗笑了。赵燃很爱笑，他擦掉眼角的泪水，把奖励交给郑循。 “郑循，等出去之后我就回家了，我们在幸福小区见吧。” “你回家登游戏？不要休息了？”郑循感到迷惑。 “回幸福小区怎么不算回家呢？你在咖啡厅等我吧。” 赵燃笑着跟他做了约定。 在赵燃之后，莫谦也把糖袋交到郑循手中。 莫队的压制力一如既往。连郑循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性格，看到他伸手，都下意识地把手往回一缩。 莫谦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从过去到现在都没变，还真是……” “莫队，你说什么？” 郑循没听清，再问莫谦时，他却不肯多说了。 “把奖励拿好。等出了副本，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郑循莫名毛骨悚然。 最后来到他面前的是顾修齐。 郑循已经期待很久了，他主动伸出手，等着顾修齐把那沉甸甸的糖袋放到他的掌心。 顾修齐没说话，郑循反而有点惊讶。 “小顾老师，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 “嗯？那我……祝你周年快乐？” “怎么还是反问句……” 郑循很不满，总觉得顾修齐在敷衍他。 顾修齐笑了。 “不是敷衍，郑循。在不同的时间，我们已经相遇很多次了。什么样的祝福，都比不上祝你快乐。” 第17章 欢迎来到周年副本（周年特别番外4） 接连三个游戏，郑循的麻袋迅速鼓起来。 他把麻袋扛在肩膀，来到街上，左右转头，像在寻找什么人。 一只毛茸茸的手戳了戳他的左肩，郑循回头看，正对上一张棕色的大脸。 “呃！” 他吓了一跳，头发炸起来。 “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玩具熊摊手，意思是郑循的警惕性太低了，才会被它得逞。 庆典还在继续。在这样欢腾热闹的场景中，人们很容易失去戒心。 郑循看着街上的行人，那一张张快乐的脸。 “偶尔放松一次也没什么。现在的白塔，不是为了给大家带来恐惧才存在的。” 他扬起唇角笑了笑，向前跑了两步，又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玩具熊挥挥手。 “走吧！去下一家！” 玩具熊呆呆地站在原地，等郑循呼唤它第二声的时候，它才跟上对方的步伐。 郑循手中有一张系统发给他的游玩地图，只要按照顺序，把上面被红圈圈出来的店铺全部通关就可以了。 “电影院……电影院……” 郑循嘟囔着第四个游戏场景，四处寻找电影院。 最后，他在一个十分偏僻的小巷子，找到了这家藏在角落里面的电影院。 影院的名字叫“大黑电影院”，看到这几个字，郑循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被门口的争吵声吸引。 “你不能去！” “我要去，请不要阻拦我。” “不，你不可以！” 郑循好奇地看过去，站在门口的，是举着青蛙照相机的李少安，和从后面架住他肩膀的沈冠玉。 李少安本打算从郑循刚进入副本，就跟随他的。 但是，这家电影院距离庆典入口不近，而且他和沈冠玉被分到了一组。 沈冠玉绝对不可能允许他偷偷跟随郑循，哪怕是以吃瓜的理由。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郑循来到他们面前。 等郑循一出现，李少安露出遗憾的神情。 完全错过了最精彩的剧情。 郑循只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他都被逗笑了，不愧是瓜王，人设不倒。 沈冠玉看见郑循来了，立马放开李少安，伸手拍拍自己的领口。 他装扮成影院工作人员的模样，衬衫西裤和马甲，对郑循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大黑电影院。” 郑循有一段日子没看见沈冠玉了。沈冠玉正在读大学，很忙，玩游戏的时间不多，最近似乎又在准备比赛。 他是个小话唠，比起玩游戏，更喜欢跟郑循聊天。嘉懿集团送了一个全息投影球给他，但是平时在宿舍里面不好拿出来。沈冠玉为此还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只是他这段时间忙，为了节省时间又住校了。但这样他也要每天和郑循在线上聊天，白塔的聊天功能真的很强大。 郑循也很喜欢跟沈冠玉闲聊。比起应付那些激烈、极端、紧张、愉快的对话，和沈冠玉聊日常就很轻松。 除了沈冠玉，郑循也经常主动和小霍，还有云景聊天。沈冠玉、霍子鄢、云景跟他的年龄相差不大，剩下的人至少比他大三岁。郑循说了跟他们聊天有代沟，自然是得到了各式各样刺激的回应。 沈冠玉的母亲早逝，一直是父亲照顾他，还有姑姑在。有亲人陪伴，沈冠玉的性格变了不少，但还是喜欢在某些人和事上钻牛角尖。 他把电影票交给郑循，同时小声对他说：“郑循好久不见。比赛已经结束了，只差最后的收尾工作，我已经从学校搬出来住了。” 郑循明知道他什么意思，还故意逗他。 “白塔的npc怎么能说跟游戏不相关的话题呢？我要给嘉懿集团写邮件。” 沈冠玉有点着急。但他很快明白过来，是郑循在逗他玩，于是自暴自弃地说：“那你投诉吧，反正我只是日抛npc。” 郑循更乐，旁边的李少安按下快门，青蛙相机吐出一张照片。 “……” 郑循有些无奈地看着李少安，后者默默举起手。 “郑循，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 郑循拿着电影票进入影院，李少安和沈冠玉都跟了进去。 在电影院，他又看到了另外两个工作人员。 “黄赫……和云景？” 黄赫高大帅气，站在哪里存在感都很强，他笑嘻嘻地望着郑循，手里拿着一只猴子玩偶。 “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去九鼎那里救人了！” 站在他旁边的云景也对着郑循点点头。 “郑循哥，好久不见了。” “云景，你怎么没在万世那边？” 郑循疑惑地问。 云景说他也是临时赶过来的。他在外地跟着老师做调研，万世的前辈告诉他要团建，他匆忙订票。 “我以为要来不及了，但是，走了一些特别通道。” 云景说到这里，神秘地笑笑。 “秦叔是真的很想把这份礼物送给你。” 他提到秦译。这辈子云景的父亲早逝，跟在母亲身边长大。他在高中阶段就来嘉懿集团参观过，很早就认识了秦老板。 然而郑循不知道他们的小计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发懵。这时黄赫绕到他身后，两手搭在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走吧，电影要开场了。” “看电影？等等，难道我不需要帮你们做事吗？” “做什么？”黄赫反而困惑地看着他。 郑循给他细数自己之前打过的黑工，黄赫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听到最后他都笑出声了。 “郑循，你这完全是被骗了啊！谁说一定要玩这些打工小游戏的？每个场景的游戏规则，完全是由npc自行制定的！” “……” 郑循沉默，郑循爆发。 郑循一个暴冲，就要回去找那些压迫他的歹人算账。 “我跟他们拼了！” “回来回来。” 黄赫手一伸，把他拦住，往影厅的方向拐。 “你算账也没用了，人家现在早退出副本了，还不如享受接下来的游戏。” “……什么游戏？” 黄赫拉开厚重的帘子，云景拉开另一边。 “来吧！恐怖片串烧！” “……” 郑循当即转头要跑，开玩笑！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倒不害怕，但是，被强行按在空无一人的影厅看完好几部电影，也太折磨人了！ 然而反抗是没有用的，几人把他扭送到最中间的座位上，啪啪两声，手腕被拷住。 郑循：…… 沈冠玉坐在他左边，黄赫坐在右边，云景在后，李少安在前，正在给他拍照。 怪物的大脸已经出现在荧屏中央了。郑循默默地说了一句：“这样会不会太无聊了。” “你觉得无聊？”黄赫咧嘴，“那再加一条规则，不许大叫。” “……” 一个小时后，郑循脸色发白，从影厅走出来。 为了节省时间，黄赫说，他把每部电影最恐怖的部分剪辑下来，做成了合集，专门播放给郑循。 黄赫说这话的时候，是带了几分自夸的意思，觉得自己真是太体贴了。 郑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麻袋撑开，递到他面前。 “我要奖励。” “没问题。” 黄赫笑笑，弯腰从卖爆米花的柜台后面，抽出了一个纸箱。 他从纸箱里面抓了一把，放进郑循的麻袋。 “郑循，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跟你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我认识程杰和雨星的时候。” “……虽然好像在骂我，但还是谢谢你啊。” 郑循就这么被归成了同类。 云景也从中捧起一把，送给郑循。 “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真的看到你，又觉得，只是重逢就很好了。郑循，祝你周年快乐。” 郑循眨眨眼，对他说谢谢。 沈冠玉从纸箱中捡起一颗糖，交到郑循的手心。 “我走到天亮了，郑循。但是，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小沈，我……” 郑循刚要回答，巨大的纸箱突然在他面前倒下来，糖果哗哗地掉进了袋子中。 黄赫和李少安一左一右，从箱子后面探头。 “郑循，周年快乐！这就是全部的奖励了。” 说话的人是黄赫，李少安则把一张照片，交到郑循的手中。 这是郑循在还没进入电影院时，笑起来的那一张。 “永远欢笑吧，郑循。” 第18章 欢迎来到周年副本（周年特别番外5） 玩具熊在外面等了很久，它坐在一张长椅上，手中的气球少了一多半，大概都分给了路过的小孩子。 郑循从它背后探出头。 “等久了吧？” 玩具熊转动巨大的熊脑袋，黑黑的圆眼睛望着他。 “突然不认识我了？” 郑循好奇地问。 玩具熊摇摇头，站起来。 郑循又翻出他那张地图，数了数。 “现在只有最后一家店了，应该能在彻底天黑之前结束？” 玩具熊没说话，走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它就像一个高大的守卫者，静静守护在郑循的身边。郑循歪着头，看它毛茸茸的脸。 “等到副本结束，我就能看到你的模样吗？” 玩具熊的脚步有一瞬间慢了，但是很快，它又调整回了原来的步调。 最后一家店，是庆典主题餐厅。 餐厅里没有客人，但是布置得很温馨。昏黄的灯光，随处可见的气球和彩带，舒缓的钢琴曲。 郑循站在门口，好奇地张望着，没有看到任何人。他转过头，问玩具熊。 “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玩具熊又是摇头，它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气球，意思是，它要把剩下的都送出去。 “好吧，我一会儿就出来。” 郑循走进去，门后有一小片黑暗。突然，黑暗中响起彩带筒被拉响的声音，灯光亮了，金色的彩带飞舞着，落到他的头发和肩膀。 “郑循哥，周年快乐！” 陶雪霁和陶雪晴兄妹两个笑盈盈地望着他，陶雪晴把一个尖尖的帽子戴在他的头上。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周年庆典。” 郑循有些惊讶，最后一关了，他以为自己会面对各种各样的难题，但是没有。 鸣雀的人只是为他准备了一场周年派对。 他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程杰在旁边开口：“是不是要感动哭了？” “……” 不愧是程杰，不管在哪里都有破坏气氛的天赋。 郑循用手肘杵了他两下，程杰怪叫两声。 “郑循郑循，怎么才来啊？” “是不是其他公会的人为难你了？我去找他们打架！” 高家的双胞胎，高子曜和高子焕也来了。两兄弟还是这么热情，围在郑循身边，吵吵闹闹的。 程杰一手提着一个，把他们带到一边。 “都给我过来端菜。” 其他人都和郑循打过招呼，肖俊这才带着一只礼物盒，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了让你安心享受晚餐，我们决定，提前把奖励送给你。” 郑循低头，方方的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柠檬糖。 “肖哥……” 他把礼物盒抱在怀里，肖俊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累了吧，不用勉强自己说话。大家只是想陪伴你。” 郑循笑了笑。 “不累，我很高兴，最后一个关卡是鸣雀。” 他们围着桌子坐在一起，热闹极了。鸣雀几人说着他们的生活，平凡又美丽的日子。 陶雪霁和陶雪晴在上大学，因为专业课很难，所以为学分苦恼。又说食堂的菜不好吃，从宿舍到教室的路太远。 高子曜和高子焕刚刚结束高考，听他们两个这样说，对大学的滤镜碎了一地。他们追着陶家兄妹问东问西，直到把旁边的程杰问烦了，凶巴巴地让他们多吃东西少说话。 肖俊关注着郑循的一举一动，问他要吃什么。 “副本里面的食物味道一般，想吃的话，等出了副本，我可以下厨。”无所不能的肖哥就连厨艺都很高。 郑循对肖俊从来都不用客气，他掰着手指头数他想吃的东西，一口气说了十几样。程杰在旁边笑他。 “你这报菜名报得是真顺溜啊？” “肖哥说了随便点。”郑循不服气地回。 “那我也去。” “……你不许来！” 郑循又和程杰吵起来了。他们两个平时吵还吵不够，到了副本又要吵。 肖俊在旁边感到头疼。 “都喝点水歇歇吧。我昨天晚上加班了，现在头有点疼。” 一听说肖俊头疼，郑循加上鸣雀所有成员都紧张起来。 “肖哥注意身体！” “肖哥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啊啊！” 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 又是闹了一番，陶雪晴用勺子轻轻敲了一下茶杯的边缘，笑眯眯地开口。 “大家别忘了最重要的一项啊！周年寄语。” “周年寄语？”郑循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就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对你说一句肉麻的话，”程杰在旁边解释，“真是想想都觉得牙酸。” “那你第一个说吧！” “……我这么大咖位，我要压轴！” “那我们先来！” 最先开口的是高家兄弟。 高子曜笑嘻嘻地望着郑循：“郑循，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你是我年度最喜欢的人物！不管什么投票我都只投你的！” 高子焕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是，郑循。还挺奇妙的，当初是我哥带我玩的白塔游戏。我死磕了一个月的新手副本，才知道这个关卡不是非得过……总之，我还是会经常去幸福小区找你玩的。” “我也有相同的经历……”高子焕的话，同样勾起了陶雪霁那段有些惨痛的回忆，他摸摸后脑勺，看着郑循，“郑循哥，我其实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看到你，我的心里似乎只剩下感激了。每次看到你那么果敢地冲到所有人的前面，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保护大家。” 陶雪霁越说声音越小，陶雪晴接过他的话。 “我跟雪晴哥都很感谢你呀，郑循哥。你无数次改变了我们的人生。我们现在……很幸福。也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陶雪晴说着说着，眼眶就有点发红。为了不被郑循看出异常，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在郑循身边的程杰清清嗓。 “这回到我了。” 程杰正要说话，郑循却让他别说。 “现在正是感动的时刻，我怕你一开口就破坏气氛。” “……” 程杰瞪他。 “那我回家说！我回幸福小区说！今后我有的是跟你见面的机会，我差这一晚上？” 郑循拍拍他。 “别让等待成为遗憾，有话你直说吧。” 程杰负气转头，端着酒杯的手突然有些不稳。 他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 “郑循，别再跟我说再见了。” 郑循的眼瞳轻颤，他突然抬起眼皮，用力瞪着天花板。 等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缓缓流回他的心底。 肖俊像是听懂了一切，他没有急于说出他的寄语，而是让大家继续吃饭。 晚宴又热闹起来。 时间晚了，郑循要离开。他说还有一个额外的任务没有做。 鸣雀的人把他送到门口，肖俊跟着他出了餐厅的门。 路灯亮了，长街灯火通明，街边的彩灯闪烁如星。 天上开始飘雪，人们惊喜地望着雪花。 雪落在肖俊的肩膀，他让郑循慢些走，注意安全。 “肖哥。” “嗯？” 郑循抬头看着他，有些执拗：“你还没有说你的寄语呢。” 肖俊温和地笑了。 “我确实准备了一句话，要说给你听。郑循，如果无法回到故事的最初，那么，让一切重新开篇，也是我的幸运。” 就算出了副本，他不再拥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也不要紧。 他们都觉得不要紧。 因为关于郑循的记忆，在副本外，已经开始了。 今后还有漫长的人生值得记录，与他的点点滴滴。 郑循吸吸鼻子，抱着他所有的奖励。 “谢谢你，肖哥。” 谢谢鸣雀在我降临异世之初，收留了一无所知的我。 谢谢那么多的人，填补了我人生的空白。 郑循告别肖俊，他们约定副本外见面。肖俊走回餐厅，郑循转身，发现举着气球的玩具熊站在人行道的中间。 郑循小跑过去，装在袋子里的糖果哗哗作响。 他站在玩具熊的面前，对方把最开始的兔子气球交还给他，并从口袋里面，找出一只手机。 手机的款式很老了，它示意郑循打开它。 里面有一段录音。 “郑循！听到我的声音，有没有感到陌生呢？这是一段来自过去的录音，不知道现在的你，过得怎么样呢？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呢？ 谢谢你和一元包容我的任性，让我选择清除所有数据。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唯一让我迟疑的，可能就是对你们的思念吧。但是，郑循现在变得很厉害了，可以独当一面。就算我和一元不在你的身边，你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我很高兴。 我是因为守护而诞生的存在，直到最后一刻，我都在坚守我的使命。我很满足，郑循。所以，也请你不要遗憾呀。 不知道这段录音会什么时候放给你，我就把我的祝福全说啦！祝你生日快乐！周年快乐！新年快乐！祝你每天都快乐。 要永远快乐呀，郑循。” 是南墙留下来的语音。 郑循突然把手机塞回玩具熊的口袋，趴在它的肩膀上。玩具熊拍拍它的后背。 过了好长时间，郑循才闷闷地出声。 “一元，还是哥哥？” 玩具熊不说话。 “哥哥是哪个世界的哥哥？” 玩具熊让郑循抬起头，突然伸出圆圆的手掌，把他整个头发都揉乱。 郑循啊啊叫了两声。 “不管是一元是哥哥还是哥哥，这样的行为都不能原谅！” 烟花突然在天空炸开，提着满满一兜子柠檬糖的郑循低着头，抬起手臂蹭了蹭眼睛。 “过去我总是想着让所有人幸福。” 玩具熊把手搭在他的头顶，无声地安慰他。 “现在我是那个幸运又幸福的人了。” 祝我周年快乐。 郑循这样对自己说。 —— 大家好呀，周年副本到这里就结束啦。 本来是打算上周结束的，但是我前两天身体不舒服，所以就到今天了。今晚跨年，祝大家新年快乐~ 关于郑循的故事还在继续。全新背景的郑循已经上线啦（请搜《我一杀手，怎么男团出道了》），因为马上要到开书两周年了嘛，就准备了一篇这样的作品。不会特别长，也没什么深刻的故事线，只是个搞笑笑话集。其实本来该放在这里写的，但我估计这篇再短也得十万字，而我的番外字数只剩下五万字了… 郑循&程杰&贺雨星&黄赫：谢谢大家，我们四个成团出道了。 请支持我们twt（the white tower）男团！ 年终没什么好总结的，我所有的总结都是小说，点击作者主页即可翻阅。明年会带来更好的作品，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19章 第二次全明星赛（郑循生日番外） （今天是郑循的生日，写个欢乐副本。大概是白塔不搞事，所有人都记得郑循的背景下，全明星赛。） 郑循收到总协寄来的邀请函和服装，他一边暴力拆箱，一边对一元和南墙嘀咕：“我这次一定要大获全胜，让大家今后都看我的脸色行事！” 一元很想告诉郑循，他那些朋友特立独行，都有很多脸色要给别人看，这不是一场全明星赛就能决定的事。 但他向来是个不扫兴的人，所以他选择继续完成每日营养早餐，并嘱咐郑循拆箱时不要误把总协的邀请函当作废纸撕掉。 南墙自从得知郑循又要参加全明星赛后，连夜赶制应援手幅，整个公馆已经被装饰成郑循后援会的样子，到处都是郑循的大头照和各种彩色浮夸的繁琐饰品。 有时候一元会站在壁炉前，看着上面摆放的古董都被带有郑循卡通形象的包装纸包好，心里琢磨这个家的郑循含量是否有些超标。 此时此刻的南墙手握应援棒，正在和郑循商量，到时候她在电视机前喊什么应援口号比较合适。 郑循十分稳重地说：“南姐，你就喊‘郑循无敌大帅哥，帅帅帅帅帅帅帅’，就可以了。” 南墙对郑循这神人slogan接受良好，但还是决定自己再考虑。幸好公馆内没有吐槽役，不然就郑循这个口号，也要争论不休。 上次的狼人杀，郑循大赢特赢。以程杰为代表的选手相继兑现火锅承诺。 郑循的态度很明确。饭局上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只是小打小闹，真到了较量的时候，他一定铁面无私真刀真枪让小程小贺小赵之流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贺雨星一听郑循这长难句，就想骂人：“这特么谁给郑循买的成语词典！别让我知道嗷！让我知道我饶不了他！” 一元最后把鲜榨的蔬果汁端上餐桌，叫郑循南墙过来吃饭。这次他站在客观角度说：“让你的朋友们看你脸色行事，不太现实。不如你换个别的要求？” 郑循嚼着一元自制可可曲奇，抬头思考几秒，咽下食物，说：“那我想让他们都叫我哥，或者老大，总之就是换个很厉害的称呼。” 一元难得烧脑一瞬间。让别人看自己脸色行事，和当所有人的老大，两者貌似可以划等号。 看着郑循势在必得的眼神，一元干脆放弃思考，想说的话平滑地溜过大脑，直接吐出来：“我认为可以。” 南墙看得直发笑，拍拍郑循的肩膀，意思是“我也支持你”。 郑循用力拍手欢呼：“全票通过！就这么决定了！” 这次总协准备的衣服不是西装，这衣服是机能风的设计。郑循拎起衣服上下左右看，被这些长长短短的带子搞得团团转。 “我会在奔跑时被自己的衣服杀死。”郑循已经预想到在副本中他会被这件衣服狠狠拖后腿。 一元是个行动派，已经自动拿出裁缝必备工具，询问：“需要帮忙吗？” 此时郑循已经费力地把自己套进衣服内，呼出一口气，说：“暂时不用，谢谢你一元。我时间来不及了。” 这次依旧是总协派车来接。郑循已经是个成熟玩家了，上错车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他认准总协的标志，使了点力气拽开车门。结果一开门，是熟悉的面孔。 “……小顾老师？” “你好，郑循。” 顾修齐身上的衣服和郑循是相近的风格，看来本次的比赛主题就是这种未来风。 “我应该没上错车吧……” 郑循撤回一步，想确认一下，却被李溯伸手拽上车。 “我们的车爆胎了，”李溯说，“只好和总协沟通，先借用一下你们这边的车。”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车内宽敞，坐在顾修齐和李溯中间的郑循，总觉得后颈凉飕飕。 下一秒，他就听见后排人开口：“郑循，又见面了。” “……” 果然，是莫谦。 郑循不肯回头，打着哈哈说：“哈哈哈，我可能昨晚熬夜熬太晚了，好像幻听了莫队的声音呢，哈哈哈。” “没错没错，你就是幻听了。” 郑循都觉得自己这瞎话编得离谱，但更离谱的是有人赞同他的话。 他一转头，发现莫谦一左一右还有两人，一个是赵燃，一个是尤雪姗。 网上都说，赵燃和尤雪姗，一个是莫谦的心腹大串，一个是莫谦的心腹大心，加一起是莫谦的心腹大患。 有这么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在，郑循再看莫谦，都觉得莫队的眉宇间有阴云笼罩。 郑循被逗笑了。 “嘿，你们两个怎么来啦？” 尤尤姐挥了挥拳头：“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总协这老顽固总算同意男女选手同台竞技。” 顾修齐在旁边解释了一句：“之前男女选手是在不同的分会场，所以上次你会发现，和你一起进入副本的都是男玩家。总协以体育赛事为例，认为男女选手耐力体力不同，应该分开比试，否则女玩家很难拿到名次。但是雪姗始终坚持女玩家不需要这种规则上的照顾，游戏副本考验的不只是身体机能。” “再说比拼体能我也不会输，”尤雪姗接过话头，“反正这种陈旧的规则就该打破。这次我和鸣雀的雪晴妹妹先试试水，下次我要推荐几个新人进来。” “雪晴也来？”郑循眼睛一亮，“我很久没见到她了。雪霁呢？他们两个都还好吗？” “好不好你等下就知道了，”赵燃笑嘻嘻地说，“这次比赛我也能参加。郑循，我已经想好你输了之后的惩罚了。” “赵副队最近病情稳定，我们给他办了请假，”顾修齐耐心解释，“总是待在医院也很无聊，出来逛逛总是好的。” 李溯在旁边乐：“这次倒是热闹，一车的人。” 莫谦看着过分活泼的队员们，这种放松的时候，他也不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是提醒了一句：“听说这次的游戏依旧分阵营，而且阵营改变得更频繁。大家在游戏里多小心吧。” 这话对九鼎的队员强调，实在是形式大于意义。 只有郑循听进去了：“噢噢，和上次的神狼阵营类似么？” 莫谦和郑循对上眼神，笑容竟然有一丝欣慰：“郑循，我很真诚地邀请你加入九鼎队伍。” “不了不了不了，”郑循晃脑袋，像摇来摇去的车摆件，“你们的队伍情况太复杂，我还是不掺一脚了。” 这次车里多了赵燃和尤雪姗，气氛变得活泼不少。至少郑循这次下车不像之前那样，仿佛被胁迫。 他刚一下车，只见程杰和贺雨星，一人叼着一根棒棒糖，插兜站在门口装忧郁。 李少安也在。郑循一来，他就举起了青蛙手机：“主角就位了。” 贺雨星“嘿”了一声，说这不大哲学家吗？上次吃饭郑循喝醉了，拉着贺雨星的手，非要给他上课，进行灵魂上的洗礼。 贺雨星属于酒量不错的，一边听一边乐，笑得太大声，甚至呛了好几口酒。 郑循一看他们两个就精神，噌噌两步上前，质问：“吃啥呢给我来点！” “李队给的糖，”程杰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大桶棒棒糖，超市收款台经常摆的那种，“说是分给大家吃。” 李少安除了看八卦，平时多少有点社疲，也就是社交疲劳综合症。所以分糖的事就交给超绝高精力的程杰。 这糖是他给小侄女买的，但小侄女牙疼，被迫告别所有的糖，李少安干脆拿到比赛现场。 “这样总协更要说我们把全明星当成茶话会。”郑循一边含着糖一边囫囵地说。 “那你可以拒绝一切零食，证明自己的节操，不和我们为伍。”程杰说着要拿走郑循手里剩下的糖。 郑循一秒攥紧：“但是我愿意和你们沆瀣一气！” “……” 这回程杰也要骂人：“谁给郑循买的成语词典！谁！站出来是谁！” 后赶到的陶雪晴和陶雪霁把他推走。 “程哥，走啦走啦，”陶雪晴笑呵呵的，“外面还有好多记者和粉丝在拍照录像呢，你可不能说脏话，不然肖哥会把你陈列在我们的新会址。” 两个小孩和郑循打招呼。郑循还嘀咕：“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程杰真的会这样吗？” 贺雨星也在旁边添乱：“我靠还有这事儿？兄弟，我到时候买票去看！” 程杰额头上青筋直跳。幸好楚黎及时赶到。 “各位参赛选手，你们好。开幕式即将开始，请各位跟随工作人员，前往播放厅。” 虽然选手们都把全明星赛当度假，但这场比赛在玩家间的重要性和排场仍是不言而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郑循这次明显沉得住气。 程杰还在他旁边蛐蛐：“你是不是在庆幸，这次没有领带。” 郑循露出自以为残忍狡诈的笑容：“喝喝，程杰，等着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吧！” 这次除了榜上有名的几家公会，以及那些耳熟能详的高玩，还多了新面孔。 霍子鄢就是其中之一。 小霍是跟着许观他们来的，这次青岚公会总共来了三个人。 “郑循，好久不见。”霍子鄢悄悄站在郑循旁边。 他是想以循回公会的名义参加全明星，但是许观说，郑循本人也是以总协的名头加入比赛，这样或许不合适。 霍子鄢给郑循解释了一下，不想给他带来麻烦。郑循暗自握拳，小声说：“可恶的许队，就这样破坏友会内部的和谐关系！” 被点名的许观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平淡地说：“我都听见了。” 罗明轩连忙出来打圆场：“那什么，代表谁不是代表呢？反正大家最后都要打得不可开交。” 乔墨丞都听笑了：“明轩，还是你会劝人。” 主持人们正在播放选手的精彩剪辑，选手们就在台上小声蛐蛐。 沈冠玉依然代表银雪公会出场。郑循一回头，发现少年就站在他身后。 他吃了一惊，随后笑着打招呼：“小沈！等下一起吃饭啊！” 开幕式还没结束，郑循已经惦记吃饭的事了。 沈冠玉点点头，表情有些腼腆：“郑循，这次也多多指教。” “哎呀，谈不上指教，你也很厉害的！” 郑循心里高兴。全明星赛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他见到他的朋友们。 小沈最近似乎在忙公会的事，郑循也有一段时日没见到他了。 开幕式热热闹闹地结束，选手们像往常一样，晚上会一起聚餐。 等到第二天，就是游戏正式开始的日子。 每次要进副本之前，郑循就会很兴奋。他坐在那张刑具一样的电椅上，等待着传送。 “这次会是什么游戏呢？” 旁边正在操作的两个员工，依旧是上次的熟面孔。两人笑着回答郑循的问题。 “一定不会失望的。” 等郑循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虚拟城市。 仿真的城市景观，钢筋搭成的高大建筑，随处可见的、色彩斑斓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这种室外广告屏放新闻不免有些奇怪。 郑循他们这些玩家不约而同地抬头，屏幕上，双眼被打上长条黑码的女主持用清晰的声音说：“欢迎各位新市民来到‘欺瞒都市’。下面请按照我的指令行动。我将数3个数，请在数到3的时候，追杀变成蓝色的人。1、2、3——” 女主持语速越来越快，根本不考虑玩家们能不能记住规则。就在她数到3的时候，所有玩家开始寻找变成蓝色的人。 郑循总感觉视野范围有蓝光在闪。他低头看手，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蓝精灵。 “我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