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引火，一级狂热》 第001章 末日回忆 【小脑袋瓜保管处】← 【排雷：原版总共8个男主，有2个不洁，在番茄这个版本改成全洁，具体解释可以看段评。】 【不要问我原版在哪里，没有原版，我也不是那个网站的常驻作者。只是当初其他文完结休息期，过去放飞写了这一本，并且因为不可抗因素，并没有写完，也请大家不要总问原版，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再排个雷：有读者反映，应该把这一段说明放在第一章卷首。本文有强设定（不会修改），末世女性无法生育（17章有专门说明），女性也不用承担生育责任，瑶妹也不生孩子的，有黑科技繁育。】 …… 楚瑶蹙着眉低吟，眼睛睁不开，意识已经清醒过来。 她这会儿似乎正被人抱着。 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禁锢在他怀中。 正当她神智有些恍惚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啧，二哥悠着点。” 男人呼吸滞了半秒，冷冽的声线，声音暗哑，“滚。” 跟着传来第三个声音，“二哥，你抱得太紧了。” 之前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半分醉意，半分调侃，“哎，这个妹妹我是真喜欢。。” 那第三个人似乎也醉了，附和着：“我也喜欢……” 楚瑶听到这话，心头一紧，什么情况？ 她一紧张，呼吸都跟着停了停，身体更是不自觉紧绷，抱着她的男人，轻嘶了一声，冷而欲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叹：“乖点。” 男人的话音一落，楚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陷入炽热翻滚的岩浆之中，意识再次坠入混沌。 祁璟一口喝干净手里的酒，歪着身子，探向司丞的沙发，一脸渴求地望向他怀里。 “闭嘴。”司丞抱起怀里的女孩，站起身，抬头踹了一脚没个正形的祁璟。 微冷的目光，点了一下坐在另一侧的楚煜，警告意味明显。 他跨步走向包厢最角落的双人沙发，避开仍不死心，寻着味凑过来的祁璟。 被自家二哥的死亡视线注视了一眼的楚煜，酒意稍减，拉住一旁的祁璟，低声阻拦：“好不容易送来个合二哥胃口的，你别捣乱。” 祁璟不满，但被楚煜拽住胳膊，只能眼睁睁看着司丞抱走小姑娘。 将人放在沙发上，司丞细细扫过面前女孩，怪异赤红的双瞳逐渐被混乱占据，他俯身而下，埋头陷入女人的颈窝，只朝身后丢了一句：“还不滚？” 楚瑶原本还有些清明的大脑，在男人凶狠的啃噬中，完全失去了神智。 …… 第二天中午。 楚瑶像植物人一样，瘫在酒店大床上，全身酸痛不止，小脑瓜嗡嗡直响。 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大概三个小时前，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昨晚，她完全清醒的时间不多，被男人压在沙发上坐了两回之后，迷迷糊糊就到了这间酒店套房的床上。 然后，她就在这张床上，被那个男人折腾了整整一夜，没错，就是整整一夜。 楚瑶不理解。 就算是末世第七年，60%的人都觉醒了超凡能力，身体强度比普通人高了两倍不止，也没有哪个男人会毫无顾忌的消耗体力，一做就是一整个通宵。 何况，现在还是末世之前。 连超凡者这种称呼，都还没有出现。 不理解归不理解，楚瑶还是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以着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走进浴室。 直到她将整个身体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中，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要不是发现自己的耐力不像之前那么好，她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发现，自己回到了七年前。 2022年12月1日，一切怪异与不幸，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这个时候的楚瑶，是盛海大学医学院研一的学生，正在盛海市第一医院的急诊中心实习。 她刚到急诊外科不到一个月，同期一起分配到市一院的同学，有背景，有门路的，基本都去了更好的科室。 只有她和两个家境一般的男生，被分配到急诊中心。 原本，分到急诊中心对楚瑶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锻炼机会，但是市一院的急诊中心副主任是个极其猥琐的中年油腻男。 楚瑶长得漂亮，性子安静，又是刚来的实习生，一下子就成了油腻副主任的重点潜规则对象。 对方明里暗里揩油调戏，还时不时电话骚扰，说一些露骨外加威胁的话。 她却根本不敢举报那个猥琐男，只因为对方是院长的小舅子。 哪怕时隔七年，楚瑶依旧记得很清楚。 昨晚是她所在的第三小组的私下聚会。 刚好她轮休，就被科室里的内科门诊医生，硬拉着进了医院附近的ktv会所。 本来只是组内的小聚会，结果她刚到没十分钟，那位油腻副主任居然也跟着来了。 她本来就怕那个恶心人的猥琐男，又是在这种地方，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赶紧回家。 结果在场的那些男同事跟约好了似的，一个跟着一个起哄，非让她喝完一杯酒酿梅子汁，才肯放她回家。 那会儿的她，初入职场，脸皮薄，脾气软，明知道自己喝不了酒，却不好意思拒绝。 她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只喝了一小杯带了一点酒精的梅子汁，然后就意识模糊了。 上一世，她直接失去了醉酒后的所有记忆，醒来的时候，就在眼前这个酒店套房里。 看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昨晚上那个男人睡了，只以为是被当时在ktv里的那几个男同事和猥琐副主任侵犯了。 毕竟，从身体的伤情判断，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对当时的她来说，最勇敢的事。 报警。 结果可想而知。 那些人的dna并不匹配。 对方更是污蔑她，说她在聚会的时候主动喝酒勾引他们，被他们严辞拒绝后，负气离开了ktv包厢，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医院的实习机会没了，她被学校强制退学。 被侵犯，被污蔑，被退学，不过一周的时间，接连遭受重创，她只能连夜逃回乡下的外公外婆家里。 正是因为她回了乡下，彻底将自己与外界隔绝，才会错过末世来临的消息，更是错过了第一批成为超凡者的机会。 其实，从11月开始，全国各地便陆续出现多起不明原因的传染病例。 最初，这些病症并没有引起各地医院的重视。 直到一个月后，北部一座小村庄因为传染病，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村民长出奇怪的老鼠耳朵，全国各地的政府机构才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各省市下辖的区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隔离区。 感染初期的显性症状是体温升高，眼瞳呈赤红色。 病症则大多以身体某个部位的突发变异为主。 在后世，这种变异被定名为“畸变”。 那些发生变异的人类，被称为“畸变者”。 而这只是开始。 2023年1月1日的0点，末日正式降临。 仅用了四天时间，盛海市近一半人死在突然而至的大雪灾中。 那些死去的人，在大雪灾之后，全部变成了小说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丧尸”。 * * 兔：修文真的很痛苦：） 第002章 再遇金主 大雪灾之后的丧尸潮，灭杀了近五分之一的人类，大多数普通人连末日最初期都没能挺过。 更不要说，之后出现的那些身体畸变兽化，精神被高度污染，实力与超凡者并驾齐驱的畸变者。 除了这些比人类更强的掠食者，土壤污染，植物变异造成的食物紧缺，使得人类的生活环境一再压缩，几乎到了难以生存的地步。 前世，她和很多人一样，错失了末世的第一手消息。 又因为身心受创，自我封闭，不仅没能照顾好外公外婆，更是害得他们在末世之初便相继病逝。 如果不是驻扎在村子后山山顶上的海军部队，在经过村子的时候，发现她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她在末世刚开始的那一个月就已经死了。 跟着部队军人抵达盛海第三基地后，楚瑶跟大部分人一样，感染了雪灾后的第一批发热毒株。 好在她在持续发热五天后，脱离畸变风险，觉醒了自己的超凡能力。 和大部分超凡者不同，楚瑶的超凡能力在初期并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只有一定的治疗外伤效果。 并且，这个效果在初级阶段，只对她自己有效，无法作用在他人身上。 因此，她只能以普通医学生的身份，在盛海第三基地的医疗中心当一名医疗兵。 一年的医疗兵生涯，楚瑶接触过各式各样的畸变初期患者，也遇到过患者突变丧尸的惊险时刻。 高强度救治伤患的工作，使得她在医疗外科手术上的技术越来越精湛。 然而，她自身的超凡能力却没有一点升级的迹象。 直到她遇上第一任金主。 没错。 她在当了一年医疗兵后，被第三基地b营的营长包养了。 没有强迫。 对方连人都没到场，只派了个勤务兵过来跟她谈包养合同。 明码标价，还是一个相当令人心动的价格。 楚瑶只考虑了五分钟，就点头同意了。 在末世磋磨一年，楚瑶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普通人艰难求生，女性地位极低的社会环境里，与其每晚担惊受怕，被那些流浪汉拖到无人的角落玷污，不如做拥有实权的大人物的情人。 第一任金主只比她大六岁，不论长相身材，放在末世之前，都是顶级男明星级别的存在。 也幸好是这样一个人，才没有让楚瑶在经历那场重创后，对男人彻底失去兴趣。 而在被包养之后，她的超凡能力也终于有了起色。 经过多次推导判断，她对自己的超凡能力有了一定的认识。 战斗系的超凡能力大多都是在不停的战斗中提升，辅助系和治愈系多是通过不停的练习技能和使用技能进行升级。 而她的超凡能力…… 必须通过对他人生命源质的吸收，才能一点点累积。 生命源质是所有人类都拥有的本源能量。 而，想要吸收他人的生命源质，则必须跟对方同处一个空间，近距离相处。 肢体接触，或是亲密行为，能够更快的获取对方的生命源质。 相比普通人，超凡者拥有更多的生命源质，能力越强，所溢散的生命源质越多，她能从中获取的能量也越多。 最开始，这些能量仅仅只能作用在她自己身上，对她的身体进行全方位的修缮和补足。 小到发丝柔顺，肌肤光洁细腻，大到丰胸美臀，容貌提升。 楚瑶把这些归在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不仅她的身体越来越完美，跟她有亲密接触的人，也能从她身上获得一定的源质能量。 这些能量很细微，看似并不显著，却可以修复他们身上的陈年旧疾，更能提升对方的超凡能力。 第三阶段，也是她重生之前所处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她，已经能够具象化身体内的能量，并运用这些能量治疗其他人。 和普通的治愈系超凡者不同，楚瑶是极少数能治疗畸变者精神污染的超凡者。 尤其是畸变感染初期，如果治疗及时，她的超凡天赋技能，甚至能够扼制，并修复畸变部位。 想到这里，楚瑶不自觉抬起浸泡在水中的小手，五指熟稔的微微弯曲。 这是她凝聚力量时的习惯动作。 可惜，现在的自己还不是超凡…… 就在她暗自叹息的时候，那纤细五指之间，竟然凝聚出一团薄薄的，如棉絮一般乳白色的能量球。 硬币大小的球状能量团，在她讶异的目光下，落入水色清透的浴缸中。 熟悉的淡淡治愈能量，随着水波，渗入她的肌肤。 楚瑶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微低头，看向藏在水下的细长双腿。 笔直的双腿，白皙光洁。 上一世，她一觉睡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大腿上青紫一片的瘀斑。 现在一回想，她刚刚起床时，因为浑身酸痛，又带着末世后的惯性思维，反而忽略了细节，没注意到自己的皮肤已经被自愈能力修复了。 所以……她的超凡能力也跟着重生了？ 又或者。 是昨晚那个人的一顿疯狂乱做，不仅让她拥有了原本的超凡能力，还积攒了一波能量？ 不管是哪个原因，能够提前成为超凡者，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 等到身体的酸痛被治愈能量彻底纾解，楚瑶的皮肤外析出了些许薄薄的淡褐色杂质。 清洗过后，肌肤比之前更加白嫩光滑，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昨晚上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穿上宽大的浴袍，楚瑶擦着湿发走出浴室。 看了一眼经过一整晚激战，凌乱不堪的卧室。 没做任何停留，打开门，跨入套房的客厅。 楚瑶擦着头发，刚向外踩出一步，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愕。 目光触到正对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金发男人，她脸上的愕然瞬间化作呆愣。 正低头看手机的金发男人，闻声抬起头。 迎面对上女人那张白得好似发光的小脸，祁璟眸光微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左侧。 坐在左侧双人沙发上的楚煜，戴着一副文气的细框眼镜，几乎是在看到楚瑶的一刹那，他也侧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座位。 两个男人默契对视，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疑惑，仿佛都在问：这是昨天晚上那个醉鬼小姐？ 顶着一头淡金色卷发的祁璟，低头，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点击，发送消息。 楚煜听到自己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推了推细框眼镜，划开屏幕。 【祁璟：我怎么感觉她比昨天更好看了？】 【祁璟：看起来香香的。】 楚煜微抬眼，余光看了一眼这会儿正站定在卧室门前，表情懵懵的女孩，心里嘀咕：确实更漂亮了。 思考了两秒，他回复。 【楚煜：可能昨天她喝多了，妆花了？】 【祁璟：好像有点道理。】 【祁璟：怎么她发呆都软乎乎的。】 【祁璟：可爱！想日！】 【楚煜：住嘴吧你。】 两人一来一回用手机交流起来的时候，杵在房门前的楚瑶，总算回过神来。 刚打开门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套房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乍看到沙发上坐了两个男人，有被小小惊了一下。 而在看清正对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后，刚刚那点小小的惊讶，变成了完完全全的懵逼。 这个一头金色卷发，拥有一半战斗民族血统的男人，正是之前刚被她念叨过的第一任金主。 盛海第三基地b营的未来营长。 祁璟。 第003章 特殊服务 关于祁璟的记忆，翻涌如潮。 楚瑶的脑子里骤然响起昨晚上那个口出狂言，妄图一起上桌，进行多人运动的声音。 怪不得自己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还会觉得他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祁璟是她的第一任金主，也是她跟的时间最长的金主。 盛京祁家的幺子，末世留守盛海市四年。 因着手握祁家在盛海的驻军部队，祁璟一直是盛海第三基地b营的营长。 更是盛海三大基地军方力量的一把手。 楚瑶跟了他近三年时间。 末世第五年，祁璟被祁家召回盛京，她没有跟着一起走。 虽然是包养关系，两人也算是和平分手。 之后三年，她辗转多个基地，期间换了几任实力出众的金主爸爸，没再刻意关注祁璟的消息。 只听说，盛京五大基地政权动荡，祁璟跟某位大佬的女儿订婚，成了一号基地的掌权人。 …… 知道祁璟不是昨晚上那个男人，楚瑶将目光转向另一侧沙发。 和祁璟桀骜不羁的性子不同，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紧紧扣在微凸的喉结下方，配上一副细框银边眼镜，斯文刻板又透着些许淡漠。 禁欲系型男？ 楚瑶拢了拢湿发，转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歪着脑袋打量。 跟着祁璟的那几年，她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也没听他提过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不过，她跟祁璟的关系大多发生在床上，他认识什么人，自己也不可能全然知晓。 楚煜被女孩那一瞬不瞬的目光，看得心口微微泛出些许躁意。 轻咳一声，开口道：“这位小姐，我们受人委托，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听到男人的声音，楚瑶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淡光。 和她猜的一样，这人，也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狗男人。 她停了两秒，反问：“什么生意？” 楚煜瞥了一眼在一旁作壁上观的祁璟，再次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道： “司丞先生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酬劳方面，你可以自己提，只要不太过分，他都能满足。” 祁璟跟着接上，“陪完我二哥，再陪我半个月。” 楚煜侧头，皱眉看向他。 祁璟也不在意，朝他挑了挑眉，一副你想要，你也可以约的表情。 乍听到楚煜的话，楚瑶有一瞬间的怔愕。 尤其是在祁璟说的那句话之后，楚瑶惯常柔和的眉眼，染上几分不愉。 他们这是把她当成提供特殊服务的会所小姐了？ 记忆中的某些画面重叠，楚瑶忽然意识到，当初祁璟派人找上她，提出包养她的要求，和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是了。 这人第一次见她，并不是她以为的盛海第三基地的医疗所。 而是末世前，昨晚的那间会所包间，在那个被他称之为“二哥”的男人怀里。 怪不得，他会直截了当的找上她，没有任何铺垫的要求她成为他的情人。 原来，他一早就认定了，她是个会卖身的人。 低低嗤笑一声，楚瑶自嘲。 祁璟也没看错人，当时的她不就是自愿卖身的吗？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以那种连自己都看不起的心态，跟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 她想睡男人，只是因为她想睡。 想清楚一切后，楚瑶再看向祁璟的目光变得格外清明。 楚煜见眼前的女孩脸色微沉，一直没说话，只当她是被司丞吓到了。 自家二哥什么情况，他们这些做兄弟的最清楚，要不是面前这姑娘身体素质过硬，这会儿怕是已经住进医院了。 以为楚瑶是在犹豫害怕，楚煜放缓声，“你放心，他不会每天都跟昨天晚上那样。 事后，我们会请高级护工给你做全身护理。 如果你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我们会提供专业的医疗团队对你……” “等等。”楚瑶蹙起眉，打断他的话。 没再继续之前那个“购买半个月特殊服务”的话题，楚瑶将目光投向楚煜，问：“我昨晚为什么会去你们包间？” 当时，她的意识虽然不清醒，隐约还记得一些，他们三个所在的那个豪华包间，根本不是自己那个小小急诊小组聚会消费得起的。 两个完全不是一个消费等级的包间，自然不可能在同一个楼层，自己到底是怎么去到他们那里的？ 两个男人再一次对视，楚煜出声：“会所经理亲自把你送过来的……” 这次，楚煜的话只说了一半。 眼前女孩提出疑问的瞬间，他已经意识到昨晚的情况不对了。 楚瑶兀自皱眉，前世她喝完酒之后的记忆，几乎空白一片。 只模糊记得，自己喝完酒之后，从小组聚会的包间里跑出去，跑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被人抓了回去。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在第一时间认定，自己是被那群人侵犯的。 但看现在的情况，后面一定发生了其他事。 楚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是会所的小姐，昨晚的事，应该是个误会。” 她话音一落下，两个男人极其默契地望向对方，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警惕。 祁璟有些坐不住：“那你是？” “我是盛海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市第一医院急诊中心的实习医生。” 楚瑶看着比记忆中更肆意张扬的祁璟，认真且郑重的回答。 跟着，语气里带了些许讥嘲，“很抱歉，我这边不提供你说的那种服务。” 祁璟听言，脸上的表情一僵，眉宇间难掩尴尬之色。 楚煜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眼前这女孩说的是真的，那给他们送女人的那位，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尤其，二哥这次来盛海是私人行程。 如果搞出什么桃色新闻，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局面，怕是又得被上头那些个老家伙捅上好几刀。 楚瑶并不知道，楚煜这边已经走了一圈谍战片剧情。 她继续说：“昨天我们科室小组聚会，我多喝了两杯，有些不清醒。 看起来应该是个误会，我也不想追究什么责任，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可以吗？” 祁璟皱眉。 这件事疑点众多，对方又明确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徒增尴尬，不如回去把事情查清楚。 祁璟准备起身离开，楚煜却还想开口再问一问。 毕竟，他是带着二哥给的任务来的。 这会儿任务没完成不说，还弄出一堆问题，就想再给自己挽个尊。 祁璟见他这样，一把把人拽住，眼神示意他闭嘴。 一边拖着人往套房大门走，一边朝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楚瑶道：“这位小……” “姐”字没出口，险险被他压在喉咙底下，接着才道：“小……小姑娘，这边的房间没退，你可以再休息一下。过会儿，我让人送套衣服过来。哦，对了，午餐……午餐我也一并让人送过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门“嘭”的一声关上。 第004章 殃及池鱼 看着比记忆中行事更显轻佻，却又不失分寸感的祁璟离开。 楚瑶整个人瘫在贵妃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松了松。 反观门外的两个男人，楚煜臭着一张脸，祁璟正蹙着眉峰，明显在思考着什么。 十来秒钟的无声沉默后，两人前后脚走进隔壁的那间套房。 动作一致地坐在沙发上，祁璟开始打电话，让人去调会所监控。 楚煜则在第一时间，拿起茶几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五指翻飞。 不过十来分钟，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楚瑶的各种资料。 细致到她本科每学年的考试成绩，参加实习的个人简历，日常生活轨迹，家庭背景，只要是带有楚瑶名字的资料，尽数出现在他眼前。 看了许久，他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声音莫名低沉：“是个挺好的姑娘。” 隔壁宁城小山村出来的孩子，家里只有外公外婆两个亲人。 高中到大学的学费，几乎全靠她自己拿的奖学金和学科竞赛奖金。 唯一的劣迹，大概是她偶尔会接一些代写作业的外快，替人写期末大作业，代笔毕业论文。 祁璟已经坐在他旁边看了有一会儿了，听到楚煜的话，也低低“嗯”了一声。 跟着说：“那边查了一下，她那个实习的破医院，有人想搞她，在她酒里下了药。” “看监控，他们那个包间在六楼，刚好是在电梯旁边。她从包间出来，进了电梯，估计那会儿脑子已经浑了，胡乱按了几个楼层数。” 从视频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跑进电梯，在电梯里一通乱按。 到这里，她已经被药物彻底影响，脸颊绯红，眼神迷乱，按电梯按钮的手软绵绵的，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瞧着视频里，小姑娘摇摇晃晃的从电梯里走出来，软软坐倒在他们包间门口。 祁璟心口莫名有些发痒，原来当时她就坐在他身后，只跟他隔了一道门。 视频的时间快进了十来分钟，坐在地上的楚瑶，慢吞吞爬起身，继续往前走。 刚好这个时候，会所的经理坐着电梯上来，看到她一个人在走廊晃荡，把人拦住，找到十六层的服务生。 “我刚打电话确认过，你家这个经理，是问了服务生之后，才把人送过来的。” “那服务生说，看她一个人在我们三个包间门口坐了很久，以为她是从我们包间出来的，喝多了，没找着回去的路。” 祁璟扶额：“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我重复了吧？” 楚煜抿唇。 他们三个那会儿都喝了酒，加上这几天又是司丞的特殊时期，会所经理又恰好在这个时间送女人过来。 这家会所又那么恰好是他二叔名下的产业，他们所在的十六层又是不对外营业的私人场所。 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女人是他二叔送来给司丞泄火的。 事情到这里，不论是从楚瑶，还是从他们的角度看，似乎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乌龙。 前提是—— 不去深究被人下药，神志不清的楚瑶，为什么会坐上直达十六层的电梯。 是谁替她开的十六层权限？ 楚煜眉峰聚拢，拿起手机：“我给二叔打个电话。” 祁璟轻嗤一声，这电话，打与不打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哪次不是算准了时间送女人过来？ 不然，他们又怎么会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楚瑶是楚煜他二叔送来给司丞的。 就算不是楚煜他二叔，剩下也就那几个人选。 说到头，都是长辈，你还能替人家小姑娘讨回公道还是怎么的？ 楚煜的电话，接通的快，挂掉的也快。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上楚瑶的名字，沉声道： “二叔说，人不是他让送的，是二哥那边那位，不过这事儿，我二叔确实知道。” 要是没他二叔的允许，电梯根本上不了十二层，更不要说他们所在的十六层。 楚煜心里清楚，他二叔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对方送什么人给司丞，他并不在意。 司丞不收，怪不到他身上。 司丞要是收了，多少得记他一份好。 横竖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倒霉了楚瑶，先是被同事下药，后又被人顺手送上司丞的床。 素来面善心黑的楚煜，罕见的，对楚瑶有了几分歉疚心理。 他看过楚瑶从小到大的各种资料，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虽然没有很好的家世，却有着一颗简单上进的心。 顺利的话，她会读研读博，从急诊小医生到住院医，住院总……再到科室主任。 她会按部就班的生活工作，努力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 她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不该卷入他们的世界。 可一想到她昨晚那敏感娇气的模样，楚煜又忍不住暗了暗眸色。 这种好学生，但一看就很好吃的反差体质，实在是精准踩在他的xp上。 一旁早已预判到结果的祁璟，沉默着听完，没再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从军，司丞和楚煜从政，私人关系是发小好兄弟，但不妨碍他看不惯楚家和司家。 原地沉默了近半刻钟，祁璟陡然站起身。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一点半。 不知道她有没有离开。 不管有没有离开，还是去看一眼比较好。 心里这么想，祁璟也就这么做了。 …… 重新打开司丞的那间套房，看到桌上已经收拾起来的餐具，再看躺在贵妃榻上，蜷缩着身子，沉沉睡着的女孩。 祁璟往后退了一步，低声对跟着过来的楚煜道：“小六，你再去开一间房。” 楚煜听言，没说话，目光在贵妃榻上那一小团人影停留了片刻，随即转身拿起手机。 祁璟则重新回到套房内，女孩已经换上了他派人买的衣服，浅紫色的长袖连衣裙，衬得她比昨晚初见时更加白皙柔软。 他缓了缓呼吸，压下心头涌起的莫名热意。 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起毛巾毯，动作格外轻柔地给她盖上。 听到身后楚煜推门的声音，祁璟面色自然地抱起贵妃榻上睡得正熟的小人儿。 楚煜看到后，愣了一瞬，继而将门彻底打开。 睡得正迷糊的楚瑶，感觉到有人抱她，强撑着困倦的眼皮，睁开一条缝。 迷迷蒙蒙间，看到祁璟的脸，嗅到那让自己熟悉不已的微冷木质香。 小脑袋自然而熟稔地往祁璟怀里钻了钻，隔着单薄衬衣，蹭着男人结实的胸膛，嘴里咕囔着：“你回来啦。” 楚瑶的声音不大，甜甜软软的，带着一股子女人对男人独有的撒娇，戳得祁璟心口酥麻，又忍不住发酸。 这小丫头，在梦里跟谁撒娇呢？ 走进新开的套房，将人放在主卧的床上。 祁璟刚想放手起身，躺在床上的楚瑶突然睁开眼，迷蒙的眼儿雾气氤氲，小嘴微瘪：“要一起睡。” 说着，她还努了努嘴，一副要亲亲的模样。 嘴里细细碎碎的念着：“阿璟，我想吃巧克力。” 祁璟整个人怔住，起身的动作仿佛定格了一般。 跟着进来的楚煜，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一脸“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祁璟最先回过神。 他脑子一向转得快，将自己跟这个女人相遇的所有细节回顾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向她透露过自己的名字。 所以，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今早，包括昨晚都是装的？ 不，不对，就算她知道自己是谁，也不会用这么熟稔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所以，她这是把他当成别的男人了？ 刚好那个男人的名字里也带了个“璟”字？ 心里念头千转，他起身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原本就垫在女人脖颈下的长臂，轻轻一捞，顺势将人带进自己怀里，跟着一起躺到床上。 然后，朝一旁瞪着眼的楚煜，挑了下眉，张口无声道：“赶紧买巧克力去。” 楚煜一脸冤种表情：“……” 对着祁璟竖了个中指，楚小六恨恨转身。 虽然心里想打人，但楚煜还是下楼去买巧克力了。 抱着人躺下的祁璟，瞧着在自己怀里睡得正舒服的女人，心中暗酸：小姑娘家家的，往男人怀里钻的本事倒是挺熟练的。 …… 楚煜买完巧克力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两人正相拥而眠。 楚瑶会睡得这么熟，他并不觉得奇怪。 司丞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又是在那种意识混乱的情况下头一回开荤，正常人被他折腾一次，估计已经不行了。 昨晚司丞可是整整折腾了一个通宵，外加半个上午，换做其他人，估计已经报废了。 楚瑶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身体素质倒是出人意料的好。 楚煜的目光在楚瑶那只露了半张的小脸上流连了片刻，转而看向侧躺着，抱着楚瑶的祁璟。 这家伙怎么睡这么熟？ 在楚煜有记忆以来，祁璟一直是他们兄弟几个里，觉最浅的一个。 这狗东西，瞧着没心没肺，其实是个警惕心极重的人，身边根本不能睡人。 更不要说，抱着个才见了两面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还睡得这么毫无防备。 难道，他也被下药了？ 楚煜心想着，便要推门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是司丞的来电。 想到楚瑶的事，楚煜当即掩上门。 快步走回客厅，接通电话，跟司丞汇报起来。 第005章 身体不好 卧室里。 楚瑶被电话铃声吵醒，小脑袋在祁璟怀里蹭了蹭。 鼻子嗅着男人独有的香调，熟悉的味道，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手已经按着她的本能，习惯性顺着男人的胸膛往下，摸到他块垒分明的腹肌。 曲着手指，轻轻戳了戳，又沿着轮廓摸起来。 唔，好好摸。 此时的祁璟，小腹和大腿肌肉绷紧，人已经快红温了，眼睛却牢牢闭着，仿佛还在睡梦中。 楚瑶摸了一会儿，男人却一动不动，她下意识皱起眉。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放以前，只要她睡醒，根本不用做什么，这人已经摁着她开始了。 楚瑶这会儿压根就没睡醒，只以为自己还在原来那个末世。 看到床上的男人是祁璟，那明显短路的小脑瓜，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可以睡。 哪里会想到，眼下的自己跟现在这个祁璟，连认识都谈不上。 手指触到的腹肌更硬了，男人仍是一动不动。 楚瑶有些急了，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半坐起身，一把将男人侧躺的身体，往旁边一推。 被她这么一顿突如其来的操作，祁璟整个人仰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扣子的黑色衬衫，大大敞开着，露出结实性感的胸肌。 “阿璟，醒醒。”楚瑶用手指头戳戳他的腰，又戳戳他胸口。 祁璟紧绷了又紧绷的胸肌，腹肌，背肌，大腿肌……在楚瑶看似毫无章法，实际到处点火的戳戳戳下，终于蚌埠住了。 操！ 祁璟暗骂一声，装不下去，也忍不了。 他睁开眼，灰蓝的双眸俱是浓重的欲色。 看着小女人半跪在自己身侧，乖乖柔柔的小脸泛着粉意，睡眼惺忪的双眼水雾迷蒙，浅红的唇，软软的，看着就很好亲。 祁璟轻啧一声，大掌揽过她后腰，轻轻一摁。 温香扑入怀。 他垂眼，瞧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小姑娘，湿漉的双眸，眼神迷离，人分明还没清醒过来。 这是又梦到她那个小男友了？ “阿璟，亲亲……”楚瑶有些不耐的撅了噘嘴。 祁璟：“……” 操！又把老子当替身玩是吧？ 祁少校一面在心里骂骂咧咧，老子是不可能陪你玩替身戏码的。 一面又行行行，你要是这么搞我，那我也只能被你搞了。 管她梦里的野男人是谁，反正楚瑶这女人现在叫的是阿璟，他刚好就是阿璟本人。 对号入座。 刚踏马正正好，先亲死她再说。 …… 十分钟后。 祁璟的人是懵的。 他一个二十六岁的大小伙，正是身体最棒，体力最好年纪…… 楚瑶也是懵的。 因为超凡能力的特殊性，很多时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需求。 尤其是在面对一个自己熟悉，且睡过好多年的男人的时候。 对方身上的气味，就好像动物世界里的信息素一般，对她有着极强的诱导性。 跟祁璟一起生活的日子，一觉睡醒，做个早操，就跟每天早起需要喝一杯咖啡提神一样，是两人之间不需言语提醒的默契。 可现在……祁璟他居然…… 难道是身体被掏空了！ 到这里，楚瑶的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重生了。 她有些讷讷地盯着祁璟出神。 本来就觉得丢人的祁璟，看到她那带着点疑惑，又好像在问“你这玩意儿怎么中看不中用啊”的眼神，脸瞬间黑了。 他一声不吭坐起身，穿上裤子。 正想头也不回的走人，但看到女人被亲得湿漉漉的嫣红小嘴，深深呼吸，压下心口的闷气，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 刚想将纸巾递给楚瑶，见她皱巴着小脸望她，眼里含着关心，还带着点小难过，仿佛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祁璟脸黑黑的，感觉自己刚才的表现丢人至极。 可对上楚瑶的那点小表情，他又觉得这小姑娘可爱得要死。 即便是明明心里有气，他硬是压着性子，忍着手上的力道，小心给人擦嘴。 结果换来楚瑶含含糊糊的一句：“阿璟，你是不是身体不好了？” “……”祁璟一口气没上来，咬牙切齿，“要不你再试试？看看是我身体不好了，还是你先死在床上？” 祁璟的声音很大，语气有些凶，楚瑶短路的小脑瓜晃了晃。 看见眼前明显更细皮嫩肉的祁璟，再听到他那句话，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会儿……似乎，好像，重生回了七年前？ 脑子里刚划过中午初见祁璟的画面，她不自觉往后仰了仰，有些发软的小腿，更是往后缩。 祁璟见她这副突然回过神来的表情，重重哼了一声。 渣女！ 才刚把他这个“替身”吃干抹净，就摆出一副“我跟你不熟，你别过来啊”的表情。 楚瑶根本不知道，祁璟心里正上演着，“我替身我自己”的戏码。 她这会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抓过身旁的薄被，往身上遮了遮，“刚刚……那个，不好意思啊。” 她也没想到，重生回来，刚认识祁璟没两个小时，就把人给睡了。 就是，他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楚瑶心里想着，目光不自觉落在祁璟的那处。 忍不住问：“你那方面……”是不是出问题了？ 只听楚瑶半句话，祁璟就彻底红温了。 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他一把将人从脚边捞过来，丢在自己身侧。 语气恶狠狠，“你试试就知道了！” 楚瑶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前逃，膝盖刚向前挪了两下，腰身被男人紧紧掐住，箍得她动弹不得。 身后，男人炙热的吻，铺天盖地。 …… 三个小时后。 再次醒来，卧室里已经落满夕阳余晖。 身旁的男人一脸餍足，睡得正熟。 反观楚瑶，根本没眼看。 在起床和继续睡觉之间，楚瑶选择了起床。 然后，毫不意外地把身旁的男人吵醒了。 再然后，又结结实实被修理了一顿。 如果不是她最后脸色难看，语气冰冷的警告祁璟，这家伙恐怕能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 楚瑶不理解，自己不是回到七年前了吗？ 怎么这些男人的体力，一个比一个好。 尤其是祁璟这个狗男人，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经常被他做到浑身散架，可也没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节制。 心里对着某人指指点点，楚瑶面上一片冷静淡定。 祁璟比她更淡定。 小小一个人，居然敢口出狂言，质疑他身体不好，能力不行。 结果呢？ 某个没用的女人，一下午晕了三次。 由此可以证明。 不是他不行，只是素了二十六年，突然开大荤，他一时没控制住而已。 …… 傍晚时分。 跟着两个男人在酒店吃过晚饭，楚瑶终于等到了自己失踪的小包。 翻了翻包里的东西，手机，身份证，钱包，出租屋钥匙，一样没少。 跟两人说了一声，她打算先回自己的出租屋。 祁璟这才刚吃上嘴，心里一万个不想放人走。 但看楚瑶对着楚煜温柔浅笑，对自己一脸冷峭，只能暂时歇了那点心思。 不过，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于是。 楚瑶在两人的护送下，到了自己在医院附近的小出租屋。 祁璟和楚煜看到眼前的老楼房，齐齐皱眉。 楚瑶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循着记忆走进有些破旧的筒子楼。 看着她打开三楼楼梯拐角的小隔间，两人的眉头皱得更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车里。 楚煜开车。 祁璟坐在副驾驶，略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领口，没转头，问：“有烟没？” “没有。”楚煜不冷不热。 祁璟轻啧一声，“那丫头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安全意识会不会太差了点？” 楚煜嗤道：“不差会被你跟二哥连着吃两天？” 祁璟闻言，表情略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狡辩：“她勾引的我。” “您可是盛京第一鉴婊专家。一个女大学生能勾引到你？祁少说笑了。” 祁璟嘴角抽搐：“少他爹的阴阳怪气，就她那勾引人的本事，换你你也把持不住。” 楚煜侧过头，颇有些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问：“她怎么勾引你的？” 他接完电话回去的时候，祁璟正掐着人小姑娘的后颈，跟个入室犯案的暴徒一样。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谁才是受害者！ 楚煜是知道祁璟这人的某些癖好的，要不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当时他就冲进去，把人小姑娘救出来了。 祁璟听他这么问，颇有些回味得舔了舔唇，说：“她亲我，还摸我腹肌。” 楚煜一个猛刹车，车身差点冲出红灯线，声音低哑：“她主动的？” “嗯。”祁璟点点头，想到那湿软温热的小嘴，心口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热意，低咒道：“操，那女人有毒！” 只要一想到她，自己就跟吃了春药似的。 楚煜嫌弃地瞥了一眼他的裤裆，半是讥讽半是提醒：“二哥对她可不是一般的上心，你注意点。” 祁璟闻言沉默下来。 第006章 五维属性 回到小出租屋，楚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月之后就是末日，什么读研，实习，她现在只想早点回老家去陪着外公外婆，为之后的末世生活做准备。 囤物资肯定是首要任务。 但是她没钱。 作为一个穷苦女研究生，自己身上仅有的1500块钱，还是上个月替人写毕业论文赚的。 这点钱也就只能买个150桶矿泉水。 其实真到末世，食物和水，对她来说反而没那么难获取。 12月24日，也就是平安夜的晚上。 全世界都会收到末世发放的金手指，一个附带真实空间的游戏系统。 只不过，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个金手指的作用，也不知道一周后就是末世。 因此，第一批获得游戏系统的人并不多。 这些最早获得游戏系统的人，在后世被称为“领先者”，意思是领先于人类，以及大部分超凡者的存在。 前世，楚瑶就错过了那次机遇。 直到她成为盛海第三基地的医疗兵，意外杀了一名垂死的畸变者，她才获得第二次开启游戏系统的机会。 在游戏系统里，玩家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家园，家园有干净的水源，有少量能够种植作物的肥沃土壤。 最重要的是，在系统里，所有拥有系统的人，都可以进行自由交流和交易。 不论是买卖，还是以物换物，即便是隔着几个省市，也可以通过系统内的邮件功能，完成物品交换。 想到前世，自己花了半年时间，才开启游戏系统，又花了三年时间攒够钱买下属于自己的私人家园，楚瑶心念一动，下意识低低唤了一声，“菜单”。 她的声音刚落下，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全息投屏画面。 这…… 楚瑶整个人傻在原地。 自己这是连游戏系统都一起带回来了？ 她急忙查看起眼前的菜单页面。 按顺序从上到下依次排列着： 【个人】 【背包】 【社交】 【势力】 【家园】 她记得，初始刚获得系统的时候，只有前两个是呈现明亮的黄色，后三个都是灰色的。 等级到达3级，才可以点亮【社交】菜单，跟同样拥有游戏系统的末日玩家进行交流。 等级达到5级，才能点亮【势力】菜单。 这里的【势力】主要分为两种。 一种是基地势力，一般以城市为单位，大型城市拥有三到五个基地，小型城市一般只有一到两个基地。 另一种是团队势力，也是后世最常见的小队模式组织，有雇佣兵、猎荒者、探索者、清道夫，等功能性不同的团队形式。 等级到达8级，并且拥有足够的游戏金币，才可以解锁【家园】菜单。 家园以社区为单位，每一个社区有20块私人宅邸地皮。 每块地皮的原始面积只有100平，后期通过等级提升和氪金，可以逐步提升地皮面积。 现在，这个本该在8级后被点亮的【家园】菜单一栏，正闪烁着明亮的黄光。 她将意识投入到家园中，发现这座私人宅邸，虽然跟着自己重生回来了，但是原本应该在宅邸上的山庄园林，良田果园全都不见了。 重生前，楚瑶在这个现实版的《末日家园online》游戏里玩了三年，大把的钱花在家园上，私人宅邸的等级刚刚升到五品，面积5000平。 这个品级的私人宅邸，在跟她实力差不多的超凡者中，绝对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但是楚瑶很清楚，像祁璟这种身份的人，私人宅邸的品级绝对比她高上四五个层次。 不过，她现在拥有的这5000平私人地皮，对将来那些8级之后才能解锁【家园】菜单的人来说，绝对是巨粗无比的金手指。 在自己的私人宅邸逛了一圈，入目只有空旷的一大片绿草地和一汪雾气氤氲的湖泊。 除了面积翻了五十倍，眼前的景色跟她最初解锁的原始地皮一模一样。 真真是一穷二白，从头再来。 虽然没了那些自己积攒多年的家当，楚瑶还是很高兴。 东西可以慢慢攒，末世初期有这么一个面积巨大的天然随身空间，已经是无敌开局了。 看完家园菜单，她又陆续查看了其他几个菜单。 【社交】和【势力】因为没有其他人，目前处于停摆状态。 【背包】是初始的四个格子。 每个格子可以堆叠同类型物品一组，即20个。 最后是【个人】。 【楚瑶】 年龄：20岁 等级：0 体质：6（10） 智力：9（10） 力量：4（10） 敏捷：6（10） 感知：7（10） 超凡天赋：治愈系 [天赋技能] 白荧lv.0（1/10） [专业技能] 医疗外科lv.4 徒手格斗lv.1 射击专精lv.3 看到自己的五维属性，楚瑶明显愣了一下。 根据游戏系统的数据提示，全球所有人的五维属性，每项平均定值为5。 自己的体质居然比平均值还高1点，就算是最低的力量，也仅仅只低了1点。 要知道，这个平均5点的数值，是根据成年男性的身体素质来作为判定的。 也就是说，楚瑶现在的身体素质，完全不输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 至于括号后面的10点，代表的是0级状态下人类在这个属性值中的巅峰存在。 比如举重运动员的力量值，一般在8点以上，短跑运动员的敏捷值一定超过7点。 敏捷并不单指跑速一项，还有动态视觉，战斗反应力等等。 这里的智力，不是智商，更像是网络游戏中的蓝条，精神力或是法力值。 五维属性不仅是个人综合体质的数据化呈现，也是不同超凡职业判定天赋的标准。 法系职业，治愈系职业的智力，一定是五维属性里的最高项。 战系职业则会有不同的划分，体质高的盾战，力量高的力战，敏捷高的敏战，感知和敏捷双高的刺战等等。 前世楚瑶的五维属性，除了智力和感知，另外三个都只有1-3点，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遇到丧尸打打不过，逃逃不快。 天赋技能更是在她进入自己划分的第三阶段后，才陆续出现在个人面板上。 重生之前，她总共拥有3个天赋技能。 可能是自己目前的等级为0，技能栏只开启了第一个技能“白荧”。 [白荧] *由自身体内储存的生命源质凝聚而成的能量光团，可治疗一定程度的伤势，缓解极轻度的精神污染。 白荧是她最常用，也是用的最多的天赋技能。 不论是跟着小队出去战斗，还是在基地的医疗所工作。 至于那些专业技能，主要是通过个人长期锻炼形成的，并不是超凡能力。 总的来说，这一世自己的身体素质，简直不要太棒！ 第007章 我要亲你 夜深。 楚瑶收拾完小出租屋里属于自己的东西，留下几件换洗衣物放在行李箱里。 剩下的各种书籍，被褥床垫，日用品全都被她一股脑丢进空旷的家园空间。 靠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用手机查看宁城的高铁票，楚瑶长长舒出一口气。 同样是在小组聚会之后选择回家，这一世的自己和上一世的自己，已然不是一个心境。 虽然她手头上没钱，但是外公外婆住的村子环山靠海，田地里有各种粮食作物，山里有林木水果，还有各种山货家禽，海里也能抓上来不少好货。 这些花不着钱的东西，在末世之后反而弥足珍贵。 到时候把外公外婆安置在她的私人家园里，种种地，养养鸡鸭，开开心心过日子。 既不用遭受雪灾极寒，也不用面对末世危险的处境。 至于那些需要花钱囤的物资，末世前没条件买，那就等末世后的零元购。 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这边刚订好票，对着手机备忘录敲敲打打着之后的计划，手机银行突然弹出一条短信，告诉她收到一千万转账。 然后。 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冷冽，“我是司丞，昨晚的事，很抱歉。” “一千万是昨晚的补偿。” 楚瑶张了张嘴，很想硬气的说一声，姐不需要你的补偿。 但也只是想想。 一千万可以买好多东西，外公外婆未来十几年的降压药，护心片，各种将来会停产的日用品。 能让自己和外公外婆过更好的日子，楚瑶一点不介意自己这个时候骨头软一点。 面子哪有过日子重要。 男人没听到她的回应，不自觉皱眉，气息沉了些许，却没有挂断电话，反而再次开口：“你……下周六有没有空？” “啊？”楚瑶愣住，什么意思？ “我想买下你周六下午到周日下午的时间，两百万。” 楚瑶：“……”狗男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是吧？！ 见女孩依旧没有回应，司丞有些不耐地拧眉，“五百万，我会尽量克制，有随行的医护人员，你放心。” 楚瑶：“……”这狗男人是真的不会说人话啊！ 虽然五百万很心动，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优质能量也让她很心动。 但既然已经决定回宁城，楚瑶便没有犹豫，出声拒绝： “我明天就回宁城了，未来一个月应该都不在盛海。” 以后也不会再回盛海了。 情况理想的话，她会在秦北村住上一两年，至少住到植物异潮高爆发期之前。 司丞抿唇，“没关系，我可以去宁城。” 楚瑶：“……”真是，离了个大谱。 “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司丞一副谈合作项目一般，公事公办的刻板语气。 楚瑶无语， “我回的老家，不在宁城市中心，在很偏远的农村，附近都是山，没有酒店给你住的。” 司丞：“我住你家。” 达咩！！！！ 楚瑶连忙拒绝，“不行，家里有老人。” “地址发我，其他我来解决。”司丞说完，就把电话撂了。 对上坐在旁边的楚煜，语气微冷：“女人真麻烦。” 楚煜暗暗翻白眼，嘴里说着女人麻烦，还不是无条件配合人家的要求？ 一旁的祁璟插话：“她要回宁城了？” 司丞点头，看向祁璟的目光有些许锐利，过了两秒：“周四周五周六周日是我的时间。” 祁璟和楚煜从小跟司丞穿一条裤子长大，听他开口，就知道话里的意思。 楚煜目前对楚瑶还没有太迫切的想法，但是祁璟不一样。 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这人脸上明晃晃写着“上头”两个字。 拥有一半战斗民族血统的祁璟，本质上就是条三头牛都拉不住的疯狗。 也就司丞才能稍稍压制他那野得不能再野的脾性。 但他又不会压迫得太狠。 给祁璟留了周一到周三的时间，到时候留出周四和周五两天，也足够那小姑娘休息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一周的时间，已经被两个男人瓜分干净的楚瑶，这会儿正抱着自己的手机，数着手机银行卡里的一千五百万。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那就打开购物app，为空荡荡的购物车添砖加瓦！ …… 第二天。 抵达宁城后，楚瑶并没有立刻坐车前往秦北村，而是在市郊的酒店订了一间普通单人间，然后在附近短租了个小仓库。 之后几天，她陆续在本地的各大批发超市订购各种物资，米粮油，日用品，冷冻肉类，还有各种家具电器和小型发电机。 又忙活了一天，楚瑶回到酒店已经临近十点。 洗完澡，楚瑶走出浴室，从行李箱取出一条长款的白色睡裙套上，房内的座机电话“铃铃铃”地响起来。 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好听的女声，“3023房，楚小姐您好，您有一份酒店赠送的夜宵，需要给您送过去吗？” 楚瑶原本没觉得饿，被前台服务员一提醒，感觉又有点饿了，便回：“送上来吧。” “好的，您稍等。” 电话刚挂断不到一分钟，门铃就响了。 这也……太快了吧！ 楚瑶急忙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披肩，一边往身上披，一边翻找睡裤，门铃的响声听上去又急促了几分。 来不及再找裤子，楚瑶匆匆捋了两下湿漉的长发，跑去开门。 她刚把门打开一条缝，一只大手直接握住门沿，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就把门推开一半，闪身进入。 听到“砰”的关门声，楚瑶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最先对上的是男人晃眼的金发。 祁璟看着眼前明显被吓到的女孩，穿着一身纯白的睡裙，眼神暗了暗，语带戏谑：“穿这么好看，等我呢？” 楚瑶被他那侵略意味十足的眼神看得慌忙又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般凶他：“你来干嘛！” 祁璟看她这副纯情羞恼的奶凶劲儿，再想到她红着脸儿任他亲的模样，心中的恶欲瞬间被挑起。 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将人直接带进自己怀里，单手抱着她往大门处跨了两步。 把人放在地上，祁璟长臂撑着房门，将人锁在怀中，语带恶劣，“当然是来亲你的。” 楚瑶下意识捂住嘴，低头躲开男人喷在她耳侧的粗重气息，脸颊连着耳朵晕开一片红。 祁璟见她这副模样，心绪如潮，忍了半秒，没忍住，一把捏住她的双手，拉至头顶，俯身封住她的唇。 唇齿碾着她紧闭的薄唇，轻咬。 楚瑶疼得低低叫唤，听在祁璟耳朵里，便是最动人的邀请。 他贴得更近，温热的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问：“这么着急给我开门，很想我？” 被男人这么一问，楚瑶脸颊烧红。 她哪里知道敲门的是这个变态色情狂，要是知道门后面的人是他，她连门都不会给他开。 仿佛看不见楚瑶瞪他的生气表情，祁璟继续不要脸，一边凑到她颈侧，落下细细碎碎的吻。 一边：“知道你想我，今晚特地过来陪你睡觉。” 楚瑶被他亲得小脸绯红，嘴上吵吵：“神金！谁要跟你一起睡觉。” 面上嫌弃着，楚瑶心里还是很意动的。 没办法，祁璟虽然变态，但是架不住他长了一张东斯拉夫男模脸，金发灰瞳，一米九五，胸肌结实，腹肌好摸。 这谁看了不想跟他睡一觉？ 祁璟见缝插针又亲了几口，才说：“不睡也行，我努努力，你也争取少晕几次，咱们一起坐着看日出。” 楚瑶：“……”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楚瑶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暗杀某祁姓少校，门铃声突兀响起。 伴随着门外男人的声音，“楚小姐，您的夜宵……” 与此同时，男人的薄唇吻上她柔软小巧的耳垂。 低沉有力的声线，钻入耳窝：“乖乖，我要亲你了。” 停顿一下，他又说：“低声些，别让外面的人听见你喵喵叫。” 楚瑶：“……” 我请问呢，暗杀少校要判几年？ 第008章 司丞亲亲 楚瑶想骂人，又怕门外送夜宵的服务生听到。 她还记得，曾经的祁璟说过。 她的声音，平常听着软绵绵的，很好听。 一到那种时候，就会变得极其诱人，别人只要听个气音，就知道她在被他欺负。 但想让她乖乖就范，还是在门外有人的情况下，楚瑶的羞耻心坚决不允许。 她不配合，祁璟朝哪儿亲，她就往哪儿躲。 接连碰壁，祁璟忍了又忍，没忍住，不耐地朝门外低吼了一句：“放门口。 话音落下的同时，恶狠狠地咬住她红润的小耳垂。 楚瑶吃痛，低叫了一声，明明是痛的，叫声却细软甜腻。 祁璟眸色微暗，藏在金发里的耳朵动了动，仿佛猎犬嗅到美味可口的猎物，下一秒就会张开锋利的犬牙。 楚瑶见他一副马上要吃人的表情，慌忙阻止，“你等一下！” “等什么？”祁璟满脸不爽，老子就想亲个嘴，怎么就这么难？ “等……外面，好像还没……还没走……” “让他听。”祁璟嘴上放着狠话，手已经把人提溜起来，轻轻松松抱着人往屋里走。 生怕外面的人听到小姑娘的声音，把人抱进洗手间，才放开手脚，一顿乱七八糟的猛亲。 …… 一个小时后。 楚瑶眼睛红红，被祁璟气狠了，一个劲儿用手肘捅他心窝子。 死变态，每次都这么过分！ 身后的变态不依不饶，抱着她，黏黏糊糊地凑着大脑袋，咬她的耳垂，“楚煜说的没错。” 脑子还有些嗡嗡的楚瑶，茫然的“啊”了一声。 然后听到：“你天生就是给我亲的。”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像是按照他的喜好量身定做，哪儿哪儿都好亲！ 楚瑶气结：“变态！”给我去死！ 祁璟低笑，“变态还没亲够，既然你缓好了，那我要继续了。” “你别发疯！” 楚瑶正对着他拳打脚踢之际，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祁璟听到声音，单手将人抱起来，跟抱小孩似的颠了颠，“走，哥哥带你去接电话。” 楚瑶怕从他身上摔下来，没敢继续刚才的花拳绣腿，只嘴上吵着要下去。 祁璟就喜欢她这副敢言不敢怒的样子，抱着人不放，大长腿几步走到窗边，找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当他看到手机上“金主爸爸”的来电显示，脸色倏的黑下来。 不用猜都知道，这个“金主爸爸”肯定是司丞。 祁璟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垂眸看向挂在自己身上，小脸嫣红，眼眸湿润的小女人，心口莫名有些发胀。 气不顺，落在她身上的吻便重了几分。 楚瑶惯性向后仰躲，祁璟却在这个时候，拿起一旁重新响起铃声的手机，点下接通。 楚瑶见状，猛地咽下到嘴边的声音，却压不住祁璟嘬嘬响的亲嘴声。 却听，手机免提响起司丞的声音：“跟祁璟在一起？” 被司丞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的楚瑶，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祁璟的嘴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羞赧。 祁璟挑了挑眉，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掌心，示意她放心。 楚瑶闭了闭眼，稳住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道：“没有，有什么事吗？” 那头的司丞低呵一声，语气冰冷，警告道：“祁璟，收着点。” 楚瑶：“……” 祁璟见状，也不装了。 轻啧一声，“你怎么好意思让我收着点？” “是谁啊，大清早喊了一整队随行医护，给她做全身护理，生怕人死在你床上。” 好丢脸。 楚瑶整个脑袋埋在祁璟颈窝里，小爪子薅着他的金毛狼尾，超级小声的咬牙切齿：“你们能不能，不要用我的手机打电话？” 祁璟抿了抿唇，压下微微上扬几个像素点的嘴角，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啥，二哥，你找我老婆有事？” 楚瑶瞪眼：“？？！” 电话对面的司丞，静默了两秒，也可能是三秒，吐出两个字：“查岗。” 楚瑶：“……” 不是。 我是你们两兄弟play的一环是吧？ 接连被整无语的楚·小受气包·瑶，复仇的小火苗蹭蹭冒上头。 既然你们不做人，那我就把你们豆沙了！ 楚瑶的小脑瓜一转，双眸缓缓闭上。 再打开时，圆圆的小鹿眼湿濛濛的。 细白的双手朝着祁璟的脖子伸出，一副求抱抱的软萌模样，嘴上却喊着：“司丞，要亲亲……” 那头的司丞，听着她娇娇的声儿，眼神骤暗。 祁璟俊脸漆黑，破口大骂：“操！” 跟着，像条疯狗似的，将人丢到床上。 …… 床边的手机，安安静静的，两人都不知道司丞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吃饱喝足的祁璟，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心满意足地给司丞发了个消息。 【祁璟：二哥，我吃撑了。】 【司丞：滚。】 …… 洗澡的过程中，楚瑶又被祁璟按在浴缸里进行了一番自由泳。 昏昏沉沉地任由他替自己吹干头发，抱上床。 本以为应该不会有第四次了，结果男人自己洗完澡，吹完头发回来，一声不吭，又开始了。 楚瑶又气又恼，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小声忿忿地咕囔：“你是属泰迪的嘛……” 以前也不这样啊！ 祁璟见她委屈巴巴，又娇软无力的模样，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唇。 直到把人吻到几欲缺氧，才埋头在她脖颈上咬噬。 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些许宠溺：“我明早十点半的飞机，听话点。” “可恶！”楚瑶气呼呼地咬住他的肩膀，“小心我报警抓你。” “嗯。”祁璟应声，“快打110。” “你！”楚瑶气死了。 祁璟轻笑出声。 一边轻抚着光洁滑嫩的后背，一边舔舐着她的颈项和锁骨窝，替她顺着气。 等到楚瑶呼吸相对平稳些，才亲亲她红肿的唇瓣。 轻柔的语调带着独特的安抚气息，他说：“我得离开一阵，去北边。” “嗯……”楚瑶小声应着。 “司丞要是欺负你，给我打电话。” “好的。” 祁璟见她反应平淡，微微蹙眉，又加了一句：“他要是不欺负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楚瑶抬起趴在他肩侧的小脑袋，看着他，欲言又止。 其实她很想说些什么，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现在的祁璟，并不是当年陪伴她，照顾她近三年的祁璟。 自己之于祁璟，恐怕也只是一次见色起意的冲动。 即使肌肤相亲到负距离，两人在这一世，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不到一星期，说什么都不合适。 祁璟看她这副模样，多少能猜到点她在想什么，便接着说：“我不在的这几天，每天晚上都会电话查岗，别让我逮到你勾搭别的野男人。” 楚瑶俏脸一板：“你才野男人！” “是，我这没名没分的，不就是你的野男人？”祁璟笑意明显，楚瑶更臊了。 “出门在外多点警惕性，给陌生人开门这种毫无安全意识的行为，再让我逮到一次，保准你三天下不了床。” 楚瑶：“……” 不是啊，你现在跟我谈安全防范意识，那你过来按着我这这那那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呢？ 瞧着楚瑶不服气的样子，祁璟又笑了。 这小东西，表面上乖乖软软的，跟个猫儿似的。 其实背地里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娇气又不好惹。 偏偏他就吃她这一套。 第009章 身体变化 日上三竿。 楚瑶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人有点痴呆。 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双手双脚，黑湫湫黏糊糊的裹了一层泥。 楚瑶满脸惊惶地冲进浴室，看到自己的脸上也抹着一层泥，赶忙脱掉睡衣。 镜子里完完整整呈现出一个黑黢黢的小泥人。 楚瑶整个人都不好了。 冲了半个小时澡，才把身上那些污垢冲洗干净。 总感觉身上还有味道，楚瑶又放了一浴缸的水，滴了精油香氛，整个人泡进水里。 她一边泡，一边回忆。 昨晚祁璟觉得意犹未尽，又是窗边，小餐桌，电视机柜。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泰迪精转世。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祁璟准时起床，跟着又争分夺秒做早操。 然后，他神清气爽地洗完澡，出门赶飞机。 留下她一个人，跟死狗一样瘫在床上，一觉昏睡到现在。 同样都是熬夜，他还熬的更狠，全程出力的也是他，为什么祁璟能精神抖擞的出门，自己却跟个被吸干阳气的废物点心一样。 一觉睡醒，还睡成了泥人。 楚瑶真的不理解。 水渐凉，楚瑶从浴缸里爬出来，刚准备裹上浴巾，视线瞥过镜子里白得夸张的身体，停下动作。 她往镜子前靠了靠，又抬头看了一眼浴室的顶灯。 确定不是灯光问题，也就是说她又变白了，还白了不止一个度？ 她是易晒黑体质，之前暑假打工晒黑了一些，到冬天才捂白回来。 身体肤色还算白，脸上不涂素颜霜不打粉底，整体会有些暗沉，倒也不算黑。 但是。 现在镜子里的自己，不管是脸还是身体都非常白，没有色差的那种白，因为刚泡完澡，白里还透着粉。 她凑近了一些，脸上干净得根本看不见任何毛孔，就连之前鼻翼处的一点小痘印都不见了。 想了想，应该是这次祁璟过来，给她带来了足够多的能量，促使身体进行了一次强效修复。 这是她之前没经历过的。 也亏得这次强效修复，楚瑶才有力气起床出门。 这些天订购的东西陆续到货，一下午时间，楚瑶都在仓库忙着收货。 半天下来人累得不行，效率还低。 心里合计了一下，她去附近物流公司，花钱租了个快递小哥，帮自己守在仓库收货。 接下来几天，楚瑶只在小哥下班之后去一趟仓库，把里面的东西一次性搬空。 解放自身劳动力后，楚瑶进入了毫无压力的买买买状态，只要是有用的，她就买。 囤的最多的就是各种植物种子，以及大量冷冻食品。 雪灾之后，全国各地陆续断电，天气更是骤然回暖，到时候最先腐坏的就是这些冷冻的肉禽海鲜。 在家园空间里，时间虽然会流逝，动植物也会按着季节生长。 但是，产出的果实，肉类，以及烹饪后的食物，只要有容器封装，就没有保质期这一说法。 一碗红烧肉烧出来是什么样，封装后放在家园里一年，依旧是原来那个样子。 楚瑶完全不担心这些冷冻食品，离开冷柜后会变质。 她还打包了不少新鲜出炉的外卖和奶茶。 什么冒菜，串串，烧烤，小龙虾，螺蛳粉……现煮的，烧得热气腾腾的，通通拿下， 另外还买了不少电子产品和家用电器，以及太阳能充电设备。 她还入手了成套农机器械，代步小电车，电动车。 原本这些东西她是不舍得买的，一千五百万看着多，真买起来，其实不怎么经花。 好在祁璟不甘示弱，也给她打了一千万。 如今，楚瑶的私人家园，地面部分依旧是青山绿水的初始形态，而在她刚挖空的地底空间内，已经堆了不少这些天囤积的各种物资。 望着眼前初具规模的物资小山，楚瑶对这份躺着赚钱的工作，多多少少有点真香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最近几次了。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和祁璟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至于身份神秘的司丞，她连想都没想过。 说白了，大家不过是互为工具人罢了。 对方是见色起意，还是真有两分真心。 楚瑶并不在乎。 非要说谁占谁便宜，谁赢得更多。 那肯定是她啊。 谁家好人重生不到半个月，睡了两个超绝大帅比，还不用负责？ 哦，是她。 再想想那两千五百万，还有他们提供的生命源质。 这两兄弟，简直大善人。 至于以后，他们俩还会不会继续跟她有所牵扯。 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七年的末世生活，教会楚瑶最多的就是—— 清醒和自知之明。 …… 入夜。 接到祁璟雷打不动的查岗电话，楚瑶跟他闲聊了两句。 想到他之前跟自己说“去北边出任务”，不知道是不是跟北方的突发感染病有关，便问了一句：“你那边还好吗？” 祁璟正坐在颠簸的越野车上，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么担心你老公啊？” 楚瑶：“……”神金！ 要不是知道这货以后会跟某位大佬的千金订婚，她还真信了他一口一个“你老公”。 这么多任金主爸爸，楚瑶从不否认，自己对祁璟最有好感，近三年的相处，两人各方面都很契合。 说不上多爱，总归是爱过的。 当初祁璟要回盛京，也是一心想带她一起走的。 是她自己选择的离开。 因为在盛京，祁璟有个口头名义上的未婚妻。 楚瑶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在末世那种环境下，道德廉耻约束不了任何人，她也不例外。 当初做那样的决定，自然不是因为发现对方有未婚妻，良心过意不去才选择退出。 离开仅仅只是不想自贬身价，给祁璟做小，不想跟另一个女人扯头花，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心里对某位祁姓渣男指指点点了一番，楚瑶回了一句：“别贫。” 祁璟笑笑：“我这儿风景不错，大雪山，有机会带你一起来看看。” 北边的大雪山…… 楚瑶心中微微有些发紧。 第010章 完全兽化 十一月初，祁璟接到命令，陆续在全国收容了几例初期感染的畸变者。 最开始的那几起感染病例，楚瑶知道的并不详细，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祁璟跟她事后闲聊时，透漏出来的消息。 如果没有十二月中旬，那起北方村落集体大感染事件，普通人可能到大雪灾降临，都不会知道，掩藏在平静生活下的恐怖危机。 现在还是月初，应该不是那起集体大感染，时间对不上。 那就是裂齿熊畸变者！ 祁璟曾经跟她讲过，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失败任务。 畸变者被当场击毙，没能收容成功，而他带去的队伍，二十个人，活着回来的只剩四个，包括他在内。 楚瑶一时有些沉默，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提醒祁璟。 按着正常的时间轨迹，祁璟也许会受伤，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回忆起祁璟当时落寞的神情，楚瑶轻叹了一口气，就当是欠他的吧。 那头的祁璟听到她叹气，皱眉：“怎么了？” 楚瑶深吸了一口气，“我之前在一个医学论坛，看过一起很怪异的病例。” “什么病例？” 祁璟现在对“病”这个字尤为敏感，不自觉掐灭烟头。 即便心里觉得，楚瑶不可能知道近期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心口却不由自主的一缩。 “是一名成年男性的口周肌肉坏死病例记录……” 祁璟轻呼出一口气，暗道：还好。 这个还好只维持了短短半秒钟。 电话那头传来楚瑶甜而冷静的声音：“我看了各项检查，还有病人的面部ct，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造成他面部坏死的原因，居然是他的牙齿……” “你可能没办法想象，他的牙齿，似乎发生了某种返祖形态的变异，生长排列趋近于熊类，齿尖锋利，咬合力极强。” 祁璟抿紧了唇，很久才吐出一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楚瑶暗叹。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再怎么拐弯抹角提醒，这男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怀疑自己。 她太了解祁璟了，这个男人看着性子莽，脑子却极聪明，疑心又重。 她倒不是很怕祁璟怀疑自己。 总归祁璟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即便一再强调着，自己跟这个男人只是曾经的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祁璟之于她，依旧是那末世里的第一道光。 他说话不着调，脾气暴躁，做那种事的时候喜欢说荤话，动作粗鲁又过分。 但同样，他给了自己末世之初第一份温暖和宠溺。 这个男人曾经真真实实的守护过她，救过她的命。 还好，祁璟刚刚问的那句还算委婉，她也有装傻的余地。 楚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自顾自继续说：“这个病例还有一个很怪异的地方，病人的身体变异并不只存在于口周面部，他的体表皮肤非常硬实，已经不属于人类皮肤的范畴，普通枪械很难击穿。” 畸变者的变异大多只出现在局部或单个器官，整体还是以人类的形态存在。 但也有整体畸变的个例，这种个例被称为“兽化”。 裂齿熊的畸变，就是由局部感染全身，最后完成兽化的个例。 这是感染初期第一例“兽化”，也是“兽化体”被定名的开端。 祁璟当初遇到的那只“熊”，并不是收容资料中描述的，仅仅只是面部畸变的初期畸变者。 对方已经是半兽化状态，正在逐步向“完整兽化体”转化。 正是这一点信息差，最后导致祁璟的队伍，在那一次行动中牺牲了十六名战士。 “一定要用重火力武器。”楚瑶说完，心中长吁一口气。 跟着话锋一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软软地撒娇：“呀，司丞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挂了哦。” 然后，通话就这么结束了。 祁璟：“……” 在要不要回拨电话，和找人把楚瑶抓起来之间，祁璟选择了—— “调头，回临时营地，跟那边联系一下，我要换一批武器。” 车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驾驶座上的下士反应迅捷，一面打转方向盘，一面有些八卦地小声蛐蛐：“难道是嫂子来咱们营地了？” 副驾驶的中士轻咳一声，眼角余光偷摸往祁璟身上瞥。 祁璟一个眼刀，“都踏马给老子好好看资料。” 正如楚瑶推测的那样，祁璟这次拿到的收容作战资料，是一起一家三口被怪物咬断腿脚脖颈，全家被灭口的案件。 案发地除了当场死亡的一家三口，鸡棚的六只鸡，一只看门的大黄狗，全都被咬断脖颈致死。 尸检报告明确指出，他们是被熊咬死的。 但痕迹检验报告却表明，除了三名受害者之外，现场只存在另一个人类的脚印，并没有熊之类的野兽脚印。 类似的特殊案件正在全国各地接连发生，为了避免民众的恐慌，国家安全部启动了11级特殊保密措施。 除了初期经手案件调查的警务人员，知道案件详细资料的，只有安全部的高层领导。 就连祁璟这种负责一线行动的人，都只能在出任务前一天，才有权限查看相关资料。 楚瑶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在祁璟看来，简直就是原地爆雷。 一周前，他和楚煜才看过楚瑶的全部个人资料。 那是一份对许多大学生而言，极其漂亮的履历。 在他们眼里，却是再平凡普通不过的人生。 普通，平凡，就代表着安全，无害，没有威胁性。 但现在呢。 一个完全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普通人，提醒他：你们拿到的资料可能有问题。 祁璟想不怀疑都不行。 如果楚瑶的身份是假的。 那么，之前他们以为的意外…… 意外进入他们三个所在的包间，还是恰好赶在司丞发情的当天。 之后又趁着司丞不在，勾引自己…… 楚瑶。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这些话，祁璟本应该当场问出口，依他的性子，也应该直截了当问出口。 但是没有。 不仅没问，他还脑子抽了一样，信了那女人的邪。 干！ 不管那丫头是哪边的人，回去必须把她亲死在床上！ …… 这边，楚瑶挂了电话之后，心脏还是咚咚咚地狂跳不停。 她并不想暴露自己重生这件事，也不会大肆散播末日马上要来的消息。 她不敢。 只要她敢在网络上发那些东西，不用半个小时，警察就会出现在她的房门口。 她不是救世主。 就算她先人一步成为超凡者，也只是个没什么战斗能力的治愈系。 除了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守护着外公外婆，力所能及的帮一下身边的人。 楚瑶很清楚，祁璟这次肯定怀疑惨了。 指不定把她想成什么间谍，或是像“深海”那种致力于改造畸变者的恐怖组织。 毕竟，除了军方在极力抹除畸变者的存在，还有其他不少势力对这些畸变者虎视眈眈。 现在只能祈祷。 最好的结果是，祁璟带着他的小队安全回来。 就算他认定自己是其他方面势力的人，看在自己这次的提醒，不跟自己计较。 最坏的结果……没有最坏的结果。 如果有，那就睡服他！ 对付祁璟，她是有经验的！ 第011章 纷纷入场 很快，时间来到周五晚上。 祁璟今天没有到点查岗，只发来一条短信。 【祁璟：任务完成，已平安返程。】 看完消息，楚瑶的心算是落下了。 吃过晚饭，洗去疯狂购物一整天的疲惫，楚瑶半靠在床上，换着台看电视。 满打满算还有半天，她那未曾谋面，但睡过一晚上的金主爸爸该来了。 虽然，昨天的时候，她就收到了金主爸爸派人送来的，几件明明看着不涩情，但其实很变态的衣服。 两件明显是司丞穿过的衬衫，一件白色，一件灰色，还有一条黑色的领带，一只细环带薄蕾丝的choker，一套版型正经的高中女生校服裙，以及白色过膝袜。 收到这些东西后，司丞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让她这两天穿着他的衬衫睡觉，虽然不知道这人的古怪xp到底是什么，楚瑶还是很敬业得按照他的话做了。 昨天睡觉的时候，穿的是灰色的那件，今天洗完澡，穿的是白色这件。 正当她关掉电视，准备睡觉的时候，司丞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那边的声音有些吵闹，明显是在参加什么酒局。 然后，楚瑶听到他冷冽中透着些许隐欲的声线，“在干什么？” “刚躺下，准备睡觉了。” 司丞：“穿的什么？” 楚瑶：“你的衬衫啊。” 司丞：“嗯，挺乖。” 楚瑶无语：“……”我谢谢你的夸奖。 然后听司丞喝下一口酒，“明早几点起床？” “……”楚瑶比无语更无语，反问：“你想几点？” “越早越好。” 楚瑶：“……” 可能是感觉到了楚瑶的无语，司丞直接敲定时间。 “八点吧。” 楚瑶：“？？！”不是，干这行，还要上早八？ 心里对某人狠狠指指点点了一番，楚瑶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乖巧敬业的模样。 回他：“好的。” 毫无营养的话题终结，手机两边的人，陷入各自的沉默。 楚瑶先沉不住气。 白天太累，她这会儿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小声说：“太晚了，我先睡了。” “嗯，你睡。”司丞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上，冰冷着眼神，驱退朝他靠近的女人，继续：“不用挂。” 临睡着之际，楚瑶隐约听见司丞说，“明早换上另一套衣服，等司机去接你。” 楚瑶胡乱应了两声，没管还在继续的通话，睡了过去。 …… 这边的司丞，正跟身旁一头银发的男人喝酒，只见那男人朝着他的手机努了努嘴，“女人？” 司丞抿了一口酒，没回答，也没否认。 秦野挑眉，“有情况？” 司丞依旧没否认，只说了一句：“别乱打听。” “这么宝贝？”秦野有些意外。 要知道，他们兄弟几个里，就司丞对女人最不感冒。 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他一度认为，这家伙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女人。 不，可能他很早就已经精神出家，阿弥陀佛了。 见司丞这边套不出话，秦野慢悠悠坐到楚煜身旁，一把子搂过他的肩。 小声跟他嘀咕：“哪家的妖精，把丞哥搞得五迷三道的。” 楚煜翻了个白眼，同样小声：“收起你那颗变态的好奇心，这是哥对你唯一的忠告。” “嘿，你个小六，怎么跟你三哥说话的！” 秦野啧啧了两声，好奇心噌噌往上蹿，“哥也不跟你打听名字来历，你就给我说说，那姑娘是个什么样的呗。” 楚煜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孩，长得挺漂亮，脾气软了点，被人欺负也不敢吱声的那种小姑娘。” “那也没什么特别的啊。”秦野不解，“能吸引到咱二哥，还能让他主动打电话，怎么也得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楚煜张了张嘴，脑中浮现女孩俏脸飞霞，被欺负时颤颤巍巍的模样，心头微热。 出神了几秒，言不由衷道：“可能是身体素质过硬吧。” “什么玩意儿？”秦野一脸古怪。 结果听楚煜说：“就二哥那样的，正常人哪里遭得住？那姑娘就可以，虽然哭得惨兮兮的……” 秦野听着他的话，一时觉得有些荒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听摁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因为身体素质过硬，入了司家唯一继承人的眼。 这也……太踏马令人好奇了！ 到底得是多好吃，才能让司丞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上扬？ 就连他们兄弟几个里，最禁欲固执的楚老六，都对她念念不忘。 察觉到秦野眼中那过分明显的亮光，楚煜突然就后悔了，自己刚刚就不该多嘴那几句。 他赶忙找补道：“你别动歪心思，二哥对她很上心。” “没事，丞哥忙着呢。” “只要不犯病，我估摸着他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那姑娘一面。”秦野笃定。 结果却迎来楚煜的嗤笑，“二哥特地留了周六到周日的时间给她。” 秦野忙道：“那不还有剩下的五天空着。” “你当祁璟是死的？” “什么？老四也掺和了？” “不止掺和了，正上头呢。你要是敢横插一脚，他不跟你往死里干架？” 要说兄弟几个里秦野跟谁最不对付，当然是只比他晚二十分钟出生的祁璟。 光是因为三哥四弟的排行之争，每年都会引发一次1v1的流血斗殴事件。 很幼稚，但是事关面子问题，不能忍。 不对付归不对付，两人的交情是一点不差的，秦野对祁璟的脾气也是极其了解的。 能让那半身毛熊血统的疯狗上头，还真……真是更加激发了他蓬勃无比的好奇心呢。 一个能一举拿下司丞和祁璟的普通女孩，这不得找个时间，好好吃上一顿，感受一下她的普通？ 不过。 秦野看了一眼楚煜，意味深长的一笑。 看来这个普通的妹妹，是真的一点也不普通。 除了已经到手的司丞和祁璟，很明显某位瞻前顾后，闷骚固执的老干部，也快沦陷了。 只是这会儿还在做无用的挣扎，殊不知，他现在这副样子，已经暴露一切。 从楚煜那里得到了更多有关楚瑶的信息后，秦野就迫不及待地去满足他躁动的好奇心了。 临走前，还给了楚煜一个同情的眼神。 只是，他没看见的是—— 之前还在明里暗里警告秦野不要乱来的楚煜，在他离开后，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表情。 好奇心和兴趣大于一切的秦野，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被楚煜死死拿捏住的那个。 他对楚瑶确实有些兴趣，但是眼下二哥和祁璟两人已经入场，局面相对稳定的情况下，他贸然介入，不仅在兄弟情分上讨不到好，小姑娘那边恐怕也不会给自己太多关注。 这时候，多一个秦野这种不怕死，又爱搞事的进去搅局，他才有机会捞到最大的甜头。 论心脏（一声），他们兄弟几个里，楚煜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 第012章 三个司机 难得的周六，好久没睡懒觉的楚瑶，这一次依旧没机会睡懒觉。 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里里外外把自己洗了个干净。 时间快到八点，楚瑶简单喝了半杯牛奶。 整理妥当之后，从行李箱里拉出一件去年款的旧羽绒服穿在身上。 毕竟是十二月的天，宁城地处南方沿海，空气湿冷，海风还大，就算宾馆房间里打着热空调，楚瑶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真要是让她穿着夏季校服出门，她是真的会谢，何况脖子上还戴着个怪里怪气的choker。 再一次在心里对司丞指指点点，楚瑶撕开一袋暖宝宝，对着羽绒服内侧连贴了四块。 养生从保暖做起。 正捣鼓着，手机铃声响了。 电话那头的人是楚煜，“我到了，你下来吧。” 楚瑶心里嘀咕了一句，不是司机来接吗？ 随即老实地应了一声。 穿好羽绒服，拉链直拉到嘴巴，拎着包包出门。 ……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楚煜，看着眼前的老旧小区，再看一眼开在小区店面房的破旧小宾馆，眼皮子轻颤。 拿着上千万，住一晚70块的小宾馆，这小姑娘是真一点不讲究。 正当他腹诽着楚瑶的不拘小节，小宾馆的玻璃门被推开，从里面出来黑乎乎一条人。 楚瑶的羽绒服是纯黑色的，长款，过膝快到脚踝。 为了遮挡脖子上的细环项圈，整个小脑瓜都罩在羽绒服帽子里。 远看就像是一条行走的黑色小棉被。 “噗！”车后座传来一道笑声，然后是：“不会就是她吧？” 楚煜抬手，揉了揉眉角，嘴角微抽：“应该是。” 秦野一听，又是一声“噗”，跟着哈哈哈地大笑出声。 “这特么是个什么奇葩玩意儿啊！”秦野怪叫，“丞哥见了不会痿吧？” 楚煜扭头瞪了他一眼，眼见小姑娘跑到车子跟前，下车给人开门。 楚瑶朝他点点脑袋：“谢谢。” 确定自己听到的是楚瑶的声音，楚煜沉默地点了一下头，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幻灭。 还以为今天能看到小姑娘认认真真打扮一番。 想到之前见的几面，第一次妆哭的稀里哗啦，第二次被摧残一夜之后的素颜，第三次还是被摧残之后的素颜。 当然，素颜也很好看。 这头，楚瑶刚坐进后排车座，乍看到里侧坐着个人，愣了一下。 像是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秦野笑呵呵地朝她伸出手，“小嫂子好，我叫秦野。” 楚瑶连忙从羽绒服袖子里伸出手，握了握，下意识说了一句：“久仰久仰。” 秦野：“……” 楚煜：“……”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楚瑶僵了一下，藏在宽大帽子里的小脸，在尴尬半秒后，一本正经道：“大画家！” 原本觉得楚瑶的用词有些好笑的两人，反而愣住了。 楚煜最先反应过来，“你认识他？” “啊？”楚瑶艰难扭头，很不想承认，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了三个字：“认识啊。” 嘴上说着认识，心里疯狂大喊：妈耶，我这个大漏勺！ 她确实认识秦野，准确的说，是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这位可是在末世被称为“梦幻的雷诺阿”的顶级超凡者。 据说末世前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先锋派画家，末世后凭借神奇的超凡天赋，能够将画变为实物，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因为同在盛海市，有关秦野的传说很多，楚瑶听过的版本就不下十个。 盛海第一基地的高层，曾经豪掷千金，找秦野画已逝爱人的画像。 画送到那位大佬面前，画里的女人真的活了过来。 还有人，挨不过末世的生活，以命抵债，找他买了两个小时的天堂门票。 这样神奇的存在，楚瑶想不知道秦野都难。 何况，他还是祁璟亲口承认过的兄弟。 虽然，作为祁璟的情人，楚瑶从未跟他正面打过交道，只远远见过几次。 今天会在车上遇到秦野，虽然很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既然跟祁璟是兄弟，跟司丞和楚煜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关系吧。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都是什么癖好，自己兄弟约个那啥，他们跑来接人…… 楚瑶心里碎碎念，偷摸拿着手机给司丞发消息。 【楚瑶：司先生居然有三个司机，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松松拿捏什么叫阴阳怪气。 不过半分钟，对面回过来一个标点符号。 【司丞：？】 楚瑶：…… 得，对牛弹琴。 …… 相比楚瑶的镇定自若，秦野变成了在场最意外的人。 他对外经常自称画家。 但其实，在国内没什么名气。 如今的社会，画家是很小众的职业。 如果知道他，至少是懂这个圈子的内行。 原本对这条小黑棉被，还藏了点戏谑的秦大画家，心情骤然大好。 目光再次落到那从羽绒服里钻出来的小手，白白嫩嫩的，跟衣服的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刚刚碰到他手心，轻轻一握，又一触即离。 太快，感觉不到太多，大概是软绵绵的，糯糯的。 吃起来应该很甜。 秦野：“……”我踏马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楚煜睨了秦野一眼，转而对楚瑶道：“吃早饭了吗？” “出门前喝了点牛奶。”楚瑶点着头。 因为穿得厚实，她点头的幅度格外大，整个人看着又笨拙又好笑。 楚煜忍了忍，没忍住，抿唇笑了一下。 一边把之前准备的热牛奶和小袋半熟芝士递给她，一边说：“车里有暖气，不用穿那么厚。” 楚瑶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接过牛奶，动作缓慢地拉下帽子，露出一脑袋毛茸茸乱糟糟的头发。 其实坐上车没一会儿，她就觉得热了。 除了因为车上有暖气，主要还是她在羽绒服里贴了好多暖宝宝。 可让她脱，她哪里好意思脱嘛。 旁边还坐了个人呢。 可是真的好热。 想了想，她缩着身子，坐到离秦野最远的另一侧，身体朝向窗户侧坐。 假装若无其事的拉开羽绒服拉链，半遮半掩的，然后低下脑袋，窸窸窣窣干饭。 楚瑶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殊不知，副驾驶座的楚煜，透过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看到那半敞开的羽绒服之下，隐约可见的蓝白校服，眸光闪烁。 楚瑶安静的吃，楚煜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唯一蠢蠢欲动的秦野，在这个坐了四个人的车子里被莫名其妙孤立了。 连司机都不理他。 车内气氛透着诡异的宁静祥和。 第013章 不怕死的 半小时后。 眼看着车程只剩下四分之一，自己连个“小嫂子”的正脸都没看清，秦大画家坐不住了。 他轻咳了一声，“小嫂子，听说你在医院实习？” 吃饱喝足的楚瑶，就着暖气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见她接了话茬，秦野手一撑，身子瞬间朝楚瑶凑近了一个座位，嘴上继续：“你学的是哪方面的？” “外科。”被他这么一问，楚瑶有些恍惚。 秦野挑挑眉：“女孩子当外科医生，很辛苦哦。” 楚瑶自嘲一笑。 确实很辛苦。 可惜，她只辛苦了一个月，就被医院辞退了。 见楚瑶不说话，秦野一时有些尴尬。 尤其是感受到楚瑶身上陡然沉寂下来的情绪，不知怎么，心有点小慌。 好在楚煜及时开口，“到了。” …… 车子停在宁城郊外的一栋别墅前。 楚瑶连忙拉上羽绒服拉链，由着楚煜替自己开门。 下车，乖乖巧巧跟着两人走进别墅。 南方没有集体供暖，空旷的别墅却意外的暖和。 楚煜抬手朝着楼梯指了指，“三楼书房，你自己上去吧。” “好的，谢谢。” 再次礼貌道谢后，楚瑶怀着忐忑又紧张的心情，走上了三楼。 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她伸手推开一点，探进去半个脑袋。 恰好对上司丞朝房门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同时一愣。 楚瑶愣在被他抓了个正着。 司丞愣在……这来了个什么玩意儿？ “还不进来？”男人的声音很冷。 楚瑶乖乖进门，背过身，动作小心的关上门。 刚转回身，就听到男人无情冷漠的声音，“穿的什么东西？” 楚瑶撇嘴：“……”谁知道你除了司机，还派了两个兄弟来接我。 不然我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了呀！ 哼！ 暗搓搓嘟了下嘴，想到自己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天选打工人，楚瑶一点没有被金主爸爸嫌弃的压力，默不作声的脱掉羽绒服。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裙，顺手捋了捋因为戴过帽子，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因着之前那一次能量修复，她现在的头发黑亮柔顺，随意用手梳过之后，反而有种松松软软的凌乱美。 司丞手里拿着一份档案，目光却直勾勾看着她旁若无人的在自己面前整理形象。 楚瑶脸皮厚得很，整理完头发，从小包包里拿出化妆镜照了照，然后抬头问：“司先生，需要我化妆吗？” 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皮肤状态很完美，但还是得看金主爸爸的喜好不是。 司丞听到她这句话，笑了。 又好气又好笑。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莽撞冒失，还是该夸她率真可爱。 过了半分钟，才回：“不用。” 楚瑶听言，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心里嘀咕：幸亏啊，不然我就带了一支口红，当场画个唇妆也不是个事。 “过来。”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司丞再次开口。 被他这么一喊，楚瑶又开始忐忑了。 慢吞吞朝他走去。 上一次意识模糊，只记得这人很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心里着实没底。 司丞看着她龟速前进，目光在那一身校服上停留了片刻。 走到司丞面前，楚瑶又不会动了。 因为司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没给她下一步指示。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虽说上辈子经验丰富，可她一向是被动挂，从来都是金主爸爸主动带节奏。 等了她半天没动静，司丞不耐地抬了下眼皮。 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档案，身子后挪，靠向椅背，修长的双腿侧到一边。 那意思很明显，自己坐上来，陪我看一会儿。 楚瑶看他这番动作，再看他特意把腿从写字台下方挪出来，然后看了一眼不算宽敞，但绝对能蹲下一个人的桌下空间。 暗自哀嚎：讨厌一些办公室play。 心情悲愤，人倒是老实蹲下…… 司丞脸上有一瞬的愕然，随即反应回来，这小姑娘应该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刚想出声喊住她，却见她已经钻到桌子下面，此时正乖巧坐在地上，漂亮的小脸微微仰着。 原本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动火气的司丞，突然就上火了。 制止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主动撤回。 …… 同样是刚起床，生活作风向来一丝不苟的司丞，一如工作日那般穿着一身正装。 靛青色西装裤搭配黑色皮带，浅灰色领带扣在皮带内，充满了成熟男人肃然禁欲的味道。 楚瑶的手有点抖。 在末世，这种装束的男人几乎绝迹。 哪怕是实力强悍的顶级超凡者，不论是穿着，还是身上的气质，很少有司丞这样的。 整个人都是冷的，气质冷，性格冷，就连他望着人的眼神都是冷的。 浑身散发着久居高位的气息。 生人勿进，又抓人眼球。 压力有点大。 楚瑶感觉心跳得有点快。 她心里嘀咕着，面上摆出一副我很淡定，我经验贼丰富的老手表情。 人刚动了一下，只听男人深吸一口气。 司丞眼中划过一丝不耐，低头看着小姑娘的发顶，终是没忍住，“快点。” 被他这么一催，楚瑶心一慌。 奇异的克制与压抑充斥空气。 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为什么楚煜和祁璟，一再提到医疗团队。 这人的身体，实在是太不正常，跟眼前这人的气质，简直就是巨大的反差。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人是正常人类，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感染了某种只变异特殊器官的诡异毒株。 “很吓人？”似乎是察觉到楚瑶的迟疑，司丞的声音冷沉如水。 楚瑶被他这一声问的有些紧张，连忙摇头。 …… 十分钟后。 楚瑶湿漉漉的眼睛，透着茫然，目光对上司丞那犹如嗜血野兽一般赤红的双眸，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司丞看在眼里，心口莫名有些闷。 明明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那些曾经被当做解药送来的女人，看他的眼神，几乎都是如出一辙的惊惧。 他很不喜欢，也不想要。 眼前这小东西…… 瞧着比那些女人胆子更小，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司丞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意识却在这一刻怔愣住，怎么，怎么会…… 自己从来没有在欲望侵袭的时候，有过这么多理智。 这一年多以来，每隔一个月，他就会像野兽一般失去理智，被药物改造过的身体，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掌控。 可刚才，自己正是最兴头上的时候，只因为她一点反应，竟然停了。 现在居然还有理智，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司丞深深看了楚瑶一眼，双手伸向她，稍稍用力，便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静静看了她几秒，低头在她溢着泪的眼角亲了亲。 楚瑶人有点呆。 完全没想到男人会突然停下动作。 停了也就算了，接下来一系列的操作，实在是打的她有点回不过神来。 太温柔了。 相比他那冷冰冰，恶狠狠的眼神，男人手上的动作实在是太温柔。 巨大的反差，搞的楚瑶有一瞬间的迷失自我。 尤其是当男人亲她的时候，心口的小鹿，突突突地乱撞。 双手根本不听理智的命令，先一步搂上男人的脖颈。 湿润的唇，追着男人抬起的头，吻上他薄薄的唇。 感受到男人身体僵硬，下意识的后仰躲避，楚瑶嘟嘴，“亲亲。” 司丞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过于亲密的表达。 楚瑶也皱眉，越是不让她亲，她就越是要亲。 不管他满脸的不愉，一身反骨的楚瑶，软嫩的小脸颊，讨好似地蹭着男人的下颌。 小嘴凑到他颈项，细细碎碎地落下一个一个浅吻。 一点点吻上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的动作很轻，却牵动了男人全部心神。 感受到司丞掐在自己腰间的手越收越紧，楚瑶扬起俏脸，眉眼挑衅：“你不会接吻吗？” 好菜哦。 司丞一把按住她，五指扣进她软嫩的腰窝，低头，咬住她的唇。 松开，声音低哑：“见过不怕死的。” 楚瑶捂住嘴，满眼都是“你果然不会接吻，你好菜”的控诉。 司丞冷睨她：“没见过你这么不怕死的。” 第014章 深海组织 男人都是骗子，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 楚瑶恨恨想着。 狗男人都是大骗子，前一秒装温柔体贴，下一秒就发狗疯。 楚瑶扒着司丞的西装背心，整个人晕晕沉沉。 真的太可怕了。 哪怕是暗搓搓给自己丢了两次治愈技能，效果也没好多少。 趴在男人怀里，楚瑶迷迷蒙蒙地望着他。 虽然只看到男人的脖颈和凌厉的下颌，也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奇怪变化。 脖颈的青筋暴起，浑身好似充了血，体温高得吓人，呼出的气都带着极高的温度。 最不正常的是男人的眼睛，那双赤红的双眸，犹如被精神污染的畸变者一般，充斥着兽性的恶欲。 不对劲。 明明脑子已经一团浆糊，那来自治愈系的天赋感知，执着地提醒着楚瑶，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有问题。 他好像初期畸变者…… 思考问题很困难，楚瑶也没有太多余力想其他。 小手本能地抓住男人的领带，五指微屈。 小小一点白光，悄无声息没入男人胸口。 始终压抑着自己的司丞，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击中，低哼出声。 男人的声音很小，却很性感。 楚瑶眯着眼儿，嗤嗤笑出声。 她最清楚白荧的效果，用过的人都夸好。 治愈伤口有奇效，用在健康的人身上通体舒爽，用在畸变者身上还能清除极轻度的精神污染。 心里的小得意还没维持几秒，楚瑶就感觉男人抱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低头，望向她，聚满血色的双眸掠过她嫣红软嫩的脸，低声：“抱紧了。” 没搞明白他要干什么，楚瑶下意识抓紧他的臂弯，一只手拽着领带绕了两圈。 见她这么乖，司丞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角，“抓稳，别掉下去。” …… 许久之后。 瞧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小人，司丞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 抱着人走进浴室。 洗完澡。 司丞保持着之前抱人的姿势，怎么进的浴室，就怎么出来。 重新坐回写字台，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工作。 如果不去看他怀里昏睡过去的楚瑶。 此刻的司丞，依旧是那个不苟言笑，肃然刻板的工作狂。 翻过一页资料，司丞低头，亲了亲小姑娘的眉眼。 心道，亲女人也不是特别不能忍受的事。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目送楚瑶上楼后，秦野朝着楚煜挤眉弄眼：“啧，大清早就开始，丞哥越来越不敬业了啊……” 楚煜丢了个白眼给他，语气不冷不热，“十一点有个部委内部会议，二哥不像你，发疯不分场合。” 秦野反手指着自己，一脸无语。 “我？我踏马，长这么纯情一根，连个妹妹都没睡过，你说我不分场合？！” “哦。”楚煜凉凉应声，“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坐享齐人之福，跟两个……” 秦野脸都绿了。 梗着脖子，嚷嚷：“老子那是被她们下药了，再说了，她们那次压根就没得逞！” 楚煜点头：“怪我，去早了。” 秦野被怼得无话可说。 当了二十六年的花花公子，秦野这辈子最丢脸的事情，就是差点被两个外国妞霸王硬上弓。 但凡楚煜晚到十分钟，秦大画家就已经在三年前，永失处男之身。 打那以后，秦野对漂亮的女性外国友人整一个阴影住了。 这几年在法国厮混，圈子里不是男人就是gay，家里人都以为他身心受创，导致性取向都变了。 “话说回来，丞哥被下药的事情，那条小棉被儿知道吗？” 楚煜摇头，“她的保密级别太低了。” “怎么？下个药还上升到国家机密？” 秦野不解，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楚煜。 阴阳怪气：“同样是被下药，到丞哥这儿，你居然亲自替他接女人，你不对劲嗷，楚小六。” 排行最末的楚煜，完全没有一点当老幺的自觉，丢给秦野一个“你是傻逼”的眼神。 语气冰冷：“你那是被下药，二哥不是。” “怎么不是？”作为兄弟几个里唯一的闲散人员，秦野是被司丞派人强制遣返回国的。 回来不到一个月，他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司丞被人下药的事情。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没跟他细说。 只知道司丞在一年前，被人注射了某种生物药剂。 药效跟春药差不多，间隔三五天就会欲望高涨，情况严重到失去理智。 秦野不知道的是，司丞是在去年参加东南亚六国“南海会谈”途中，遭到恐怖组织的伏击，被敌方的针剂子弹击中。 正如楚煜所说，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下药事件，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政治袭击。 “南海会谈”期间，华夏方面的反击同样激烈。 在捣毁了对方三处临时实验基地后，从中找到了那支被命名为b-s103的特殊器官改造制剂。 欲望激增，精神失控，只是b-s103的副作用，它的真正用途是改造人类男性的器官。 拿到b-s103样本后，华夏科研1所的生化专家对其进行了多个周期的研究。 然而，结果并不理想。 除了最初两个月，成功研制出能够对抗欲望激增的抑制剂，之后再没有任何进展。 好在抑制剂的效果还算不错，只要定期注射，就可以将三五天间隔的情热期，有效控制在一个月一次。 当然，副作用也很吓人。 压制一个月的冲动，跟三五天一次的强度，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再加上司丞的半畸变化，普通女性根本承受不住，只能自己硬扛。 听完楚煜说的这些事，秦野有点愣神。 楚煜叹气。 这次把秦野找回来，就是希望他放下那些所谓的艺术，接手他们在南边的工作。 有他和四哥坐镇盛海市，自己才能安心跟着二哥回盛京。 当着最小的弟弟，操着老妈子心的楚煜，再次叹气。 “最近查到，b-s103的原始资料很有可能出自‘银贝壳公司’，m国的一家生物化学制药公司，背后有‘深海’组织的影子。” “深海组织？”秦野一脸懵逼。 “一个致力于人体改造，以创造新人类为宗旨的恐怖组织。” “就是之前你们怀疑的，搞出畸变人的那个变态组织？” 楚煜沉吟片刻，开口：“一开始我们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二哥的身体……” “……但以现在的感染情况来看，‘深海’不可能是畸变人的制造者。” “怎么说？” “四哥这几天抓了不少畸变人，其中有两次是从‘深海’手上抢的人。” “他们也在抓畸变人？” “嗯。”楚煜点头。 “应该是想通过畸变人，研究新的改造人。” 秦野表情古怪：“这个组织的人，为什么这么热衷于人体改造？” 楚煜的表情同样古怪。 “有人信奉神灵，坚信只要自己足够虔诚，就可以得到永生……” “‘深海’信奉科学，认为只有改造出最完美的躯壳，人类才可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秦野：“牛逼。” 第015章 单纯睡觉 “另外，还有一件事。” 楚煜顿了一下，“我三叔，还有你小姑，都去‘远航’了。” 秦野二脸懵逼。 “远航？去哪里远航？我小姑不是在2所研究她的外星人吗？” “‘远航’是一个国际性的科研组织。”楚煜第三次叹气。 “科研2所一直有人主张世界末日学说，其中有几位院士，认为明年可能会是大灾变纪元的开始……” “‘远航’聚集了全球最顶尖的物理学家，以及数千名航空航天专业领域的研究人员，2所那些末日学派，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们挖走了。” 2所科研派系林立，秦野是知道的。 这其中末日学派是最脑瘫的一伙，他小姑首当其冲。 一天天的，老觉得外星人要入侵地球。 前阵子好像还在朋友圈胡咧咧，说在火星土砾中发现了某种未知生物的活动痕迹。 这不纯瞎扯么？！ 楚煜继续说：“‘远航’目前的立场中立，没有内斗，也不参与各国政治活动。 一切科研项目，以制造一艘可以离开地球的万人级宇宙飞船为最终目标。” “疯了吧……”秦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吧。”楚煜第n次叹气， “所以，你明白二哥为什么把你从法国叫回来了吧。国内局势一天一个变化，国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早回来，早做准备。” 秦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想问点什么，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道细绵绵的叫声。 甜腻娇软，跟小奶猫叫似的。 楚煜到嘴边的话一噎，表情有些许僵。 秦野霍地站起身，噔噔噔跑到楼梯口，抬头。 破碎的哭叫声，淅淅沥沥的，好似春夏的雨，不大，却有些急。 小姑娘哭的很大声，似是被人欺负惨了。 听着就委屈死了。 光一个声音，就把秦野那敏感又充沛的同情心，激发了个彻底。 这要是自己的宝贝，他才舍不得让她这么委屈！ 这么可爱，哭的这么好听的小宝贝，他宠着还来不及。 楚煜见他扒着楼梯听墙角，一副不准备回来的架势，提醒道：“房子里装了监控，小心二哥回头检查的时候，看到你在那里偷听。” “切！”秦野一甩银灰的长发，一脸不屑地朝楚煜竖了个中指。 然后。 老老实实走回客厅。 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目光落在自己的裤裆，粗俗开口：“摁了。” 楚煜：“……闭上你的狗嘴。” 秦野：“操，听不让听，说也不让说，到底我是你哥，还是你是我哥？” 楚煜冷眼，眼中写满：你看看你哪一点配当哥？ 秦野叹气，眼瞅着天花板，恨不能长一双透视眼。 嘴里碎碎叨叨：“老子也想要一条小棉被儿，普普通通的就行。” 楚煜冷漠：“……想吧。” “你没感觉？”秦野突然凑过去，伸手，抓了一把楚煜的裤裆。 “滚！”楚煜猛地站起身。 一招得手，秦野嘿嘿笑，“别装了，我摸到了。” “你给我闭嘴。” “哎呀呀，小处男火气还挺大。” “三哥，需要我替你拨一下二哥的电话……” “停停停，打住，亲兄弟，有话好好说哈，有些事犯不着。” 秦野连忙举双手投降，“咱井水不犯河水，有机会一起睡小棉被儿。” 楚煜冷哼，“你最好是。” 秦野笑着打哈哈，“话又说回来，二哥今天不太对劲啊。一会儿不还有工作呢，怎么这会儿就着急上火了？” 楚煜表情一顿，没说话，重新坐回沙发，查看起平板里的工作内容。 秦野讨了个没趣，坐在沙发上，伸长耳朵，听着楼上隐隐约约漏出来的零星响声。 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裆，叹气：“小棉被上楼的第一个小时，想她。” 好想跟小棉被儿睡觉，也不是多想吃她，就是单纯想跟她睡个觉。 一边亲一边做运动的那种单纯睡觉。 …… 十点五十分。 楚煜敲了一下书房门。 从里面传来司丞沉稳如常的声音：“进。” 推开门，楚煜的目光最先落在司丞身上。 跟之前一样，司丞依旧坐在写字台前。 只是身上的正装换成了藏蓝色的睡袍，一贯向后梳的头发，有些随意松散。 除此之外，最瞩目的就是坐在他怀里的人。 小小一个，缩在宽大的白色男士衬衫之中。 半边小脸埋在司丞胸口，唯有耷拉在一侧的纤细小腿，透着诱人的光。 楚煜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朝着写字台走去，“会议马上开始，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了。” 司丞颔首，看着楚煜在书桌上设置远程会议工具。 调试完几个平板之间的连接，楚煜将主控平板放到司丞面前，目光才正正当当看向依旧处于昏睡的楚瑶，出声问：“我带她出去？” 司丞捡起主控平板的手一顿，面上一派平静：“不用，帮我拿条毯子。” 楚煜眸光微闪。 视线在楚瑶身上停留了整整三秒，才站起身，去一旁的休息室，拿了一条驼绒毯子过来。 将楚瑶整个人盖住后，楚煜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司丞身侧，犹豫了片刻，开口：“确定让她一起听？” 司丞侧眸，睁着眼说瞎话，“她晕过去了。” 意思很明确，楚瑶听不见。 楚煜低头，嘴角微抽。 今天的会议不是十几二十分钟就能结束的，就算这小丫头现在昏迷着，保不齐等下就醒过来了。 知道楚煜心里在想什么，司丞不着痕迹地挺了一下腰，轻哼一声，才开口：“晚点替我联系一下林博士。” 楚煜一愣。 林博士是b-s103逆向工程研究实验的负责人，司丞使用的抑制剂就是林博士对b-s103研究的初期成果。 突然听到司丞提到林博士，楚煜的第一反应就是司丞的身体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忙问：“二哥，你……” 司丞摆摆手：“没事，只是感觉情况比之前好了一些，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什么变化。” 楚煜神情一振，“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回去最好做一次全面检查。” “嗯。”司丞没反对，低头看了一眼被绒毯捂得严严实实的楚瑶。 自从上周跟她那次之后，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比之前平和了不少。 这次的感觉，似乎更明显。 第016章 另有企图 “科研2所已经有47名博士及以上研究员选择离职，这些人之中，有31人公开承认，会在近期入职‘远航’。” “不能助长这种风气继续下去，科研2所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研究单位，再这么搞下去，国家的科研还怎么继续？明年的航展还开不开了？” “别光叫啊，嘴上说着不能这样，不能那样，那你倒是想个办法把人留住呗。 人‘远航’打的无国界航空航天研究所的名义招揽人才，除了挖人和拉赞助，也没干其他非法活动，你让我们怎么办？” “现在不只是科研人员流失的问题，国家的资金正在大量外流。 根据我们最近的调查，盛京的财阀集团，至少有十家以资金馈赠的方式，投资了‘远航’组织……” “……不止，各地龙头企业都在争夺赞助‘远航’的机会，听说‘远航’的船票已经涨到2亿美金一张了。” “什么船票不船票的，这就是一群科研疯子的异想天开……” 输出视频声音的平板里，叽里呱啦地一阵吵嚷。 司丞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这些人吵得口干舌燥，才开口： “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 “司部长，您这话什么意思？还是说，国家安全部打算公开支持‘远航’？” “这有什么，‘远航’的创始人之一，不就是楚秘书长的三叔吗？楚家的立场一向摇摆不定……” 坐在一旁始终没作声的楚煜，脸色奇差。 司丞却开口：“我个人并不支持‘远航’组织的火种计划，任何抛弃全人类，只承认少部分人类的行为，都是对我们国家的亵渎。” “说得倒是好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也在背后给‘远航’送钱。” 仿佛没听见那人的阴阳怪气，司丞继续： “但——不可否认的是，‘远航’的存在，也许是人类的另一种选择。我不支持，但也不反对。” 这句话一出，平板内的声音，瞬间炸开了锅。 叫骂声此起彼伏。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部一级别的保密会议。 “好吵。”就在这些人争执不下的当口，一道细小朦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瞬间，乱七八糟的声音，奇迹般消失。 那细小的声音，是从浅灰色的驼绒毯子底下传出来的。 司丞微敛眉，揽着楚瑶后背，压在毯子上的手动了动，按了按她的后腰。 那意思很明确，让她安分一些。 因着他这一动，楚瑶身子轻颤，报复性地往他胸膛咬了一口。 司丞轻吸一口气，抬手按住她藏在毯子下的小脑袋，朝着平板内的远程会议室，开口： “与其讨论‘远航’，不如先把重点放在畸变感染问题上。” 平板内再一次响起各种声音。 被大手镇压住的楚瑶，头枕着司丞的胸口，听着各种口音交织的讨论声，微微眯眼。 她醒了有好一会儿了。 早在那些人讨论“远航”组织之前，楚瑶就已经醒了。 一直没动，是因为她不敢。 生怕被司丞知道她醒了，然后给她扣一个窃听国家机密的重罪。 于是，她一动不动地听着他们开会。 听啊听啊，越听越不对劲。 这些人讨论的事情，大部分都是没办法对外公布给普通民众的。 比如，她一直以为的，畸变者的最初感染病例是在今年的十一月初。 但刚刚她听到，早在21年年中，就已经有疑似病例。 虽然很多事情，她在末世之后，都多少知道一些，这其中也包括他们提到的“远航”组织。 可现在毕竟是末世前…… 听这些人话里的意思，司丞高低是个部长级别的大佬。 放在末世，妥妥的一城首长，至少得是手握两三个基地的大官。 这种级别的大官，带着她，一个普通小市民，开这种保密会议。 这么低级的错误，还是原则性问题…… 总不至于，是因为他那变态身体，已经变态到离不开自己了吧？ 噫，怎么可能。 那……难道是对我一见钟情？ 阿西，真要长恋爱脑，多半也是自己先长，怎么可能轮得到司丞。 所以。 他一定另有企图！ 楚瑶怀疑，司丞在暗搓搓给她挖坑，等着她往坑里跳。 可惜她没有证据。 脑内小剧场哗哗地翻页，楚瑶觉得不能放任他为非作歹。 于是，恶向胆边生，就着男人浴袍敞开的胸口，又咬了一口。 “嘶。” 感觉到司丞陡然僵硬了一下身体，楚瑶哼哼了两声。 虽然你心怀不轨，但是看在你胸肌不错的份上，姑且先饶了你。 司丞一把按着她的小脑壳，警告似地隔着毯子，捏住她的后颈，声音极低：“别乱动。” 跟着，大掌顺着发丝一下一下的捋着。 直到把人捋顺毛了，安安分分趴好，才递了个眼神给旁边的楚煜。 他这边一有动静，平板内又是一瞬间的寂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 会议是公开的视频画面，因为是周末，大部分与会人员的着装都不算太正式。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人在看到司丞穿着家居睡袍时，只觉得有些意外，并没有觉得奇怪。 当然，这种不奇怪，只堪堪维持到楚瑶发出声音之前。 眼下，看到那半颗冒出来的小脑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司丞身上为什么盖着一条毛毯。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这位跟苦行僧有得一拼的部长大人，居然一下一下顺着黑茸茸的小脑袋。 脸上的表情就跟在撸猫一样，一个个在心里嘀咕，这还真是铁树开花，千载难逢头一遭。 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楚瑶那颗小脑袋瓜吸引过去，楚煜赶忙出声： “许科长之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上报？” 正吃着自家上司瓜的许科长，连忙端正坐姿，打开自己的通话键， “是这样的，这个月初，我们科室统计了过去十一个月的生育数据。 今年年初开始，以中型城市为单位，女性受孕数量跌破每日一例…… 到年中，总计自然受孕人数不足十例，人工受孕不足百例。十一月至今，全国新生儿数量……为零。” “……生育率下降是国家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现在的问题是，想要正常怀孕的女性，都无法正常受孕……” “确定是女性的问题？会不会是男性……” “不是女性的问题，也不是男性的问题。”许科长咽了口口水，沉默措辞了几秒，才继续： “上周，我找到‘远航’组织的楚教授，他给我的答复是……某种未知力量，正在影响人类的生育繁衍能力。” “如果无法找到问题所在。” “明年开始，人类将不会再有下一代。” 第017章 无法生育 会议室静得吓人。 人类无法繁衍的结局是什么，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其实从19年开始，全球生育率就已经出现断崖式下跌的前兆。 一直到22年初，半数以上的国家都已经处在人口负增长的窘境。 华夏作为人口大国，一直在避免这一问题发生，到如今，这个问题已然避无可避。 有人突然发问：“既然人类不会再有下一代，那他‘远航’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飞出地球？就算飞出地球，没有后代，他们所谓的‘火种计划’，岂不是个笑话。” 许科长深吸一口气，“‘远航’目前拥有一个非常完善的胚胎克隆技术团队。” “荒唐！” “我们国家严令禁止克隆人技术！” 眼看着这群只知道动嘴皮子的官老爷，又把矛头对准“远航”，司丞开口：“行动科呢？畸变人收容计划怎么样了？” “目前投向北部，南部，以及东部沿海的队伍，总计六十三支。 其中有两支队伍在收容任务期间，被疑似‘深海’组织的特遣队袭击，导致四名初期畸变人被劫持。 其他畸变人已经统一送往1所。” “另外，祁少校在北兴江行动中击毙了收容对象，畸变人尸体已经带回，目前从1所传回消息，畸变人尸体高度感染，出现半兽化体征……” 会议视频里的人，脸色难看得很统一。 趴在司丞怀里的楚瑶，也是听得很忐忑。 她一忐忑，身体就容易紧张。 身体一紧张，连带着司丞也被她弄得肌肉紧绷。 尤其是当那位科长说道：“半兽化状态的畸变人，其攻击力非常可怕，祁少校的队伍总共二十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位科长居然停了一下。 楚瑶心里没来由一阵紧张，碎碎念：快说呀，二十人怎么样了？ 感受到她突然的焦灼不安，司丞眸色微沉，就这么担心祁璟？ “……四人重伤，六人轻伤，祁少校的肩膀受了点轻伤，目前正在1所修养。” 还好，没人死亡。 楚瑶轻呼出一口气。 浅浅的呼气声，明明很轻，司丞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很在意祁璟。 司丞不太高兴。 落在楚瑶脑袋上的手松开，脑袋便随着下滑的毯子钻了出来。 楚瑶一个激灵，立马回神，扯了扯男人的睡袍。 见她注意力回拢，司丞才将毯子往上拉起。 扫了一眼集体噤声的众人，开口：“你们继续，后续问题由楚秘书长负责决策。” 话音落下，楚瑶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咬了一下，跟着听到男人用极低的声音提醒：“藏好了。” 与此同时，他倏然起身，手上的毛毯严严实实地将怀里的人裹住。 意识到司丞要干什么，楚瑶条件反射地将头死死埋进他怀里，垂在两侧，不着丝缕的双腿，刷一下缠上男人的腰。 因着两条腿勾得太用力，身体惯性向前。 已经走出视频范围的司丞，轻哼出声，颠了颠她颤抖的身子。 楚瑶眼中溢着泪，又害怕自己叫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司丞的衣襟。 司丞见她这副样子，抱着人的手紧了紧，不愉的情绪稍减。 这么想着，倒是没再为难她，带着人，径自走出书房。 书房门一关上，楚瑶终是没忍住，呜咽出声：“你……能不能轻一点啊……” 早知道不来了，呜呜呜。 司丞垂眸，面上冷峻依旧，眼中藏了零星欲色，“我的克制你感觉不到？” 楚瑶：“……”我感觉到个勾八啊！ 像是能洞察楚瑶的心思一般，司丞带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至楼梯口，身子一转，将人放在扶手栏杆上，才继续：“或许你可以再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楚瑶一脸茫然。 随即感觉到原本裹着自己的毯子散开，落在地上，屁股触到微凉的大理石，歪头一看，人傻了。 这里是三楼，就算是小户型别墅的三楼，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很吓人。 “能不能换个地方？”楚瑶垮下脸，本就溢着眼泪的双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司丞。 换来的是司丞，冷漠且无情的两个字：“不能。” 他实在忍得太久了。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足足忍了近一个半小时。 这期间，某个不知死活的坏东西，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甚至，还有心思去关心某些无关紧要的人。 命运的后颈被男人的大掌握住，色泽偏浅的唇，落点是楚瑶嫣红丰润的双唇。 热烈的吻，强势入侵。 和祁璟的疯劲不同，司丞的用力，司丞的冲动，都透着骨子里的绝对掌控和不容违逆。 楚瑶感觉自己这条小命，可能要交代在这个男人手上了。 害怕，恐惧，又担心自己一个不慎从三楼掉下去。 绯红的小脸陷入迷乱，目光在逐渐失焦。 司丞的唇却陡然撤离。 汹涌的吻，戛然而止。 楚瑶茫然，逐渐聚焦的眸光，映出些许焦灼。 她望向司丞，张了张嘴，空白的脑子，没能给她提供一个有效词汇。 反倒是司丞，问了一句：“够轻吗？” 楚瑶再次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气死了。 天杀的狗男人，有本事你永远别亲！ 再怎么好脾气，楚瑶也是个娇气的姑娘，什么金主爸爸，一千万两千万……她现在只想走人回家！ 忿忿瞪了男人一眼，楚瑶憋着一口气，伸手推开男人的胸膛，满脸的“我不给你亲了，你给我起开”的赌气表情。 因着之前太过激烈，加上生气，她这会儿完全没记起来，自己正坐在三楼的楼梯栏杆上。 眼看着小姑娘突然松开，身子还一个劲的向后仰，司丞心头一凛，眼疾手快地将人拉进怀里，并不怎么严厉地训斥：“乱动什么，不要命了！” 楚瑶被他一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惊得后背一身冷汗。 惊吓加上生气，不知怎么，情绪就到了一个点，哇地一下哭出声，：“呜呜……你怎么这么讨厌！” 司丞把人按进怀里，眉头轻拧。 过了半分钟，哭声还在继续，没有要停的迹象。 司丞的眉越蹙越紧，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两句软话，哄一哄。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听着她的哭声，某些念头，汹涌不受控制。 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之前被药物控制的状态。 可他又很清楚，自己现在神智清醒。 只是她越哭，那念头就越是强烈，想看她一直哭，一直哭…… 正当司丞在理智与欲望之间，挣扎抉择的时候，楼下传来不阴不阳的一声“啧”。 司丞往下一瞥，只见秦野双手环胸，仰着头，望着楼上紧紧相拥的两人，说出一句挑衅地话： “二哥，你不行啊，哄个小姑娘都哄不好。” 司丞沉眸，提醒：“你最好现在滚回自己的房间。” 秦野撇撇嘴，目光落在楚瑶那从男士衬衫下露出来的细白双腿。 心里痒痒，嘴上继续耍贱：“人小姑娘都说讨厌你了，要不我替你哄一会儿？” * * 【祁璟：我是无关紧要的人呗！】 第018章 只是麻烦 正哭着的楚瑶，先是被秦野的声音吓了一跳，又被司丞冰冷的呵斥吓的缩了缩身子。 楼下的秦野将她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原本只是存了点凑热闹的心思，莫名多了些许热意，嘴上依旧不着调：“要不咱一起？” “滚。”司丞的声音凌冽。 像是为了宣誓主权一般，司丞抱着人径直下楼，快步走进二楼主卧，嘭的一声关上门。 碰了一鼻子灰的秦野，望着紧闭的房门，再看一眼来回仰卧起坐的小秦野。 低啐：“操！老子的小棉被儿……” …… 卧室内。 司丞黑着脸，将怀里的人丢到床上。 楚瑶整个人陷在灰黑色的羽绒被之中。 有些娇气地扭转头，“你干嘛？”突然这么凶！ 司丞俯身上前，赤眸暗含火气。 还没跟她计较祁璟和秦野的事，这小东西倒是先娇气上了。 先是经历了抱在怀里的人，满心满眼担心的人是并不在现场的祁璟，又是被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秦野拉走注意力，掌控欲max的司大部长，头一回体验了什么叫有气不能出。 他垂着眸，赤瞳里映着楚瑶薄雾未退的小鹿眼。 声音有些低：“这么担心他？” “啊？”担心谁？ 楚瑶完全摸不着头脑。 司丞没回答。 刚刚那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下意识阖唇闭嘴。 视线往她耳侧移，仿佛不对上楚瑶的眼睛，就可以抹去他刚才说的话。 拥有超绝感知力的楚瑶，见他目光无意识逃避，冷酷绝情人设摇摇欲坠，小脑瓜突然就闪了一下灵光。 不会吧，不会吧……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就说，这人怎么听完祁璟的消息连会都不开了。 司丞敛着眸，沉沉看她，不说话，也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反驳。 人生二十八年，需要司丞辩驳的事情太少了，尤其是在私人情绪上。 楚瑶歪着头，原本还泛着水光的双眼，微微上扬。 心里吭哧吭哧偷笑，脸上的表情又乖又甜，“之前是有点担心祁璟的，现在不担心了。” 司丞的神色不见转好。 楚瑶也不怕他了，双手撑着床，挺身，在男人冷淡的唇角亲了一下。 “现在比较担心部长大人。” 明明是不怎么走心的亲亲，司丞微抿的唇稍松。 楚瑶多能察言观色一个人。 知道自己把人哄好了，心里小小得意。 双手揽住他的脖颈，亲了亲他下颌。 换来的是，新一轮的狂风暴雨…… …… 凌晨。 楚瑶窝在床上玩手机，身旁靠坐着正在加班的司丞。 继上午半场晕过去，听了她不能听的保密会议之后，她就被狗男人锁在卧室的床上，扎扎实实奋斗到下午。 午饭都是在床上被他抱着喂的，就很变态。 最变态的是，这人好像个永动机。 严重怀疑他是某种特殊畸变者。 再后来，她好像又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 巧的是，她刚醒过来，司丞那边似乎也刚好忙完。 十分难得，两人终于在见面至今，吃上了一顿正常的晚餐。 虽然这个晚餐时间，多少有点不正常。 晚餐期间，自然也少不了楚煜和秦野的参与。 不知道是不是楚瑶的错觉，司丞跟楚煜两人聊天的时候，似乎在有意无意向她透露末世即将到来的讯号。 这是楚瑶完全没想到的。 哪怕是在末世生活了七年，楚瑶从来没想过，他们这些代表官方的人，竟然这么早就意识到人类正在走向灭亡。 实在是……官方在末世之初那两年的控场力，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大雪灾埋葬了太多太多人，之后的丧尸潮更是将社会秩序完全冲垮。 如果没有游戏系统的存在，没有依据游戏系统出现的基地势力，大部分人连个最起码的避难所都找不到。 但是从今天她偷听到的会议内容来看—— 国家，或者说，这个世界有钱有势的存在，很早就开始思考世界末日的问题。 他们也许并不知道，2023年的第一天会有突如其来的大雪灾，也不知道雪灾之后会爆发一波丧尸潮。 但是，这些人确实早普通人一步，知道人类在这些灾难之前，就已经走上穷途末路。 只是…… 司丞为什么要将这些保密信息透露给自己？ 试探她的底细？ 亦或者，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得别的信息？ 试探，她可以理解。 祁璟那边闹出的动静，哪怕他刻意隐瞒具体情况，以司丞和楚煜的脑子，又怎么可能放过她的那一通电话。 再稍稍花点时间，他们就能把整件事情的经过，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么一想，司丞和楚煜这两人的一系列动作，好像也不难揣测了。 那么问题来了，我一个普普通通的重生人士，该怎么应付这两位浸淫权利游戏多年的狗男人。 楚瑶沉思。 沉思了很久，她决定遵循一贯的原则，打不过就加入，抗争不了就摆烂。 只要司丞不刑讯逼供，只要我嘴够硬，就算你再怀疑我，你也拿我没办法。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的存在不会对司丞，对司丞背后的国家，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换个角度说。 楚瑶知道自己拿的是好人牌，真走到那一步，她其实是最没有压力的那一个。 哎，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心太软。 从开口提醒祁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引发连锁反应带来的各种麻烦。 也正如她预料的那样，确实很麻烦。 可当她听到那群人都活着的消息，楚瑶发现麻烦也仅仅只是麻烦。 那群在幕后世界，努力守卫国家和人民的战士，值得她麻烦。 第019章 实名心疼 “想什么？”司丞将手中的平板放到床头柜上。 侧身，长臂一捞，将躺在自己身旁的楚瑶搂进怀里。 晚餐过后，楚瑶趁着司丞跟楚煜有事要聊，自己开开心心泡了个澡。 用白荧舒缓了身体后，就躺在床上玩手机到现在，期间跟祁璟发了会儿消息。 狗东西人还在病床上，发过来的全是污言秽语。 嘴上说着自己福大命大那什么贼大。 这次大难不死，一定要让她这个小倒霉蛋沾沾他的福气。 至于沾福气的方式，不想说，说出来丢人。 这期间，司丞进了一次卧室，冷冷看了她一眼。 然后出去，又进来。 反复了几次，最后走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当着楚瑶的面，赤身裸体地换衣服。 窝在床上玩手机的人，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活像吃干抹净，拔吊无情的渣女。 司丞心里很在意，面上还是那副冷淡沉稳的表情，自然地坐到床上，自顾自翻看手上的平板，没再给某个正在玩手机的渣女一个眼神。 楚瑶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渣女”了。 她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在心里细细盘了一遍，今天跟这几个人精接触后的所有细节。 想明白自己能想明白的，想不明白的全部扔到脑后。 直到刚刚，才好不容易把脑瓜子理顺。 跟着，原本还在一本正经加班的人就凑过来了。 这时间点卡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读心术，清楚她心里在琢磨什么。 被男人搂进怀里，嗅着跟自己同款的沐浴香，楚瑶懒懒地眯眼，小声回：“没想什么。” “不就是伤了个肩膀，至于担心一个晚上？” 可能是上床的时候，看她在跟祁璟发消息，司丞这会儿话里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阴阳怪气。 楚瑶眨巴了一下眼睛，抬起埋在他胸口的脑袋，歪头， “司先生，你不会还在吃醋吧？” 司丞：“……” 穿过楚瑶后颈的手臂一屈，把那颗脑袋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唔唔……你想闷死我，继承我的小醋瓶子吗？” 楚瑶不怕死，继续撩。 司丞松了手，凑到她耳边，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嗯，最好死在我的床上。” 楚瑶：“……” 说不过就摆烂，呵，还堂堂国家安全部部长呢！ 见楚瑶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司丞哪里跟她客气，直接上手，拍了一下她挺翘的臀。 只听见小姑娘“呀”的一声叫唤。 然后是一句委屈巴巴的，“那你打死我吧，等我死了，你就可以去找别的漂亮姐姐了。” “呵。”司丞轻笑出声，落在她臀上的大掌又是一下，倒是没再跟她对着干。 嘴上说：“先判你个缓刑，一小时后行刑。” 楚瑶：“……”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见小姑娘嘟着嘴，瞪自己。 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司大部长，此刻将自己的人生信条贯彻到底。 低头，亲了亲那能吊油瓶的小嘴。 亲一下，软软甜甜的。 感觉不错，又亲了一下。 连着被他啄木鸟似的亲了好几下，楚瑶麻了。 然后说了一句后悔终生的话：“你怎么还没学会接吻啊？” 司丞眸色一滞，脸冷了冷，“我不跟女人接吻。” 其实就是没接过吻。 之前连女人都不碰，就算那件事之后，身体再不受控制，他也是硬扛过去的。 就连亲亲，都是今早被楚瑶拉着亲的。 现在倒好，这小东西居然嫌弃起自己来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踩了老虎尾巴的小东西，一脸嫌弃地戳戳他的胸，“不懂就说嘛，楚老师教你。” 司丞吸气，声线微沉：“楚老师打算怎么教我？” 楚瑶哪想他居然配合上了，被他将了一军，只能梗着脖子，光棍道：“我就是想气气你，你怎么还当真了？” “嗯。”司丞的声音沉稳依旧，“我当真了。” 楚瑶气结，虚张声势：“……就……接吻啊，接吻你都不懂，嘴巴张开，像我这样……啊……” “唔唔唔……” 男人的唇落下，湿濡的吻缠住她的唇。 将伸未伸的舌尖被叼住，唇舌交缠，气势汹汹地带着独属于他的霸道。 绵长而又令人窒息的湿吻，在楚瑶第五次伸手推拒之后，堪堪结束。 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肺部，楚瑶大口大口的呼吸，眼角溢着泪，握成拳头的小手，无力地捶打男人的胸膛。 司丞望着她眼睛通红，泪水涟涟，眼中不由自主地聚起浓重的欲色。 往日他并不清楚自己对欲望的理解，似乎在遇到这个女孩后，他才一点一点认识到自己真正的喜好。 喜欢看她无助又委屈的表情，喜欢她掉着眼泪噘着嘴的样子。 喜欢她被夺去心神的茫然，喜欢任何能让她为自己哭，为自己笑，为自己全然盛开的模样。 眼瞅着司丞那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楚瑶整个人一缩，小脑袋往他心口撞，嘴上叭叭转移注意力：“有个事情我很好奇。” 司丞哑声：“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高中校服，还有……这个……”楚瑶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choker。 那一身校服，就存在了上午见面时的不到二十分钟。 也就脖子上这玩意比较持久，到现在还没被他扔掉。 关键是，这几样东西，完全没在play里起到什么作用啊？ 楚瑶不理解。 按着她这几次跟司丞的接触，这人也不像是有那方面癖好的样子。 司丞被她这一打岔，敛了敛身上那喷薄而出的欲气，声音低哑：“校服是祁璟准备的。” 楚瑶瞳孔地震：“什么东西？？” 你在说什么狗话？ “他偷偷准备的。”司丞坦然自若，“我顺手帮他一起送了。” 楚瑶：“？？？那你为什么让我穿啊？那不是他喜欢的吗？” 司丞不说话，黑沉沉的眼神望着她。 楚瑶：“……”懂了，男人无聊的胜负欲罢了。 有这么一个嘴硬心黑的二哥，真是，实名心疼祁璟一秒。 第020章 官方态度 跳过祁璟那一部分，楚瑶点了点脖颈上的choker，“那这个呢？” 司丞定定看她，问：“真想知道？” 楚瑶点头。 司丞也跟着点头。 伸手，从床头柜拿起一个黑漆木盒。 打开，从里面取出一颗半枚硬币大小的圆形挂坠。 搂着楚瑶的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小脖子上，咔嗒轻响，挂坠扣上项圈。 楚瑶低头，拉扯了一下脖子上的细环项圈。 柔软带点弹性的质地，看不出具体材质，两侧滚着薄薄的短蕾丝，下侧挂着铂金质地的吊坠。 上面刻着一个字——“司”。 楚瑶：？ 这是什么新式狗牌？ “只要你戴着这个，秦野不敢动你。” 准确的说。 应该是，那些因为他而对楚瑶伺机而动的人，都不敢，也不会，再对她做出任何逾矩行为。 楚瑶并不知道，挂在她脖子上的司家族徽，到底意味着什么。 听到司丞说的话，心里嫌弃，面上只敢偷摸的，小小翻了个白眼。 小嘴儿阴阳怪气：“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 楚瑶：“……”好气啊！ 但还是得忍住，她继续问，“所以，你真正送给我的就两件衬衫和一条领带？”还是穿过的！！！ “嗯。” “为什么啊？”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变态癖好？ 司丞沉默，他被问烦了，低头咬住女人的唇，深深吻住。 直到把人吻到几近窒息，才说：“我不喜欢陌生的味道。” 绝对的掌控欲，才是一切的源头。 他只想看到完全属于自己的楚瑶，穿他穿过的衣服，沾染属于他的味道，全身都是他的标记。 当然，这种话，司丞不可能说出口。 楚瑶感觉自己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大概是有点懂了。 总归不是特别奇怪的癖好。 这一点上，祁璟显得要变态许多。 眼见这个话题聊死，楚瑶开始琢磨下一个话题。 司丞对她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出声提醒：“你还有三十分钟，有什么问题抓紧问。” 三十分钟之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提问，他也不伺候。 楚瑶撇嘴，恨恨说：“你们这种保密部门，对泄露机密的人，都是怎么处理的？” “渎职罪。” 楚瑶做贼心虚：“要坐牢？” 司丞颔首。 楚瑶深深的，深深地看着他，一脸那你泄密咋办？ 司丞：“从古至今，规则的制定者，天生无罪。” 楚瑶：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果然，这些玩政治的心都脏，不止心脏，脸皮也厚得不行。 说起这种事，脸不红心不跳的，看来是个惯犯！ 楚瑶心里忍不住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那些秘密？ 转念一想，自己这么问，实在有点过于不打自招，连忙调转话锋，“那你对远航到底是什么态度？” “不支持，不反对，不认同，不否定。” “这么中立？” “某种意义上，中立又何尝不是支持？” 官方不出面，“远航”就能自由的发展下去，换个角度来看，中立确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支持。 那些跟官方密不可分的豪门财阀，暗地里都在偷偷给“远航”送钱。 楚瑶不信，司丞和祁璟背后的家族不会加入其中。 “那么……你认为远航真的能成功飞出去吗？” “情感上，我希望他们能成功，哪怕他们代表的只是一部分人类……” “是一部分你们这种有权有势的人类。”楚瑶带着点吐槽的补充。 “确实是有权有势的人类……不过，是我们。”司丞说着，握住楚瑶的手，带着她往下。 楚瑶一脸的“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热心小市民”。 然后，她的手被司丞带到他的腹下，只听他说：“现在，你握住了权利的核心。” 楚瑶：“……” 楚瑶的沉默震耳欲聋。 没想到啊，堂堂国家安全部部长，背后居然是这副嘴脸。 司丞浅浅弯了一下眉，低头亲了亲她，继续说： “如果人类真的走向灭亡，他们有权利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延续人类的文明。” “那理智上呢？” “理智上，我认为他们不可能成功。” 这不是悲观论调。 司丞从来都不是悲观主义者，只是受限于物理学的桎梏，“远航”必将失败。 楚瑶点点头。 “远航”确实不可能成功。 至少，直到末世第七年，“远航”都没能离开地球。 倒是在那七年里，“远航”成了全球闻名的头号军火商。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能否定“远航”在末世的科研地位。 尤其是在研究适用于超凡战斗的武器上，“远航”远比官方1所更具权威性。 …… 周日。 午餐刚结束，司丞又回书房去忙了。 楚瑶的精神有些萎靡，一边收拾桌上的餐具，一边走神。 在旁边帮着搭把手的楚煜，看得微微皱眉， “困的话上楼再睡一会儿，我们五点的飞机，四点之前送你回去。” “没事。”楚瑶摇了摇头，早上睡了一上午，睡得头有点昏沉。 把餐具放入水槽，放水洗盘子，继续走神。 楚煜欲言又止。 过了几分钟，还是没忍住：“这些东西，我们走了之后，会有人收拾的。” 这小姑娘是真的没有一点，身为二哥“女人”的自觉。 楚瑶“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软软地朝他笑了一下，说：“反正闲着没事，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去吧。” 楚煜无奈，“我煮咖啡，想喝什么？” 楚瑶摇头，“我不喜欢喝咖啡。” 楚煜：“……” 天被聊死了，厨房陷入诡异的寂静。 楚瑶也没在意，继续发呆。 她正在考虑一件非常重要的人生大事。 如果说，自己真的要跟外公外婆在秦北村长久的住下去，过自己的末世农家小日子，那自己该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首先，排除不找男人的选项。 先不说她一个人怎么在农村生活。 没有男人，就意味着没有能量，没有能量就用不了治愈技能。 升级不了天赋技能，生活就失去了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这是万万不行的。 其次，排除司丞和祁璟。 他们归国家和人民所有，自己带不走。 楚煜？ 楚瑶侧头瞄了一眼正在煮咖啡的男人。 老实说，很好看，是那种清清冷冷，看着又很优雅温和的俊美。 尤其是那副金边眼睛，太杀少女心了。 禁欲系斯文败类，高岭之花男神老师，妥妥的学生时代做梦素材top1。 可惜，这个男人属于司丞。 造孽哟。 要不……秦野？ 算了算了，未来的顶级超凡者，大佬中的大佬，带回家也藏不住。 到底找谁好呢？ 能在宁城这个小地方呆得住的，肯定得是家人都在宁城的本地人。 当然，孤儿更好。 品性要好，要有责任心，最好末世初期就能觉醒超凡天赋。 要是超凡天赋在b级以上，或者更高…… 楚瑶默默在心里掰着手指，数着上辈子遇到的那些金主爸爸，再逐个回忆自己见过的，听说过的，实力还不错的超凡者。 回忆着回忆着，还真让她想到一个人。 “想什么呢？”楚煜冷不丁开口，手上端着一杯咖啡牛奶。 楚瑶下意识开口：“一个男人。” 楚煜：“……” 楚瑶：“……” 气氛诡异的尴尬。 第021章 找男朋友 跟一个不算熟的男人，说，自己正在想另一个男人。 这对话。 怎么想怎么糟糕。 好在楚瑶脸皮厚。 只尴尬了几秒，便若无其事地洗干净手，接过楚煜手里的杯子。 手捂着有些发烫的杯壁，她小声解释：“我……刚才，我想着回老家，总得找个对象一起过日子。” 楚煜神色微滞，“你不打算回盛海了？” “不回去了。”楚瑶老实点头。 “因为上次那件事？”楚煜皱眉。 “那天的事情，我们也有责任，我以为你既然接受了二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仿佛是怕自己的话，会刺伤面前女孩的自尊心，楚煜重新措辞， “医院的事情，我已经替你处理了，你随时可以回去继续实习，如果想换研究生导师，我可以帮你问一下朋友。” “我不打算继续读研了。”楚瑶捧着热乎乎的咖啡牛奶，小小喝了一口。 “你……”楚煜蹙紧眉头。 楚瑶淡定：“我已经决定了。” 她并不介意楚煜之前说的那句话。 自己跟司丞之间的金钱关系，楚瑶是坦然的。 至于楚煜。 很感谢他向自己释放的善意。 不管出发点是因为他们刻意隐瞒了那晚的部分实情，而感到心有亏欠，还是其他。 愿意为你着想的人，一定值得你的感谢。 只是，每个人都该有自己选择。 就像司丞和他，势必会在未来，肩负起带领大部分民众在末世生存的重担。 而她这样的小人物，更适合偏安一隅，安安稳稳过日子。 “决定可以改变。”楚煜循循善诱， “你才20岁，我看过你在医院的实习表现，很出色，医生这个职业很适合你，你应该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楚瑶望着他，笑着，暖融融的。 她很想说，我也觉得自己很适合这个职业，可是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呀…… 最后，她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回老家陪着外公外婆，然后找个人结婚，一起过日子。” 我不同意。 楚煜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四个字，随即被压回去。 他平稳着声线，问她：“大学时期你没找男朋友，在医院也没有关系好的异性朋友，难道打算回农村相亲？” 楚瑶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被你猜到了的欠打表情。 “我刚刚想了一下，小时候认识一个哥哥，人挺好的，家在宁城本地，比我大个八岁的样子，就是很多年没联系了，不知道我外婆还有没有他家的电话。” 楚煜皱眉，这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20岁的年纪，还是985研究生，居然想着回老家农村相亲。 偏偏他还跟脑子抽了一样，忍不住问：“他是做什么的？” 楚瑶回忆：“当兵的吧，我记得我读小学那会儿，他就去当兵了，现在说不定已经退伍了。” 楚煜眉头紧锁。 先不说年龄差，毕竟二哥跟她也差了八岁。 主要是两人的受教育程度差异太大，听着就觉得不合适。 此时的楚煜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好像老丈人看女婿，见一个嫌弃一个，来一个想打跑一个。 倒是楚瑶，看楚煜这么热心为她着想，小脑瓜灵机一动。 这人既然能轻轻松松查到自己的资料，那替自己找个普通宁城小市民，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楚瑶详详细细跟楚煜说了一遍蒋浔光的个人特征。 楚瑶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万分感谢：“算我欠你个人情。” “……”楚煜有点心梗，想说点什么，可一对上小姑娘认真的表情，瞬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很少在别人身上吃瘪的楚大秘，忍气吞声走出厨房，打开笔记本，帮忙找人。 没多久，楚煜就从宁城下辖的陈江镇吴桥路派出所，找到了蒋浔光的个人档案。 宁城本地人，28岁，学历高中，服兵役7年，退伍3年。 蒋浔光退伍回乡的第一年，在陈江镇消防大队当消防员。 一年后主动离职，之后两年都在外卖平台当送餐员。 父母原来在镇上开零售小超市，蒋浔光回乡后，那家店转给了他当兵时的同班战友。 两位老人目前住在秦南村，就在楚瑶老家秦北村的隔壁。 “你确定要找的人是他？”楚煜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楚瑶点头。 楚煜：“……”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很操蛋。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敲开这小姑娘的脑壳看一看，里面是不是泡满了水。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个脑仁嗡嗡的，心里总有点什么话想说出口，又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才能把人给劝回来。 一个认认真真看着蒋浔光的履历，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也是个被生活伤透了心的人。 记忆中，蒋浔光在末世之初就畸变了。 他畸变的部位是双手和双脚，畸变后的手掌和脚掌，形如猎豹，外覆纯黑的皮毛，爪勾锋利无比，且能自如伸缩，在末世有着“黑豹”的名号。 如果仅仅是这个名号，楚瑶肯定不会选他。 毕竟这人未来会变成畸变者，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给一个未来会变成畸变者的男人。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畸变者跟人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 哪怕他们曾经是人类，完全畸变之后，他们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人格就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神污染的凶兽人格。 这一人格依旧可以像人类一样，拥有思维逻辑，存在记忆，能够使用人类的语言，同时还拥有自身兽体的特殊交流方式。 但这个“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他。 蒋浔光的特殊之处在于，这个男人拥有常人没有的强悍意志力。 哪怕他被精神污染，他那属于人类的人格，也没能完全被污染人格杀死。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责任心，以及孝顺。 他的父母，他曾经的战友，是他保留住最后那一丝人类人格不被吞噬的唯二精神支柱。 第022章 买一送一 末世第七年，蒋浔光作为一名畸变者，在“远航”接受人格剥离手术，并初步清除精神污染。 楚瑶也是在那次手术的时候，跟多年未见的蒋浔光重逢。 作为极少数拥有治疗精神污染天赋技能的超凡者，楚瑶是那次手术中，唯一一个非“远航”系医生。 手术之后，蒋浔光的畸变能力不仅没有退化，反而出现了一种类似“拟态”的能力异变，使得他能够在兽体状态和人类状态自由切换。 人格回归正常人类之后，更是觉醒了敏战系超凡天赋。 畸变能力+超凡天赋，蒋浔光有着1+1大于2的绝对实力。 想找这个人凑对过日子，楚瑶也是仔细思考过的。 一个，外公外婆跟蒋叔叔蒋阿姨都认识，两家也算知根知底。 第二个，蒋浔光这个人心肠很好。 责任心重，又孝顺。 只要自己在末世之后，把蒋叔叔蒋阿姨安顿在私人家园里，他绝对会全心全意保护自己。 至于感染畸变的问题，楚瑶并不担心。 当初在高度精神污染的情况下，蒋浔光都能为了父母，加入“远航”，加入人类阵营。 楚瑶有信心在他初期畸变的时候，将他的精神污染值保持在中度以下。 至少能保证他拥有正常理智。 未来只要有他父母在，自己再定期对他进行治疗，等到“远航”方面的技术成熟，自然能做第二次人格分离手术。 其实楚瑶心里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如果能在蒋浔光刚被感染的时候，对他使用治愈技能，说不定，这一世能避免畸变，让他直接成为超凡者。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具体的，还得见到真人再说。 …… 眼看着楚瑶，认真记下蒋浔光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 楚煜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工作……” 楚瑶笑容平和，“没事的，以后我还打算在村里种地呢，他这样的，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适合过日子。” 听到这话，楚煜仅剩的一点心平气和，彻底烟消云散。 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走去，满脑子都是，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我特么是她什么人？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望着楚煜离开的背影，楚瑶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摇摇头，总归不是一路人呀，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角落沙发里，跟瘟鸡一样，哑巴了一整天的秦野。 瞅了瞅面色如常的楚瑶，又望了望只剩半截腿在楼梯拐角的楚煜，长长伸了个懒腰。 吊儿郎当地问：“你真打算跟一个送外卖的结婚啊？” 楚瑶歪头，看他，然后点头，“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你喜欢他啥？”秦野从单人沙发上坐起身，挪到楚瑶身旁。 快速扫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上的个人档案， 吹了吹额角散落的一缕银发，朝着屏幕努努嘴， “图他年纪大？图他送外卖月入一万八？还是图他一身黑不溜秋，只有肌肉没有脑子？” 楚瑶无语。 反问：“那如果我把择偶对象换成你，你愿意跟我回农村过日子吗？” 秦野一愕，很快回神，痞里痞气，“我跟你回农村，那你给亲不？” “……”楚瑶继续无语，“给，前提是结婚。” “嘶，有点心动。”秦野凑近她，俊脸怼到她面前，眼中含着邪邪的坏。 楚瑶侧头避开，“那等你行动了再找我。” 要是能选秦野，她二话不说直接躺平，至于在这里盘算这，盘算那的么。 可惜。 选不了，也不敢选。 叹气，低头捣鼓手机，试试手机号能不能搜到蒋浔光的微信。 秦野并没有被楚瑶的冷淡赶跑。 他依旧坐得很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五厘米。 他就这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描着她的眉眼，好似作画前最细致的观察。 眼前的女孩是好看的。 皮肤好到看不见一丝瑕疵，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放以前，这样的女孩，他会夸一句好看，但不是他的审美。 那一阵，秦野完完全全是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火辣的西方审美。 而现在，他的审美有了新名词，叫小棉被儿。 也不是多喜欢她甜甜软软的味道，就是很想跟她贴贴，挨得近一些，就蠢蠢欲动，想要抱她一下。 不知道抱在怀里是什么触感？ 大概会很软。 “别看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楚煜跟个游魂似的，突然出现在秦野背后。 楚瑶闻声抬头，望着秦野，“你也有未婚妻？” 这个也字用的就很妙。 直接激起了秦野的胜负欲，“还有谁也有未婚妻？” 楚瑶没避讳，“祁璟啊。” 楚煜愕然，“他跟你说的？”不应该吧…… “猜的。”楚瑶狡黠一笑。 秦野不信：“这都能猜到？” “女人的直觉。” 秦野不以为然，“那你的直觉一定没告诉你，哥哥这是政治联姻，不做数的，不想结就是不想结，谁都奈何不了我。” “厉害。”楚瑶既认真又敷衍。 秦野气死，开始拉踩，“祁璟就不一样了，他那个未婚妻的爷爷，很难搞哦。” “确实。”楚瑶认可道。 如果好搞，也不会到了末世，还能被抓回盛京。 虽然不知道祁璟最后有没有结婚，至少这个口头婚约，到末世第五年，仍然对他影响不小。 见楚瑶对祁璟反应平平，秦野不服输地将目光投向楚煜， “你看我们小六怎么样？过了今年才二十五，比你大个四岁。 脾气说不上多好吧，对女孩子还是挺绅士的。 没女朋友，没未婚妻，恋爱史空白，无不良前科。 最关键的是，他的小楚煜很喜欢你。” 楚煜脸色大变：“三哥！” 楚瑶闻言，不由自主望向楚煜，视线往下移。 结果男人一秒转身，只留了一个倔强的背影。 如果不看他通红的后颈，烧红一片的耳朵，楚煜还是那个沉稳禁欲系老干部。 楚瑶看得有趣，忍不住出声逗他：“确实还不错。” “怎么样？要不你选他？”秦野积极推销， “楚家家底丰厚，楚煜他爸排行老大，在楚家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刚好你也姓楚，你俩……卧槽，你俩看着还挺有夫妻相。” 秦野说着，自己也傻了。 不仔细看没觉得，这会儿这么一看，这两人眉眼之间居然有几分相像。 楚煜依旧背着身，一声不吭，直挺挺地站着，动也不动一下。 秦野最烦他这副样子，起身把人拽过来，摁坐在沙发上。 自己则坐在楚瑶和楚煜之间，嘴里叭叭着，“怎么样？你俩结婚，我算搭头。” 楚瑶：“……”这是什么新式的买一送一式保媒？ 楚煜：“别理他，他脑子有问题。” “嘿！老子给你做媒，你小子尽给我拆台！” 秦野踢了楚煜鞋子一脚，继续推销：“你俩把婚一结，你要是觉着跟他过日子无聊了，就到我这儿过几天。 哥哥带你玩最好的，吃最好的，你要是喜欢，咱还能3那个啥劈……就是你这个小体格，还得锻炼锻炼，我怕你吃不消。” 楚瑶：“……” 原以为，只有祁璟荤素不忌。 万万没想到，他们这几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都玩得这么乱七八糟。 楚煜抬手扶额，恨不能回到五岁那年。 当初就不该跟着秦野这个傻逼，去后山的柿子树下，跟他们玩什么柿子树六结义。 秦野还在那儿胡咧咧：“你放心，我虽然有未婚妻，但是感情专一。 咱们三个要是在一起，我保证这辈子只疼你这一条……”小棉被儿。 楚瑶默默解开衬衫的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脖颈上细软的项圈，点了点吊坠，示意秦野看这里。 “什么东西？”秦野歪头，凑到她脖颈近处。 刚想假装不经意，小小犯罪一下下，目光触及吊坠上刻着的“司”字，表情一滞。 倏地抬起头，端正坐姿，拢在背后的松散长发跟着一甩，擦着楚瑶的手腕，垂在沙发上，嘴上念念有词：“小嫂子啊，今天这个周末，天气不错哈。” 楚瑶看他，唇角忍不住上翘，回他：“外面在下雨。” 秦野：“……”嘿，这小棉被儿，坏得很！ * * 【野子哥：我只是爱凑热闹，司丞不司丞的，没怕过。】 第023章 期待来电 下午。 楚瑶推开小宾馆的玻璃门，身后的楚煜收起伞，跟着走进大堂。 外面的雨有些大，楚瑶抖了抖羽绒服上的水渍，抬头看向楚煜。 男人只穿了一身单薄西装，两侧手臂和后背都是水痕。 “我上楼给你拿条浴巾擦擦。” 楚煜忙制止，“不用，我一会儿回车里把外套脱了就行。” 车里有暖气，倒也不会冷。 楚瑶点点头：“那你快回去吧，还得赶飞机。” “嗯。”楚煜沉着声应了一下。 过了小半秒，说了一句：“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给我电话，我替你安排。” 楚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回盛海继续读研实习的事情。 笑了笑，这次没有直接拒绝，回了他一个“好的”。 听到楚瑶肯定的回答，楚煜心绪一松，难得露出一个笑。 接着说：“秦野的话，你不用当真，他就是爱凑热闹……” “看得出来。”楚瑶随口应了一句，并不怎么在意秦野之前说的那些话。 反倒是将目光投向大门外，无声暗示：你可以走了，你家部长大人还等着你呢。 头一回被个姑娘这么赶人，楚煜沉默了。 冷静了两秒，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的私人手机，有紧急的事，可以打这个号码。” 见楚瑶接过纸条，楚煜朝她微颔首，没再停留，“那我先走了。” “一路顺风。” 目送楚煜走出宾馆，远远的，楚瑶看到车子后排座位的窗降了一半。 司丞朝着她的方向，极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随后，车窗升上去，没带一点停留。 前车开走，后车跟上来。 同样是后排座位，秦野扒着全降下来的车窗，朝着她这个方向猛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大喊着。 雨声很大，又隔着一扇玻璃门，根本听不到声音。 偏偏楚瑶看明白了。 他在喊：“妹妹，我回盛海，不跟他们一起，记得来找我啊！我们一块睡觉。” 楚瑶微挑了一下眉，没回应，转身上楼。 车里，秦野见她走人，放下手，往椅背上一靠，“啧”了一声，闭上眼，“开车。” 楚瑶刚上二楼，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下。 【司丞：动静小点，缺钱找祁璟拿。】 楚瑶的手轻抖了一下。 这话的前半句意思，应该是在警告她，让她买买买的时候，不要太引人注目。 后半句是，安心买，钱不够有祁璟买单。 盯着消息看了半分钟，楚瑶摇头叹息。 果然，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即便是重生，也逃不过司丞这种人的法眼。 想想也是，有裂齿熊那件事作为前科，司丞怎么可能不调查自己。 楚瑶打开房门，关上，回过去两个字：“谢谢。” 但不用了。 有再多钱，东西都是囤不够的。 这些天，她已经把囤货清单上的必需品都买齐了，另外还买了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还剩下一千万，等明天周一，全部去银行换成金条。 等平安夜那天，系统正式开启，就可以用这些金条，兑换成系统金币。 系统内的货币，跟现实货币并不流通，但是用现实里的实物，可以兑换成货币。 金属材料，木材，塑料，食物……甚至垃圾，是东西都能兑换成货币，差异只是换多换少。 像黄金这种贵金属，跟货币的兑换比例是1克=1金币，1000万大概可以买25000克左右的黄金，兑换一下就是25000金币。 不要觉得这个兑换比例很夸张，系统内的基础货币单位是铜珠。 1金币=10银贝=1000铜珠 10铜珠可以在系统内买1个包子，1金币可以买100个包子。 当然，这是系统内的恒定物价。 放现实中，物价又会随着基地人口的多少，物品需求层级的不同，出现地域性物价差。 初期阶段，25000金币足够楚瑶的升级开销。 …… 开往宁城机场的车内。 司丞合上最新的感染数据统计，朝副驾驶座的楚煜道：“准备三部联合会议，以市为单位，开启分区隔离计划。” 楚煜点头。 “卫生部和交通部的分区方案已经发放下去…… 另外，刚刚1所发来消息，二代感染源检测仪已经完成病例实验，可以投产。” “实验数据如何？” “93%的准确度，功能相比初代原型机要粗糙一些，受限于样本数量，只能边用边做调整。” …… 交代完工作内容，司丞停了一下，开口：“她准备结婚？” 楚煜发送文件的手一顿，不需要问“她”是谁，直接回了一个“嗯”字。 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是个退伍军人，目前在做外卖配送的工作。” 司丞拧眉，“档案发给我。” 楚煜问都没问什么档案，直接把蒋浔光的个人档案调出来，投递到司丞的平板上。 随即，车内陷入安静。 过了近十分钟，后座才传来司丞平稳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还行，叫他待在楚瑶身边。” 楚煜怔住，下意识看向后视镜，想看看司丞说这话时，到底是什么表情。 结果人后面跟了一句，“雇他当保镖，费用走我的私人账户。” 楚煜：“……”我就知道。 …… 这边，楚瑶把手机放到一旁，脱了身上的羽绒服，才把攥在手心的纸条打开。 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透着楚煜独有的个人风格。 上面除了一串手机号，还写着四个字—— “期待来电”。 楚瑶轻轻啧了一声，这人，很会啊。 这要换成上辈子的自己，恋爱脑大概能长两米高。 想到楚煜走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句秦野，楚瑶就忍不住佩服这人。 下午那会儿，秦野一个劲儿在那里给她说媒。 看着好像是在捉弄楚煜，楚煜也确实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在她面前表现出无所适从的慌乱。 不仅如此，他还脖颈通红，坐姿僵硬，一副少男心思被戳破的尴尬。 不排除他确实尴尬，但大概率脸红是装的。 原本，楚瑶也做不到这么火眼金睛，偏偏她重生回来的时间，就是这么的巧合。 哪怕当时意识模糊，她也没忘记楚煜说她的那句“我也想吃”。 表面一本正经，背地里荤话一套一套的。 什么纯情正直，禁欲系老干部人设。 骗骗小姑娘还行，骗她这种末世酷girl，大可不必。 至于秦野。 这也不是什么好人，碎嘴子口嗨王者，表演全靠嘴，一点感情都不带。 自以为拿捏住了楚煜，根本不知道，他才是被楚煜带节奏的憨瓜。 当僚机还不自知，被楚煜拉踩，秦野不冤。 此时，没长心的秦大画家，和长了800个心眼子的楚大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某个人间小清醒看得透透的。 最后扫了一眼那串手机号，楚瑶随手将纸条丢进废纸篓。 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申请添加好友页面，依旧显示正在等待对方验证通过。 蒋浔光没加自己。 按着之前列的时间计划表，楚瑶还会在宁城市区待两到三天。 这三天她的安排是，摸一下宁城的各个路段，雪灾之后好第一时间过来收集物资，顺便等一等蒋浔光的消息。 如果他一直没消息，就先回秦北村，到时候直接去隔壁村找蒋叔叔蒋阿姨。 心里盘算着，楚瑶的目光，再次落在手机上。 有些犹豫地翻到通讯录备注着“外公”的手机号。 回宁城一周，重生近十天，她一直都想给外公外婆打个电话，却一直没敢打开通讯录，哪怕她根本没忘记外公的手机号。 其实是因为害怕，她怕自己一打通电话就会忍不住哭出声。 外婆最担心的就是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怕自己吃不好穿不暖，怕自己被人欺负了去。 自己要是哭了，外婆得偷偷抹好几天眼泪。 外公是个很内敛的人，平日里不善言辞，其实特别疼自己，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过得不好，估计这几天都要起早贪黑的上山下地。 去山里砍竹子，扎扫帚，做竹凳子，再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背到镇上去卖，一把才五块钱。 忙活好几天，赚不到五十块。 这个时候自己突然回家，他们就算不问，心里肯定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心中轻叹着，楚瑶坐了小半刻钟，最终点了拨号。 …… “喂，外公……” “嗯，放假类……我后天回家去……” 七年了，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第024章 很不好搞 好不容易这两天没下雨，结果冷空气来了。 宁城的气温直逼零下。 楚瑶裹着羽绒服，缩成一团，躲在公交站的广告牌后面。 脚边是她的行李箱，以及两盒特地买回去给外公外婆尝尝味道的草莓。 她在等回秦北村的公交车班次。 那天之后，楚瑶又在市区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她都快把宁城地图背熟了，蒋浔光愣是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但凡要是找错人，楚瑶也不会这么纠结。 偏偏那个微信名，写的就是蒋浔光的名字。 朋友圈背景还是他当兵时候的班级合照。 手机号码她也打过几次，能打通，说明号码还在使用。 只是，第一次无人接听，后面两次都关机。 就很离谱。 …… 宁城海东区的出租屋单间，蒋浔光正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 旁边的合租伙伴，一边换上橙黄的送餐员制服，一边问：“你真换工作了啊？” 正打包被褥的蒋浔光，点点头，没说话。 合租伙伴叹气，“你走了，我还得找人一起合租……那个，之前你一次性付的半年房租，怎么处理？” 蒋浔光手上的动作一顿，声音低沉微哑，“不用退了，你再找个人吧。” “真的？”合租人眼睛一亮。 蒋浔光“嗯”了一声，继续闷头收拾。 “那你慢慢弄，我先去上工了。”合租人吹着口哨，走出小单间。 听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蒋浔光也没觉得怎么样。 宁城市区的房租很高，这么一个不到八平米的单人间，一个月就要2200，两个人住，自己分摊1000。 半年就是6000，相当于对方大半个月的工资，白拿这些钱，是个人心情都好。 要不是新工作给的工资高，蒋浔光是不舍得这些钱。 …… 上周末的时候，蒋浔光接到以前部队老领导的电话，说是要给他安排一个新工作。 那会儿正是五点往六点的用餐高峰，单子多到他跑都跑不完，想也没想，他就给拒了。 结果老领导比他还干脆，直接把他给抓了。 来抓人的是宁城这边的部队，莫名其妙的，自己被丢进一个不知道编号的连队，跟着其中一个班训练。 除了每天有饭吃，那几天他基本都在做体能恢复训练，以及一对一格斗训练。 周日晚上最惨，刚到训练基地，连口晚饭都没吃上，就开始实战训练。 整一个晚上都在单方面挨打。 一直挨打，一直输，一直输，所以继续一直挨打。 毕竟退伍三年。 除了在消防大队的那一年，每天还有训练任务。 这两年光顾着送外卖挣钱，实在荒废得厉害，打不过也正常。 周一，蒋浔光痛定思痛，开始反击。 继续单方面挨打，一直挨打一直输，没赢过。 负责训他的小班长，才二十一岁。 放以前都是被他训哭的货色，结果这小孩打起人来跟疯狗一样，真特娘离谱。 周二，蒋浔光终于找到了一点当初在特种连高压训练的感觉，跟小班长输赢参半，勉强五五开。 周三，因为前一天晚上，不小心把小班长脸打肿了。 当天早上，蒋浔光被小班长班里的六个小子揍了一顿，还被他们扔去洗了三个厕所。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当天下午，他就把小班长，连带着那六个小兔崽子，揍了个爹妈都不认识。 周四早上，蒋浔光被通知考核通过。 坐在部队送他回宁城的车上，蒋浔光接到老板的电话，才知道，是让他给一位大领导的女人当保镖。 老板应该是大领导的秘书，或是助理。 大领导具体是什么级别的，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女人应该不是正经领导夫人。 本来这种事，蒋浔光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怎么说他也是拿过三个个人二等功，两个集体一等功的优秀战士。 他宁可送外卖，也不可能沦落到给领导的小情人当保镖。 但是……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一个月十五万的工资，是他现在这份送餐工作的十倍。 这会儿，他反倒是有些担心。 这么高的工资，那位老板口中的小老板，大领导的小情人，一定是个很不好搞的角色…… 蒋浔光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只对了一半。 他的这个小老板呀，是既不好搞，又很好搞。 前者是小老板这个人，后者需要给小老板打马赛克。 第025章 小狐狸精 寒风中，楚瑶盯着那条一直没通过的好友申请，看了好一会儿。 忍不住想，电话关机，微信也一直没反应，这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要不找楚煜问问？ 不行，我前几天才扔的纸条，就算记得上面的号码，也不能这么没原则。 那……要不发条微信消息？ 心里想着，楚瑶的消息就发过去了。 刚好这个点，楚煜正准备午休半小时，听到手机提示。 打开一看。 【楚瑶：tat，我昨天给蒋浔光打电话，一直关机，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楚煜看完，左脸莫名有些酸，不知道什么原因。 不过，手机关机这事，他是知道的。 蒋浔光是以外来人员的身份，进的保密级别较高的海军基地。 一上部队的车子，手机就被没收了，不关机才有问题。 只是这事吧，他不能跟楚瑶说。 毕竟是二哥半路截胡，把人扔去部队搞体能突击训练。 虽说，全程负责跟那边对接的人是他，提醒对面狠狠搞特训的也是他。 想了想，他回了一条。 【楚煜：我帮你问问。】 【楚瑶：感恩！欠你一个人情！】 【楚煜：加上之前那个，两个了。】 【楚瑶：回头翻倍送你四个，过年发红包再给你多加一个！[猫猫头土豪抽雪茄.jpg]】 楚瑶一边回消息，一边偷摸在心里盘算。 一个人情也是欠，五个人情也是欠，反正到最后都是空头支票。 等末世了，你要是能找到我，算我输！ 看到手机里楚瑶发过来的表情包，楚煜好笑地摇摇头。 转而给蒋浔光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快跟小老板联系一下。 刚好，那头的蒋浔光叠完不多的几件衣服，最后打扫了一圈房间。 背上包，拿上充了一半电的手机，准备搬东西下楼，就接到了楚煜的电话。 听到老板的吩咐，蒋浔光也没耽搁，打开短信，找到老板之前发过来的，保护对象的个人信息。 复制对方的手机号，以及微信号。 蒋浔光先是打开微信，打算先加一下小老板的微信好友。 等把东西搬下楼，上车之后再给她打个电话过去，确定一下工作时间，以及具体的工作任务。 他刚准备添加好友，意外的发现新朋友里，居然有个1的未读红点。 蒋浔光有些奇怪，他朋友不多，平时忙着送外卖几乎不怎么跟人闲聊。 微信只看置顶的那几个战友的消息，剩下一堆堆的外卖群，送餐群，加了也从来不点进去看。 手机里的各种app，长年挂着99+满的红色未读标记。 这一条新朋友的提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过来的，他都没注意到。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怎么在意。 最近半年都没认识什么人，加他的多半是广告微商之类的。 蒋浔光的那点不在意，在点开好友申请后，被彻底干了个稀碎。 申请留言连续五条，清一色显示着“小蒋哥哥，我是楚瑶”。 他有些不确定地切回短信页，对照了一下保护对象的名字。 确实是叫楚瑶。 又对了一遍微信号。 一模一样，真的是同一个人。 可是……这个小老板，她为什么叫自己“小蒋哥哥”啊？ 这不太合适吧？ 感觉……这个小老板有点不太正经。 犹豫再三，蒋浔光最后还是点了通过好友。 他能怎么办，一个月十五万的工资，不通过不行。 正当蒋浔光琢磨着，该怎么跟小老板问好的时候，微信消息蹭蹭地接连冒出来好几条。 【楚瑶：小蒋哥哥，你终于加我啦！】 【楚瑶：小蒋哥哥，你现在在哪？】 【楚瑶：小蒋哥哥，我等下回北村，你什么时候放假，我去南村找你玩？】 蒋浔光：…… 这个小老板，好像真的不是正经人。 她不会是电视里演的那种，一边给大领导当小情人，一边私下里跟自己的男保镖这这那那的坏女人吧？ 蒋浔光人有点不太好，犹犹豫豫的，最后憋出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被“坏女人”的楚瑶，连着给新晋好友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才想起来给楚煜发了个“谢谢”。 跟着，立马切回到蒋浔光的聊天框。 同一时间。 远在盛京的楚煜，看着那真诚且敷衍的“谢谢”，再对比小女人上一条的卖萌讨好。 右边脸颊也跟着有些发酸，简直莫名其妙…… 刚把聊天框切回来，楚瑶就收到了蒋浔光发来的消息。 【蒋浔光：楚小姐，你好。】 简单的五个字，礼貌又有边界感。 因为蒋浔光在人格剥离手术中所表现出来的坚韧，以及他对父母的孝顺，楚瑶对他一直都有点滤镜加成。 同样是礼貌疏冷，司丞的冷，是真的不把你当回事的冷。 蒋浔光的冷，却是正常人保持礼貌的冷。 这人只是慢热，熟了其实很好相处。 毕竟是自己选的男人，先不说工具人不工具人吧，楚瑶觉得自己应该表现的主动点。 尤其蒋浔光这种木头性格，你不主动，他是一点都不会动的。 于是，一向高冷被动的楚瑶，发了一条甜腻腻的消息过去。 【楚瑶：小蒋哥哥，你还是叫我瑶瑶吧。】 蒋浔光看到这条消息，慌了，连忙回。 【蒋浔光：不能这么叫。】 【楚瑶：为什么呀？】 这人怎么回事，他是戒过毒嘛，对仙女这么冷淡？！ 蒋浔光看着“为什么呀”四个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还能为什么，你是大领导的女人，你说为什么？ 回过去的话却相当的委婉。 【蒋浔光：不太好……我们的关系没那么亲密。】 看着蒋浔光的直男发言，楚瑶先是一愣，跟着轻笑出声。 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 不对。 应该说，末世后自己遇到的那个蒋浔光，跟现在这个蒋浔光，脾气一点没变。 他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现在这个时间点，自己跟蒋浔光差不多十年没见。 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蒋浔光入伍当兵之前。 楚瑶那会儿还是个小学生。 就这，都不要说亲密了，他们俩是真的一点都不熟。 估计自己在他的印象里还是个小孩。 但是。 蒋浔光在楚瑶这里是有很完整的记忆的。 上辈子蒋浔光在做人格剥离手术的时候，楚瑶作为他的主治医生之一，跟他待在一起近三个月，连他手掌爪子的磨痕有几道都一清二楚。 这头的蒋浔光完全纠结住了。 他根本没想起来楚瑶是谁，满脑子都是，大领导到底找的什么狐狸精？ 纠结再纠结，蒋浔光又发了一条消息。 【蒋浔光：楚小姐，你可以叫我老蒋，我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 【楚瑶：好的，小蒋哥哥。】 蒋浔光：…… 要不要跟老板说明一下？ 这么叫下去，回头让大领导误会了可怎么办？ 第026章 容易犯错 蒋浔光心正揪着呢，该死的微信消息又来了。 【楚瑶：小蒋哥哥，你现在有空吗？外面好冷，我在公交车站等了一个小时，车还没来：（】 蒋浔光忍了忍，老老实实回了一条。 【蒋浔光：你发一下定位，我过去接你。】 【楚瑶：好耶！[爱心发射.jpg]】 蒋浔光：…… 这么下去不行。 老实人蒋浔光实在招架不住了，硬着头皮拨通老板的电话。 楚煜蹙着眉接电话，问：“什么事情？” 蒋浔光斟酌了一下措辞，“老板，如果楚小姐喊一些比较亲昵的称呼，会不会不太好？” 楚煜眉毛打结，“比如？” “……她一直喊我小蒋哥哥，我跟她说了好几次，她不听。” 电话那头的楚煜沉默了好久，久到蒋浔光以为他找大领导告状去了，结果冷不丁回过来一个：“让她叫。” 蒋浔光：“这……不太好吧。” 楚煜面无表情。 确实不太好，但是能怎么办？ 人家自己主动叫的，我有什么立场说三道四？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那个立场对某人指手画脚，楚煜冷着声说：“以后她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你只管听她的就是，不用什么事都找我，我很忙。” 说完，啪的一下挂断电话。 蒋浔光沉默了。 不会……老板跟小老板也有一腿吧？ 不得不说，蒋浔光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这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蒋浔光那里，已经彻底立住狐狸精人设的楚瑶，快速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抱着暖宝宝，乖巧等人来接。 之前回消息的时候，去秦北村的公交车刚开过。 因为是山里的小村子，去秦北村的公交车，一天只有四个班次，这是今天的第三班。 要不是蒋浔光通过了好友申请，楚瑶这会儿应该已经坐上车了。 到此刻，楚瑶还不知道，蒋浔光其实是司丞派来的保镖。 只以为他记得自己，只是因为太多年没见过面，所以态度比较冷淡。 蒋浔光则完全把他当成自己需要保护的工作对象，完全闹不明白小老板为什么对他这么热情。 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两个人，在“自以为”的逻辑下，不仅对上了话，还按着自己的脑回路，进行了诡异且顺畅的交流。 至少从结果来看，两人的最终目的都达到的。 一个想借着回家的机会撩人，一个安安分分接送小老板回老家。 很离谱，又很合理。 …… 蒋浔光开车赶到公交车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楚瑶哆哆嗦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自己的行李放好，顺势瞄了一眼后备箱。 里面放着一个装被子用的大包，还有一个快递纸箱。 她小声问了一句：“小蒋哥哥，你也正好要回家吗？” 蒋浔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难道自己不是跟着她一起走吗？ 还是说，白天需要跟着保护，晚上放她自由夜生活？ 犹豫住了的老实人，一时有点摸不清小老板的意思，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跟着拉开后车门，手刚搭到门框上，却听小姑娘糯糯地问：“我能坐前面吗？” 不可以！ 蒋浔光很想义正言辞的拒绝，可听着小姑娘那带点撒娇的声音。 想到老板说过，让他以后都听这小狐狸……不是，听这小老板的安排…… 于是，一声不吭走到副驾驶座。 打开门，俨然一副冷漠保镖的做派。 楚瑶坐上车，心里暗暗嘀咕： 副驾驶让女生坐，大概率没有女朋友。 挺好。 一边想着，楚瑶一边脱掉羽绒服。 蒋浔光绕过车头，打开车门。 半个身子刚钻进车里，正好撞上从厚重羽绒服里解除封印的楚瑶。 第一反应是……卧槽好大，不是，好白……不是……这特娘谁顶得住。 第二反应是，真好看一个小姑娘，不愧是大领导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 然后是……这小姑娘看着年纪应该不大，脸白净白净的，一点也不像那些妖妖艳艳的狐狸精。 楚瑶怕冷得很，羽绒服里穿着羊绒衫。 因为是外婆找村子里的姑婆做的，除了紧身保暖，没什么其他优点。 偏偏这么一身看着有些老旧的款式，穿在她身上特别突显身材。 被男人那有些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楚瑶轻咳了一声，侧过头去拉安全带。 蒋浔光恍惚间听到声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看人看呆了，面皮一阵发热，连忙扭开头，强装镇定地系好安全带。 ……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车内气氛安静。 蒋浔光是不敢说话，楚瑶是看他开车的神色认真慎重，不敢贸然出声打扰他。 这么坐了一会儿，楚瑶觉着有些无聊，索性半倚着车门，暗暗打量起眼前这个跟记忆中有些许不同的男人。 这人的个子大概跟司丞差不多高，188左右。 因为当过兵的关系，体格要比司丞健壮不少。 后背宽阔，肩膀能有两个她那么宽。 上臂连着后肩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厚实。 即便是穿着冬季毛衣，也能感觉到鼓鼓的一团，很有安全感。 现在的肤色还是小麦色，比末世那会儿要白一些。 干净利落的小平头，眉毛很浓，鼻子很挺，鼻骨中央有一颗小凸起，是很板正冷硬的帅。 蒋浔光是个很纯粹的人，一眼能看出的传统军人气质，坚毅，冷静，正派。 非要说，他身上有哪点特别与众不同，大概是他的右侧眉骨。 在那个位置有一条疤，缝过针，不是新伤，七八厘米的长度，斜斜切过眉尾，生生把那一身浩然正气，切出了些许匪气。 不多，刚刚好。 楚瑶看了多久，蒋浔光就在心里打了多久的鼓。 这小狐狸精，她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不安分了。 这么下去，自己很容易犯错误啊…… 第027章 我凭啥啊 知道楚瑶今天回来，外公秦兆廷对着家门口贴的公交车班次表，算好时间，一早就在秦北村的村口桥头边等着。 外婆在家里忙着做下午点心，还专门在火灶里塞了只叫花鸡煨着，只等楚瑶回家。 车子还没到桥头，楚瑶就看到外公叼着老烟斗，靠在路边的大石墩上。 蒋浔光也看见了。 远远的，看得不那么清楚，总觉得那老人看着有些眼熟。 楚瑶提醒他，“小蒋哥哥，等下我在桥头下车吧，我外公在那边等着了。” 蒋浔光点点头。 随着车子开近，发现等在桥头的老人自己竟然认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侧过头看向楚瑶，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囡囡？” “啊？怎么了？”楚瑶歪了一下头，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喊自己，明明路上一直楚小姐楚小姐的。 蒋浔光呆了呆。 又问：“你……以前经常去我爸妈店里写作业？” 楚瑶莫名：“对啊，怎么了？” 秦北村没有小学，楚瑶上的镇里的小学。 蒋浔光家的零售小超市，就开在陈江镇小学马路对面。 去秦北村的末班车，比小学放学要晚上两个小时。 每天放学之后，外公就会带着她去蒋家小超市等车。 外公跟蒋伯伯下棋打牌九，自己就坐在小店的门槛边边，拿板凳当桌子写作业。 蒋浔光张了张嘴，一路上因为楚瑶而产生的各种奇怪情绪，突然撞上少年时的回忆，一时之间有些词穷。 在他的记忆里，楚瑶是他认识的小孩里，最乖的一个。 大概是从上初三开始，他每天放学回家，都能在自家小超市见到来等车的秦老和他的外孙女。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只听秦老“囡囡囡囡”的喊，宝贝得很。 在他眼里，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小孩。 长了一头营养不良的黄头发，总喜欢扎俩土里土气的小辫。 每天坐在他家门口，低着头写作业。 背课文的时候，小嗓细细的，乖得不行。 看着她从六岁长到十岁，总感觉长不高似的，瘦瘦的，可小一只。 而他也从十四岁走到十八岁，从初三到从军。 当兵头三年没回过家，等到能回家的时候，那小孩已经去读初中了。 整整十年没再见，上一次见面，还是这小孩十岁的时候。 蒋浔光怎么也没办法把现在这个漂亮小姑娘，跟那个虽然也好看，但傻乎乎的小孩联系在一起。 谁能想到，曾经认识的乖小孩，竟然成了大领导的小情人，自己却成了她的保镖。 不知道该说真巧，还是感叹物是人非，亦或者是觉得可惜。 明明前几年的时候，他还听爸妈说起过这小孩。 说是去盛海上大学了，成绩很好，人也乖巧，年年都拿奖学金。 前阵子还听老妈说，已经读研究生了，以后留在盛海当医生不回来了。 留在盛海多好，当医生多好，她这样的，就该当医生才对。 这一瞬间，蒋浔光心中对楚瑶多了一丝情绪。 大概是生气，气她的不自爱。 …… 车子停在桥头，怕外公等得时间长，楚瑶看了蒋浔光一眼，想着等下再问他刚才的事，先一步跳下车去。 蒋浔光把车熄火，开车门的时候，看到楚瑶脱在后排车座上的羽绒服，再看一眼车外只穿了一件羊绒衫就跑出的小姑娘，眉头紧了紧。 拿了羽绒服下车，蒋浔光有些犹豫地在车门旁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地朝楚瑶的方向跟过去。 大石墩前。 “怎么不穿衣服的，快去把棉袄穿上。” 乍看到楚瑶从车里出来，身上连个外套都没穿，外公眉头死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瞟向从驾驶座上下来的蒋浔光。 瞧着瞧着，总感觉这小后生看着有点眼熟，又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好像是蒋忠明家里的孩子。 蒋浔光把羽绒服递给楚瑶，有些尴尬地朝着秦兆廷点头问好：“秦……外公。” “嗯。”秦兆廷微颔首，目光转向自家丫头，喊了一声“囡囡”，剩下的话全在眼神里。 他问：怎么回事？怎么是蒋家小子送你回来的？ 楚瑶穿上羽绒服，先是朝着外公笑了一下，然后歪了一下小脑袋，指着一脸尴尬的蒋浔光，口出狂言，“这我男朋友。” 外公老脸一拉：“……” 蒋浔光瞳孔地震，什，什么玩意儿？ 眼看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僵持在原地，楚瑶往蒋浔光身边一蹦，伸手抱住男人粗壮有力的胳膊，下巴一扬，“你快去停车，我跟外公先回家。” 蒋浔光沉默地望着她，眼中是如有实质的谴责。 楚瑶嘻嘻一笑，一点不怕他，跟这种木头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先把名分坐实下来。 感情什么的，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蒋浔光根本不想听她的，可是这小孩的手在捏他胳膊上的痒痒肉，她还朝自己眨巴眼睛。 她以为自己这样很可爱？ 以为自己会吃她这一套？ 奇怪，这小孩的口红怎么是橘色的？ emmm，橘色也挺好看—— 蒋浔光：…… 眼看着楚瑶跟外公离开，蒋浔光的脑瓜子嗡嗡的。 耳朵里还能听到秦老用他自以为很小声，其实隔着七八米也能听到的声音问：“真是男朋友？” 楚瑶回他：“是啊，怎么样，挺帅的吧……” “帅个屁，你当我没认出来啊，噶就是蒋家那个当兵的嘛！年纪好大的类，不行不行……” “年纪大点好，我喜欢年纪大的。” “你喜欢没用，我瞧着他不大喜欢你的，刚刚给你拿衣服那个态度，不行的。” “怎么不行啦，他不是怕我冷给我拿衣服了嘛？” “那也不行，噶小子一看就不知道照顾人，拿了衣服不晓得给你穿上，还要你自己穿的啊……” “哎呀外公，侬伐要管噶许多，我觉着好就好了嘛……” 听着听着，蒋浔光开始思考……刚刚自己为什么直接把衣服递给楚瑶，而不是帮她把外套穿上？ 在照顾人方面，自己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自我反省了半分钟，蒋浔光突然愣住。 不是，我特娘也不是这小孩的男朋友啊，我凭啥？ 第028章 娇气死了 楚瑶和蒋浔光到秦北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一顿晚饭从四点半一直吃到八点，主要是外公拉着蒋浔光喝酒。 本来嘛，外公是想把人喝倒，给姓蒋的一个下马威，结果低估了人当兵的身体素质，喝到最后，把自己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蒋浔光把老人家背上二楼的卧室，忙前忙后地替秦外公脱衣脱鞋，照顾人躺好。 楚瑶跟在旁边看了一路，越看越满意。 果然，自己选的才是最好的。 下楼之后，两人一起跟着外婆收拾碗筷，然后，蒋浔光被外婆赶去小客厅看电视，楚瑶则被拉着去洗碗。 厨房里，楚瑶刚洗了两只盘子，外婆就问了一句：“真是男朋友？” 外婆的语气明显带着些许担忧。 楚瑶点头应了声。 停了半秒，又补充道：“小蒋哥哥人很好的，很照顾我。” “他人是好的。”外婆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生怕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小声说： “那你在盛海上班，他在宁城这边跑外卖，以后结婚咋办？” 楚瑶一噎，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怎么外婆比她还着急结婚的事情。 心里小小咕囔，楚瑶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同样小声说着悄悄话， “到时候叫他一起去盛海嘛，外卖哪里都能跑的呀……” “他能同意，他家里也不同意的，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要想当然哦。” 楚瑶：“……”这要我怎么解释嘛，总不能现在就说，我就没打算回盛海。 见楚瑶不吭声，外婆叹了口气，语气放软， “外婆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现在都开始上班了，是该找个对象谈恋爱的。 小蒋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只是……他们家的情况，你得自己多考虑。” 有句话外婆没好说出口。 她之前听村子里的人说，蒋家在外面欠了不少钱，蒋家儿子还把他们家在镇上的那家小超市给抵了。 好好的消防员不干，跑去送外卖，就为了多赚点钱。 毕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闲话，不知道真假的事情，她也不好跟自家丫头说，平白坏了小蒋那孩子的名声。 楚瑶并不知道这些。 只当外婆是在担心他们异地恋的事情，就没太在意，乖巧地应了一声，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在医院实习遇到的各种事。 门外。 蒋浔光眸光晦涩，静静站了许久，等楚瑶又说了一会儿，才往里走，“外公说……想喝水。” 外婆一听，连忙拿起手边的热水瓶，一边倒水，一边问： “小蒋，你晚上留下来过夜哦，一会儿让囡囡给你铺一下床。” 蒋浔光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刚想说自己回南村住一晚，目光撞上楚瑶投过来的眼神，想起自己这是在工作。 眼下小老板没发话，他好像不能随便做决定。 接收到蒋浔光明确的，征询意见的目光，楚瑶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唇，脆生生应了一句：“走吧，帮我去搬被子。” 听到这话，蒋浔光面皮紧了紧，朝着外婆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随即闷不吭声地跟在楚瑶身后。 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外婆又是欢喜又是无奈。 别看他们家囡囡人长得温温柔柔的，其实主意特别大，脾气也硬。 蒋家这孩子刚好相反，一看就是个脾气好，愿意听媳妇话的。 要是他家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倒也不错。 这头，耙耳朵保镖跟着小老板，主动从柜子里搬出八九斤重的褥子和棉被。 根本不用楚瑶开口，就利索地开始铺床。 楚瑶就这么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他干活。 从这个角度看，这男人是真的高，当然，跟祁璟相比还是差点。 但是他壮啊…… 啧啧啧，这双开门冰箱，这夸张的后背肌肉，看着就……吸溜。 楚瑶忍不住伸手，手指戳了戳男人。 这个高度，刚好戳在男人的后腰窝。 蒋浔光的脊背一僵，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后腰一路蹿上后背，直达嗓子眼，痒得不行。 他下意识弓起腰，压得低低的声音，带点羞恼：“你干嘛？” 说话的时候，人依旧背对着楚瑶，不知是不想面对，还是不敢直起身。 已经收回手的楚瑶，双手托腮，用着无辜的语气说：“你盖的是外婆给我新打的棉被。” 蒋浔光手上动作一顿，沉默，许久才挤出一句：“那……换一条？” 顺利转移话题的楚瑶，挑着笑眼，“没有了。” 蒋浔光皱眉：“那怎么办？” 却听楚瑶说：“只能晚上一起睡觉了，男朋友。” 蒋浔光：她，她， 又来！！ 蒋浔光有些恼火，面子都不要了，直起腰，转过身，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你别总开这种玩笑，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忍住不做坏事的。” 楚瑶半仰着头，因为是坐着，她现在这个高度，刚好跟男人腰腹以下的位置齐平，目光自然地落在男人某处。 并不怎么宽松的灰色工装裤，因为他突然直起身，布料被大腿肌肉绷住。 只是轻轻戳了一下，反应这么大？ 楚瑶歪头，微眯眼，语调软软，带着些许暧昧的挑衅：“那你要做坏事吗？” 淦！ 蒋浔光深吸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现在，给我出去。” 楚瑶眉眼弯起，茶言茶语，“我同意你做坏事还不行吗？干嘛凶我呀？” 蒋浔光：“……”我有说过我要做坏事吗？ 一对上这小狐狸精，蒋浔光就感觉自己做什么，都跟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完全使不上劲。 气得半死，又说不过她。 正直的保镖先生，恨恨地瞪了一眼小老板，不想继续跟她进行语言交流。 板凳上的小狐狸精，继续口出狂言：“你喜欢什么款式的睡衣？清纯点的，还是性感点的？” 清纯…… 不，不是，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见蒋浔光在自己说到清纯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楚瑶歪着小脑袋，眉眼带着调笑，“清纯点的是吧？” “行，等下穿给你看。” 蒋浔光疯了，板着脸，弯腰，单臂一捞，直接用胳膊把人拎起来，三两步走到小客房门前。 开门，把人放在门外。 “砰”的一声关门，“咔嗒”一声落锁。 被扔在门外的楚瑶，眼中的笑意再也没忍住，溢满整张小脸，伸手揉了揉被男人粗壮的手臂勒得有些疼的小肚子。 明明没什么事，嘴上委屈巴巴：“你把我肚子撞疼了。” 门内，蒋浔光紧着眉，站在原地没走。 胳膊上那一阵软乎乎的触感还在，脑子也还有些发懵。 他刚刚真的是气急了，本来他是想直接把人拎起来扔出去的，就跟他往日训练那些新兵蛋子的时候一样。 只是那小孩一被他挂到手臂上，脑子里的念头就变了。 太轻了，小肚子软软的……哪儿哪儿都软得不行，挤着他的胳膊，还很香。 她怎么这么香？ 之前在车上都没闻到。 想到那个味道，蒋浔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裤子上，耳朵通红一片。 门外的楚瑶还在作妖，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小蒋哥哥，我肚子疼。” 蒋浔光忍了忍，没忍住：“自己揉一揉。” 楚瑶：“还疼。” 蒋浔光：娇气死了。 “去洗洗睡觉，别闹了。” “哦。”隔着门的娇软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似乎是惹她不高兴了，蒋浔光抿唇，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直到听见楚瑶走开的脚步声，蒋浔光才暗暗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因着这口气，勉强松弛了一些。 他转回身，跨出一步。 蓦地，楚瑶那一声“哦”，再一次出现在他脑子里。 原本平整实心的水泥地，一脚下去却是空空，莫名的失落。 蒋浔光甩了甩脑袋，继续闷头铺床。 铺完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在旁边的小木凳上，面颊一热，心虚瞥开眼。 就这么发了一阵呆，想着下午见到楚瑶后发生的所有事，直到外婆过来找他洗漱，思绪才勉强回归正常。 收拾完自己，蒋浔光回到小客房。 这期间没见楚瑶下楼，可能已经睡下了。 他关上门，重新上锁，走回小木板床。 在床上又坐着发呆了十来分钟，然后开始脱衣服准备睡觉。 当他穿着秦外公的平脚短裤，赤着身，掀开被子准备上床的时候，目光落在崭新的被子上，手上的动作顿住。 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小客房门前，盯着门锁看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 过了几分钟钟，也可能更久，蒋浔光叹出一口气。 认命一般打开门锁，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回床边。 关灯，掀被子，躺下。 第029章 生吞活剥 蒋浔光翻了个身，睁开眼，从床头摸起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整。 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送外卖，晚上的单子总是比白天赚得多一些。 一时半会儿酝酿不出睡意，索性刷起手机。 他是一个不怎么喜欢玩手机的人。 前头七年在当兵，用手机的机会不多，退伍之后一心扑在赚钱上。 朋友都在玩的游戏，他一个不碰，朋友喜欢扎堆在群里聊天，他常年屏蔽消息。 这会儿开了手机，东点一下，西点一下的，愣是没找到有意思的东西。 点了十几个不同的app，就是没点微信。 好像微信里藏了什么吃的妖怪一样。 这想法也没错，微信里可不就藏了个小狐狸精嘛。 想到楚瑶，蒋浔光不自觉抿了一下唇，那小孩估计是生气了。 明明自己没多用力…… 正当他纠结着自己是不是真把人弄疼的时候，“咔嗒”一声，门锁开了。 蒋浔光一个激灵，手机瞬间反扣在床上，侧身一动不动躺着，闭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偷摸开门的楚瑶，先是探了半个脑袋进客房，猫猫祟祟的。 发现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才稍稍开大了一点门缝，蹑手蹑脚地钻进去，反身关上门。 农村的自建房，房间里没装小夜灯，关上门之后，眼前只剩下黑麻麻的一片。 好在客房很小，没走几步就到了那张小木板床边，楚瑶弯腰伸手，顺着床沿一路往床头摸索。 摸到枕头边边，才动作极轻的掀开被子一角，悄声爬上床。 背对着她的方向，侧躺着的蒋浔光，听着她窸窸窣窣的动静，额角轻跳。 就她这个做贼法，在自己手下根本活不过五秒。 根本不知道某人在装睡，楚瑶带着一阵冷风，一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边钻边往蒋浔光的后背靠了靠。 山里本来就比市区冷上五六度，一到夜里更是跌到零下，从楼上自己房间下来这一路，楚瑶都是哆嗦过来的，实在是太冷了。 尤其是她上床之前那会儿，因为赤着脚，下半身已经冻得冰冰凉。 她小心翼翼地蹭到蒋浔光的身边，一侧手臂跟他的后背贴贴，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体传导出来的热量，以及那隐约逸散的生命源质。 楚瑶的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肩，小声问：“小蒋哥哥，你睡着了吗？” 男人一动不动，也没有声音。 但是楚瑶明显感觉到，手指戳到的后肩肌肉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像是正常人睡着的状态。 她皱了皱鼻子，戳在上头的手指，慢慢滑到男人的后颈，指尖轻轻刮蹭男人的颈后肉，声音娇娇的，“我脚冷。” 蒋浔光僵着浑身的肌肉，双手紧紧握拳，闭着眼，强忍住转过身的冲动，依旧没出声。 知道他根本没睡着，楚瑶轻轻哼了一声，凉凉的双手恶作剧一般，一下贴在他光裸的背上，冷冰冰的小脚挤进男人并拢的双腿。 突然被她那一下刺激到，蒋浔光终于忍不住了。 轻嘶了一声，身体侧转过来，大掌捏住她的脚踝，想把她的脚拿开。 楚瑶哪里肯，小手死死扒住他粗壮的手臂，两只脚硬是踩着他大腿上，嘴上继续撒娇：“我冷死了，给我烘烘脚。” 蒋浔光一听，气笑了，略有些低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楚瑶。”语气里满是不愉和警告。 “嗯呐。”楚瑶乖乖应声，一副我是好孩子，我很听话的态度，扒着人胳膊的手是一点没打算放，嘴上依旧娇气：“真的好冷……” 蒋浔光无语，握着她脚踝的手，触到她冰冷的脚背，嘴角动了动， “怎么这么冷？” 手掌随着这句话一翻，握住了她的脚。 小小一双，还没他巴掌大，跟两条糯糯的小年糕似的，凉凉滑滑。 “我怕下楼的声音太大，没穿鞋。”楚瑶刻意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小姑娘呼出的热气钻进耳窝，酥麻如电。 蒋浔光下意识躲了一下，下身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他皱眉，“既然怕吵到人，为什么还要下来。” “给你看我的睡衣呀。”楚瑶一脸理所当然。 蒋浔光立即闭眼，冷漠拒绝：“我不想看。” 楚瑶脸上的笑一滞，原本上扬的情绪，陡然跌落谷底，低低应了一声：“哦。” 又是这样的声调。 蒋浔光下意识睁开眼睛，想看看楚瑶此时的表情，可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这小孩肯定又不高兴了。 才接触了半天而已，蒋浔光就发现这小孩的脾气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乖巧听话。 瞧着软软糯糯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其实娇气得很，自己稍微说句她不喜欢的，立马就不开心了。 要是以往遇到这种女孩子，他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但是楚瑶…… 她是自己要保护的对象，还是小时候认识的妹妹，总是不忍心的。 自己给自己找到台阶下的蒋浔光，低着声，从嘴里挤出一句：“你是女孩子，不能这么随便。” 楚瑶哼了一声，蹬腿，踹开他捂着自己脚的手，“不看就不看，我又没求着你看。” 说完，一个翻身，拿后脑勺对着身旁的男人。 蒋浔光空着一双手，脸上是罕见的措不及防。 沉默了许久，他往楚瑶的身侧靠近了一些，双手伸进被子里，重新把那双还没有完全回暖的小脚握在手中，声音低沉：“我，给你捂着。” 因为他的动作，楚瑶整个人缩着，团成一小团，小脑袋蒙在被子里，又哼了一声。 你清高，你不想看，那你有本事别给我暖脚啊！ 狗男人就喜欢说一套做一套，虚伪死了。 见她耍小脾气，蒋浔光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着她的脚。 掌心在脚底和脚面交换供热，默默当着人工电暖气。 楚瑶不想理他。 知道这人死直男，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哄人。 她也没指望两人的关系，会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有什么突破性改变。 可她又不想委屈自己，总去热脸贴冷屁股。 索性也不说话，就这样摆烂睡觉，爱谁谁。 就在她被男人捂得暖烘烘的，睡意朦胧之际，身后居然传来浅浅的叹息声。 然后是蒋浔光低沉微哑的声音：“我不是说你随便……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最后吃亏的总是你。” “你怎么知道吃亏的一定是我？”楚瑶依旧背对着他，倔着声反驳。 “那你说，要是被村里的那些姑婆知道，你晚上偷偷跑到我床上，她们是指着鼻子骂我，还是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 楚瑶皱眉：“这事取决于你，你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蒋浔光：“……”重点是这个吗？这小孩怎么说不通？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随随便便上男人的床，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不犯错误，最后受伤吃亏的还是你。” “那你呢？”楚瑶忽地转过身，漆黑之中四目相对，她问：“你也会忍不住犯错误吗？” 蒋浔光沉默。 他想说自己忍得住，但事实是，他好像不能。 从她开门的那一刻，身体就已经诚实地暴露了他的龌龊思想。 听着男人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楚瑶动了动脚指头，蹭着男人的掌心。 小脑袋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颌，小手偷偷在被子里摸索。 她稍稍仰头，趁着蒋浔光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而愕然慌神的间隙，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颌，小手落在他没穿上衣的胸口。 “轰”的一声，蒋浔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耳边崩塌。 身体僵硬无比，心跳如雷似鼓，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胸腔蹦出来。 那被湿漉的小舌舔过的皮肤，炙热灼烧。 嗓子眼很痒，痒到他想吃了眼前这小姑娘。 生吞活剥，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也只是想。 他始终没动，以着最大的意志力，闭眸屏气，关闭所有对楚瑶开启的感官。 身体却越来越热。 楚瑶见他一副装死不敢面对的样子，轻哼了一声，身子往被窝里缩，小脑袋往里，想要贴贴。 听到她窸窸窣窣的声音，蒋浔光闭着的眼睛，颤了颤，空置的双手隐忍握拳。 第030章 作案未遂 蒋浔光的身体并不像他的人一样隐忍，即便是在漆黑的被子里，楚瑶依旧能感觉到他骤然提升的温度。 （……删……） 蒋浔光下意识屏息，脑袋里那点理智告诉他，这不对，被子外的脸，却泄露了他此时理智与欲望的割裂。 楚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些挑衅：“你不会没谈过女朋友吧？” 这么不禁撩。 蒋浔光呼吸一滞，想反驳，又无从反驳，脑子里那点清明，瞬间又被这小狐狸精纠缠住。 身体比之前绷得更紧了一些，放在外面的双手紧紧揪住被子。 蒋浔光感觉自己快疯了。 …… 失神了片刻，蒋浔光整个人猛然清醒。 第一反应是—— 疯了吧。 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作。 先是慌乱地松开手，掀开被子，压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单手把人抱进怀里，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打开灯。 刺目的白炽灯一亮，楚瑶下意识地将脑袋转向男人怀里，躲了躲光亮。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肯定把她弄疼了。 蒋浔光见她没说话，心里更慌了，声音都带着些颤：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跟我说……” “囡囡，你说话……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听着男人絮絮叨叨个没完，楚瑶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直到把人看得满脸都是心虚忐忑，才缓缓张开嘴：“口渴。” 蒋浔光看着她水润嫣红的唇，心口莫名一阵燥热，但在听到她说的话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把怀里的人放到床头坐好，嘴上念叨：“我去给你倒水。” 楚瑶看着他从床上站起来，模样狼狈又滑稽，噗哧一下笑出声。 被她这一笑，蒋浔光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手足无措地背过身，目光快速在小客房里扫了一圈，没有热水瓶。 知道他在找什么，楚瑶出声：“热水在厨房。” “哦。”蒋浔光讷讷应了一声，脚步凌乱地去开门。 楚瑶急忙叫住他：“你就这么出去？” 这人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就穿了一条短裤？ 蒋浔光整个人僵住，默默转过身，垂着头，找到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 房门关上的那一刹，楚瑶整个人倒在床上，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真是，你说他装吧，是真的装，前头还一副贞洁烈妇的样子，后面又凶的不行。 但是你说他虚伪吧，好像又有些污蔑人，毕竟人家脑子一清醒，第一反应就是问她舒不舒服。 想想这些年遇到的那些狗男人，除了蒋浔光，好像也没有第二个人是这种反应了。 …… 门外。 蒋浔光背靠着门板，呆立了半分钟，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只要一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就恨不得往自己脑门嘣一颗子弹。 就在他准备打开客厅灯的时候，黑暗中陡然响起一声轻咳，然后是秦外公中气十足的一声：“小蒋啊，你怎么还没睡？” 蒋浔光一个激灵，开灯的动作一顿，莫名心虚，强装镇定地答了一句：“刚睡醒，起来喝口水。” “厨房有热水。”秦外公说完，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悠悠走向楼梯，脚刚跨上台阶，突然重重一咳，声音洪亮到隔着墙的小客房都能听到，他说：“早点睡，别折腾太晚。” “……”蒋浔光满脸涨红，小声应了一句：“马上睡了。” 看着外公上楼，他默默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楼上的关门声，才跨出一脚。 这一脚不是朝门，而是朝秦外公坐的沙发。 手摸到还有些余温的沙发皮，蒋浔光浑身的气一泄，垂头丧气地转身出门，去厨房倒水。 倒在小客房床上的楚瑶，听到外面的响动，又是一阵阴谋得逞的轻笑。 这波啊，这波是先婚后爱.avi。 …… 第二天快中午。 楚瑶从小客房走出来，刚好撞上端着一大盆烤菜进客厅的外婆。 外婆先是瞪了她一眼，然后没好气地呵斥：“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赶紧去楼上换衣服。” 朝着外婆吐了吐舌头，楚瑶小跑着溜上楼，身后是外婆担心的声音：“慢点，别摔了。” 回自己房间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休闲运动衫，楚瑶下楼去外头单独的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跑厨房喝了一碗外婆自己做的藕粉，才想起问：“外婆，外公和小蒋哥哥呢？” 外婆一边把米饭蒸上，一边说：“小蒋一早就跟你外公上山了。” “这天气去山上干嘛？”楚瑶凑到外婆旁边，帮着摘芹菜叶。 “明年不是要种西瓜嘛，你外公就想着去山上砍点柴，过完年好用来压西瓜苗。小蒋不放心他一个人上山就跟过去喽。”外婆说着，看了一眼厨房上挂着的小钟，“看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她这话才说完，院子大门咯吱响了一声。 蒋浔光背着一捆木柴先进门，后头跟着一身轻松的秦外公。 厨房跟洗手间一样，是单独建在外面的小房间，楚瑶刚好站在厨房窗户旁，循着声望出去，目光正好跟刚进来的蒋浔光撞在一起。 她朝着蒋浔光笑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狗男人在看到她的下一秒就把头扭开了。 就离谱。 后进来的秦外公，看到自家丫头那一脸便宜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 楚瑶缩了缩脑袋，讨好地喊了一声：“外公。” 秦外公又是一声“哼”，梗着脖子，背着手，看也不看她一眼，一声不吭走进客厅。 把木柴放到院子角落的蒋浔光，回头望了一眼，刚好又对上楚瑶看过来的目光，表情僵硬地朝她点了点头。 结果换来楚瑶的一声：“哼！” 蒋浔光：“……” 看着男人同手同脚走进客厅，楚瑶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这男人真是别扭死了！ 明明昨晚还一脸慌张的给自己倒水，怕自己不舒服，差点没连夜开车带她去镇上看医生。 这要是真去了，到底该挂什么门诊？ 甩了甩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楚瑶又没来由的生气。 昨晚都到那种程度了，偏偏这个死人油盐不进，喂她喝完水，就直接躺下睡觉了。 其实楚瑶很理解蒋浔光的反应，毕竟是这么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昨晚上她做的事情，在蒋浔光眼里已经很出格了。 原本她也不用那么着急，正常相处，近距离贴贴也能获得能量，但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啊。 身旁有那么一大个吸引源，她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楚瑶越想越暴躁。 暴躁到当时她都想自己奖励一下自己。 结果狗男人跟防贼似的，生怕她继续勾引他，直接扯了床单，把她整个人卷吧卷吧，塞在被子里。 一整晚都抱得死紧，害得她睁着眼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气死。 第031章 真是服了 吃过午饭，楚瑶跟外公外婆打了声招呼，找了个最近在学植物辨认的借口，拉着蒋浔光陪自己上山。 这些天她打算把山上都逛一遍。 需要挖的树，需要摘的花花草草，都提前做上标记。 等大雪灾结束，天气回暖那一阵，再到山上把野生的果树，药材之类的，都搬回自己的私人家园。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开始挖。 一方面是天气太冷，光靠自己和蒋浔光，一天也干不了多少活。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她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挖山上的那些树，更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能让那些树凭空消失。 但是，等大雪灾之后，蒋浔光也好，外公外婆也好，应该都不会反对自己这么做。 在大家都拥有系统的情况下，自己提前拥有私人家园这件事，也就没那么难让人接受了。 第三点，如果运气好，蒋浔光能在雪灾结束之初觉醒超凡天赋，再搭配上自己的治愈技能自带的兴奋剂效果，到时候让他干活挖树也能更效率一些。 好钢用在刀刃上，好的工具人也应该发挥他最强的超凡天赋。 …… 上山之前，楚瑶专门准备了防水胶带，记号笔和一些裁成小片的白纸。 沿着山路一边走，一边给路上见到的树木植被做上标记。 秦北村三面环山，即便是冬季，山里依旧是郁郁苍苍的一片。 野柿子树，野栗子树……各式各样能吃的，能用的花草树藤不计其数。 一路上山，收获颇丰。 蒋浔光走在楚瑶前面，手里握着把开山用的柴刀，沿途把挡路的树枝草藤坎到两侧，时不时回头注意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 其实，刚开始听她说要上山的时候，蒋浔光心里是在打鼓的。 不知道是因为昨晚被某只小狐狸精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是因为怕了楚瑶的胆大妄为，他还以为这小孩拉着他去山里是要做什么坏事。 当时还在饭桌上，就因为她说话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蒋浔光就感觉自己又特娘开始浑身发热。 结果上了山之后，这小孩居然真的在一棵树一棵树的辨认。 遇到实在不认识的，就用手机拍照片查，查完了还不忘做笔记，顺便给那些树都贴上牌牌。 哪像他，看一棵树像一棵树，根本认不清谁是谁。 从小在镇上长大的蒋浔光，头一次发现，自己不仅学习赶不上这小孩，农村里的这些事，除了需要用到力气的，都不如她懂。 真就应了他亲妈说的那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但凡他有老秦家小囡一半会读书，当年也不至于去当兵。 楚瑶要是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当场笑晕过去。 可惜她不知道，并且，她还在生着某人的气。 临近天黑，楚瑶才开口说了一句，“下山吧。” 一整个下午，这是楚瑶主动跟蒋浔光说的第三句话。 第一句是出门那会儿，她说：“走吧。” 第二句是上山的时候，她说的“我们走西边那条小路。” 实在是狗男人太气人，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蒋浔光知道她在不高兴，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只能老老实实一路砍着杂草灌木，小心翼翼地护着。 愣是没想过说几句话，哄她一下。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哄人，万一说错话，又把人说不高兴了，索性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楚瑶知道他什么德性，也没指望他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全程把他当开路工具人，懒得跟他浪费自己的情绪值。 下山的路有些陡。 爬了一天坡，楚瑶的脚磨得有些疼，往下走了小半段路，脚趾头顶到鞋尖，疼得厉害。 蒋浔光依旧走在她前面，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见她走路的姿势不对，目光扫过她的一双小脚，终于主动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背你下去。” “不用。”楚瑶瞥了他一眼，冷漠拒绝。 蒋浔光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 楚瑶不领情，绕过他继续走。 蒋浔光三两步追上她，继续往她身前一蹲，也不说话，就等着她自己上来。 楚瑶依然不领情，绕过他，走自己的。 背对着男人的时候，嘴角不自觉上翘了一下，很快又拉下脸。 因为……蒋浔光又跑到了她面前，蹲下。 楚瑶：“……你是不是有病？” 男人不说话，继续蹲着。 楚瑶抿着唇，让开他，往旁边走。 再一次被男人挡住去路，楚瑶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片刻，眼里是忍得很辛苦的笑意。 说话的时候却依旧嘴硬：“神金！” 骂了，但是手也搂上了男人的脖子，趴在他后背上。 感觉到背上的重量，蒋浔光小小呼出一口气。 手掌在起身的那一刻，托了一下小姑娘的臀部，指尖无意识的颤了颤。 这小孩真轻……这是他背着人站起来的时候，最先闪过的念头，然后是满脑子的好软。 又香又软。 楚瑶趴在他肩膀上，盯着男人的侧脸，看他木头一样板着的脸，忍不住咕囔：“你是不是戒过毒啊？” 蒋浔光心里一惊，一脸紧张：“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碰那种东西。” 楚瑶：“……你的手机不会还是2g的吧？” “我记得应该是5g 。”蒋浔光一脸认真。 楚瑶：“……” 真是服了，这人平时都不上网的吗？代沟这么大？ 第032章 证明一下 无语归无语，楚瑶耐着性子解释： “这是一个网络上的梗，因为戒毒是一件非常考验人性意志的事情。 如果有人这么问你，她大概是在夸你意志坚定得像个非人类。” 蒋浔光听完，先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然后一脸老实地说：“这个梗很有意思，但是我没那么好。” 如果真的意志坚定，自己就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了。 楚瑶大无语。 怎么有人可以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说出“这个梗很有意思”这种话。 完全没看出来他哪里觉得有意思好么…… 不过，“……确实，你要是真戒过毒，昨晚就该锁门。” 楚瑶很不给面子的顺着他的话怼了一句。 蒋浔光脚步一顿，如实道：“是锁了的。” “哦？”楚瑶眼儿轻眨，问：“然后呢？” “又开了。”说完这三个字，蒋浔光的后颈脖子连着耳根，通红一片。 他有些小声又有些心虚：“我思想有问题。” 楚瑶忍着笑：“你思想有什么问题？” 蒋浔光抿住唇，沉默了一阵，自暴自弃：“我当时想着，万一你要过来睡觉……” 忍不住了，楚瑶咯咯笑出声。 呼出的热气洒在男人的耳侧，惹得他下颌脸颊那一片也红红的。 然后听到小姑娘说：“就算我过来睡觉，你也可以拒绝。” “我的问题。”蒋浔光垂下脑袋认错。 就像楚瑶说的，他有无数次机会拒绝，却一次次纵容。 说白了，就是他意志不坚定，自己不想拒绝。 一边对着楚瑶说不可以，一边又放任她做那种事。 责任在他，错也在他。 眼看着这人开始自我pua起来，楚瑶直起脖子，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掰正他的思想，“你没问题，是我在勾引你。” 蒋浔光被她这一下，惊的脚步一乱。 爆红着一张脸，出声警告：“别闹，等下摔了。”只可惜，语气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楚瑶乖乖“哦”了一声，小嘴却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那你喜欢吗？” 蒋浔光懵懵的，“喜，喜欢什么？” “喜欢我亲你吗？” 楚瑶这话一出，身下的男人明显一个踉跄，差点就从山路上滚下去了。 然后伴随着一声恼羞成怒的点名：“楚瑶！” “我在呢，”一点也不怕死的小狐狸精，得意洋洋地枕着脑袋，根本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说：“不要逃避问题，老实回答。” 蒋浔光闭嘴，不肯说话。 “你不回答，我就一直问，等吃晚饭的时候，当着外公外婆的面问。” “你……”蒋浔光气结。 楚瑶：“你现在回答的话，我保证今天不会再继续问这个问题。” 蒋浔光深呼吸又深呼吸，小声回道：“喜欢。” “那晚上要不要继续？”小狐狸精循循善诱。 蒋浔光想拒绝，嘴巴先脑子一步，“嗯。” 楚瑶笑出声，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又老实又不老实，又正直又不正直。 “但是……只能亲……你别……”做其他的。 楚瑶：“……”不吃是不可能，倒是可以换个方式吃。 然而，晚饭后，楚瑶没能如愿换个方式吃。 狗男人的脑子好像只有一根筋，只跟她亲亲。 亲完，这人又用前一天的法子，团吧团吧抱住她，不让她动弹。 接连四天，楚瑶白天带着人上山，晚上被他按着亲，亲完就逼她睡觉，差点没给她气死。 反观蒋浔光，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天一亮就起床，陪着外公去田里干活，中午吃完饭跟着楚瑶上山，晚上快活似神仙，面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 这天晚上。 楚瑶吃完晚饭上楼。 蒋浔光照例回自己的小客房，等着小狐狸精下楼跟自己一起睡觉。 等着等着，一直等到过十一点，小姑娘都没来开门。 蒋浔光急了。 来来回回掀了六次被子。 忍到快十二点，他拿出手机，给楚瑶发了个微信。 【蒋浔光：囡囡，怎么还不下来？】 楼上，刚跟祁璟打完电话的楚瑶，看了一眼消息，轻哼一声。 自助餐吃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天天让她吃，还不包售后，想得倒是挺美。 楚瑶本就不是主动的人，遇上蒋浔光这种性格的，才勉为其难主动那么一两次。 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这小脾气是真的忍不了。 一想起这几天两人相处的情景，楚瑶就来气，拉着脸，冷漠回复。 【楚瑶：今晚睡楼上。】 蒋浔光皱眉。 【蒋浔光：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楚瑶：没有不舒服，就想自己睡。】 【蒋浔光：……】 看到一串省略号，楚瑶直接把手机一扔，懒得回复。 过了快五分钟，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蒋浔光：想亲你。】 楚瑶气笑了。 所以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再怎么老实正直的男人，一旦那什么上脑，就跟祁璟那货一样狗。 忍着气，回过去一条。 【楚瑶：不，你不想。】 【蒋浔光：真的，很想。】 【楚瑶：哦，那你证明一下吧。】 又过了一分钟，楚瑶收到对面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楚瑶脸红：“……” 再一次被蒋浔光的一根筋打败，楚瑶面无表情地按住照片。 点击删除。 然后回复。 【楚瑶：变态。】 发完，将手机丢到一边，懒得再跟对面的人继续拉扯。 白天走了一天山路，楚瑶一早就困了，放下手机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 楼下。 照片发出去之后，蒋浔光等了快十五分钟。 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几次他都以为是不是山里的信号不好，网络卡了。 但是看着满格的5g信号，又只能忍着，等待着小姑娘的回复。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消息。 蒋浔光真的急了。 闭上眼全是小姑娘被自己亲得软乎乎的样子。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坐起身，盯着床前的墙壁看了片刻。 下床套上衣服，轻手轻脚开门，上楼梯。 二楼只有两间房。 头天送外公上来过，他知道楚瑶的房间是哪一间。 站在小姑娘的房门前，蒋浔光原地犹豫了两秒，手在转动门把手的那一刻，彻底不犹豫了。 她没上锁。 像是得到了楚瑶给的暗示一般，蒋浔光莫名有了一些底气。 推门进去，小心关上。 女孩子的房间透着一股淡淡的香，里头不像楼下小客房那么黑，床侧的小矮柜上点了一盏雾蒙蒙的小夜灯。 灯光很微弱，但是足够让蒋浔光看清床上团成一团的小人。 静步走到床侧，蒋浔光小声喊：“囡囡。” 床上人没反应。 这情景像极了头一天晚上，楚瑶下楼找他那会儿。 将身上随意套着的衣服脱掉，蒋浔光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到楚瑶身旁。 刚想开口问一句：怎么这么久不回自己消息，怎么突然想自己一个人睡，是不是白天惹你不高兴了。 却听到小姑娘平稳的呼吸声。 她居然睡着了。 蒋浔光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下午两人在山上，比前几天多走了一个多小时，这小孩大概是累坏了。 见人睡着了，他也不敢有太大动静。 胳膊穿过小姑娘的后颈，把人抱进自己怀里，搂着她闭上眼。 第033章 你的遗书 闭着眼睡了小半刻钟，蒋浔光愣是没睡着。 怀里的小姑娘香香软软的，身上的丝质睡裙单薄的仿佛不存在一般。 蒋浔光想了一万种把人叫醒的方法，却不敢出声。 简直要疯。 他忍，身体却很诚实。 不知道是怕吵醒楚瑶，还是不敢让楚瑶看到他此刻的不堪，尽力控制着一次比一次粗重的呼吸。 正当他终于忍不住吻在女孩的脖侧，床头柜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光，继而响起”滋滋滋“的振动声。 蒋浔光的动作一滞，警觉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见她睡得正熟，缓缓吐出一口气，等着手机的振动结束。 只是事与愿违，手机只安静下来两秒，又重新振动起来。 蒋浔光蹙着眉，伸手抓起手机，刚想按掉，视线瞥到屏幕上显示的“金主爸爸”，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知道自己不该接这个电话，可鬼使神差的，手指略过拒绝，点在了接通上。 蒋浔光从床上起身，一面将手机放到耳边，一面打开阳台的门。 冬夜极冷，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室外，听到了冷冽的一声：“还没睡？” 是男人的声音。 还是年轻男人的声音。 这跟蒋浔光预想的截然不同。 在消化了最开始的忐忑和诧异，蒋浔光回过去一句：“她已经睡下了，请问……”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对面传来冷淡的声音：“蒋浔光？” “是我。”确定对面的人，就是自己猜测的大领导，蒋浔光下意识回望身后的门。 却听对面：“我姓司，你的雇主。” 本就有些滞涩的呼吸，在这句话后变得愈加淤堵，蒋浔光沉默了近五秒，才回了一句：“司先生。” 司丞放下手中正在播放一长串地区名称的平板，面色如常，问出的话却带着凌冽的冷，“你碰她了？” 蒋浔光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很想在此刻说一句“是”，最终只回了：“没有。” 连续划去几个浮动中的地区名称，司丞眉角轻挑，并未对自己雇佣的保镖先生，表示任何的信任或怀疑，只说了一句：“提醒她看明早七点的国家新闻。” “好——”的……字都没说完，电话已经被对面挂断。 蒋浔光沉默着在漆黑的冷夜中站了许久，直到身体出现轻微的刺痛，才转过身回房间。 …… 距离宁城1400多公里的盛京市。 一座30级保密级别的地下基地中，司丞再一次划掉众多隔离区名称之中的一条。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因为过度疲劳而戴上眼镜的双眸，扫过空旷的办公室。 看着三三两两趴伏在办公桌上休息的下属，冷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叫他们去休息室。” 说着，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休息四个小时，五点准时过来。” 旁侧的楚煜，一面快速整理着来自各国政要秘书递送过来的消息，一面给自己的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把人喊去休息室，自己则开口说了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蒋浔光接的电话？” 司丞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楚煜了然点头，这个时间点替楚瑶接电话，除了两人睡在一起，似乎也没有其他解释。 两人沉默着继续手上的工作。 与过去一年多的零星个例不同，从十二月份开始，畸变感染进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小范围内，大规模集中爆发。 也即在一个较小区域，或生态群落中，出现群体性的畸变感染。 半个月时间。 华夏境内，已经出现超过74个完全感染区，并且正在向外加速辐射。 在过去的三天中，已经有超过170个区域被划去，这些区域最大至村落，最小以户为单位。 被划去的意思是，不论在该区域内是否有正常人类幸存，都将被当做畸变者进行强制消灭。 当全华夏人都以为自己生活在996，007的内卷福报中时，数十枚空地导弹通过轰6，降临在华夏北部，南部，西部…… 而作为刽子手的司丞，此时正在思考，他的遗书该怎么写。 将依然滚动着各种信息的平板放到一边，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漠：“你的遗书，写的怎么样了？” …… 楚煜正被边境几个小国的求助函，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突然听到司丞问这么沉痛的问题，同样回以冷淡：“还没腾出手。” 实在是太忙了。 他们这些人，包括司丞在内，已经连轴转了快五十多个小时，哪有时间写什么遗书。 在12月10日的“大感染干预计划”会议上，所有参与该计划的人，上至司丞这种最高级别领导人，下至最普通的执行工作人员，全部签署了死亡协议。 同时，也被要求提前准备遗书。 为了确保政府系统，能够在畸变感染大面积蔓延的时候，始终处在有效的运行之中。 所有该计划参与者，都将遵守唯一条例：“一切以人类生存为第一序列。” 一旦该计划的最高指挥被感染，立即实行死刑，指挥权顺位后延。 普通执行工作人员也是一样，感染即死亡，不允许拖延到畸变初期。 “回头找小刘借一份。”司丞单手侧撑着额头，难得开了一句玩笑：“上学那会儿都没机会抄作业，抄个遗书体验一下，也挺有意思。” 小刘是楚煜的助手，年纪跟司丞差不多大，比楚煜还要大上三岁，盛京大学传播学博士。 明早七点开始的国家新闻，乃至之后有可能为期一周，一个月，甚至一年的所有有关畸变者的信息传播内容，都由他进行统筹制定。 作为“干预计划”在媒体渠道的守门人，刚把办公室里累到趴下的同事赶去休息的小刘。 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就听到自家部长大人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话，苦着脸说： “我也没写呢，仔细想了一下，我除了还在按揭的学区房，和咱们单位给配的车，好像也没什么遗产……主要是，也没人可继承。” 堂堂博士，竟然还是个母胎单身。 楚煜笑了一下，“这倒是，别说你，我跟二哥也一样。” “那不一样，部长不是给我们找了个嫂子吗？”小刘说着，瓜兮兮靠近楚煜，“我听说好像是个医生小姐姐。” 司丞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冷：“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小刘嘿嘿笑了两声，“秦科长前几天发工作汇报过来的时候提了两句，我刚好看到。” 想到秦野那个事儿精，司丞蹙眉：“回头问问他最近在干什么，要是闲得慌，就去负责周边城区的物资运送工作。” 旁边等了许久的楚煜，终于等到机会，说了一句： “隔离区计划一实施，山区的物资供应，恐怕会比城区滞后很多。宁城那边，单独送一批物资过去？” 想到某个一心回老家结婚的小东西，司丞不置可否。 结果听到楚煜又接了一句，“让四哥去吧，三哥就负责坐镇盛海。” 让祁璟去？司丞抬了一下眼皮，若有似无地瞟了楚煜一眼，没反对，却说：“叫他们两个一起，当天去当天回。” 司丞这话一出，正中楚煜下怀，当场就给在盛海的祁璟和秦野打了电话。 挂电话的时候，依稀还能听到祁璟在那边嚷嚷： “前几天死活不让我去，怎么今天突然良心发现了？楚小六，该不会又是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那肯定是因为，二哥让秦野跟着你一起过去，我才放心你过去看她。 楚煜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坦然与司丞对视，说：“四哥也是当兵的，正好可以跟那位保镖先生交流切磋一下。” 至于三哥，他跟四哥关系最好，两个人一起去，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才最放心。 司丞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挺好。” 眼瞅着两位大佬在那边打机锋，小刘默默退回自己的工作台。 检查提前铺设好的新闻内容，逐个确认自己制定的应对预案，以确保大感染新闻爆出之后，能够快速有效地控制舆论走向，最大程度减小民众的恐慌。 那头，楚煜把蒋浔光，祁璟，以及秦野，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犹豫着开口，“二哥……” 不是称呼部长，而是二哥，就代表着，楚煜接下来要讲的是私事。 司丞摘掉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你说。” “三叔昨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远航’会在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 楚煜停顿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的小刘，“我让小刘提前做了信息屏蔽预案，但是…… 以我对他们组织中个别成员的了解，官方屏蔽的时效可能不超过三小时。” 楚煜没直说的是，以他对个别科学疯子的了解，如果不让他们来个全球广播live，这群家伙很可能当场给你绑架几颗卫星，开上十个八个独立频道。 仿佛知道楚煜心里的想法，司丞开口：“问问他，对盛京加速器感兴趣吗？“ 楚煜愣了一下，“2所应该不会同意吧？” 楚睦，也就是他那位脑子有点问题的三叔，带走了2所一大半高能物理学专家。 现在你让他带着这些“叛徒”回高能所，还给他粒子对撞机，2所剩下的人不得撂挑子？ 司丞却不在意：“给他，让他推迟一周。” 给肯定不是真给，借出去给那群人用倒是没什么问题。 以他对楚三叔的了解，东西到那些人手上，至少科研效率可以得到保证。 在大感染完全随机的情况下，司丞并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 如果“远航”可以走出一条奇径，在材料学领域和超高能可控聚变上有所突破。 说不准，真能让他们飞出去。 第034章 国家新闻 宁城，秦北村。 蒋浔光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借着小夜灯的雾光，替床上熟睡的小姑娘掖了掖被子。 随后捡起丢在一旁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轻声走出房间，关门。 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客房，蒋浔光坐在床上，怔怔出神。 在蒋浔光有限的人脉里，司姓是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家族之一。 盛京曾经的一把手就姓司。 其实，在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面对现实的准备。 没想到现实这么惨烈。 对方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不确定他是否结婚，但蒋浔光知道，那个男人并不老，可能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 他对楚瑶的态度，也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关系，哪怕楚瑶给他的备注是“金主爸爸”。 他甚至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误会曲解了楚瑶的意思。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那个男人为她找的保镖。 蒋浔光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早该意识到的。 从楚瑶跟他打招呼的第一句，再到后面她对自己的态度。 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把自己当成小时候认识的哥哥，而不是保镖。 自己却觉得她是不甘寂寞，背着人勾引自己。 这一刻，蒋浔光觉得自己很丑恶。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保镖该做的事，他都做了。 每天陪着她上山，背着她下山，她想做什么就陪她做什么，她想跟自己睡就由着她跟自己睡。 但其实，他的原则在楚瑶面前不堪一击。 这样一个好看的小姑娘，只是被她看着，他的心都会跳快好几拍。 何况是对方主动亲自己。 他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尤其是当楚瑶那张漂亮的小脸，跟他年少记忆中那个听话乖巧的好学生重合。 这种极端的反差，犹如违禁品一般，令人极度上瘾。 每次亲她，抱着她，理智便会被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情绪疯狂撕咬。 最初的一瞬间是后悔，后悔自己的意志不坚定。 明知道她找自己只是玩玩，却忍不住想抱她，想要她。 然后是隐秘又可耻的欢愉，裹挟着报复与惩罚的欢愉。 看着她被自己亲得呼吸困难的样子，心中那点恶的欲念就会无限放大。 他会忍不住想，她被那个男人亲的时候，会不会也露出这么茫然无助的表情？ 他甚至遏制不住的想要教训她，惩罚她，想问她：为什么不好好上学。 可即便是到了这种程度，他始终不敢真的付诸行动。 明知道她是愿意的，他却不敢踏出那一步。 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真的做了，一定会彻底陷进去。 他怕心中的恶会暴露，怕自己会忍不住伤害她，更怕她只是一时兴起，玩腻了就不再想要自己。 而现在。 这些纠缠着他的所有念头，一切的一切，都将因为今晚的那个电话，彻底回归原位。 他只是保镖，仅此而已。 …… 翌日。 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国家新闻。 “……北兴江木河村出现大量不明原因的感染病例，以下是部分感染者照片……除了突变生长出鼠耳的特殊病例，在东部半岛连市的桐村，以及南部羊城洪县，分别出现足部羊蹄化，颈侧附鳞鳃化等不同畸变症状……” “……第一科研所的卢志扬院士认为，皮肤接触和体液感染是该病症的主要传播方式……” “……大感染正在向城市蔓延……” “……分区隔离计划将在12月17日，也即是今日正式实施……公共交通暂停运行三天……” “……请务必做好防护措施，出行请佩戴口罩，手套，帽子，尽可能减少人与人之间的肢体接触……” “……隔离区将按照小区，街道进行二次划分，即日起进行为期三天的感染源检测……” “……如发现身边的人瞳色呈现肉眼可见的红色，请务必保持警惕，避免与之接触，并远离感染者，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请拨打疾控中心专线……” “…………” “囡囡，这是生的什么毛病啊？咋还有人长老鼠耳朵的？”外婆端了一碗小馄饨给楚瑶，跟着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一大早被蒋浔光从床上抓起来的楚瑶，咬了一口小馄饨，先是夸了一句：“好吃。” 然后才跟外婆解释：“新闻上说是一种传染病。 感染病毒的人，身体的一部分会变异成动物。 现在发现的有耳朵变成老鼠耳朵的，膝盖往下部分变羊脚的，还有人脖子上长鱼的鳃。” “能治好吗？”蒋浔光坐在沙发旁的木凳上，神色严肃。 治好？楚瑶的目光沉了沉。 不说身体部位的畸变是不可逆的，感染真正可怕的是精神污染，污染人格完全吞噬人类人格之后，这个人就彻底不是人类了。 就是在末世第七年，被完全治愈的例子也寥寥无几，还都是畸变初期。 人格剥离手术成功的，只有蒋浔光这么一例。 只是这种话，她现在没法说。 楚瑶摇了摇头，回他：“不太清楚，按照新闻里的说法，国家连感染源具体是什么都还没研究明白。 至少，最近一个月内不太可能找到治疗方法。” “那咋办办哦？”外婆有些紧张，“万一我们感染这种毛病……” “你个老太婆，乱讲什么话哦！”一直闷声不吭看着电视抽烟的外公，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声，随即将目光转向楚瑶，“囡囡，你是当医生的，你说说看要怎么办？”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楚瑶喝了一口汤，嚼了嚼喝进嘴里的小虾皮，用自己此刻的从容淡定，缓和着新闻语言带给外公外婆的紧迫感。 然后才是认真嘱咐：“我们现在就按新闻里说的那样，尽量不要出门，出门就戴好口罩和手套。 晚点医院应该会派人过来做感染源检测，先把出门要穿的东西准备好。 外公外婆你们这几天如果要去地里摘菜，尽量不要跟村里的人靠太近。” “要么别出去了。”外婆忙说。 “不摘菜啊？”外公没好气道。 楚瑶瞅了一眼自家外公。 别看外公人闷话少，其实是个爱热闹，闲不住的人。 不让他去地里转悠转悠，一整天歇在家里，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知道上一世外公外婆一直到大雪灾都没有被感染，楚瑶没说扫兴的话，顺着外公的话说：“该去还是得去，地里的菜可以多摘一些，放到地窖里囤着。 后边要是让我们在家里隔离，到时候你们想出去也没机会出去了。” “那行，我去给你们找几副手套，还有帽子……” “那我去地窖看看。” 眼见外公外婆又忙上了，楚瑶转头看向旁边的蒋浔光，问了一句：“你不回南村吗？” 其实这句话，她很早就想问了。 原本前两天楚瑶就应该问的，因为x生活实在不和谐，她就不怎么想跟这木头说话。 这会儿看他一脸严肃紧张，想来应该是担心蒋叔叔和蒋阿姨。 正当楚瑶这么想着的时候，蒋浔光却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口：“我先打个电话，晚点回去一趟。” 楚瑶点头。 眼见蒋浔光起身出去打电话，楚瑶看了一眼正在循环播放的国家新闻，考虑要不要给部长大人回个电话？ 又想到这个时间点，他很可能正在忙，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楚瑶：在忙吗？】 第035章 谢谢想念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司丞就有了回复。 不是消息，而是直接打电话过来。 楚瑶接通电话，听到部长大人一贯冷淡的声音，他问：“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跟您汇报一下，新闻我看了。”楚瑶起身，站到窗边。 “嗯。”司丞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他应了一声之后，有小片刻的沉默。 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司丞突然说了一句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话：“跟他睡了？” 楚瑶脸一僵，没好气地否认：“没有。” 司丞轻呵了一声，“想睡你。” 楚瑶：“……”工作时间聊这种话题真的合适吗？ “说话。” 楚瑶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反问：“……我该说什么？谢谢你的想念，我也一样？” 司丞：“好。” 楚瑶：“……”好你个苹果香蕉哈密瓜啊！ 司丞：“圣诞节怎么样？” 楚瑶嘴角抽搐：“……不要了吧，圣诞节我有其他安排。” 司丞沉默了一下，“我很忙，留两个小时给我就行。” 听到这话，楚瑶人都不好了，既然都这么忙，就不要想涩涩这种事情了嘛！ 心里吐槽归吐槽，听出司丞话里明显的退让和妥协，楚瑶很识时务的没有拒绝。 该说不说，在经历了蒋浔光的折磨后，她现在还真挺想念部长大人的……热情。 听到楚瑶轻轻的一声“嗯”，走到办公室外的司丞，望着地下甬道的尽头，问了一个问题，“新年愿望是什么？” 楚瑶怔了一下，说：“希望一切都好。” 司丞的手微微攥紧，复又放开，“实际一点，最好是钱能买到的。” 楚瑶无语：“那你直接给钱吧。” 司丞同样无语：“……你确定？” 楚瑶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给？” “年后吧，等忙过这一阵，明年我会去盛海待一段时间。” 年后……年后哪还有机会用钱啊…… 楚瑶弱弱问：“那个，能换个愿望吗？” 司丞：“你说。” “我……那个，不想要钱了，换成黄金可以吗？” “……好。” 挂掉电话，司丞抿着唇，定定看着手机。 自己一说去盛海，就说要换成黄金……是暗示自己南方的那种习俗？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盛京人，司丞对南方的婚嫁习俗并不了解，只隐约记得，好像定亲是要送黄金的。 …… 这头的楚瑶，压根没在意司丞说的年后去盛海的事情。 因为，她很确信司丞不可能去盛海。 末世之初，她就在盛海第三基地，后来跟着祁璟近三年时间，除了秦野，根本没听他说起过其他的兄弟，连司丞的名字都没听过。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以司丞的身份，在末世最初的混乱时期，他肯定得待在盛京稳定局势，怎么可能去盛海。 至于新年愿望，楚瑶也就随口一说。 大雪灾之后，能不能联系上司丞都是个问题，黄金什么的，根本不指望。 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隔着窗户玻璃，隐约传来蒋浔光的声音：“晚点我打十万过去，嫂子，你别跟许哥说……” “我这还有钱的，你就听我的，一会儿找小叶陪你去买东西，吃的用的，许哥的药，都多准备一些……” 楚瑶听着，面上浮起一丝奇怪，他说的打电话，不是打给家里？ 蒋浔光侧了一下头，恰好对上楚瑶透过窗看向他的目光，心头一跳，眼中闪过慌乱，急忙回转头，背对她。 楚瑶皱眉，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早上叫自己起床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一副想说点什么，又害怕面对自己的样子。 别别扭扭的，难受死了！ …… 秦北村，村口。 “你是不是有病？”军用吉普内，祁璟没好气地往秦野脸上甩了一份物资清单过去， 嘴上继续辱骂：“我来看我老婆，你特么凑个屁的热闹？” 难得穿了一身正经西装的秦野，啧啧两声，连个正眼都没给祁璟，回以同样恶毒的反问：“你看你的老婆，我看我的小嫂子，有什么问题？” 祁璟单手搭着车窗，反唇相讥：“确实没问题，毕竟我是你哥。” 秦野冷笑：“都二十年了，你还在痴心妄想当我哥？要不你现在给二哥打个电话，问问小嫂子是谁家的？” 祁璟扭过头，破口大骂：“秦三儿我操你大爷！” 结果只换来秦野一个随意耸肩，他继续恶心人：“无所吊谓，反正二哥会出手。“ 祁璟一脚踹在椅背上，恨不得现在就跟秦野在车上干一架。 就在刚刚，他们刚到秦北村村口，车队沿着村口桥头的路边停下。 祁璟好声好气地跟秦野商量，让他替自己留在楚瑶家里，陪外公外婆聊聊天，这样自己才好带着老婆出门单独甜蜜几个小时。 本来这事对秦野这种社交恐怖分子来说，也就是个举手之劳，偏偏这傻逼东西上来就是一句：“二哥让我们送完东西就回盛海，不能耽搁时间。” 盛海到宁城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就算在村子里多待三四个小时，也影响不了当天回盛海的行程计划。 秦野这个逼人，纯粹就是自己吃不到葡萄，非得让自己也跟着吃不到葡萄。 祁璟是了解秦野的。 但凡换一个人，秦野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但偏偏是祁璟。 两人从六岁第一次见面，便惺惺相惜，视为死敌整整二十年。 彼时，北苏解体不过十年出头，祁家好不容易才把自家宝贝孙子从北苏接回盛京。 六岁的祁璟，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叫祁璟，只会说四句话：谢谢，你好，我饿了，我想尿尿。 而跟他同年同月同日同时不同分出生的秦野，已经是京圈小字辈的头号混世魔王。 第036章 兄弟之争 单纯善良的小外国佬祁小璟，被秦小野天然自带的热情友好所迷惑，一度把他当成自己未来一辈子的好兄弟。 万万没想到，这个好兄弟先是带他大冬天往楚家大院的荷花池撒尿，结果被时年四岁的楚煜发现。 被拉去告家长之后，秦小野倒打一耙，说是他这个小老外非要这么尿尿，他是为了两国友谊，才忍着没教训他。 第二天，祁小璟他姑姑给他带了从来没吃过的冰糖葫芦，祁小璟多单纯善良一孩子，第一时间就想着跟秦小野分享。 结果秦小野一口气吃了他四颗糖葫芦，签签上总共就五颗，剩下最后一颗，秦小野还给咬了半口。 正常情况下，祁小璟当场就该哭了，可他没有。 小毛子基因里的好战，直接把他给点炸了，然后给秦小野来了个毛式组合拳。 揍完人，气一消，这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祁小璟不是个记仇的小孩。 结果秦小野回去就是一顿哭天喊地的告家长，害得年仅六岁的祁小璟，自此开始长达三年之久的汉语补课生涯。 同年，大院柿子园六结义，两人因为排行三四之争，又干了一架。 干架秦野是从来没赢过的，就祁璟那遗传他外祖父的体格，他这辈子估计也赢不了。 但是他会哭啊。 干架归干架，输赢归输赢，最后还不得实事求是，按出生时间排序。 早出生二十分钟，就让他赢在这场兄弟战争的起跑线上。 而这场每年都会来一次的排序之争，只教会了祁璟一个道理：只要跟秦野沾边，就铁定没有好事。 …… 实在被秦野气得不轻，祁璟忍不住给楚煜发了个实名辱骂。 【祁璟：能不能把你那点脑子，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祁璟：我说怎么突然同意我过来，你丫是想好了让秦三儿恶心我呢？】 没几秒钟，楚煜回了一条。 【楚煜：我提了让三哥坐镇盛海，二哥没同意，一定要你们两个一起。】 祁璟：“操！”司丞我操你大爷，自己亲不到女人，还见不得老子亲老婆！ 一旁的秦野优哉游哉拿出相机，对着眼前连绵的青山拍照，一点不受某只火药桶的影响。 祁璟没好气地抽出一根烟，刚想点上，想到一会儿就要见自家媳妇儿，忍着火气收起打火机，干咬着烟，等待。 没多久，一名中士从村子里快步跑来，站在车外行了个军礼。 …… 年轻的中士，板正身体，肃声报告：“祁少校，沿途已经做好布控，秦家的两位老人都已经做完感染源检测，确认没有问题。” 祁璟叼着烟，微颔首，问：“远吗？” 中士回答：“不远，顺着这条路，进去第一个弄堂，第一户就是，步行不到五分钟。” “车停在这里，随车留一个人守着，其他人搬物资。” “是！”中士敬礼，刚要转身去安排，忽然出声：“对了，嫂子现在不在家。” “怎么回事？”祁璟皱眉，宁城这边的分区隔离行动跟盛海是同步进行的，就算山区落实的速度慢一些，下午也该轮到这里了，这女人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出去瞎跑什么？ 中士回答：“听老太太说，是陪朋友去镇上买日用品了。” 只要看过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的国家新闻，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在这个时候出去买物资囤货。 中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嫂子陪的这个朋友，他不太好说。 就在中士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的时候，秦野横插一脚，探过头，一脸明知故问：“什么朋友啊？这村子里住的都是老人，咱小嫂子在这里还有朋友？” 中士看看长官，又看看秦科长，磕磕绊绊地说：“听老太太说，好像是男……朋友。” 祁璟脸一沉，“放屁。” 中士一个激灵，连忙敬礼，“我，我先去安排他们搬物资。”说完，也不等祁璟放话，麻溜地小跑逃走。 倒是旁边的秦野，嗤嗤笑了两声，结果引来祁璟毫不留情的一脚。 “干嘛，怎么还往亲兄弟身上撒气？”秦野说着，一如既往地恶心他：“你还不知道吧，你老婆背着你回村，不仅谈了对象，还打算结婚呢。” 祁璟脸麻麻黑，“少在那里挑拨离间。” “嘿！”秦野气笑了，“她挑结婚对象的时候，我跟楚煜都在场，还是楚煜帮她查的对方的联系方式。不信你给楚煜打个电话问问？” 祁璟依旧不信，“二哥不管？” 秦野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点没隐瞒，“二哥知道了之后，给那男的开了工资，让他给你老婆当保镖。” 祁璟听言，面色稍缓。 看到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秦野继续火上浇油，“不过，我从楚煜那里听说，你老婆好像还不知道这事儿。我猜她这会儿应该是认真在跟人家谈恋爱，奔着结婚去的那种。” 祁璟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嘴上继续否认：“不可能，我昨天才给她打过电话，没听她提起过别的男人。” “人家谈个恋爱结个婚，有必要跟你汇报吗？” 祁璟没理他，沉吟了两秒，忽然问：“那人……干什么的？” “退伍军人，听楚煜说以前好像是蓝火特种连的，后来因为个人原因提前退伍。楚瑶找他那会儿，他在干外卖配送。” 祁璟脸上已经没表情了，语气发冷：“……她是瞎了，还是脑子不好？” 秦野摊手，“我倒是觉得她脑子挺好的。“ 祁璟冷睨了他一眼。 秦野不管他，继续说：“起码人家身世背景清清白白，又是一个地方的人，当过特种兵的，身体条件肯定不错，人又踏实肯干，照片看着也挺帅。” “我的身份不清白？身体条件不好？二哥不好？”祁璟胸口憋着一口气。 却听秦野嗤笑，“小姑娘谈恋爱结婚，总得图点什么吧……你们条件是好，真正能给到人家的，除了钱，还能有什么？我看她也不是那种会为了钱结婚的人。” “如果她不图钱，还能图你俩什么？ 图你们工作一个月，二十八天不回家？图你家里有个未婚妻？ 还是图二哥一切以人民的利益为先？ 得了吧，人家就图个每天能下班陪自己吃饭睡觉的好老公。” 祁璟脸色一变再变，到嘴边的那句，她怎么知道未婚妻的事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不想再跟秦野继续逼逼赖赖，祁璟打开车门，看了一眼正在后方军用卡车上搬运物资的新兵，跟随行的勤务兵道：“去秦家。” 第037章 感染检测 早上看完国家新闻，楚瑶就跟着蒋浔光到镇上采买东西。 这一趟原本她是没必要跟着去的，一来身上的钱已经花完了，二来该买的东西，基本都已经在私人家园里。 但是蒋浔光得买东西回家，那她肯定也要跟着去，至少得让蒋叔叔蒋阿姨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 到镇上之后，两人先是去批发超市买日用品，然后去附近药店买了一些常备药。 到镇上差不多九点，个别街道已经能看到搭建起来的临时检测站。 买完东西之后，蒋浔光又开车去了一趟以前他们家开的小超市。 现在经营这家小超市的，是蒋浔光当兵时认识的战友，楚瑶并不认识。 回忆了一下末世之后自己跟蒋浔光的相处，似乎也没听他提起过这位战友。 看着蒋浔光拎着单独打包的两大袋东西下车，楚瑶坐在车上，眉头轻蹙。 原本她是想跟着一起去的，结果这木头死活不让，不知道他在避讳些什么。 等蒋浔光处理完私事，两人一路开回山区，直奔秦南村，蒋浔光的老家。 楚瑶刚进蒋家大门，就被蒋阿姨一把搂住，一路带到自家客厅，脸上那个热情洋溢，不仅楚瑶有些招架不住，蒋浔光整个人都是木的。 眼看亲妈一副招待儿媳妇的架势，蒋浔光连着解释了三遍：这是秦家的姑娘，不是女朋友。 然后，他被亲爹拖去院子里聊天，留下亲妈在那里选择性只听前半句话，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一口一个小囡长得是真俊，在盛海读书习不习惯啦？末了还悄悄咪咪在楚瑶耳边说小话，“囡囡是不是在跟你哥谈朋友啊？” 本来只想来露个脸，刷个存在感的楚瑶，被蒋阿姨一个直球，正中红心。面上装出一副害羞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给蒋阿姨竖个大拇指。 相比她那个别扭王者的儿子，蒋阿姨可太好说话了。 楚瑶笑笑，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讲究一个阿姨你意会就好，说出来我会不好意思的迂回战术。 被热情的蒋阿姨留下吃了午饭之后，楚瑶以退为进，让蒋浔光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叔叔阿姨，自己则打算走回秦北村。 蒋浔光当然不可能让自家小老板走路回去，立马跟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我陪你回去，就听自家亲妈在那边嚷嚷：“快送我们小囡回家，你这个做男朋友的，一点不知道照顾人的是伐？” 蒋浔光：“……” 两人前后脚走出大门之际，身后传来蒋阿姨一声吼：“儿子，现在那个毛病很严重的哦，你秦外公秦外婆年纪大了，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知道伐，去了就不要回来了啊，家里没床给你睡。” 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的蒋浔光，因为这一声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楚瑶面前。 抬眼撞上楚瑶似笑非笑的目光，蒋浔光耳朵刷红，闷不吭声地转身去开车。 车子刚开上路五分钟，蒋浔光就停下了。 前面就是北村的村口，跟他们早上出发时不同，路边停了五辆军用的绿皮卡。 前头还有两辆吉普，沪牌，盛海军区的车。 …… 楚瑶在车子停下之前，就注意到了那些车，以及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处的警戒带。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部队车？”蒋浔光蹙眉，从南村出来的时候，他还特意问了村里的干部，说是山区这边的感染源检测得等到下午三四点才开始。 楚瑶也在皱眉，一般这种架势，很有可能是村里出现了畸变人，派部队过来抓人的。 可要是来抓人，好像也不太对。宁城有自己的陆军基地，甚至还有规模很大的海军基地。 怎么也轮不到盛海的部队来秦北村这个犄角旮旯。 以及。 这个沪牌，实在是……很难不让她联想到祁璟。 想了想，楚瑶开口：“开近点看看什么情况。” 蒋浔光“嗯”了一声，车子重新启动。 远处警戒带内站岗的一名下士，注意到来车，朝身后两个列兵打了个手势，带着人小跑上前。 站在警戒带内，下士喊道：“靠边停车，请下车进行感染源检测。” 楚瑶侧头，蒋浔光也望向她，两人无声对视半秒，动作利落地带上口罩，帽子和手套，穿上外套下车。 三名军人身上穿着纯黑的华夏部队制式军大衣，头上戴着棉帽，脸上是可以遮挡全脸的透明防护面罩。 下士的手上拿着一把外形跟合拢的折扇酷似的白色检测仪，仪器的侧面有着类似折扇的折叠波纹带。 楚瑶对这把二代感染源检测仪并不陌生，在盛海基地当医疗兵的时候，她每天都会用到这把打不开的扇子。 楚瑶走上前，正要靠近那名下士，却被蒋浔光拉住，听他闷闷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我先来。” 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科学仪器，蒋浔光有点不放心，往前走的同时，将楚瑶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那架势就好像这东西一开，会产生什么不可控辐射一样。 楚瑶眨巴了一下眼睛，配合地躲到他身后。 下士示意蒋浔光低头，然后将检测仪放在他双眼正前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不要眨眼。” 只听“滴滴”两声，检测仪层叠的褶皱上，浮动薄薄的一层蓝光。 然后响起有些机械的女声，“检测完毕，无感染症状。” 蒋浔光直起身，闭眼，缓和了一下被蓝光刺激后的轻微不适，随后将楚瑶从身后拉出来，低声嘱咐：“眼睛可能会有些不舒服，忍着点。” 楚瑶乖巧点头，瞥了一眼男人扶在自己肩膀上，并不打算松开的手，藏在口罩下的唇微翘。 配合着做完感染源检测，两人都显示正常无感染。 下士便拉开警戒带，朝两人摆摆手，示意放行。 楚瑶朝他点点头，说了声：“辛苦了。” 下士听言，先是认真敬了个礼，随后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脑袋歪了一下，跟着用异常洪亮的声音喊了一句：“嫂子好！” 楚瑶：“？？！！！”什么玩意儿！！ 蒋浔光下意识把人护到身旁，听清楚下士说的那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变，揽着楚瑶肩膀的手一松，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楚瑶则是一脸无语：“请问你是？” “嫂子！我是祁少校连队的！”下士的情绪明显比刚刚检测的时候高昂了不止一倍，“上次北兴江行动，我听见过你跟祁少校打电话。” “……你是祁璟连队的……那你们在这里是？”楚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千万别是祁璟那玩意儿过来了吧！ 下士爽朗一笑：“咱们都是来给嫂子你送物资的，感谢嫂子的救命之恩！” “……”楚瑶彻底不想说话了，最后挤出一句：“祁璟应该没过来吧？”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狗男人在盛海肯定走不开，万幸万幸。 然后，楚瑶遭到了下士的致命一击，“祁少校正在您家里等着呢！中午跟老爷子喝了两杯，老太太还特地给我们这些在外头执勤的煮了好几锅馄饨……” 楚瑶：“……”完了，都已经在自己家吃上了。 只要一想到祁璟那张嘴，楚瑶就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是怎样一个大型翻车现场。 第038章 翻车现场 勉强应付完热情的下士同志，楚瑶坐上车，低头盘算。 最坏应该就是祁璟跟外公外婆说些有的没的，只要自己打死不承认，那些个下士中士叫的就是虚空嫂子。 蒋浔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楚瑶的反应，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忍住，问出一句：“不是姓司吗？” “……”有那么一瞬间，楚瑶感觉自己被命运扼住了喉咙，无声沉默了半秒，语气平静的回了一句：“那个在盛京，过不来。” 蒋浔光面色微变，什么意思？ 除了那个，难道还有另一个？ 一切疑问，在两人踏进秦家小院的那一刻迎刃而解。 秦外公正哈哈大笑，坐在他对面的秦野，垮着脸，摆手：“连输五局了，不玩了不玩了。” 外婆剥了个柑橘递给坐在她旁边的祁璟，脸上满是忧愁，她说：“小祁啊，你真跟我们囡囡在谈恋爱？” 祁璟掰了一粒橘子送进嘴里，一脸真诚：“是的，外婆。” 外婆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条，“那……你知不知道……囡囡跟小蒋在谈朋友啊？” 像是怕眼前这个外国男人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外婆还用手比划了比划，“就那个小蒋，以前也是你们部队里的。” 重新开了一盘棋的秦野，凑趣道：“外婆，当兵的可不一定都在一个部队，我这个弟弟可是少校，就是你们平时喊的那个首长。” “首长？那不是领导吗？外国人也能当领导啊？”外婆脸上的表情开始紧张，心里嘀咕，囡囡这是搞的什么哦，怎么突然来了个外国人说是她男朋友，吓死人了。 楚瑶在门外听了两耳朵，实在听不下去了，推开门。 吱嘎的声音一响，院子里最先响起的是外公重重的一声“哼”。 楚瑶缩了缩脑袋，进门就是一轮卖乖。 然后拿眼睛瞪祁璟，无声辱骂：你是不是有病？ 祁璟挑挑眉，一脸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目光却落在楚瑶身后，那个一看气质就很华夏军人的男人。 蒋浔光迎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被无视的楚瑶，正想把祁璟拉到一边，却被外婆抢先拉走。 “你看看这些东西，都是那个外国人送来的。”顺着外婆手指的方向看去，楚瑶才发现，自家不算大的院子，堆了一个又一个箱子。 有军用塑料质地的，有木板拼接的，大大小小叠在一起，至少有三十多箱。 外婆又说：“地窖里还有十几箱，还都是酒……我让他们别搬进来，这些当兵的跟强盗一样，根本不听……你说说你，脑子怎么这么拎不清，这种大领导，是你能搞三搞四的嘛？” 楚瑶委屈巴巴地装可怜：“外婆，我真没有，我跟祁璟只是普通朋友。” “老婆，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巧克力。”祁璟突然出现在楚瑶身后，目光冷冷瞥过跟在旁边的蒋浔光，语气腻歪：“一会儿去车上拿给你。” 楚瑶：“……”狗男人害我！ 刚被哄好一秒的外婆，脸色都变了。 一会儿看看蒋浔光，一会儿看看祁璟，突然“哎”了一声，双手拍着自己的围裙，不干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哦，乱七八糟的，我也搞不懂你们……你们自己去搞搞清楚，我是管不了了。” 楚瑶扭过头，死死盯着祁璟：“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真人拉黑你。” “我投赞成票。”秦野凑热闹。 祁璟则是咬着后槽牙，朝着蒋浔光抬了抬下巴，问了一句：“我是普通朋友，那他是什么？” 楚瑶无语：“你管不着。” 祁璟冷笑，将矛头转向蒋浔光，“喂，说说看，你是什么？” 蒋浔光被这个问题问得浑身僵硬，抿住唇，没接话。 祁璟“啧”了一声，正要发作，忽地听到秦野的声音：“你们几个到别处聊天去，别打扰我跟老爷子下棋。” 外公则没好气地斜了自家外孙女一眼，呵斥：“不像样子！” 楚瑶瘪嘴，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都怪祁璟这个发癫不嫌事大的。 楚瑶拽着祁璟，想把他拉出自家院子，祁璟也不挣扎，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袖子，往外走了两步。 随即，他说了一句：“先别急出去，我带你去地窖看看我家里生产的伏特加。” 楚瑶斜眼看他，一脸你最好别耍其他花样的表情，调转步子，拉着人往地窖走，走着，还不忘语言攻击：“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在外面乱跑？有没有点人民军人的样子？” 祁璟低哼一声，“老婆都要跟人跑了，管他那么多。” 楚瑶回头瞪他，目光却撞上跟在祁璟后面的蒋浔光，没来由一阵心虚，语气弱弱，却义正言辞：“我们是普通朋友！” 祁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眼前的人，看到楚瑶那明显向自己身后那个男人解释的样子，灰眸闪过一丝戾气，口不择言：“普通朋友可以上床？” 楚瑶身体一僵，刚想阻止他继续这个话题，耳边却响起祁璟的恶魔低语，“普通朋友可以被我亲得死去活来吗？” “祁璟！”楚瑶红着眼瞪他，心口腾起一股火，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祁璟见她这副模样，咽下更露骨的下一句，垂下眼帘，低声说：“至少不应该是普通朋友。”哪怕就只有一点点的不普通。 听到这话，记忆里的那个祁璟，仿佛在这一瞬跟眼前的人重叠。 楚瑶轻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沉默了许久……最后妥协。 她转过头，朝着蒋浔光说了一句：“小蒋哥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跟朋友单独聊两句。” 蒋浔光身形一滞，目光黯淡。 他静静看了一眼楚瑶，缓慢点头，转身走出地窖。 当他的脚迈进院子的那一刹，身后地窖里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轻吟。 那是小姑娘动情时才会有的声音。 蒋浔光站在院子里，身上洒满了冬日的阳光，明明很暖和，却异常寒冷。 第039章 袖珍宝贝 地窖里。 祁璟将楚瑶抱到叠了两层的木箱子上，一口咬在她的右侧脖颈，发了狠的力道，直把人咬得低声轻呼。 发泄一般刻下自己的印记，祁璟把人拎起来，带进自己怀里，转身坐在箱子上，唇齿贴在她的锁骨窝，细细密密的啃噬。 一边咬一边问：“普通朋友？” 楚瑶很无奈，抬手捋了捋他那头金色小卷毛，边顺毛边说：“那你想怎么样？真要跟我谈恋爱？” “嗯。”一个字，从祁璟的嘴里哼出来。 楚瑶愣了一下，按照她对祁璟的了解，这人应该反问自己，“不行？”亦或者“不跟我谈，跟谁谈？”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乖乖应了一个“嗯”。 刚才那一瞬间，楚瑶感觉自己好像撸了一只大金毛，还把人给撸舒服了，不然以祁璟那火爆脾气，怎么可能顺着她说话。 这么一想，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可爱归可爱，楚瑶那薛定谔一般存在的原则性，在面对狗男人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立场坚定。 才把人哄好，就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也不是不能谈，主要是不想当小， 要不你回家跟你那位未婚妻商量一下， 要是她愿意跟我二女共侍一夫，那我也没什么异议。” 正抱着人蹭啊蹭的祁璟，听到这样的话，心瞬间凉了半截。 什么叫不想当小，什么叫二女共侍一夫，这女人，杀人就杀人，还要诛心…… 祁璟想恼，却不敢恼，也不能恼，更不舍得恼。 闷了半晌，都没挤出半句话。 听着男人沉重到急促的呼吸声，楚瑶知道他在忍着脾气不想发火。 祁璟会有这样的反应，楚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习以为常地笑了笑。 哪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都只字不提未婚妻的事情，这情景跟上辈子何其相似。 上一世他们在一起三年，比这一世感情更深，还不是以分开作为最终的结局…… 从一开始，楚瑶就没对这个男人抱有过哪怕一丝希望。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同一个坑里连续跌倒两次，太没劲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地窖里安静了许久。 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一刻钟，祁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忽然出声：“我给你看点东西。” 楚瑶抬眸：“什么东西？” 听到怀里的姑娘脆生生的问话，刚郁闷了一把的祁少校，忽然感觉天又晴了，他又行了。 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将人放到地上，打开刚刚被他们俩坐在屁股底下的木箱子。 箱子一打开，上面放着四瓶北苏红牌伏特加。 楚瑶露出奇怪的表情，这酒平均价位也就一两百一瓶的样子，而且蒸馏酒跟红酒不一样，它没有所谓的高贵酒庄出身，不同年份典藏的讲究。 以祁璟这样的身份，当礼物送，也不该是送这种酒。 要说送物资，那就更不应该送酒了。 却见祁璟将四瓶酒拿出来，很是随意的放到一旁的地上，嘴上还不忘介绍： “我母亲在北苏是专门做伏特加生意的，虽然买过几个葡萄酒庄，她还是更喜欢纯粹的烈酒。” 楚瑶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一段她以前听过。 随后，祁璟把箱子的隔层打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支黑色的枪管，然后是比她手臂还粗的大弹匣。 “saiga-12霰弹枪。” “……”楚瑶张了张嘴，语言系统短暂失灵。 “不是给你用的。”祁璟合上隔层，“给你那个保镖用。” 说着，他又打开旁边一个箱子，上面依旧是酒，下面……是一把svk狙击步枪。 “这里每个箱子都带一把武器，那两箱是弹药箱。” 楚瑶表情麻木：“你这样……不违反纪律？” 祁璟瞥了她一眼，轻咳一声：“这不是华夏部队的制式武器，全是苏制的。” 楚瑶再次张嘴，然后合上，嘀咕：“你还做倒卖北苏军火的生意？” 祁璟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呢！我外公的家族在北苏是专门做飞机运输买卖的。 只是顺便向世界各地输送一些国内多余的产能， 主要客户在阿富汗，斯里兰卡……f洲之类的地方，不做华夏这边的生意。” 用能听得懂的话说，他外公家是专做军火生意的超级寡头。 近几年主要制造各种导弹，这些小枪小狙的，也就边边角角几个小厂在搞，搞了也是卖去贫穷的第三世界。 楚瑶木着脸：“……我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我给你准备了专门的武器。”祁璟说着，拉起她的手，走出地窖。 被突然出现的军火武器砸懵了的楚瑶，还没完全消化巨大的信息量，就被祁璟带出秦家，往他的那辆军用吉普车走去。 出门之前，还不忘喊上蒋浔光：“喂，那个保镖，你也一起。” 眼见祁璟出门，蒋浔光在原地踟蹰了片刻。 秦野出声阻拦：“我建议你别去。” 蒋浔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听劝，跟了上去。 一路从家里走出来，楚瑶发现弄堂里的邻居阿婆，还有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隔壁爷爷，都悄悄躲在窗户后面偷看自己和祁璟。 沿途遇上穿着黑色制式军装的华夏军人，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嫂子的叫，楚瑶欲哭无泪，拉着祁璟袖子：“能不能让他们别这么叫？” 祁璟耸肩：“我管不了他们。” 楚瑶：“……你放屁。” 祁璟权当没听见，打开车门，从车座底下拉出一只一米多的长方形箱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两把造型精巧的复合机械手弩，以及一把巴掌大小的银色手枪。 楚瑶认识这枪，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的改进型，它有个很甜的名字，叫“宝贝”。 前世祁璟也送过她一把。 祁璟从箱子里取出机械手弩，递给楚瑶，开口：“从最近得到的数据来看，这个月发现的畸变人，明显要比十二月之前发现的更强。 不论是畸变之后的相对战斗能力，还是身体强度。 普通的弓弩已经很难对它们造成伤害，这两把是科研2所新研制的。 用了最新的钛基合金，硬度更强，质量更轻，适合你这种小姑娘用。” “至于枪，带身上装装样子就行，就不要往里头填子弹了。我怕你人没瞄准，先把自己崩飞了。” 楚瑶瞪他，就不能盼着她一点好。 不过看在他对自己这么上心，且这么细心的份上，姑且放他一马。 第040章 谁的保镖 复合机械手弩整体呈深灰的银色，合拢状态下的长度不到五十厘米。 除了最基础的填射功能，额外附带一把瞄准镜。 楚瑶抬起手弩，试了试手感。 跟枪械相比，确实更轻。 她侧眸微眯，瞄准镜对准祁璟。 手扶着车顶的祁璟，一点不怕她明晃晃的威胁，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不要脸道：“怎么，想谋杀亲夫？” 楚瑶撇撇嘴，放下手，将手弩丢还给祁璟，不想理他。 反倒是祁璟提议：“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教你用这玩意儿，别回头真遇上事了，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楚瑶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说：“村子里有个二十年前废弃的林场，可以去那里。” 其实这东西楚瑶不算陌生，毕竟上辈子凭借自身锻炼，她的射击专精升到了3级，怎么也算半个神枪手。 尽管手弩和手枪不一样，但核心都是远程射击，自学上手应该不难。 只是考虑到自己现在还是个普通人，跟着祁璟去学一趟还是有必要的。 要不然自己拿到手就会的话，肯定会引起他们这些人的怀疑。 见楚瑶同意，祁璟却将目光投向站在一侧的蒋浔光，开口：“那个保镖，你来开车？” 蒋浔光看了楚瑶一眼，沉默点头。 眼见祁璟将车钥匙丢给蒋浔光，楚瑶拉住他的军装袖子，小声说：“你别保镖保镖的乱叫，这是我从小认识的哥哥，不是什么保镖，人家有自己的名字。” “这样啊……”祁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拉着人坐上车，冷不丁丢出一句：“我看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刚上车，楚瑶没太听清他说的话。 “我说，人家说不定真是保镖呢？”祁璟意有所指。 楚瑶朝他翻了个白眼，对他这种针对性极强的语言攻击，表示由衷的鄙视。 这人上辈子就是这个狗脾气，只要有男人靠近她，就跟烈犬护食一样，逮谁咬谁，幼稚得不行。 祁璟自然不知道楚瑶对他的腹诽，他关注的是自己每一次提及蒋浔光时，这小女人的反应。 到此刻，他可以完全确定，这小妞跟楚煜猜的一样，她确实还不知道蒋浔光的真实情况。 心里门清，祁璟还要装模作样地跟前头开车的蒋浔光搭话， “差点忘了跟蒋先生说，我二哥让我带了些武器给你。 回头记得让你这位可爱的妹妹，带你去地窖看看哈。” 祁璟的话里话外全是明示。 蒋浔光人在开车，心情却犹如坐过山车。 他并不知道这位祁少校口中的二哥是谁，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那个人很可能是自己的雇主。 楚瑶则有些意外地问：“那些武器是司丞让你送过来的？” 宽敞的军用吉普车内，因为司丞这个名字的出现，骤然陷入安静。 蒋浔光没说话，是因为楚瑶问的不是他，也因为，这个答案正如他所预料，却不是他所希望的。 祁璟是不想说话，谈不上不爽，就是在听到楚瑶喊他二哥名字的时候，下颌有些轻微的发酸。 究其原因，他在来秦北村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蒋浔光这个人的存在。 正因为不知道，昨晚楚煜交代他，送一些苏制武器过来的时候，他都在极力反对。 像楚瑶这样的小姑娘，哪用得了枪，给她送这种程度的火力武器，根本就是给小孩送导弹玩。 倒不是祁璟瞧不起楚瑶，觉得她人笨学不会用枪。 而是就现实层面考虑，男性和女性之间的个体差异是必然存在的。 部队里有能力出众的特种女兵，可那样的女性本身就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的存在。 楚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小姑娘，vck那种狙击枪，她都不一定提得动。 更不要说继承了ak这种苏制强后坐力的saiga-12霰弹枪，打一枪就能给她撞出内伤来。 当时，他就是这么跟楚煜据理力争的，结果换来司丞一句：“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结果，人家还真就自有安排，直接给他头顶安排绿了。 好在这点绿意盎然并不影响祁璟此刻的心情，因为，难受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 目光投在挡风玻璃前的后视镜，看到神色落寞的保镖先生。 祁璟恶劣地挑了挑眉，回答楚瑶，“是啊，那些大家伙，都是二哥专门给你这位保镖准备的。” 楚瑶没好气地瞪他：“说了别叫保镖，你这人怎么嘴巴这么坏！” 祁璟耸耸肩，被骂了也不反驳，反而朝着后视镜里的蒋浔光抬了抬下巴，问：“你没跟这丫头说，你是保镖的事情？” 楚瑶怔了一下，先是看向祁璟，看到他戏谑的勾着唇，眼里写满了“你还真好骗啊”。 脑子里忽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看向后视镜里依旧在沉默开车的蒋浔光，压住胸口的一股浊气， 问他：“你是谁的保镖？” 车内暖气充足，蒋浔光握紧方向盘的双手却冰冷到僵硬。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楚瑶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转向祁璟，一字一顿：“你说。” “他是二哥以私人名义雇佣的保镖，专门用来保护你的。” 祁璟的回答直白到完全没给蒋浔光留一丝余地。 楚瑶不相信，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天？” 是昨晚蒋浔光替自己接电话的时候，他跟司丞达成了什么协议？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楚瑶依旧对蒋浔光抱有一丝期待。 至少，自己主动找他的那几个晚上，他是被自己吸引，而不是…… “当然是你决定回老家相亲结婚的时候。” 祁璟的话一出，车子突然急刹，蒋浔光压抑着情绪，吐出两个字：“到了。” 第041章 怎么敢的 车停在早已废弃的林场内，山风凛冽，墨绿的松枝摇晃。 蒋浔光坐在驾驶座，脊背挺直，迟迟不敢回头。 楚瑶就这么望着后视镜，望着里面敛着眼皮，始终默不作声的蒋浔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车内安静极了。 楚瑶却忽然笑了一声，她说：“你知道司丞为什么找你当我的保镖吗？毕竟你都退伍三年了。” 是啊，司丞为什么要找他呢？蒋浔光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司丞那种身份的人，想要找个综合素质比他更好的退伍军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难道是因为他跟楚瑶小时候认识？ 楚瑶说：“是因为……我决定回老家，并且打算在宁城本地找个合适的人相亲结婚……”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在很久远的记忆里想起你，觉得你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于是，我委托司丞的秘书帮忙查了你的联系方式……” “只是没想到，司丞的动作比我更快。”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是看着祁璟的，似乎是在问祁璟。 可蒋浔光，包括祁璟，他们都清楚。 她其实是在解释，在向蒋浔光解释。 她在认真且主动的走向他。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所做的事，全都是真心的。 蒋浔光不是傻子，至少不是真的木头到完全听不懂人话。 他知道，楚瑶说的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打算跟他在一起。 哪怕……她可能并不爱自己，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成家。 结婚，多好啊…… 这一瞬间，蒋浔光甚至都开始幻想，以后他们的孩子一定会是个特别好看的姑娘。 而楚瑶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把斧子，生生凿开了他此刻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说，“我猜，他这么做是想告诉你，我跟他关系匪浅，直白点，他想让你知道我是他的女人……” 楚瑶看了看蒋浔光，转过头，对上祁璟蹙紧的眉头，笑了笑。 然后拿出手机，拉黑了司丞的所有联系方式。 本来就是钱货两清的事情，她真的不觉得自己跟司丞之间还有什么更深的瓜葛。 非要说瓜葛，这些人里，也只有祁璟才是最有瓜葛的那一个，可那是在上一世。 此时的她，跟祁璟也不过见了四次面。 他们又凭什么干涉自己的人生？ 还有蒋浔光这个大傻逼！ 算了。 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其实自己也有问题。 楚瑶心里很清楚，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心中挤满了委屈。 不为司丞和祁璟而愤怒，只因为蒋浔光的态度。 她垂着眼帘，缓缓开口，语气一如平常那般软软糯糯，没有任何的不满情绪， “小蒋哥哥，那你又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其实你是我的保镖？” 楚瑶在说出那句话后，等了整整五分钟。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就这么等着。 仿佛蒋浔光不回答自己，她就会一直这么等下去。 窗外的风很大，松树林沙沙响。 蒋浔光的手依旧抓着方向盘，仿佛此刻不抓住些什么，下一秒就会失去一切。 他张了张嘴，喉腔堵塞，“我……以为你……知道。” “是吗？”楚瑶笑了，“这么多天，都以为我知道是吗？” …… 蒋浔光说谎了。 也许第一天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可后来那么多天，甚至在昨天晚上，他接到司丞的电话之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应该知道的，只是他私心作祟罢了。 “所以，你明知道我是你那位雇主见不得光的女人，还任由我爬上你的床？” 楚瑶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用尽手段勾引你，很爽对吗？” 蒋浔光面色煞白，不是这样的……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是，只是…… 如果楚瑶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问，只是什么？ 到底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不能让自己知道？ 但是楚瑶听不见。 被楚瑶突如其来的暴言射穿的，不止蒋浔光一个人。 坐在她身旁，长臂虚虚揽在她后腰，一副拥有者姿态的祁璟，因为自己挑起的祸端，同样被爆裂的流矢击中。 他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左手紧紧掐住身侧女人的腰，右手扳过她的肩，直视她的双眸，眼中聚拢狂暴的愤怒：“你在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楚瑶弯了弯眉，笑容甜美：“别生气呀，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末世七年，楚瑶不止学了清醒理智，还学会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一招少有机会用，却无一例外的有效。 “艹！”祁璟脸色铁青。 他想骂人，低头看怀里笑得开心的女人，又狠不下心。 扭头看向蒋浔光，破口大骂：“你他爹怎么敢的？” “你骂他干嘛？”楚瑶扯他的衣服，不赞同：“是我主动的，人家是受害者好吧。” “你主动，他就接受？他能有多清白，还受害者？”祁璟气死了。 一把摁住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塞，凶道： “给我把嘴闭上，再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老子亲死你！” 楚瑶也不反抗，趁着他们看不见自己的脸，偷偷掉了两颗眼泪。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怎么不要脸面，总归还是会难过。 再次听到楚瑶那诛心一般的话，蒋浔光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语句颠倒混乱：“不是你想的……我没有这么想过你……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楚瑶闷闷的声音从祁璟怀里传出，否定道，“我从来都不是好姑娘，你看他……” 她拽了一下祁璟的衣领，语气异常冷静：“不止司丞，我还跟他在一起过，我能是什么好姑娘？”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蒋浔光耳边崩塌，发出剧烈的响声。 祁璟的脸色一变再变，他是真的受不了楚瑶这种自杀式的攻击，太踏马痛了。 之前在地窖的时候，就已经来过一次了。 现在还踏马来。 你说你好好的，骂我就骂我，我特么本来就不是好人，你骂了也就骂了，你骂自己干什么？！ 你是不知道老子的那点良心也会受煎熬？非得让我承受双倍攻击？ 再敢骂老子的宝贝疙瘩，老子踏马亲死你！ …… 【瑶妹：祁璟十巴掌，蒋浔光五十巴掌，司丞五十巴掌，楚煜降龙十八掌。】 第042章 何德何能 心里骂破了天，祁璟却不敢反驳楚瑶半句。 只能把人死死摁在怀里，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绑回盛海。 心里继续骂：去你爹的大局，去你爹的未婚妻，去你爹的司丞，去你爹的保镖…… 骂着，祁璟狠狠瞪了一眼被打击得不轻的蒋浔光， 再度破口大骂：“你他爹何德何能啊？” 老子就享受过那么一次这女人的主动勾引，你他爹怎么敢的啊？！ 操！ 越想越生气。 祁璟深吸气，他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艹！ 还是很生气！ 气得想挨个儿把人骂一遍。 骂楚瑶这小破丫头，在自己面前这不要那不要的，从来不给自己好脸色。 换到蒋浔光身上，居然主动勾引，还踏马爬他床上睡觉。 这女人脑子被水泡过是吧？！ 骂蒋浔光，傻逼一个，你踏马到底何德何能，这么糟蹋我的宝贝。 骂司丞，傻逼中的战斗机。 明知道这女人脑子拎不清，还把蒋浔光这个傻逼送到楚瑶面前。 他就没见过哪个男人给自己女人送男人的。 骂楚煜，算了，狗东西一个，他不配。 最后。 祁璟发现，自己骂谁都没用。 他没有任何立场，站在楚瑶面前对她指手画脚。 甚至，内心之中，他是认同秦野来秦北村时说的那些话的。 他跟司丞永远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陪伴在楚瑶身边。 他们也不配要求楚瑶留在他们身旁，最后给她一个祁夫人，或是司夫人的名头。 她这样的女孩，不该成为任何人的附属。 她的生活，应该是安稳的，向上的，自由的。 这大概，也是司丞把蒋浔光送到楚瑶身边的原因之一。 跟他们两个相比，蒋浔光确实更适合这个位置。 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真让他们放手，并且祝福楚瑶和蒋浔光…… 祁璟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感受着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楚瑶知道祁璟在压制他那极易暴动的情绪。 莫名的，心情竟然好了一些。 果然，只要祁璟不高兴，她就很高兴。 九十七斤的体重，藏着九十八斤的反骨，楚瑶又补了一刀，“那你又何德何能呢？” 祁璟：“？？！” 我踏马？ 你踏马？ “我亲死你！” 连环受创的祁少校，余怒未消，又惹了一身的气。 在一声国骂之后，一把将楚瑶拉到自己腿上，重重咬住她的唇，以着一种互相毁灭的气势，撕咬她。 腥咸的血珠自楚瑶的唇瓣溢出，被他炙热的舌尖卷进口腔。 楚瑶痛得闭上眼，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跟祁璟预料的不同，她没有任何抵抗，任由他加深这个吻，扫刮着余数不多的氧气。 得，这是彻底开摆了。 祁璟恨恨地想，勾缠住唇舌的动作愈加凶猛。 强烈的窒息感迫使楚瑶下意识的挣扎，后颈却在此时被祁璟的一只手牢牢箍住，腰肢被另一只手狠狠掐着，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完全嵌入男人的怀里。 后视镜里，女人小巧的身形，被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包裹，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祁璟望着，心中升腾起强烈的满足感。 感觉到祁璟的热意，楚瑶莫名有些慌，这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动了一下脖子，想要转过头去看蒋浔光的反应，却遭到祁璟又一次重重的啃咬。 交杂着愤怒与欲火的灰色双眸，充满了威胁，“你敢回头试试？” 祁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将怀里的人重新压在座椅上。 （……已删……） 楚瑶的面上骤然聚起一片绯色，蓄起一层眼泪。 坐在驾驶座上的蒋浔光，仿若从梦魇中惊醒。 楚瑶看不到身后的情形，却能清晰感受到，聚拢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 “这么喜欢被人看着？” 听到祁璟的话，仍在迷蒙中的楚瑶，将脑袋埋在座椅里，小声啜泣。 听到楚瑶的哭声，蒋浔光的神志彻底回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身，扬起拳头捶向祁璟的后背。 像是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般，祁璟只是往旁侧让了让。 躲开拳头的同时，将趴在车座上的小女人捞起来，抱进自己怀里。 蒋浔光的面庞涨成血红色，握着的拳头。 因为祁璟抱着楚瑶，他不敢出手，只能厉声喝道：“放开她。” 祁璟低嗤一声。 早在地窖的时候，他就想做了。 一直忍到现在，忍着被怀里这坏东西一次又一次的语言攻击，实在是忍得快爆炸了。 尤其是，刚刚悄悄在自己怀里抹眼泪，以为没人发现她在委屈。 当时，他就该狠狠亲她，给她一次光明正大掉眼泪的机会。 理由是被他亲哭。 察觉到祁璟的意图，楚瑶慌乱的伸手推他，溢着血珠的唇张合着，“你别乱来！” 刚才那种情形，还是在蒋浔光在场的情况下，已经够难看了，不能再任由他发疯。 却听祁璟说了一句，“想不想转过身，让他看着你被我亲？” 楚瑶眼睛一红，小嗓紧了紧，抵触道：“不要，你别逼我。” 她现在被祁璟抱坐在腿上，背对着驾驶座。 明明有些距离，却仿佛能感觉到身后，蒋浔光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愤怒。 好似能看穿楚瑶心底最隐秘的想法，祁璟弓起腰，俯身到她耳畔，低声轻语：“不想看看他的反应？” 楚瑶轻颤了一下身，躲开他唇上的热度。 正想反驳，却完全没注意，他弓起腰的同时，唇离得极近。 楚瑶躲开不及。 祁璟的唇碾过她的颈侧，双目却与蒋浔光对视，张扬挑衅。 看到男人面色赤红，眼中满是痛悔。 祁璟心中莫名畅快，又莫名失落。 畅快是此刻，失落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他仿佛能够看到未来，当自己不在楚瑶身边，她会被眼前这个男人拥抱，亲吻…… 心中的戾气无端暴涨，忍了大半个月的火气，终于忍不下去。 …… 第043章 走你爹走 蒋浔光被祁璟逼着，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吻咬楚瑶脆弱的脖颈。 握成拳头的手，死死攥紧，哑着声喊：“楚瑶……” 因为他这一声，背对着他，被祁璟抱在怀里的楚瑶，身子僵了僵，却一声没吭。 察觉到楚瑶的注意力被野男人拉走，祁璟不满地收紧臂弯。 “轻点。”楚瑶皱眉，下意识挣扎。 见她抗拒着想要推开祁璟，蒋浔光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突破口。 那自虐一般始终看着女孩的双眸，亮起一丝光，用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语气， 喊道：“我带你走。” 说着，便猛然转身，拉开驾驶座的大门。 再次听到蒋浔光的声音，听着他开门下车，楚瑶又是尴尬，又是气恼。 一把薅住祁璟的金毛狼尾，瞪他：“先别闹了行吗？”就非得闹得这么难堪。 “不行。”祁璟秒回，根本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楚瑶气结。 刚想黑下脸，给祁璟一点颜色看看，狗男人先她一步摆起脸， “从刚才开始，你有三分之二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在我这儿的份额太少了，我不满意。” 楚瑶：“……”狗脾气，还攀比上了。 祁少校向来是个主观能动性极强的人，自己那份少了，从来不用等人来补给他，他自己会争。 话说完，脑袋就已经凑到楚瑶耳边，咬住她的耳垂， 低声宣布：“我现在就要。” 灼热的气息席卷耳窝，楚瑶抵着他胸口的手，本能地抓紧他的制服衬衫，“别……”不行。 还没完全出口的拒绝，被他发疯一般的亲吻逼了回去。 耳边是他不容拒绝的否决：“反对无效。” 与此同时，后排的车门“嘭”的一声。 蒋浔光开门了。 林场的风簌簌，冷气骤然灌入车内。 正被男人炙热的呼吸烘烤着的楚瑶，被突然袭来的冷意，打的浑身一个激灵。 祁璟低呵一声。 只要姓蒋的一有动静，这小东西就条件反射想要推开他。 “就这么在意他？” 话是说给楚瑶听的，祁璟的头却是侧着的，目光死死盯着此刻正拉着车门，面色同样冰冷的蒋浔光。 此时的楚瑶，仿佛陷入冰火两重天的境地，面前是男人炙热的怀抱，身后是室外冷风的侵袭。 蒋浔光睁着眼，看着车里相拥在一起的人，艰难开口：“楚瑶，跟我走。” “滚！”回答他的是祁璟的低斥，然后是耀武扬威一般更激烈的亲吻。 一边亲着怀里明显已经放弃抵抗的小东西，一边用极尽恶劣的语气，说着混账话：“没看到我在亲她？走你爹走！” 楚瑶无力地趴在他的胸口，羞于面对蒋浔光，她紧闭着双眼，用最后那点意识，支离破碎地说了一句：“你……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发着颤。 听在两个男人耳朵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祁璟是满足，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一般，虚荣又满足。 蒋浔光只觉得浑身冰冷，抓着车门的手，僵硬麻木。 自虐一般看着车内那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女孩，看着她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中。 失魂落魄的关上门，蒋浔光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目光却始终盯着紧闭的车窗。 车里的一举一动，无比清晰的印在他眼中，扎碎他的心口。 他又仓皇退了几步，站在距离车十米的位置。 这个位置依然处在有效警戒范围。 即便是到了此刻，他始终恪守着保护好楚瑶这一条命令。 他就这么站着，犹如雕像一般。 并不远的车里，人影摇晃着，带动着车子轻轻震动。 (……半小时……) 车内。 看着后视镜里少女那线条极美的腰背，白皙到毫无瑕疵的皮肤，祁璟低哑出声：“小乖，叫老公。” 楚瑶不想理他，耷拉着眼帘，平缓着呼吸。 哪怕身体和意识早已被祁璟训练得无比配合，她此刻的心情依然算不上好。 尤其是想到之后自己跟蒋浔光之间的关系，脑子里仿佛纠结着缠了一团毛线，理都理不清。 难道以后真就把他当成保镖？ 自己需要的时候，主动去找他？ 想到前几天的经历，楚瑶的心冷了冷。 就他那个木头一样的性格，说不定今天之后，就会对她退避三舍…… 早知道换个人了。 本来就是两个人互相合作，互惠互利的事情，没道理总是她一头热。 在楚瑶的观念里，末世后的大部分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男女朋友也好，口头夫妻也罢。 归根结底就是互相搭伙，各自提供自己的优势，互补互助一起过日子。 就像她跟祁璟在一起的时候，她提供年轻的身体，祁璟提供金钱与权利。 亦或是当初，在治疗蒋浔光的时候。 她提供自己的治愈技能，蒋浔光提供他那来自畸变后的独特生命源质。 帮她恢复能量的同时，替她打开另一个技能锁。 就算楚瑶一开始的想法很自私，只是想找他当自己的工具人。 可那也是在双方都愿意，且互相有一定好感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得下去的呀。 说到底，还是楚瑶太过自信。 因为上一世，她跟蒋浔光在一起的过程实在太自然，太快速了。 他从一开始对待她的态度，就比对其他的医生要亲近很多。 可能这其中有着少年旧识的一层因果，但是两个人滚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过是手术后的第三天。 童年记忆加上对他这个人本身的天然滤镜，两个人的第一次非常和谐，和谐到让楚瑶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来，她经历过许多男人，大多和祁璟一样，在那种事情上十分粗暴，甚至有些比祁璟更过分。 可能在末世那样的环境下，男人在发泄欲望这件事上，多多少少失去了现代社会的禁锢与枷锁，才会展露出他们最恶的一面。 也可能是不够爱。 楚瑶自嘲地笑了一下。 末世哪有什么真爱呀，谈恋爱都是奢侈的娱乐活动。 但是蒋浔光不同，他很温柔。 可能是怕畸变后的身体会伤到自己，每一次，他都很小心。 动作很小心，态度更是小心翼翼。 只要自己稍稍表现出一点不适，他就会问：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休息。 虽然这种行为有时候很让人无奈，但心理上那种被人呵护宠爱的感觉，是生理欢愉无法取代的。 但显然，末世之前的蒋浔光，并不像楚瑶想的那样。 祁璟等了近一分钟，都没等来楚瑶的只字片语。 不止如此。 瞧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走神。 一口淤气堵在心口。 他都不用猜，这没良心的东西，肯定在想车外头那个傻逼。 想吧，做晕过去就想不过来了。 （……大删特删……） 第044章 马上回去 祁璟低头，一边吻着楚瑶汗湿的脸颊，一边低声夸她：“好乖。” （……删……） 眼前这小东西就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每一个点都恰好踩在他的xp上。 如果楚瑶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一定会照着他的脸颊狠狠咬上一口。 三年近一千多天，哪一次不是按着他的喜好来？ 意识缓慢回归的楚瑶，听到他的夸奖，后知后觉地回想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 然后……面色瞬间爆红。 （……删…… 太丢人了…… 瞧着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回神，迷迷糊糊的想事情，跟着突然小脸爆红，这会儿还拿手挡脸。 祁璟忍不住笑出声，胸膛震动，撞在楚瑶的后肩上，好不开心。 被嘲笑的楚瑶，生无可恋。 祁璟却不放过她，公开处刑道：“小乖以后都是老公的……” 楚瑶：“……”现在谋杀的话，需要坐牢吗？ 知道她脸皮薄，祁璟也不敢一直逗她，哄了两句，又开始了。。 期间楚瑶因为担心蒋浔光在外面站着太冷，往外头看了一眼，被祁璟结结实实打了十下手心。 （……删……） 整整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祁璟才一脸餍足的抱着人。 …… 蒋浔光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任由林场的冷风侵蚀。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那辆吉普车，看着那扇紧闭的车窗，看着车内影影绰绰晃动的人影。 紧抿着唇，牙齿咬着口腔内壁的肉，咬得满口都是血液的腥甜。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 看着那个男人向自己炫耀他的新玩具一般，炫耀着本应该被他独自拥有的女孩…… 他愤怒着，却不嫌恶。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幻想着，自己是里面那个男人。 此刻的蒋浔光，犹如一头撕碎全身枷锁的野兽，满脑子都是最恶的念头。 他像个变态一样，一面痛恨厌恶着自己，一面又兴奋撕咬着浑身的欲望。 如果说，之前的楚瑶在他眼中是想碰却不敢碰的宝贝，那么现在的楚瑶，是他想要完全纳入骨血的一部分。 她依旧是他的珍宝，他却不再需要仰望。 蒋浔光的想法一直很简单，从一开始见到她，他就被楚瑶吸引了心神。 只是其中夹杂了太多东西。 有少年时对那小孩固有的印象，有他来自学历和工作上的自卑，有过往经历的不如意，也有他因为接下这份工作所带来的束缚。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可当楚瑶主动接近他，勾引他时，他又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但让他走到最后一步，他又不能，也不敢。 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他不能，也不配拥有。 但是现在。 蒋浔光忽然觉得，她是触手可及的。 只是自己走岔了路，错过了。 …… 车内。 祁璟抱着楚瑶，一边替她顺气，一边有一下没一下亲着正小声啜泣的宝贝疙瘩。 小东西这会儿正事后闹情绪呢，娇气得不行。 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很是享受这种事后小作精带来的烦恼。 正腻歪着，祁璟的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司丞”，第一时间摁掉。 停了两秒，手机又响了。 楚瑶哭得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听到电话铃声，皱着鼻子小声抱怨：“吵死了。” 祁璟没法，只能接通电话，刻意放小声：“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司丞，刚结束一轮会议。 此刻正坐在休息室里，周围很安静，显得电话里的声音更加清晰。 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声，眉头蹙起，询问道：“怎么在哭？” 四个字，没带主语。 祁璟自然知道他问的不是自己，对于两人之间这种心照不宣的交流，头一次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情绪。 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带了几分挑衅：“亲狠了，哭着呢。” 司丞抿了一下唇，完全漠视某些人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行为，淡淡开口：“可以回盛海了。” “急什么，还没吃饱呢，这会儿只是中场休息。”祁璟不怕死地回了一句。 立马引来楚瑶的瞪视，以及司丞的一声：“滚回盛海，马上。” 祁璟哼笑出声，“瞧你，还急了。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别急……” 司丞：“……” “我现在给五哥打电话吧，让他去盛海，把四哥的腿打断。”楚煜的声音，幽幽地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祁璟脸色微变，轻咳一声：“二哥，要不要跟你四弟妹说句话？” 司丞停顿了一下，开口：“让她接电话。” 明明上午才通过电话，这会儿莫名的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祁璟刚准备把手机放到楚瑶耳边，只见她没好气道：“不接，让他去死。” 祁璟噗嗤笑出声，这是还记恨着保镖的事情呢。 耸耸肩，他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得意洋洋，“听见没，你四弟妹让你去死。” “你也去死！”楚瑶拗了一下祁璟的腰肉，忿忿道。 那头的司丞听到声音，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蒋浔光的事？” 祁璟闷哼一声，顺口道：“不然呢？” 司丞依旧冷淡，“你别回盛海了，我派人送你去北苏，正好替你外公分担一下压力。” 祁璟：“……”多大仇？ 一轮恐吓结束，司丞抬手捏了捏眉心，冷声道：“赶紧滚回盛海，林副市长确诊了。” 祁璟神色骤变，收起脸上的嬉笑，肃声道：“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楚煜接话。 “我马上回去。” 第045章 浪漫主义 祁璟挂掉电话，低头的刹那，对上楚瑶迷蒙困顿的小脸，轻叹了一声。 太短了，每次跟她见面都这么仓促。 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祁璟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座椅上。 小心地给她穿上衣服，让她躺倒在座椅。 将自己放在最后排的军装大衣盖在她身上，随后拿起提前就准备好的另一套纯黑的军装制服，动作利索的换上。 整理完毕，祁璟降了一点车窗透气，继而打开车门。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处在半梦半醒中的女人，轻声关上门。 不远处的蒋浔光见他下车，脚步挪动了一下，又停住。 刚刚那一瞬，他想冲上去狠狠暴揍对方一顿。 面对蒋浔光的敌视，祁璟丝毫不惧。 他朝着蒋浔光走去，手伸进军装制服的口袋，拿出一枚银色的徽章，丢向他。 随即抬手指了指林场侧北方向的天空，那是秦北村后山的山顶。 他说：“上边有一支海军陆战队的防空连队，遇到紧急情况，你可以拿着它上去摇人。” 蒋浔光下意识接住徽章，怔愕在原地。 却听祁璟继续开口：“远水救不了近火，我跟司丞没办法时时刻刻守着她。” 蒋浔光点点头，哪怕他再不想跟眼前这人打交道，事关楚瑶的安危，他不会意气用事。 祁璟见他这么快就稳住情绪，暗暗点头，接着说： “地窖里有给你准备的武器，另外还有一台卫星电话，一部无线电。 原本这两样东西是给那丫头的，既然你在，就花点时间教她怎么用。 那把弩也是，回头记得教她。” 不提弩还好，一提弩，蒋浔光就想起这人让他开车来这里的目的。 祁璟见状，笑了一声，坦荡且直白： “我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是你不听秦野的劝，非要跟来的。” 蒋浔光握拳，想打死眼前这个人。 祁璟耸耸肩，“哦对了，为了方便你行事，回头我会找人把你的档案调到我带的连队，你之前的军衔是……上尉？” 蒋浔光垂下眼帘，哑着声纠正道：“中尉。” 祁璟装出一副我想起来了的夸张表情，“哦，三年前犯过错误，削衔了。” 蒋浔光没接他的话，也不想接他的话。 祁璟并不在意，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军用吉普， 最后丢下一句：“车和人都留给你了，给我照顾好。如果你感染了……第一时间通知楚煜。” 看着祁璟大跨步离开，蒋浔光在原地待了几分钟，随后走到车子旁。 隔着车窗，静静看着被军装大衣裹成一团的楚瑶，眸光闪烁了一下。 轻声打开车门，然后关上，安静坐在她身旁。 …… 祁璟回去的途中，秦野一路发癫，不停问他战况如何，问得他不堪其扰。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这么关注老子的x生活干嘛？” “切，谁关注你啊，我关注的是……” 我的小棉被儿！ “想都别想。”祁璟一巴掌拍开他。 秦野哎了一声，愁苦道：“你们都有的吃，就我没有。” 祁璟睨他，“1所有几个特殊器官畸变人，你可以去试试。” 秦野：你可真是我的亲兄弟！ 跳过兄弟斗嘴的日常戏码，秦野换了个话题，“哎，你知不知道，我回国之前正在筹备一个独创主题个人画展。” 祁璟不咸不淡：“不知道，不关心。” 秦野：“？？？”做兄弟的，怎么能冷漠成这个样子。 “不关心没事，你听着就行。” “之前在法国，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素材作为主题对象……” 秦野嘴没停，“然后我就被二哥抓回国了，再然后我见到了楚瑶。” 祁璟看向他，“所以？” “再再然后，我就开始做梦，特别是最近几天，老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那和我老婆有什么关系？”祁璟冷漠脸，对秦野的艺术人生，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跟你说，那些梦都贼奇怪。”秦野神神叨叨的，“在梦里，这个世界突然就变态了。 畸变人横行，土地荒芜，世界末日，整个梦都灰白灰白的，特别吓人。” “哦。”祁璟翻了个白眼，对这个傻逼三哥的不着调习以为常。 却听他说，“然后，我在梦里遇见了楚瑶。” 祁璟暼过眼，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在梦里拥抱，接吻，睡觉，非常真实的那种睡觉。 每次她都被我亲哭，哭得特别可怜，她越哭我就越亲……” “嘭！”祁璟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闭上你的狗嘴。” 秦野吃痛地揉了揉肩膀，不怕死，继续说：“她可能是被我亲怕了，然后有一天就消失了。 就是那种毫无征兆的，前一天我还在跟她做恨，还给她画了一幅画。 第二天，她就从我床上消失了。 我就天天想啊想，想她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我开始画她，一直画她，你猜怎么着？” 祁璟的拳头又举起来了。 秦野一面往车子最边边靠，一面说：“我的系列主题画展开起来了，画展里放的全是我画的她。” “怎么样，浪漫吧？” “狗屎。”祁璟扭过头，懒得理他。 秦野嘿嘿笑，“画展的主题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最后的地球浪漫主义》，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酷个勾八，你给我闭嘴。” 秦野朝他竖起中指：“不懂艺术的莽夫。” …… 【兔：当初预设野子哥超凡能力的时候，是打算往“凡所画，即是真”这个方向写，前文回忆里有提到过几句。最近改文后，发现“降维”可能更适合，所以这一段剧情有小的改动，毕竟前文一直没提瑶妹重生的原因。】 ——the end—— （第一卷·《重生》·完） 第046章 生命之弦 楚瑶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里黑沉沉的，很安静，只隐约能听到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呼吸声。 她撑着手坐起身，刚想开口喊一声祁璟，目光对上黑暗中男人的轮廓， 愣了一下，“他回去了？” 蒋浔光见楚瑶坐起来，手动了动，下意识想去扶，最后只紧紧抓着座椅边缘。 听到她的问题，点点头，沉闷出声：“嗯。” 淡淡看了男人一眼，楚瑶并没有继续问他，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男人像是一台接到指令的机器，听到这句话之后，依旧只发出一个“嗯”。 随后开门下车，坐进驾驶座。 听着发动机震动的声音，楚瑶背靠着座椅，双目直直看着前方。 蒋浔光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有心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最后只深吸了一口气，打转车头往回开。 知道蒋浔光在看自己，楚瑶并不打算回应什么。 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索性先放到一边不管他。 现在，她正被眼前徐徐展开的蔚蓝色全息屏幕，吸引去所有注意力。 就在刚才，她醒过来的一瞬间，脑内响起熟悉的“嘀嗒”，犹如水滴敲击岩石的声音。 这是游戏系统提示有“新消息”的声音。 重生回来大半个月，这还是楚瑶第一次听到提示声。 看到菜单上的【个人】，多出一个红点，楚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打开【个人】页面。 【楚瑶】 年龄：20岁 等级：0 体质：6（10） 智力：9（10） 力量：4（10） 敏捷：6（10） 感知：7（10） 超凡天赋：治愈系 [天赋技能] 白荧lv.1（15/100） 生命之弦lv.0（0/10） [专业技能] 医疗外科lv.4 徒手格斗lv.1 射击专精lv.3 …… 新消息的未读红点缀在天赋技能一栏上，高亮显示出升了1级的[白荧]，以及新增加的技能[生命之弦]。 尤其是在看到生命之弦后，楚瑶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目光移到技能上。 [白荧] *由自身体内储存的生命源质凝聚而成的能量光团，可治疗一定程度的伤势，缓解极轻度的精神污染。 天赋技能本身并不存在语言描述，只有当使用者理解这个技能的作用后，才会根据使用者自身的理解，添加上一段描述。 0级的白荧跟很多网络游戏里的即时治疗技能相似，主要作用是快速治愈一些程度较轻的开放性伤口。 例如，患者的手臂被刀具划开一道口子，白荧可以在较短的时间内使伤口愈合。 但如果，手臂被整根切断，白荧只能使创面的血肉愈合，无法再生被砍断的手臂。 并且，愈合的速度比划伤要慢许多，甚至需要多次使用技能才能起效。 副作用是：交感神经过度兴奋，身体会进入一个相对亢奋的状态。 而这个相对亢奋的状态，很多时候并不能以副作用来看待。 它能够很好的刺激伤患的神经，是他们保持意识清醒，同时又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镇定止痛的作用。 当然，这个镇定止痛并不是药理意义上的镇痛剂效果，而是通过大脑释放虚假信号，告诉你不痛。 1级的白荧，在疗伤能力上并没有太大的提升，主要升级的就是副作用。 副作用的亢奋效果依旧，精神处于高度兴奋，机体代谢能力加速，意识保持清醒的同时，能够屏蔽一定精神污染。 如果患者被感染程度过高，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精神污染的侵蚀速度。 ［生命之弦］ *向目标释放一条生命力牵引光弦，光弦连接成功后，将平衡目标与自身的当前生命力。 这是楚瑶离开祁璟之后，在末世第五年的“追光战役”中，解开的第二个技能锁。 跟白荧不同，生命之弦被使用的频率并不高。 它没有白荧强大的愈合能力，也没有能够清除负面精神影响的特殊副作用。 它的唯一作用是：连接两个生命体，并平衡两者之间的生命力。 生命力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 即便末世人类拥有游戏系统，也没办法真的像玩游戏一样，看到别人头顶的血条数值。 楚瑶同样不能。 她只能通过自身的直觉感知，判断对方的生命力比自己高，或比自己低。 而生命力的概念又分为：生命力上限和当前生命力。 假如，楚瑶的生命力上限是100点，那么在完全健康的状态下，她的当前生命力就是100点。 如果某天她不小心扭伤脚，当前生命力就会降到98点，通过后天的治疗和恢复，当前生命力依然能回到100点。 因为个体差异的不同，大部分男性的生命力上限，要比女性高。 大部分儿童和老人的生命力上限，一定比成年人低。 有基础病的老人，当前生命力一定比自身生命力上限低。 就拿楚瑶和蒋浔光做对比，楚瑶的上限是100的话，蒋浔光的上限至少在150-200之间，甚至更高。 当然，如果找个长期不运动的普通男人来对比，上限大概跟楚瑶持平，当前生命力很可能还不如她。 而生命之弦的效果就是—— 将两者的生命力平均分配到各自身上。 如果蒋浔光的当前生命力跌破10点，几近濒死，生命之弦就会从楚瑶身上分过去45点生命力，将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同时，楚瑶也会进入到生命力流逝的虚弱状态。 相同情况下，如果楚瑶的当前生命力只剩下10点，连接上健康状态的蒋浔光，就可以从他身上分到95点生命力。 从濒死状态一下恢复到完全健康状态，甚至生命力还会溢出5点，把她撑到。 这个技能在网络游戏里，类似于平摊伤害的强急救技能。 实战效果不如白荧，治疗小病小伤很容易出岔子。 尤其是遇上蒋浔光这种生命力比楚瑶高的，对方如果只是轻伤，楚瑶把弦扔过去，可能还会反向吸走他更多生命力。 但在濒死情况下，这个技能不仅能够救人，还能救己。 尽管生命之弦看起来有些鸡肋，但能在大雪灾之前开启第二个技能锁，楚瑶还是很开心的。 …… 之后的几天，整个华夏全面进入最强效的军队管控状态。 分区隔离计划开启至今一周，被发现并收容的畸变人数量，从之前不同地区的零星个例，已经突破至5000人。 被感染，还未进入畸变初期的人数超过三万。 …… 三天的感染源检测后，公共交通重新投入使用。 隔离区内正常出行不再受到影响，只是需要每日进行一次感染源检测。 持有24小时未感染通行码的人，才能打车，坐公交，地铁，进出公共场所。 机场的国内班次，以及高铁动车的购票，需要提前三天申请，隔离区之间的人口流动不得超过额定人数。 各地机场港口的出入境班次，目前仍在停运状态。 这一系列措施下来，搞得大部分民众怨声载道。 每日一次的感染源检测，额外占用上下班时间不说。 出行乘车更是关卡重重，不全副武装出门，连地铁入口都进不去。 未出现感染的区域，大部分居民对每天在小区里，不停重复提醒他们做感染源检测，遇到疑似红眼症状，必须报警之类的大广播，感到烦不胜烦。 而出现感染者的区域，除了人心惶惶，大部分人都被强制隔离在家中。 不能出门，不能上班，只能等着防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挨家挨户送物资。 现实被强制管控，人们只能将一切不满发泄在网络上。 微信朋友圈，v博，短视频…… 只要是时下拥有大流量的社交平台，充斥着巨大的恐慌情绪，以及浪潮一般一阵接着一阵的不满与抗议。 第047章 新平安夜 盛京时间，12月24日，早上6点40分。 难得早起的楚瑶，正坐在客厅喝粥，电视上播放着每日实时更新的感染情况。 外公拿着楚瑶的手机刷着短视频，这是他最近几天刚学会的娱乐活动，也谈不上多娱乐，就是想看看外头的毛病到底有多严重。 想知道这些事，主要还是因为担心楚瑶。 看新闻上面说，那些被感染的人里面，有好些就是医生护士，好像都是在接收那些病人的时候被感染的。 自家囡囡也是医生，要是过完寒假，医院和学校让她回去上班，那该多危险？ 此时，短视频里正放着一位网红的视频—— “……按照现在这个形势下去，想要恢复正常的工作生活，恐怕得等上半年，甚至一年……” “往大了说，这半年时间，对我们国家整体的经济是一种极大的摧残。 往小了说，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收入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分区隔离计划才开始一周，我就听说，有不少公司开始裁员了…… 学生都在家里上网课，像是小学生，幼儿园这些孩子， 家里要是没人带，对那些工薪阶层的夫妻又是一层压力……” “我个人认为，真的没必要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像漂亮国那样，实行常规开放政策，加强治安管理，增加警力，甚至派遣军队驻扎在城市内。 一旦发现畸变人就第一时间进行抓捕隔离，这种方式是行之有效的……” “……我之前咨询了一位在费城实验室的专家， 根据他的说法，感染主要存在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叫潜伏期，也就是畸变病毒潜伏在人体内的阶段。 这个阶段，感染者眼部瞳孔的颜色会逐渐呈现暗红色，思维还是正常人状态。” “第二个阶段叫畸变初期， 这个阶段，人体开始出现明显的畸变特征，被感染者的思维开始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 记住，是一定程度的混乱，也就是说，在这个阶段，人还是有自我意识的， 他的危险性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第三个阶段叫完全畸变体， 这个阶段，我们就不能再称它为“他”了， 身体畸变完成之后，人性意识会跟着消失。 就人性角度和身体特征而言，他们已经不再属于人类范畴。” “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小道消息……” “据说还有极少数更高级的畸变病毒存在， 这种病毒还会产生第四个阶段，叫做完整兽化体。 这个阶段，畸变人会完完全全变成野兽。” “根据以上这些阶段的分类，其实只要将危险控制在第二个阶段，我们的生活还是可以正常继续的。” “……大家现在应该都已经清楚，感染这个事情根本不是皮肤接触，体液感染这么简单…… 就像昨天新闻里的那位林先生，一个无业宅男，长期独居，被感染之前在家中整整两个月没出过门，结果莫名其妙就感染上了……” “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只能说，大感染病毒的传播完全就是随机的， 就像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一样，这就是一场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优胜劣汰。 既然躲不过，倒不如好好过好现在的日子……” 外公一边看一边皱眉，嘴里念叨：“那照他这么说，国家啥都不要做，做了还影响他生活？” 外婆端了两屉小笼包过来，“年轻人嘛，思想肯定比你这个老古董先进，他不是说了嘛，隔离也是要感染的，那他们住在大城市里，出去一趟要查这个查那个的，确实好麻烦的类。” 蒋浔光伸手接小笼包的动作一顿，难得开口：“外婆，这个人他现在住在m国，一看就是成分有问题的。” “我就说！”外公拍了一把大腿，朝着蒋浔光说话：“还是你们当过兵的眼睛厉害，一看就看出来这是个假洋鬼子！” 蒋浔光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的网络社交媒体上，有不少人喜欢引导不良舆论。” 埋头喝粥的楚瑶，侧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那哪是喜欢啊，人家都是带着政治目的的。 心里这么想着，楚瑶并没有加入一老一少的话题。 正如蒋浔光说的那样，如今在网络社交媒体上，依旧藏着不少居心叵测的人。 用直白点的话说，这些行走的五十万，在网络还没完全在华夏大地普及开始，就已经存在已久。 最早我们用“公知”来称呼他们，随着华夏的崛起，他们比之前更懂得隐藏。 这些人惯用的伎俩就那么几套，先立人设，然后进行常规的议程设置，将自己归类在“我跟你们一样，我也是普通人，我为普通人发言”行列，然后“摆事实，讲道理”。 行阐述事实之事，做歪曲引导之实。 表面看起来，这些人提出的问题，一定是为广大人民群众着想的事情。 只有这样，才能引发大部分民众的共鸣。 达到这个目的之后，少部分头脑清明，知识储备和逻辑思维完善的人，想要提出反对意见，也会在大部分人的山呼海啸中选择沉默。 有一个少数派选择沉默，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由此，便形成了我们在网络上最常见的——沉默的螺旋。 显然，这位网红用的也是同样的套路。 其实这些天，楚瑶看了不少类似的自媒体新闻，全都是鼓吹“解放”分区隔离计划的。 本身民众的情绪就处在惶恐与矛盾之中，被这些人一搞，着着实实带动了一部分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普通民众，对分区隔离计划进行抗议。 哪怕正如这些人所说，分区隔离计划根本阻挡不了畸变病毒的感染。 但是对于这些反对分区隔离计划的人，楚瑶依然想说一句，真傻。 分区隔离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保护未感染人群不受畸变人的攻击。 是否能够阻止感染，以官方目前的研究进度，他们自己应该都没抱什么希望。 作为重生者，回头再看司丞的分区隔离计划，楚瑶依然认为这是一项极其明智的决策。 哪怕大雪灾带走了近一半的地球人口，华夏绝对是人类留存数量最多的国家。 第048章 摇篮载入 如果没有分区隔离计划的实施，没有提前分派军队和医疗部门驻扎在不同城市区域，末世初期的混乱恐怕会持续更久。 当然，这些只是相较而言。 末世初期哪里都是一片狼藉，华夏的人口基数在那里，死亡人数和畸变人数一样排在全球前几位。 听着外公跟蒋浔光聊天，楚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6点55分。 悄悄从外公手里抽走自己的手机，楚瑶划掉手机内的所有后台程序，切换到主屏幕。 随后拿起沙发上的电视遥控器，调到有线电视首页。 安静地等着。 墙壁挂钟的秒针，咔嗒咔嗒的走着，手机主屏幕上的时间从57分跳至58分。 从06：59：59:跳至07：00：00—— 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广告弹窗。 与此同时，电视上的电视剧预告戛然而止，出现跟手机一模一样的弹窗。 半透明的蔚蓝色背景上，最先映出一行字—— 【正在载入“摇篮”……】 【载入成功。】 【这是文明最后的净土，人类，欢迎登陆小宇宙。】 【是否“注册”？】 【是/y】 【否/n】 这条弹窗出现的一瞬间，楚瑶第一时间点下“是”。 此时，时间才刚跳到7点01秒。 然后，楚瑶的面前出现再熟悉不过的蔚蓝色全息屏幕，上面赫然写着“注册成功。” 很快，又跳出一条。 【检测到该用户已存在，正在置换注册序列号……】 【您当前的序列号已更新为1号。】 看到这个1号，楚瑶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想了想，自己是卡着点注册的，能拿到1号好像也不算什么意外。 抛开这个并不重要的序列号，她最先查看的是自己的个人信息，然后是家园。 好在这两样还跟之前一样，并没有被置换掉。 自己这边搞定，楚瑶拉过外公的手，将手中的电视机遥控器塞到他手里，用他的大拇指，按下遥控器上的确定键。 表面上陪着外公聊天，实际上全程关注着楚瑶的蒋浔光，眼中刚闪过一抹奇怪，忽然听到外公低声惊呼：“哎哟，这是什么啊，怎么我眼睛前面有字哦。” “没事，没事。”楚瑶连忙安抚，“外公你别着急，我一边跟你解释，一边教你这个东西怎么用。” 说话的同时，她朝着蒋浔光抬了抬下巴，“你看一下自己的手机，先注册。” 见他拿出手机，楚瑶大致解释了一下“摇篮”系统的用途，然后手把手教外公熟悉意识操作。 等老人家学会怎么看个人页面，怎么用背包功能后，她才将目光转向蒋浔光，示意他跟自己去院子里。 在外公面前，楚瑶说这是国家研究出来的一种高科技。 不仅可以隔空存取东西，以后还可以去里面种地。 开始外公还将信将疑，在试过背包功能后，他就相信了，还一个劲儿夸国家科技厉害，并且十分期待楚瑶说的种地功能，这会儿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种哪些瓜果蔬菜了。 但在蒋浔光面前，她的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于是，她先坦白真话，告诉蒋浔光，自己也不知道摇篮系统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然后再接后面的假话，告诉他，自己从司丞那里得到消息，元旦之后会爆发末日大雪灾，有了这个系统，才能在雪灾中生存下去。 之前在客厅里听楚瑶跟秦外公说，这个系统可以进入独立空间，可以社交，可以种田，可以做买卖，就像一个真实的网络游戏一样…… 蒋浔光对此是不理解的。 倒不是说，他不理解什么是网络游戏。 而是以现在的科技水平，这件事怎么听都过于匪夷所思了。 可事实又摆在眼前。 现在被叫到院子里，听楚瑶提起司丞，以及即将到来的末日暴雪，蒋浔光一时有些懵。 但凡换个人过来，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带对方去看精神科。 可想到自己最近接触到的事…… 例如，一开始他十分不理解，楚瑶在秦北村这种小山村，为什么还需要保镖？ 而在看到畸变人的新闻消息后，他理解了。 同样的，明明分区隔离计划并不限制他们去镇上买东西，祁璟却运了整整五卡车的物资，还有一批违禁枪支。 但如果之后会有一场灭世的大雪灾，一切好像又说得通了。 蒋浔光不知道，祁璟送这些物资，单纯只是因为他们有钱。 那五卡车货，除了武器是祁璟出的，其他全是秦野买的单。 作为兄弟六个里唯一的体制外人士，秦野除了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之外，还是世界级别的超级富三代。 见蒋浔光陷入沉思，楚瑶知道，自己这招真假参半的解释奏效了。 没去打扰他思考问题，楚瑶回到客厅，见外公正玩着系统的背包功能，顺手从他口袋里拿出老年机，去厨房找外婆。 “摇篮”系统的载入是全球同步的，只会出现在拥有屏幕的物品上，比如手机，电视机，电脑，平板…… 不论是个人手机，家庭电视，还是商场内在售的电脑，平板。 只要你能触碰到实物，并且按下“是”，就可以进行注册。 如果不小心点了“否”，只要找到另一台显示着注册弹窗的机器，依然可以进行第二次注册。 当楚瑶努力教着不识字的外婆，辨认个人页面，使用背包功能的时候，蒋浔光已经从自我思考中回过神来。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无条件相信组织。 在听过楚瑶的解释，自己又进行了一番自以为通顺的逻辑推理后…… 他不仅接受了楚瑶的说法，更是快速反应过来，距离世界末日只剩下一个礼拜。 然后。 他开始疯狂打电话。 拨完一个换下一个，非常干脆利落。 楚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蒋浔光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注册摇篮系统，储备物资，没钱我打给你。” 接着，他又拨通一个电话，依旧是命令为主，呵斥为辅的说话方式。 男人背对着她，脊背挺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贴着裤线…… 他站着的时候，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丝不苟的挺拔军姿，楚瑶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 第049章 木头脑袋 等楚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面前的人已经打完电话，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楚瑶暗自撇撇嘴，扭过脸，面无表情地往客厅走。 也不是想甩脸色给他看，单纯就是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 自从上个礼拜从林场回来，他们俩就一直处在这种，谁都不愿意主动说话的僵局里。 谈不上冷战，虽然楚瑶一直没给他好脸色。 但是，这个男人好像有一种看不懂人脸色的社交牛逼症。 不管自己什么态度，他都不生气，该叫她吃饭叫她吃饭，该陪她上山就陪她上山，下山照样主动背她。 要是自己出门衣服穿少了，他还自作主张替她加衣服。 起床去洗漱的时候，要是没穿袜子下楼，就硬摁着她穿上袜子才让走。 偏偏就是只字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 也不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更不问她跟祁璟，还有司丞是什么关系。 简直有病。 就在楚瑶前脚迈进客厅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蒋浔光的声音，“囡囡，你能不能陪我回一趟家？” 楚瑶顿住身形，回转身，看着他，无声地问：为什么要陪你回家？ 蒋浔光静了两秒，声音有些低：“我怕他们不听我的，你去的话，他们肯定愿意听。” …… 最终，楚瑶还是跟着蒋浔光去了秦南村。 不是心软，只是想起小时候，每次在蒋家小超市门口写作业，蒋阿姨都会给她泡一杯阿华田。 那大概是她小学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 午饭是留在蒋家吃的，回秦北村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今天天气不错，日头暖和，楚瑶拉着外婆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 晒着晒着，她有些奇怪的看了一圈，刚才还坐在院门附近逗大黄狗的蒋浔光不见了。 “找什么呢？”外婆掰了粒橘子送到楚瑶嘴边。 楚瑶乖乖吃进嘴里，装作不怎么在意的问：“他人呢？遛狗去了？” 大黄狗是隔壁许爷爷家养的，自从蒋浔光来了之后，这狗子就特别喜欢过来串门找他玩。 “之前天天叫小蒋哥哥，最近怎么连名字都不叫了？”外婆又递了粒橘子，小声问：“吵架啦？” 楚瑶摇头。 外婆不信，“因为那个外国人？” 楚瑶：“……人家是华夏国籍。” 外婆不好意思的笑，嘴上碎碎叨叨：“你呀，从小主意就大，我跟你外公都管不了，但是有件事外婆还是要跟你说的噢，谈对象就谈对象，一定不要像你妈……” 外婆顿了一下，慌忙改口，“我是说，你可不能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情，对象可以慢慢谈，不合适就换，最重要的是不能吃亏，要自己过得好。” “嗯。”楚瑶点头，望着这两年明显老了许多的外婆，伸手抱住她，小声说：“外婆，我好想你啊……” “傻孩子，我天天在你面前晃，你还想啊……” 楚瑶点头，想的，是很想。 末世七年，每次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外婆做的年糕汤。 后来走了许多基地，都找不到自己那时候吃过的味道。 正跟外婆撒着娇，隔壁突然传来争吵声，“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哦，我们老头子老太太的，不要搞这些，没手机的，没钱搞。” “爷爷，这个不要钱，我教你弄一下，你就能学会，很容易的。” 后面说话的声音是蒋浔光。 隔壁许爷爷的声音比刚刚又响亮了一些，生怕隔着一道院墙的楚瑶听不见， “不搞不搞，年纪大了学不会，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好类，找我老头子干啥子。” 楚瑶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蒋浔光他……不会是在教许爷爷注册摇篮系统吧？ 他是有什么大病吗？ 外婆估计也听懂了，拉了拉楚瑶的袖子，小声说：“快去把小蒋喊回来。” “嗯。”外婆不说，她也准备过去把人领回来。 他们家虽然跟隔壁邻居了几十年，其实关系并不好。 隔壁那位许爷爷，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 每次见她都是一脸晦气的表情，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一样。 小时候，只要她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单和三好学生奖状回家，这位爷爷就会像现在这样，隔着院墙，拉开嗓门指桑骂槐： “女孩子家家的读什么书哦！头发长见识短，越读书，越容易学坏。” 那时候楚瑶不懂，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要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宿。 生怕外公外婆听去了，以后就不让她读书了。 一直到初三毕业那年，有家奶奶去世，她跟着外婆过去帮忙，不小心听到几个姑婆在背后说她的闲话。 说她有娘生没娘养，长这么大，亲爹的影子也没见过一次。 说外公外婆造了八辈子孽，生了个赔钱货，出去读个书，回来肚子里又装了一个赔钱货。 那之后，楚瑶才知道，她的父母并不像外公外婆说的那样，是出车祸去世的。 父不详。 母亲未婚先孕，生下她之后，发疯跳水库淹死了。 那些人背地里都喊她扫把星。 对村子里的这些老人，楚瑶没什么感情可言。 在末世见惯了生死，她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一群老人是否能在末世活下来。 把蒋浔光从隔壁拉回来，拉进客房。 楚瑶砰的一声关上门，满脸不理解，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蒋浔光呆呆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好一会儿才回神：“我担心他们年纪太大，家里也没个年轻人，没人教他们……” “他们？”楚瑶打断他，“什么意思？你还打算挨家挨户上门教他们？” 蒋浔光下意识点头。 原本他也没想那么多，刚才坐在门边发呆的时候，忽然想到秦北村是个老年村，如果雪灾来了，家里又没个年轻人照顾…… 楚瑶无语……恨不得现在就抄起水缸里那只瓢，给这木头脑袋也开开瓢。 “你别生气。”蒋浔光抬起手，想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最后只敢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我试试看，实在不行就算了。” 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不去试试的话，良心总是过意不去的。 楚瑶没再说话，皱着眉，看他走出客房，走出院子大门。 她真的不理解。 明知道这么做吃力不讨好，甚至没多少人愿意听他的，怎么就脑子一根筋呢？ …… 【蒋浔光：别骂了，别骂了，我的报应还在后头呢。】 第050章 全部拉黑 上一世，村里的老人都没熬过大雪灾。 整个秦北村，就活了楚瑶一个。 后来在“摇篮”的【社交】论坛版块里，有人发帖分析过大雪灾当时的情况。 除了最开始的强降雪，那四天之中，有近两天时间，气温跌破零下一百度。 而在“远航”的一期报告里，曾经记载过，大感染的发热毒株是伴随着强降雪，才得以覆盖全球。 2023年的第一天，就是“全面感染”的第一天。 没人能逃过发热毒株的入侵，只是潜伏期长一点短一点的问题。 楚瑶并不清楚，上一世村里的那些老人，是跟外公外婆一样，死于冻伤后的身体虚弱，还是死于潜伏期极短的发热毒株。 可不论是哪一个，他们最终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就算蒋浔光挨家挨户去教人用摇篮系统，这些老人能用到的，也仅仅只是四个格子的虚空背包而已，根本无济于事。 除非—— 自己把这些人全都带进私人家园。 可这根本不现实。 先不说她个人是否愿意，就算愿意，她也没这个能力支付那些人的生存金。 “摇篮”并不是无偿的免费游戏。 你想从摇篮内得到食物，水，甚至购买私人家园，那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真人实体进入到“摇篮”之中，更是需要按时计费，24小时10个金币。 一天10个金币，听起来似乎并不多，但如果换算成现实货币，一天差不多得4000人民币。 她现在也就准备了25000金币，算上外公外婆和蒋家叔叔阿姨，不算她自己，这些钱也就只够他们四个在里面呆600多天。 问题是，她前期还得升级，0级升1级要10金，1级升2级要50金，2级升3级要100金，3级才能打开【社交】功能。 这还没算上升级需要击杀的畸变者数量。 她一个治愈系，想杀畸变者，要么靠人，要么花钱找人……处处都需要钱。 这也是为什么，上辈子她有祁璟给的固定花销，还有医疗中心的工资，仍然花了近三年的时间，才攒够钱买下私人家园。 …… 楚瑶从小客房走出来。 她就这么站在自家院子大门旁，看着蒋浔光走进对门的婆婆家里。 没多久，就见他一脸狼狈的出来。 正想张嘴劝他，结果这人撒腿就往旁边那家跑。 楚瑶：“……” 跟着出来的外婆，摇摇头，叹气：“这孩子实心眼。” “明明是死心眼。”楚瑶没好气道。 外婆没反驳，却说了一句：“阿光这孩子，挺好的。” 楚瑶不想说话。 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告诉这人大雪灾的事情了。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随便编个理由糊弄一下。 外婆瞧了自家丫头一会儿，忽然开口：“囡囡，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当医生啊？” 楚瑶一愣，胸口忽地腾起一股怪异的酸涩，咽了咽有些发哽的喉咙，轻声说：“因为住在上坡的吴婆婆……” 那是为数不多跟他们家关系不错的婆婆。 外公外婆下地干活的时候，时常把她放在吴婆婆家里。 老人独居突发脑梗，她当时就在旁边，因为年纪小，不懂怎么急救，除了喊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家躺在地上…… 想到当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楚瑶有些难受的闭了闭眼。 楚瑶没说完的话，外婆知道，她说：“你看小蒋，多像小时候的你。” 楚瑶愕然。 “你跟小蒋在院子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外婆的笑容很和煦，仿佛并不知道末日意味着什么。 “你说说，要是你不在我们身边，我跟你外公又不认识小蒋，我们两个老古董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了？” “……”楚瑶想反驳点什么，一时竟然找不到其他说辞。 看着再一次被另一家婆婆请出门的蒋浔光，她垂了垂眸，轻声骂了一句：“笨死了……” 随即回转身，往小客房走。 外婆在大门口瞧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厨房走去，该给囡囡做下午点心吃了。 …… 再一次从小客房走出来，楚瑶拿着一只菜市场最常见的白色扩音喇叭，戴好口罩手套，出门。 找到一脸沮丧的蒋浔光，把扩音喇叭往他身上一扔，转身就走。 蒋浔光看着楚瑶回去的背影，有些没搞懂这个扩音喇叭是用来干嘛的，一脸困惑的拨开开关…… 然后。 一段极其生硬的ai人声，以着一种极其聒噪的方式，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 “手机注册，手机注册，注册成功，免费送二十个鸡蛋，一桶金龙鱼花生油…… 手机注册，手机注册，注册成功，免费送二十个鸡蛋，一桶金龙鱼花生油……” 蒋浔光呆滞：“……” 走出去一段路的楚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脚步飞快，逃似得往家里跑。 根本丢不起这个人。 回到家，她给蒋浔光发了一条消息。 【楚瑶：自己去镇上买鸡蛋和油。】 反正自己就出一个喇叭的钱，多了没有。 之前在宁城的时候，她买了不少这种扩音喇叭，塑料质地，做工粗糙，发出的声音刺耳又难听，但是便宜。 本来这玩意儿除了便宜，没什么优点。 但是在末世，这东西发出的噪音，可以转移尸化体的注意力，干扰畸变者的听觉。 那边，蒋浔光的喇叭一开，还真有人开门出来看了。 之前把蒋浔光请出门的婆婆又把门打开了…… 果然，对付老头老太太，还得是用这种办法。 楚瑶的短信刚发出去，手机突然跳出一个来电显示。 是个陌生号码。 不过。 这个号码楚瑶并不陌生，是楚煜的私人电话。 上周祁璟在的时候，她当场把司丞的所有联系方式全拉黑了。 祁璟走之后，她又顺手把祁璟和楚煜也拉黑了。 唯独漏了这个没记录在案的私人号码。 第051章 真正意图 之所以拉黑那几个狗男人，一方面是为蒋浔光保镖那事，小发了一下雷霆。 她这人本来也不是特别斤斤计较，当时气过了，这事儿也就过了。 另一方面，也是她更纠结的一方面。 她在犹豫，要不要跟司丞他们提大雪灾的事情。 虽然，提了好像也没什么大用，该感染的人还是会感染…… 这些天她时常在想，如果官方对大雪灾有一个相对快速的应急预案，上一世，会不会活下来更多人？ 像外公外婆他们那样的老人，是不是也能活下来。 至于担心那几个人的安危……老实说，她是不怎么担心的。 祁璟是平安夜当天就成功注册“摇篮”的“领先者”，觉醒的超凡能力更是强得可怕。 司丞和楚煜，虽然上一世，祁璟没跟她提过他们两个。 但是以那两个家伙的敏锐度，想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末世后，盛京市可是全国唯一一个拥有五个基地的安全区，其中就有一个基地的掌权人姓司。 像他们那样的人，末世前是大佬，末世后仍旧是大佬。 她一个普通小老百姓，就算知道末世后的一些情况，其实能够提供的帮助并不大。 手机还在振动，楚瑶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 不知是想到了外婆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是想起了上一世外公外婆去世时的情景…… 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楚煜的声音微哑，语气透着些无奈：“还以为你连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拉黑后，听到的应该是电话占线的声音。 既然能打通，楚煜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号码没被拉黑。 懒得跟他耍心眼子，楚瑶没揭穿他，一边上楼，一边顺着他的话回：“忘记了，现在就拉黑。” 楚煜：“……” 两人沉默了半秒，楚煜开口：“还在生气。” 楚瑶没给出回答，只问：“所以，你打电话过来是？” 楚煜那边似乎正在忙着什么事，他停顿了两秒，才说：“蒋浔光在村子里找人注册‘摇篮’？” 楚瑶被他问的一愣，这人的消息这么灵通？ 嘴上却阴阳怪气：“你还安插了别的二五仔在村子里？” 楚煜额角轻跳，无奈：“感染源检测站的人还活着。” 楚瑶“哦”了一声，反问：“所以，这就是楚秘书你找的专业保镖？还真是一点都不专业呢。” 楚煜：“……”好家伙，本来是他来问情况的，现在居然被反将一军，这小姑娘是真的记仇。 心里无奈又好笑，楚煜却没反嘴解释，换了个方式问她：“你注册了吗？” “注册了。”楚瑶如实回答，反问：“你呢？” 楚煜的眸色沉了沉。 自己这边正跟科研2所的人成立研究小组，刚组织了一部分人完成注册，正在测试“摇篮”的功能。 毕竟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不论是从科技可实现性，还是“它”自带的那句“……这是文明最后的净土，人类……” 怎么看，都像是来自地外文明的产物。 他这边正为“摇篮”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秦北村那边的消息还来添乱，说蒋浔光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喊人注册…… 以楚煜对楚瑶的了解，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心秦北村那边的情况。 楚瑶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行事自有一套逻辑，不会像祁璟那样，明知道“摇篮”不简单，想都不想一下，居然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注册了。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楚瑶居然也注册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想了想，他回了一句：“我还没有，盛京这边正在研究，目前没有哪个国家出来认领这个系统，我们怀疑可能是其他宇宙文明的超前科技……” 听着楚煜透露给自己的一部分保密消息，楚瑶有些意外，又不觉得意外。 这确实是楚煜他们这些人应该有的行事逻辑。 见楚瑶没说话，楚煜继续：“说说蒋浔光是怎么回事？” 楚煜的问题，楚瑶还是能听懂一些的。 他应该是觉得蒋浔光这种突发性行为很奇怪，想从自己这里打听点什么？ 楚瑶猜得没错。 尽管楚煜自己都不信，蒋浔光会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但考虑到楚瑶比他们更早了解兽化体，并且在他们决定分区隔离计划之前，提前囤积大量物资，他多少还是存了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两个人，一千六百个心眼子，各自在心里猜来想去。 大概摸清了楚大秘的想法，楚瑶的小脑袋瓜灵机一动，“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楚煜无奈纵容，“……先听假话吧。” “假话是，我骗蒋浔光说，元旦那天就是世界末日，从那天开始会持续四天强暴雪，全国气温会降到零下一百度，甚至更低，只有注册摇篮，才可以躲过世界末日……” 楚煜一噎。 让她说假话，她还真胡说八道起来，还全国气温降到零下一百度。 想是这么想，楚煜没忍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未来十天的天气预报，一直到2023年的1月2日，盛京的每日最低气温，始终保持在零上。 他又问：“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我没骗他。”楚瑶缓缓开口。 楚煜脸颊轻抽，这丫头搁这儿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到这里，楚煜依旧是不信的。 甚至觉得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是在跟他闹情绪，毕竟蒋浔光那件事，自己确实掺和了好几脚。 楚瑶知道，他不可能相信自己说的这种鬼话。 没办法，楚煜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像外公和蒋浔光那么好骗。 谈话陷入僵局，楚煜只能继续换方式，“对于‘摇篮’，你有什么看法？” 楚瑶沉默了半秒，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它’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 【瑶妹的人设就是那种现实里性格很软的小姑娘，末世之前遇到事儿，会习惯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后告诉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只要我不在意就好了。末世之后吃了太多苦，所以清醒，也有了点小私心，但她的性格底色还是温柔善良的。】 【她其实一直都是那种很简单的小民思想，想好好活着，好好顾着自己的小家。如果有邻居上门找她要东西，她可能会闭门不见。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又很愿意打开这扇门。如果门外出现的是感染源监测站的普通列兵，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东西送给他们，甚至送双份。】 第052章 喜欢司丞 “摇篮”来自哪里，“它”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这是到了末世第七年，依旧困惑着所有人的谜题。 为什么“摇篮”会出现在地球上，是另一个宇宙文明在向他们伸出援手？ 尽管困惑，生活在末世中的人，已经离不开“摇篮”了。 楚瑶同样困惑，但是在末世生存和质疑迷题之间，她跟大多数人一样，一定会优先选择前者。 “我觉得，有时候顾虑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试试也不一定全是坏处。”她回答。 楚煜沉吟，片刻后，“我考虑一下。”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跟着轻轻笑出声，“果然……是顾虑太多。” “楚秘书长日理万机，辛苦了。”楚瑶托着腮，望着窗外灰绿的远山，笑着。 “确实很辛苦。”楚煜侧过身，避开不远处正在研究摇篮系统的众人，轻声问： “这么辛苦，能不能向领导申请从小黑屋里出来？” 楚瑶眨了下眼睛，“小黑屋？”司丞这么变态的么？ “是的，领导。”楚煜摘下眼镜，唇角微勾：“需要我打一份申请报告吗？” “……”楚瑶一口气没咽顺，连着咳了好几下，无语道：“你好怪，你别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楚煜：“……” 气氛安静到令人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楚瑶忽地笑出声，刚开始笑声很轻，接着笑倒在书桌上。 楚煜很尴尬，被她一笑更尴尬了。 尴尬着尴尬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 在地下基地这些日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同一天内，接连笑好几次。 因为一个人。 楚瑶笑得肚子有点酸，缓了缓，才说：“你这人，真的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 “你不觉得，你有时候做的事情，好像在撩我？” 上次是那张写着“期待来电”的纸条，这次是那句“领导”。 噫，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楚煜噎住，心说，不是好像，是事实。 “遇到可爱的女孩子，有这样的行为很奇怪吗？” 可能是隔着电话的关系，也可能是楚瑶嫌弃他的话里都带着笑意，楚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很自在。 “有道理。”楚瑶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话锋却一转，“但是放在我们俩身上，就很没道理。” “为什么？”楚煜不解。 自己对楚瑶有好感，这是确实存在的，既然有好感，为什么不能表达？ 听到他这话，楚瑶反而被问住了。 想说，因为司丞和祁璟，但想到自己跟他们两个顶多算个炮友关系，好像确实算不上理由。 可楚煜跟他们的关系……怎么想怎么奇怪好吧！ 哪有男人明知道一个女人跟自己的两个兄弟睡过，还主动撩的，除非他也想睡自己…… 楚瑶的小脑瓜子卡壳了一下，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明悟，反问：“你们兄弟几个是不是有那种……喜欢同一个女人的特殊癖好？” 重生回来那天，楚煜跟祁璟说的那些话，再次浮现，楚瑶感觉自己破案了。 那头的楚煜，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贴着手机的耳朵整片血红，静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瑶一副你别不好意思的语气，安慰道：“那天在ktv包厢，我虽然意识不太清楚，但是听到你说的话了……没事，xp这种东西，只要不影响别人，都是个人自由。” 知道自己以后不大可能会跟楚煜他们扯上关系，楚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没考虑后果。 “……”楚煜已经不想说话了，他算是发现了，这丫头绝对是在蓄意报复。 可楚大秘是谁，一点点语言攻击，又怎么可能打碎他的八百个心眼子？ 在经历了半分钟羞耻心的鞭挞后，他开始反击：“你那天，很可爱……我跟祁璟差不多大，你有兴趣吗？” 祁璟排第四，你个老六，比他小两岁好吧！ 不是，等等！他说的这个大，是…… vocal！ 楚瑶：“……”我真是士多啤梨苹果橙，香蕉你个banana！ 好好做你的禁欲系老干部不行吗？ “抱歉，吓到你了。”楚煜忽然说。 楚瑶噎住，还没想好回什么，就听他接了一句：“有时候顾虑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试试也不一定全是坏处。” 楚瑶：“？？？” 不是，这怎么还现学现用上？ 楚瑶一整个无语住，开始无差别攻击：“我更喜欢司丞，他比你们大。” 对面沉默了。 沉默了近半分钟。 然后。 楚瑶听到一个声音。 低沉，带着些许冷淡，冷淡中透着点戏谑。 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是司丞的声音。 “……”楚瑶当场裂开。 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喜欢就好。” “我说的年纪！！！”楚瑶捂脸。 对面不给她申辩的机会，彻底接管楚煜的手机， “明天九点去宁城机场，有一班飞机在那里等你。” “……现在坐飞机要提前三天申请。” 楚瑶不语，只是一味做着最后的挣扎。 “已经替你向组织申请了，理由是跟我一起过圣诞节。” 这是之前就约定好的。 楚瑶抵赖不了。 只能在心里指指点点，某人又滥用职权！ “我跟楚煜还有事，先挂了。” 没给楚瑶拒绝的机会，电话就被挂断了。 楚瑶张了张嘴，咬牙切齿…… 狗男人！不讲道理！ …… 【大家加一下书架吧，以防万一。】 第053章 宁城机场 宁城机场。 这是楚瑶第一次来宁城机场。 准确的说，这是她第一次进机场坐大飞机。 上一世，末世之前，楚瑶最远只坐过宁城到盛海市的高铁。 末世之后，她也就坐过基地与基地之间的航道快车，一种比高铁更快速的公共悬浮车。 唯一坐过的一次飞机，是祁璟带她坐的直升机。 此时。 楚瑶正按着机场大厅内的引导指示，来到第二次感染源检测区域排队。 从机场入口开始，一直到进入最后的安检，总共需要进行三次感染源检测，确认无感染后，乘客才有资格进入安检区。 二次检测的队伍并不长，每个人都按着间隔一米的要求，站在自己的划定线上。 排在楚瑶前面的是一个身量中等的男人，再前面是一个身材有些许福态的男人。 两人似乎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这会儿正隔着一米线，讨论着昨晚有关“摇篮”的新闻。 “……这事儿挺蹊跷的，国家新闻建议有条件的都注册一下，这东西具体是干什么用的，是一个字没提。” 福态男人不是很在意地说：“我看朋友圈在传，好像是国家新研发的个人档案系统。” “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是档案系统……你是不是没注册啊？你要是注册了就知道，这东西的菜单目录，就跟网络游戏一样，根本不是什么档案系统……” “我没注册……我看网上说，要实现这种能在人体视网膜前成像的技术， 要么是脑机接入，要么是在你身上安装一个微型计算机芯片，二十四小时监控你的大脑…… 反正我是不想被监控。” “网上那些胡编乱造的话你也信？” “不管信不信，现在也注册不了了。” “哎……本来昨天早上我收到注册消息的时候，也是想都没想就给它关掉了。 结果晚上在家吃饭的时候，刚好看到国家新闻电视台的插播新闻， 我儿子就说，不管这是什么，既然国家都提醒了，最好还是注册看看……” 中等身高的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下话头，后面的话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儿子今年刚读高一，平日里最痴迷网络游戏和看小说。 “摇篮”的注册弹窗刚弹出来，臭小子就第一时间注册了。 还一脸兴奋地跟他说，自己终于开启了什么金手指，马上就要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儿子还说，这就是网络小说里最常见的系统。 在小说里，只有主角才有这种金手指。 万万没想到，儿子的小说主角梦仅仅维持了几个小时。 昨晚七点到八点，国家新闻台整整插播了一个小时，与“摇篮”有关的新闻，其中有注册建议与提醒，以及注册“摇篮”的方法。 儿子看到新闻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反倒是他，因为新闻的提醒，对“摇篮”重视了起来。 能让二十四小时播放疫情感染情况的国家新闻台，专门空出一个小时时间，提醒他们这些老百姓注册，“摇篮”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用途。 当时，他自己手机上的注册弹窗界面，已经在上班那会儿关了。 最后是在儿子那台上灰的学习平板上注册成功的。 要说这个注册方式也是奇怪，每台机器就一次机会。 只要有电，打开就会跳出“摇篮”的弹窗。 楚瑶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暗暗感慨。 国家新闻台的那一个小时插播，是楚煜力排众议争取来的。 …… 上一世是没有这一个小时插播提醒的。 当大家意识到“摇篮”的重要性时，末世已经开始了…… 其实。 以她对司丞和楚煜的了解，在“摇篮”刚出现的时候，国家方面应该已经在研究它的用途了。 昨晚，楚煜在新闻播出的时候，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虽然没有涉及太多保密信息，楚瑶还是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意思。 不论是他们，还是国外的特殊部门，对“摇篮”的出现都十分的重视且警惕。 只是，“摇篮”出现的时间实在太短。 从昨天早上7点到今天早上7点，总共只存在了24小时。 不说这24小时够不够他们研究商讨，真等他们开会讨论完，做出决定，大部分普通人不是已经进入梦乡，就是早上还没起床。 这也是为什么，在上一世，第一批注册“摇篮”的人并不多，其中一大半人还是因为手滑误点。 好在，“摇篮”并不会消失。 在大雪灾之后，只要亲手杀死一只畸变者，就能再次开启“摇篮”。 后世的基地，之所以被军方完全掌控，跟军队里的士兵几乎都拥有“摇篮”系统有着直接关系。 当然，他们能够获得“摇篮”，也是因为他们始终战斗在最危险的一线战场。 非正规军的战斗系超凡者，同样不需要担心自己开启不了“摇篮。” 只有楚瑶这种治愈系超凡者，部分辅助系超凡者，以及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大部分老人和小孩，才是最难开启“摇篮”的人群。 因为没有战斗能力，他们这样的人，一旦错过末世前的这一次机会，之后根本没办法凭借自己的能力，击杀丧尸和畸变者。 失去注册“摇篮”的机会，普通人只能在基地里领着最低的保障金过日子，无法从“摇篮”中获取食物和水，无法兑换货币…… 恶性循环的怪圈一旦开始，人类群体的阶层概念，便会跟着极端分化。 和那些普通人相比，楚瑶算是幸运的。 她在医疗中心当医疗兵，隶属正规军。 运气好能跟着一线队伍出外勤，获取相对高的佣金。 就是这样，她也整整攒了半年时间，才攒够向基地申请一次击杀畸变者的机会。 这个申请机会并不是一申请就有的，得排队，什么时候排到，全看基地在那段时间收容的畸变者数量。 如果不是在医疗所意外杀了那位垂死的畸变者，她可能还要排很久的队。 正当楚瑶陷入过去的回忆，身旁突然响起好听的女声：“请问，您是楚瑶小姐吗？” 楚瑶侧过头，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身上穿着机场地勤制服。 小姐姐隔着口罩朝她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地解释： “楚小姐，您这次乘坐的是私人飞机。 按规定，需要单独进行感染源检测，请跟我到那边的检测站做一下检测。” 第一次坐飞机，楚瑶多少有些紧张。 听到地勤小姐姐这么一说，连忙跟着她去到单独的检测站。 走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身后有人议论—— “这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啧啧，果然，不论什么时候都有特权阶级。” “……” 楚瑶边走，边在心里狠狠点头附和：瞧瞧！这就是腐败的权力阶级！ 别人都要提前三天申请才能坐飞机，某位腐败的部长大人，一句话，就派人开了架小飞机过来。 用途是：过圣诞节。 实在是太腐败了！ 做完一系列检测后，楚瑶被送到一间单独的vip休息室。 之前引导她做检查的地勤小姐姐，服务态度极好，连着给她送了三趟零食甜品。 还十分贴心地告诉她，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洗个澡，小睡一会儿。 她的私人飞机，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能到。 楚瑶：……完了，我也被可恶的官僚主义腐化了。 第054章 我来接你 一个小时后，楚瑶迷迷糊糊地从摆渡车上下来。 在那位地勤小姐姐的引导下，独自一个人登上小飞机。 人刚走进飞机，身后的机舱门如自动感应门一般，快速合上。 楚瑶下意识回过头去，心里莫名有种悬而不下的奇怪忐忑。 就在她转回身，打算看一下飞机里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后腰被人勒住，整个人被人从后面抱起来，身上披着的羽绒服被丢到一旁。 前一秒因为惊吓而卡在喉咙里的尖叫，在嗅到身后男人那透着些凌冽的味道，化成一声轻呼。 楚瑶扭过头，看到发丝随意垂落，冷淡自若的男人，讶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司丞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来，另一只手托着她，抱着人往机舱里走，语气随意：“我来接你。” 有过几次被男人抱着走来走去的经历，楚瑶倒是不怎么抗拒他的动作。 伸手挂住男人的脖颈，小脑袋往他肩上一搁，一双小鹿眼滴溜溜地在机舱里一阵搜索。 知道她的小脑瓜在想什么，司丞拍了拍她的发顶，“只有我。” 整架飞机，除了驾驶舱的飞行员，只有他一个人。 楚瑶有些意外，双手搭在他肩膀，身子向后仰，拉开些许距离，看他，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嗯。”司丞没否认。 边走，边淡淡开口：“很忙。” 楚瑶：“……”这么忙还有心思涩涩，真就离谱。 楚瑶并不知道，司丞这次的行为，严重违反安全部的纪律。 虽然，纪律也管不住他就是了。 身为国家安全部的最高领导人，手上抓着最重要的“大感染干预计划”，司丞出现在这架私人飞机上，本身就不符合安全规定。 在上飞机之前，不论是楚煜，还是司丞身边的警卫队队长，都对他私自坐飞机过来接人的决定，表达了极大的不赞同。 本来按照楚煜的安排，派飞机把人接过去，直接送到安全部地下基地的外围防御区，才是最稳妥，最安全的，也最符合安全部的行动准则。 结果司丞不同意。 硬是抓着楚煜把今天的工作全部安排好，能甩手给楚煜的统统甩手给楚煜，不能的全部推迟。 然后，他就这么一意孤行的来了。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一看就是刚从工作岗位上下来的打扮。 西裤上的皮带扣有些硬，每往前走一步，便会撞在楚瑶的腰侧，有些许疼。 见她蹙眉，司丞将她放到宽大的沙发背上，低头看她。 第一次坐飞机，楚瑶今天难得打扮了一番。 虽然出门的时候，外面依旧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里面却穿着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法兰绒连衣裙。 尽管怕冷，但为了漂亮，下身只穿了一条薄薄的丝袜，搭配一双同色的小短靴。 本来，她还特地扎了个可可爱爱的丸子头。 刚刚在休息室睡了大半个小时，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被地勤小姐姐送上飞机了。 这会儿被司丞这么细细打量，楚瑶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发，摸到脸颊两侧散乱的发丝，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戴着帽子的时候没注意，这么一摸，她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疯子。 司丞垂着眸，见她伸手捋毛，大掌摁住她的发顶，泼冷水：“别做无用功。” 楚瑶：“……”可恶！ 瞧着面前的小姑娘，像只毛毛打结的小猫，别别扭扭地转开脸。 司丞托着她的后背，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低声问：“喜欢大的？哦，我说的也是年纪。” 楚瑶捂脸：“……”都怪楚煜，丢死个人！ 明明男人脸上的表情，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询问，冷漠又刻板，做出的事情却透着浓浓的欲气。 随着他的动作，两人之间仿佛亲密恋人一般，距离近到几乎贴在一起。 司丞的语气冷淡依旧：“怎么不说话？” 楚瑶被他问的脸有些红，身子下意识后仰，妄图跟他保持距离。 察觉到她的躲闪，司丞托在她腰上的手稍稍用力，将人拉回来，按在自己的身上，呼吸灼热。 “你别乱来……” 楚瑶有些羞恼，自己这才上飞机呢…… 第一次坐飞机，都不给看一下飞机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简直过分！ 司丞听声，眸色渐深。 楚瑶的声音很软，音色里带着些少女的轻细，含着丝缕甜。 睡意迷蒙的时候，混着一丝沙沙的绵软，一听就让人觉得她正在被人欺负。 大半个月时间没见她，一周没打抑制剂，听着她轻声抱怨，司丞的动作愈加放肆。 手指点了点她腰间，微微挑眉：“我洗过澡了。” 楚瑶身子一僵，绯红的小脸闪过一丝羞赧，没好气道：“你好烦！” 炸毛了。 司丞低头，抱着人坐到能容下两个人的沙发上，俯身咬住她通红的耳垂。 楚瑶一边躲，一边推他。 刚想说你等等，飞机上忽地响起来自驾驶舱的提醒：“……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 突如其来的男人声音，吓得楚瑶整个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往沙发里躲。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扑进司丞怀里，手扒着他胸口，拽得他衬衫纽扣摇摇欲坠。 然后，听到男人一声：“别急。” 楚瑶无语，什么叫别急，我哪里急了，明明是你在急好吧！ 心里忿忿，嘴上却软着声商量：“能不能先坐飞机，我第一次坐飞机，有点紧张。等到那边，随你……” “不能。”司丞眼中漾出一丝笑，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冷静，“时间太短了。” 当初约好的，只占用她两个小时。 没给楚瑶任何回旋余，司丞一口叼住她的侧颈，深深吻下。 楚瑶抓着他肩膀处的衬衫布料，忍着脖颈处轻微的刺痛：“安，安全带…………等飞机起飞……” 司丞自然不会听，边吻边在她耳边提醒：“出门之前不做好准备，现在还不听话？” 非得受了伤，叫了医生才老实。 被他这么一提醒，楚瑶脸色微变。 想起两人上一次的时候，这人提前一个晚上让她做准备，不知怎么，居然有些心虚。 弱弱说：“我……忘记了。”其实不是忘记了。 家里有外公外婆，还有蒋浔光在，她怎么敢明目张胆做坏事嘛。 第055章 他的奖励 司丞轻睨了她一眼，趁着她心虚担心的当口，大手落在她后颈。 修长的指节按在拉链处，动作利落又流畅。 毫无预兆的偷袭，惊得楚瑶跟条小泥鳅似的，左躲右扭。 司丞低敛的眉轻跳了两下，低声呵斥：“乖一点。” 说着，便将人整个按进怀里。 同一时间。 飞机的滑行进入尾声，机身向上仰起，惯性带着她向前，迫使她跟司丞贴得更近。 热意传导。 飞机隆隆的独特轰鸣声，鼓胀着耳膜。 第一次坐飞机，楚瑶难免紧张，轻微失重带来的异样感，很快便让她安静下来。 身体有些紧绷，是紧张的，不太敢动，所以老老实实趴在司丞怀里。 见她这副乖乖等着人欺负的模样，司丞轻笑一声，提醒她：“先把课前预习做了。” 楚瑶瘪瘪嘴，含泪同意。 （……此处省略10000字……） 飞机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楚瑶被司丞抱着坐在舷窗一侧的沙发上。 楚瑶在哭，哭得很可怜，嘴里还在碎碎抱怨：“你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 “不能。”男人说着，抱着她坐正身体。 拉过沙发一侧的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在她莹白柔软的腰侧，声音低沉：“喜欢坐我的私人飞机吗？” 楚瑶小脸爆红，“变态！” 却见男人在沙发一侧按了个按钮，飞机两侧舷窗，缓缓打开。 窗外是连绵如海的云层，明亮的光线打进机舱。 司丞：“坐好，要准备降落了。” “……”楚瑶捂脸，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这人毒哑。 ……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 和楚瑶预想的不一样，没有林立的高楼，也没有盛京独有的红墙黑瓦，古宅民居。 一眼望去，尽是连绵的山。 透过舷窗，看着飞机下行。 前方苍绿的山体，被垂直分割开来，缓缓向两侧平移，显露出一条并不宽敞的飞机跑道，跑道尽头是山体内部的巨大弧形入口。 正当她想再多看两眼，研究一下前面那座山，到底是怎么向两边移开的时候，身前的舷窗缓缓合拢。 身后传来司丞的声音：“好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轻轻捏了两下楚瑶的后颈，语气里含着一丝警告。 楚瑶躲闪着缩了缩脖子，小声问：“这里是？” “国家安全部，总部。” 楚瑶“哦”了一声，小声附和：“你的老巢啊……唔……” 话没说完，不听话的小嘴巴，结结实实挨了个亲。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沙发上的人，吻做一团。 楚瑶缩在男人怀里，身体有些脱力，脸晕红着，很烫。 吃了个半饱的司丞，这会儿没使什么劲儿。 一手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一手从旁侧的水柜里取出温水，插上吸管，喂到她嘴里。 瞧她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喝水，一双眼儿迷迷蒙蒙的半睁着，一副既舒服又难受的神态。 司丞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问：“累了？” 楚瑶懒懒地掀起眼皮，丢给他一个白眼。 说的什么废话，两个小时的航程，从飞机起飞到飞机降落，你试试累不累？ 司丞低笑：“我不累。” 楚瑶：“……”忘了，你也是当事人。 哦不，你是当事狗。 人不能，也不应该这么辩太。 猜到楚瑶心里正骂着自己，司丞没再逗她，难得体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说着，他从水柜上取下一条毯子，盖在楚瑶身上。 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一副哄小孩睡觉的架势。 楚瑶仰头，下巴搁在他胸口，皱着鼻子抱怨：“你觉得这样我能休息好？” 有辣么大的一张沙发床不让我睡，就非得在你怀里。 黏糊死了！ 司丞垂眸，没说话，眼神问：所以？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楚瑶稍稍坐起身。 刚想去扒拉那根把两人捆绑在一起的安全带，就听司丞说：“基地有床，你可以去我的单人宿舍。” 他说着，面不改色的把人压回去。 侧颈暗红的吻痕再次被男人叼住，楚瑶轻声呼痛，软倒在他怀里。 实在没力气反抗，只能老老实实摆烂：“那就去你宿舍，我好困。”可别再来了。 本来起了个大早赶飞机就困，还高强度两小时，再好的体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对她的话，司丞没有任何异议，拥着她和毯子，说：“去了就留在基地吧，需要把你外公外婆接过来吗？” “我在盛京市中心有一套四合院。” 楚瑶一脸懵：“？？？什么东西？” 司丞低头，眼含认真：“这里是华夏保密级别最高的战略基地，你觉得呢？” 普通人来了，基本都是在基地里工作到退休，退休了也照样只能待在基地里养老。 听懂司丞话里的意思，楚瑶一个激灵， 连忙扒拉住他的胳膊，小脑瓜直晃，“别别别，飞机上就挺好的，我就在飞机上休息。” “嗯。”司丞应了一声，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心中好笑，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休息吧。” 楚瑶：那你倒是先松手啊，难受死了…… 半分钟过去，司丞稳如老狗，一点没有要松手的迹象。 楚瑶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趴在他身上，闭上眼。 …… 五分钟后。 楚瑶瞪着眼儿，两只手固定住司丞的脑袋，让他直视自己满眼的控诉，“你这样让我怎么睡？你说？” 两侧的头发被小姑娘揪着，司丞也不生气，坦然道：“五分钟也差不多了，我看你恢复得不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司丞凑近她，不顾她抓着自己的脑袋，咬住她的耳朵，“我们继续，说好了两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 “？？？？”楚瑶震惊。 震惊过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人说的两个小时，是那天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自己为了应付他，说圣诞节有其他安排…… 然后，这人就说，他只要两个小时。 原来他说的两个小时，是这种两个小时吗？ 不对啊…… 之前在天上的时候，不就已经两个小时了吗？ 楚瑶心里的那点反驳，刚变成问题问出口，就被司丞打压了回去， 他说：“那是我压缩工作时间，自己争取来的，现在才是你的两个小时。” 之前的两个小时，是他给自己的奖励。 楚瑶：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056章 两个小时 其实对楚瑶而言，两个小时不两个小时的，并不那么重要。 她人都来了，就算待一整天回去，对她来说也是有益无害。 怎么算，都是她赚到了。 但是，总在司丞身上吃瘪，她就很有意见。 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揭竿起义，反抗一下司大部长的霸权暴政，后方不远处陡然响起开门声。 是金属门拉开又关上的沉闷响声。 跟着是脚步声，以及，“部长！” 干脆利落的声音，带着敬礼时衣服摩擦的声响。 司丞微颔首，沉声：“你先下去休息，三个小时后过来。” “是！” 听到机舱门关上，早在脚步声响起时，就整个人缩起来的楚瑶，忿忿揪住司丞那被她抓得皱巴巴的衬衫，“有人你怎么不说？！” “飞行员。”司丞解释，大手揉着她的后脑勺，顺毛：“放心，他看不见。” 知道自己身上有毯子盖着，那个人也确实看不见自己，但是不妨碍人家知道司丞身上坐着个人啊…… 说不定，人家心里正猜着呢，万一等下回去的时候，还是这个飞行员…… 楚瑶捂脸。 “想什么呢？”司丞的手滑到她后腰，警告似地按了一下，“脸这么红？” 楚瑶瞪他。 结果换来一通狂风骤雨。 知道飞机里彻底没人了，司丞一改之前温和姿态，抱着人，走到机舱门前。 （……删啦……） 两个小时过去。 楚瑶感觉自己要死了。 这次的司丞，好像比上次的司丞更可怕。 上一次，这人至少还会分心忙一下工作。 这次整整四个小时，一刻不停。 哦不，他中间大发慈悲，让自己休息了五分钟。 神志昏聩间，楚瑶忽然明悟。 狗男人之前给自己喂水盖毯子那会儿，分明是知道驾驶舱的飞行员要出来了，不想被人家看到她，才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借口让她休息。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她活啊…… 这个衣冠禽兽。 看着镜子里缩成一团的小人自顾自走神，司丞拧眉：“又发呆？” 楚瑶没理他，也不想理他，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 沉默了十秒钟，“你怎么还不出去！我要上厕所！” 司丞：“你上你的，我不急。” 楚瑶：“滚呐！” …… 耐着性子陪着小姑娘洗完手，司丞一把将人拎起来，重新抱回怀里。 “我又不是小孩子，上厕所还要人陪！”楚瑶这会儿还在生气，手挂着他的脖子， 一口咬在他下颌，嘴里细细碎碎地骂着：“都怪你，让我喝那么多水……” 声音不大，但是怨气很大。 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小猫，隔着门都能听到她骂得很脏的喵呜。 司丞单手抱人，另一只手去开洗手间的门，难得软下声，哄她：“怪我，下次不喝水了。” “你想渴死我？”楚瑶扭过头，瞪他，一脸“我超凶的”。 这是开始无理取闹了，司丞好笑着摇头，由着炸毛小猫凶他。 洗手间的门“咔嚓”打开。 司丞前脚刚跨出去，后脚便顿在原地。 停了半秒，才对着站在门外的人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问话的同时，司丞将楚瑶往怀里带，大手挡了挡，只让她露出半个后背。 楚煜往一旁侧身，让开路，面上毫无波澜，视线却停在司丞的那双手上， 他回：“有一会儿了。” 司丞说话的时候，楚瑶就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个人，紧张得要死。 再一听，是楚煜的声音，小脑瓜直冒热气，脸埋在司丞颈窝里，不敢抬头。 抱着人往外走，看到地上被揉成一团的毛毯，司丞轻蹙了一下眉。 跨步走向另一个沙发，捡起自己的行政夹克，披在楚瑶身上。 正要开口问楚煜怎么回事，跟着过来的楚秘书长，用着温柔的语气，问了一句：“怎么哭了？” 这话，不是在问司丞，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 楚瑶不想回答，太丢脸了。 司丞也不想回答，怀里这小东西，脸皮薄得很。 他要是敢多说半句话，回头指不定怎么跟自己翻脸。 但看楚煜那副挑拨离间的样子，司丞沉了沉眼，还是回了一句：“没控制住，我的问题。” 这次确实下手重了些，司大部长暗暗检讨。 这其中存在一部分理智被药物侵蚀的影响，虽然，他自己确实也有些上头。 刚才，他差一点就失控了。 如果不是楚瑶爱哭，好几次被她的哭声拉回理智，后果可能…… 司丞紧了紧眉，回去得找林博士重新做一次检查。 这边，楚煜听了自家二哥说的话，垂下眸，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识趣得没再继续追问。 他弯腰从一旁的水柜取出一瓶水，朝依旧没抬头的楚瑶问：“瑶瑶，要喝水吗？” 听到喝水两个字，楚瑶浑身一抖，猛摇头。 司丞睨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弄楚瑶，提醒道：“到底什么事？” 见小姑娘不理自己，楚煜耸耸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随即按了一下沙发扶手一侧的按钮。 挂在机舱前侧的液晶屏打开，跳出一个没有台标的电视直播。 直播正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幕—— “远航（sailing)‘火星生态区计划’新闻发布会。” 第057章 火星计划 “……在开始‘火星生态区计划’的相关说明之前， 首先，由我代表‘远航’，向诸位宣布一个神奇又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cern（注1）在今年12月的对撞机实验中，对990gev能区发现的异常特征峰现象，进行了验证实验……” “我知道，大部分正在看这场发布会的人，并不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次实验将再现希格斯粒子（注2）被发现的盛况…… 继上帝粒子之后，我们将拥有一种新的暗物质粒子……” “有人问，这跟‘火星生态计划’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远航’将联合全球47所实验室，全力研发‘全电推航空飞机’，同时进行‘月球采集作业’，开启‘火星殖民计划’的第一阶段……” “伴随第一阶段任务的重要一环，‘火星生态区计划’将在撒哈拉地区正式展开， 我们将采取自愿报名，按需录取的方式，在全球197个国家中，挑选一万名志愿者参与本次生态区实验…… 未来，这一万名志愿者，将获得优先移民火星的资格。” “…………” 楚瑶窝在司丞怀里，手里抱着一杯奶茶，看着液晶显示屏里的新闻发言人，忍不住皱眉。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因为自我封闭，她对外界的事物全然不了解，并不知道“远航”的“火星生态区计划”是在末世之前宣布开始的。 她对末世最开始那两年的“远航”，知之甚少。 有关火星生态区的消息，是在末世第五年，她跟“远航”有了一些接触之后才听说的。 事实上，这项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这个时候，撒哈拉地区的生态区还未完全建成。 那一万名志愿者，在去往生态区之前，大部分死在大雪灾和全面感染初期的暴乱之中。 直到第四年。 经由“远航”设计的航道列车，在大型基地之间实现通行之后，与火星相关的计划才得以重新启动。 “奇怪……”楚煜指尖轻敲扶手，打破机舱内的安静气氛， “我以为秦姨会在发布会上大谈世界末日的事情，顺带鼓动一下民心，引导舆论向我们施压，让我们全力支持她的火星生物研究。” 楚瑶仔细看了看电视上穿着一身纯黑西装裙，气质温雅的女士，扭过头问司丞：“她是秦野的？” “小姑。”司丞眸色晦暗。 楚瑶恍然，确实跟秦野长得有些像。 跟着，楚瑶偷偷觑了一眼楚煜。 自己偷听的那场特殊会议，当时有人提起过秦野和楚煜的长辈。 那两位原先是科研2所院士级别的大佬，现在似乎是“远航”的高层。 她又问：“你们允许这种新闻发布会在国内直播？” 司丞没回答，楚煜开口解释：“我们不允许，他们也有办法在国内直播。” 要知道，这场新闻发布会，原本是定在分区隔离计划实行当天召开的。 能推迟到今天，已经是双方博弈后的最好结果。 “可是……”楚瑶欲言又止。 司丞低眸，语气难得温和：“可是什么？” 楚瑶张了张嘴，面上闪过一丝纠结，继而摇头， 低声说：“没什么。” 其实……她想说，现在这个时候开展生态区实验，不仅浪费资源，可能会让不少科学家死在撒哈拉地区。 这其中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可这种话，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能够预见未来，知道他们肯定会失败？ 别说司丞和楚煜不会相信自己的鬼话，她自己也接受不了这套说辞。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重生者，在明知道大雪灾即将来临的情况下，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做点什么，自己又能够做点什么？ 如果她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跟司丞和楚煜说了，他们会信吗？ 如果这些话将来得到了印证，他们又会怎么看自己？ 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 正当楚瑶纠结不已的时候，小脑瓜被司丞的大掌按住。 刚理顺的头发，被他一阵蹂躏，再次变回乱糟糟的一团。 楚瑶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听到司丞开口：“这里没别人，想说什么就说。” 似是考虑到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追究原因。” 楚瑶双眸微睁，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仰着脑袋，再次确认：“像‘兽化体’那次一样？” 她指的是，自己给祁璟提供裂齿熊资料的那次。 司丞的眉角轻轻动了一下，颔首表示确定。 楚瑶趴在他身上，盯住他的眼睛看。 直到把冷漠自持的部长大人看得耳根微红，才缓缓开口：“科研所对畸变病毒的研究到哪一步了？” 她没有提“远航”的事情，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司丞有些意外，却没有隐瞒：“暂时没有大的进展，感染源头无法追溯，传播途径也找不到规律。” 追溯不到感染源头，一切就无从查起。 传播方式完全随机，所有能想到的预防措施，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眼下，唯一能正常进行，且行之有效的，只有行动科的“收容计划”。 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楚煜插话：“1所的病毒学家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特效药的研制上，但到目前为止……研制进度大概就……刚开了个新建文件夹的程度。” 当前进度：毫无进度。 楚瑶悄悄在心里接了一句。 她转头看向司丞，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规律的传播途径，它本身就是一种规律？” 司丞蹙眉：“什么意思？” 坐在一旁的楚煜悄悄打开会议记录仪。 楚瑶轻瞥了楚大秘一眼，开口：“我曾经看过一个科幻故事（注3）， 故事里虚构了一种病毒，它的感染人群主要出现在工业化国家中。 没有明确的易感染者，并且感染群体相对孤立。 有些地方，低年龄段的学生容易集中感染， 有些地方，办公室职员，邮递员容易感染…… 当然，除了这些人群，也存在其他少数个体。” 楚煜沉思，“学生和职员，还有邮递员？这……确实没什么关联。” 楚瑶没有刻意卖关子，“后来，经过故事里的病毒生物学家研究发现， 这种病毒，其实是一种伪生命体，它们存在于附带粘性的胶水物质中。” 司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声道：“继续。” 楚瑶：“在找到胶水之后，将胶水和小学生、文职人员，贴邮票的邮递员联系在一起，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病毒的传播一定需要媒介，病媒如同一条小船，被感染者则是一座孤岛。 当被感染者死亡，孤岛沉没，病毒就会乘坐这条小船，行驶向另一座孤岛。 这条船它可能是空气，飞沫，血液，甚至是小说里出其不意的胶水…… 不论是哪一种，被感染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 “现在说回我们，目前我们所知道的感染目标群体，似乎是完全随机，且毫无规律的。 有些人接触过感染者，没有被感染。有些人没接触过感染者，却被感染了。” “但其实，没有规律，也是一种规律。” “说明它的传播媒介无处不在，随时随地，任何人，都能被感染。” 司丞问：“你是想说空气？” “如果是空气，感染的规模不可能这么小。”楚煜否定道。 1所最开始也这么认为。 毕竟，空气无处不在，也只有空气，才可能出现毫无规律的随机性。 但是。 12月之后，当感染逐步蔓延至城市。 有别于之前的小范围村落性的群体大感染事件，城市内并没有出现同一小区大规模爆发感染的情况。 更多的是以较为零散的形式，出现独居个人，或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感染者小群体。 这其中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些人的亲属被感染后，他们在完全无接触，甚至相隔数个城市的情况下，竟然也相继被感染了。 这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能够找到的，唯一的，被感染群体之间的关联点。 楚瑶每天都看国家新闻，对楚煜说的这些并不陌生，便顺着他的话继续： “所以，你们也发现了，一部分感染者之间存在亲缘关系。” …… …… 【特别提醒：以上内容全瞎编，别代入现实。】 【注1：cern（欧洲核子研究组织）】 【注2：希格斯粒子：“上帝粒子”，即希格斯玻色子。一种自旋为零的玻色子，是粒子物理学标准模型中的基本粒子。 希格斯玻色子的质量，衰变模式，可能隐藏着超越标准模型的新物理学，还可能揭示暗物质和暗能量的本质。】 【注3：引用自《赐予的瘟疫》，作者：大卫·伯瑞】 第058章 假设成立 “假设病毒的传播媒介是空气成立，那么我们再去分析感染目标人群……” “最先爆发大感染的区域是偏远山村。 因为，住在这种村落里的人，大部分都存在血缘关系。 范围小，人口集中，感染效率极高。 这种环境，几乎就是得天独厚的超大型病毒培养皿。” “而城市里的亲缘关系，不像农村住的那么近，所以才会出现以家庭为单位的感染模式。” 司丞拢了拢眉，“所以，你也认为，这些病毒是根据血缘关系，来选择感染对象的？” 这个猜测，1所的部分病毒学家确实提出过，只是考虑到传播方式，又觉得不现实。 听司丞提到“选择感染”四个字，楚瑶眼眸微亮。 从楚煜手中拿过他的平板，接过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先跳过感染目标这个话题，我们把问题回到病毒本身， 在我的医学认知体系里，病毒在进入人体后，势必会想尽一切办法寄生在人体内，而这一定会引起人体的自我反抗…… 人体免疫系统的无差别攻击，会致使人体出现发热，昏迷等症状。 这一点，在过去的各种疫病中，我们都见识过。” “在与病毒搏杀斗争的过程中，最终会产生两个导向。” “一，病毒杀死我们。过去的天花，霍乱，梅毒，现在的艾滋，都是如此。” “二，我们与病毒和解，在经历一场免疫系统大混战后，它们加入我们的基因，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而在第二个导向中，又存在着正面和负面两种结果。” “正面结果，可以参考大肠杆菌，它的祖先曾经杀了我们那么多祖先。 而现在，它们跟我们和平共存，并帮我们消化食物。” “负面结果，病毒与我们达成共生状态后。 它们有可能占据主控地位，主导我们的思想，甚至剥夺我们的思想，篡改我们的基因。” “畸变者就是这个负面结果。”楚煜接过楚瑶手上的平板，认真看了一遍上面的板书。 楚瑶点头，又摇头：“关于负面结果，科研所的病毒学家应该比我更了解。” 停顿了一下，她说：“你们没有注意到，这场大感染……它不存在第一种导向吗？” “什么？”楚煜骤然坐直身，眼中似有明悟。 一场严重的疫病，最先开始的一定是爆发式的重症疾病，以及死亡。 但是……畸变感染没有。 它们好像能精准找到感染对象，完全不出错的将感染对象转化为畸变者。 司丞的神色沉了下来，“你是想说，畸变病毒在感染的时候，有目的地选择了一定能够被它成功寄生的人。” 楚煜：“血缘关系是它们判断寄生能否成功的依据？” “嗯。”楚瑶认真且郑重地点头，“血缘关系，亦或者说，近似的基因。 假设这种病毒是一个跟人类差不多的族群，它们有明显的侵略性和掠夺性。 作为战争发起方，它们明明可以通过空气传播，无差别大面积感染所有人。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选择拥有相似基因的人，逐一感染？” 楚煜：“这个族群的规模并不大。” “且无法承担寄生失败的后果。”司丞补充。 只有这样，才能大大降低试错成本。 “如果是这样，那这场大感染持续不了多久。”楚煜开口。 楚瑶轻吸了一口气，“可要是……这些只是这个族群的先头部队呢？ 就像你们打仗，开战之前最先派出去的一定是侦察兵…… 又或者说，他们只是派了少量的士兵，先通过精准的目标进行测试， 确定这种感染方式行之有效后，再通知后续部队大军入境呢？” 这句话一出，司丞面色微变，楚煜更是被惊起一身冷汗。 “城市中的感染情况，对我们来说毫无规律可言， 对它们来说，却是精确打击。 这意味着什么？” 楚煜哑声：“它们能够识别人类的基因，并且拥有一定的判断和选择能力。” 这太颠覆常识了。 “它们拥有意识……”楚瑶接过楚煜的话，仰着头，望进司丞黑沉如水的眼眸， 一字一顿：“如果假设成立，我们要面对的……将是有可能发生的大规模入侵。” 低低的，楚瑶又加了一句：“放弃特效药的研制，做点别的吧。” 话说到这里，楚瑶忽然有些迷茫。 她发现，自己居然给不出“做点别的”的具体建议。 人类似乎只能等待“全面感染”的降临，然后开始一场族群与族群之间的淘汰赛—— 一部分人死亡，一部分人畸变，一部分人超凡，还有一部分人被抛弃在废土之上。 “时间呢？”司丞忽地抱紧她，用着极低的声音，咬住她的耳朵。 楚瑶顿了顿，犹豫两秒，最终开口：“新年。” 司丞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没问为什么。 正如他之前答应的。 不追究原因，只听她说。 不论对错，不谈目的。 机舱内安静了许久，久到楚瑶都开始怀疑，司丞和楚煜是不是被自己的那番话，彻底打碎了认知观。 …… 十分钟之后。 楚瑶被放到机舱内的淋浴间，司丞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楚煜会带你去停机坪，回去坐直升机，可以吗？” 第一次听到部长大人这么温柔的询问，楚瑶有些许怔愣。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捧住男人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心里嘀咕，之前光被他那身高位者的气势拉走了注意力，都没怎么关注长相，现在这么一看…… 狗男人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司丞见她望着自己发呆，没忍住，低头，吻住她红润微肿的唇瓣， 沉声嘱咐：“回去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准备一下，两天后，我派人过去接你和外公外婆。” 楚瑶：“？？？” 没等楚瑶提出异议，司丞已经将淋浴间的门关上。 回身，换上之前准备的衣服，跟楚煜对视一眼，便匆匆下了飞机。 第059章 可爱想亲 机舱内。 “唔……”昏暗的淋浴间走道，身量娇小的女人，被完全笼罩在男人高大的身影之下。 “楚煜！”楚瑶挣扎着扭开脸，躲过男人再一次侵袭而来的热度。 涨红的面颊泛着些许怒气，细软的声音夹着一丝颤意。 她就进去洗了个澡，然后开个门出来，压根就没想过，楚煜会跟个变态一样守在门外。 更不会想到，平时说话做事，都会跟自己保持良好安全距离的人，会突然做出这种违反冷静人设的变态行为。 简直离谱。 被点到名的楚大秘，恍若未闻，一只手扣着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撑挡在她面前。 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低垂着眼帘，抵着上齿的舌尖顶了顶，刚被小猫咬了一口，隐隐还透着些许疼意， 等了半天没等来楚煜放手，楚瑶有些不耐，“你放开我！能不能别玩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全都一脑门子的黄色废料，见人就发疯，讨厌死了！ 楚煜凑近她，鼻尖相抵，声音低哑：“每次听你哭，我就特别想做一件事。” 鼻息湿热，楚瑶向后缩了缩，躲开突然变得暧昧晦暗的气氛， 小声抵抗：“你不用告诉我，我不想听。” 明明是讨厌的语气，在她那细软的声线中，总是能让人听出些许羞赧和撒娇。 娇气又勾人。 敛了敛眼中的欲色，楚煜侧头，咬上某人躲开自己后，完全暴露出来的右耳。 齿尖磨着她耳垂，继续欺负她：“想把你关起来，狠狠欺负你，一边叫我主……” “你闭嘴！”楚瑶怒视他，两颊绯红，“不要脸！” 主你个西瓜羽毛球！去死！ 耳廓的软骨被咬住，男人恶劣的声音还在，“你跟二哥在一起的时候，好乖。”在我这儿好凶。 “你……别说了。”楚瑶羞愤不已，明明平时说话最客气的人，怎么突然这么不讲道理。 “那你亲亲我。”楚煜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蛊惑。 明知道是陷阱，楚瑶没有其他选择，扭过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无奈出声：“楚煜，别闹了行吗？” 楚煜不为所动，话里带了点攀比心，“你亲二哥的时候，可没这么敷衍。” 楚瑶无语，蹙着眉看他，不明白他到底在闹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跟司丞在一起。 不对，这跟第一次不第一次的没关系。 问题在于，自己跟他的关系，也没到能让他产生莫名其妙的胜负欲的程度。 现在这样子，就很不楚煜。 瞧着楚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楚煜的舌尖再次顶在上齿，被咬的痛感仍在，脸颊莫名又开始发酸。 他太清楚这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了。 无非就是……我跟这个人也没有很熟，他怎么突然就对着我发疯了…… 可她不知道。 自己在踏进机舱的那一刻，就想把她抢过来。 要不是洗手间上着锁，在听到她哭着向二哥求饶的时候，他就该进去了。 而不是陪着她看完“远航”的发布会，听着她说完她的畸变病毒假设学说。 一直等到她洗完澡出来。 “想亲你。”想了太久…… 仿佛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着他……再不这么做，自己就会彻底失去她。 晃去脑中怪异的念头，楚煜哑着声，镜片后的双眸聚起一团火，“第一次见面，你哭起来的样子，又笨，又可怜。” 他说着，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第二次见面，我只是打个电话的功夫，你就把自己喂到四哥嘴里了，真是笨得要死。” 听到楚煜说出这种话，楚瑶的第一反应是骂人。 她也确实骂了，毫不留情地骂了他一句：“你才笨！变态！” 骂完，脸颊比之前更烫，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他说那些疯话，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都怪楚煜，突然发狗疯，搞得自己也跟着难受。 越想，楚瑶就越气，蹬着小腿踹他，却换来男人一口咬在她耳朵上。 耳垂疼到发麻，楚瑶睁了睁染上水渍的双眸，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出声制止：“楚煜，清醒点，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再清楚不过……唇齿依旧抵着女人的耳朵，楚煜呵笑出声。 热气喷洒在她耳后，瞬间将那一片皮肤染成属于自己的红色，好看极了。 楚瑶深呼吸，压下被楚煜挑起的热意，打算曲线救国。 动了动被他束缚在背后的双手，指尖刮蹭男人的掌心，她软着声：“我想回家，下次好不好？” 只要能回家，就不会有下次！ 狗男人给我去死！ “下次干什么？” 楚瑶动了动身子，压在背后的双手，勾住男人的手指，眸中溢水：“下次，下次约？” 状似讨好的举动，犹如火柴擦在男人手心，骤然点着心口的热焰。 楚瑶还想继续说两句，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耳朵烧红。 只听他说：“亲一下就没力气了？这么可爱。” 热气钻入耳窝，刺得她忍不住缩起脖子。 察觉到楚瑶的态度软化，楚煜冷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色，轻笑出声：“好乖。” 说罢，将人抱入怀，走出淋浴间的通道。 等楚瑶从他这一番动作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放到水柜上。 （……） 这一瞬间，楚瑶有些泄气。 走到这一步，已经可以放弃挣扎了。 争力气，她争不过楚煜。 比自控力，就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心里一千一万个不要，该动情还是会动情，完全不受意志掌控。 自我心理建设完成，日常摆烂的楚瑶，这会儿开始担心起身下的水柜。 水柜很窄，背后是空的，没有可以支撑的东西。 她只能十指扣着柜子边缘，以防自己从上面仰倒着摔下去。 “别怕。”男人那藏在斯文镜片后的冷质双眸，卷起一团火。 烦死了！楚瑶扭过头，瞪视他，“要做就赶紧做，我赶时间回家。” 明明是摆烂的态度，脸上聚满羞愤的晕红。 楚煜喜欢极了她这副心口不一的样子，又傲娇，又可爱。 他微侧头，吻在她唇角，低声说：“时间不太够，先喂饱你。” 说完这句，男人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双手送到楚瑶面前，将眼镜扣到她耳侧。 男士眼镜的尺寸有些宽，镜架只能勉强悬挂在女人小巧的鼻头上，像极了小孩偷戴大人眼镜的样子。 楚煜凑近她，亲了亲她那双泛着些许淡红的小鹿眼，夸奖：“这样也很可爱。” 可爱，想狠狠亲她。 第060章 我也可以 鼻子上多出来的重量，令楚瑶感到不适。 她不自在地皱了下鼻子，目光恰好对上楚煜凑到她眼前的双眸。 那双从来都只藏在镜片后，深水一般不可测的眸子，第一次展露出不同寻常的热度。 这是楚瑶第一次在楚煜身上感受到，眼神原来可以用锋锐来形容。 戴着眼镜的他，犹如一柄入鞘的剑。 此刻的他，则是一把野心张狂的利器。 就在楚瑶感慨着，这个在她心目中最不应该乱来的人，一言不合发狗疯的操蛋心情时……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犹如一只粘人的大狗狗，凑到她身上，这里亲亲那里碰碰。 心神扰乱间，男人弯下身。 他……楚瑶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口怦怦直跳。 （……） 楚煜俯身，凑到楚瑶身前，咬了一口她被镜架压着的鼻尖，小声说：“好甜。” 男人浅淡的唇色透出红，说出的话令楚瑶脸红不已，双手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却换来一个又凶又狠的深吻。 鼻梁上的眼镜重新回到楚煜身上，挡住他眼中的锐利，却没挡住他的嘴，“还想吃。” 话是这么说，楚煜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 将人抱到旁侧的沙发上，替她换上一套新内衣。 然后，将摆放在旁边的浅灰绿色飞行服，按照顺序，一件一件往她身上穿。 连体衣外套刚穿上，楚瑶有些别扭地向后退了一步，刚替她拉上前胸拉链的楚煜，手中一空，眼神闪了闪。 “我，自己来。”说着，楚瑶将拉链拉至最上，低头整理衣领。 楚煜跟她面对面站着，没说话，视线始终在她身上。 眼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没什么地方需要整理，楚瑶有些僵硬地将手放在身侧，等了等，挤出一句：“这样很怪。” 不知道她是在说身上的这套21式飞行服怪，还是在说楚煜很怪。 从淋浴间出来到现在，她的一半脑子是懵的，想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走向了。 楚煜沉默片刻，启唇：“那天，我确实也想一起。” “什么？”楚瑶一脸懵逼。 “盛海。”楚煜撇开眼，视线落在楚瑶刚坐过的水柜上，心中多少有些郁结。 明知道这女人没有心，压根听不明白自己说的话…… 盛海两个字在楚瑶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才反应过来，楚煜说的是自己重生那天，他也在场。 楚瑶捂他嘴：“不，你不想。” 楚煜气结，很想说一句，二哥可以，四哥也可以，怎么到我这儿就很怪了？ 明明是四个人的故事，就我不配拥有姓名？ 可。 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只能沉着脸说，“他们可以，我也可以。” 楚瑶一样沉下脸：“……”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无声对峙着。 楚煜没撑住，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有些气不顺：“没良心。” 抱了许久，楚煜将人重新放回沙发，嘱咐道：“我去一下洗手间，十分钟。” 瞧着在人前斯文清冷的楚大秘，脖颈连着耳后通红一片，姿态颇为狼狈地快步走进洗手间。 楚瑶的脸红了红，跟着抿住唇，忍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低啐了一声：“活该。” 解决完个人问题后，楚秘书长终于又戴上了那张冷静自持的斯文面具。 然后，在楚瑶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下，把人带下飞机。 …… 刚坐上接引车，楚瑶还有些别扭。 原因是，上车的时候，突然腿软了一下。 然后，她被楚煜抱上车，当着过来接他们的年轻少尉的面。 直到现在，楚煜的手还搭着她的腰。 躲了几次都没躲开，反倒是引来前头开车的少尉一声揶揄，“嫂子放心，咱开着车呢，看不着。” 楚瑶僵住。 旁边的楚煜却发出一声轻笑，握在她腰上的手不安分地捏了捏，小声说：“别害羞。” 楚瑶：“……”服了，这狗东西是真不把司丞当回事啊？ 回头必告他黑状！ 想到司丞，楚瑶顿了顿，心想不对啊，自己以什么身份告状？ 人家二十几年的兄弟，告得赢才有鬼。 算了，懒得跟这帮狗男人一般见识。 很快，楚瑶的那点别扭和拘谨，就被眼前基地的景象给彻底冲散了。 准确的说，这里是这座基地的空军部队。 “……只是基地的一小部分。”这是楚煜的原话。 眼看着几辆牵引车，拖着两架j-10a从自己面前经过，楚瑶小声吸气。 除了那两架明显刚出完任务回来的j-10a，之前经过的机库里，居然停着好几架传说中的战斗机型。 至于她怎么认出这些战斗机的，那是末世之后的事情了。 末世之前，这些国家重器绝对是最高保密级别的存在。 怪不得司丞之前说，自己要是留下，以后就走不了了。 这地方对她这种普通人而言，就是隐藏在和平世界背后的最大隐秘，没点信念感在身上，真的不配留在这里。 “怎么样？”楚煜饶有兴趣地看着身侧的小女人神色变幻，试探道：“对这里很好奇？” 楚瑶心中一凛，瞬间收神，侧过身，双手放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 斩钉截铁：“不好奇，一点都不好奇。” 老实说，快好奇死了。 这可是国家安全部总部诶，传说中的最高级别保密单位。 那里头一架架的大铁疙瘩，随便拉一只出去，都价值上亿。 出去飞趟任务，丢个机载导弹，就是几十万扔着玩啊。 没看见之前，你从来不会觉得，这个国家她原来这么强大。 但是跟秦北村连绵的山林物资，以及自由相比，好奇心一点都不重要。 她完全可以预见到，自己要是真留在这座基地里，大雪灾之后的收集物资计划，绝对会原地破产。 干脆利落的拒绝完，楚瑶趁机抬手，打掉他放在自己腰侧的手， 开口：“你回去之后，能不能跟他说一声，我跟外公外婆不想来盛京。” 回去这两天，她打算先让外公外婆进家园里看看，适应一下里面的环境。 顺便还能趁着最后这一周，收拾一些他们种在地里的东西，进到家园里面之后，也可以先开始耕地。 回头还要跟蒋浔光确认一下，毕竟大雪灾之后，还得靠他替自己干体力活。 楚煜：“我只能帮你转达，大概率不会同意。” 部长做的决定，自己一个做秘书的，哪里说得上话。 心里阴阳怪气，楚大秘面色如常，抬手推了下眼镜， 继续道：“其实，按照你之前说的假设，我觉得在这里呆着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楚瑶侧头，看他，眼中透着认真：“以什么身份呢？” 开玩笑，她既不是军人，也不是什么科研人员，难道凭自己是基地一把手的炮友，就可以留在这里避难？ 还是拖家带口的那种避难。 楚煜眸光微闪，反问：“家属？” 楚瑶：“……”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住，二哥的身份太惹眼……”某人开始日常拉踩。 楚瑶冷漠脸：“我介意。” “哈。”楚煜轻笑出声，目光落定在楚瑶冷俏的小脸上，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那就没办法了，二哥那边只能你自己搞定。” “你们兄弟俩，多少有点毛病。”楚瑶开始进行语言攻击。 “明明前面还提醒我，留在这里就出不去了，现在又说要我过来……”这不是害人嘛！ “你……你更离谱！”没事就喜欢调戏我玩是吧？ “……”楚煜摸摸鼻子，说没毛病吧，好像确实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至于出尔反尔这件事，那也是根据你那套假设学说，做出的最终决定。 如果畸变感染维持现在这种传染速度，二哥自然不会想着把人放到自己身边。 跟楚瑶心里的想法一样，他们几个，同样不希望她被绑死在这里。 毕竟。 过来这里之后，她的身上就打上了“司丞”的烙印。 这不是他们几个想看到的，也不是二哥想要的。 更不是楚瑶想要的。 第061章 私人浪漫 见楚煜不接话，楚瑶心里一阵叽里咕噜的埋怨： 堂堂一个大部长，居然打飞的约炮，确实很有病。 楚煜这个当秘书长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埋怨到这里，她拉了拉楚煜的袖子，问：“司丞这么忙，怎么还能一个人跑到宁城，你们都不管的吗？” 楚煜轻咳一声，“管了，没管住。” 楚瑶：？？？ 楚瑶无语，小声嘀咕：“既然时间这么宝贵，直接在基地等着不就好了，非得来回飞上两趟，就为了多赚飞机上那两个小时？” 多多少少是有点病在身上的。 楚煜坐得近，楚瑶小小声的抱怨，他听得一清二楚。 越是听到后面，越是替自家二哥掬一把同情泪。 这小姑娘是完全没懂二哥的心思呢。 想到自己一上午时间，替某位打飞的去宁城的部长大人，连开两场会议，楚煜的脸又开始酸了。 再一想到某人通宵一夜，只来得及洗个澡，就一心飞宁城。 最后只换来人小姑娘一句“就为了赚飞机上那两小时”。 心口那股气莫名又顺了。 做了二十年兄弟，跟在司丞身边做事近五年时间，楚煜可太清楚自家二哥心里在想什么。 迫于身体原因，司丞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确实粗暴，就像楚瑶说的，凶得要死。 但是在确定下楚瑶这个人之后，其实司丞一直在以他的方式，给予她最私人的尊重。 不是宠爱，是尊重。 宁城那次，明明局势已经紧张到那种程度，司丞却选择临时改变行程，主动过去找楚瑶。 也包括这次。 他去宁城接人，楚瑶送他回盛京。 都是一来一回，两人飞一样的航程。 这是他对楚瑶的态度，平等的对待与尊重。 如果按照楚煜替他安排的行程计划，司丞完全不需要特地浪费那两个小时乘坐空机去接人。 他留在基地里，省下的那两个小时，可以用来休息，也可以用来工作，让楚瑶自己飞过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两者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老实说，在这一点上，他们这些做兄弟的，还真从来没在二哥身上，得到过这么平等的对待。 小姑娘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楚煜并不确定，司丞对楚瑶的感情是否已经到了喜欢的层次，但至少应该是好感plus。 从他愿意去宁城接人，就能看出些端倪。 也许楚瑶不理解，但是在楚煜眼里，这大概是独属于司丞的私人浪漫。 虽然。 这种浪漫……愚钝又蠢笨。 但是对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司丞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楚煜很笃定，这应该是他二哥这辈子能够达到的，最高级别的浪漫水准。 就是很可惜。 二哥碰上的是个没良心的。 同情归同情，楚煜可不会善解人意的把这些话告诉楚瑶。 给兄弟当僚机这种活，有秦野一个就够了。 两人各自琢磨着自己的事情，楚瑶忽地拽住他袖子，压低声，猫猫祟祟：“我问你一个很隐私的问题，可以吗？” “什么问题？”楚煜好奇心起。 “你先答应我保密。” “我保密。” 见楚煜信誓旦旦的竖起四根手指做发誓状，楚瑶超小声地问：“他……就是你家部长大人，他那个……是天生长那样吗？” 虽然来自超凡者的感知告诉她，不是，但是这种问题，她不敢问司丞本人，怕挨打。 楚煜轻咳了一声，回道：“这是机密。” 楚瑶：？ 什么玩意儿，这也能是机密？ 哦，也是，毕竟是大佬的隐私。 被楚瑶那一脸懵逼，外加无话可说的小表情，逗得勾了勾唇角，楚煜开口： “虽然是机密，但是作为使用者，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一部分不那么机密的机密。” 使？使用者？ 楚瑶小脸骤红，拽着楚煜的手，用力拗了他一下，咬牙切齿：“好好说话！” 随即又忍不住好奇，“他那个，真的有问题？” 楚煜点头，捡了些不那么核心的内容，简单讲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们怀疑是‘深海’通过畸变者的dna，研制了一种可以改变男性特殊器官的生物制剂，并且这种制剂还有混乱意识的副作用？” 楚煜“嗯”了一声。 接着听到楚瑶自言自语，“怪不得每次……他的状态都那么奇怪。” 似是想到什么，楚瑶望向楚煜，“你们对那支针剂的研究结果怎么样？” “不太理想。”跟畸变病毒一样，几乎无法进行逆向工程的研究。 楚瑶咬了一下唇瓣，问：“他被注射之后没有发生畸变，说明他已经免疫了……那他的身体有没有其他的变化？” 比如超凡？ 毕竟是挺过畸变感染风险的人，放在末世之后，妥妥的首序超凡者。 楚煜摇头，“除了你看到的，没有其他变化。” “那就有点奇怪了。”楚瑶托腮。 “怎么说？” “你注册摇篮了吗？” 楚煜“啊”了一声，被她这突然的思维跳跃，搞得有些懵，点头：“注册了。” “个人页面上有个选项，叫超凡天赋，你显示的是什么？” “空白。”楚煜如实道。 “超凡天赋”这一列，研究小组专门探讨过。 拿到的样本都显示的“空白”，他们认为，可能需要通过升级，才能开启超凡天赋。 但不清楚，超凡天赋具体代表着什么。 楚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未来，我们的转机会在这上面。” 楚煜正要再问：什么未来的转机？ 接引车很不凑巧地停在六号机库入口，开车的少尉下车，敬了个礼，示意到地方了。 第062章 第五季暝 跟着楚煜走进六号机库，几个地勤和机械师，正在对机库升降停机坪上的一架直升飞机，做着最后检查。 楚瑶小声问：“我坐这个回去吗？” 楚煜颔首，“飞行员应该快到了。” 楚瑶默默看着眼前这架直-10，额角轻轻抽动，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要坐的是那种普通的直升飞机。 换上空军飞行服之后，她以为自己应该是坐那种运输直升机，蹭别人送货的趟去宁城。 结果你跟我说，是开武装直升机回去。 直-10就纵列两个串联座位，前座舱是飞行员的座舱，后座舱是射手，也就是武器操控员的座舱。 自己这是要坐武器操控舱回去啊，这万一要是出事了…… 见楚瑶眼里透着担心，楚煜安慰道：“放心，给你当司机的，是咱们基地一号编队的中校，j-20的超级王牌飞行员。” “……”楚瑶茫然：“没必要吧，我其实可以坐普通飞机回去的。” “搭个便车而已，他正好要去宁城买菜。” 楚瑶：？ “宁城的海鲜很有名。”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楚煜闻声，转过身，朝来人敲出一拳。 两只拳头相抵，他笑着对面前人说：“总算是回来了。” 男人笑笑，“志愿军方面基本都回来了。” 作为安全部的秘密航空部队，季暝最近的任务，是以无国界志愿军的身份，在北苏参与一些空中支援任务。 华夏奉行和平原则，但其实在普通人看不见的阴影之下，一直存在着秘密的战争。 作为现代战役最重要的秘密航空部队之一，季暝所在的一号编队，主要就是做一些隐在暗处的清扫工作。 跟楚煜叙完旧，季暝悄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穿着21式飞行服，长得极好看的姑娘，胳膊肘捅了一下楚煜，低声问：“弟妹？” 楚煜轻咳一声，“暂时还不是。” 季暝回以一个我懂的表情，转而大声说：“不介绍一下？” 楚煜借着他这一下，顺势搭上楚瑶的肩膀，对季暝道： “楚瑶，跟我同姓。‘何以舟之，维玉及瑶’的瑶。” 听到这一句，楚瑶有些愕然，他怎么知道？ 又听楚煜跟她介绍：“这是季暝。” “你好，我叫季暝，是小六的五哥。编队代号‘第五’，你可以叫我第五，或者小五。”男人爽朗一笑，朝她友好地伸出手。 楚瑶讷讷地从袖子里探出手，跟眼前的男人握了握，“你好。” 心中忍不住犯嘀咕，又是一个没听祁璟提起过的兄弟。 之前在宁城的时候，她听过秦野那段“兄弟六人大柿子树下结义”的故事，只是一直没见他们提排行第一和排行第五的两位。 原来……是因为之前在执行秘密任务？ 眼前的男人，比楚煜要高上一点，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是那种一看就很英气，很俊朗的长相。 跟蒋浔光的冷硬军人气质不同，季暝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少年感。 尽管年纪跟楚煜一样，已经二十四了，眼神却明亮异常，浑身透着股蓬勃的朝气，令人莫名的有好感。 就是。 这人的皮肤色号，怎么跟他的四个兄弟差这么多？ 五个人里，祁璟是最白的。当然，他的白，主要源自人种优势。 司丞和楚煜差不多，属于健康不文弱的白。 秦野就白得有些偶像明星的味道。 季暝比蒋浔光的小麦肤色还要深一度，黑黢黢的，却一点不影响他的帅气。 终于get到二次元之外的黑皮帅哥了，楚瑶在心里大赞。 这一波，我愿称之为，服部平次三次典藏版。 小小欣赏了一会儿王牌飞行员的美貌，楚瑶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听他讲乘机注意事项。 因为是去宁城转场，航程较长，直-10已经挂载上两个副油箱。 中途没有其他任务，不用额外装填武器，楚瑶只需要安安分分坐着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在季暝的帮助下，楚瑶戴好飞行头盔，被他抱上高一列的后座舱。 楚瑶听到楚煜低声嘱咐，“到家回个电话。” 在旁边帮忙封窗的季暝，瞧了一眼座舱里明显没什么反应的小姑娘，再看一眼腻腻歪歪，跟个送女儿出门的老父亲似的楚煜。 忍不住叹息：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黑心黑肺的楚老六，居然也有被人拿捏的一天。 坐进驾驶舱，季暝朝回到地面的楚煜打了个手势。 随着六号机库的顶棚打开，停机坪缓缓上升，纯黑涂装的直-10，伴随着螺旋桨轰鸣声升空。 第063章 呼叫考场 “‘第五’呼叫‘考场’，一切正常……”季暝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呼叫基地塔台“考场”。 “授权高度3000米，航道已备案。” 坐在后座舱的楚瑶，听着头盔里的通话声，心口怦怦直跳。 第一次距离国家背后的秘密如此之近，那种莫名的激动，很难用言语表达。 透过直-10的舷窗，可以看到下方连绵起伏的重山，蜿蜒如带的江河。 就在她沉浸于这种神奇又莫名的感动中时，塔台“考场”传来“嘀”的一声，跟着响起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五，是我。” 是司丞的声音，楚瑶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自己这边的声音，会打扰到他们的通话。 正按着卫星指引驾驶飞机的季暝，微愕，开启通话：“第五收到。” “照顾好她，一路平安。” 她？ 季暝呆了一下，下意识回复：“第五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塔台的通话结束，季暝的头脑风暴瞬间开启。 前一秒，弟妹？ 后一秒，嫂子？ 什么情况？ 刚从北苏战场回来的季中校，只来得及休整一天，压根没打听司丞和楚煜的近况。 要不是中午接到楚煜的电话，短期内，季暝可能都没那个时间，跟楚煜在基地里打上照面。 毕竟只是帮自家兄弟一个忙，顺手一带的事情，完全不影响他后续在仑港的任务。 季暝连问都没问捎的人是谁，就直接同意了。 那声“弟妹”，也是在机库见到楚煜之后，现猜的。 万万没想到啊……自己这边才起飞没多久，居然又跳出来一个二哥。 想到二哥那死了兄弟，也不会多说半句废话的死德性，季暝心里啧啧了两声。 有朝一日，竟然能听到二哥专门跑到塔台来，特地跟自己嘱咐这么一句，实在是稀奇！ 季暝可以断定，这小姑娘跟二哥的关系匪浅，至少比楚煜匪浅。 季中校是个直率性子，为人不像楚煜那样，心思弯弯绕绕的，也不像司丞懒得与人说废话，心里有什么疑惑，他从来不会自己忍着憋气。 张口便是直截了当地问：“楚小姐，你跟楚煜是？”什么关系。 头盔内的对话，提前被他调成舱内通话状态，仅限他跟楚瑶两个人能听到。 当然，黑匣子也能听到。 因此，他问得还算委婉。 “考场”传来司丞声音的时候，楚瑶就知道，季暝肯定会在心里偷偷嘀咕自己。 就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但看他从“弟妹”改口到“楚小姐”，还是能判断出，这是个挺有礼貌的人。 对待有礼貌的人，楚瑶自然要回以礼貌且真诚的答复。 她回说：“普通朋友。” 季暝一噎。 果然，跟自己看到的一样，这小姑娘对楚煜完全没想法。 就是这个“普通朋友”，多少还是有些委屈老六了。 “那我二哥呢？”季中校并没有放弃探寻真相的脚步。 楚瑶抿了下唇，侧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千米之下的群山。 绵延的山林之外，终于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房屋群落。 目光在那些缩小成方块的小房子上停住，楚瑶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也是朋友。” 季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也是朋友，但不普通。 看来……应该是二哥的人。 啧啧，楚小六这狗玩意儿，果然又在背地里暗戳戳搞小动作。 想他们六兄弟，大哥脑子有病，二哥冷漠无情，三哥是个惹祸精。 从小到大，只有祁璟跟他最惨，不是替秦野背锅，就是替秦野挨打。 事后才知道，每次挨得毒打，基本都是楚煜在背地里告他们黑状。 丫就是个天生的老六！ 这次居然挖墙角挖到自家二哥身上，真真是不知死活。 心里嘀嘀咕咕着，季暝倒是一点不担心司丞被撬墙角，更不担心楚煜搞这点破事会影响兄弟感情。 毕竟他们兄弟之间，确实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季暝……”正当季暝想着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楚瑶忽地开口，“下面是什么地方？” 季暝被问的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卫星导航。 因为是空军专用航道，加上需要绕道避开盛京城区，这一路他们走的全是山区。 下方经过的，应该是矩州龙县内山的几个村庄。 楚瑶侧着身，向窗下方看去。 来自超凡者独有的感知，在刚才经临那片村庄上空的时候，莫名的，让她有种心脏鼓动的惴惴感。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危险的讯号。 第064章 请求支援 “矩州西南山区。” 听着耳机里季暝的声音，楚瑶的目光忽然一滞。 在一块长方形白色屋顶的边缘，忽然飘出一抹红色。 好像是块布。 楚瑶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随着直升机向前，下方的房区向后移动，变得越来越小…… 就在楚瑶扭回头，打算忽略掉心里那股怪异的时候，耳机里“嘀嘀”了两声。 一阵电流扰乱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枪击声：“72213小队，请求支援！我们正在进行畸变者收容，发现超过四名畸变者……” “72213小队，请求周边小队支援！” “72213小队，请求航空小队支援！” 突地，一阵沉闷地重物敲击声，伴随着咔嚓声，阻断了通话声。 楚瑶在听到第一句求援请求的时候，便屏住了呼吸，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心脏咚咚咚地直跳。 前方，季暝正开启己方通话，在跟塔台“考场”沟通。 他这一趟出门，直飞宁城仑港，真正属于他的战斗机，此刻正停在仑港航空大队。 因为是长途飞单程，直-10的挂载位被副油箱占了一半，唯一能用的就只有前管的航炮。 就算有其他火力武器也没用。 在没有得到塔台方面允许的情况下，他不能贸然掉头，私自参与战斗任务。 何况，这会儿在他的后座舱里，还有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就在“考场”那边给出继续飞行的指令时，之前的区域性无线电通话又响了起来。 通话器里的人似乎换了一个，比之前的要年轻一些，只是声音嘶哑：“72213小队，请求支援，我，我们遭遇四名畸变者伏击，目前已经击毙三名……滋滋……” 干扰声很大，沉重的脚步声，夹杂呼啸的风声，呼吸声，喘息声。 “72213小队，队长牺牲了，我方损失五人……我们正在突围……” “72213小队，前方学，有学校……发现兽化体……发现兽化体……特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滋……”通话再次中断，伴随着通话器落地的声音。 季暝操纵飞机的动作顿了顿，悬停了半秒，飞机继续向前。 “72213，我们已经退入学校……请周边区域小队尽快支援……这里有孩子……” 楚瑶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下意识收紧。 原来刚才那块红色的布是国旗，当时看的那一眼，大概就是学校。 安静的机舱内，只剩下混乱嘈杂的战斗声，枪声，撞击声…… 72213，他们还在战斗。 这个时候，季暝应该关闭这段频道的通话，但是他没有。 楚瑶望着前座，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她想，也许此刻，季暝跟她一样，在等待着，有其他人回应通话器里的72213。 所以，飞行速度降低了。 甚至间断性地悬停了几次……只是想等一声前来救援的声音。 耳机里仍然只有沉闷的撞击声，枪火炸开的砰响，嘶哑的怒吼…… “72213，请求周边区域小队尽快支援，我们需要重火力武器……” 没有人回应。 那地方太偏僻了，除非附近有其他作战小队，短时间几乎不可能有人过去支援。 楚瑶咬住唇，眼眶有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喊了一声：“季暝。” 前方的季暝，双手青筋暴起，咬紧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平静到没有情绪的声音，在头盔耳机内响起：“已经通知塔台，目标在掩体内，空中火力支援无效，等附近军区派人伞降。” 知道季暝在解释给自己听，楚瑶回望后方，问：“远吗？” 她问的是，过来支援的人，来得及吗？ “不确定。”季暝的声音下沉着，过了半秒，说出残酷的事实：“来不及……已经做好集中打击的准备。” 楚瑶听不懂什么叫集中打击，但是能听出季暝的语气。 他大概是在说，如果来不及支援，会直接对地面目标进行无差别轰炸。 在有兽化体存在的情况下，这似乎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72213，我们仍在突围……孩子都在……” 不知怎么的，楚瑶的眼前忽然又飘过那块红色的布。 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真的，她在那一刻，凭借超凡天赋的感知，看见了。 她看到缩小成方块的学校大楼边缘，其中一扇小窗户里，探出来的小脑袋。 那是个孩子。 她在向外面传递求救信号。 第065章 楚瑶女士 “季暝，我们能在那里降落吗？” 楚瑶突兀的开口，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种情况下，她不该说话的，这不是她能够干涉和做决定的事情。 她也不应该自不量力的去操心这种事情，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头盔耳机里那始终没人回应的求援，心口莫名堵得慌。 “可以。”季暝很干脆的回以肯定，直-10的机型中等，完全可以在山区学校的操场正常起降。 “那我们……” 楚瑶的话没说完，便被季暝以更干脆的方式否决：“不行，我们没有武器。” 就算有，也不可能带着你降落。 那只兽化体在学校里面，堵着72213小队和那群孩子的出路，直-10的航炮根本不可能打穿学校房体。 何况，以航炮子弹的威力，也打不穿兽化体的基础防御。 楚瑶忙道：“我有武器，步枪，狙击枪，我都有！” 知道小姑娘是好心，季暝没有出声制止她不切实际的想法，好脾气地安抚道：“没用的，至少得榴弹炮级别的火力，否则根本打不穿兽化体。” “我有办法！”楚瑶有些着急，这种时候，一句话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她只能从“摇篮”里取出一把步枪，“你回头看我一眼！” 季暝没法，匆匆回头看她。 就一眼，季暝倏忽回转身，控制着飞机的同时，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 刚刚那一下，他居然看到楚瑶那姑娘手上拿了一把苏制svd狙击步枪，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小姑娘的手在发光。 白的，圆圆的一团光球。 随即，他听到身后传来女孩沉静中带着些急切的声音，“季暝，我们得去，72213他们还在。” 哪怕是见识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季暝依然摇头。 如果是他一个人，就算没有重火力武器，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违反命令，强行降落了。 但是有楚瑶在，他不可能做出这种明知道是去送死，还要带着个小姑娘一起去送死的愚蠢行为。 然后。 他听到身后的小姑娘说了一句疯话，“你应该也注册摇篮了吧？我是少数提前激活摇篮天赋技能的人，我有异能，可以杀死那只兽化体，请你相信我。” “季暝，我们得下去……你得带我下去。” 我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救人，你得带我下去。 在末世，她救过太多人。 在医疗中心被救回来的伤员，出外勤时队伍里的同伴，被迫在“远航”负责医疗工作时救下的人。 从来都是别人把伤患送到自己手上，她救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恢复健康，看着他们没能熬过畸变，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走向死亡…… 从来没有哪一次，她这么希望救下一群人。 这个想法分明很愚蠢，她只是治愈系超凡，季暝还是个普通人。 “可以不救的……”楚瑶有些低的声音，在头盔耳机里响起，“但是……回去后，我可能会睡不着。” 她抬起手，捂了捂心口，其实不关她的事。 可是……会良心不安。 季暝听着她喃喃自语一般的话，神色变幻，无奈，纠结……最终化为肯定。 深吸一口气，男人清亮的声，忽然间，拨开云雾。 “正在调整航线,回返……” 听到头盔耳机嘟的一声，编号93的直-10通讯频段，接通72213小队。 “72213，我是国家安全部，1121航空大队中校季暝，代号‘第五’，正在前往支援，请说明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把连通“考场”的通讯频段关闭。 通过头盔耳机，声音在楚瑶耳边响起：“目标降落点确定，楚瑶女士，请陈述作战计划。” 楚瑶猛然抬头，心口莫名鼓胀，仿佛有巨大的勇气，因为季暝的那一声“楚瑶女士”，瞬间充盈其中，眼泪不自觉淌过脸颊。 前头冷着脸的季暝，见小姑娘没反应，回看了一眼。 又是那么一眼，心却顿时慌了，一改刚才刻板的语气，慌慌张张：“怎么回事，怎么就哭了？我没凶你啊……” 见不得人哭的季中校，感觉天要塌了。 “我没哭！”楚瑶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软乎乎的，语气却凶得很。 与平时不同，这眼泪不娇气。 第066章 反应能力 矩州龙县。 巳汶村小学，东南面水泥操场。 纯黑涂装的直-10，停在操场后侧区域。 季暝正身直立在直升机驾驶舱下方，身后背着一把svk狙击步枪，手上正在装填备用弹匣。 背后。 楚瑶一边拉开21式飞行服的拉链，脱下连体上衣，将两侧的袖子系在腰间，拉下发绳，重新扎了个马尾。 她的手上没有枪，只在宽阔的飞行裤口袋内侧，藏了一把祁璟送她的勃朗宁袖珍手枪“宝贝”。 整理妥当衣服，楚瑶小声跟挡在她身前的人说道： “那一会儿就按照这个方案，你去北面大礼堂楼顶，找个最佳狙击视野，我尽量把那只兽化体，引到面向大礼堂的走廊上。” 巳汶村小学只有两座带楼层的建筑，一座是活动大楼，一座是教学楼。 活动大楼五层，教学楼四层，两座大楼一前一后，教学楼的半露天走廊恰好对着活动大楼。 根据72213小队传回来的消息，他们跟学校里的孩子，目前被困在教学楼三层，最东侧的计算机教室。 普通的教室外面有半露天的走廊，计算机教室前面则是教师办公室，那只兽化体就在计算机教室和教师办公室之间，那条封闭的走廊里。 按照72213小队的描述，兽化体是一只全身皮肤灰褐色，形似鲶鱼的直立型鱼状畸变兽。 身长两米以上，周身附着不知名的褐绿色黏液，他们手上的步枪和冲锋枪，都没办法击破那层黏液的保护。 奇怪的是，那只畸变兽在把人困进计算机教室之后，并没有对里面的人进行二次攻击。 但是，72213小队尝试突围了几次，畸变兽又会把他们打回到计算机教室。 仿佛它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关在计算机教室。 知道这些消息之后，楚瑶反而安心了不少。 从这只兽化体的表现来看，它应该还有一部分理智。 只要有一点理智，就代表着这只兽化体存在沟通的可能性。 他们的作战计划也很简单，楚瑶去教学楼吸引兽化体，将兽化体引到半露天的走廊上，季暝去活动大楼埋伏。 两座大楼间隔四十来米，从活动大楼楼顶朝向教学楼，是以高打低的最佳狙击位。 对这个作战计划，季暝到现在仍持反对意见。 这一点，从季中校紧咬的后槽牙就能看出，他这会儿正疯狂后悔。 自己怎么就听信了一个小姑娘的疯言疯语，不仅屏蔽了“考场”那边发来的警告，还跟她一起发疯，临时调转航线，降落在这里。 扣紧弹匣，季暝在心里骂了一句：操蛋！ 听着身后小姑娘，自顾自给他这个战术大师安排狙击点，季暝恨不得现在就回过身，给她一个脑瓜崩。 楚瑶：“我好了。” 感觉到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拍，季暝抿了一下唇，飞行靴在水泥地上碾出一个半弧。 转过身，目光刚落定在楚瑶身上，眉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声音严厉：“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 …… 下飞机的时候，季暝在机舱储备箱里拉了一件防弹衣出来。 按照他的要求，楚瑶刚才躲在他身后，应该是在穿防弹衣才对。 可现在。 这小姑娘，不仅没穿防弹衣，连飞行服的上衣都脱了，只露出一件紧身的白色背心。 这种时候，他根本没心思管这一身背心穿在楚瑶身上，是多么的突显身材。 满脑子全是大写的后悔。 尤其是，当他看到楚瑶裸露在两侧，完全没做任何防护的小细胳膊，那白生生的两根，稍稍用力就会擦破皮的样子，看得他血压噌噌的往上升。 楚瑶被他瞪得有些心虚，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嘀咕：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得先过去跟那只兽化体进行交流，不管是穿防弹衣，还是带武器，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我对你的作战计划依旧持反对意见。”季暝脸色难看。 两个人的作战任务，常理来说，应该听从他这个正规军人的安排才对。 偏偏这小姑娘自称有“异能”，还给自己提供了作战武器，季暝想搞一言堂都不行。 瞅着本来就黑的季中校，一张俊脸黑沉沉的可怕，楚瑶缩了缩脖子，出声辩驳：“我真的有异能，可以削弱兽化体的防御。” 似乎是为了证明，楚瑶抬手往他胸口一放。 指尖一团白荧的光点，在季暝的亲眼见证之下，沁入他的胸膛。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暖流，从心口流转向他的周身。 季暝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一般，充满了躁动感。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想要原地蹦他个三米高的兴奋劲时，楚瑶趁他不注意，朝着教学楼小跑过去。 边跑，边丢下一句：“快行动。” 直-10的降落，动静如此之大，她不相信那只兽化体没有发现。 他们两个能在这里磨叽这十分钟，很有可能是那只兽化体根本不屑搭理他们，它的目标似乎只有计算机教室里的那些人。 跨过水泥操场边缘的灌木丛，楚瑶的身形陡然一顿，左脸颊被突如其来的强烈危机感，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危险袭来的刹那，楚瑶的身体先脑子一步，往右侧错了两步，手指刚点上右耳上的通话器，耳边便是“砰”的一声。 是svk狙击步枪沉闷厚重的击发声。 然后。 是另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跟着，通话器里传来季暝干净中带着些高昂的响亮嗓音：“击中一名畸变者。” 刚错开身形的楚瑶，看向地上那具距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畸变者尸体，手下意识摸到飞行裤里的袖珍手枪。 这是一名颈部腮化，两臂长有半米长鱼鳍的畸变者，季暝刚才那一枪击中的是太阳穴后方。 一枪爆头。 但是楚瑶知道，这只畸变者并没有完全死透，它只是进入了尸化状态。 等到尸化状态结束，它就会变成尸化体，也就是末世常见的“丧尸”。 丧尸和丧尸兽是民间的叫法。 所谓的“丧尸”，一般分两种。 一种是畸变失败的人类，死亡后形成的尸化体。 另一种是畸变者死后形成的尸化体。 尸化兽则是畸变兽死后形成的尸化体。 不论是尸化体，还是尸化兽，它们真正致命的要害是心脏。 在它们的心脏外，包裹着一层深红甲壳，只有完全击碎深红甲壳，尸化体和尸化兽才算真正死亡。 虽然很眼馋这只畸变者的击杀机会，楚瑶最终还是忍住了。 本身这一枪就是季暝开的，对方还救了自己，自己要是再偷摸抢了人家升级“摇篮”的机会，实在有些不讲道义。 她点了一下右耳通话器，提醒：“季暝，记得朝心脏补两枪。” 普通的畸变者，两枪足以打碎深红甲壳。 通话器里的声音刚落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的季暝，已经朝着地上的畸变者尸体，对胸两枪，头部一枪。 莫桑比克枪法，经典的战术补枪。 楚瑶看了一眼，没作声。 心里暗暗咕囔，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多少有点班门弄斧的嫌疑。 虽说，她提醒季暝补枪的本意，只是为了不浪费击杀畸变者获得的一次击杀记录。 有了这次击杀记录，就可以拥有10点积分。 积分在摇篮里只有一个用处，搭配金币，升级个人等级。 这边，季暝开完三枪，轻咦了一声。 他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一条浅蓝色的击杀说明，并且提示他：获得10点积分。 两行字一闪而过，眼下这种情况，季暝暂时也没有时间研究“摇篮”的变化，索性先放到一边。 随即，他侧头看向楚瑶，朝着她挑了一下眉，夸了一句：“反应能力不错。” 楚瑶见他刚才那个反应，知道他拿到了击杀积分，心里的石头落地。 跟着敷衍地“嗯”了一声，没再管他，一溜烟朝前面的教学楼跑去。 原本季暝还想说两句，看到她这副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快步朝着大礼堂方向跑去。 第067章 我要死了 在刚才之前，季暝对楚瑶是100%的担心。 但在看到她躲避畸变者扑击的那一下之后，他对楚瑶的担心，勉强降到了95%。 这小姑娘长得柔柔弱弱的，反应能力倒是不错，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跑上活动大楼的楼梯，季暝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希望楚瑶的异能有用，不，是必须有用。 按照楚瑶的作战计划，她会在上到三楼之后，先尝试跟兽化体沟通。 不论沟通结果如何，她都会想办法把兽化体引到半露天的教室走廊上，尽量让兽化体暴露在狙击视野内。 并且，她保证。 她的“异能光球”可以削弱兽化体的基础防御，确保季暝手上的svk狙击步枪，能够击穿兽化体的粘液层。 虽然“异能”这事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荒唐，但在亲眼见识过楚瑶展示这种完全不科学的超能力之后，耿直的季中校选择了相信。 其实以他的身份，本来也知道一些保密级别不算高的信息，知道这个世界上一直都存在着一些身怀特异功能的人。 尤其是“摇篮”的突然出现，他们这些现役军人都按照上面的规定进行了注册，他自然也清楚这个奇怪系统里的各项内容。 根据2所那边传来的消息，里面的天赋那一栏很可能就是可被开发的“异能”。 楚瑶刚才朝他身上丢的那颗小光球，愈加让季暝确信，这个世界有真正的异能存在。 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儿。 原本在航空大队，他在一众飞行员中就拥有排名第一的视力，此刻用上狙击枪的瞄准镜，竟然比以往任何一次更清晰。 就好像……他的视力又有了新的提升。 要是这小姑娘的“异能”可以普及到部队里，搞不好能给她弄出一支神射手连队。 挥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季暝将瞄准镜对准前方教学楼。 兽化体潜藏在教师办公室与计算机教室之间的封闭走廊内，暂时无法捕捉目标。 季暝只能将瞄准镜锁定在楚瑶周围，以防她身边再出现其他畸变者的袭击。 …… 隔了四十多米的教学楼三楼走廊。 楚瑶走路的速度并不快，耳机里，季暝的提醒声才刚刚落下，周边没有任何异常。 随着她的靠近，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倏地伸出两条细长的灰褐色触须。 就在那两条触须冲出阴影，袭向她的瞬间，楚瑶忽地开口：“你没有完全进化？” 她说话的嗓音一如往常的细软，说出口的语句，却带着一股钝重的滞涩感。 不是普通话，不是华夏地区的方言，更不是英语。 她在说的是另一种语言，一种发音共鸣腔后置的兽语。 在末世当医生这些年，不论是在基地医疗中心，还是在远航的医疗科研所，楚瑶跟太多畸变者和兽化体打过交道，简单的兽语交流对她来说并不算难。 那两条触须的动作明显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继而缠上楚瑶的腰身，伴随而来的是一声粘稠浑浊的兽语： “你是同类？不……气味不对！” 蓦地，阴影中传来一声低吼：“你是背叛者！” 畸变者从不承认自己是异类，它们自称进化者，并对超凡者无比厌恶，称呼他们为背叛者。 超凡者。 最高进化理想的背叛者。 …… “我有办法让你完成最终进化。” 楚瑶没做任何挣扎，任由那两根滴着浑浊黏液的触须，在自己身上来回蠕动。 她的这句话一出，黑暗阴影中，腐烂黏液的味道又重了几分，从里面传出一句兽语：“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能力是修复身体细胞。”楚瑶开始现编：“不管是普通人类，背叛者，还是你们进化者，都有效。” “证明！”它需要最直接的证明。 在畸变兽低吼出声的时候，楚瑶压低声对通话器里的季暝说了一句：“对着我开枪，朝腹部前侧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此刻正缠着那两条湿黏腥臭的触须。 知道季暝不会听自己的话，她又加了一句，“你开枪，我还能活，你不开枪，我马上会死。” 畸变兽并不是没有智商的野兽，它们有自己的语言系统，思维能力，甚至还拥有一部分，从人类意识中剥夺而来的语言能力。 楚瑶的声音虽轻，它依然听见了一部分。 人类的语言很陌生，却不是完全听不懂。 知道眼前这个背叛者，在跟对面楼顶的人类说话，畸变兽沉闷地发出嘶吼声，沙沙的，带着粘浊的咕噜声，这是它的笑声。 跟着是半通不通的蹩脚普通话，“你……有同伙……但是，废物。” 兽化体的感知能力，是普通畸变者的十倍之高。 从飞机降落，到击杀畸变者，再到两人分头行动，这只鲶鱼畸变兽，对楚瑶和季暝的动向了如指掌。 它听得懂对方的话，知道眼前这只弱小的背叛者，是在提醒她的人类同伴，攻击自己的胡须。 可惜，那些小把式武器，连它的粘液层都射不穿，更不要说是它的胡须。 它完全可以肆无忌惮的出现在这两个人面前。 之所以躲在黑暗之中，仅仅只是因为它没能完成最后的进化，身上长了两条人类双腿，简直丑陋至极！ “季暝！开枪！”楚瑶的声音陡然尖锐。 右手忽地搭上缠在她腰间的那根触须，黏腻恶心的触感沾染指尖。 与此同时，一道极隐秘的浅淡白光出现在她的指尖，迅速钻入触须之中。 畸变兽的怪笑戛然而止，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未知的危险，触须倏然收回，粘稠浑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这是……什么……” 而在楚瑶和漆黑的阴影之间，此时正连接着一条浅白色的光线。 ——生命之弦。 一周前，她刚解锁的第二项天赋技能。 从一开始，她就对季暝撒谎了。 被季暝当做异能光球的白荧，根本无法削弱兽化体的防御。 她的作战计划，从来都不是把畸变兽引出来狙杀。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技能的治愈系超凡，楚瑶在这次计划里的唯一筹码，就是生命之弦。 只要让她接触到兽化体，释放出生命之弦，她就能通过生命力平衡，来窃取兽化体近一半的生命力。 而她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接近那只兽化体，等待对方的主动出击。 犹如琴弦一般细如蚕丝的光线，随着触须的收回，将楚瑶的心脏与畸变兽的心脏，彻底牵引在一起。 狂暴的生命力，洪流一般自畸变兽的心脏，冲向楚瑶的心脏。 在接受凶猛致命的生命力冲击的最后一刹，她再次开口：“季暝！再不开枪，我要死了！” ——“砰！” 第068章 扶我一下 铜黄色的子弹穿破空气，急速旋转而至。 一枪，击中楚瑶的前腹，贯穿腹部，射入身后白漆斑驳的墙体。 楚瑶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大量鲜血流出。 无力感侵袭四肢，脚步踉跄地向后，撞击在身后的教室窗沿上。 通话器里，季暝的声音，因为巨大的担心骤然破音，“怎么样？楚瑶！说话！” 刚才那一枪他不该开的！ 那两根怪物触须都已经回去了，他怎么就听了楚瑶的话，开了这一枪？！ 不该的！ 季暝眼眶通红，黝黑的额头青筋突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顶上站起身。 而在教学楼内。 楚瑶却朝着远处的大礼堂楼顶，弯了弯眉，忍着剧痛夸赞道：“枪法很好，谢谢了。” 尽管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季暝却是楚瑶这么多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给予她最大信任的人。 明知道这次的行动极其危险，他在几次拒绝之后，荒唐地选择了相信自己。 哪怕她解释不清楚，所谓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季暝却依然相信她。 包括刚才那一枪。 季暝的那一枪，几乎带走了她全部的生命力。 也恰是在那一瞬间，自兽化体而来的那股汹涌生命力，才不至于冲爆她的身体。 腹部的剧痛依旧，楚瑶并没有动用白荧，对伤口进行修复。 鲜血仍在向外流淌，生命力随着血液继续流逝着。 一旦楚瑶的生命力低于平衡线，兽化体的生命力便会流向她的方向。 听见楚瑶的夸奖，楼顶上的季中校，眉头夹得死紧，声音还带着些嘶哑：“那东西都回去，为什么还让我开枪？你不要命了吗？” 开枪射伤队友，是季暝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现在，他变成了自己最不能容忍的人。 楚瑶咧嘴，“我说的就是让你朝我的腹部开枪，没说让你打兽化体的触须。” 末了，又补充一句：“这是一种传递伤害的异能，因为你那一枪，兽化体已经丧失行动能力。” 虽然是编的，但其实跟真相很接近 从一开始，季暝和那只畸变兽都理解错了。 她只是单纯想借由季暝的手，射伤自己。 毕竟自己杀自己这种事，她实在下不去手。 之所以让他射击前腹，这个位置是楚瑶可以接受的，最不影响肢体行动的重大创伤。 即便腹部被射穿，只要季暝的枪法别太离谱，她也可以确保，自己被打碎的只是几节用处不大的肠子。 后续用白荧修复，恢复速度绝对比其他器官更快。 听到楚瑶的话，季暝揪成一团的心，忽地展开了两寸。 仔细一想，不对，她这种行为跟自杀式攻击又有什么区别？ 才展开的心脏，又皱巴巴团成一团。 焦急的语气里，带了些他这个身份不该有的哽咽。 不是哭，可能是太过惊吓，也可能是那一瞬间的大喜大悲。 季暝在通话器里狂吼：“楚瑶女士！擅自更改作战计划，回去关禁闭一周！” 楚瑶一愕，忽地噗哧笑出声。 笑声刚出，又忍不住嘶了一声，刚才那一下，抽到腹部正在淌血的伤口，痛死了。 “还有心情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的那个异能能修复伤口吗？” “能。”楚瑶咬牙，低哼：实在太痛了。 缓了片刻，深吸气，“你过来吧，兽化体已经很虚弱了。” 同样的，我也越来越虚弱了。 …… 压下强烈到脑仁都跟着眩晕的痛感，楚瑶扶着教室的窗沿，亦步亦趋朝着前方阴影方向移动。 她每走一步，鲜血便顺着飞行裤的裤管流向地面，被她拖出长长的一条红色血迹。 季暝冲到教学楼，四个台阶一步往上迈，几秒间跨上三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如此惨烈的一幕。 不到两米宽的走廊，深深晕开一片赤色的血毯。 楚瑶已经步入黑暗的封闭走廊，她摸索了片刻，“啪”打开走廊灯。 入目，是一只灰褐色的鱼身人腿畸变兽。 此时，这只鲶鱼畸变兽正瘫软在地上，宽阔的嘴巴无力地张开，仿佛一条溺水的鱼，嘴里发出赫赫的怪声。 两侧分开的黑色球状眼珠，死死盯着楚瑶，“为……什么？” 兽语的音调依旧怪异钝重，语气却虚弱至极。 到底是什么？！ 这条白色的线，到底是什么？ 这东西正在盗取它的生命力，一刻不停，直到现在仍在继续抽取着它心脏内的核心生命力。 楚瑶从飞行裤口袋内侧，摸出勃朗宁“宝贝”，任由腹部的伤口继续流血，蹲在鲶鱼畸变兽面前，枪口对准它的心脏部位。 眼见自己的致命要害被发现，鲶鱼畸变兽猛地暴起，却听楚瑶用同样晦涩钝重的兽语开口：“还没发现吗？我伤的越严重，你的生命力就流逝得更严重。” “为什么？！不可能！”虚弱的暴怒声。 “你可以试试。”楚瑶不仅没躲，甚至抓住它下颚的尖刺，朝着自己的腹部重重刺入。 鲜血“噗”地喷在鲶鱼畸变兽的下颌，不仅没让它感觉到嗜血的快感，反而是它身上的生命力在那一瞬间突然消失近半，身体比之前更加虚弱。 “你偷走了我的生命核心！你这个背叛者！” 随着鲶鱼畸变兽的怒吼，楚瑶手中的袖珍手枪，“嘭嘭”地发出两声重响。 手枪击发的一瞬，她搭在畸变兽身上的手，轻轻一动，斩断牵引在两人之间的生命之弦。 “咚”一声，畸变兽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 楚瑶随着它向后仰倒的动作，一屁股坐到地上，抬手朝着自己的腹部，落下两团白荧的光。 恰在这个时候，季暝冲了过来，他第一反应是冲到畸变兽面前，朝畸变兽补上两枪。 却在这个时候，左腿突然被楚瑶抱住。 “死了，扶我一下。” 听到楚瑶气若游丝的声音，季暝一个激灵，急忙将手中的狙击步枪甩到身后，蹲下身。 快速从飞行裤侧袋内掏出纱布绷带，语气紧张，“怎么样？你的异能可以治疗吗？” 被半抱半扶着站起身，楚瑶点点头，“血已经止住了，去办公室里坐一下，我处理一下伤口，你去计算机教室看一下情况。” 在两人确定作战计划后，季暝就对计算机教室里的人，下达了全体静默的命令。 不管是里面的孩子，还是72213小队，只要他们两个没喊开门，都不能做出任何行动，发出任何声音，以防破坏他们的战斗任务。 听到楚瑶的话，季暝轻轻瞪了她一眼，抬手摁了一下耳边的通话器，“72213，兽化体已被击毙，检查我方伤员情况，我这里有急救包。” “有重伤的吗？有的话，我去看看？”楚瑶一边清理着腹部黏糊糊的血液，一边还有空插上一句。 站在旁边看着她撩衣服擦拭的季暝，拧眉，黝黑的脸庞写满了欲言又止。 看到她浅灰绿色的飞行裤，被血液浸泡成深褐色，后槽牙都裹着一股酸涩，忍不住一阵牙酸。 要是没有异能给楚瑶兜底，这姑娘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第069章 黑魔法师 楚瑶处理伤口的手法极其熟练流畅，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季暝站在一旁，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不像初见时带着些许拘谨，此时完全可以用平静来形容。 仿佛……这满地满身的鲜血，于她而言，只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女孩那双黑棕色的眼眸，更是透着淡淡的漠然。 似乎在她眼里，她的命，不是命，她流的血，也不是血。 不知怎么的，季暝因为她这副态度，心里莫名的不痛快。 手上动作比脑子更快，抬手屈指，给了楚瑶一个脑瓜崩。 嘴上更是呵斥道：“你要是我手底下的兵，这会儿已经被我拎起来揍了。” 楚瑶并不知道，季暝正因为她不爱惜自己，不珍惜生命而生气，只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临时改变作战计划才生气。 手上的动作未停，她只稍稍抬了一下头，朝男人露出一个软乎乎讨好的笑容。 语气装得可怜巴巴，“现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吗？” 季暝睨了她一眼，冷声：“承认什么错误？” “我不止改变了作战计划，其实，我还说谎了……” 季暝愕然，“什么意思？” “我的异能光球，其实没办法破开畸变兽的防御……” 楚瑶的话说到一半，季暝忽地蹲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仰头，目光直视她，眼神要吃人，“你再说一遍！” 楚瑶缩了缩小脑袋瓜，弱弱开口：“就是……我之前的作战计划，其实是骗你的，异能光球只能治疗伤势，不能削弱畸变兽的防御。” “你怎么敢的啊？！你怎么！”季暝气结，怒气值直线飙升，又不好对面前的小姑娘发作，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以此来平复心中巨大的后怕。 “你看，我才跟你说了一句实话，你就是这个反应。”楚瑶挑挑眉，一脸无奈，“要是一开始不骗你，你会让我过来吗？” “当然不可能——”五个字脱口而出，季暝自己先反应过来，闭嘴，咬住后槽牙，心里开始疯狂辱骂楚煜和司丞，到底是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个小祖宗。 “虽然异能光球没用，但我确实有个类似传递伤害的黑魔法。”一边处理伤口，楚瑶一边认真解释着。 超凡技能是她的底牌，本不应该跟季暝说的这么仔细。 但是将事情的原委跟季暝说清楚，是她对季暝给予自己盲目信任的回应。 听到有新异能，还是什么黑魔法，季暝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什么？” 他晚到了一步，并没有看见那条极细的生命之弦，只隐约听到楚瑶跟那只畸变兽在说话，说的还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语言。 听到季暝说出这句话，楚瑶微歪头，对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个魔法可以连接两个人，平衡双方的生命力。 我刚刚把它连在兽化体身上，它的生命力比我高很多，如果平衡到我身上，我的身体会被它的生命力冲垮。” “所以你让我对着你开枪？让你受伤？”季暝多聪明一个人，楚瑶一说，他立马就反应过来，刚才那一枪的作用。 楚瑶点点头，“打个比方，畸变兽的生命力是一罐桶装水，我的生命力大概就是一瓶矿泉水。 一旦开启生命力平衡，它会在一瞬间失去近一半的生命力。 越是强大的个体，如果没有足够的生命力支撑，就会瞬间虚弱，无法驱动它庞大的身躯。” “很神奇。”季暝沉思片刻，评价了一句。 跟着抬手，屈指，又弹了楚瑶的额头一下，语带威严： “但这不是你说谎的理由，欺骗长官，伪造作战计划，你给我等着吧！” 楚瑶瘪瘪嘴，小声嘀咕：“我还没说完呢。” 季暝瞪了她一眼：“说！” “生命光线消耗了我不少能量，加上刚才治疗伤口，又用了好几次异能光球，我现在很虚弱，需要一点能量补充。” 其实能量还剩一些。 只是她现在的生命力，大概只有原来的60%，不算太低，却会影响腹部伤口的恢复。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再使用几次白荧，或者做一些有益双方身体恢复的运动。 刚才，她已经连续用了三次白荧，身体已经处在副作用濒临爆发的边缘。 再多用上一次，楚瑶感觉自己可能会兴奋过头，对着眼前的男人霸王硬上弓。 反正结局都是滚床单，她选第二种，清醒的滚。 完全不知道楚瑶在打什么坏主意的季暝，听她这么一说，神色微凛：“需要什么材料，我马上叫人去找……” 见他这副天上的星星我都能给你摘下来的架势，楚瑶没有立即接话，双手在腹部缠上一圈纱布，手指一挑，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随即，抬头朝着季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需要你。” “啊？”季暝懵住。 楚瑶的视线自他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定在某处。 飞行裤有些厚，不但没掩盖住那一处，反而有些明显。 季暝顺着她的视线，跟着向下看，乍看到自己的那处，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呵斥道：“瞎看什么呢？！” 楚瑶没动，直勾勾看着，小声说：“就要这个。” 季暝闻言，大惊失色。 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脑门将将要撞上楚瑶下巴的时候，满脸惊慌地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楚瑶轻叹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装可怜：“用不了异能，伤口就没办法正常愈合。” 季暝向后挪动屁股，缩着腿弹跳起身，语气里全是惊恐：“嫂子，你别搞我啊！” 前一秒还在硬气地对楚瑶进行思想批评，下一秒，季中校慌的一批。 怎么恢复个异能，还要割人蛋蛋，这么邪恶！ 她不会真是那种黑魔法师吧？！ 第070章 嫂子弟妹 听到季暝喊自己“嫂子”，楚瑶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面上继续摆出一副我很柔弱，我很需要你的茶艺表情，小嘴跑火车： “我跟司丞只是朋友，不是你的什么嫂子。” 停顿一下，补充道：“跟楚煜也是一样。” 非要说比较有关系的，应该只有祁璟，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季暝并不相信楚瑶的话，站起来之后，下意识往后大退了一步，全身上下写满了对“黑魔法师”的抗拒。 一想起楚瑶刚刚看自己蛋蛋的眼神，季暝的脑子里，就忍不住蹦出前阵子刚看的一部叫《嗜血魔女》的美剧。 故事里的那位西方女妖就是黑魔法师，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骗男人上床，然后在床上吸干男人的鲜血，割下对方的重要器官，下锅煮魔力药剂。 光是这么一联想，季暝猛地打了个激灵。 但考虑到楚瑶的伤势，季中校对战友的关心，打败了他对蛋蛋的担忧。 跳过“嫂子”的话题，径自开口：“我刚刚跟‘考场’联系了，那边回复说，已经通知矩州方面军。 龙县西南的陆战连会在三个小时内抵达巳汶村，到时候我找随队军医给你看看……” “我……那个，我先去对面看看72213小队。”他一边说，人一边往办公室大门方向移动。 楚瑶睨了一眼偷跑的某位王牌飞行员，没接声，自顾自站起身，反手脱掉上身的背心，露出内里同样染了血的紧身运动胸衣。 低头，弯腰，脱掉飞行靴，将自己的双腿从浸了血的裤管里退出来。 她的动作有些慢，尽管伤口已经处理完毕，腰腹处的痛感并未消除。 随着弯腰的动作，腹腔内部挤压造成的疼痛，令楚瑶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她不是个能抗痛的人，哪怕经历过末世，怕疼的体质也一点没有改变。 刚摸到门把手，准备开门的季暝，听到楚瑶的那一声低呼，连忙回过头。 到嘴边的那句“你怎么样”刚要出口，乍看到脱得只剩下内衣内裤的小姑娘，黑黢黢的脸刷一下烧起一片红。 刚回过去的脑袋，猛地转回，嘴上磕磕巴巴：“你，那个……还好吧？” “嗯。”楚瑶应的很随意，她现在不是很急，身上都是血，先换身干净的衣服比较重要。 对着办公室大门面壁的季暝，轻咳一声，正要说“那我先出去了”，却听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 想到身后的姑娘正在脱内衣，脸更烫了，扳动门把手的动作都有些走形。 但下一秒，季暝忽地整个人横向移动，往旁边横跨出好几步。 长臂扯过教师办公室里的银灰色遮光窗帘，刷地一下把面向走廊的两扇窗户全部拉上。 这还没完，保持着半侧身背对的姿势，他绕过楚瑶，三两步走到向外的两扇窗，刷刷两声拉上窗帘。 办公室里的光线瞬间变暗，季暝暗暗松出一口气，再次回到大门前，打开一条门缝，侧着身挪出去，背手关门，全程没敢回头看一眼。 楚瑶在他拉窗帘的时候就抬头了。 看着他背对自己，跟个螃蟹似的左右大跨步拉窗帘，再看他关门的时候，还坚持背对着自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万万没想到啊，祁璟的兄弟里竟然有个这么纯情的。 算了，疼就疼着吧，反正回宁城也就一个多小时，也不是非要do。 实在不行，回去之后就让蒋浔光这个工具人陪着，近距离多待上几个小时，也能缓慢恢复。 …… 打消了找季暝当工具人的想法，楚瑶没再关注他的动向。 从私人家园里取出清洗工具，仔仔细细擦拭凝在身上的血液。 走出教师办公室的季暝，背靠着门板，愣是在原地待了好几分钟。 恍恍惚惚回过神，顶着满脑袋的热气，越过地上的畸变兽尸体，朝着对面的计算机教室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念叨：嫂子，弟妹，嫂子，弟妹，嫂子，弟妹…… 脑子里却循环播放着女孩脱胸衣的那一幕，尽管背对了，走动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她脱掉衣服的那一下。 很白，不是，很软……不是，那个，会跳……不是，我靠，我在想什么呢！ 我他爹的，我真该死啊！ 黑里透着红的季中校，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呼吸，推门走进计算机教室。 …… 正当楚瑶把一脸盆血水收回私人家园，取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往身上套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季暝的声音：“我能进去吗？” 楚瑶手上的动作未停，开口：“进吧。” 季暝开门，先是开了一道小缝，往里觑了一眼。 见里面的人穿了裤子，正在穿上衣。 目光在少女款的白色蕾丝胸衣上停顿了一下，慌忙垂下眼。 闪身进去，低着头没看楚瑶，语速略快：“隔壁有个老师，情况不太好，你能过去看一下吗？” 楚瑶愣了一下，反问：“除了孩子还有学校的老师？” 季暝点头，跨步走向她，“就一个，剩下的全是孩子。 原本按照规定，全国的学校都应该停课的。 偏远山区没办法上网课，这些孩子才会出现的学校里。 都是六年级的孩子，毕业班放学晚，一整个班都在里面……” 受伤的是这个毕业班的班主任。 在飞机上的时候，楚瑶就觉得奇怪。 分区隔离计划开展后，学校是最不应该有人的地方，何况这些人还是孩子。 现在听季暝这么一说，倒是反应过来。 穿好衣服，左手护着腰腹，右手招呼季暝过来扶自己，“带我过去看看。” 听到楚瑶的话，季中校是一点都不敢怠慢，连忙迈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带着人往外走。 楚瑶侧眸看了他一眼，瞥见他黑里发红的耳朵，再看他扶老佛爷出寝宫一般的小心谨慎。 低下头，抿着唇忍笑。 怎么说呢，虽然自己很虚弱，伤口也确实很疼，但其实还没到要人扶的地步。 但是呢。 看到季暝这副经不起逗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因子就忍不住咕嘟咕嘟冒坏水。 果然，跟楚煜接触久了，人是会跟着变坏的。 楚瑶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欺软怕硬，觉得他们兄弟几个里，只有季暝看着最好欺负。 第071章 贝壳纹身 计算机教室里的人很多，72213小队幸存的五名驻军战士，三十六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以及一位年纪跟季暝相仿的年轻男教师。 楚瑶走进教室的刹那，下意识蹙了下眉。 没有缘由，就是感觉这间教室的气味让人莫名不适。 目光掠过地上或坐或躺的人，72213小队仅剩的五人，身上都有伤，伤口都粗略包扎过。 孩子们的情况好一些，没有人受伤。 唯一伤势严重的那名老师，此刻正躺在72213小队的一名中士身旁，肩膀和手臂有大量出血，前胸处也用纱布包扎过。 被季暝带到男老师面前，楚瑶缓慢蹲下身，简单检查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奇怪。 这人的伤势并不严重，比72213小队受伤最重的那名战士要好很多。 尤其是在做了止血的情况下，这种出血量很异常。 楚瑶抬头看向季暝，眼神示意他把孩子带到其他教室里。 她不想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超凡能力。 被看了一眼的季暝，脸又红了。 明明是很正经的一眼，他也能读懂楚瑶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总是会联想到刚才那一幕。 我真该死啊！ 心里暗骂自己，季中校没做耽搁，招呼着惊魂未定的孩子，以及还能行动的72213小队的三人，把人带到四楼的六年级教室。 其实带人去旁边教室更快，也更方便，但是前门有畸变兽尸体，隔壁教室外的走廊又全是血，季暝只能带着孩子们走后门，转过拐角，从旁边的楼梯向上。 留下的两名72213小队的战士，仍处在昏迷状态，楚瑶在两人的胸口处点了一下，两团小一些的白荧，通过指尖透入他们染血的迷彩服。 转而回到那名男老师身侧，快速拆掉他肩膀和手臂上的纱布，白荧顺着他的臂弯内侧进入。 血止住了，楚瑶却忍不住皱眉。 倒不是这个老师的伤势有问题，而是她的感知，总是似有若无地在提醒她，这个地方很不对劲。 重新替男老师包扎好，楚瑶将他的手臂放回地板上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个青黑色的纹身，纹身的样式有些可爱，是个q版的简笔画贝壳。 不太像是男生会喜欢的款式。 这个贝壳的造型……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心里嘀咕了两句，楚瑶听了一耳朵楼上的响动。 知道季暝没那么快下来，索性坐靠在电脑桌旁，边休息，边查看“摇篮”的情况。 亲手击杀畸变兽的那一瞬间，眼前出现的是，前世她最喜欢看到的两行字。 【成功击杀畸变兽（单位：1）】 【获得50点积分。】 季暝击杀的畸变者，只有10积分。 畸变兽却有50积分。 楚瑶轻轻啧了一下。 这也就是大雪灾之前，不管是畸变者，还是畸变兽，实力都不算特别强。 现在杀这些东西，就跟玩一款新游戏的内测一样，怪物的数值不高，容易打，收益却跟正式版一样。 放到大雪灾之后，这些异种的实力，至少得翻上好几番。 积分只能用来提升等级，楚瑶没做犹豫，当场就决定给自己升级。 0级升1级需要10积分，10金币。 1级升2级需要20积分，50金币。 2级升3级需要40积分，100金币。 3级升4级需要80积分，500金币。 4级升5级需要160积分，1000金币。 5级升6级需要320积分，5000金币。 …… 7级升8级需要1280积分，50000金。 除了带着私人家园重生的她，其他“摇篮”用户，只有到8级，才能开启【家园】菜单。 …… 意识对着眼前的全息屏幕点了两下确定，刚到手的50积分还没焐热，30积分就没了，跟着跑的还有60金币。 虽说库存有25000的金币，楚瑶这会儿已经开始提前心疼以后的花销用度了。 肉痛归肉痛，楚瑶的心情还算不错，还差20积分就可以升到3级，开启【社交】功能。 这项功能现在还没多大用处，毕竟“摇篮”才上线一天，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摇篮”可以升级，更不要说知道升级的方法。 但在以后，【社交】将是“摇篮”最强大的功能，没有之一。 第072章 心脏玫瑰 季暝回到计算机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楚瑶。 女孩靠着电脑桌坐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异常苍白，明明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眼神却没有焦距。 仿佛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摇摇欲坠的。 光是瞧着，就让人无比揪心。 季暝低着头走到楚瑶身边，蹲下，开始思考割了蛋蛋之后，自己的生活会出现哪些不可逆的改变。 最大的问题，大概是讨不上媳妇了。 老季家就他这么一棵独苗苗，老头子肯定要气死。 其实问题也不大，回头跟大伯说一声，那么多私生子过继一个给老头子也不是不行。 身体方面可能会有一些影响？ 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应该能继续开歼系列的战斗机吧？ “那个……”考虑了，但没完全考虑好的季中校，犹豫开口：“我想问……”一下，你这个黑魔法，应该不影响我开战斗机吧？ 才说了五个字，楚瑶的视线突然聚焦。 目光从眼前的全息显示屏上移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打断季暝的话：“你扶我一下，我们出去。” “啊？”季暝一脸懵逼，手却听话地伸过去扶人。 楚瑶又看了一眼时间，催促：“走。” 两人走出计算机教室，楚瑶带着季暝走到那具畸变兽尸体前，出声：“帮我把它翻到正面。” 一边说，她一边从“摇篮”里取出两副医用手套，递过去一副给季暝，跟着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玻璃瓶。 高硼硅广口玻璃瓶，耐高温，耐腐蚀，磨砂瓶口，实验室最常见的试剂瓶。 季暝动作利落地戴手套，俯下身，费了点劲将畸变兽尸体翻过来。 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正看清眼前这只兽化体的全貌。 灰褐色的鲶鱼头，两侧长着一对细长的胡须，下颚是灰黄色的四根骨刺，身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黏液，味道很难闻。 目光扫过的一刹那，季暝的眼神忽地锐利了几分，直直落在尸体的心脏部位。 在那里，原本被楚瑶打穿的子弹孔处，竟然长出了一团东西。 胡桃大小，深红色的，一层一层向上生长，犹如花瓣一般，最终收束成一朵将开未开的暗红色花苞。 深红之花。 心脏玫瑰。 楚瑶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两个名字，蹲下身，一手拿着镊子，一手拿着玻璃瓶。 打碎包裹在畸变者心脏外的深红甲壳之后，大概半个小时，就会从它们的心脏处长出这样一朵红色类晶体“玫瑰花”。 根据“远航”的b级研究资料，深红之花的用途可以分为两类。 钱和超凡。 前者，深红之花可以在“摇篮”中兑换大量金币，比黄金等贵金属的兑换比例更高。 后者，深红之花在经过特殊提炼后，可以作为生命源石，为超凡者提供能量。 普通人带一片提炼过的“花瓣”在身上，可以蕴养精神，强健体魄。 另外还有相关的a级研究资料，可惜，作为非“远航”内部成员，楚瑶没有权限查阅。 “这是什么？”季暝见她用镊子摘下尸体上的那朵晶体花，忍不住问。 楚瑶没抬头，动作轻缓的将深红之花放入玻璃瓶，封好盖子，瞎编：“魔法材料。” 季暝：“……”总觉得她在骗自己，但又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 匪夷所思的异能都见过了，在黑魔法师面前，畸变兽的心脏会开花，好像也没那么离奇？ 将玻璃瓶放回私人家园，楚瑶站起身，再次出声：“走。” 操场上还有季暝击杀的畸变者尸体。 季暝连忙摘掉手套，扶住人，心里嘀咕，难道她在准备魔法恢复药剂的其他材料？ 脑子里这么想着，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后脖子凉飕飕的。 第073章 纯情小五 下楼往操场方向走的时候，季暝没话找话的问楚瑶：“怎么你的‘摇篮’能放这么多东西？” “摇篮”的背包只有4格，每个格子只能放一组相同的东西，一组的数量只有20个。 能够装的东西，其实就只有四样。 虽然是没话找话，季暝心里也是真的好奇。 从楚瑶拿出狙击步枪，到后面换了一套新衣服，再到这些奇奇怪怪的实验工具，4个格子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对季暝的问题，楚瑶并没有多意外。 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季暝，他会这么问自己，才是正常表现。 但是。 她并不打算跟季暝说自己拥有私人家园的事情，毕竟只认识几个小时，就算他是司丞和祁璟的兄弟，不该说的，她不会说。 楚瑶心里这么想着，说出口的话，既真诚又敷衍：“可能我是svip用户吧。” 季暝：“……”真想给她一个脑瓜崩。 玩笑过后，楚瑶从背包的第一格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型收纳箱，白色塑料质地，不透明。 两只收纳箱一落地，楚瑶示意季暝：“你打开看看。” 季暝闻言，俯身打开箱子，两只一模一样的箱子，左边那只放着各种绿色蔬菜，右边那只放着冷冻包装的肉类。 楚瑶：“盖上盖子，然后你试试能不能收到一个格子里。” 季暝一愕，随即恍然。 两只收纳箱同时出现在他的第四个格子里，季暝语带惊叹：“你是怎么发现的？” 楚瑶朝他弯了弯眉，“我外公发现的，自从注册了摇篮，他就开始研究背包功能。 无意之中发现，只要是体积相同，外形和颜色一样的不透明盒子，往里面装什么都算同一类物品。” 这是末世里人人都懂的小技巧，就算外公没发现，她也会在大雪灾前提前告诉他们。 “厉害！”季暝夸了一句，继而问：“这事你跟我二哥说过吗？” 楚瑶摇头：“还没。” “摇篮”才上线一天，再相信楚煜，她也不敢这么早就跟楚煜分享这种卡bug似的技巧。 真告诉了，楚煜的反应也绝对不是季暝这样的赞叹。 这点小技巧，到了心思崎岖的楚煜那里，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可疑。 尤其是，自己才刚跟他们说了畸变病毒的猜测。 司丞的承诺也不是永久的。 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因为自己对他还有用。 太过明目张胆的暴露更多秘密，司丞能忍住，其他人也不见得能忍得住。 何况。 “摇篮”在官方眼里，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有人看好，就有人持反对意见。 政党决策不可能只听激进派的声音，保守派同样拥有话语权。 中立派在情况不明朗的当下，通常都会站在保守派那一侧。 在灾难还未来临之前，强行推动“摇篮”，并不明智。 见季暝露出你怎么不告诉他们的表情，楚瑶觉得有些好笑，没解释，反而说了一句：“他们不知道我会异能的事情，你能替我保密吗？” 季暝“嗯”了一声，语调上扬，是疑问句。 他问：“你的异能很特别，说不定能帮上很多在前线的驻军小队。” 楚瑶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因为季暝的话而感到生气，只说：“我不是军人，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跟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普普通通的过日子。” “使用一次魔法需要很多能量，救不了太多人的。”楚瑶顿了一下，“而且……我怕疼，很怕。” 季暝听的很认真。 听前面几句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楚瑶的想法。 听到最后那句的时候，不知怎么，莫名的，心有些慌乱，喉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她真的很白。 脸很白，连嘴唇也是白的，失去生机的白，脆弱得仿佛碰一下就会碎。 想到自己刚上三楼时看到的那一幕。 满目的鲜血，地上，墙上，她的身上，那样的出血量…… 那一枪还是自己开的。 季暝心口紧缩，肯定疼极了。 他低声：“抱歉。” 艰难的咽下梗在喉咙的淤塞，他说：“你放心，我会保密的。” 不是什么人都适合从军当兵，像楚瑶这样的小姑娘，就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在她该生活的世界里。 季暝想着，忽然觉得，二哥和楚煜的眼光真好啊…… 他将来要是讨媳妇，也要找这样的。 又好看，又乖。 这边，听到季暝保证的楚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难得。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好骗的人。 简单又纯粹，完全不像是跟司丞他们一窝长大的。 第074章 玫瑰引力 偏远山区的小学，其实很小。 巳汶村早年经历过地震，巳汶小学是灾后重建的。 水泥操场看着还算新，周围是一圈草地，冬季的草坪黄绿相间，并不怎么好看。 楚瑶蹲在一丛冬青旁，面前是季暝射杀的那具颈部鳃化的畸变者尸体。 她左手拿着小尺寸的广口玻璃瓶，右手是那把之前用过的不锈钢镊子。 季暝蹲在她身旁，手虚虚揽在她身后，没碰到，但小心护着。 目光则同楚瑶一样，看着畸变者尸体的心脏部位。 跟畸变兽那完全兽化的上躯干不同，眼前这具尸体的躯干，跟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 一身廉价的藏青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红褐色的毛衣，胸口位置的衣料，似乎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烧出一个豁口，上面凝着暗红的血块。 随着楚瑶拨开那些血块，一朵深红的，带着些许晶体流光的花苞，出现在季暝的眼前。 没有枝干茎叶，仿佛前胸的皮肤就是它的花萼，托着它，自心脏向外生长。 楚瑶动作轻缓地夹起这朵深红之花，装入玻璃瓶，扣上瓶盖，递给身旁的季暝。 “小了一些，不过胜在外形好看。” 从畸变兽身上摘的那朵深红之花，有胡桃那么大，眼前这朵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点，放在末世之后，属于小体型花苞。 不过从外形看，楚瑶的那朵整一个长得就很潦草，不像季暝手上这朵，很精巧，花瓣的层次也很漂亮。 玻璃瓶在季暝手上显得很小巧，造型别致的深红之花，静静躺在瓶底，犹如微型雕刻艺术品，流光溢彩。 他看得入神，“这是什么？” “深红之花。”楚瑶没有隐瞒，可能是对季暝的心性有了一定了解，也可能是想借季暝之口，向司丞传递更多信息。 她一边摘掉手上的乳胶手套，一边搭着季暝的肩膀，缓慢起身， “你把它收进‘摇篮’，切换到【社交】那一页，会出现系统兑换提示，上面有写它的名称。” 深红之花是“摇篮”对畸变心核的称呼，也是它在末世的官方名称。 它在民间还有另一个叫法——心脏玫瑰。 一朵以心脏为肉土生长而成的红色类晶体玫瑰花。 季暝听言，尝试了一下，眼中闪过异色，“显示说可以兑换100金币。” 他说着，重新将深红之花从“摇篮”中取出，放在手心，细致观察的同时，问： “我在击毙这只畸变者的时候，‘摇篮’提示我获得10点积分。 刚才把这个东西收进去的时候，又提示我兑换成100金币，可以进行升级？” “【个人】页面的等级是可以升级的，我刚才试了，需要积分和金币。不过，最好还是别用这个换金币……”楚瑶指了指他掌心的玻璃瓶，“用一些贵金属兑换更划算。” “你怎么知道？”季暝双目不离玻璃瓶内的深红之花，脖颈处黝黑的肌肤，微微有些泛红。 楚瑶开始现编：“在去盛京之前，我做过一个小实验。 不同面额的纸币和白纸一样，一叠才能换几个铜珠。 但如果是硬币，一堆硬币和一把菜刀差不多，能换三四十个铜珠……我还换了一枚3克左右的金耳环，能换3个金币。” 话虽然是编的，但在上一世，2所和远航都做过类似的实验。 远航更是专门罗列了一张兑换性价比较高的材料清单，常年置顶在【社交】的综合论坛上。 季暝低低“唔”了一声，算是对楚瑶这一长串解释的回应。 他人依旧蹲在原地，注意力仍然在深红之花上，脖颈处的红色已经蔓延至下颌。 等着他起身回去的楚瑶，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他，“你怎么了？” 话刚出口，视线恰好落在季暝的后脖颈，黑红黑红的一大片，心头一跳，暗道：糟了。 心中警铃大作，楚瑶的反应极快。 弯腰俯身间伸手，一把挡住他的双眼，提高音量：“季暝，别看！” 另一只手则快速夺走他手里的玻璃瓶，倏地收回“摇篮”。 …… 季暝很热。 与高温天气引起的热感不同，这是一种源自心脏中心的炙热灼烧感。 目之所及全是深红的颜色，耳边似乎有人在呢喃低语，又似乎只有“咚”“咚”“咚”的心跳声，血液流淌过血管带起的搏动声。 好热。 楚瑶的手，落在他的脸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不仅没能减轻他此刻不断攀升的热度，仿佛助燃剂一般，在体内轰然炸开。 季暝低声喘息着，耳边是女孩细软的声音：“季暝，季暝，醒醒，你看着我。” 楚瑶蹲在他身前，双手扶住他的脸，指尖带着白荧落在季暝的眉心，用相对缓慢的语速，尝试将季暝的意识往回拉。 “季暝……现在是下午4点21分，你还有任务，需要飞宁城……” “季暝……我们等下得回宁城，你还有任务……” 楚瑶一声声唤着，心中无比懊悔。 她就不该遵守什么战利品分配规则，非得分一朵深红之花给他。 现在好了，给人搞出精神污染了。 老实说，这事还真怪不了楚瑶。 深红之花的精神污染是浅度的。 在末世的诸多精神污染物划分中，深红之花的污染等级处在末位一列。 属于正常情况下，不会引起精神污染的物品。 要是中度以上的污染级别，深红之花根本不可能被拿去进行提炼，制作成源石花瓣，以供超凡者使用。 不只是超凡者，处在漫长潜伏期的普通人，被深红之花污染的情况都是极其罕见的。 楚瑶曾经接触过的病患，或是翻阅过的病例，都没有相关记录。 但这并不代表深红之花就不会对人类造成精神污染，浅度的精神污染也是污染。 只不过，不同的人，对精神污染有着不同的耐受性。 季暝这个倒霉蛋，刚好就是那个耐受性超级差的极小概率。 楚瑶的指尖捏出第三次白荧，哪怕心里乱得不行，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语速。 声音平缓柔和，隐隐透着奇异的安宁感。 季暝还是很热，只是在酷热之余，时不时会有另一股温暖的感觉，进入他的身体。 意外的舒服。 但在舒服之后，他感觉更热了，不止热，心脏的跳速仿佛加快了一倍。 意识清醒了一些，情绪却开始暴动，强烈的欲望喷薄而出，想喝水，想游泳，想去大海…… 他就好像一条登岸的鱼，疯狂的渴望水源。 楚瑶捏着白荧，看着意识依旧模糊的季暝，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为难。 已经用过三次了，用第四次的话，白荧的副作用叠加将进入爆发期。 犹豫片刻。 不管了，楚瑶咬了咬牙，指尖再次点在季暝额间。 浅白的光团没入其中，随之而来的是季暝的一声低喘：“水……” 没有一点迟疑，楚瑶从家园里取了一瓶矿泉水，打开，喂到他嘴边。 季暝很急，猛地抱住她拿着矿泉水瓶的手，往上抬，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下冰凉的纯净水。 不到五秒，整瓶水被喝得一干二净，他睁开眼，眼白里有未散的红色，声音低哑：“还要。” 楚瑶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拿出了另一瓶，递到他面前。 第075章 我想亲你 看着季暝接过矿泉水，自己动手开盖，楚瑶暗暗松出一口气，又陆续从家园里取出三瓶矿泉水放到地上。 干完第二瓶的季暝，急忙从地上捡起新的一瓶，打开盖子。 这次他没有放到嘴边喝，而是一把举到头顶，将瓶子里的水浇在头顶。 冰冷的水液顺着他的短寸向下，淌过眉眼脸颊，淌过鬓侧，淌过脖颈，没入飞行服。 楚瑶离得近，被飞溅的水珠打了一脸，语气轻缓的询问：“感觉怎么样？” 季暝正捡起第四瓶往身上倒，声音低哑带着喘息：“渴，很渴。” “除了渴，还有其他感觉吗？”楚瑶稍稍安心。 渴是正常的。 他刚才欣赏的深红之花来自水生类畸变者，精神污染会最大程度放大水生类动物的习性。 又灌下一瓶水的季暝，深吸一口气，“还很热，恨不得现在就去南海边境转一圈。” 楚瑶微愕，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转一圈……大概是去南海边境搞点火力威慑之类的小动作。 作为一名医生，楚瑶并不怎么关心患者的工作内容，她现在需要确定的是季暝的精神状态。 她问：“哪种方面的热？”是源自精神污染，还是源自白荧的副作用。 “就是很热，身体很烫。” 灌完地上最后一瓶水，季暝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女孩。 看她苍白的脸上沾染着水渍，看她认真的眼神里隐藏的担心，心脏砰砰砰直跳。 干咳暗哑的声音，带着些颤意：“心跳很快，身体肌肉很兴奋，想绕着操场跑一百圈。”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比嘴巴更快，“欻”一下拉开飞行服上衣拉链，露出里面濡湿的黑色背心。 似乎是为了让楚瑶更清楚的感受到肌肉的兴奋度，他一把拉过楚瑶的手，按在自己的前胸。 湿漉的背心并不冷，底下是滚烫的肌肤，以及……坚硬隆起的厚实胸肌。 热量传导。 楚瑶的手心热烘烘的。 原本正经的病情问询，因为他的动作，气氛莫名古怪了起来。 她的手被按在季暝的心脏位置，往下有个明显突起。 楚瑶下意识侧开脸，垂下眼帘，唇轻轻抿了一下，心里嘀咕，直男撩人这么致命的吗？ “我可以跑两百圈！”季暝忽然放大声音，语气比刚才更兴奋了，按着楚瑶的手无意识收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楚瑶：“……”完了，副作用开始上头了。 大致确定季暝的精神污染减轻了一些，楚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尸体，再看一眼兴奋的小黑脸巨红的季暝，又看了一眼小学的操场。 犹豫了半秒：“要不，你先跑五十圈试试？” 季暝：“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两人异口同声。 楚瑶见他一副又兴奋，又憨傻的样子，轻笑出声，“赶紧，起来跑步。” “我想亲你一下。” 又是异口同声。 楚瑶：“……”完了，给孩子烧傻了。 正当她想说一句：你想得还挺美……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股力，额头被“吧唧”一声，亲出了个响。 楚瑶：“……” 接着又听季暝说，“我还想亲一下。” 两人本就离得近，楚瑶被季暝一带，双腿半跪在地上，一只手屈着，被他牢牢按在硬实的胸口。 后背被他另一只手压着，脸对着脸，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不足一厘米。 然后。 她的脸颊被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耳边响起季暝有些憨憨的笑声，“你怎么这么好亲，比喝水还管用？”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站起来了，顺便还把楚瑶也抱起来了。 就跟行军包前置穿戴一样，相当顺手的把她的两只手，放到自己脖子后面，分开她的双腿，环在自己腰上。 语气兴奋：“走，跑步去！” 楚瑶捂脸：“……” 瞅着季暝一脸认真的表情，楚瑶突然有些分不清，这人是处在精神污染之中，还是因为白荧的副作用，兴奋上头，产生了迷幻性效果，脑子不听使唤。 她尝试挣扎了一下，“季暝，你自己去跑，我受伤了，跑不了。” “我抱着你跑，你不用跑。”季暝哪里会听，他现在整一个上头状态。 就跟吃了红伞伞白杆杆一样，精神世界五彩斑斓的一大片，满脑子只想跟楚瑶贴贴。 这个小姑娘实在太香了，亲一口就跟喝了一大缸水一样，舒服极了。 楚瑶垮脸：“……”你这不是想抱着我跑，你分明是想谋杀我。 哪怕伤口表面已经基本愈合，稍微剧烈一些的运动，还是有可能造成内出血的啊…… 但是季暝不听，他就是要一边贴贴一边跑圈。 挣扎无用，楚瑶哀叹一声，脑袋瓜搁在季暝因为跑动一耸一耸的肩膀上，由着他发神经。 小跑了半圈，季暝感觉浑身舒畅。 尤其是当楚瑶乖乖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脖子的时候。 那感觉就跟做足底按摩一样又爽又痒，酥酥麻麻的感觉流窜全身，带起一股奇异的躁动。 季暝扭过头，在小姑娘额头亲了一下，乌黑的瞳仁亮的可怕。 他忽然开口：“我想跟你睡觉。” 第076章 接吻学习 季暝的话一说出口，边跑着步，边低头，将怀里的楚瑶向外拉开了一点。 单手箍住楚瑶的腰抱着，另一只手摸到自己的裤腰扣。 楚瑶：“？？？？？” 这光天化日……这学校操场…… 不是，他怎么还在跑？ 难道还能跑着睡觉？ 不，不至于吧…… 看着他焦急地解腰扣，恨不得立马解放小小五，黑红的俊脸满是的热切盲目。 又荒谬又好笑。 楚瑶瞄了一眼他的裤腰扣，心中暗自叹气。 这次可不是她见色起意，想抓他当工具人，是季暝先动的手。 自己一个受害者，面对送上门的东西，哪有不吃的道理？ 就是不能在学校操场吃，有损季中校超级王牌飞行员的形象。 但是以季暝现在这种情况，正常沟通是完全不可能的。 楚瑶只能另辟蹊径，哄小孩子一般，问他：“你跟人睡过觉吗？” 季暝吭哧吭哧小跑，抱着人解裤子很难，但是他又舍不得把人放下，只能一边跑，一边艰难地扒拉。 “没有。”都这样了，他还能分心思考问题。 听到这么老实的回答，楚瑶弯了下眉眼，像个哄骗小孩的坏人，继续问：“那你会吗？” 季暝愣住，明明神志不清，脑袋瓜运转起来格外费劲，但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跟着老老实实回答：“我好像不太会。” 半秒后，他立马接了一句：“但是我看过电视剧，前阵子关禁闭的时候，我看了不少，学习过！” “噗哧！”楚瑶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循循善诱：“你学的肯定不好，要不要我教你？” “真的？”季暝认真脸。 “嗯。”楚瑶同样认真，“但是你得听话，只有听话的小朋友才能学到新本领。” 季暝重重点头：“好！”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 楚瑶往前方看了看。 教学楼肯定是不能去的，那里有孩子，还有72213小队。 晚两个小时，矩州方面军的陆战连也该到了。 她将目光落在活动大楼，“我们去那里。” 接到楚瑶的指示，季暝一把抱住人，朝着活动大楼高速前进。 颠簸中的楚瑶：“……慢，慢点！” “不行。”来自军人的斩钉截铁，季暝的语气很紧迫：“我很急。” 楚瑶：“……”我真是…… 要不是当事人之一是自己，楚瑶是真的想拿手机，给季暝拍个视频。 等他清醒之后，一分不落地放给他看，让他体验一下社会的险恶。 …… 活动大楼的一层是大礼堂。 大铁门上着锁进不去，季暝急得差点徒手拆玻璃窗。 最后在楚瑶一句“没窗帘”的提醒下，才勉强作罢。 抱着人往旁边的楼梯跑。 二楼是实验室和英语听力教室，也上着锁。 季暝很生气，再跑。 终于，三楼音乐舞蹈教室的窗没锁。 季暝把怀里的人往地上一放，单手撑住窗沿，轻轻松松一个翻身跳进教室。 “咔嚓！” 门从里面打开。 楚瑶在外面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小子小时候肯定没少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思绪还飘着，人已经被抱进去了。 教室很大，因为一室两用的关系，整个教室分成前后两个部分。 前面是黑板和讲桌，讲桌旁边是一架七成新的钢琴，旁边放着几排小凳子，没有桌子。 一看就是用来上音乐课的。 后半部分是空旷的场地，铺的木制地板。 后墙是一整面镜子，左侧向外的窗户内，有一条长长的木制舞蹈把杆。 季暝快速的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将目标瞄准在钢琴凳上。 相比小学生坐的木质小椅子，一米长的黑色皮质钢琴凳，大概是这间教室里，唯一能坐下两个成年人的凳子。 楚瑶被他半抱半拎着放到凳子上，人还没坐稳，就见季中校叮呤咣啷地挣脱身上的飞行服，露出一身黑色的背心，以及跟背心同色的平角裤。 平角裤前侧还印着一个带圈的5，灰色的烫印，因为穿在身上，字体有些变形。 楚瑶看了一眼，快速瞥开，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小半秒后，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看到那个带圈的5，终究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这人还真是喜欢5这个数字。 季暝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低头看自己的裤头，脑子不清醒，人也懵懵的。 他有些不明所以：“大队统一发的，其他人也有。” “他们上面也有数字？” 季暝思索了好几秒，才回答：“有些有的。” 不同的航空大队，塔台的名字和飞行员的代号都是相关联的。 比如季暝的大队，塔台的代号是“考场”。 大队里的飞行员代号，就有按考试名次排序的“第一”，“第二”，“第三”，“第五”…… 还有人叫“考卷”，“钢笔”，“三角尺”，“圆规”。 听着离谱，又莫名配一脸。 季暝刚学战斗机那会儿，在的航空大队，塔台的代号叫“瓜田”。 队伍里就全是瓜，“西瓜”，“南瓜”，“冬瓜”……“哈密瓜”。 季暝叫“吃瓜群众”。 楚瑶还真不了解这些门道，听季暝这么一说，意外觉得有趣。 兴趣正浓，还想问他点部队里的趣事，脸蛋忽地被季暝捧着。 只见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满眼的恳切：“好了没有？快点上课……楚老师！” 我快急死了！ 楚瑶：“……”这个叫法，听着怪怪的。 “忍不住了。”季暝是真的很急，恨不得整个人都往楚瑶怀里拱，跟只兴奋讨食的人来疯小狗。 楚瑶低头瞅了他一眼，脸颊微红。 虽说是季暝自己送上门来，她也确实有点想吃，但事到临头，多少还是有些羞涩的。 这边，急得不行的季暝，等了一会儿都没见楚瑶有动作，实在忍不住了。 双手再次捧住她的脸颊，大脑袋凑近，猛猛亲了一口。 声音很响，好像亲这一口，他就能从楚瑶身上吸到最解渴的纯净水一样。 脸颊被亲麻的楚瑶：“……” 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开口哄傻子：“不可以这么用力，我教你。” 楚瑶说着，抬起手，握住季暝的手，学着他的动作，用他的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挺腰前倾身体，手贴着他的手，脸对着脸，凑近他，唇贴着唇。 刚亲上去，楚瑶就后悔了。 明明很急的一个人，真亲在一起，这傻子居然连嘴都不会张。 毫无实战经验的季中校，睁着他那双清澈中全是愚蠢的大眼，一脸的乖巧老实，俨然一副学习实践技巧的认真态度。 被他那一眨不眨的注视搞得浑身发毛，楚瑶潦草地咬了一下他的上唇，算是对本次亲吻教学的礼貌敷衍。 学习能力一流的季中校，完全不知道楚老师此刻的想法。 他这会儿正在分析接吻的实操技术难度。 被污染的大脑袋瓜运转缓慢，他在心里默默嘀咕：好像就是嘴唇碰嘴唇，然后咬一下，没多大难度。 楚老师的力气小小，咬起来力道也轻。 刚才那样的，在他的痛觉系数里，顶多只能算麻痒的程度。 具体步骤很简单，操作起来完全没难度，就是这个力度…… 把接吻当训练飞行的季中校，一脸严肃地总结：操作没难点，重点是把握好力度，不能把楚老师弄疼了。 啧，原来接吻这么简单！ 自信心爆棚的季中校如是想。 第077章 轮到我了 楚瑶完全不知道，两人唇贴着唇的两三秒，季暝已经在脑内进行了一轮模拟演练，外加细节复盘。 在她眼里，这都不算一个吻。 顶多就是跟块木头碰一下嘴皮子。 她这会儿正有些骑虎难下，实在是…… 让一个习惯被动享受的人，突然占据主导位置，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潦草敷衍着吻了两秒，楚瑶打算再潦草一下，走完最后一个流程，就结束掉这个毫无体验的傻瓜式接吻。 算了，等下还是叫他滚下楼跑圈去吧。 跑个几十圈发泄一下精力差不多也够了。 楚瑶在心中偷偷打着小算盘，相贴的唇轻轻动了一下。 自我感觉良好的季中校，刚想叉个腰，跟楚老师说：我学会了。 话没出口，人先呆住了。 眼前的女孩明明是绮丽幻彩的色调，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微微启唇，从小小的嘴巴里探出舌头。 舌尖扫在他被咬后有些麻痒的上唇，小猫挠似的，触了触上唇与下唇间的缝隙。 柔软带着湿气的触感，含着少女独特的气息，仿佛一道电流，倏地贯穿季暝的全身，流窜进兴奋混乱的大脑，轰然炸开一朵五彩扭曲的烟花。 一大朵一大朵变形的彩色烟雾，犹如缩小的蘑菇云炸开。 五彩的爆炸云，仿佛会呼吸一般，卷曲舒张，带着眼前的世界，跟随“咚咚”的心跳搏动。 感觉到季暝的手指细微的颤动了一下，楚瑶向后撤开，抬眸看他。 却见他睁着乌黑的大眼，犹如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一动不动。 楚瑶眉间轻蹙：“怎么了？” 听到小姑娘软软的声音，季暝从混沌的色彩中回过神，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呆呆的，“甜的。” 楚瑶低骂：“傻子。” 骂完，楚瑶只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没感觉了。 果然，傻子跟喝醉酒的男人一样，完全勾不起她的食欲。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换小凳子坐的时候，季暝一个猛扑，熊抱住她。 声音兴奋：“我学会了！” 措不及防的楚瑶：“……” 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突然又激动起来了，之前被亲麻的脸颊忽地一阵湿热。 湿漉漉的水渍，热烘烘的气息，从脸颊一路舔到耳廓，又从耳廓舔到脸颊，然后舔上鼻尖…… 最后停在她抿紧的双唇上。 嘴快被舔麻了……楚瑶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面前的人，像只大狗狗一样，黏黏糊糊又勤勤恳恳，一边舔，一边还能听到他低低的喘气，明明傻气，钻到耳朵里的声音却很撩人。 楚瑶掀了掀唇，主动迎合他。 季暝正学着她，舌尖刚蹭到唇缝处，恰好刮到楚瑶的齿尖。 本以为他会有进一步动作，结果又停住了。 到这里，季中校他又不会了，老师只教到刚才那一步。 楚瑶疑惑，这人怎么又没动静了？ 就听季暝问：“还没好吗？什么时候开始睡觉啊？” 电视里亲完，就可以睡觉了的。 “闭嘴！”楚瑶瞪了他一眼，就没见过这么喜欢破坏气氛的。 她又低声命令：“张嘴。” 季暝茫然：“……到底是闭嘴，还是张嘴？” 楚瑶：“……张嘴！！！” 气死了！什么笨蛋玩意儿！ 懒得再搭理他，楚瑶一把揪住他的背心，倾身上前，恶狠狠吻住男人的唇。 季暝虽然是个傻子，但他听话。 楚瑶让他张嘴，他就张嘴。 脑子还有些懵懵的时候，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小小的，软软的，很香很甜。 想吃。 心里很想，但是季暝很乖，只张着嘴。 他不敢乱动，怕不小心把人弄疼了，身体却因为口腔中甜美的味道，不受控制的轻颤，手无意识地加重抱着她的力道。 楚瑶的后腰被他压得有些疼，皱着眉停下动作。 终于等到她结束的季暝，眼里写满“又轮到我了”的欣喜与兴奋。 根本不给楚瑶说话的机会，一口咬住她的上唇。 力道用了最轻，每一步都按着老师教得来。 被再次袭击的楚瑶，后仰着脖子，一开始还皱着眉。 男人落下吻，带起浅浅的痒，身体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明明毫无经验，但作战嗅觉敏锐的季中校，精准地捉住到她那一瞬的反应。 楚瑶受不住向后躲，扭开头，轻声：“痒。”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声音很小。 季暝低着头，像看小猫似的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停在她嫣红的唇上…… 可爱。 手落在她下巴处，抹了抹她唇角的水渍。 没忍住，低头，又亲了上去。 炙烫的吮吻，写满了他的热切。 想和她睡觉。 巨想。 第078章 你好啰嗦 季暝的这一吻极长，长到令楚瑶差点背过气。 心中不忿于男人在接吻这件事上，几乎没有任何学习障碍。 身体却因他莽莽撞撞，热诚又急切的深吻而动情。 季暝抱着她，看着她，等着她的呼吸声从紊乱到稍显平稳。 俯身又要亲上去。 楚瑶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季暝下意识舔了一口她的掌心，手也是软乎乎，甜甜的。 手心微痒，楚瑶急忙缩回手，瞪他：“别乱动，我要教下一步了。” 拱着脑袋过来的季暝，凑到楚瑶的脸侧讨好的蹭了蹭，语气里充满了期待：“是可以睡觉了吗？” 楚瑶没理他，转到他身前。 季暝等了半天，没等来楚瑶的下一步动作，忍不住了，“还……还没好吗？” 快忍不住了。 楚瑶弯眸，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出声哄他：“好了，现在开始上课，不可以乱动。” 季暝连忙点头，到嘴边的“嗯”，陡然变成沉沉的吸气声。 他半眯着眼，难耐地扬着脖子，手指几乎扣进钢琴凳的皮质垫子，五彩斑斓的世界，迷离之间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色调。 视线落下。 那只手很白，白到发光，与他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只手很小，很软，他亲过…… 脑子里的念头，胡乱颠倒，季暝的目光始终在那只手上。 楚瑶刚准备起身，收回手的那一刹，被一股外力控制住。 人被抓住，楚瑶只能半弯着腰，抬眼看他，低声哄他：“先放手，还没教完呢……” 男人的眼眸深邃漆黑，明亮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 她怎么这么乖…… 季暝有些失控，喉结连番滚动，目光对上微仰头，看着自己的女孩。 脑中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楚瑶人是懵的。 这是她重生后，继祁璟那次的又一次懵。 原本她还打算，再做两三分钟手艺活，再进入正题。 她都想好了，开始之后，给自己也来一次白荧。 这样……可以很久。 说不定回宁城之前，她的伤口就能完全愈合。 只是。 万万没想到，堂堂超级王牌飞行员，万里挑一的超强身体素质，居然这么不中用？！ 他都没坚持五分钟！ 季暝低喘着气回过神，眼前的事物开始聚焦。 怪异斑驳的绮丽色调一圈一圈荡开，世界的中心忽然只剩下眼前表情有些呆滞的女孩。 她依旧苍白，小脸却染着红晕，很可爱。 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季暝陡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楚瑶。 就是楚瑶！ 他一开始就知道是楚瑶，但只记得她是楚瑶，忘了她为什么在这里，忘了她跟二哥和楚煜的关系。 一时间手足无措。 季暝伸手，去捧她的脸。 到嘴边的道歉戛然而止，只听女孩用鼓励的语气说：“这次争取时间长一点哦。” 季暝愕然，记忆倏忽归位，面颊黑红滚烫。 刚刚…… 操！ 她这话是在嫌弃我时间短？ 结果听到：“你别太难过，一般人第一次是这样的。” 但他这样的，其实……还是有点少见。 楚老师多少给季中校留了点面子。 季暝很想回一句：老子不是一般人，老子开战斗机过载10g都不黑视！老子是猛男！ 这种话他只能在心里喊喊，属实丢不起这个脸。 季中校紧抿着唇，黝黑的俊脸比以往黑了一个度，神色忽地严肃且坚定。 要想挽回面子，夺回男人的尊严，只能靠实际行动来证明！ 只见他反手脱掉背心，弯腰，把人提到钢琴凳上。 郑重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忿忿：“放心，这次肯定让你满意！” 听到季暝说的话，楚瑶条件反射地问：“你清醒了？”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的事情，颇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脸红着撇开头，眼睛看着地面，小声解释：“那个……你之前被深红之花影响了。” 还受到了白荧的副作用影响。 后面半句，楚瑶没说，怕麻烦，也懒得解释自己的“异能”。 季暝听了，但明显没认真听。 他坐在钢琴凳上，与被他提上凳子的楚瑶面对面，眼睛看着她，黑眸清亮。 他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跟司丞？” 楚瑶微愕，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沉默一秒，点头。 季暝轻吸了一下气，“你们在谈恋爱？” 到此刻，季暝已经完全把楚煜和“弟妹”，从这次的对话中排除。 原以为自己的问题，会让眼前的女孩有片刻的犹豫，毕竟这样的问法不仅很不礼貌，更冒犯女士的私人隐私。 楚瑶却没有任何迟疑，她摇头：“没谈，只是刚好他有那方面的需要，我也正好有。非要定义我跟他的关系，大概算是各取所需吧。” 季暝定定看了她片刻，没再继续刨根问底，也没问她，那换做我你愿意吗？ 受深红之花影响的只是心智，记忆并不存在断片，他记得自己做的蠢事，也记得楚瑶在面对自己发疯时的态度。 她是愿意的。 她为什么愿意呢？ 大概她真的是个黑魔法师吧。 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跟眼前的女孩狠狠睡上一觉。 哪怕头脑清醒，身体也在催促他快一点拥抱面前这个女孩。 想，便做了。 季暝没有丝毫的矫情，长臂一伸，将楚瑶抱到自己腿上。 后背抵着钢琴，一只手揽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护在她受伤的腰腹，清亮的眼睛透着认真：“可以吗？” 措不及防的楚瑶，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很少听到这样的征询，在这种事情上。 脸颊微热，楚瑶没回答，而是俯身将下巴扣在他肩膀上。 看不见他的脸，感觉不到他直白的视线，才轻轻“嗯”了一声。 回应刚落下，她的肩膀忽然被扶住，身体被拉开了一些距离，随之而来的是男人薄而滚烫的唇。 专注挚诚的热吻，是季暝独特的直白与热情。 一吻结束，楚瑶轻喘了一口气，脑子还在疑惑。 这人不是刚学会接吻么，怎么技术就突飞猛进了…… 季暝已经开始了第二轮。 然后是第三轮。 第四轮…… 他好像有那个接吻牛逼症…… 楚瑶感觉自己的嘴已经肿了，舌根发麻，脑子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季暝再一次凑近，她连忙挡住男人的脸，有气无力：“别亲了。” 季暝侧了一下脖子，迎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好看的眼尾带起一点弧度，他说：“楚老师对教学成果不满意？” 楚瑶：“……”突然开始怀念之前那只被精神污染的小狗。 仿佛料到了楚瑶会是这个反应，季暝丝毫不在意她此刻的无语。 双手从她的肩膀滑至缠着纱布的腰腹，低声问：“太用力的话，伤口会不会崩开？” 说这话的时候，季暝的手指在纱布上方的肌肤上细细摩挲，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湿热的呼吸卷着暗色，吮咬她的双唇。 楚瑶怕痒，腰肋的痒，呼吸的痒，化作两道线交织在一起。 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楚瑶自暴自弃地推了一把季暝，凶巴巴：“你好啰嗦！” 磨磨唧唧的一直亲就算了，还喜欢问东问西，烦人。 第079章 看看伤口 被楚瑶“训”了一句，季暝也不恼。 轻笑了一声，“给我看看伤口。” 他没有那方面的经验，不代表他不知道。 脑子清醒的情况下，他很清楚剧烈运动需要很大的承受力。 具体多大，他没试过，不知道。 也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万一把人伤着了…… 尽管才接触几个小时，楚瑶已经摸清了季暝的个性，做事喜欢打直球，目的性明确，且执着。 自己要是拦着不给他看伤口，估计季中校一会儿就得下楼去跑圈了。 轻叹一声，楚瑶撩起衣服，看他：“你拆吧。” 季暝听言，抱着她转了个方向，跨坐在琴凳上，低头。 因为之前听楚瑶说过，“异能光球”可以快速愈合外部创伤，腹腔内部的损伤，则会恢复得慢一些。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拆完之后，楚瑶的伤口会二次出血，就是怕一会儿没控制好，出现伤口撕裂。 小心拆掉楚瑶腰腹上的纱布，季暝的面上划过一丝惊异。 眼前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弹孔处结了一层浅粉色的肉疤。 比他预想的情况好太多了。 这要是让科研所那些医学大拿知道，一定会惊叹楚瑶的愈合速度。 不，应该是“异能光球”的强大。 季暝不知道的是—— 这种伤势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就算用上三次白荧，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主要还是因为，楚瑶的超凡天赋第一阶段，就是身体的自我修复。 她现在是第三阶段，自我修复能力本身就很强，再加上白荧的效果，恢复速度自然惊人。 当然，这一点，季暝也一样不可能知道。 他低头端详了片刻，大掌握着楚瑶的腰侧，拇指轻轻抚摸那处被自己打出来的弹疤，低声问：“还疼吗？” 楚瑶摇头，发现男人低着头看不见，出声：“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怕男人继续磨叽，说话间，指尖点在肚子上，一团白荧沁入皮肤，随之一声轻吟。 副作用来得很快。 （……） 季暝凑近她，“楚老师……” “别叫我楚老师！”楚瑶羞愤。 “楚老师，下一步要怎么做？” 显然，季中校并没有忘记自己当傻子的那会儿，被楚老师拿捏的蠢样，并对此耿耿于怀。 听到他这话，楚瑶的脸更红了。 但她不服输，梗着脖子，嗫喏：“下一步……。” “这样吗？”季暝突然握住她的腰。 （……） 窗外。 天边起了薄薄的霞光，太阳彻底落山了。 没经验，但又好像浑身都是经验的季中校，还在努力。 楚瑶已经累了。 尽管身体在白萤的副作用之下，依然还很兴奋。 她都还精神着，季暝就更不用说了。 又是被精神污染，又是副作用的，身体比脑子更活跃，体力也完全不见颓势。 眼瞅着小姑娘神色恹恹的样子，季暝抱着她哄：“楚老师，再一会儿就休息好吗？” 楚瑶懒懒地掀开眼皮，冷漠拒绝：“不好。” 季中校不听，抱着她一阵亲，把人亲迷糊了，直接抱着往窗边走。 窗户两侧的窗帘没拉，楚瑶回过神来，急忙往后躲，轻斥：“你干什么！” “看不见的。”季暝将她放到地上，握着她的手，放在舞蹈把杆上。 “你！”楚瑶扭过头，急了：“你别发疯！” 只听他说：“最后一次，骗人是小狗。” （……） 经验x3的季中校，一面松开其中一只手，带着她的另一只手，拉到身后，贴在自己的腰腹上，声音低哑性感：“给你摸腹肌。” 楚瑶迷糊着下意识摸了两下，别扭地撇开脸，“我……我不喜欢……”才怪。 “明明之前眼睛总是往腹肌上看。”季暝嘴上说着，语气里隐隐有些不服气，就好像楚瑶的不喜欢，是对他最大的否定。 被他这么一说，楚瑶突然就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不识好歹。 扭过头，手指戳戳他的腹肌，表扬小狗：“勉强喜欢一下。” 季暝一听，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满嘴狗里狗气：“我也喜欢楚老师，每天都要亲楚老师。” 楚瑶捂脸，好好一个文明守序的王牌飞行员，怎么就变态了呢？ 见楚瑶不理自己，季暝亲着她的耳朵，“以后还会给我亲吗？我很方便的，我经常去宁城，一个电话就能飞过去。” “楚老师？” “我比二哥方便。” “楚老师……” 黏黏糊糊的话，一句一句，顺着热烘烘的气息，钻进楚瑶的耳朵，痒得她直缩脖子。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楚老师，羞得她脖颈连着后背都起了一层粉色，“能，别叫楚老师了吗？” “那叫什么？楚老师？” “……叫楚瑶！” “喜欢楚老师。”季暝蹭着，“楚老师也喜欢吧？不喜欢怎么每次表情都这么可爱？” 楚瑶被他说得脸红，不想跟他争辩，心里又不服气，忽地口出狂言：“那你还是叫嫂子吧！” 季暝面色微变，唇齿叼住女孩的后颈，咬得极重。 “疼啊！” 迎接楚瑶的，是男人如疯狗一般的报复。 （……） 季暝托住楚瑶是下颌，让她看外面，“楚老师，天黑了，我们今天回不去宁城了。” 楚瑶不想理他，单方面跟他冷战，以表示对他刚才行为的不满。 季暝正要说话，哄一哄人，蓦地，教室里的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跟着是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季暝季中校，我是矩州方面军十三连陆战大队裴瓯，请尽快前往教学楼四层的广播站，司首长正在等您的消息。” 楚瑶吓得不轻，抖着身子往旁边躲，转过身用肩膀撞了一下季暝的胸膛，“别闹了。” 季暝不作声，短暂的僵硬之后，再次吻上她的唇，仿佛在跟广播里的那声“司首长”对抗一般，大掌紧紧扣着楚瑶的十指。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沉下来，楚瑶瞳孔倏忽收缩，语气紧张：“来，来人了……有光……手电筒……” 越是听她说话，季暝的吻就越重，楚瑶死死抿住唇，不回应他。 眼看着远处升旗广场上出现数道手电筒的白光，看着那几束光往操场照了一阵，又打在升旗广场的花坛处。 突然朝上，射向自己所在的活动大楼。 楚瑶整个人僵住，身后的季暝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带着她一个侧身。 让到窗帘后，挡在她眼睛上的手下落，扣住她的下颌，深吻。 （……） 楚瑶垂着头，耷拉着眼，不想看他。 情绪里带着极大的埋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快走！” 季暝再次亲了亲她的脸颊，转身去捡自己丢在地上的飞行服，正要伸腿套进去的时候，从后面砸过来一件t恤和一条长裤。 “穿上！”楚瑶说完，自己也披了一件睡衣在身上。 季暝也不多话，麻溜地穿上衣服。 临出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将小姑娘完全挡住的钢琴，说：“我马上回来。” 楚瑶轻哼了一声，以示回应。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远离，楚瑶一个闪身进入私人家园。 …… 【已老实，求审核通过，tat！】 第080章 准备聘礼 “她怎么样？” 这是季暝接过军部专用通讯器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问话的人是司丞。 可能是意外于司丞竟然第一时间询问的是楚瑶，而不是这次私自行动的事情经过。 也可能是问到的人，刚好有着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而自己恰好是那个被拜托保守秘密的人。 季暝的脑子在这一瞬，竟然卡壳了。 直到听见司丞喊了一句：“季暝？” 他才恍然回神，“没事，她……没有生命危险。” 其实。 当时的情况很凶险，他的那一枪，完全贯穿楚瑶的腹部，光是走廊上的出血量，就够一个正常人死上三四次。 只是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答应了楚老师，要替她保密。 听到季暝的回答，司丞微蹙的眉松了些许，声音平静如常：“你的武器是哪里来的？” “楚瑶给我的。”这一点，季暝并不打算隐瞒。 这边，听到楚瑶名字的司丞和楚煜，明显愣了一下。 但听季暝说出楚瑶外公发现“摇篮”的背包，可以用卡bug的方法，增加储物容量，两人心中的疑惑才得以解开。 武器是司丞让祁璟送的，来历没问题。 楚瑶对“摇篮”的重视，楚煜最了解。 提前把武器储放在“摇篮”的背包里，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边，收到畸变兽尸体照片和伤口扫描图的楚煜，问了一句：“怎么击杀的？” 季暝又被问住了。 裴瓯领队的矩州十三连，隶属国家安全部行动科。 从去年至今，参与过数十起畸变收容行动，随便从他的队伍里拎出一个中士以上的老兵。 只需要一眼就能判断出，那只鲶鱼畸变兽是被普通枪械射穿心脏死亡的。 非重火力武器无法击穿兽化体外层防御，这是所有参与过畸变收容的行动小队都知道的真理。 季暝这次的击杀行动，却完全违背了“兽化体收容等于消灭”的铁律。 不论是行动科，还是科研1所的研究专家，在看到那具畸变兽尸体的照片时，都感到匪夷所思。 要知道。 到目前为止，科研1所的畸变收容中心，只有活的畸变者，死的畸变者尸体，以及被炸成碎块的畸变兽尸体器官，从没出现过完整的畸变兽尸体。 唯一相对完好，能够用于实验研究的畸变兽尸体，还是祁璟遭遇的第一例兽化体。 那还是因为当时的那只兽化体只进化了一半，重点畸变部位恰好避开了火力打击点，祁璟才冒险留下半具尸体。 完好且完整的畸变兽尸体，巳汶小学的这一具是首例。 从这两点上看，楚瑶和季暝的这次行动可以说是意义非凡。 不仅为科研1所提供了宝贵且完整的实验样本，还有可能创造出一种新的畸变兽收容作战模式。 但对现在的季暝而言，让一向坦白耿直的季中校，临场发挥编瞎话骗人，属实有些超纲。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一句：“我们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方法，强行削弱了兽化体的防御。” “什么特殊方法？”楚煜问。 “这里不方便说。”季暝的语气有些弱，明显是在心虚。 司丞和楚煜对视一眼，两人太了解季暝的性格，知道这件事背后肯定藏着其他隐情。 加上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就不难猜测，楚瑶在这件事上一定出了力，且还出力不小。 事关楚瑶，又是特殊方法，不方便说这种托词，听着也算合理。 楚煜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这种方法有可复制性吗？” 如果有…… “没有。”没给楚煜幻想的空间，季暝无情地打消了他的想法。 同为军人，季暝的想法其实跟楚煜一样。 他也希望一线的战士能有一个更安全，更简单的作战方式。 可一想到楚瑶那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方法，季暝连提都不敢提。 他甚至有预感。 就算自己实话实说，通话器对面的那两个人听了，估计也是跟他一个想法。 得把楚老师藏起来，不能让科研1所那些科研疯子发现。 …… “这个方法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季暝只说了半句话便沉默了。 后半句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对面的司丞和楚煜也跟着沉默。 三人几乎不约而同都想到了楚瑶，只是想得各有不同。 片刻之后。 司丞的声音响起，冷淡的训斥：“仑港的任务结束，回基地关禁闭两周。” “是！”季暝立正，应得很大声，没有一丁点的抵抗情绪。 违规、违纪、挨处分、降衔，这些对季暝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这次贸然行动，事后只是关个禁闭，写个检讨，对他来说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作为华夏的军人，还是国家花心思培养的战斗机飞行员，不说季暝的家世背景，光是他这个人就是亿字起档，比战斗机更值钱的存在。 不顾自己和机上人员的安危擅自行动，如果遇险，国家的损失是巨大的。 说得冷血一点，巳汶小学那些孩子的命，和季暝的命，司丞一定会选择季暝，只于公不于私。 毕竟，他们兄弟几个也没什么私人感情可言。 可季暝却愿意拿自己的命，换那些孩子的命。 对于季暝端正认错，坦然接受受罚的态度，司丞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六个人里，季暝的心思最简单，性子也最正。 这种违背军纪，不违背人性的错误，他也不是第一次犯。 违反命令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事办完了，回大队就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什么处罚都接受。 罚完之后，要再遇上事，他还继续犯错。 改是改不了的。 要不然，1121航空大队也不会特地留出一个禁闭室，专门在门牌上插一张季暝的名牌。 平常，那张名牌都摆的背面，只要季暝回基地就翻回正面，几乎回回都能用上。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巳汶小学的情况，司丞才问：“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季暝知道他问的是楚瑶，没隐瞒：“在对面的活动大楼休息。” “叫军医过去检查一下。”哪怕季暝说了没事，司丞隐约能猜到，楚瑶应该是受伤了，伤势应该不严重。 但想到她在自己面前时，那副一点点痛就掉眼泪的样子，司丞忍不住又蹙起眉。 “好！”季暝没有拒绝，原本他就有这个打算。 一个“好”字，引得司丞和楚煜齐齐皱眉。 眼下这种场合，司丞是长官，以季暝一贯公私分明的行事作风，他应该回答“是”，而不是“好”。 一字之差，清清楚楚暴露出他对楚瑶的亲密。 懒得计较季暝的不打自招，司丞开口：“回去吧，明早6点准时跟塔台联系，把人安全送到宁城。” “是！”季暝立正敬礼。 两秒过后。 通话器两端的人都没有主动关闭通话频段。 季暝依旧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司丞抬手，捏了捏眉心。 踌躇片刻的季暝，开口：“二哥。” 一个称呼，代表他现在要说的是私事。 司丞：“你说。” “你跟楚瑶……我，我是说，你对楚瑶……”季暝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季暝不知道怎么问，司丞却听懂了，蹙起的眉拢得更紧。 随后。 他说了一句惊吓在场两人的话，“过几天，等她来基地，我会跟她登记结婚。” 季暝呼吸骤停。 站在司丞身旁的楚煜，原本还在因为季暝的话，猜测他跟楚瑶是不是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接触，陡然听到司丞的回答，整个人愣在原地。 通讯器再次陷入沉默。 两秒后，司丞加了一句：“已经在准备聘礼了。” 季暝垂下眼帘，尝试着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话。 他跟楚老师才认识半天，这种时候，似乎连说话的立场都没有。 两句话，敲了老五老六一脑门子的包。 部长大人神色如常地下逐客令：“赶紧回去，别磨蹭。” “嗯。”季暝沉沉应了一声。 刚准备关掉通讯器，广播站的大门被“砰”地撞开。 从外面跑进来一名上士，面带焦急，“季中校，我，我有重要消息跟首长汇报……” 季暝立即让到一边，“通讯器没关，直接说。” 第081章 集体感染 “巳汶村……巳汶村的村民全部被感染了…… 我们派出去的三支行动小队传回来消息，村子里的一大半居民出现高烧昏迷的情况。 另外还发现了不少初期畸变的村民尸体…… 通过足迹判断，至少有二十只以上畸变者，杀了人之后，通过巳汶村东面的巳汶河，去了下游……” 巳汶小学和巳汶村村委会办公室，在巳汶村最外围，靠近村子入口的位置。 72213小队的驻扎点就在村委会大楼前的空地上，感染源检查站则设在驻扎点旁边。 每天早上6-9点，巳汶村村民都会自觉过来做感染源检查。 今早也是一样，村里的所有人都做了检查，没有出现任何一例感染病例。 按正常情况，72213小队在确定村子里一切正常后，只需要每天下午4点，在村子的主干道上进行一次简单的巡逻，就算完成当天的驻扎任务。 下午。 72213小队跟往常一样，从巳汶村外的盘山公路拉练回来，到驻扎点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才是村内的巡逻任务。 休整期间，72213小队的一名新兵意外瞥见一个人，在翻巳汶小学的围墙。 走过去想要制止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畸变者。 事发突然，又是从没见过畸变者的新兵，只来得及喊出畸变者三个字，就被畸变者臂膀上的硬化鳍划破了喉管。 之后，72213小队遭到近十只畸变者围袭。 也是在那个时候，楚瑶和季暝经过巳汶村上空，听到求援通话。 这是季暝从72213小队幸存的战士口中得知的，整个袭击事件的全部过程。 因为上午做过感染源检测，那三位意识清醒的战士，很自然的认为那些畸变者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想要进村袭击村民。 这也是为什么，畸变兽被击杀后，他们并没有急着让季暝去村子里看一眼，而是安心等着裴瓯的十三连过来。 在他们看来，那些突然出现的畸变者，已经被他们全部击毙在巳汶村的大门口。 唯一无法应付的畸变兽，最后也被季暝杀了，村子里的人应该是安全的。 有感染风险的，只有他们这些跟畸变兽有过直接接触人，包括孩子们和那名支教老师。 加之整个小队只剩下他们三个勉强能够行动，除了守在这些有可能感染的孩子身边，等待矩州方面军过来支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至于季暝。 楚瑶受伤，他脱不开身，后面又是精神污染，又是副作用上头，简直各种debuff叠满，就更顾不上村子里的情况了。 现在听这位上士的话，这些畸变者竟然都是巳汶村的村民， 上午的感染源检测明明显示正常，下午居然出现大规模畸变感染，甚至还出现了一只近乎完全兽化的畸变兽…… 这根本说不通。 不论是畸变者还是畸变兽，都有潜伏期和畸变初级阶段，一天之内完成畸变…… 这……简直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畸变病毒的认知。 但从特征来看，最初的袭击者和村子里那些初期畸变的尸体，以及通过足迹留下的，那些入水逃逸的畸变者。 几乎可以确定，三者的畸变形态应该都是颈部腮化，臂上附有可伸展硬化鳍的水生类畸变者。 这些完全符合楚瑶之前提出的，同一个村子的人，因为血缘相近性，更容易爆发大规模感染，并且出现相同感染特征这一说法。 在通讯兵汇报这些消息的时候，裴瓯少校已经先一步去了村子里。 如果只是村子里发现大量感染者，他这次带来的人足够控制场面。 现在的问题是，有至少二十只以上的畸变者，已经通过巳汶河去了下游，河流经过的几乎都是村落小镇。 一旦那些东西上岸，杀人伤人还是轻的。 最糟糕的情况是引爆不止一个村落的集体感染。 尤其是，这次的畸变爆发几乎是在半天之内完成的。 一旦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巳汶村，长江流域的局面将会彻底失控。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通讯兵汇报完情况，司丞那边的通话器直接关了。 接下来司丞和楚煜，以及整个行动科都有一场硬仗要打。 季暝还有其他任务在身，帮不上忙，只能尽量不去想村子里的情况。 …… 从广播站出来，季暝走进隔壁的教室。 跟随队的几名军医了解了一下情况，孩子们和受伤的老师都没有出现感染症状。 倒是72213小队那两位失去意识的战士，因为伤口愈合的速度过快，叫几个老军医啧啧称奇。 几个人围着两人检查一圈，最后得出结论，只要后续休养好，两人不会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所有人，包括季暝和那两位战士都不知道。 如果没有楚瑶当时的那两团白荧，两人在今天之后，可能很难再有机会上一线了。 季暝环视了一圈教室里正吃着晚饭的孩子们，心下微松。 这么多坏消息之中，这些孩子和72213小队，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跟其中一名军医约了时间，请她半个小时后去活动大楼替楚瑶检查身体，季暝没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教室。 第082章 要结婚啊 季暝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擦黑。 有月亮，不圆。 月光映路，不亮，也不暖。 季暝的脚步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活动大楼三层。 半拉着窗帘的音乐舞蹈教室，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灯。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那从窗帘空隙透出的白炽灯光，莫名心乱。 停留片刻，提了提手上的军用配给和两顶帐篷。 季暝忽地提速，朝着活动大楼的楼梯大跨步跑去。 听到走廊里踢踏的飞行靴踩地声，楚瑶摘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季暝推开门，看到眼前的一幕，有些恍惚。 舞蹈教室的木质地板有些湿，应该是刚清扫过，拖过地。 靠墙的位置，楚瑶坐在小凳上，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白底带碎花的野餐布，身旁是三个大型收纳箱。 餐布上随意放着接线板，两只电磁锅，碗碟筷子，还有一些正在化冻的牛羊肉。 她手上正摘着菠菜，见季暝站在那里当门神，只抬了一下眼皮，语气自然： “天冷，晚上吃个火锅。” 季暝在门口多站了三秒，反应过来楚瑶在说什么，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前一秒，他还在因为巳汶村的事情烦扰不已，担心今晚得在这里过一夜，万一再遇上畸变者的袭击，没能保护好楚老师…… 可当他见到这样的楚瑶，眼前的世界好像多了不一样的色彩。 往常出任务遇上特殊情况，从来都是行军粮配冷水的季中校，忽然觉得，能够在这样的冬夜，吃上一顿楚老师的火锅，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走近一些，看到餐布上摆放的各种食材，又看一眼小手冻得微红的楚瑶。 季暝赶忙把帐篷和行军配给放到一边，快步走到她身旁蹲下。 从她手上接过菜盘子，“还要洗点其他的么？我一起拿去洗了。锅子放什么底料？” 被抢了活的楚瑶，有些好笑地抬了下眉， “我不怎么能吃辣，给我弄个番茄锅，另外那锅按你的口味来。” “行。”季暝大包大揽地开始干活，“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洗菜。” 洗菜的功夫，季暝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楚老师说她跟二哥只是朋友，最多只能算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 楚老师是不可能说谎的。 季暝重重点头，表达自己对楚老师的绝对信任。 此时的季暝已经忘了，从他们下飞机开始，楚瑶给他的作战计划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但是二哥……楚老师都说了各取所需了，他为什么要结婚啊？ 难道，二哥他是真的喜欢楚老师？ 不喜欢好像也不会结婚…… 可是楚老师明明说了只是朋友：（ 但是二哥都已经在准备聘礼了。 那我怎么办？我才跟楚老师睡完觉…… 我才认识楚老师半天，应该还没有喜欢上楚老师吧？ 可是她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啊？ 我喜欢嫂子，应该不违法吧？ 乱七八糟的念头，缠上季暝的脖颈，越绕越多，越绕越密，呼吸都开始不顺畅了。 “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楚瑶，有些奇怪地看着洗手台镜子。 镜子里，季暝黑黢黢的脸上，一秒一个表情。 一会儿深思，一会儿疑惑，一会儿烦躁，一会儿丧气…… 季暝正想得入神，冷不丁听到楚瑶的声音，洗菜的手一抖。 条件反射地立正，大声报告：“没什么！” 楚瑶无语：“……司丞跟你说了什么？” 这人一回来，全身上下写满四个大字“我不对劲”。 该不会是被司丞骂惨了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出完这趟任务，回去关两周禁闭。” 季暝垂着脑袋，没敢跟镜子里的女孩对视。 楚瑶皱眉，“两周太长了。” 再一周就是大雪灾，到时候没人给送饭，又出不去，很容易死在里头。 听到这话，季暝猛地抬头，眼睛铮亮。 楚老师关心我，楚老师喜欢我。 季暝咧嘴朝她露出一个傻笑：“问题不大，关禁闭这事我熟，上半年我就被关了两次……就当是放假调休了。” 楚瑶：“……”你还挺光荣的。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过于随意，季暝又找补道： “主要是过去说明击杀兽化体的事情，行动科和畸变收容中心都想要一个解释……” 后面的话，季暝没说，楚瑶也懂。 因为她之前说过，希望季暝替自己保守“异能”的秘密。 “编了个什么理由？”楚瑶半倚着洗手台，问他。 季暝侧了一下脸，错开楚瑶看过来的眼神，声音有些低： “我跟他说，我们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暂时不方便说。” “他信了？”楚瑶有些不敢置信。 季暝耸耸肩：“大概信了吧，反正说完他就没问了。” 信了才有鬼。 就算二哥相信，楚煜那货也不会信的。 他们不问，只是因为这件事跟你有关。 季暝只是心思简单，脑子并不笨。 就像司丞和楚煜了解他的为人一样，他也清楚司丞和楚煜的脾气。 楚瑶之于他们，一定是特殊的。 想到这里，季暝偷瞄了一眼镜子里的楚老师。 他的姑娘，脸小小的，白白的，眼里的笑还在，怎么瞧都好看。 哎，难怪楚老师这么受欢迎。 不能看了。 多看两眼也改变不了，她马上要成为二嫂的事实。 …… 【季·丧气小狗·暝：嫂子别搞我！嫂子亲我啦？！嫂子关心我：）嫂子喜欢我^-^嫂子要结婚了，对象不是我：（】 第083章 怪可爱的 准备食材的间隙，季暝跟楚瑶大致讲了一下巳汶村目前的情况。 楚瑶将一盘嫩笋片放到碎花餐布上，问：“早上的感染源检测，确定没有问题吗？” 她指的是巳汶村村民，今天早上的感染源检测。 突发性的畸变，还是不到一个白天时间。 突然从一个正常未感染的人类，变成一名畸变者，甚至畸变兽。 这种情况，即便是在末世生活了七年的她，都没见过几次。 但有另一种突发性畸变，楚瑶见过，并且见过许多次。 只是……那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在末世之前。 关于这种突发性畸变，还得从潜伏期的红眼赤瞳说起。 第二代感染源检测仪的检测原理很简单，就是对人类瞳孔色素的检测。 主要针对的就是感染潜伏期，一定会经历的赤瞳现象。 大雪灾前，只要被感染就一定会发生畸变。 因为病毒是精准选定目标后进行感染的，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赤瞳这种显性特征，靠二代感染源检测仪，几乎是一测一个准。 但在大雪灾之后，病毒无处不在。 人类的不同体质，在对抗畸变病毒时，所表现出来的特征是截然不同的。 有人天生就是感染即畸变的体质，这种人，只要被感染，很快就会出现赤瞳现象。 也有人天生能够对抗畸变病毒，最终战胜畸变病毒，成为超凡者。 超凡同样会出现赤瞳和发热症状，只是在发热之后，会走向与畸变者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进化之路。 而另一部分人，他们的身体对畸变病毒并不敏感，即便身体内存在病毒，平时跟普通人并无二致。 这种人在末世后，就是存在于超凡者与畸变者之间的真正“普通人”。 其实，这些被感染的“普通人”并不普通，当他们的身体达到某个临界点，依然会走向畸变或者超凡。 只是他们的潜伏期更漫长，赤瞳现象的发生很可能出现在感染几年之后。 如果是这种情况，畸变或者超凡，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这类突发畸变的具体原理，楚瑶并不清楚。 只大概有个推测，应该是人体跟畸变病毒长久和平共处之后，相互之间完成了某种磨合。 又或者说，从本质上，畸变病毒跟人体已经成为一体，进化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 如果二代感染源检测仪的数据没问题，巳汶村的村民在今早之前，都没出现红眼赤瞳现象，那么…… 很可能就是楚瑶知道的—— 第三类“普通人”的突发性畸变。 可这根本说不通。 今天是圣诞节。 12月25日，“摇篮”上线至今不过40小时，距离大雪灾和全球感染还有六天时间。 想到这里，楚瑶眉头微皱。 巳汶村的情况太奇怪了。 不止大规模的突发性畸变充满疑点，那只畸变兽的表现也很古怪。 跟畸变者相比，畸变兽被精神污染的情况更严重。 疯狂与嗜血就像精神烙印一样，在畸变的那一刻，就刻在它们的兽性思维之中。 对它们来说，杀人不是为了食物，是本能。 那只鲶鱼畸变兽把人困在计算机教室的行为，就显得很怪异。 说它不杀人，它确实杀了72213小队好几名战士。 但说它像真正的畸变兽一样嗜杀，那些孩子除了受到惊吓，几乎毫发无伤。 “这太奇怪了……” 听到楚瑶的小声咕囔，季暝撕开一包火锅底料，利落地掰开底料，放入沸水锅中， “我过来的时候，随队的军医正好去检测站调数据。 得等他们检查过后，才能确定到底是检测有问题，还是其他原因。” “数据没问题。”教室外，忽地传来一道起调有些高的女声，“哟，这是准备吃火锅呢？” 女人的嗓音有些沙哑，上了年纪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楚瑶闻声抬头。 半开的大门处进来一个人。 一身纯黑的制式军装大衣，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盘发，发丝带灰，五六十岁的年纪。 脸上清晰可见的皱纹，每一条都带着笑意。 “赶早不如赶巧，这顿火锅我可蹭定了哈……” 楚瑶有些愣愣的站起身，眼前的老太太……她认识。 涂云意。 盛海第一医院介入手术方面的超级专家，也是华夏医学界相当传奇的女外科手术医生。 为什么非得在外科手术医生前面加一个“女”字？ 在华夏的大多数医院，除了妇产科相关的科室，女性外科医生的数量是极其稀少的。 不论是传统观念，还是现实，普遍都认为女性并不适合从事外科工作。 精力和体力不如男性，力量和速度方面也比不上，导致大众观念都认为，女性无法胜任高强度的手术工作。 不止男性，很多学临床医学的女生，自身都认同这样的观点。 但其实，女生的体力和精力并不比男性差，甚至耐力更好。 思维定式和性别误解，在这个行业存在已久。 内科多女医生，外科多男医生，几乎成了某种不成文的规定。 直到涂云意在介入手术方面大放光彩，那些女生曾经无法插足的外科领域，才陆续出现了更多的女性外科医生。 楚瑶在本科期间，上过涂教授的课，听过涂教授的讲座。 后来在盛海市第一医院急诊中心实习的时候，更是多次观摩过涂教授的手术。 她很喜欢，也很崇拜这位说话有趣，私下随性洒脱的老太太。 选择成为一名外科医生，大概也有涂教授的榜样力量在里面。 涂教授的脸上总带着笑，是很随意的笑。 此时此刻站在楚瑶面前，她的笑也是如此。 瞧着面前这个表情有些呆傻的小姑娘，涂云意眯了眯眼，小声嘀咕：“有点眼熟啊……” 思索了片刻，忽然道：“你……是那个，老邢的学生是吧？叫……小楚？” 楚瑶“啊”了一声，脸上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她根本没想过，涂教授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意外之后，不知怎么面颊有些发烫，连忙从身侧搬了一把小凳子。 走到涂教授身旁，声音弱弱的：“涂老师，我叫楚瑶，邢主任是我的研究生导师。” “哈哈哈，我记得你！ 上次我做完手术出来，不就是你这个小丫头给我拿的打火机，点的烟吗？” 涂云意笑着接过楚瑶手中的凳子，随手放到地上，跟着说： “先别忙，我先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另外，你还得做一次感染源检测。” 老太太说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季中校， 笑说：“还得麻烦季中校稍等片刻。” 季暝连忙摆手，“正好我先把帐篷搭起来，你们先忙。” 火锅的材料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等楚瑶那边做完检查，自己应该也搭好帐篷了，正好可以一起吃火锅。 季暝从墙边捡起帐篷包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楚瑶，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真没想到，在自己面前沉稳平静的楚老师，在她的老师面前，居然乖得像只小猫一样。 说话的时候，脸上的小表情都是腼腼腆腆的，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怪可爱的。 第084章 非常不错 这边，楚瑶一脸乖巧地配合着涂教授的检查。 做完感染源检测，得到涂教授没问题的回复后，实在没忍住， 小声问：“涂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没记错的话，涂老师今年年末就该退休了才对。 涂云意一边检查，一边笑着说， “我这人闲不住，上个月正发愁退休了该干点啥，结果这个月就赶上大感染了…… 这不就响应国家号召，应征入伍发挥一下余热嘛。” 分区隔离计划展开之前，军部就在各大医院进行了临时入伍动员活动。 其中就有不少跟涂云意一样的医生，加入到畸变收容行动的第一线。 不止行动科的收容队伍。 有更多的医生，此刻正在完全封闭的畸变收容中心。 冒着随时都有可能被感染的风险，面对着不断增加的畸变感染病人。 除了这些在一线的医护人员，还有更多平凡又不平凡的普通医护人员，每天坚守在全国各地，成千上万个感染源检测站上。 听到老太太说出这样的话，楚瑶的心口莫名有些酸胀。 她睁了睁眼，忍下不知怎么就涌上眼眶的热意，小声说：“您辛苦了。” 瞧见小姑娘脸上担心的表情，涂云意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 “你一个没毕业的小姑娘都肯参军上前线，我一个老太太怕啥？ 我们这一辈，可比你们这些新时代的小年轻能吃苦。” 老太太笑声爽朗，精神很饱满，瞧着并不老。 可六十多的年纪，哪有真的不老的，脸上的皱纹并不会因为她的开朗心态而减少。 只拿楚瑶大一时见过的涂云意，跟现在的涂云意相比，老太太这些年明显老了许多。 今年选择正式退休，也是因为，她实在没办法再继续参与正式手术。 华夏女人一生要强，叫涂云意这样性子的人旁观手术做口头指导，不如直接退休。 楚瑶却因为她的话，表情一怔再怔。 刚准备开口解释，自己并没有参军入伍，却听老太太说： “我听说你们当时就两个人，开着直升飞机就下来了。 那么大一个玩意儿，我都是头一次见，害怕不？” 涂云意说的那么大一个玩意儿，是那只被武装运输直升机当场送走的鲶鱼畸变兽尸体。 楚瑶讷讷摇头，又点头。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只是个治愈系超凡，哪怕是从末世重生回来的，她也只是个来自末世的医生。 就算心里有把握，过程也还算顺利。 现在回想一下，但凡其中有一个环节出问题，自己都不可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不错！”老太太豪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愧是咱们医院出来的，有胆量！” 楚瑶的脸有些红。 尤其是听到涂教授说：“你们那一届，自愿上一线的不多，你这丫头是个好的！” 老太太越是这么说，楚瑶就越臊的慌。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在大感染爆发的时候，都没能做到一名医生该做的。 明明重生了，还知道不久的将来就是世界末日…… 可她回来之后，几乎都在为自己将来的生活做打算，根本不是涂老师以为的那样。 楚瑶想解释，此刻却没了勇气解释。 既羞愧又害怕。 愧对老师的夸奖，又害怕老师失望。 楚瑶低下头，脸颊连着脖颈绯红一片。 其实应该解释的。 可在面对涂老师的时候，她不敢，也不想在自己崇拜敬重的老师心里留下坏印象，甚至希望老师继续这么误会下去。 太不要脸了。 楚瑶在心里悄悄骂自己，甚至偷偷看了一眼，在一旁认真搭帐篷的季暝，生怕他突然说话，揭穿自己。 “好了，都挺正常的，也没有感染症状。” 涂云意说着，瞧了一眼脸颊红扑扑的女孩，又忍不住笑了。 这小姑娘好像一直都挺内向乖巧的。 印象里，每次见到自己就是这副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羞赧腼腆的模样。 还是个心地好的，比她亲自带的那几个学生，还担心她老太婆的安危。 误以为楚瑶是在担心自己，涂云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想什么呢？赶紧给你老师准备碗筷，我可还等着吃火锅呢！” “哦，好……”楚瑶连忙应声，蹲到收纳箱前。 从里面找出一副新的碗筷，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了一包海底捞的蘸料出来。 “你们这儿的东西倒是挺齐全。” 涂云意接过碗筷，也没客气，就着碎花餐布席地而坐。 夹起旁边化了冻的牛肉，在咕嘟咕嘟冒着红汤的锅子里涮起来。 楚瑶看了一眼已经在搭第二顶帐篷的季暝，见他回给自己一个马上就好，你先吃的眼神，才跟着坐下来。 端起碗，加入这顿迟到的晚餐。 涂云意接连吃了几筷子牛肉，仿佛想到了什么，蓦地抬头，“楚瑶？！” 楚瑶跟着顿住，有些不明所以。 “来龙县的路上，我刚收到一份文件，科研1所那边发过来的，叫《畸变病毒的传播模式探讨》，里面有个关于血缘相近性精确目标单位传播的概念，提出人就叫‘楚瑶’……所属单位是盛海第一医院。” 楚瑶呆住。 搭着帐篷的季暝，手上的动作也明显停顿了一下。 “还真是你啊？”瞧见楚瑶的表情，涂云意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当时就在想，国内的病毒学专家，叫得上号的我都认识，也没听说有叫‘楚瑶’的，还跟我一个单位。” “没想到是你这个小家伙！”涂教授越说越高兴，“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看着老人家又是高兴，又是欣慰地朝着自己竖起大拇指。 楚瑶咧了咧嘴，硬撑着笑了一下。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下午才跟司丞说的话，会以这么快的速度，出现在科研1所的研究报告中，甚至还署了她的名。 勉强的笑容之后，是更大的羞愧。 跟涂教授相比，自己只是简单动了动嘴皮子，甚至都没参与到任何一项研究中。 根本配不上这样的称赞。 连说了三个不错，涂云意的心情大好，又道， “科研1所那边普遍认可你的这个推论，我倒是对你说的那个‘畸变病毒有可能存在意识’的假设，很感兴趣。” 从涂云意的口中，楚瑶才知道，科研1所对于“病毒存在意识”的假设，几乎是一面倒的反对。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被他们一致否决的假设，也被记录在研究报告之中。 楚瑶猜测，这其中应该有司丞独裁专制的一份功劳。 之后。 两人就“畸变病毒如果真的存在意识，那么它们的意识形态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它们的意识传达是以什么方式展开的，以及它们的意识目前发展到了哪个阶段”进行了一番讨论。 季暝蹲在一旁，大口吃着肉，左耳朵听进去，右耳朵跑出来。 听了半天，根本听不懂，索性不听了，低头暴风吸入。 专业的学术性问题，他一个开飞机的，听听就好了。 倒是楚老师……小小年纪，竟然学识这么渊博！ 也是，楚老师要是不聪明的话，楚煜那个坏比对她就不是那种态度了。 第085章 想楚老师 夜深。 楚瑶躺在自己的帐篷里，想着涂教授临走时，再次拍着自己肩膀，嘱咐自己注意安全的情形，心绪起伏。 应该做点什么的，哪怕只是作为一名医生。 她在心里默默说。 远在盛京秘密基地的司丞，刚从作战指挥中心出来。 身侧的楚煜正跟科研1所的专家进行视频通话。 挂断内部通话，楚煜沉默片刻，开口： “做了弹道分析，枪口是抵着畸变兽胸口击发的，子弹型号7.65mm，是手枪弹。” 司丞皱眉：“svk用的是7.62？” 楚煜点头，也就是说，那只畸变兽压根就不是季暝射杀的。 不是季暝，就只有她了。 “先压着，叫他们先研究其他的。”司丞望了一眼漆黑的走廊尽头，冷冽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等季暝回来再说。” “嗯。”楚煜应声，手上却没有其他动作。 在司丞开口前，他就已经传达了相同的命令。 两人静默了片刻，楚煜忽然开口：“二哥，你真的准备跟她结婚？” 司丞脚步未停，声音冷沉：“嗯。” “她同意了？”楚煜垂下眼帘，明明下午走的时候，还说不想来基地的。 “还没说。”司丞的语气很自然，也很笃定。 “……”楚煜无语之余，心下莫名一松，轻抿唇。 说：“她之前拜托我，让我跟你说，她不想来基地。” 司丞脚步微顿，眼眸阖起又睁开，缓缓吐出一句：“晚点我会跟她说。” …… “嗞啦”的声音。 帐篷前帘的拉链被人从外面拉开，楚瑶警觉出声，“季暝？” 说话间，侧身坐起，看向帘子外。 “是我。”季暝老老实实应道，“还没睡？” “还没，睡不着。” 晚上十点半，按照她平时的作息，本就还没到睡觉的时间。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不止身体还处在亢奋阶段，精神同样兴奋，想要正常入睡并不容易。 “我也睡不着。”季暝的情况跟她一样。 在隔壁帐篷里，抱着睡袋翻来覆去了近一个小时，从来不失眠的季中校，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事，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帐篷。 其实是想楚老师，季暝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所以？”楚瑶坐正身体，睡不着就闭上眼睛，慢慢酝酿睡意，找我有什么用？ 季暝：“……” 两人一个在帐篷里面，一个在帐篷外面，忽然就僵持住了。 气氛冷了片刻，季暝有些忐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能进去吗？” 楚瑶眼皮轻跳了一下，想开口拒绝，但听他明显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语气，没忍心，“进来吧。” 三个字刚出口，帘子外的人就以一种常人无法描述的速度，弯腰，闪身，钻进帐篷的同时，快速拉上前帘的拉链扣。 楚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男人抱了个满怀。 大冬天的，男人只穿了一条裤衩，赤裸着上半身，浑身散发着热量。 “……你刚刚就穿成这样站在外面？”楚瑶有些无语，手指戳了一下男人硬实的胸肌，“不冷吗？” 季暝傻呵呵笑了一下，“不冷。”怀里抱着人，季暝的心情瞬间放晴。 只穿了一条春夏睡裙的楚瑶：“……我冷。” 帐篷里没点灯，但能看到里面的情形，楚瑶睡的是自己带的被褥床单，没用帐篷自带的睡袋。 因为季暝刚才抱人的那一下动作，直接把她从羽绒被里带了出来，这会儿两人正坐在被面上。 哪怕季暝全身火热，不停地向她传递热量，楚瑶还是觉得有些冷。 听到楚老师的话，季中校想都没想，直接抱着人躺倒在被子上。 单手捞起女孩纤瘦的腰，翻身的同时，将人带到另一侧，让出多余的被面。 长臂一掀一盖，松软的羽绒被瞬间将两人盖住。 抱着人躺在被子里，季暝心满意足地低头。 没忍住，亲了亲楚瑶的发顶，轻声问：“这样不冷了吧？” 被蒙在被子里的楚瑶，发出闷闷的一个“嗯”字。 单是一个字，季暝都觉得好听。 咧着嘴傻笑了一下，情不自禁得往楚瑶的后颈蹭了蹭，“楚老师……” 被季暝从左边抱到右边，这会儿正背对着他躺着的楚瑶，感受到大男人的不老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提醒道：“你明天还得出任务，别乱来。” “我不累。”季暝有些不服。 楚瑶：“……”我知道你不累，有白荧的效果在，别说你不累了，我也不累。 主要是，吃得有点饱，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 季暝争取道：“我保证，这次轻点。” 楚瑶轻吸气，伸手挡住他的动作，哄他：“下次，等你完成这次的任务。” 听到“下次”两个字，季暝清亮漆黑的眼眸明显多了一层光。 放晴的心情又明媚了一分，然后…… 脑子里出现司丞的声音，说：我会跟她登记结婚。 才高兴没多久，季中校瞬间又蔫儿了。 心里藏不住事，张口就问：“楚老师，你真的愿意跟二哥结婚吗？” 楚瑶：“？？？” 这什么跟什么啊？ 第086章 他没疯吧 因为相信楚瑶，季暝觉得楚瑶跟司丞的关系就是她说的炮友。 也因为了解司丞，季暝清楚司丞说要结婚的话，并不是玩笑。 按他现在的理解，楚瑶和司丞之间关系，大概就是—— 一个只是跟司丞各取所需，并没有什么感情。 一个以身份施压，强迫他的楚老师结婚。 楚瑶是被为难的那个。 听到季暝说，司丞会在几天之后，接自己去盛京秘密基地，还要在基地里跟她登记结婚。 楚瑶人是懵的。 脸上的表情从“你确定这些话真的是司丞说的？”到“司丞的脑子是不是被畸变兽吃了？” 最后化为一句：“他没疯吧？” 说完这句，又接一句：“去基地登记结婚这事儿，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季暝故作诧异：“二哥……他没跟你说？” 楚瑶轻哼了一声，“也许是你理解错了，说不定是他在跟你开玩笑呢？” 男生之间话怼话的，也很常见。 季暝斩钉截铁：“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楚瑶转过身，帐篷里很暗，却能看清季暝郑重肯定的表情， “理由呢？他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季暝很想说一句，当然是因为二哥喜欢你。 他不傻。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除了在楚老师那里加重二哥的份量，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于是，季中校说谎：“不知道。” 楚瑶：“……”根本说不通。 结不结婚的先不说。 自己跟司丞统共就见了两次面，加上意识不清的第一次，满打满算就滚了三次床单。 既没有长时间相处的感情，也没有做久了做出来的感情。 他为什么啊？ 楚瑶皱眉，难道是因为自己暴露的太多，引起了司丞的怀疑？ 那也说不通。 他怀疑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真要算总账，根本没必要用结婚来当幌子。 该不会是楚煜跟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不不，这些都不重要。 重点是，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决定跟谁结婚？ 祁璟那种家世都得接受家族联姻，以司丞的身份和家世，司家能接受自己这种无父无母，农村出身的普通人？ 就算不了解这个国家的领导班底，楚瑶也是知道司这个姓的。 华夏曾经的大领导，如今退下来的二把手，就姓司。 现在的大领导，是司家嫡系。 如果没有末世，司丞未来的人生轨迹，应该就是走上那个最高领导人的位置。 这种人，他哪里来的婚姻自由选择权？ 或者说……他想借自己的手，反抗家族联姻？ 那就更不可能了。 司丞这种人，就算家里给他安排联姻，他估计也不会有太多想法。 只要联姻对象合适，该结婚就结婚，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楚瑶不说话，季暝心里就没底，总感觉楚老师下一秒就会想通，然后决定嫁给司丞。 想着，季暝手臂一收，把人搂紧，小声说：“不要结婚。” 楚瑶随口应道：“嗯。” 虽然不知道司丞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她也确实因为季暝的话，对司丞的这个决定感到惊讶。 但其实……并不重要。 再几天就大雪灾了。 世界都末日了，谁还管什么结婚不结婚的。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司丞能不能找到自己都是个问题，完全没必要为这件事情纠结烦恼。 楚老师答应的很随意，听在季中校耳朵里，却是在表明她的立场。 告诉他：我不想当你的二嫂。 完全不知道季暝脑内活动的楚瑶，这会儿正计划着回去之后的事情。 得尽快送外公外婆进一次家园，带他们熟悉一下里面的情况。 要是在大雪灾之前，司丞执意要接自己和外公外婆去盛京，她就提前带着外公外婆躲进家园，等到元旦那天再出来。 心里正想着事儿，眼前一花，人已经被压在季暝身下。 她张嘴，想说：你别胡来。 却被男人深深吻住，烫人的热度，瞬间传导。 第087章 启程返回 清晨，五点四十分。 天还没完全亮。 巳汶小学的操场上，季暝正在对直-10做最后的检查。 楚瑶刚做完感染源检测。 此时正站在纯黑的武装直升机旁，身侧是过来给她做检查的涂教授。 涂云意探头，瞧了一眼正在检查副油箱的季暝，再转头看向楚瑶。 这个算是自己半个学生的小姑娘，长得确实好看，小脸白净，气质沉静。 一看就是能静得下心来搞研究练技术的，是个当医生的好苗子。 老太太的目光在楚瑶略有些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目光掠过她的脖颈，瞥见几道昨晚检查时没见过的红痕，心下了然， 语带揶揄：“昨晚没睡好？” “啊？”楚瑶茫然回头，对上涂教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有些迟钝地点头，“没怎么睡着。” 白荧的副作用太上头了，身体亢奋，精神也是，就跟磕了违禁品一样，后劲十足。 本来就失眠睡不着，季暝还一个劲闹腾，硬是在帐篷里胡来了几个小时。 楚瑶只记得自己晕过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 几乎没怎么睡，就被他叫起床。 醒过来的时候，小季暝还想胡作非为。 要不是六点就要出发，楚瑶怀疑这人还能奋战一个白天。 听到楚瑶的回答，涂教授轻笑一声，“年轻就是有活力，那位季中校的技术怎么样？” “……”楚瑶的嘴微张，表情呆呆的，片刻之后，脸颊绯红一片。 躲开涂教授调笑的眼神，小声说：“不……不怎么样。” “哈哈哈哈！”涂云意大笑，“技术不行就叫他多练练，别太惯着他。” 说着，她伸手，手指点在楚瑶的脖颈上，提醒： “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的不知轻重，你一个小姑娘，别吃亏了。 男人嘛，该教育还是要教育的，脾气太软了可不好。” 楚瑶怔怔看向涂教授，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季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检查完毕，可以准备出发了。” “好的。”楚瑶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随即回头看向涂云意。 看到老人家带着善意关心的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思绪却在想到某段记忆时，呼吸微滞。 到嘴边的话，又一次卡了回去。 涂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往旁边让了让。 看着季暝为楚瑶戴上飞行头盔，穿上直升机内备用的飞行夹克。 被季暝抱上后座的武器操控舱，楚瑶在他封窗前，探出头，看向飞机外的涂云意，静了两秒，开口：“涂老师，谢谢你。” 是为她之前的那番话道谢，也为她出现在这里道谢。 涂云意笑得洒脱，抬手朝她挥了挥，“等疫情过去了，我去一院看你，请你吃海临街的小笼包。” “好！”楚瑶重重点头，压下喉间的哽咽，“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凡事量力而行。”涂云意说着，将目光投向季暝，“季中校，我这学生就麻烦你照顾了。” 季暝侧身，转头，语气郑重：“您放心。” …… “笃笃笃”的螺旋桨声，纯黑的直-10自巳汶小学起飞。 楚瑶侧着头，透过舷窗看向逐渐远离的小学操场。 看着操场上越变越小的老人，心情五味杂陈。 在上一世，她跟涂教授的交集并不多。 离老人最近的两次，一次是九月份的一场联合手术。 老太太在手术室里整整站了六个小时，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带我去抽根烟。” 楚瑶当时就站在手术室外面，阴差阳错就被涂教授抓了壮丁。 一路扶着老人家去休息室，到了休息室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压根就没烟。 出去问其他医生要了烟，回去又发现没有打火机，又出去借打火机。 进进出出好几趟，才给老太太点上烟。 本来楚瑶都已经准备好挨骂了，结果老太太笑呵呵地说： “你这个小丫头，脾气太好了，很容易被欺负的诶……” 想到这儿，楚瑶忍不住轻笑出声。 涂老师看人真准，七年前刚实习那会儿，自己还真是急诊中心里最经常被欺负的那个。 包括后来被科室主任性骚扰的事。 另一次。 是在末世第一年，盛海第三基地的医疗中心。 当时的涂云意是c营医疗中心的负责人，楚瑶是b营的普通医疗兵。 刚到医疗中心工作的三个月，楚瑶的活动范围几乎只在b营，并没有机会见到涂云意。 知道涂云意在c营，还是c营的负责人，是在2023年的7月11日。 在经历长达七个月的漫长潜伏期后，涂云意在这一天，突发性畸变成了一只极其罕见的飞禽类畸变兽。 楚瑶当时被b营的中队长派了任务，去c营接一名重症患者。 救护车刚停在c营医疗中心外，她跟同车的医疗兵，全程目睹了变成畸变兽的涂云意，在众多基地士兵围剿下，向基地外飞逃的情形。 原本，飞禽一类的畸变兽是最不容易被抓的。 巧合的是，七月开始，盛海第三基地引入了“远航”的防御电网系统。 在精神污染之下，失去大半理智的涂云意，就这么一头撞在c营外围的大型高压电网上。 最后，被过来售卖防御系统的“远航”成员，以交易兑换品之一，带去了“远航”在盛海第一基地的实验室。 忆起那一幕，楚瑶望着下方已然变成小小一个点的人影，在心中默念： 七月……七月之前，必须去盛海第三基地。 第088章 航空母舰 明州舰。 飞行甲板下三层。 楚瑶跟着一名身穿蔚蓝海军制服的中尉，走在曲折深邃的内舱通道内。 “楚小姐，一会儿你就跟着返航船编队回港，在咱们基地过一夜。 明早会有人送你到仑港的商贸港口，季中校安排了人在g3号港口接你。” 海军中尉打开内舱通道后方的封闭门，侧身让开。 等楚瑶向上走，中尉才迟一步跟在后面，语气温和： “这两天都呆在休息舱里，一定憋坏了吧？” 楚瑶侧回头，朝他笑了一下，“还好。” 来海上两天，除了刚从季暝的直升飞机上下来那一会儿，看了一眼海，她就被这位林中尉请到飞行甲板下层的休息舱，待了整整两天。 两天时间，除了过来给她送一日三餐，休息舱的门就没打开过。 “到仑港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拨打这个通讯号段，联系人林昀。”林中尉说着，把一张写了通讯号段的卡片递过去。 楚瑶接过，“谢谢。” 跟着林昀上到返航船，楚瑶最后看了一眼身前高峻巍峨的海上堡垒。 这里是东海，明州航空母舰编队。 眼前这座长510米，飞行甲板距离水面足有九层楼高的庞然巨物，正是明州号航空母舰。 华夏目前正在服役的第四艘航空母舰，也是东海地区的航空母舰舰队主核心。 下到返航船的甲板下层，楚瑶安静地坐在公共休息室内，附近坐着的都是结束海上任务的仑港海军。 听着这些军官战士们闲聊打趣，自上船之后就保持低调的楚瑶，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的奇妙。 放上辈子，她是万万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登上一艘正在服役的航空母舰。 …… 三天前。 因为在巳汶小学飞停的缘故，直-10的燃油消耗超过航程标准。 他们在矩州雾县的封闭路段，进行了一次计划之外的临时加油。 按照原定计划，加满油之后，季暝应该先飞一趟宁城机场。 在宁城机场进行第二次加油之后，再转场飞往东海某海域的明州舰。 楚瑶正好可以在宁城机场下飞机，然后坐车回秦北村。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飞行途中，季暝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通话。 因为保密级别的限制，楚瑶只听到最开始的两句话。 似乎是他这次的作战目标，好像在准备进行撤离，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去完成任务。 具体是什么任务，楚瑶并不知道。 一直到通话结束，季暝也没有提一句半句任务内容，只说时间紧急，没办法送她去宁城机场，必须第一时间赶到明州舰。 下了飞机，季暝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话，就被等在飞行甲板上的大校带走了。 好在分派过来接待她的林昀中尉，年纪跟她相差不大，人也温和有礼，才让楚瑶这两天的“囚禁”生活没那么压抑。 返航船抵达军港已经是入夜时分。 楚瑶在随行照顾的一位上士的带领下，在海军基地住了一晚。 第二天坐上军港内的普通民用轿车，前往仑港的商贸港口。 …… g3号港口。 一整列集装箱外侧，停靠着一辆银灰色的suv。 车头一侧，男人一身黑色长风衣，挺拔直立。 坐在海军基地小轿车上的楚瑶，远远便看见那辆再眼熟不过的银灰色suv。 以及，站在车前等她的蒋浔光。 小轿车停下，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看到挡在门框上方的手掌，楚瑶眼眸微闪，弯腰下车。 蒋浔光侧身让开，关上车门，朝着驾驶座上的勤务兵微弯身，点头以示感谢。 转过身，看到楚瑶身上只穿了一套单薄的运动卫衣，眉头紧了紧，低声问话的同时，将身上的风衣脱了披在她身上，“怎么穿得这么少？” 海港的风很大，长且厚重的风衣落在身上，挡去了大半寒意。 楚瑶侧仰头，看向被冷风吹得鼻头发红的蒋浔光，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蒋浔光愣了片刻，只听到小姑娘说：“你等很久了吧？” “嗯。”下意识应了一声，蒋浔光瞥开眼，侧颊有些许发烫。 上次那件事之后，这还是囡囡第一次对他笑。 很好看，又不敢多看。 被蒋浔光带着坐上副驾驶座，楚瑶脱掉身上的风衣。 看着男人熟稔且自然的接过衣服放到后车座，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楚瑶垂下眼帘，说了一句：“顺路先去一趟你家里。” 同一时间，蒋浔光的声音响起：“不是说当天去当天回吗？” “原本当天下午就能回来的，临时出了点意外。”楚瑶解释道，随即问：“楚煜没跟你说？” “说了。”蒋浔光抿了一下唇。 圣诞节那天，他把人送到宁城机场后，就一直等在机场内部的停车场。 楚瑶自然不知道，蒋浔光等了她一整天，到天黑都没等到她回来，只等来楚煜一个明显不像是报平安的电话。 他从12月25日，12月26日……一直等到12月29日。 四天，96个小时，明明不长，却好似过去了大半个月一般漫长。 “我想着他应该会跟你说一声。”楚瑶的话，带着对楚煜的熟稔和信任。 蒋浔光听在耳朵里，心绪有些低沉。 又听她问：“外公外婆怎么样？” “都挺好。”蒋浔光发动车子，顺手从置物盒里拿出一杯热可可，递到她手上，“暖暖手……” 他停顿了一下，问：“去我家里是？” 楚瑶抱着热可可，小小喝了一口， “我找叔叔阿姨有事，顺带，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我有些事情要说。” 一起吃顿饭……蒋浔光懵怔，眼睛盯着前方，脑子似乎在认真开车，心脏却一阵一阵的鼓胀。 过了许久，他才说出一个字：“好。” 第089章 回家吃饭 秦北村。 接到楚瑶三点左右回家的电话，听她说，晚上想请蒋家两口子到家里吃饭，外公外婆便忙开了。 楚瑶挽着蒋阿姨的手，走进自家小院子的时候，外公正在院子一侧的水台子上杀鱼洗菜，外婆在厨房里准备午点心。 蒋阿姨是个直爽性子，一看二老在忙着准备晚饭，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抢过外婆手里的一盆土豆，手脚麻利地清洗削皮。 楚瑶见状也没拦着，跟着走进厨房一起帮忙。 她请蒋叔叔和蒋阿姨过来，就是打算跟他们摊牌私人家园的事情。 最后两天时间，本来就是留给外公外婆和蒋叔叔蒋阿姨互相适应的。 外公外婆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 那么大的私人家园，更多时候还是得靠蒋叔叔和蒋阿姨帮忙。 蒋浔光和蒋叔叔落后几步才进门，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像极了农村女婿头一次上岳家提亲的样子。 蒋叔叔跟外公本就是老相识，两人还有几年棋搭子的交情，见面连寒暄都省了，防水围兜一套，接了外公手上的刀，动作利落地剖鱼肚，刮鱼鳞。 见自家老爹跟秦外公互相点了烟，边聊边干活，蒋浔光将手上的礼品拎到客厅墙边放好，跟着把自家老爹顺手放院子里的两大罐子羊奶粉，放到客厅的食品柜上。 归置完这些东西，蒋浔光快步走出客厅。 经过院子，朝着厨房小间里排排站一起的三位女士点了一下头，随即走出院子。 外婆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奇怪道：“小蒋还有事要出门？” 蒋阿姨笑道：“我给他车里装了一些菜，估计是去拿菜了。” “什么菜哦……”外婆嗔怪。 蒋阿姨呵呵笑：“都是我跟老蒋自己种的，也没啥，就一些芋头，菜心……” 楚瑶在旁边听着，并没有插嘴。 蒋阿姨说的还是保守了，除了她家自己种的菜，还有好几大箱冻海鲜。 秦北村和秦南村都是靠山面海的小村落，村子里的人不止种地采茶是一把好手，十户至少有三户家里是有渔船的。 三四十岁那一辈的男丁，都有一手捕鱼捞虾的好本事。 蒋叔叔和蒋阿姨都是勤恳朴实的人，镇上小超市的生意不做了之后，这些年在村子里也没闲着。 地种了好几亩，还承包了秦南村后山的一片竹山，每年光是摘笋子，都要忙活好几个月。 除了地里的活，蒋叔叔还跟自己的几个堂兄弟弄了一条小渔船，隔三差五出海捞些渔货，送到镇上的菜市场卖。 听到蒋浔光说，楚瑶想请他们俩夫妻去家里吃饭，两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一通准备下来，把家里特地留着过年摆宴的几大箱海货，一箱不落全装上蒋浔光那辆二手小破车。 放上辈子，楚瑶肯定第一时间出声阻止，他们这种恨不得把家里库存搬光的败家行为。 现在不同，再有两天就要变天了，能多回收一些食物，就多一重保障。 脸皮再薄，在这种事情上，她也不可能傻愣愣的拒绝。 …… 蒋浔光连着搬了几趟，才把亲妈堆了一车的东西搬干净，最后抱着两大箱装了海鲜的泡沫箱进门。 都是冷冻海货，秦家只有一个冰箱，根本不够放。 眼见蒋浔光站在院子里发愣，楚瑶出声：“你先放地窖里，晚点我收进‘摇篮’。” 蒋浔光闻声看向楚瑶，目光在她沾了些水渍的发丝上停顿了一下，点头：“好……” 脚步抬起的时候，喉头轻滚，没忍住嘴边的话：“头发擦一擦，别着凉。”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地窖方向走去，脚步极快。 楚瑶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尾微扬，耳边响起蒋阿姨带着些嫌弃的怪嗔， “臭小子，嘴上说说有个屁用，没点实际行动！”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伸手替楚瑶擦了擦沾了水的鬓发， 凑到她耳边，碎碎叨叨：“囡囡啊……你脾气不要太好了，得说他。” 楚瑶小脸骤红：“……”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自己跟蒋浔光的关系，措辞半天，愣是没想到该怎么说。 要说她跟蒋浔光没关系，其实挺有关系的。 儿时的半个青梅竹马，现在的雇主和保镖，上辈子的医生和病患，近两个月的床伴。 但在蒋家夫妇眼里，两人现在的关系大概是男女朋友，还是互相知根知底，双方见过家长，就差订婚结婚的男女朋友。 今天这一顿饭，在蒋阿姨眼里就是两家孩子订婚前，双方长辈坐一起商量订婚宴的事宜。 出门前，她连红包都封好了。 到时候红包一送，彩礼一定，年前订婚，明年开春结婚，后年她就能抱上孙女孙子了。 心里想得美极，蒋阿姨脸上笑开了一朵花，挨着外婆一阵夸： “还是咱家囡囡好，长得好看，人又聪明。 哪像姓蒋的他们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那个基因，木头做的。 老的是根锯嘴老木头，小的跟他一个模子刻的，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话， 我这一天天的，愁得要死。” 外婆在旁边跟着笑了笑，“小蒋性子好，人也有耐心，也是个好的……” 楚瑶听着外婆跟蒋阿姨拉家常，手上剥着雷笋，目光穿过厨房的小窗，落在对面的院墙。 农村的自建房，院子外围的石墙大多不高，也就两米半左右。 里面砌的红砖，外面再盖一层水泥，上边做一层向外的石檐封顶。 自家的院墙是两年前新农村建设的时候，村委会派人重新在外面打过一层水泥漆的，还算新，封了水泥的顶檐一直都很干净。 但现在。 楚瑶视线落定的位置，院墙石檐上有一道灰黑色污迹， 带状，七八厘米宽，十几厘米长，似乎是被某种尺寸较宽的绳索摩擦过的痕迹。 与此同时。 从地窖里出来的蒋浔光，脚步一滞。 他走上来的位置，刚好对着院子西北角，这一处是秦家用来堆木柴的地方。 自从他来了秦家之后，几乎每天早上都会跟着外公出门，不是去地里，就是去山脚砍些备用的木柴。 回来放下木柴后，他都会顺手把砍柴刀，放在柴堆贴墙角的地上。 蒋浔光对物品摆放有着天然的强迫性记忆，这种记忆有些类似强迫症，又不是强迫症。 他不会纠结于东西一定要放的很整齐，每一根柴都必须朝一个方向。 但他会记住，自己经手摆放的东西所在的位置。 一旦这些东西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或者有一些细微的缺失，他的这种强迫性记忆，就会第一时间释放信号。 现在。 那把本应该立着靠在墙角的砍柴刀，竟然躺在地上。 有人动过那把刀。 第090章 奇怪味道 蒋浔光抬起的脚落下，快走两步，来到木柴堆前，蹲下身，细细打量那把砍柴刀。 墙角柴堆的位置，说隐蔽，一点都不隐蔽。 视力没问题的人，只要往那个方向看上一眼，就能看到那把手柄带锈的砍柴刀。 但要说不小心把砍柴刀碰倒了，显然说不通。 本来就不是经常有人走的地方，还紧贴着墙里侧， 自从蒋浔光来了秦家，别说外婆和楚瑶，就是秦外公都几乎不怎么摸刀干力气活。 除了有外人碰过这把刀，蒋浔光想不出还有其他别的可能。 …… 厨房内。 楚瑶放下手上刚剥完的雷笋，边擦手，边问： “外婆，这几天有外人来村子里吗？” “外人倒是没有……村口那些当兵的不让人随便进村的。” 分区隔离计划仍在进行，本地区的居民来往还算宽松，外来人口一般是不允许进入秦北村这种封闭小山村。 正是因为这一点，楚瑶才会觉得奇怪。 这种怪异不只是在看到院墙上的污迹后产生的，而是在巳汶小学时，就一直跟着她的潜意识，影响着她的超凡感知。 “咱们自己村子的算吗？”外婆忽然加了一句， “上坡的秦业家里，他家孙娃娃前天回来了。” 蒋阿姨在镇上开了十几年小超市，消息一向灵通。 听到外婆这么说，跟了一句：“秦民合那一家是不？ 他儿子叫……秦继先？我听说好像是在美国当博士， 还跟外国女人结婚生小孩了，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这倒是不清楚……”外婆摇摇头，“前天回来的，住了一晚上就走了……” 楚瑶拧眉，“他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出入境航班在半个月前就停了，没有特殊批准，秦继先不可能在紧急防疫的当口入关。 “就前几天吧……”外婆有些不确定，“听他奶说，好像是国家什么感染病专家请他回来做研究的……” 蒋阿姨感叹：“秦民合在咱们乡里是出了名的投机倒把，偏偏运气好，不仅没给他抓进去，还赚了大钱，生了个博士专家儿子……这命好的……” 也就是说，对方是官方派人请回来的，这倒是说得通…… 楚瑶沉吟半秒，又问：“这几天村子里没人感染吧？” 外婆摇头：“村委会广播站每天都报名字的，没说有人得那种毛病。” 说着话，外婆有些担忧地看向楚瑶。 自家丫头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事，怕不是真有人感染了…… “囡囡，是不是那些人查到有人得了那种毛病，故意没告诉咱们？” “没有……”楚瑶连忙否定。 这种原则性问题，驻军小队和感染源检测站的医护人员是不可能犯。 对这些在防疫一线工作的人，楚瑶从不吝啬信任。 之所以会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超凡感知，总在那儿隐隐冒头。 而，能触动超凡感知的，只有超凡和畸变。 大雪灾之前，没有超凡者的存在，留给她的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村子里很有可能隐藏着一只畸变者，对方还来过自己家。 最后看了一眼院墙上的黑灰痕迹，楚瑶开口：“我上楼换件衣服。” …… 楚瑶前脚刚跨出厨房，就见到站在门外的蒋浔光。 视线扫过他略有些发沉的眉间，放轻声音：“怎么了？” “有东西来过家里。” 蒋浔光站在厨房外等了一小会儿，楚瑶刚才问的那些话，他都听了，也听懂了。 他的想法跟楚瑶的不谋而合。 听到他用“东西”形容，楚瑶当即心领神会，问：“你有什么发现？” “跟我来。”蒋浔光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带着楚瑶来到西面的院墙。 这一面的院墙，一半挨着厨房，一半是往地窖的入口，刚好跟楚瑶从厨房窗户望出去的东墙相对。 地窖向后往上的墙檐上，同样有一道黑灰色的带状痕迹，跟楚瑶之前看到的那条极其相似。 看完这一处，蒋浔光回转身，将楚瑶带去堆木柴的墙角，将那把最先发现异常的砍柴刀放到楚瑶面前。 刀面没有任何破损，刀柄上却有一层黑灰污迹，好似上面粘了一层薄膜一般。 蒋浔光右手上戴着一只棉线手套，他伸出手指，摸了一把刀柄上的黑灰污迹。 白色的棉线手套上，瞬间沾上一小块暗灰色的粉状物。 楚瑶凑近看，灰色带些反光的粉末，看着很干燥。 她伸手，握住蒋浔光的两根手指，摩擦了两下那块污渍，细碎的粉末簌簌下落。 没有粘性，但可以附着在墙上，甚至在刀柄上成膜。 说明—— 在干燥之前，这应该是某种不具粘性的胶状液体。 “应该是畸变者的体液。” 楚瑶说着，摘下蒋浔光手上的棉线手套，起身，将手套丢到一旁的垃圾桶，跟着扯住他的袖子往屋子里去。 乍听到“畸变者”三个字，蒋浔光身体紧绷，面上的警惕之色刚显露两分，被楚瑶这突如其来的一拽，脚步一个踉跄。 目光落在那双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黝黑的脸上瞬间腾起一片热意。 一心只把人当保镖的楚瑶，根本没注意某人的反应，她走得很快。 人一进客厅，就转身把门关上。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你看一下，家里的东西有没有被动过。” 蒋浔光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身体却听话地按照楚瑶的吩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确认三次后，摇头：“没动过。” 楚瑶听言，神色平静地推开小客房的门，“你看一下自己的房间。” 蒋浔光微愕，心里有疑惑，身体依旧听话。 进去看完，出来，重复说：“也没有。” 楚瑶点头，“跟我上楼。” 蒋浔光跟在她身后，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他其实想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记得家里的摆设，这事连他亲妈都不知道。 楚瑶脚步一顿，心说：三个月的医患关系可不是随便处的，你有什么特殊能力，我比你本人更清楚。 这种话当然不能说给蒋浔光听，她没回头，一边上楼，一边回答身后的蒋浔光，“你记性比我好。” 楚瑶说话的语气很诚恳，态度很敷衍，一听就不是真话。 “……”蒋浔光张了张嘴，没接住话。 知道他问不出第二句话，楚瑶暗自轻笑一声，手握在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 刚准备开门，身子被蒋浔光向后拉了一把，只见他立身挡在门前，鼻头耸动了两下，皱眉：“有股奇怪的味道。” 楚瑶从他身后探出头，皱着鼻子嗅了嗅，一脸懵，根本没闻到蒋浔光说的奇怪味道。 蒋浔光返身，两只大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臂，一边说着： “你站后面一些，别靠太近。” 一边旱地拔人，直接把人提起来，放到后方的视野死角处。 被放置到角落的楚瑶：“……” 随后。 楚瑶看着他神色警惕地侧靠门，单手抽出腰间的手枪。 此时的蒋浔光，脱了挺阔的黑风衣，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下身穿着一条苍青的休闲裤。 明明是最简单平常的着装，在他抬臂躬身进入持枪警戒姿势时，宽厚的双肩和隆起的上臂肌肉蓄势待发，无不显示着他那来自特种部队的职业战斗素养。 只见他单手持枪，另一只手缓缓转动门把手。 楚瑶站在墙角，屏住呼吸，贴在身侧的手指虚虚握起，随时准备使用白荧。 门开出一道缝隙，“嘭！” 蒋浔光一个侧身肘击撞进去。 第091章 怎么可能 卧室内悄无声息。 没人，也没有隐藏起来的畸变者。 蒋浔光的眉头皱得更紧，手中的枪未松，快步走到楚瑶床前，目光掠过她的枕头。 上面有一条暗灰色丝线状的污渍，比院墙上的那两条要细上许多。 蒋浔光俯身，皱眉道：“有一股泥腥味。” 到这会儿，他已经可以确定，留下这些痕迹的东西，应该就是楚瑶说的畸变者。 并且，它们的目标就是楚瑶。 迟一步进来的楚瑶，跟着站到自己的床边。 先是看了一眼枕头，随即掀开被子，发现被子一角也有类似的污渍。 蒋浔光的鼻子极其灵敏，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桌子、书架、靠墙的懒人沙发，甚至是脚下的地毯，都发现了相同的痕迹。 奇怪的是，楚瑶却怎么都闻不到蒋浔光说的泥腥味。 随后，蒋浔光又去了隔壁外公外婆的卧室，里面竟然也有黑灰黏液凝结的污渍。 两人里里外外把整个房子检查了一圈，能藏人的，不能藏人的地方都扫了一圈，除了楼上两个卧室，再没有其他发现。 对这个结果，楚瑶倒是不觉得意外。 如果那只畸变者还在家里，她的超凡感知就不是隐隐冒头了，应该会像网络游戏里发现红名怪一样，“叮叮叮”的发出强烈预警。 两人回到客厅后，蒋浔光二话没说，直接从自己住的客房床底下拉出木箱子，快速组装起一把狙击步枪。 他走到楚瑶身旁，开口：“我去把外公外婆，我爸妈叫进来，你要跟楚秘书长联系一下吗？” 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的楚瑶，闻声抬眸。 看到男人身前挂着的狙击步枪，沉吟片刻，点头，“注意安全。” 家里确实没找到畸变者，但不代表那只畸变者已经离开。 对方很可能还在村子里，说不定这会儿就躲在自己家附近。 现在令她困惑不解的是，那只畸变者到底是村子里的人变的，还是从外面来的。 如果是村子里的人被感染，村口的感染源检测站早应该发现了才对。 但要是从外面来的…… 什么情况下，一只被精神污染的畸变者，会特地从其他地方跑到这种偏远山区。 然后，找到自己家里，并且抑制住嗜杀伤人的本性，只在自己和外公外婆的房间里留下一些痕迹？ 线索太少，她现在只能大致判断，对方是哪一种属类的畸变者。 至于畸变者不嗜杀的原因…… 很有可能是在找某一样东西，这件东西应该跟她本人有关。 或者说，它找的就是她。 楚瑶蹙紧眉，找东西…… 我有什么东西值得畸变者这么大费周章地翻箱倒柜？ 如果说，现在是末世之后，畸变者想找一个拥有治愈能力的超凡者，倒也说不得通。 可现在连超凡的概念都还没开始，自己也没暴露过自己的能力…… 楚瑶心中一凛。 她暴露过。 在巳汶小学。 可是，矩州到宁城，光直线距离都有1300公里，畸变者又坐不了飞机…… 难道说，现在已经出现了拥有统领意识的畸变者，可以无视距离，对分散在不同区域的下级畸变者进行思想控制？ 这怎么可能？ …… 畸变者的事情永远都不是小事。 蒋浔光走出客厅，楚瑶便拿起手机拨通了楚煜的电话。 尽管前几天才被司丞那番“结婚”的言论，搞得有些一个头两个大，但在大事面前，楚瑶从来不是扭捏矫情的人。 “稍等，我出去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略有些嘶哑，与楚煜平日里干净清透的声音大相径庭。 听着手机里嘀嘀滋滋的各种仪器响声，楚瑶低低“嗯”了一声。 对面的脚步声停住，似乎是走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男人清了清嗓子，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明显轻快，“怎么，想我了？” “……”楚瑶抿唇，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没反驳，也懒得跟楚煜互相伤害，语气平常地说出给他打电话的目的， “我家里有畸变者出现过的痕迹，可能需要行动科的收容小队过来调查一下……” 匆匆走出作战指挥中心的楚煜，才刚舒展些许的眉头，又一次皱起，“怎么回事？” “我家院子围墙上有畸变者留下的黏液干涸痕迹，我的房间，还有我外公外婆的房间也有…… 在家里没发现畸变者，不确定是走了，还是去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家里。” 楚煜抬手向上推眼镜，指尖揉着隐隐发胀的眉心， 问：“你们村有人感染了？村子里的驻军小队呢？跟他们说了吗？” “我打过电话了，检测站那边说，村子里的所有住户今早都做过感染源检测，没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畸变者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楚煜沉下脸，“能确定具体是什么类型的畸变者吗？” 楚瑶听言，眉眼微挑，有些意外楚煜居然没问她：你怎么确定对方一定是畸变者？ 第092章 十箱黄金 不知道是楚煜给了她足够的信任，还是因为突然出现在她周围的畸变者，有些超出她的掌控，心中隐隐不安。 楚瑶没做任何隐瞒，直接开口：“通过运动轨迹可以大致确定是什么类型，没办法具体到畸变特征的细节。” 楚煜：“你说。” “应该是触手，或者触足类的畸变特征。 一般这类畸变者，它们的四肢会蜕化变异成软体触手，触手和触足的尺寸比成年人的手臂和双腿要细一些……” 触手或触足类畸变者，其四肢的运动能力并不强，但可以无视地形，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下自如攀爬，缺点是速度不快。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主要还是院墙上和她房间里留下的痕迹粗细不同。 楚瑶在末世当了七年医生，除了给普通人和超凡者治疗伤病，遇到最多的还是各种畸变病例。 加之，她曾经在“远航”的医疗所干过一阵子临时工，看过大量“远航”实验室记录的畸变者档案，了解大部分常见的畸变类型。 第一眼看到院墙上的那条黑灰色痕迹，楚瑶心里就有了一点猜测。 再看到柴刀上摸下来的黏液干燥后的粉末，她可以大致确定，这是一类拥有腹足类动物特征的畸变者。 腹足类动物的特征可以参考蜗牛、蛞蝓。 这类腹足纲软体动物，行动时会留下明显的黏液，遇到空气后会在短时间内变干。 黏液并不具备粘性，它更像是一种辅助行动的工具。 这类畸变者的触手和触足外侧通常生长有数排纤毛，这些纤毛可以在触手自体分泌的黏液中滑行。 “……因为行动速度较慢，通常拥有特殊的隐蔽能力……” “软体动物……触手……”楚煜沉吟，“跟巳汶村不是一个畸变方向。” 楚瑶点头：“嗯，一开始我也猜测，是不是在巳汶村的时候，被它们盯上了…… 但是，这两者明显不具备意识沟通能力。” “意识沟通能力？”楚煜捕捉到关键词，语气肃然，“这是什么意思？” 楚瑶沉默…… 这人还真是抠细节狂魔，只是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就被他给逮到了。 想到再有两天就联系不上了，楚瑶也懒得再跟他玩“你猜我我猜你”的游戏。 继续给他科普：“我之前提过，假设畸变病毒是一个类似人类文明的群体聚落……” “……它们拥有自我意识，并且跟我们一样能够沟通，它们的沟通方式甚至比我们更高级，是类似金字塔式的蜂巢意识……” 楚煜听得有些头大，“简明扼要一些。” “简单点说，就是一个群体聚落只会拥有一个最高思想领袖，也就是金字塔尖…… 意识的统治力是一级一级往下的，低等级的同类型畸变者，永远受高一级畸变者的意识统治……” “但如果是不同类型的畸变者，它们互相之间是无法做到这类意识沟通的。” “……畸变者之间存在统一的兽语，意识语言却只存在于同一个族群。” 楚煜越听越心惊：“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一旦某个类型的畸变者大规模出现，它们很可能会成为一支完全由个体独裁统治的武装力量？” 楚瑶：“……”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楚煜这种人的思维敏锐度。 回想末世后，盛海三大基地经历的那几场，畸变者大规模进攻战役。 楚瑶深吸一口气，“可以这么理解…… 你甚至可以把它们理解成，‘一台超级计算机和无数架在它程序命令下进行战斗的无人机’。” 楚煜沉默了近半分钟，“看来……我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这些天，他们在作战指挥中心遇到的，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竟然在楚瑶这里找到了合理解释。 楚煜苦笑一声：“巳汶村那批入水逃逸的畸变者里，应该已经出现了……你说的最高思想领袖。” 楚瑶心中发沉，想安慰两句，一时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只能往好了说：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只是高一个级别的畸变者。 我说的最高思想领袖，其实……没那么容易出现。” 如果真在这个时间点出现那种东西，都不用大雪灾，整个地球应该已经彻底乱套了。 “楚秘书长……”有人从指挥中心出来，叫了一声。 楚煜回头，朝来人摆了摆手，无声开口：“五分钟。” 同样听到声音的楚瑶，识趣道：“你去忙吧，帮我通知一下收容小队过来一趟就行。” 楚煜“嗯”了一声。 “我给祁璟打个电话，让他派人过去。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楚瑶应声，顿了顿，问：“司丞呢？” 楚煜眯眼，“怎么？想他了？” 楚瑶无语，呛声道：“……还行，就是想问问，婚期定了没？” “咳咳……”楚煜一口气咽岔，忍着突突直跳的眉角，冷哼一声：“没有婚期，我替你拒绝了。” 楚瑶轻呵一声，“那就谢谢楚秘书长了。麻烦您回头替我跟他说一声，下次想结婚，提前通知一下当事人。” 她顿了顿：“最好先跟当事人，也就是我本人，商量一下彩礼的数额。” 楚煜听得牙酸，闷声闷气：“你要多少彩礼？” 楚瑶只当他在挤兑自己，微扬下巴，“不多。十箱黄金，每箱50根金条起步，少了别来。” 楚煜气笑：“……”小没良心的。 放完狠话，楚瑶也没管楚煜是什么反应，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刚收起手机，抬头就看到站在客厅大门处满脸呆滞的外公外婆，以及同样一脸懵逼的蒋叔叔蒋阿姨。 第093章 坦白秘密 楚瑶的目光，最后落到站在最后方的蒋浔光身上。 瞧见他一脸失落，像只被抛弃的大狗。 她张了张嘴，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替自己挽尊：“我跟朋友开玩笑的。” 这话一说，现场气氛才终于缓和下来。 蒋阿姨最先缓过劲，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楚瑶身旁，一把搂住未来儿媳妇的手，“你这囡囡，吓死我了呀！” 楚瑶继续尴尬地笑，眼睛瞟向蒋浔光的方向，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其实她现在对蒋浔光已经没什么想法了，只把他当做未来的合作伙伴。 却听蒋阿姨说：“我刚刚站在那里算了半天，家里拼拼凑凑，顶多也就凑个一小盒黄金，心想坏了呀，那咱们老蒋家这个完蛋玩意儿，以后可不就要孤独终老了？” 楚瑶捂脸：“……” 蒋浔光瞥开眼：“……妈。” …… 暂时躲过了四位大家长的围追堵截，楚瑶扶着外婆坐到沙发上，用他们都能听懂的方式，把“大雪灾”的事情说了一遍。 外婆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担忧神色：“囡囡，你说的是真的？ 咋会下大雪呢，最近几年冬天都没见下雪…… 这天也没这么冷啊？” 一旁的蒋阿姨附和道：“我今天过来的时候，还特地看了天气预报， 往后一个礼拜都出太阳的，最低3-4度的样子。” 外婆和蒋阿姨坐在沙发上，楚瑶搬了凳子坐在她们面前。 看了一眼始终守在客厅大门处，哪怕是听到自己说“大雪灾”的事情，也没有放松警戒的蒋浔光， 开口：“小蒋哥哥知道的，我跟国家秘密部门的领导认识，消息是他们给我的。” 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外公没说话，手里的烟斗刚点上，烟丝缓缓燃着。 反倒是坐在餐桌旁的蒋忠明，蒋浔光的父亲，接了话头， “囡囡，不是我们不信你，过两天要真下大雪， 还是比08年还严重的大雪灾，那咱们国家咋不提前通知啊？” 这要是真有大雪灾，那算上今天，到元旦，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国家方面早应该发新闻了，要不然这得冻死多少庄稼啊？ 蒋忠明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在他的思维概念里，雪灾造成的低气温，最多也就零下10度不到，这天气冷是冷，在家待着其实也没多大感觉。 殊不知，即将到来的大雪灾，气温一度降到零下七八十度，有些地区甚至跌至零下一百度。 楚瑶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不相信而感到生气，换做是她，突然被告知这样的消息，一样不会相信。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外公外婆和蒋叔叔蒋阿姨，会第一时间选择相信自己。 “不管你们信不信，接下来我说的话，以及你们看到的事，可能会有些匪夷所思……” 楚瑶说着，看向蒋浔光的母亲，“蒋阿姨，麻烦您扶着点我外婆。” 许云慧一脸不明所以，却第一时间听楚瑶的话，双手搀扶住坐在自己身旁的秦外婆。 楚瑶点点头，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瑞士军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往自己手指上划了一刀。 不大的口子，一厘米长，伤口不深，大量的血液却在一瞬间冒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囡囡！” 一直守在大门处的蒋浔光，一个箭步冲过来，单膝跪地的同时，单手托住楚瑶正在流血的手指，另一只手快速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止血纱布。 楚瑶连忙出声阻止：“你别碰。” 蒋浔光的动作只停顿了一下，罕见的没有听楚瑶的话，止血纱布压在流血不止的纤细手指上。 楚瑶挣扎了一下，外婆几个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紧张又担心地围上来，嘴上还念叨着：“囡囡啊……你这是干什么啊……” 外婆的声音有些发颤，楚瑶无奈，也不管蒋浔光在替自己止血，完好的右手微微曲起，在众人的目光下，凝起一小团白荧。 指尖点在受伤的左手上，几秒过后，她开口：“蒋浔光，手放开，我没事了。” 听到楚瑶叫自己的大名，语气略带严肃，蒋浔光条件反射的服从命令，手下意识松开。 被蒋阿姨搀着的外婆，急忙拦住：“别松开，先把血止……” 外婆的话戛然而止。 纱布随着蒋浔光的手松开，露出楚瑶那刚才还鲜血直流，此刻却完好无损的手指。 说是完好无损，其实指腹上还有浅浅隆起的一条瘢痕组织，一看就是伤口刚长好时留下的。 这还不是最刺激人神经的。 就在几人的注视下，那道本就不明显的疤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淡化，最后彻底消失。 老秦家的客厅一瞬间陷入寂静。 在场六人，除了楚瑶，其余五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 第094章 不能进去 外婆捧着自家宝贝疙瘩的手指头，脑子还没转过弯，只一个劲儿用自己的手，小心翼翼摸着楚瑶的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外公和蒋浔光一家，在短暂的失神后，终于反应过来。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到楚瑶手上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就好像电视剧里的法术一般。 几人望着楚瑶，灼灼目光下，满是惊诧与不敢置信。 蒋浔光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楚瑶认真地看了一圈众人，随即反手握住外婆的手，起身把人扶到沙发上坐好。 自己也跟着坐到外婆身边，一边摩挲安抚着老人家满是皱纹的双手， 一边开口：“这是超凡能力，就是你们之前注册‘摇篮’的时候，看到的‘超凡天赋’那一栏的能力……” “我的天赋可以治疗伤口，像这种小的创伤，几分钟之内就能完全恢复。” 外公拿着烟斗猛吸了一口，一个没稳住，“咳咳咳……” 蒋忠明讶异：“跟电视上演的那样？” 楚瑶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可以这么理解……” 许云慧也惊讶，但更多的是担心：“囡囡，你有这样的能力，国家会不会把你抓去研究啊？” 农村妇女说话通常都很直白，许云慧说的话并不好听，楚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愉。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五个人，十束目光，齐齐看着自己，眼里俱是真切的担忧。 可哪怕再惊奇再令人费解，外公外婆，以及被楚瑶认定以后会是家人的蒋浔光一家。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询问这种超凡到底是怎么得来的，而是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 楚瑶微微弯了一下眉眼，笑着说：“暂时不会，只要你们不说出去。” 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蒋忠明再次发问：“这个东西，就是这个能力，有‘摇篮’的人，以后都会有吗？” 楚瑶摇头，“不一定，只是几率大一些……” 跟着，她将未来即将出现的超凡者，此时正在小面积感染的畸变者，以及可能会长期处于潜伏期的普通人，简明扼要的科普了一遍。 “也就是说，大雪灾结束，咱们都有可能变异， 往好了变就有超能力，往坏了变就是变成那种动物一样的感染病， 要是不变的话，就跟现在一样。”蒋忠明总结道。 楚瑶点点头，继续说，“我让小蒋哥哥把你们叫进屋，一来是怕那只畸变者会突然出现，再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些事， 另外……有个地方，我想带你们去。” 到此刻，在场的四人才恍然反应过来，最开始他们回屋，是因为蒋浔光突然抱着枪到他们面前。 跟他们说，附近发现了那种得了传染病，已经变异的畸变人。 说是让他们先躲回屋子里，等着军队那边过来抓怪物。 现在听楚瑶这么说，外公忙问：“要去哪里？外头不是有那个畸变人吗？” 楚瑶笑笑，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 她面前的“摇篮”虚拟显示屏幕淡去，手上多了五张薄而透明的卡片，跟着将卡片一一递到他们手上。 捧着手接住卡片的蒋浔光，眼中划过一丝古怪，低声：“没有重量。” 卡片是浅淡的蓝色，大小跟普通的银行卡相似。 视觉上看，它的侧面是没有任何厚度的，跟“摇篮”的虚拟屏幕一样，是一种二维的存在。 外婆不识字，唯一认识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和一到十的数字。 此时看到卡片平面上自己的名字，好奇问：“囡囡，这是什么东西？” “居住证。” 在一众探究的目光下，楚瑶的手指在面前的虚拟屏幕上点了一下。 家园的“居民”列表刷新出五个名字，以及对应的人像。 “你们现在脑子里想着‘回到私人家园’几个字，面前会出现一个蓝色的虚拟屏幕，跟‘摇篮’的屏幕差不多，选‘进入’就行。” 楚瑶说这话的时候，五个人手里捧着的二维卡片，骤然向内收缩，最后化作一个点，消失在众人面前。 五个人面面相觑。 外婆没听懂，也搞不太明白这些看着就很高科技的玩意。 但她最相信自家囡囡。 哪怕根本不知道楚瑶的意图，听到她说的话，就照着去做了。 然后。 外婆消失了。 就在他们五个人面前，毫无征兆地原地消失了。 除了楚瑶，其他四人脸上的惊吓，比之前她用刀划伤手指时更甚。 楚瑶：“按我说的试试，外婆已经进去了。” 跟着，外公消失了。 蒋家夫妇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最后互相看着对方，点了点头，也跟着进去了。 等到最后的蒋浔光，看着父母消失的位置，沉声道： “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守着，等收容小队的人。” 楚瑶想想，确实应该留个人等在家里，朝他点了点头，跟着进入家园。 …… 看着楚瑶消失在自己面前，蒋浔光在原地愣神了半秒，旋即提枪重新站到客厅大门处。 门没关，留了半人宽的空，方便他时刻警戒外面的情况。 冷风在院子里打了一个旋，一半往屋里扑。 寒意刚至，蒋浔光却先一步扭过头，侧身挡了回去。 后背微冷，蒋浔光那张冷静坚毅的脸上，意外地露出有些怪异的表情。 刚才躲的那一下，完全出自身体条件反射。 也正因为此，他才会觉得古怪。 按照蒋浔光的习惯，这种程度的风，他根本不可能做出刚才那种躲避动作，还是完全下意识的，仿佛动物本能一般的条件反射性躲避。 他沉了沉眸，眼前展开“摇篮”的虚拟屏幕。 屏幕上，原本没被点亮的【家园】目录，此刻正散发着明亮的黄光，昭示着这一栏已经开启。 【家园】的下拉目录有两个，一个是仍然显示灰色的【私人宅邸】，另一个是跟主目录一样发着光的【私人宅邸（客居）】。 视线移动到“客居”上，就可以看到他的名字，以及他本人的立体头像，出现在“居民”列表页面上。 同时，还能看到秦外公秦外婆，以及他爸妈的名字和头像。 除了他的头像是灰色的，其他四人的头像都是正常色调。 这样看，这个【家园】功能，应该跟市面上那种经营类小游戏差不多。 人在家园里，就显示在线，人不在家园里就显示灰色。 自从知道“大雪灾”的消息之后，蒋浔光没少研究摇篮。 尤其是楚瑶不在的这几天，闲着没事做，他就会时不时打开“摇篮”的菜单页面看一看。 一来二去的，也摸索出了一些信息。 前三个目录看名字就能快速判断出用途，只有放在最后一栏的“家园”，他一直在猜它的用途。 其实，刚刚楚瑶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的时候，蒋浔光就已经猜到，她说的应该就是“摇篮”里的家园。 说不好奇是假的，之所以选择留下，一是怕那只畸变者折返回来蹲守在家里， 二也确实应该留个人跟收容小队说明情况。 其实还有三。 三是因为，楚瑶把“居住证”放到他手上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进去。 明明他的内心十分好奇“家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更好奇楚瑶到底是怎么开启“家园”的。 说出的话，竟然真的遵从了心里的那道声音。 也许是某种第六感，在提醒他，家里必须留个人。 第095章 留在家园 家园内。 先一步进入的外公外婆，以及蒋家夫妻此刻正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空旷的巨大绿色草地。 5000平方的土地面积，满目都是茵茵的绿草。 绿地的中心位置是一片湖泊，向外分出三条小河，向着东西北三个方向延伸。 家园内的气候常年恒温，二十五六度，穿着一身冬衣的四人，在里面站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热了。 四人脱掉外套棉袄的功夫，楚瑶也进来了。 眼前的景色还没完全具象，楚瑶的耳边就响起外公的声音，“囡囡，这是什么地方哦？怎么这么大一片地？” 楚瑶朝外公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开口：“这里是‘摇篮’的‘家园’，外公，你打开‘摇篮’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说着，朝旁边满脸若有所思的蒋忠明道：“蒋叔叔，你跟蒋阿姨也看一下。” 外公对“摇篮”一直都很感兴趣，听到是“家园”，一脸的恍然大悟。 外婆就不同了，她跟大多数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样，完全不懂电子产品，也不喜欢玩手机，更没什么好奇心和求知欲。 但外婆有一个优点，她是个很能听得进去话的人。 有时候可能会跟外公犟脾气，但只要楚瑶说的，外婆都愿意听。 所以，当楚瑶向他们一一介绍家园的各种功能，以及使用方法。 告诉他们，大雪灾的危险性，以及大雪灾后将会全面爆发的畸变感染。 并希望他们之后都生活在家园里的时候，外婆是第一个点头说好的。 也是第一个开口，为将来的生活做打算的。 老人家的思想很朴实，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么大一块地，咱种点什么？” 然后是外公—— “我瞧着这得有个七八亩吧，留一小片盖个房子，剩下的全种了。 有啥种啥，家里的种不够，明天让小蒋开车带我去镇上买。” 蒋叔叔：“这……怕是有点多吧？咱们一家六口，种这么多也吃不完啊……” 蒋阿姨：“再弄个鱼塘，哎哟，这不能养海鱼，有点可惜哦。” 外公：“那就再养些鸡鸭，弄两头牛……” 蒋阿姨：“这地方没电，咱们还得多准备点蜡烛，树也得种，不然没柴火烧。” 楚瑶：“……” 不是，你们先等等。 我都还没开始跟你们说我的计划呢，怎么你们就开始准备搞农业畜牧业了？ 蒋叔叔：“我出去托朋友搞台发电机，靠水发电的那种咋样？” 蒋阿姨：“搞，多搞两台，最好在弄几辆自行车，电瓶车，手推车什么的…… 拖拉机能不能弄一台进来啊？这地这么大，咱俩走一走也就走一走，秦叔跟秦姨一把年纪的，一圈走下来不累得慌？” 外公：“家里有三轮车，可以弄进来。” 外婆：“那咱以后都不出去了？” 外婆这话一出，四个人齐刷刷看向楚瑶。 被遗忘了半天的楚瑶：“……” 蒋阿姨笑着说：“瞧我们，聊起劲了，都把囡囡给忘记了。” 楚瑶好笑地看向面前的四人，说：“以后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外面的情况只会更乱，畸变者会越来越多，我也不放心你们在外面。” “那就不出去了。”外婆忙说，“囡囡你也别出了，我看电视上说，有个人变成黑野猪，把人撞死的……” “外婆……”楚瑶无奈，“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 “每个人在家里呆一天要收10金，差不多就是4000块钱，我得出去收集各种东西换钱，不然你们都会被赶出去的……” …… 听着楚瑶耐心的解释，蒋忠明跟许云慧夫妻对视了片刻，眼神逐渐坚定。 蒋忠明出声：“囡囡，不管以后是什么情况，我跟你姨就住这里养老了…… 既然都不出去了，我们家里的东西就全搬进来，能换钱的换钱，不能换钱的，咱就留着自己用……” “我那里还有些金首饰，家里也有点存款。不多，就十来万，明早叫蒋子去银行都换成金条……” 许云慧拉着楚瑶的手，语气里有些歉疚：“三金阿姨都准备了，其他的你都换成钱，三金你留着。” 楚瑶怔了怔，望着眼前这对年近半百的夫妻，喉间微哽，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般。 在决定选择蒋浔光，选择蒋叔叔和蒋阿姨的时候，她是有明确的目的性。 蒋浔光未来的实力很强，性格好，人品也没问题，会是一个很好用的人。 从一开始，她决定找上他，就是因为对方是她能找到的，最放心可靠的工具人。 蒋叔叔和蒋阿姨跟外公外婆的关系不错，一来可以代替自己在家园里照顾外公外婆，二来可以作为掣肘蒋浔光的人质。 加上都是农村出身，她也确实存着让他们替自己种地干活的打算。 所以，在进入家园之前，她才会展示自己的治愈能力。 除了让他们更相信自己，也是希望他们明白，自己的能力可以在未来救他们的儿子。 在进家园之前，楚瑶甚至提前准备了一番措辞。 打算靠自己的嘴皮子，以及自己跟蒋浔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说服他们夫妻俩留在家园里。 却没想……他们连自己准备的那番话都没听，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似乎是看出了楚瑶的过意不去，蒋忠明给外公递了根烟， 嘿嘿笑了两声，状似跟外公聊天，实则在跟楚瑶说： “我跟慧儿回村这两年，天天被人戳脊梁，说是提前退休回村养老，其实别人早说开了……” “因为家里那小子的事情，我跟慧儿经营了二十几年的店都没了。 每天在村里，除了种地就种地，这日子过得憋闷，还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自个儿住……” “眼下有这么一个好地方，还有秦叔这个棋搭子，你现在让我出去，我都不愿意出去的……” 许云慧笑着附和，“是说，我刚结婚那会儿，去河边洗衣服都是听别人家的事。 老了回村，反而不敢去了，天天被人在背后戳手指头。” 外公接了烟，夹在耳朵上，一锤定音： “以后就住这里……这两天得多搬点东西进来，还得砌墙造房子。” 听着外公外婆商量把家里的东西都往里搬，楚瑶并没有阻止，而是带着几人来到一处泛着淡色波纹的镜门前。 这道镜门是通往地下室的。 第096章 昔日好友 作为家园的主人，只有楚瑶可以对家园进行全局控制。 比如，在5000平的绿地之下，挖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并在这个巨大的空间一角，堆满之前囤的各种物资。 外公看到眼前如山一般的各种物品，诧异之余，忍不住皱眉， “怎么有这么多东西？你哪儿来的钱？” 早有准备的楚瑶，连忙跟四位长辈解释了一番，自己是怎么认识的盛京高官。 然后，绘声绘色的瞎编，自己是如何通过治愈异能，替盛京高官治病，并从那位“高官”手上拿到上千万的报酬。 谎话七分真三分假，听在老人的耳朵里，反倒有着更强的说服力。 加上之前祁璟带着自己的连队来送过一次物资，老人家心里就认定了。 肯定是自家囡囡在人家军队跟打那些畸变怪物打架的时候，帮了人家，对方才会又送东西又送钱。 …… 楚瑶重生回来之后，虽然带了5000平方的家园绿地回来，但是家园等级还是初始的0级。 地面部分除了整一片的绿茵草地和湖泊水源，并没有其他的设施。 家园的地下空间，目前也只向下挖了十米，用来堆放她之前囤积的物资。 整个家园都处在百废待兴的状态，不管是居住，还是种田，都需要不少时间去建造住房，以及开垦农田。 楚瑶带着外公几人在物资堆走了一圈，将“摇篮”和“家园”的一些相关功能，反复介绍了几遍之后。 暂时留他们在地下空间，自己先出去了。 原本她是打算今晚一家人吃过饭之后，再带着他们一起进家园。 先介绍家园的使用方法，再跟外公外婆他们说明大雪灾和末世的事情。 这样，他们也能有更好的心理准备。 结果因为那只畸变者的突然出现，原本的计划彻底被打乱。 安全起见，现在也只能先把人留在家园里，等解决畸变者的事情，再做后续打算。 被留下的四个人也没闲着，看着被楚瑶堆得乱七八糟的各种物资，蒋忠明和许云慧当即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地搬东西，一个个分门别类收纳整理。 …… 楚瑶出现在客厅里的时候，原本守在客厅大门的蒋浔光，正站在院子里跟一个身穿黑色军装大衣的上尉说着话。 客厅的门关着，楚瑶透过窗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进家园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没想到收容小队来得这么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穿上羽绒外套，楚瑶打开门。 院子里听到声响的两人，同时回头。 看到楚瑶出来，蒋浔光开口： “李上尉的人已经在村子里做排查了，一会儿会有搜捕犬过来，得去一下你和外公外婆的房间。” 楚瑶在那位李上尉转过头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愕然，旋即回神，点头：“麻烦了。” 李屹听言，利落转身，立正，抬手就是一个军礼，掷地有声： “嫂子客气了！” 楚瑶：“……” 自从跟那几个家伙沾上边之后，怎么是个人见自己都要喊一声“嫂子”。 简直无语。 默默在心里腹诽了两句，楚瑶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屹那张有些白净的脸上。 这个人…… 她认识。 准确的说，李屹是她上辈子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病人，更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只是…… 现在的他，怎么是行动科收容小队的人？ 即便时间过去七年，楚瑶依稀记得初见李屹时的情景。 …… 那是在大雪灾结束后的半个月。 外公外婆因为受寒冻伤，在连日高烧中相继离世。 亲眼看着外公外婆的尸体，被畸变病毒转化成尸化体，楚瑶亲手杀了它们。 其实，那个时候的楚瑶已经失去求生欲了。 或者说，在盛海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她就一直没走出来，外公外婆的死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是外婆临死之前嘱咐她，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当时的她大概已经跟着外公外婆他们一起走了。 在那半个月里，楚瑶每天都能听到外面游走嚎叫的“丧尸”，甚至好几次听到“丧尸”撞自家院子大门的声音。 正是因为外婆的话，她在那段“丧尸”横行的日子里，始终躲在自家地窖里。 醒了吃两口家里的余粮，吃完就听话的倒头睡觉，竟然在最混乱的末世初期，浑浑噩噩的活了下来。 再后来，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她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又过了两天，地窖的隔板门被人从外面撬开。 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李屹和两名身穿黑色制服，肩配蔚蓝徽章的华夏海军。 她记得很清楚，救自己的是华夏海军，带着自己去盛海第三基地的也是华夏海军。 这支海军是常年驻扎在秦北村后山山顶的防空部队，那也是一支残军，但绝对不是进行专业畸变收容的行动科队伍。 当时负责那支防空连队的是林先中校，李屹是他手底下的小队长。 去盛海的路途中，李屹一直很照顾她。 经常把他的食物分给她吃，外出搜寻物资的时候，也会提前把她安顿好，只让她负责照顾队伍里的伤员。 到了盛海之后，楚瑶能被第一时间分配到医疗中心工作，也是李屹帮忙找人要的名额。 刚开始在盛海基地的那一年，李屹帮了她不少忙。 只是李屹一直没能进入超凡，基地给他的物资配额不多，他自身的生活条件也不好，慢慢的，他就不怎么去医疗中心找自己了。 楚瑶再次看向李屹。 男人长着一张很文气的脸，给他配个眼镜戴上，分明就是个斯文书呆子。 白白净净的，一点不像是从军多年的战士。 但楚瑶知道，这些都是表象。 李屹有着一套非常强横的格斗术，他的枪法极好。 在超凡者还不是很多的末世初期，李屹作为一个普通人，其战斗能力比大部分超凡者强得不止一倍两倍。 楚瑶的射击专精技能，就是她跟着防空连队去盛海第三基地的路上，由李屹亲自教授的。 李屹的感染潜伏期很长，一直到末世第三年才突然爆发。 上天永远是不公平的，实战能力这么强的人，却没能进入超凡。 他跟涂教授一样，畸变的速度极快，几乎不到两个小时，身体器官就完成了第一轮畸变。 当时的楚瑶已经是b区医疗中心的a级医生，超凡能力刚进入到第三阶段不久，已经能够控制初期畸变的浅度精神污染。 只是……还做不到完全修复畸变部位。 经过近一个月的治疗，李屹作为人的思想和意识活了下来，身体因为感染出现了不可逆的畸变化。 在那之后，李屹不再被允许参与外勤任务，最后去了守门人队伍，负责巡守基地的防护墙。 末世人际关系冷漠，李屹又是畸变后活下来的非正常人类，几乎没人愿意跟他接触。 当时的楚瑶，凭借特殊的治愈系超凡能力，救治了不少超凡者，已经有了一些名气。 她又是祁璟的人，基地里的人也愿意卖她面子。 知道她跟李屹的关系不错，虽然排斥李屹，倒也没人刻意为难他。 有空的时候，楚瑶也会以医疗检查的名义，去城墙上找李屹。 陪他小坐一会儿，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给他带几支烟，送一些吃的…… 记忆飘远的时候，收容小队的搜捕犬到了。 第097章 战斗天赋 楚瑶连忙收拢思绪，带着人和狗，前往自己的房间。 来的两只军犬都是德国大黑背。 李屹介绍说，这两只军犬之前是作为缉毒犬，在缅疆边境服役。 上半年退役休养了一阵，最近两个月又重新入伍，作为搜捕犬加入的收容小队。 畸变者的动物化特征，通常赋有明显的动物信息素和特殊气味。 这类对气味敏感的搜捕犬，在追缉逃匿畸变者时，有着极强的搜索能力。 闻过楚瑶房间那些干涸粘液的气味后，两只军犬顿时表现出极大的兴奋，很快便冲出楚瑶家的院子。 跟在后面的楚瑶和蒋浔光，互相对视一眼，一同看向李屹上尉。 楚瑶问：“我们能跟着去看看吗？” 李屹没阻拦，只出声提醒：“嫂子，你稍微跟远一些，别靠近我们队伍的最外围警戒圈。” 楚瑶点头，按照李屹说的，在原地等了片刻，才跟着走出自家院子。 军犬一路狂奔。 一行人跟着走到村子东边的上坡处，远远听到两只大狗的狂吠声。 稍走近一些，蒋浔光皱眉，低声说：“又是那股泥腥味。”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有离他最近的楚瑶听见了。 楚瑶试着闻了闻，依旧没闻到他说的泥腥味，有些奇怪： “味道很重吗？为什么我闻不到？” 蒋浔光被问得一愣，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那股泥腥味，似乎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他刚想说“很重”，距离两人十几米外的李屹，突然大吼： “给我把这里围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举起双手，从屋子里走出来！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包括李屹在内的十五人作战小队，已经突入上坡那户外观极其金碧辉煌的自建房。 楚瑶站在坡下，看着眼前的自建房。 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栋一看就很贵的自建房，就是外婆之前说的…… 上坡秦业家。 秦业跟外公是堂兄弟关系，儿子秦民合早年靠海上走私发家致富。 孙子秦继先比楚瑶要大上一轮。 按亲缘关系算，楚瑶还得叫秦继先一声表哥。 她这个从美国回来的表哥，难道真跟那只畸变者有关系？ 楚瑶正思索着，就听李屹厉声喝问：“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除了秦业本人和妻子吴满芳，秦业家里只有一个日常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保姆。 两位老人和中年保姆从屋里出来之后，被李屹队伍里的两名中士带到一旁问话。 秦业夫妻比楚瑶的外公外婆要长个近十岁，七十多的年纪，瞧着精神头还不错。 中年保姆神情有些畏缩，似乎很害怕眼前这些身穿黑色制服的收容小队军人。 楚瑶往上走，经过两位老人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跟着李屹走进面前这栋豪华自建房。 屋子里，七八个收容小队队员，已经完成了一次搜索。 除了在墙面和家具等角落，发现了一些跟楚瑶家里一样的干涸黏液外，并没有找到更多与那只畸变者相关的踪迹。 搜捕犬在庭院里来回乱窜，即便是被收容小队的战士拽着牵引绳，两只大黑背始终处在过度兴奋之中，仿佛它们追踪的目标就在眼前。 蒋浔光的眉头紧皱，只觉鼻尖的那股气味越来越浓。 常年养成的战斗直觉告诉他，那东西应该就在附近。 同样的，楚瑶的超凡感知，正在她的脑子里发出叮叮叮的警报声。 尽管有蒋浔光在身旁护着自己，楚瑶在进入秦家的第一时间，便将贴身藏着的袖珍手枪握在手里。 眼见李屹跟着一名中士去往庭院的鱼池，楚瑶朝蒋浔光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朝堂屋方向走去。 她左脚刚跨过堂屋的石门槛，身旁的蒋浔光鼻子陡然一耸， 斥声：“小心。” 那股泥腥味仿佛就在他鼻子前面，太浓了。 与此同时。 楚瑶只觉后颈处的皮肤带起一丝凉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 她在一瞬间完成了转身，借力后摔，对着身后的空气开出一枪。 ——“嘭！” 这一枪，开得毫无征兆。 袖珍手枪击发的同时，前方的空气出现一阵波纹般的抖动。 子弹带着高热穿破空气，“噗”一声，射入某个无法被肉眼观察的实体。 蒋浔光在楚瑶转身仰倒的刹那，错步上前，抵住她的后背，换单手扶人，手中的狙击步枪直指正前方，连续击发数枪。 子弹旋转而出，瞄准的却是堂屋外的右侧方向。 楚瑶心中一凛，竟然还有第二只畸变者潜伏在旁边。 没做任何犹豫，她握枪的双手一个横甩，瞄准右侧晃动的空气。 扣动扳机的动作没停，一发又接一发。 3级专精的射击技能，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 透明的空气在高热子弹的连续射击下，终于显现出一丝诡异的颜色。 堂屋门槛外侧，青灰的皮肤，随着荡开的气纹一点点暴露，出现一张面中短窄，肤色灰败的中年男人的脸。 然后是…… 失去正常色泽的躯干，以及软趴趴垂在地面的四条黑灰带泥斑的触手。 软体畸变者的颈部位置，涌出汩汩青黑的血液，是楚瑶最开始射中的那一枪。 右侧三步开外的位置，另一只皮肤更黑一些的畸变者，缩成肉球状一团，犹如软泥怪一般瘫在地上。 失去活力的四条触手上，有着数道子弹贯穿伤，黑灰的脓状黏液正顺着弹孔向外蠕动。 扫了一眼两只畸变者触手上的伤势，楚瑶有些意外地看向蒋浔光。 心中忍不住感慨，这人的战斗直觉简直可怕。 作为重生者，楚瑶不仅拥有超越常人的超凡感知，更有积累七年攒下的3级射击专精。 可就算有这些金手指傍身，她也只能大致确定目标的方位，选择最容易瞄准的躯干部位射击。 还是普通人状态的蒋浔光，却可以在完全看不见触手的情况下精准射击，这得是多变态的战斗天赋？ 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楚瑶再次将视线移向地面。 门槛旁，那只瘫成烂泥的软体畸变者的视线，令她很不舒服。 她没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仔细打量了片刻。 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两张中年男人的脸…… 末世那七年的记忆里也没有。 但看它们这次自杀式的袭击，楚瑶愈加确定，这两只畸变者的目标就是自己。 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呼吸微弱的畸变者，楚瑶抬起手中的枪。 她没有出声询问对方到底为什么找上自己，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调查取证，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它，朝着它的心脏位置，射出致命一枪。 随着心脏腔室外的深红甲壳碎裂，击杀加10积分的提示，在她眼前快速划过。 看到积分提示，楚瑶轻勾了一下唇，调转枪头，瞄准另一只。 听着门外由远及近的军靴踢踏奔跑的声音，扣动扳机—— “嘭！” 【成功击杀畸变者（单位：1）。】 【获得10点积分。】 第098章 入境记录 李屹冲到堂屋门口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楚瑶冷脸肃杀，对着地面开枪的一幕。 他低头，看向石门槛。 手脚软化成触手的畸变者，仿佛被一下子抽干了水分一般，青黑的四根触手瞬间干瘪，连着躯干和大脑的表皮皱巴巴的一片。 楚瑶见状，嫌恶地退到一边，侧眸看李屹：“能做人脸比对吗？” 李屹一听，问：“他们不是村子里的人？” 楚瑶摇头，否定：“不是，看骨相，更像是东南亚地区的人。” 听到楚瑶这话，李屹又看了一眼软体畸变者的那张脸，转头对跟在他身后的中士道： “叫小陆进来做人脸比对，顺便把门口的老头老太，还有那个保姆一起带过来，叫他们认一下人。” 下属小跑离开，李屹一个跨步上前，蹲在软体畸变者的尸体前，观察良久，忽地叹出一口气。 楚瑶以为他看出了点什么，刚想问他，就见李屹抬头望向她，白净斯文的脸上，是委屈巴巴的表情。 “嫂子，你这下手也太快了点，我还想着抓个活的回去呢！” 收容小队也是有kpi的，活的畸变者，至少能抵三只死的畸变者尸体。 进秦北村的时候，李屹心心念念的就是搞一只活的回去报功。 要知道，自从他们这个小队被分派到宁城之后，就一直没开张过…… 这次一开张就开了俩，结果小嫂子她一个活口都没给他留。 心痛！ 楚瑶被他说得一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软声解释：“它有隐身能力，出现得很突然，还是两只一起来的，我下意识就开枪了……” 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楚瑶心里很清楚，只要她不补最后那一枪，这两只畸变者不会这么快死亡。 但是没办法，谁让它们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呢？ 要是来的只有面前那一只，楚瑶是不会下死手。 偏偏来的是两只。 而她刚好就差20点积分，就能把“摇篮”升到3级。 原本没有畸变者这件事，楚瑶是打算等到大雪灾之后，带着蒋浔光一起清理村子里的“丧尸”，前期升级的积分怎么都能攒够。 这两只畸变者的出现，反倒是让楚瑶对自己的末世计划，有了新的想法。 李屹原本只是想跟楚瑶开个玩笑，替她缓解一下，被畸变者攻击的紧张情绪…… 没想到楚瑶会这么认真跟自己解释，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咱们这一趟来得不亏，一次收俩，尸体看着也完整，带回去一样能报功。” 两人说话的当口，李屹派去的中士回来了。 跟着一起过来的有四个人，秦业夫妻，中年保姆，以及一名年纪看着不大的少尉。 名字叫小陆的少尉，脸长得很嫩，看着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手上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脖子上挂着三只手机，应该是李屹队伍里搞信息技术的专业兵。 十来分钟之后，小陆收集完两只畸变者的面部影像数据，一声不吭坐在堂屋的红木椅上，噼哩啪啦敲起键盘。 李屹朝着楚瑶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小声说： “这是我们特招的技术兵，社恐，不爱说话。” 楚瑶笑笑没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秦业和吴满芳，以及那个有些眼熟的保姆。 老头老太太一把年纪的，进门的时候腿都是软。 尤其是过门槛的时候，看见那只挨着门槛边边的软体畸变者尸体，老太太差点就厥过去了。 过了好一阵，三人才缓过劲儿来。 这会儿，秦业正被中士扶着走到石门槛边，忍着恶心看了两眼地上缩水的尸体，皱巴缺牙的嘴，嗫喏了两句，没敢说话。 李屹见老人这个反应，尽量放缓语调，半是安抚，半是劝诫： “老人家，你要是知道点什么，最好直接跟我们说，你们这个年纪，只要情节不严重，一般不会有什么事的。” 秦业听言，眼珠子左右转了转，看见自家老太婆的脸色，抿了抿嘴巴，依旧不肯开口。 楚瑶冷眼扫过神态有异的吴满芳和中年保姆，走到少尉小陆右手位，动作自然地坐在红木圈椅上。 状似不经意地说：“李上尉，这是我大外公和大外婆，他们家有个孙子，就是我表哥，叫秦继先…… 听说前几天刚回的国，我建议你们查一查他的入境记录。” 一听到自家孙子的名字，吴满芳眼珠子一突，瞪向楚瑶，“小娘句，侬伐要乱讲！” 秦业跟着厉声辩驳：“我们家阿先是国家派回来做研究的，侬搞搞清楚！” 楚瑶挑挑眉，没接他们的话。 李屹听到“刚回国”几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几乎是在秦业说话的当口，就朝着小陆吩咐：“查一下秦继先的入境记录。” 第099章 是我司丞 “查不到秦继先的入境记录，另外……” 小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两下，“两只畸变者的人脸比对结果出来了，不是华夏人。” “我截取了一部分国外的数据流，其中一个是印国人，叫德赛，半年前还更新过facebook……” 小陆说话的时候，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方便李屹看清他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李屹看了片刻，皱眉：“这个德赛在m国留学？还是病毒学方向的研究生？” 小陆点头，嫩生生的正太脸上同样闪过一丝困惑，“另外一个暂时还没查到，应该也是印国人……” 李屹听后眉头拧得更深，一旁的楚瑶同样蹙眉。 两个印国人…… 虽然她一开始就猜测，这两只畸变者很有可能是东南亚地区的人，真的确定他们不是华夏人，楚瑶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上辈子加这辈子，她连国都没出过，哪里认识什么印国人？ 正当两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小陆弱弱地开口问： “秦继先的资料需要吗？他的个人信息很全。” 两人异口同声：“要！” 调出秦继先的资料，小陆将笔记本电脑往外推了推，自己拿起手机，低头玩起贪吃蛇。 楚瑶多看了一眼这个性格有些古怪的技术兵，转而将注意力放到电脑上。 正如小陆所说，秦继先的资料很全。 从他幼儿园到大学，研究生期间入职美国某化学材料实验室，再到前年结婚，定居m国…… 一长串的个人履历，简直跟他家这座跟皇宫似的自建房一样金碧辉煌。 看完文字资料，两人又翻看了几张秦继先的照片。 照片不多，主要是他的大学毕业照，以及做科研期间的一些照片。 在这些照片中，夹着一张他跟一个金发女人的婚纱照。 秦继先结婚的时候，秦业家在村里大办过酒席，这张婚纱照楚瑶是见过的，就摆在村委会大礼堂的门口。 酒席当时她也去吃过，负责婚礼的只有秦业跟吴满芳两个人。 不仅秦继先跟新娘没回国参加自己的婚礼，他的父母，秦业的儿子儿媳妇也没到场。 想到当时的情景，楚瑶猛地一怔。 照片！ 那张三米高的巨幅婚纱照！ 她急忙拦住李屹点在触控板上的手指，重新划回那张婚纱照。 照片中的女人一头金发，穿着一身露肩的纯白婚纱，一只手挽着秦继先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白色捧花。 女人拿着捧花的动作有些许俏皮，手臂微抬着，向外送出捧花，恰好露出半个手腕。 而在那半边手腕的内侧，分明有个青黑色的贝壳纹身。 尽管照片里的纹身只有半枚贝壳，以楚瑶的图形记忆能力，几乎是在看到纹身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在大脑里重构了那只贝壳的完整图像。 这是一只外形小巧圆润的贝壳，线条简单，整体风格很可爱。 同样的贝壳，她在巳汶小学见过。 那位伤势并不算特别严重，出血量却异常的年轻男教师，他的手腕内侧就有一枚一模一样的贝壳。 当时只觉得这只贝壳有些眼熟，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李屹见楚瑶神色有变，小声问：“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楚瑶侧眸，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看向一旁沉迷贪吃蛇的小陆，手指点着电脑屏幕，问：“能帮我查一下这个纹身吗？” 聚精会神玩贪吃蛇的小陆：“……” 李屹抬手，对着小陆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先给我干活！” 被迫暂停贪吃蛇的小陆：“哦。” 等了片刻，小陆再次把电脑推给楚瑶，继续埋头贪吃蛇。 楚瑶在看到屏幕上的银色贝壳标记的刹那，脑子“嗡”的一下，半弯着的身子一个没站稳，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一旁的李屹反应极快，连忙伸手去扶人，站在另一侧的蒋浔光比他更快。 只见蒋浔光半扶半抱着楚瑶，把人放到旁边的红木圈椅上，低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瑶张了张唇，嘴皮子有些许发颤，她压着声音，“手机给我，帮我拨楚煜的电话。” 她说完，朝李屹道：“能让他们先出去吗？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 她指的“他们”，除了秦业家的那三个，也包括李屹和他的几个下属。 在听到“楚煜”名字的时候，李屹的眼眸亮了亮。 再听到楚瑶的话，他连忙起身。 一手揪着小陆的后领，另一只手朝守在秦业三人身边的中士打了个手势。 临出门，李屹回头给楚瑶吃了颗定心丸，“嫂子，门我就不给你关了，我派几个人在外面给你守着。” 楚瑶朝他点了点头。 蒋浔光皱着眉看她，此时的楚瑶脸色微微发白，眉宇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忧虑。 他问：“到底怎么了？” 楚瑶看着他，摇头。 她有太多话想说，却不是对眼前这个男人说。 蒋浔光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清楚，自己该从哪里开始说…… 就算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能做的，大概也只是守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并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拨了好几遍楚煜的电话。 始终无人接听。 楚瑶脸上的慌乱已经褪去，眼中的担忧更甚。 直到蒋浔光第七次按下楚煜的手机号，电话才被接通。 蒋浔光没吭声，第一时间将手机递到楚瑶耳边。 只听一道冷沉好听的男声，“是我，司丞。” 楚瑶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楚煜呢？”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沉默。 第100章 深海实验 司丞为什么沉默？ 大概是…… 人生第一次跟一个人报自己的大名，换来的是对方的一句：“楚煜呢？” 偏偏这个人还是楚瑶。 很想问她一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但司丞忍住了。 高高在上惯了的司大部长，在跟空气无声对峙了半分钟后， 才缓缓吐出一句：“他在忙，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头的楚瑶，想了想，问：“巳汶小学的那些幸存者，现在情况怎么样？人都还在医院里吗？” 离开巳汶小学那天，楚瑶听涂教授提过两句，巳汶村那些幸存者的安置计划。 村子里那些已经确诊感染的村民，无一例外都会被送往矩州的畸变者收容中心。 巳汶小学的那群孩子，在当时并没有检测出感染特征，但因血缘相近的关系，疾控中心方面认为他们有着较大的感染风险。 按照规定，这种与畸变感染者有过密切接触，且血缘相近的人，都必须被送到当地收容中心下辖的医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隔离观察。 那名去巳汶小学支教的年轻男教师，因为是外来人口，被感染的可能性相对小一些。 只需要隔离观察七天，连续七天内感染源检测正常，就可以解除隔离。 算算时间，今天是“巳汶村突发感染事件”发生的第五天。 没出意外的话，那位手腕内侧印有贝壳纹身的支教老师，这会儿应该正在医院隔离。 听到楚瑶说的话，司丞敏锐地捕捉到问题核心，“你那边发现的畸变者，跟巳汶村有关？” 楚瑶否定：“单看畸变者的类型，跟巳汶村没有任何联系。 但是，我这边有个人，可能跟巳汶村的感染事件有着很大关系。” “详细说。”司丞在说出这几个字的同时，反身走回背后的会议室， 抬手对身侧的下属道：“把巳汶村所有幸存者的资料给我。” 在助理找人调取各种资料的时间里，楚瑶用最简明扼要的语句，快速跟司丞说了一遍自己在巳汶小学的经历。 除了没说自己使用超凡能力击杀畸变兽，几乎和盘托出。 随即又把自己回家后发现畸变者的各种细节，以及刚才击杀畸变者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陈述结束。 楚瑶整理了一下措辞，点出本次电话的核心内容： “收容小队的技术员帮我查了贝壳纹身，就是我之前说的…… 秦继先的妻子和巳汶小学那位下乡支教的班主任，他们的手腕内侧都有一枚造型相同的贝壳纹身。” “……按照资料上的描述，这枚纹身是‘银贝壳公司’内部的一个互助会的标志。” 作为一家生物化学制药公司，“银贝壳公司”在m国，乃至全球医药学界，都有着不小的名气。 楚瑶在盛海第一医院实习的时候，也见过不少来自“银贝壳公司”的药品。 有趣的是，这家公司的名字虽然叫“银贝壳”，商业logo却是一朵带有五条波纹的海浪。 这也是为什么，楚瑶在看到贝壳纹身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银贝壳公司”。 小陆查到的资料明确标注有——“贝壳纹身是互助会的身份标志”。 只有互助会的正式会员，才能在手腕内侧纹标志纹身。 这个互助会虽然是“银贝壳公司”内部的互助会，却不是“银贝壳公司”的员工发起的。 互助会建立于1999年。 在那一年，“银贝壳公司”的实验室总部所在地，发生了一场山林火灾，导致几座主要实验室爆炸，上百名实验研究员丧生。 同年，“贝壳”互助会由十位已故研究员的亲属建立，核心成员几乎都是罹难研究员的家人。 其最初建立的目的，除了让那些人倾诉失去亲人的痛苦，更主要的是为了向“银贝壳公司”讨要赔偿。 单看这些信息，“银贝壳公司”和“贝壳”互助会的立场似乎是对立的。 尤其在互助会的简章里介绍道：“银贝壳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每年都会向互助会支付一笔公益金，用于“贝壳”互助会的日常运行，但无权干涉互助会的任何活动。 到这里为止，秦继先的妻子和那名支教老师，似乎跟“银贝壳公司”的关联并不大。 可从巳汶村的突发性畸变感染开始—— 拥有贝壳纹身的支教老师，与楚瑶有血缘关系的秦继先，同样拥有纹身的秦继先妻子，两只来自境外的软体畸变者…… 太多的巧合一起出现，只可能是早有预谋。 就算那两人不是“银贝壳公司”的员工，这件事也一定跟“银贝壳公司”有关。 或者说，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是“深海”组织。 是的。 当楚瑶在小陆的电脑上，看到“银贝壳公司”五个字的第一时间，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深海”。 说到这里，楚瑶又停顿了一下。 总结陈词：“所以，我怀疑巳汶村的感染事件，很有可能是‘深海’组织，在做某种聚落性畸变感染实验。” 事实上，“深海”在这方面一直都是惯犯。 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第101章 身份暴露 在未来。 末世的那七年。 “深海”这个低调到完全让人找不到踪迹的组织，不止一次在海上岛屿，封闭山区，进行大规模的聚落性人体实验。 他们认为畸变是进化的必然过程，只要能够有效的控制畸变化程度，人类必将进入一个自主进化的时代。 司丞沉眸，冷冽的声线带着些许郁气，“你怎么知道‘银贝壳公司’跟‘深海’有关联？” 楚瑶表情一愕，关于深海，自己能够获取的消息渠道，似乎只有…… 司丞故意让她旁听的那次特殊会议。 会议期间，行动科科长多次点名“深海”组织，却没有提到任何与“银贝壳公司”相关的消息。 楚瑶有些为难的皱眉。 总不能说，我是从末世重生回来的，听说过一些“深海”和“银贝壳公司”的传闻吧？ 思绪纠结间，楚瑶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前几天在秘密基地的时候，楚煜不就跟自己说起过“银贝壳公司”吗？ 楚瑶连忙开口，补充说明：“那……那天走的时候，楚煜跟我说了b-s103特殊制剂。 他说……b-s103的原始资料，出自‘银贝壳公司’。 说是……这家公司的幕后操控者，很可能是‘深海’组织。” 这句话说完，手机那头的司丞再次陷入沉默。 无声的寂静，在两只手机之间持续了许久，久到楚瑶都忍不住猜测，司丞是不是去找楚煜真人pk了。 “从国家安全部秘书长嘴里窃取核心机密，胆子不小。”男人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愉。 楚瑶：“……”我怎么就窃取核心机密了，那都是楚煜自己说的啊！ 却听：“以后有任何疑问，不用特地找外人打听我的事情……” 楚瑶尬住，张了张嘴，挤出一句：“我没有。” 我不是…… 我只是单纯从医生的角度，对你那有别于常人的身体器官，产生了一些合理且恰当的质疑和猜测。 “嗯。”司丞给了一个极其敷衍的肯定，话锋一转： “你的适应力很好，不必担心身体问题……当然，也不用担心我的。” 楚瑶：“……”滚呐！ “那个……我们不是在谈正事吗？” 心里疯狂辱骂某位部长大人一万遍，楚瑶到嘴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语气也弱弱的。 谁叫她没事打听别人为什么那么大呢？ 整一个就是心虚住了。 司丞轻笑一声，回：“看资料期间闲聊两句，不影响正事。” 说这话的时候，司丞刚好看完助理调取过来的资料。 开始谈正事前，又补了一句：“怕吗？” 两个字，把楚瑶问得一愣，想了想，她如实回答：“怕的。” 谁家好人能长这么夸张的东西？ 正常人看一眼都会害怕的好吧！ 她也就多了七年的末世经验，适应力比普通人好一些罢了，要是没有治愈能力，估计撑不了两次就嘎了。 没良心的东西……司丞听着小姑娘一点不掩饰的回答，脸黑了黑， 罕见地带着私人情绪，说了一句：“上次还说喜欢，大的。” 楚瑶：“？？？？？”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再考虑跟我说话？ 连着被男人呛声，楚瑶深呼吸，头一次鼓起勇气怼道：“确实喜欢大的，你，也就一般般吧。” 司丞一噎：“……” 停了小半晌，吐出四个字：“不知死活。” 楚瑶脖子一梗，“多谢夸奖。” 司丞气笑不得。 没再跟电话那头的楚瑶斗气，开口谈正事： “你要查的支教老师，名字叫何启行，在m国留过学。” “前年回的国，在盛海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工作…… 今年下半年，下乡到龙县支教。人目前还在矩州青龙山医院隔离。” “确定还在隔离吗？”楚瑶多问了一句。 司丞在楚瑶问这句话之前，就已经派人去核实，何启行是否还在青龙山医院的隔离病房。 很快，对面传来消息。 何启行在一个小时前，伤势突然恶化，临时转院去了矩州第三医院。 青龙山医院在矩州的深山里，去往矩州第三医院的路程较远，何启行目前应该还在前往第三医院的救护车上。 听到这个消息，司丞脸色瞬间下沉。 楚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点破：“现在追上去，人大概率已经跑了。” 不用说，对方应该是在得知行动科的收容小队出现在秦北村后，猜到自己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才会在这么凑巧的时间点选择逃跑。 这么一看，“深海”对国内医院的渗透，不止医疗用品市场那么简单。 不然，何启行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制造出这么一个合理的逃跑机会。 司丞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短短几分钟，便下达了数道命令。 哪怕楚瑶说何启行已经跑了，追捕命令依旧以最快的速度被传达至行动科，然后是矩州青龙山医院的全面人员调查。 相比司丞的沉稳镇定，楚瑶此时的心情并不算好。 当初在巳汶小学的时候，她的超凡感知一直很活跃。 尤其是，当她走进那间计算机教室的时候。 那处空间，一直给她一种莫名的怪异感。 那位叫何启行的支教老师，明明受伤不严重，却出血极多…… 当时她就觉得很不对劲。 现在想来，对方的伤势应该跟她判断的一样，根本没到大出血的程度。 很有可能是通过某种药物，刻意制造出失血过多的假象，用来取信72213小队和季暝。 到这里，楚瑶已经大概理清楚整件事情的脉络—— 何启行是半年前到的巳汶村，也就是说，早在半年前，“深海”就已经选定巳汶村作为“实验对象”。 12月25日当天，应该就是他们验收成果的日子。 以“深海”的手段，巳汶村附近一带的通讯应该很早就被屏蔽了。 这也是72213小队的求援通话，始终无人回应的原因。 如果不是季暝和她刚好经过巳汶村上空，凑巧接收到72213小队的近地短频无线电呼叫。 后果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村子的沦陷，还有可能制造出一个畸变兽完全体。 楚瑶并不后悔自己救人的决定，不论这次感染事件的背后有没有“深海”，再让她做一次选择，她依然会选择救人。 其实，整个救援行动的最大纰漏，就是她留在走廊里的大量血液，以及畸变兽身体内的子弹。 当时情况紧急，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事后一想，还是司丞和楚煜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大概是潜意识里认为，即便自己暴露，司丞和楚煜也一定会替她解决这些问题。 至于他们怎么猜测自己，事后如何刑讯逼供自己，那是他们几个之间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在明知道不对劲的情况下，出手救了何启行。 楚瑶有种预感…… 何启行这次的实验任务虽然失败了，但是作为被超凡能力治愈过的特例，他很可能已经被“深海”列为重点保护对象。 对于那群科研恐怖分子而言，发现超能力存在的何启行，绝对比一只未完全进化的畸变兽更具价值。 楚瑶并不知道的是，在末世的那七年里，“深海”组织的某支特遣队，经常打着“掠夺者”的旗号，绑架落单的超凡者。 作为一个以“进化”为终极目标的科研组织，“深海”的实践理念之一，就是—— 借以畸变的躯体器官，融合超凡的能力，制造出最适合“新人类”的进化程式。 而。 作为末世前唯一的超凡者，现在的楚瑶，无疑是他们眼中最高级别的珍稀实验体。 第102章 不配结婚 听见司丞那边忙得差不多了，楚瑶犹豫着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什么事？”尽管手边的事情很多，司丞依旧分了大半注意力出来，回应楚瑶。 “那只畸变兽……我跟季暝还在飞机上的时候，那群孩子和72213小队，就已经被那只畸变兽逼进计算机教室了…… 但在那之后，它并没有进行任何攻击行为。” 就好像，它的任务只是将那些人全部关在计算机教室里。 司丞蹙眉，这也是他们之前讨论“巳汶村感染事件”的疑点之一。 楚瑶接着说：“我作为诱饵接近它的时候，那只畸变兽有着相对清晰的理智……” 说这些的时候，楚瑶隐去了自己用兽语跟畸变兽沟通的细节。 只说她被畸变兽的触须捆住后，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她进行致命攻击。 “可能……你们现在的研究还没深入到，畸变病毒携带的原始本能。 但是，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 感染者一旦开始畸变，他们的精神思维、个体意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病毒意识侵占吞噬……” “被污染的个体意识，它的原始本能只有杀戮和嗜血……” 在未来，“远航”的一位畸变生物学家，曾经提出过一个概念： 假设人类的身体是一台计算机，畸变病毒就是入侵这台计算机的超级病毒。 畸变者则是被畸变病毒格式化之后，重新改造出来的，最适配的新机器。 畸变病毒就是这台新机器的cpu，它可以对这台计算机的任何一个部件下达指令。 人类的个人意识和理性思维，在这台新机器里，就成了必须被杀死的“异端病毒”。 只有杀死个人意识，畸变病毒才能彻底独占这台计算机的使用权。 它们不止热衷于消灭自身个体的人类意识，对于那些没有畸变的普通人和超凡者，同样充满狂热的消灭欲。 不论畸变者在同类面前有多理智，它们在面对人类的时候，所运行的一定是“消灭异类”这个底层逻辑。 而改变这个底层逻辑的方法，楚瑶能想到只有一种：对方的意识受控于更高级别的意识。 可能是高于它这个级别的同类领袖在操控它。 也可能是使用某种手段，与畸变者的意识形成某种特殊共鸣，由此达到命令和奴役畸变者的效果。 前者是畸变者内部自上而下的统治。 后者……楚瑶有印象的是一位被称为“催眠大师”的超凡者，他的超凡能力就是使用精神共鸣操控活物。 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两者都不可能存在。 其实，能够选择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深海”。 “以下是我的主观臆测，我认为……‘深海’很有可能掌握着另一条畸变途径……” 这一点，其实从袭击司丞的那枚b-s103针剂子弹，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司丞沉思，“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拥有制造畸变者的能力？” 楚瑶点头应声，“只考虑结果的话，我认为他们有这个能力。” 只是和正常的畸变感染相比，这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他们所无法想象的。 司丞没接话，只说：“继续。” “不止是畸变途径，‘深海’很可能还掌握了某种能够操控畸变者的特殊方法。” “那些逃逸的畸变者，应该就是能够被控制的成功实验体。” “巳汶小学里的那只畸变兽也是，只是不知道实验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那只畸变兽没能完全畸变……” 说到这里，楚瑶话锋一转，声调放软，装可怜： “现在最糟糕的是，我把那只畸变兽杀了，‘深海’的人，派了两只畸变者来报复我，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 不是她怂，实在是她对“深海”的了解极其有限。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存着一分畏惧心理。 更何况，对方还是传闻中的恐怖组织。 在“远航”时，楚瑶曾经看过一份b级机密资料。 抛开大量被标黑的非公开内容不谈，她始终记得“远航”对“深海”的评价：这是一群天才偏执狂聚集的疯子集中营。 该评价的起因源自一份合作意向书。 那份意向书的末页特别批注： 【2025年7月11日，已向“深海”发送第五次合作意向书。】 【2025年7月12日，“深海”再次拒绝合作。】 “深海”的回执附件上只有一个字——滚！ 楚瑶深刻记得那个巨大的“滚”字。 毛笔书法，字迹狂放潦草。 连番碰壁之后，“远航”依旧锲而不舍地向“深海”发送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合作意向书。 结果都以对方的一个“滚”字作为终结。 当时的楚瑶，完全无法理解。 以“远航”在“人类联盟”的地位，他们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直到她看到另一段描述：“深海”圈养的畸变者数量至少在五万人以上，他们正在制造…… 甚至可能已经制造了一批有别于超凡者，但又不完全是畸变者的“畸变新人类”。 “深海”拥有着一些连“远航”都无法企及的黑科技，这是记录者在整篇档案里多次表达的核心思想。 “远航”之所以想要谋求合作，为的就是那些“黑科技”。 正是因为这一点，当楚瑶看到小陆电脑上的“银贝壳公司”，意识到……盯上她的是“深海”，才会一下子慌了神。 一个比“远航”更疯的科研组织，能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治愈系小医生防得住的？ 楚瑶在心里暗暗叹气，距离大雪灾还有两天，只希望这两天别再出什么事。 叹气归叹气，她又有些庆幸。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被盯上，她也不会这么快发现“巳汶村感染事件”的真相。 这个真相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对司丞，对国家而言，却是件好事。 至少，能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早做一些准备。 想到这里，楚瑶的神情一愕，心脏突地跳快了一拍…… 不是？我干嘛啊！ 我一个被恐怖组织盯上的人，随时都有被他们抓进实验室大卸八块的风险，怎么还有心思感慨这事对国家有没有好处？ 疯了吧！ 楚瑶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低低哼了一声，“都怪你！” 非得圣诞节约那一次，非得让我坐季暝的飞机回宁城！ “嗯，怪我。”听着小姑娘软软的，小小声的抱怨，司丞眉尾上扬，心口微融。 知道她在为什么发愁，语气少见的带起一丝温度，“我派人过去接你。” 楚瑶愣住。 国家安全部的秘密基地，是整个华夏安全级别最高的三处避难所之一。 去司丞那里，似乎是最一劳永逸的选择。 但是。 楚瑶抿唇：“……去了要跟你领证吗？” 司丞闻言，再度噎住。 一个小时前，楚煜才替这丫头传过话，话里夹枪带棍，明显带着极强的个人情绪。 知道楚瑶心里不爽，司丞不怕死的回了一句：“你同意的话，我这边没问题。聘礼按你说的，十箱起步。” 楚瑶血压升高：“……”你有钱，你了不起行了吧！ 电话那头的司丞，等了片刻，不见楚瑶回应，微眯了眯眸，问：“不愿意？” 楚瑶轻咳一声，委婉拒绝：“我们不合适。” 司丞却说：“你是我目前遇到的……最合适的。” 楚瑶翻了个白眼，反驳：“哪里合适了？” 门不当户不对的，一点儿也不合适。 司丞沉吟，“身体素质足够好。” 楚瑶：“？？？”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屁话？ 却听他继续：“性格也不错，聪明，事少。” 楚瑶：“……”莫生气，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 啊……还是好生气！ 一向在司丞面前谨言慎行的楚瑶，头一回大声开麦：“诅咒你这辈子都结不了婚！” 司丞：“……” “没事先挂了，有缘再见。”说罢，楚瑶一马当先摁下挂断键。 捏着手机，在心里疯狂辱骂：狗男人你不配结婚！ 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第103章 不兴收藏 挂完电话，楚瑶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不禁又有些发愁。 距离大雪灾满打满算还有两天半，趁着现在收容小队还在，“深海”那边还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得赶紧回去把防寒防冻措施做好。 心里有了计划，楚瑶当即决定回家。 离开秦业家那座金碧辉煌的自建房时，李屹的收容小队，正将第二具软体畸变者的尸体，装进特殊材质的殓尸箱。 楚瑶在李屹身旁停了一步，下巴点了一下殓尸箱方向，状似好奇地问：“这个尸体的胸口，怎么长了一朵花？” 李屹闻言望过去，只见尸体躯干的心脏位置，一朵深红色的结晶花，赫然盛开在皲裂灰败的青黑皮肉上。 诡异腐败的美，格外引人注目。 将视线从深红之花上挪开，李屹好脾气地跟楚瑶解释： “这东西叫‘深红之花’，是从畸变者的心脏里长出来的，好像是什么病毒和血液的结晶体。” 楚瑶眨巴了一下眼睛，装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跟着问：“很漂亮，能送我一朵吗？” 李屹：“？？？”啥玩意儿？ 楚瑶见他一脸懵逼，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鬼话连篇： “头一次杀畸变者，想带回去当战利品收藏。” “战……战利品？”脸嫩的李上尉，满脑袋冷汗，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个侧身挡在楚瑶面前。 男人长着一张文文气气的脸，个子却很高。 站在楚瑶面前，就跟一堵墙似的，彻底挡住她望向尸体的视线。 然后…… 楚瑶听到他颇有些担惊受怕的声音：“嫂子，这东西可不兴收藏！ 回头我给你弄一盆红翡翠做的玫瑰花，你看成不？” 楚瑶：“红翡翠玫瑰花……”应该挺贵吧？ 倒也……不是不行。 满脑子都是钱的楚医生，稍侧了一下头，想再看一眼前面的深红之花，面前的李屹跟着就是一个侧身，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完全不知道楚瑶正在权衡比较，红翡翠和深红之花的价值。 李屹只当她是真的喜欢深红之花，语气急切的劝说： “嫂子，这东西有很强的腐蚀性，不能随便处理，必须跟着尸体一起送回1所。” 他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严肃声明：“这是上头的规定。” “这样啊……”楚瑶语气里带了些不情愿，心里倒是没什么不满的情绪。 虽说那两只畸变者都是她杀的，搜索和善后工作却是收容小队在做，她也就是随口试探一下。 能要到一朵当然最好，要不到也没必要斤斤计较，上交国家的东西，总归是能用到对的地方的。 想到这里，楚瑶的眼中划过一丝光，顺势问了一句： “这个‘深红之花’，是一直都送去1所的吗？” “这还真不太清楚。”李屹想了想，“我也是第一次接触畸变者尸体， 之前都是抓活的，没见过这东西…… 就连‘深红之花’这个名字，都是三天前才知道的。” 三天前……那不就是自己跟季暝离开巳汶小学的时间？ 楚瑶若有所思，“那科研1所对这个‘深红之花’有什么说法吗？” 李屹见她这么热衷于打听‘深红之花’，神经瞬间绷紧。 生怕自家小嫂子看上那朵怪花，一点没隐瞒地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说了个干净。 “这东西不能跟皮肤接触，我听说有人碰了之后，手背直接溶解出一个窟窿，比硫酸还厉害！” 楚瑶：“……”这，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印象中，碰了这东西顶多就是皮肤会有灼烧感，表皮可能会有轻微的腐蚀。 “……还有什么精神性迷幻效果，长时间盯着看的话会产生幻觉，会影响人的大脑神经！” 楚瑶：“……”不至于，不至于。 这玩意儿就是个末位序列污染物，不是人人都像季暝那么倒霉的。 “嫂子啊，这个东西，你也看见了，它是从畸变者的尸体里长出来的…… 好看是好看，上面指不定全都是病毒，咱可千万不能碰的哈！” 吓人的话，唬人的话，能说的，李屹一股脑的全说了，说到最后，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哄骗的味道。 楚瑶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想到末世那些年，这家伙在自己面前的深沉忧郁。 忍了又忍，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 第104章 被感染了 李屹被她这一笑搞得十分不好意思，挠了挠耳朵， 嘴上依旧倔强：“真不能碰！” “好。”楚瑶笑着回应他。 被人当小孩子哄了一把，这个人还是自己未来的好友，楚瑶也实在不好意思继续为难他。 最后看了一眼，尸体上冒着尖尖的红色小花，楚瑶跟李屹打了声招呼，老老实实地收回目光。 回了他一个“你放心，我保证不碰”的眼神，随后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往下坡走时，楚瑶不禁想起上辈子的事。 “深红之花”最早被制作成生命源石的时间，大概是末世开始的半年后。 最初的提炼方法正是出自科研1所，第一代到第四代的源石，都是科研1所的成果。 而从第五代开始，“远航”在原有的提炼方法上，加入了渗滤杂质和能量压缩的制作方法。 一颗相同体积的源石，第五代的纯度，至少要比第四代高60%。 末世第三年。 第九代生命源石，正式更名为“花瓣”。 原本硬币大小的不规则球状晶体，被改良成质地更加轻盈，外形犹如玫瑰花瓣的半透明浅红薄片。 其能量纯度是初代源石的200%。 也是从第九代开始，源石不再只供应给超凡者，官方市场面向普通人，开放了每月一片“花瓣”的购买额度。 也是从第三年开始，人类阵营的超凡者数量，出现了第一次爆发式增长。 楚瑶的脚步一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似乎一直在用上辈子的刻板记忆思考问题，却忘了一件事…… 重生之前，她一直认为畸变者的出现时间，是在今年的11月左右。 一个月的时间，科研1所对畸变者的研究并不深入，对于‘深红之花’的研究，应该是在末世初期的大动乱之后。 而重生之后，因为司丞的那次特殊会议。 楚瑶才知道，官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畸变者收容计划。 也就是说，科研1所对畸变者的研究，至少持续了一年之久。 一年时间，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深红之花”的存在。 可听李屹的话，科研1所对深红之花的重视，分明是在季暝的那次精神污染之后。 也就是自己跟季暝提到“摇篮”和“深红之花”之后。 这么看来，这一年里，科研1所根本没对深红之花进行研究。 或者说，研究了，只是没研究出有用的东西。 楚瑶的猜测，对也不对。 正如她所想，科研1所在对第一具被收容的畸变者尸体，进行解剖研究的时候，就发现了‘深红之花’的存在。 刚开始，所里参与这项研究的专家学者，对这朵华丽怪异的类结晶花，投入了极大的研究热情。 可惜，这个项目只维持了半年，就被迫关停了。 无法分析类结晶体的物质构成，没有任何成果产出，整整半年时间，‘深红之花’给予科研1所的，只有寥寥百字的分析报告—— “该晶体物质具有轻微腐蚀性，低温状态下自然释放热量，极耐高温，硬度超过……” 总结一句，这是一种稳定性极强的类结晶体，耐热耐寒，不怕摔，除了具有较弱的腐蚀性，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在那之后，科研1所普遍认为，深红之花的存在，就像人类身体的结石。 最大的可能是病毒死亡后，与人类身体内的血液，或其他物质产生某种反应，所形成的固体结石，没有太大的研究价值。 而在三天前，被关停半年的“深红花朵形类晶体”项目，在科研1所三十多名科学家的支持下正式重启； 并重新命名为——“心脏玫瑰计划”。 这一切的起因，只因为“巳汶村感染事件”后，季暝中校上报的他曾经被深红之花精神污染的消息。 以及……他提交的，关于“摇篮”的一些特殊使用方法。 此时的楚瑶还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刻板记忆，不仅重开了‘深红之花’的研究，加速了第一代生命源石的研制速度，更是让科研1所对“摇篮”系统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 正当楚瑶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司丞，有关‘深红之花’的重要性，身后忽地响起“踏踏踏”的整齐跑步声。 后方跟上来五个收容小队的战士，然后是李屹的喊声：“嫂子，我派几个人给你，有什么事，你只管找他们。” 五个年轻士兵列队而立，高高壮壮的体格，一看就是有力气能干活的。 楚瑶抿唇，咽下到嘴边的拒绝，朝着李屹的方向点了点头，“多谢。” 本来嘛，这种让人民子弟兵替自己干活的事情，她是真不敢厚着脸皮接受。 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脸皮厚一点，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带着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以及不那么年轻，但双倍力壮的蒋浔光，楚瑶一刻没停地往家里走。 一下午的时间，在六个男人挥汗如雨中度过。 家里的各种家具物品，只要能搬动，能拆的，几乎都让他们给拆了。 楚瑶全程跟在他们身后，拆一样，她摸一样，统统收进家园里。 刚开始，收容小队过来的五个小伙子，看到楚瑶一摸就没的特异功能，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后边拆完家，跟着又去田里，眼睁睁看着各种瓜果蔬菜，被她连种带土全薅个精光。 就连地里的两颗柿子树，五颗橘子树都跟着没了之后，这几个人的表情只剩下一脸麻木。 一直忙活到天黑，一群人才匆匆赶回家。 家园里。 外公外婆四个砌了两个土灶，楚瑶几人一回到家，就吃上了外婆在家园里做出来的热乎饭。 …… 第二天。 一群人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先是在地窖上搭了一个砖棚，外面钉上两层保温大棚布，向上做一个透气的烟囱。 地窖墙壁内侧贴上防水隔热板，地面铺上厚厚的三层干稻草，一层稻草，一层隔热板…… 改造完地窖后，楚瑶在蒋忠明夫妇的催促下，跟着蒋浔光去了秦南村，一群人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蒋家拆了个干净。 蒋家的东西更多，家里还养了不少鸡鸭，前门还有个鱼塘。 一直到深夜，楚瑶都在家园里跟着外公外婆收拾东西。 蒋浔光和那五个收容小队的士兵，则在地窖里搭了帐篷休息。 原本，楚瑶是想叫蒋浔光一起进家园帮忙的，结果被蒋浔光一口拒绝了。 理由还是上一次的理由，他认为，他们两个都进去不安全，必须留一个人在外面。 …… 家园里。 楚瑶劝了半天，总算把干得热火朝天的外公四人都拉去帐篷休息，自己则直接躺在露天摆放的小床上。 许是干了一天的活，刚躺下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 家园外。 蒋浔光拉开帐篷，走出地窖。 山区的后半夜极冷，入冬的冷风瑟瑟。 蒋浔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保暖衣，一步一顿走到院子西南角的大水缸前。 蓄满水的黑棕色水缸，映着初九的半只月亮。 他就这么直直站在原地，低垂头，看着水面。 光线昏暗，月光带着院子外暗黄的路灯，在水缸里聚起一层浅浅的反光。 反光之中，蒋浔光看到了自己眼中一闪而逝的红色。 他。 被感染了。 …… ——the end—— （第二卷·《爆发》·完） 第105章 番外·角色语录u0026群像 【楚瑶】 “我对大多数事物缺少强烈的欲望，除了活着和家人。” “救世主只适合你们这样的人，我不适合，也不想适合……” “我是序列：1号，代号‘蝴蝶效应’。” “人不能，也不应该灭绝人性。” “你还是人吗？” “楚煜，我们回家。” 【楚迟】 “在这个世界上，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看的男人？” “啊……抱歉，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开屏。这是动物天性，希望你能理解。” “来吧，加入光荣的进化……” “拥抱星辰，赞美我主！” 【司丞】 “如果聘礼是我的遗产，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未婚遗孀。” “不论你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幸，永远有人比你更加不幸，活下去……” “人类联盟正式成立！” “如果需要，我会亲手灭绝东岸岛屿。虽然残忍，但立意善良。” 【秦野】 “我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能力……要不你跟我睡个觉试一试？ “上帝保佑，咱头胎生个女儿吧，你对儿子太好我会吃醋……” “我想为你开个画展。” “昨天偷了老四的电力配额，重温了一遍《公民凯恩》，原来……我的玫瑰花蕾是一条小棉被儿。” 【祁璟】 “老子才28，还能活八十年！” “这一仗，谁都赢不了，除非我死！” “我不管，你也给我生个孩子。” “谁啊，这么神经病，带着一个连的顶级超凡者，去接一个没什么卵用的小医生？哦，是我，那没事了。” “我老婆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可爱！” 【季暝】 “你好，我叫季暝，代号‘第五’，你可以叫我第五，或者小五。” “嫂子！” “我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兄弟的女人？你当我跟老四一样狗？” “汪汪汪汪！” “最近进入蜕羽期了，我打算都存起来，给我家媳妇做个大斗篷！” 【楚煜】 “这是二哥让我交给你的……” “我可以跟你拍张合照吗？” “欢迎来到——龙窟！” “你是我的女人？” “人类的死活，与我何干？” “你唯一的错误，就是出现在我面前，并让我上瘾。” 【蒋浔光】 “我不想做这个保镖了……” “当你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的时候，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你看看我……我可能有点吃醋。” “过去我都在赎罪，现在我想爱你。” 【楚睦】 “上天既然创造了人，就应该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而我，是这条路上的先驱。” “人类可以毁灭，人类文明将由远航播种。” “我最亲爱的女儿，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楚零】 “他们叫我零，灯塔守门人。” “姐姐，我是人类吗？” “姐姐，我曾经也有妈妈吗？” “姐姐，裙子好看，动力装甲不好看。” “没有出生的人也可以过生日吗？老师说，我只差一个月就能出生了。” “生日礼物可以是裙子吗？要大一点的，太小的话，我会穿不上。” …… 【群像】 “没有人会记得你在这场仗中，杀了多少畸变者……” “他们只会计较你从中获得了多少深红之花，他们只会盘算着如何克扣哪怕一朵心脏玫瑰。” “这些老人快死了，他们会被送到培养室，为我们提供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我们只剩下这些孩子了，行行好，留一些名额给他们吧……” “无论是谁，要是敢动我的国家，灭我的种族，我就跟他血战到底！” “妈妈，月亮的背面是什么？” “撒哈拉火星生态区计划，成功运行一周年……” “你们华夏人都信什么？耶稣？佛祖？” “我们华夏人，不信神，不信佛。” “噢，我们m国人还是挺多人信基督的，那你们很危险，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 “我们信自己的国家，我们信脚下这片土地……我们信那些穿着黑色军装，守在城墙上的人。” “我们的信仰是深入骨髓的热爱这个国家！” 第106章 多云转晴 12月31日。 末日倒计时：12小时。 …… 中午。 收容小队送走畸变者尸体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接替检测站的驻军小队，暂时留守在秦北村。 尽管李屹没有明说，楚瑶也知道，收容小队留在村子里是为了保护她。 虽然很不待见某位没有婚姻边界感的大部长，楚瑶对李屹，以及收容小队的战士，不存在任何偏见。 知道他们这两天驻扎在村委会的大礼堂里，每天中午和晚上，楚瑶都会喊上蒋浔光几个，过来给他们送饭。 这会儿刚送完午饭，从大礼堂出来，楚瑶抬头看了一眼山区的天空。 今早的天气预报显示：晴转多云。 头顶的天很亮，看得见太阳，只是阳光有些灰白，感觉不到暖意。 秦北村坐落在三座山合拢的山坳里，离海很近，海风却很难吹进来。 就算是冬日，这里的风也不凛冽。 走过村委会前的小公园，耳边还能听见附近住户家中的狗叫声，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宁静安详的味道。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连楚瑶自己都无法相信，今夜零点之后，整个地球将变成一颗巨大的雪球。 跟在她身后的蒋浔光低着头，眼睛直直看着地面，似乎在发呆。 楚瑶刚走进自家院子，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叮叮叮”地响起来。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想到被她拉黑的那几位，楚瑶犹豫了两秒，接通电话。 还没来得及问对面的人是谁，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然后是祁璟略显高亢的大吼：“老婆！想我了没？！” 楚瑶：“？？？？” “嗯？信号不好？”祁璟的声音散在风里，吵闹得很， “喂喂喂，有信号啊？老婆？在吗？” 楚瑶忍了忍，没忍住：“闭嘴。” 祁璟啧了一声，“不闭。” 听着祁璟那一贯肆意张扬的声音，楚瑶无奈道：“什么事？” 那头的风依旧很大，猎猎声作响。 祁璟的声音更大，他说：“见过李屹没？” 楚瑶微顿，“嗯”了一声。 “他是我的人，特地留着给你的。” 祁璟将手机贴紧耳朵，嗓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李屹跟我是一个特训营出来的，实力很不错，比你身边那个姓蒋的强多了。” 楚瑶：前半句是实话，后半句明显有拉踩嫌疑。 李屹的实力确实很不错，但畸变后的蒋浔光只会更强。 诶，不对？ 怎么李屹跟他是一个特训营出来的？ 上辈子自己跟李屹来往的时候，也没听祁璟说起过这事，更没见他跟李屹说过话。 …… 想到与李屹有关的过往，楚瑶问出心中的困惑： “李屹不是行动科的人吗？怎么是你的人？” 其实，她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明明上辈子的李屹是山顶防空部队的海军军官。 “而且……收容小队是楚煜帮忙找的，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楚瑶又补了一句。 此时的祁璟，正站在铁灰色的护卫舰上，迎着刺骨的海风，耳畔是大半个月没听过的甜软声音。 身体冷得不行，心却热乎得很。 自家媳妇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怎么听，都特么的超级无敌好听。 就算小嘴叭叭的，说的都是不中听的话，祁璟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祁少校咧着嘴乐呵，一点不觉得自己被打了面子，反问一句： “你猜行动科的兵都是从哪里调过去的？” 楚瑶冷漠脸：“哪里？” “我这里。”祁璟挺直身板，神气十足，“女人，你要知道一件事…… 盛海、宁城，泉市向南沿海一条线，将来都是你老公的地盘。 行动科的收容小队，只要是在我的辖区内，那就都是我的兵，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李屹本来就是我借给行动科的。” 祁璟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盛满了光。 他说：“李屹是我原先带的连队班长……北兴江那次他也在，说起来，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楚瑶愕然，李屹也参与了那次裂齿熊收容行动？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祁璟的那支队伍，加上他自己，总共就活了四个人。 李屹竟然也是幸存者之一？ “北兴江那次之后，行动科从我手里要了十几个人走……” 早期畸变感染的病例不多，一线作战的任务，主要都是以祁璟为主，行动科的几支收容小队为辅展开行动。 分区隔离计划正式通过后，收容小队才得以大规模扩编。 那之后，祁璟坐镇盛海，上不了一线，手底下那些有收容经验的队员，全都被分派去行动科独立带队。 李屹就是他那支队伍里最得力的一员大将。 “过去一年，李屹跟着我在全国各地出任务，对畸变者的战斗经验，完全不输我……这人，你可以放心用。” 祁璟是个极度自负的人，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可见他是真的很看重李屹。 楚瑶越听越怀疑人生，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炸了。 按祁璟这个说法，李屹分明就是他的嫡系。 哪怕比不上司丞几个跟他的兄弟情义，也是一起并肩扛枪，抵背而战的生死之交。 这样的关系，上辈子在基地的时候，祁璟为什么连提都没提过他一句？ 李屹也是，一个收容小队的队长，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北村，还去了山顶的防空部队？ 总不至于跟这辈子一样，李屹是祁璟专门留给她的人，特地在大雪灾之后找到她，带她去盛海第三基地？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她被祁璟找上门，那都已经是末世一年后的事情了。 2024年之前，楚瑶跟祁璟毫无交集。 2023年之前，楚瑶连祁璟是谁都不知道。 总不能是因为ktv那件事情，祁璟专门找人调查了她，然后特地派李屹来村子里救她吧？ 太扯了。 言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何况，祁璟也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 第107章 以死谢罪 听着祁璟的话，楚瑶脑瓜子嗡嗡的。 下意识问了一句：“李屹他……在去行动科之前，一直跟着你吗？他之前当过海军吗？” “海军？”祁璟奇怪反问：“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刚入伍一年。 那家伙是从西南军区选送到我们陆战特种部队的，特训营那会儿还是个旱鸭子，海军能看得上他？” 楚瑶沉默了。 事实上，除非是空军飞行员的特招选拔，大部分军官升职或转职，基本都是在自己的一套部队体系里转悠，极少有转军种的情况出现。 楚瑶虽然没当过兵，这方面的常识还是有一些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李屹明明是行动科收容小队的队长，却跟山顶防空部队一起，把她从村子里救出来这件事，感到无比的困惑。 关于李屹的那些事情，俨然陷入了僵局。 楚瑶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心想，现在唯一能够为她答疑解惑的，大概只有上辈子的祁璟。 既然是上辈子的事情，想不明白，其实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只要记得，李屹曾经救过自己，他是自己在末世里为数不多的好友，就够了。 至于祁璟，只要他在盛海第三基地一天，自己跟他的牵扯大概是不会断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只是…… 今晚就会大降温，还是得提醒祁璟，早点把李屹的收容小队叫回去。 二十几人的队伍，自家地窖肯定是装不下的。 就算装的下，还得考虑雪灾期间，这些人会不会发生畸变。 楚瑶自认应付不了这么多人，对祁璟说：“你把李屹叫回去吧，我这边有蒋浔光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又他爹的是蒋浔光！祁璟猛地吸进一口冷气，冰刀刮过喉，声音冷冷涩涩， “看不上我给你找的人？就非得粘着姓蒋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更好，祁璟高声强调： “李屹的收容小队，在整个行动科至少能排前三，个人实力也是。” 停了停，胜负心爆棚的祁少校又补了一句，“也就比我和我带的队伍差了那么一个档次。” 楚瑶下意识怼道：“意思你跟你的队伍，在行动科排名第一？” 却听祁璟轻呵一声：“行动科只有第二，第一是我的陆战连！” 楚瑶愣神，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少有的一次跟着祁璟出外勤任务…… 当时，他们的队伍遭遇一伙畸变掠夺者的埋伏。 三十人的小队，面对近百畸变者，不眠不休戮战五天五夜。 惨胜。 祁璟满身是血，左臂血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却用右手死死抱着能量耗尽的她。 指着满地的尸体，高声怒喊：“我们祁家养出来的兵，从来只有第一，死也要死在第二前面。” 听着他高调的炫耀，楚瑶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态。 那双鸽灰色的眼眸一定发着光，比他那头淡金色的卷发更耀眼的光。 过往的回忆随着思绪抽离，楚瑶稳了稳情绪，耐着性子劝道： “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去更需要他们的地方。 宁城的疫情并不严重，把他们安排在这里，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而且……明天就是元旦了，也该给他们放个假，休息一下。” “放不了。”祁璟干脆利落地拒绝。 楚瑶无语，很想当面踹他一脚，但忍住了。 随后听他话锋一转，“说正事，今晚天黑前，你跟着李屹的队伍上山。” 楚瑶：“啊？”什么东西？ 祁璟这一通电话，并不是为了闲聊。 虽然，前面确实没忍住，跟自家媳妇聊了些废话。 他真正要说的，其实是“上山”这件事。 特地强调李屹是他的人，也只是为了让楚瑶放心跟着李屹上山。 这头的楚瑶还处在懵逼中，脑内风暴了半分钟，愣是没想明白， 她问：“上山干什么？” 凌晨就得下大雪，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去山上不是纯纯自杀？ 祁璟：“老五刚炸了两艘‘深海’的邮轮实验基地，以防万一，你先跟着李屹去山上的5111防空连待两天。” 楚瑶震惊，下意识重复：“季暝炸了‘深海’的两艘实验基地船？” 难道说，季暝在明州舰的任务，就是为了炸“深海”的实验基地？ “嗯。”祁璟沉声应了一句，“半个多月前，就发现那地方有些动静…… 原本喊老五过来，就是让他在公海附近飞一趟，咱们华夏人，讲究一个以和为贵，警告警告就算了……” 祁璟说到这里，轻嗤了一声，满含嫌弃：“这是老六的原话。” 楚瑶点头，附和：“符合他的人设。” 祁璟一声啧，“我当时就提议，直接给它们来三颗大的，先炸了再跟他们讲道理，楚煜偏不听。” 得，这又开始拉踩楚煜了…… 楚瑶问他：“不是两艘船吗？”怎么还多一颗？ “原本是有三艘的，26号那天早上，跑了一艘。” 听到这里，楚瑶蓦地反应过来。 那天季暝改航线，直飞明州舰，估计就是因为这个突发状况。 司丞遭到针剂子弹袭击之后，安全部对“深海”的追查从来没有停止过。 一年多时间里，捣毁的疑似“深海”实验基地，有十五个之多。 他们是在追查一位疑似“深海”成员时，意外得到“深海”在海上的实验基地的线索。 最开始，他们发现的只是三艘大型观光邮轮，挂着摩纳哥国旗，在齐山群岛那一片附近的公海海域，停留了至少快一个月。 当时，海防部队只是觉得，突然走的那一艘有些可疑。 下达到季暝那里的命令，也只是让他过去转悠一圈，探查一下另外两艘的情况。 直到前天，楚瑶被疑似“深海”的畸变者袭击。 再一联系那艘邮轮离开的时间，作战中心的一众战术专家一致认为，那群从巳汶村逃逸的腮化畸变者，应该就是被那艘船接走的。 所有的事情，因为“深海”全部串联上了。 祁璟侧了些身，避开迎面的水花，“二哥被那群孙子害成那样，居然还给老六站队…… 早听我的，给它全炸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 早炸了，那群孙子能把那些个畸变者偷渡走？ 还搞什么畸变印国人偷袭他媳妇？ 但凡他媳妇儿出点什么事，楚老六都得以死谢罪！ 第108章 牢底坐穿 听着某人忿忿的声音，楚瑶连忙打断，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不是说飞个来回，警告警告吗？怎么又炸了？楚煜让季暝炸的？” 跟祁璟这种不服就干的莽夫性子不一样，楚煜是正经用脑子考虑问题的。 楚瑶不认为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公海上的船只，还是挂了国旗的观光邮轮，不是说炸就能炸的。 你这边一炸完，国际舆论不得直接爆炸？ 虽说……过了今晚，国际舆论也影响不到华夏就是了。 “楚煜怎么可能让他炸。”祁璟说着，语气里忽地带了些酸意， “老五自己炸的，他这次回去能把牢底坐穿。” 楚瑶怔住：“要坐牢？” 祁璟重重哼了一声，“废话，不仅牢底坐穿，起码得上至少三次军事法庭。” 楚瑶茫然了。 脑子懵了好一会儿，才问：“那现在怎么办？你们能捞他吗？有没有什么缓刑的说法？” 听着小姑娘焦急担忧的声音，祁璟快酸死了，“你是不是跟季暝做了？” 楚瑶：“……”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果然。”见楚瑶不说话，祁璟心里更加笃定，酸溜溜地说： “放心，老季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出不了大问题。” 其实，问题还是很大的。 不然，他这会儿也不会在明州舰旁边的护卫舰上，等着季暝下航母返程了。 说是等他返程，其实是打算陪兄弟一起扛罪的。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他跟季暝一起挨打受罚的，这回也不例外。 楚瑶心里也急。 巳汶村那次，季暝就因为她犯过一次错了，他怎么…… “他怎么这么冲动？！” 老子也冲动啊！祁璟酸到变形：“为了你啊……” 楚瑶愕然。 却听：“秦野个傻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了一嘴你的消息，特地给老五打了个电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通你被‘深海’派去的畸变者追杀……” 就季暝那个死护犊子的驴脾气，这不直接就干上去了。 祁璟没说的是，他也是从秦野那里听到的消息。 可能是怕他那个破脾气误事，司丞和楚煜都没跟他提楚瑶的事情。 两人防住了祁璟和季暝，没防住秦野。 秦野上来就是一顿火上浇油，祁璟一耳朵都没听完，人已经冲到武器库，提着rpg上车，准备一路杀去宁城。 得亏秦野在旁边拦着，祁少校才勉强保持住理智。 人是没往宁城去，转头就出海了。 因为季暝这个完蛋玩意，已经过去把人船给干碎了。 三个人跟小时候一个德性。 秦野碎嘴子在旁边一阵揣掇，祁璟跟季暝就跟疯狗一样冲出去。 明明两个都不是笨的，偏偏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犯浑。 站在祁璟身旁，听了全程电话的秦野。 乍听到祁璟骂自己傻逼，朝着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然后，贱兮兮地说了一句：“恋爱脑是这样的。” 自家小棉被儿都被欺负成那样了，当然得往死里打击报复“深海”。 说着，秦野抢过祁璟手上的军用手机，仔仔细细说了一通前因后果，顺便把自己干的好事，摘了个干干净净。 秦野没说的是—— 如果没有楚瑶，就算季暝有那个胆子开火，只要有司丞和楚煜在，他还真不是想炸就能炸的。 偏偏“深海”盯上的是楚瑶，还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 他们这些人没办法在她身边，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表明他们的立场和态度。 至少，经过季暝这一炸，能暂时震慑对方一段时间。 秦野最后说了一句：“宝贝儿，你放心，这事放谁身上都得牢底坐穿，但是放季小五身上，问题就没那么大了。” 何况，还有祁璟帮忙一起顶包。 秦野的话，有安抚的意思，但也是实话。 楚瑶听完，却陷入沉默。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不是真的不知好歹。 楚瑶很清楚，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季暝就算坐牢，也坐不了一天。 可季暝并不知道啊…… 他唯一知道的是做了这件事之后，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不论是季暝，祁璟，还是司丞，楚煜，甚至是在一旁煽风点火的秦野。 他们都切切实实的，在用他们的方式保护着她。 平缓了一下心口翻涌的情绪，楚瑶认真地说：“谢谢你们。”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第109章 末日倒数 末日倒计时：10小时30分。 …… 13：30，明州舰。 祁璟和秦野站立在上层甲板上。 冬日的大海，海水是灰蓝带黑的色调。 天空泛着些许灰白，耳边是隆隆轰鸣的飞机起飞声。 他们抬头，望着相继起飞的三架歼-8b，在空中化作一线灰色。 秦野摇头叹气：“季小五是真的头铁。” 祁璟低了低眸，右手扣在左手手腕上，捏了两下，一声不吭。 秦野见他一副准备干架的架势，连忙出声阻止： “你可别跟着冲动，听二哥的，咱先回盛海。” 偷摸上到明州舰，已经是在司丞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了。 要是再因为老四的暴脾气横生枝节，秦野感觉自己大概也离牢底坐穿不远了。 祁璟冷哼了一声。 临离开前，还不忘朝明州舰的舰长竖了个中指。 …… 末日倒计时：9小时43分。 14:17，华夏空间站，天和核心舱。 航天员翟志华正拿着相机，为女航天员王夏平拍照。 按下快门的瞬间，翟志华的目光在相机显示屏上停顿了片刻。 照片影像的背景是核心舱的一扇小舷窗。 窗的一半是幽深黑暗的空间，另一半是那颗距离他们极远又极近的蓝色星球。 翟志华的视线却停留在舷窗的右上角。 那里，地球的上空，似乎有一块不明的小光斑。 在图像上，光斑并不大，但相对于地球与空间站的距离，那光斑，至少应该有一个丰州市那么大。 几乎是在看到光斑的瞬间，翟志华全然忘了失重状态下的行动不便，整个人向舷窗扑去。 没有光斑！ 照片中发现光斑的区域，空无一物！ 但下一秒，翟志华发现那片光斑又出现了。 肉眼很难分辨它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就好像一片柔软的透明薄片，漂浮在近地轨道之上。 …… 末日倒计时：9小时12分。 14:48，nasa（注1）的太空望远镜，拍摄到月球周围布满丝线状颗粒的诡异照片。 15:03，深空网（注2）向全球各国科研团队发送新一组数据，月球探测器显示，月球表面的陨石坑有多处发现地质活动，疑似多区域发生月震。 …… 末日倒计时：8小时。 16:00，华夏科研2所。 重大会议报告厅的三方屏幕影像上，端坐着三个男人。 依次是“远航”的领航人“楚睦”，国家安全部部长“司丞”，“星辰”探测实验室负责人“楚迟”。 报告大厅内，坐满了科研2所所有天文航天相关的研究员。 “登月计划”负责人齐明：“……目前可以证实，之前我们在月球探测时收集到的那组数据，不是偶然现象， 月球内部确实在向外喷射某种物质颗粒…… 现在，这些物质正以极快的速度进入近地轨道……” 大屏幕的最右侧，“星辰”ceo楚迟，神态懒散，语气同样懒散： “‘星辰集团’的b120-b310系列卫星，总计39颗，目前全部失联…… 啧，稍等…… 刚刚收到消息，有一颗正在坠入大气层……” 司丞沉眸：“关于月球地质活动，有理论依据解释吗？” 齐明教授眉头夹紧：“根据1969年至1977年阿波罗飞船的4个着陆点的地震数据显示，月球地质活动仍保持活跃……月震现象……” 楚迟单手托腮，额前滑落一缕淡金色的长发，漂亮精致的狐狸眼微挑：“解释这些没用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老二，你是真看不懂我发过去的照片，还是故意装傻充愣？ 39颗卫星，里面有11颗你们还没付尾款……” “钱的事情晚点再谈。”司丞沉下脸，“现在的问题是，月球上喷发的物质，会不会影响其他的人造卫星？” 一直没说话的楚睦，轻咳了一声，“你们讨论的重点是不是偏了？” “楚三叔的意思是？”司丞蹙眉，作为决策者，他对这方面的理论知识，确实不算了解。 楚睦单指点了点桌面。 很快，与会的所有研究人员的平板上，出现了几张截然不同的月球照片。 月球的阴影处，数不清的灰白色矮烟囱，犹如喷泉一般，向外喷射着无数颗粒物。 这些烟囱的马力很足，将无数颗粒物抛射至近月轨道后，形成一条环形线。 再在轨道上进行加速，将这些颗粒物投射到太空，最终进入地球上方。 照片无法确切的描述这一系列变化，楚睦只用简单的几句话，便点出了这次事件的核心问题。 “通过空间站传回来的数据，这些颗粒物进入近地轨道后，正在快速连结。 目前我们还无法计算出它们的速度，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不明物质正在地球上空形成一个膜……”（注3） 他在平板电脑的共享屏幕上画了一个地球，并在地球的外圈画上一个小黑点，再由小黑点围绕地球，画出一个包裹在地球外的圆环。 “……刚刚收到的，来自空间站的照片，这层薄膜目前已经扩散至半个北苏，这种程度的巨型结构体，只可能来自地外文明……” 他在圆环外画了一个小十字，代表华夏空间站“天动”。 “这是空间站的位置……从空间站上看到的这层膜是透明，或反光的。 也就是说，一旦它完全盖住地球，太阳辐射将会被反射出去……” “而从阿雷西波天文台传回来的数据，膜的内层应该是黑色的……当它在地球外聚拢成一个完整的球壳，整个地球将彻底进入永夜。” 失去太阳辐射的地球，会怎么样？ 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之前，对于地球雪球事件的猜想就是例子。 “可能三年，可能三个月，地球将进入冰河期……极寒、极冻……物种灭绝……” “其实……目前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探讨月球的地质活动，可能会对地球造成什么影响了……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为地球进入冰河期做准备； 二，向月球上的地外文明发射信号，示好，求饶……或者宣战。”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楚睦的目光透过大屏幕，如有实质地落在齐明身上， “其实，在十年前，我们的月球探测器，在行驶过程中，就曾经收集过一组特殊数据…… 一年前，我们再次发现雷同数据……” 说到这里，楚睦没再说下去。 一年前的那次之后，科研2所分成了两派。 远航的起点，便是从一年前的“分裂会议”开始的。 听到“地外文明”几个字，楚迟嗤笑了一声。 从身旁侍者手上接过一杯红酒，男人姿态优雅得晃了晃酒杯，低头轻抿一口， “所以，这就是三叔你致力于当逃亡派的最初契机？” 对于楚迟的冷嘲热讽，楚睦充耳不闻，只冷冷回了一句：“我们飞不出去。” 不止“远航”，也包括你“星辰”。 “要不你们考虑一下，花点钱，我试试用火箭炸两把？”楚迟两指轻搓，全然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司丞则是在楚三叔提到“冰河期”的瞬间，看向楚煜。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想到了楚瑶曾经说的：元旦那天的零点，全球会有大雪灾。 作为在场唯二的两位非专业人士，当众多研究人员争论： 套在地球外的膜，是否真的会形成球壳，人类该如何度过“冰河期”的时候。 整个华夏官方，已经在司丞和楚煜的推动下，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 末日倒计时：7小时。 17：00，【国家新闻电视台】发布重大公告： 敬告所有华夏人民，今日起将有极寒冷空气降临。 请所有人务必于晚上十点之前回到室内，做好防寒保暖措施，合理购买生活物资。 …… 末日倒计时：6小时。 18：00，“星辰”探测实验室对外宣布：目前已有78颗人造卫星坠落，如发现卫星残骸，请勿靠近，并拨打回收热线：11833320。 …… 末日倒计时：5小时。 19:00，“不周山计划”正式开启。（注4） …… 末日倒计时：4小时。 20:00，【华夏碳卫星（注5）】数据发布： 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正在急剧下降…… 地球“温室”正在向“冰室”转变。 …… 末日倒计时：3小时。 21:00，赤道地区出现地底沉冰现象。（注6） …… 末日倒计时：1小时。 23:00，日岛等北半球岛屿，降下巨量拳头大小的冰雹。 …… 【一些无关紧要，但不能少的铺垫，主要为了解释全球大雪灾的合理性，纯属瞎编。基本正文内容里出现的所有非正常科技，都会有它的合理瞎编设定，包括“摇篮”，反正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金手指系统。】 【注1：nasa：m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注2：由m国喷气推进实验室管理的先进测控网，主要执行月球、行星和行星际探测任务的航天器进行跟踪、导航与通信而建立的地基全球分布测控网。】 【注3：关于地球外围形成的“膜壳”（天盖）的构想，没有任何理论依据。 设定灵感参考科幻小说：《太阳篡夺者》作者：野尻抱介（日）】 【注4：“不周山计划”：以“星辰”探测实验室为主，华夏等航天大国买单，对“天盖”进行火力打击。】 【注5：碳卫星：华夏首颗全球二氧化碳监测科学实验卫星，能够对全球大气二氧化碳浓度进行高精度监测。 这里是为了说明，除了“天盖”，地外文明改变地球二氧化碳的浓度，是第二种冷却地球的手段。】 【注6：地底沉冰现象。首先，这是违背物理学的，是我瞎编的。 物理学中，冰的密度要比水小，所以通常我们在冬季，只会看到河面结冰，冰面下的河水还是会自由流动。 这里只是为了说明，地外文明的科技水平，已经可以做到改变冰的密度，使得赤道等热带地区的河水从底部结冰，是加速整个地球冰冻的第三种手段。 灵感来源应该是我闲暇时速读的一篇科幻短篇，一时想不起来作品名称，什么时候想起来，再来补注。】 第110章 雪灾降临 末日倒计时：10分钟。 00：00，太芫山，5111防空连。 山顶的天黑麻麻的，风很冷。 楚瑶从单人间的小床上站起身，走到被厚厚棉布封住的小窗前，扒开一条小缝，看向营房外。 山崖边的岗哨漆黑一片，本应该在那里站岗的守夜士兵，头一次在值班时间回到自己的宿舍。 明明已经是零点，室内室外的灯都亮着。 电力设施稳定运行，山崖边的防空雷达仍在正常工作。 一切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有那么一瞬间，楚瑶甚至觉得末日只是她的一场荒诞臆想。 窗内侧的小桌上，一台半新的迷你收音机，正在播报着内部通讯新闻： “根据‘天盖’目前的连结速度，预计还有十分钟左右，整个地球将被完全罩住……” “天盖”是此刻笼罩在地球上空的那层“壳膜”，她曾经在“远航”看过相关资料。 尽管经历过大雪灾，楚瑶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对大雪灾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知道“天盖”的存在，也是在为“远航”工作之后。 如果不是上到5111连，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来在大雪灾来临之前，华夏方面，乃至整个地球的数十个国家，都参与了“不周山计划”。 可惜，这个只运行了不到12小时的“撞天”计划，并没有成功。 集全人类之力撞破的“天盖”，拥有不可思议的再生能力。 “星辰”探测实验室付出近三百颗卫星的代价，也仅仅只是让“天盖”的完全连结，延后了十分钟。 …… 忽地。 山顶零星的几盏路灯灭了。 “啪”的一声，整个部队营房仿佛被拉断了电闸，一瞬间陷入漆黑。 楚瑶扒着厚布的手紧了紧，桌上播放内部通讯的收音机，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干扰声。 过了几秒，从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所有部门进入最高战时状态……做好极冻防寒工作，一旦发现人员感染……第一时间进行隔离关押……滋滋……完全畸变……执行最终死……刑……滋滋……” 是司丞的声音。 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播报着。 随着这段话进入第二次循环，楚瑶听到极细微的“咯啦咯啦”的声音，仿佛指甲划过玻璃。 眼前被封住的小窗，骤然凝起一层白霜。 隔着模糊的结晶裂纹，天空开始飘洒下成片成片的雪雨。 …… 末日开始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河面冰冻，湖水凝冰，溪流停止…… 洋洋洒洒的雪，落满树枝，一层层堆积在地面、路灯、屋顶、田野…… 前一刻暖融融的单人间，此时的室内温度已经降至零下10c。 早一步穿上保暖衣的楚瑶，往身上又套了一层羽绒服，带上帽子，围上一圈围巾。 做好自身保暖工作，她从家园里取出外婆专门给她准备的热水袋。 其实，大雪灾这四天，她完全可以在家园里度过，只是考虑到蒋浔光有可能会在大雪灾期间感染。 万一他在家园里突发畸变，不说会不会吓到外公外婆和蒋叔叔蒋阿姨。 因为畸变者的身份，他也会被“摇篮”系统踢出家园。 怎么样都在里面待不久，倒不如在外面待着省钱。 随着楚瑶穿衣服，营房外的哨声骤然响起。 一阵接着一阵的脚步跑动声，加上高声大喊的命令声。 整个5111防空连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起来，以十人为一个小队，集中待在一个宿舍。 这种模式既可以有效进行供暖，又能够保证第一时间发现畸变感染的情况。 李屹的收容小队集结完毕，此刻都呆在楚瑶隔壁的八人宿舍中。 负责信息技术的小陆，恋恋不舍地合上刚充满电的笔记本电脑，摸了一把胸前的两只手机，忍住了玩游戏的冲动，把注意力放在队友身上。 才看了一圈，轻咦一声：“蒋浔光呢？” 李屹闻言，霍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宿舍里的所有人。 确实没有蒋浔光。 明明十分钟前，他还跟蒋浔光商量晚上守夜的安排。 第111章 论坛攻略 蒋浔光不见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楚瑶以为自己幻听了。 以她对蒋浔光的了解，这人再怎么犯浑，也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闹失踪。 偏偏，他就是失踪了。 不仅失踪了，还留了一张纸，老老实实写了离开的原因。 他畸变了。 看着被厚布封住的窗户和房间门，楚瑶叹了口气，朝李屹摇摇头，“算了，先别管他了。” 李屹明显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已经跌至零下30c的气温，沉默下来。 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是下山找人，就是在营房外的山顶上找人，他们都有可能在外头冻成冰棍。 楚瑶缓了缓情绪，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过于担心，朝李屹说：“没事，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跟着又提醒李屹：“5111连人不少，有可能会出现突发感染情况，你帮我留意一下，出现任何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李屹点头，“那我先去隔壁了，你有什么事，直接吹哨。” 关于楚瑶的安全，李屹的打算是让她一个人待一间。 不管是他那边出问题，还是楚瑶自己出问题，都有足够的缓冲时间。 送走李屹后，5111连的勤务兵过来给楚瑶送了两床被子，一壶热水和一只埋了热灰的炭盆。 把炭盆放在相对通风的门边后，楚瑶老老实实抱着热水袋，盖上被子，坐在床上。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不跟家园里的蒋叔叔蒋阿姨，说蒋浔光离开的事情。 早知道蒋浔光会提前畸变，她就早点跟他说自己的能力。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畸变后的头脑是清醒的。 等大雪灾结束，她也好找人。 其实到现在，楚瑶还是有些不相信，蒋浔光会在这个时间点畸变。 当初是蒋浔光亲口告诉她，他是在大雪灾的第二天突然发热，出现赤瞳症状。 发现自己被感染之后，他怕伤害到同住的室友，第一时间离开出租屋，冒着零下四五十度的低温，找了一处建筑工地，在里面昏迷了四五天天。 醒来的时候，气温已经回暖到三十多度。 想到这里，楚瑶再次叹气。 就算畸变时间提前了，地点和人物也完全不同，这人的反应还是跟上辈子一样。 笨得要死。 但凡他张嘴说一声，也不会出这种岔子。 明明嫌弃死了蒋浔光的愚蠢，楚瑶心里又忍不住懊恼，早知道那是根木头，她就应该早点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好了，在外面冻四五天，白白遭罪不说，还影响后期的畸变部位修复。 真是气死人！ …… 感觉到室内温度又下降了一些，楚瑶抱紧热水袋，将注意力放到“摇篮”上。 那天杀死两只软体畸变者之后，积分刚好够她升到3级，【社交】目录已经解锁。 “摇篮”的【社交】目录下，分列有好几个子菜单，分别是—— 【好友】只有达到3级的使用者，才可以互相添加对方为好友。 【世界】只有达到3级的使用者，才可以在该频道发言，每一个自然日仅限3条。 【地区】只有达到3级的使用者，才可以在该频道发言，地区范围：以使用者为中心，向外辐射一千米。 【论坛】只有达到3级的使用者，才可以在论坛发布个人帖子，每日仅限一条。 属于楚瑶的虚拟显示屏上。 【好友】个数为0，【世界】悄无声息，【地区】也没有动静。 她划到【论坛】，正打算发布一条末日生存相关的帖子，目光骤然停顿在浅蓝的虚拟屏上。 只见【论坛】的最上方。 一条标题为“【攻略】如何升级个人等级，开启社交目录，及如何正确攻击畸变者”的帖子，正孤零零地飘在那里。 楚瑶愣了又愣。 打开帖子，最先看到的是发帖人的名字“第五”。 是季暝？！ 楚瑶双眸骤亮。 下拉帖子，里面有非常详尽的，关于“摇篮”的一些使用方法，和一些一看就是从科研1所复制粘贴来的畸变者科普资料。 而让楚瑶意外的是，帖子的下方竟然有回帖，还有不少！ 第一条回帖人，是她的老熟人——祁璟。 楚瑶：“……”这两人怎么比她一个重生者的进度还快？ 第112章 潦草小狗 在祁璟的回帖下方，几乎都是各大军区的一线作战指挥官。 除了季暝用了自己的代号，其他人用的都是自己的真名。 围观了一阵军部实名制上网的盛景，楚瑶不禁在心里感慨，这就是国家力量下的超级行动力。 正当她津津有味地看着军部大佬们在帖子里盖楼，祁璟的第二条回帖出现了。 【祁璟：宁城5111连林先中校在吗？】 【林先：在。】 【祁璟：我老婆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楚瑶：“？？？？”这人是不是有病？ 【林先：目前很安全，有什么问题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祁璟：多谢。】 楚瑶捂住脸：“……” 插曲结束，大佬们又重新开始讨论国家大事。 没一会儿，祁璟的又一条回帖出现。 【祁璟：林中校，你能不能跟她说一声，让她看一眼论坛？】 虽然【社交】目录的使用权限是3级，但只要拥有“摇篮”系统，就可以看到上面的公开信息。 就算楚瑶现在没到3级，只要打开【论坛】，也是能看到祁璟这些发言的，只不过不能回复论坛的帖子罢了。 【林先：稍等，我派个人过去。】 看到林中校的回复，楚瑶小脑门直抽抽，深呼吸，对着祁璟甩了个好友请求。 添加好友只能用自己的真名，祁璟那边一接到请求，只来得及惊讶一秒，就第一时间把人给加上了。 看到自己好友列表里出现的唯一好友，楚瑶自己都有些恍惚，上辈子，她的第一个好友也是祁璟。 只是后来两人分开后，就再也没有用“摇篮”联系过。 正当她准备跟祁璟私下沟通的时候，这狗东西又在帖子里回了一条。 【祁璟：林中校，不用麻烦了，我老婆找我了。】 楚瑶裂开了：啊啊啊啊，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好友消息跟着跳出来。 【祁璟：老婆！】 【祁璟：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祁璟：你居然也3级了！我老婆真是个天才！】 【楚瑶：……】 【楚瑶：祁少校，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祁璟：马上就没有了！】 【楚瑶：？？？？】 【祁璟：你那边怎么样？冷吗？宿舍条件怎么样？东西够吃吗？】 【楚瑶：我这边很好，暂时还不算特别冷。】 【祁璟：有任何问题，直接跟我说，如果发现有人畸变，别上去凑热闹，锁好门，呆自己房间里。】 眼看着祁璟还要继续唠叨，楚瑶打断他。 【楚瑶：你不忙吗？能不能担心一下盛海市民的安危？】 【祁璟：现在除了担心，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做。秦野被分去北营了，我现在一个人待着，无聊得很。】 作为盛海军区的最高指挥，祁璟现在跟楚瑶一样，也处在单独隔离状态。 没有秦野在身边叭叭，祁少校本来就无聊。 刚刚脑子里突然想到楚瑶，不知怎么的，就是一阵心慌，生怕小姑娘在山上出点什么事。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那么一群大老粗面前，提自家老婆的名字！ 楚瑶刚想回他一句，无聊你就找本书看看，提高一下你的个人素养，结果看到祁璟发来新消息。 【祁璟：我好像有点发烧。】 【祁璟：刚刚用感染源检测仪照了一下，眼睛没红，应该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热。】 楚瑶却皱眉。 这才刚开始大雪灾，祁璟就感染上发热病毒了吗？ 【祁璟：乖乖，好想你，想亲死你。】 楚瑶：“……” 【楚瑶：再说垃圾话，拉黑。】 【祁璟：真的想，我昨天做梦还梦到你一边哭，一边……】 【祁璟：等你来盛海，我们结婚怎样？】 【祁璟：二哥真不行，你要是跟他结婚，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看到他人。】 【祁璟：季暝也不行，他肯定不敢跟二哥抢人。】 【祁璟：楚煜更不行，屌人一个，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祁璟：我不一样，我时间多，我能天天陪你。你什么时候想做恨，我都能满足你！】 楚瑶捂脸：“……”这人是烧糊涂了吧？ 【祁璟：怎么回事？有流星？！】 楚瑶怔愕，这么快？ 这就开始进入超凡领域了吗？ 【祁璟：有点晕，我先叫勤务兵过来看看，你乖乖在自己房间待着，有事第一时间找李屹。】 【祁璟：如果李屹出问题了，找林先中校。】 【楚瑶：嗯，你先去休息吧。】 【祁璟：亲死你！】 楚瑶：“……”刚进入超凡的人，都是这么神金吗？ 等了一会儿，祁璟那边没再发消息过来。 知道他应该是已经进入超凡领域，至少得昏迷三五天，便没再管他。 “摇篮”的浅蓝色光屏还在眼前，楚瑶尝试在社交搜索里输入了“季暝”，“司丞”，“楚煜”，还有“李屹”。 发现前三个都能找到对应的使用者头像，只有李屹的搜索不到。 想了想，楚瑶向季暝发送了好友申请。 没等半分钟，季暝的名字出现在她的社交列表。 跟着是好友消息。 【季暝：楚老师！[倒霉潦草小狗摇手手.jpg]】 【楚瑶：？？？你为什么有表情包？？？】 【季暝：我自己画的。】 楚瑶：？？？啊？摇篮还能这么用？？那我的末世七年又算什么？？！ 【季暝：关禁闭，太无聊了。[潦草小狗画圈圈.jpg]】 【季暝：你喜欢吗？我还有！】 【季暝：[潦草小狗爱心发射.jpg]】 【季暝：[小狗送花jpg：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顶风作案超级bt，hello~老婆！]】 楚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总之很无语。 【楚瑶：行了，别玩了，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祁璟之前说你可能要坐牢，现在呢？】 【季暝：上面现在没时间处理我的事情，没出结果之前，就是关禁闭，限制任何行动。】 【季暝：这事小六能处理，你别担心。】 【楚瑶：嗯，以后别那么冲动。】 【季暝：都听楚老师的！[小狗超听话.jpg]】 【楚瑶：说了！别喊我楚老师！】 【季暝：好的，楚老师：）】 楚瑶又无语又忍不住想笑，相比祁璟的欠揍讨打，季暝说话总是透着点奇怪的萌点，又呆又搞笑。 明明身体很冷，脸却有些热，楚瑶抱着热水袋，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没再发任何消息过去。 至于另两位被她搜索到，但没加好友的男嘉宾，此刻还在进行着，已经持续了十二个小时的全面会议。 第113章 血与玫瑰 清晨，6点30分。 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军哨声中，楚瑶从堆得厚厚的五条被子里醒转过来。 靠门位置的炭盆已经灭了。 冰冷的空气充斥着有些空荡的宿舍。 楚瑶刚醒，脸还埋在被子里，一边清醒着脑子，一边缓缓呼吸，适应着吸入肺部的极冷空气。 可能是体质有所改善，再加上自身的自愈能力，之前睡着的时候，她其实没怎么感觉到气温骤跌的实感。 反倒是现在，稍微从被子里露出一根手指。 皮肤的第一触感，就好似被冰块粘住一般。 不是冰，也不是冷，而是一种被针刺一般的炙烫感。 感觉到身体有明显的失温趋势，楚瑶赶紧进入家园。 外公外婆和蒋叔叔蒋阿姨，早一个小时就已经起床。 蒋阿姨做了早饭，正按着她昨天的嘱咐，用大锅烧热水。 楚瑶人刚出现在家园里，四人急忙看向她。 外婆更是放下手上正收拾的东西，小跑着过去。 “外婆，你慢点走。”楚瑶连忙跑上前，把人扶住。 “囡囡，外面怎么样了？”外婆皱巴着脸，语气里透着担忧。 “外面的温度非常低，我刚睡醒，先进来了，等下出去在看看具体情况。”楚瑶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羞愧地微垂着脑袋，没敢去看蒋阿姨满含担心的眼睛。 楚瑶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尤其是在长辈面前，她一直都很乖巧老实。 许慧云见她这样，原本就悬着的心，更是吊到了嗓子眼。 她是早上四点半醒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摇篮”，看一眼【家园】里的“客居”列表。 原本列表应该是五个名字，除了没在家园的儿子，他的名字显示灰色，她们夫妻俩和秦叔秦婶的名字都是正常色调。 这些天她都是这么看的，偏偏今天一觉醒来，她儿子的名字和人像都不见了。 现在，“客居”只剩下四个名字。 这事，她只跟老蒋说了，没敢跟两位老人家讲，怕他们担心。 心里知道自己的儿子多半是出事了，许慧云只微微红了眼眶，很快便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喊楚瑶吃早饭。 …… 五个人有些沉默的吃完早饭，楚瑶全副武装，穿上一整套防寒服。 拿着防寒手套和面罩，走到昨晚她让外婆他们帮忙装满水的一排大型收纳箱前。 路过一个箱子，就往箱子里丢两团白荧。 十个收纳箱，走到第七个的时候，楚瑶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从巳汶村回来后，她身体里的能量，一直没能得到有效的补充。 日常也就跟蒋浔光和那些驻军战士一块的时候，能够稍微获得一些。 这其中，一大部分都用来修复腹腔内的脏器破损，以及与畸变兽战斗时损失的生命力。 强撑着将最后两团白荧丢进第十个收纳箱，楚瑶脚一软，跌坐在绿茵草地上。 离她不远，时不时偷偷看楚瑶一眼的许慧云。本来心里就慌，见她这样，又慌又害怕，眼眶更红了。 她急忙丢掉手里的东西，踉跄着跑过去。 “囡囡啊，到底怎么了呀？”许慧云忍着哽咽，声音压得很小，“蒋子已经没了，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能量消耗过度，脑子还有浑的楚瑶，乍听到许慧云的话，心口一窒。 她抬起头，眼中是羞愧。 又怕许慧云误会，忍着眩晕解释：“蒋阿姨，你别担心。小蒋哥哥他只是出了一点意外，他没死。” 许慧云忍着眼泪点头，她点头是想告诉楚瑶，她相信的。 但其实，她知道，蒋子肯定是感染上那种毛病了。 前两天，她才听秦叔说。 囡囡教他们用“摇篮”的时候讲过，感染上那种毛病的人，是不能用“摇篮”的。 要是蒋子没事，他的名字肯定不会突然就没了。 人的情绪是很明显的。 哪怕许慧云竭尽全力忍着，楚瑶也能从她身上感觉到那种极度难过的情绪。 楚瑶的眼睛也有些红，忍着心口的涩意，心里对蒋浔光又多了一分埋怨。 就算是发现自己被感染了，他也应该当面跟她说，而不是一声不吭，自作主张的留张纸条离开。 深吸了一口气，楚瑶抓住许慧云的手。 一字一顿，保证：“蒋阿姨，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我的能力是治愈各种病症。你放心，我能把他治好的。我保证。” 她说着，怕蒋阿姨还是不信，耐心的跟她说着蒋浔光的情况。 他是自己发现的感染症状，能留下纸条，说明意识是清醒的，手部应该也还没有畸变。 而以畸变者的体质，大雪灾的低温对它们的影响并不会太大。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找不到人。 要么蒋浔光自己找上门来，要么就只能等大雪灾之后，她带着李屹的小队，回秦北村里找人。 以她对蒋浔光的了解，只要她还在山上，他的父母还在家园里，这人绝对不会独自离开秦北村。 …… 安抚完蒋阿姨，嘱咐了外婆他们，把十个收纳箱里的水烧开，灌入她之前囤货时买的豆浆袋。 楚瑶戴上口罩和左手手套，身影在家园中消失。 再次回到宿舍。 楚瑶整个人脱力一般倒在床铺上。 缓了五分钟，活动了一下有些迟钝的手指，她从自己的储物格里，取出装有“深红之花”的玻璃瓶。 戴着宽厚手套的左手，拿着玻璃瓶，没带手套的右手旋开磨砂瓶盖。 没做任何犹豫，左手一抖，这朵来自鲶鱼畸变兽，长相粗犷潦草的“深红之花”，轻巧地落入她的右手掌心。 忽略掉轻微的，腐蚀造成的刺痛，楚瑶面无表情地收拢五指，紧紧握成拳。 并不锋利，但坚硬无比的结晶棱边，如钝刀刺入手心的软肉，鲜血缓缓顺着指缝浸染整只手。 皮肉割裂的钝痛，很快便被近在咫尺的水浪声淹没。 五彩斑斓的光，朦胧诡谲的波纹，占据楚瑶的瞳孔。 怪诞诡异的流质云朵，一卷一卷，仿佛不停搏动的肺叶，有序又混乱的呼吸着。 云彩翻滚后，是一阵又一阵的水浪声。 楚瑶开始口渴。 手中的“心脏玫瑰”在她的血液包裹下，缓慢溶解。 最后化作纯粹的生命源质，进入她的血液循环。 第114章 老不死的 一个小时后。 楚瑶从迷幻又上瘾的精神污染中清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8点10分。 低头剥掉手上已经结冰的血渣，被结晶棱边割开的伤口已然愈合。 拿了几张干燥的纸巾，擦了擦手心，动作利索的戴上手套。 感受了一下身体内，回到安全线以上的源质能量。 楚瑶没做任何停留，打开“摇篮”，快速编辑了一条帖子。 使用序列号，匿名发布。 【出售：[生命之水]，能够治疗轻度创伤，缓解极浅度精神污染。】 序列1号：出售[生命之水]，第一袋试用装10铜珠，后续10袋起购，每袋1金。 如需购买，在帖子里回复购买数量即可。 …… 除了标题，楚瑶只发了简单的两句话，没做任何解释和说明。 其实也不用解释。 她是直接把实物放在帖子里展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摇篮”对[生命之水]的描述。 能通过“摇篮”的评定，说明东西的效果不会有假。 只是现在拥有3级社交权限的，几乎都是军部的大佬，怕他们心存疑虑，楚瑶才特地设置了第一袋试用装。 至于到底怎么用，用了有什么效果，她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当保姆，就让他们自己去试吧。 收起“摇篮”的浅蓝光屏，楚瑶从床上下来。 走到床边，稍稍撩开棉布一侧。 她刚想伸出手指，在窗户玻璃上，刮几个字，眸光忽地一滞。 本该结着厚厚一层雪的玻璃中央位置，竟然只有薄薄一层白冰。 很明显，应该是有“人”擦了那个位置的积雪。 半透不透的冰层外，积雪厚重的地上，一字排开着十几只动物尸体。 毛发灰白，深棕的六七只野兔，两只看上去不知道是狼还是狗的动物……野猪，田鼠…… 甚至还有蛇…… 看这些动物尸体上积雪的厚度，这位运送动物尸体的好心“人”，应该是五到十分钟之前来的。 楚瑶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这些尸体是谁送来的。 也就只有蒋浔光那个有点强迫症的憨货，才会把这些动物尸体，按种类和大小，整整齐齐排序，然后一丝不苟地摆成一条直线。 她又往外眺了一眼，雪地里没有明显的脚印。 以蒋浔光畸变后的动物本性，他的警惕性应该很强，估计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 抱着人应该已经走了的想法，楚瑶没再管外面。 径自从储物格的收纳箱里，找出一支粗头记号笔。 在窗户上写下五个字—— 【滚过来找我！】 她也不管外面看到的字是反向的，写完收笔，转身去开宿舍的门。 …… 盛京。 国家安全部，1号地下避难所。 昨夜才抵达的几位超级大领导，正在听科研1所和2所的汇报。 这场全面会议从昨天至今一直没停，主持全局的人来来回回换着替岗，负责各项问题的部门人员，一茬又一茬的进进出出。 司丞坐在会议桌的侧位，楚煜坐在他身侧稍后方位置。 两人已经快三天没合过眼了。 就在刚才。 他们两个刚准备去休息两个小时，论坛突然冒出一条帖子，帖子发布者的匿名居然是序列1号。 眼下在会议室里的人，一部分在讨论1号到底是“摇篮”系统，还是跟他们一样的人类。 另一部分人，则是在讨论[生命之水]。 凌晨至今八个多小时，各大军区传来消息，已经有不少人感染了发热病毒。 除了红眼赤瞳症状，还出现了一部分无症状者。 盛海那边递过来消息，连祁璟都感染了。 现在还算好的消息是，祁璟目前没出现赤瞳症状，军部也还没有出现群体性的突发畸变。 如果这位“序列1号”的［生命之水］真的有效果，对于各大军区，以及几处官方避难所的初期维稳，将起到极大的助益。 司丞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额角，声音微哑：“季暝那边怎么样了？” 楚煜听言，低声说：“没事，他和秦野都没发烧。” “嗯。”司丞微微颔首，“她呢？” 她？ 楚煜眼皮子抖了一下，语气比刚刚多了点起伏，带着点私人情绪：“不知道，她只跟四哥五哥加了好友。” 有点酸。司丞侧眸，睨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楚煜面色微变，低斥一声，反将一军，“二哥，她加你好友了吗？” 司丞轻啧，“我没兴趣。” “哦，也是，二哥肯定对老四老五那种低端的争宠戏码不感兴趣。” 前一秒还在阴阳怪气的叫四哥五哥，转头就老四老五了。 司丞瞥了眼情绪明显不太稳定的楚大秘，提醒：“抽空去做一下心理疏导，你最近有点阴晴不定。” 楚煜：“……” 嘴上痛击老六，司大部长眼前已经展开“摇篮”的浅蓝色光屏。 争宠，他当然不感兴趣。 但是好友，可以加。 心里默念打开【社交】菜单，面前的光屏跟以往一样抖动了一下。 【社交】的子菜单刚跳出来，司丞的大脑突地一顿。 跳出一半的窗口，犹如卡机了一般，停在蓝色光屏的中央。 心中升腾起异常躁动的刹那，司丞只来得及抓住楚煜的手。 眼前卡住的半大窗口“轰”地碎裂。 失去意识之前，司丞亲眼看着“摇篮”的光屏界面，犹如蛛网一般，一层一层向外扩散，破裂，坍塌…… “二哥！”意识到不对劲，楚煜低喊了一声，手第一时间落到司丞的额头上。 烫的。 操！ 从来斯文的楚煜，低声咒骂，扶着人，急忙喊停会议。 “司部长发烧了，叫勤务兵过来，还有林博士，快！” “去隔离区。”在场的超级大领导之一，投来一个冷淡的眼神。 另一位见状，轻咳一声，建议：“要不先送回你们安全部的地下基地？” 坐在司丞对面，与司丞的眉眼略有些相似的老者， 轻敲桌面，颔首：“去地下基地也好，多派些人守着，有任何问题，及时汇报。” 楚煜眼皮低敛，黑眸沉了又沉，面上却没有丝毫不满，恭敬应声：“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最先说话的超级大领导，冷睨一眼，“别耽误太久，处理好就过来。” “是。”楚煜微垂着头，跟刚进来的勤务兵一起，把司丞扶上转运床。 大步离开会议室。 楚煜推着车，金色细框眼镜后的眸色，浓稠如雾。 “嘭！” 他回头，身后的会议厅大门，被人重重关上。 楚煜那张矜贵斯文的假面，一瞬间碎裂，冷声咒骂： “老不死的！” 第115章 猛猛发货 第一晚的发热人数并不多。 楚瑶去隔壁宿舍，跟李屹了解了一下5111连目前的情况。 120人的连队，目前感染发热病毒的人数是9个，其中有3人是无症状者。 李屹带领的20人收容小队，目前还无人感染。 楚瑶想了想，跟李屹提议：“要不跟林先中校商量一下，把有赤瞳症状的6个人，分开单独隔离，最好派两到三个人看守。” 大雪灾后的畸变病毒，一旦感染，很快就会进入畸变期。 可能前一秒，感染者还在发烧，下一秒，它就直接畸变了。 如果只是个体畸变，倒也还好，怕的就是一次性爆发好几个。 李屹有些为难。 山顶的营房面积有限，后方的停机坪占了一半，防空雷达的中控室占了一小部分。 训练室，活动室，食堂又占去一部分。 剩下的宿舍区，也就只有五个单人宿舍和十二间集体宿舍。 本身5111连队的宿舍就不宽裕，楚瑶和李屹的队伍又额外占了三间。 “……现在是感染的人数少，单独隔离还住得开，后续如果感染的人数上来了，怕是没那么多地方，安排他们单独隔离。”李屹解释。 楚瑶点头，表示理解，但不赞同。 正是因为感染不会停止，才更应该提早做好隔离准备。 等人数上来了，这些最早一批感染的人，可能会在某个特定时间，爆发群体性畸变。 畸变者是有趋向协同性的。 如果周围有同类，同类之间会产生某种意识，或是脑波频段的共振，能够让他们在行动时，保持一致的战斗模式。 在大部分人都有可能发热的情况下，如果爆发超过十人以上的群体性畸变。 结局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然，也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就是，提前解决这些赤瞳症状的感染者。 可这是不可能的。 在没有畸变前，他们仍然是人类，是5111连的一部分。 没有人，也不会有人愿意动这个手。 楚瑶没有试图说服李屹，而是另开一个话题：“蒋浔光畸变了，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 “这怎么可能？”李屹眼含惊诧，“感染初期，至少需要持续10到30天，我还见过更长时间的。” “病毒在传播的过程中，是会不断升级的。” “12月25日那天，在矩州龙县的巳汶村，大半个村子的人，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完成了畸变。 最后，那批畸变者通过巳汶河集体逃逸。” 李屹的脸色微变：“这……”怎么可能？ 巳汶村的事情，他在前几天的线上会议报告上听过。 只是，他的保密权限不高，并不清楚事件的具体细节，只当是跟前几次一样的村落性集中爆发。 楚瑶没提“深海”。 她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李屹相信，新的病毒和之前的病毒截然不同，不能继续用之前的经验，对眼下的情况进行决策。 “其实这个问题也好解决。”见李屹的神色变得严肃，楚瑶又出声： “把没感染的人全部集中起来，去空间大一些的训练室或者食堂。 无症状的一间宿舍，安排两个人负责照顾。赤瞳症状的单独隔离，最好安排三个人轮替看守。” 李屹沉吟两秒，点头：“我现在就去找林中校，嫂子，你先回宿舍，外面太冷了，我让小陆给你去烧炭盆。” 楚瑶：“好。” 目送李屹离开。 楚瑶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小陆。 见他朝自己腼腆一笑，楚瑶礼貌的回过去一个同款腼腆笑容。 社恐小陆脸上的表情呆了呆，有些不好意思：“……嫂，嫂子，其实，我不会烧炭盆。” 楚瑶：“……” 接收到嫂子的无语，小陆嘴角向上扯，露出一个人机笑容，“嫂子，你别急，我让我哥们一块过去帮忙。” 楚瑶扶额：“不用了，我会烧。” “啊？哦哦，那好的。” “你陪我过去待一会儿吧。” “啊？”小陆惊恐脸，这……不太好吧！ “一个人有点无聊。”楚瑶说罢，神色平静地转身，一脸高冷地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人机小陆原地呆了半分钟，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上去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楚瑶原本面无表情的俏脸，浮起一丝薄红。 虽然。 她对小陆没有其他的心思，但是让一个男生，单独去她的宿舍陪她，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不然，小陆也不会是刚刚那个反应。 每到这种时候，楚瑶总感觉自己就跟那些志怪小说里的狐狸精似的，定时需要吸人阳气。 …… 单人宿舍里。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 楚瑶和小陆各自裹着棉被，并排坐在炭盆一侧。 小陆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手里的魔方被他玩出残影，两只眼睛盯着正前方，神情专注。 楚瑶抱着热水袋，目光放空，同样一声不吭。 整个宿舍跟结了冰一样，悄无声息。 因为实在太无聊，两个人都在“摇篮”上网。 小陆还没到3级，只能看“论坛”帖子里的其他人聊天，过过眼瘾。 楚瑶则在自己的那个帖子里，疯狂寄货。 大概半个小时前。 她的帖子下面就出现了不少，一次性订购10袋，额外加1袋试用装的订货留言。 她已经付费寄货了近600袋［生命之水］。 差不多就是一个大型收纳箱的储水量。 耳边是时不时响起的，“摇篮”的水滴提示声。 存款：+10金+10金+10金…… 短短半个小时，赚了500多金！ 正当楚瑶沉迷做生意不可自拔，略有些刺耳的军哨声，长长吹了三声。 跟着是扩音喇叭的声音：“喂喂喂，我是林先，我是林先。有感染发热人员的小队，留一个人在宿舍照顾，其余人，全部到活动室集合。” “……所有人，到活动室集合。” 正在猛猛发货的楚瑶，小脑瓜一停，跟着眼睛亮了亮。 没想到李屹那边这么顺利。 这下好了，可以去人很多的地方蹭wifi了。 一个小陆的阳气，是真的不够吸：（ 第116章 猫猫尾巴 2023年的元旦，很快过去了。 楚瑶在活动室蹭了一下午源质能量，最后在跟连队军人一起吃过晚饭后，被李屹送回了自己的宿舍。 实在是，整个军营就她一个女的，留在一百多个男人堆里，多少有点不大合适。 回到宿舍后，楚瑶捡了炭，重新把火点起来。 进了一趟家园，跟外公外婆报了平安。 把蒋浔光来找过自己，还送了很多猎物过来的事，给蒋叔叔蒋阿姨说了。 两人眼睛都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反倒平缓了下来。 蒋阿姨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楚瑶：“没事的，没事的，囡囡你也不要太担心他，只要蒋子还记得自己是谁，变成啥样子我们都不怕的。” …… 重新回到单人宿舍。 炭火已经烧得很旺，楚瑶把几条被子重新堆了堆，在床上围成一个窝。 前脚刚爬上床，就听到“咯啦咯啦”的奇怪声响。 像是某种尖锐物体，划拉玻璃的声音。 楚瑶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宿舍朝向室外的那扇窗户。 脑中闪过一丝光，楚瑶弯腰拾起摆放在地上的蜡烛，快步走向窗户。 掀开厚厚的封窗棉布，映入眼帘的是重新被清除掉积雪的玻璃，以及玻璃外，一长串黑乎乎的动物尸体。 以及，站在猎物后方的一个人影。 蒋浔光来了。 窗户的边缝被厚厚的冰层封住，隔音效果太好。 楚瑶喊了两声“蒋浔光”，窗外的人，愣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楚瑶当然不信，某只大型猫科动物属类的畸变者，听觉会这么差。 这人多半又在那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才会不出声回应她。 楚瑶也不惯着他。 拿出之前用过的粗头记号笔，在玻璃上的“滚回来找我”的“滚回来”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三道圈。 木头似的男人，身体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低垂着脑袋，朝窗前走。 蒋浔光走的很慢，他背着双手，两只脚埋在雪里，几乎是铲着积雪在走路。 楚瑶将蜡烛放近，借着雪面的反光，看着逐渐靠近的男人。 直到蒋浔光的脸出现在玻璃外，楚瑶才在玻璃上写字。 【手怎么了？】 外面的人纹丝不动，背在身后的手，还下意识藏了藏。 【伸出来╰_╯】 蒋浔光的意识是清醒的。 脑子却不怎么灵活，畸变病毒对大脑的侵蚀，犹如钝刀割肉，慢，但痛苦。 他现在的处境，更像是身体被两个人格互相争夺，陷入持久的拉锯战。 可即便如此，在看到楚瑶后，他的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乖乖听话。 明明是大型猫科属类的畸变者，他现在的样子，却像是一只打翻主人花瓶的笨蛋大狗。 有点迟钝，又有点委屈，还有些害怕。 他慢吞吞的，把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 尖利锋锐的爪子被他收在肉垫里，只露出皮毛黑亮的豹足。 楚瑶大致看了一眼，继续写。 【脚呢？】 蒋浔光点点头，那意思好像在说，也畸变了。 跟着听话的伸出两只脚。 楚瑶还是只看一眼。 【还有其他变化吗？或者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 楚瑶这一句，其实是想让他开口说话。 她想听一听蒋浔光现在的语言能力，判断他目前的精神污染情况。 结果。 蒋浔光居然一声不吭地转过身，等到楚瑶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条细长黑亮的尾巴，左右来回的甩着。 楚瑶：啊？这？？！ 怎么还长尾巴了？ 正当楚瑶想要仔细看看，蒋浔光这突然多出来的尾巴。 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从他那条灰色工装裤里伸出来的时候。 男人又开始匀速转身。 正面朝向她。 然后，他抬起自己黑乎乎的爪子，掸掉头顶的积雪。 这时候，楚瑶才发现，这人的小平头不见了。 脑袋上是黑绒绒的头发，蜡烛的光不够亮，只能看到他额前的刘海卷卷的，差不多快垂到眼睛下方。 而他的眼睛，居然是黄绿色的。 在蜡烛光源的照射下，缩成尖尖的竖瞳。 察觉到楚瑶的注意力被自己的眼睛吸引，蒋浔光有些不满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满意，反正就是有点不满意。 伸出爪子，用肉垫拍了拍窗户。 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头顶。 楚瑶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只见蓬松凌乱的发顶，忽地立起一对半圆弧的耳朵。 外层是黑色的皮毛，内里是浅浅的粉色，一撮纯黑的竖毛，从耳朵眼里冒着尖尖。 小圆耳很灵活，左右动着，十分警惕的样子。 楚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又又看了一眼。 啊？ 这是为什么啊？ 上辈子这人不就手脚变成黑豹的形态么？ 这怎么还能长耳朵和尾巴？ 这么可爱的东西，怎么可以长在蒋浔光的身上！ 可恶！ 本来还想继续摆脸色，凶一凶这人的。 现在……算了。 他只是一只可爱的大猫猫，猫猫又有什么错呢？！ 心里这么想着，楚瑶手上的笔，有它自己的想法。 【你转过去，我要看尾巴！】 蒋浔光抖了抖耳朵，有些迟疑，又有一些别扭，总觉得被人看尾巴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但是对象是囡囡。 心里又有些雀跃，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她喜欢尾巴，给她看，给她看，给她看…… 看着男人老老实实的转过去。 楚瑶如愿以偿的再次看到了那条毛发顺滑，黑亮细长的尾巴。 长尾的末端微微勾起，左晃晃右晃晃，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站直身体的蒋浔光，仿佛不是一个整体。 楚瑶看着看着，噗嗤笑出声。 刚刚她的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到，这尾巴又细又长的，正好缺个蝴蝶结。 等回头，她一定要给蒋浔光做一只粉色带铃铛的蝴蝶结，绑在他尾巴上。 听到楚瑶的笑声，蒋浔光扭过头，偷看了一眼。 然后看到新一行字。 【我已经跟叔叔阿姨说过了，你不用担心他们。】 【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话，做得到吗？】 蒋浔光收缩的瞳孔放大了一些，绿瞳微微发光，动作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 发出见面以来的第一声：“好。” 嗓音沉闷，犹如猛兽低语。 【这两天，你先回秦北村，去家里的地窖，那里暖和。】 蒋浔光点头：“听话。” 【等大雪停了，我下山去找你，你的畸变，我可以治疗。】 泛着荧光的绿瞳骤亮，蒋浔光重重吐出三个字：“我，听话。” 【回去吧，不要再送猎物过来了。】 这一句，蒋浔光没应。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楚瑶，转过身，腾跃起跳。 动作灵活如矫捷的猎豹，眨眼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第117章 二哥聘礼 大雪灾的第二天，地球的天没再亮起。 为时三天的极夜开始了。 之后两天。 华夏时间的上午和下午，楚瑶都会跑到活动室蹭阳气（bushi）。 一到晚上就被李屹送回单人宿舍。 蒋浔光每天都会卡在她回来的那个点，用他的爪子挠玻璃。 然后就是他展示一整天狩猎成果的时间。 在楚瑶时不时写字问答的锻炼下，他现在已经可以使用五个字以内的短句了。 除了语速慢，说话不太连贯之外，已经可以正常交流。 教学成果卓绝！ 就是当幼师有点累。 尤其是给一个本来有点憨包，突然变得有些傲娇的大型猫科人类当幼师。 再一次打发走蒋浔光，楚瑶窝回堆了十条被子的床上。 原本靠门的炭盆，已经被她搬到床边了。 这两天的温度，已经跌到零下100多度了。 5111连感染发热的人数也增加到了27个，其中无症状者5人。 彻底畸变的目前只有3个，都是在畸变的一瞬间，被持枪看守的同队战友枪决的。 好消息是，剩下的那些赤瞳症状感染者，在使用了军部购买的［生命之水］后，进入了平缓期。 国家科研1所的研究人员，在多次尝试过后，确定了［生命之水］的具体效果。 它可以修复一些小伤口，譬如被小刀划破，或是不小心磕碰的淤青。 如果是大量出血，［生命之水］起不到太大作用。 同时，他们通过给赤瞳感染者定时服用［生命之水］，搞出了第一个未完全畸变者。 一些体质特殊的感染者，在［生命之水］的多次治疗后，虽然没能延缓畸变的速度，但是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识。 人类人格不灭，躯体畸变在进行到重要环节时，突然停止了。 其实一名水生类未完全畸变者，拥有了肺部和腮两套呼吸系统。 但是因为畸变终止，原本应该长在它手臂两侧的宽大鱼鳍，没能发育完全。 只在肩膀和手肘处，留下几根畸形的骨刺。 这些消息，都是楚瑶在论坛里看到的。 这两天，论坛里陆陆续续多了一些除军方以外的帖子。 有官方的科普帖，也有普通人寻找亲人的，甚至还有拉帮结派的。 但不管是军部，还是官方，或是民间的帖子，都没有“序列1号”的帖子火。 楚瑶的那条卖［生命之水］的帖子，第二天开始就爆了。 每天订货的单子多到她两眼发直。 一开始，她还很有服务精神的让外公外婆把水煮热，她在发货出去。 量越来越多之后，外公外婆几个根本忙不过来。 她就把收纳箱从家园里搬出来，在零下五六十度的室内放一会儿，直接就冻成了大冰块。 后面，她发的货，就是一整个敷衍了事的大冰块。 买家收到货，不仅不生气，还好评如潮。 主要是最开始形似装豆浆的袋子，实在是小了点。 每次他们买回去，还要进行整合处理，再统一分配，操作起来实在麻烦。 三天下来，楚瑶已经赚了近6000金了。 存款正式突破30000！ 暴富不过如此！ …… 1月5日，凌晨三点。 蒋浔光的身影，在秦北村的数座民房之间起落。 时不时就能看到他的手上，抓着一个已经“丧尸化”的秦北村老人。 山下的情况不比山上。 秦北村的一大半老人，都在前几天大雪灾刚开始的时候冻死了。 有一些听了国家新闻广播，提前躲进地窖里，勉强活了下来。 另外还有一部分，在感染发热病毒后，就快速畸变了。 这些天。 “白天”的时间，蒋浔光都会去后山狩猎，半个后山的蛇洞，都快给他掏空了。 到了“晚上”，他会准时去窗户外面等着楚瑶。 跟楚瑶聊过天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回秦北村。 然后，像黑猫警长一样，开始在整个村子里巡逻。 发现尸化体，直接抓到村委会的大礼堂里。 发现畸变者，一巴掌拍死，等它们变成尸化体，再把它们抓回村委会大礼堂。 为什么要把它们抓起来，养在村委会的大礼堂里？ 当然是因为，囡囡讲过，杀掉尸化体有积分奖励。 要多攒一点，给囡囡杀。 囡囡还喜欢它们死掉以后，从胸口开出来的玫瑰花。 蒋浔光的两只爪子，各抓着一只尸化体。 一边在心里叽里咕噜跟自己对话，一边极速跑动，眨眼间出现在村委会的大礼堂门口。 正当他准备把两只尸化体丢进去的时候，埋在凌乱黑发里的圆耳朵突然立起。 耳朵轻扇的一瞬，天空传来“笃笃笃”的声响。 螺旋桨的声音。 蒋浔光仰起头，尾巴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 绿瞳泛着光。 他看见了，是武装运输直升机。 …… 山顶营房的单人宿舍里。 楚瑶的“摇篮”，响起悦耳的水滴声。 她还没睡。 ［生命之水］卖得差不多了。 她在统计最后一批需要发货的订单数量，准备过了早上五点，就把帖子撤销了。 这两天用白荧的次数太多，就算吸收了一朵“深红之花”，外加蹭了一百多个人的wifi，源质能量还是陷入了入不敷出的窘境。 计算完最后一笔订单数额，楚瑶带着浅蓝色光屏，缩进被窝里。 眼睛一眯一眯的，刚要昏昏入睡，【社交】菜单突兀地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楚瑶迷迷糊糊着打开。 发现是楚煜。 犹豫了两秒，点了同意。 她都还没来得及切换到对话框，楚煜的消息就过来了。 【楚煜：我在直升飞机上，马上到。】 楚瑶突然清醒：“？？！” 【楚瑶：怎么了？】 这气温都还没完全回暖呢！ 这人怎么就敢坐飞机过来啊？ 【楚煜：我是来替二哥送聘礼的。】 【楚瑶：？？？】 【楚瑶：是你在发神金，还是司丞在发神金？】 【楚煜：大概都有吧。】 【楚瑶：……别来。】 【楚煜：马上就到了，乖乖，等我。】 【楚瑶：我不收聘礼，不结婚。】 【楚煜：嗯，你可以收，也可以不结婚。】 【楚煜：不说了，快到了。】 楚瑶：“……” 第118章 彻底畸变 楚煜说到了，他是真的说到就到。 楚瑶这边才撤掉“摇篮”的浅蓝色光屏，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 在5111连的林先中校和李屹的双双护送下，楚瑶来到山顶营房西北侧的机库。 两人把她送到机库的侧角小门，李屹递了一盏添了两截蜡烛的提灯过来，“嫂子，楚秘书长在里面等你。” 楚瑶点点头，跟两人打了个招呼，提着烛灯转身进去。 室外的气温正在逐步回升，机库内的空气仍有些冷。 烛光微弱。 隐约能看到，机库内停放的，武装运输直升机的轮廓。 漆黑的涂装，透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楚瑶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迈步，思维却有些发散。 这一路，她一直在想。 楚煜这一趟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论是畸变病毒，大雪灾，还是摇篮。 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说了。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正是需要官方控制局面，全面维稳的紧要时刻。 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楚瑶不相信，楚煜会在这个节骨眼，特地来替司丞送所谓的“聘礼”。 她想不明白，脑瓜还有点疼。 小脑袋瓜正打结，楚瑶的身体蓦地腾空，双脚离地的刹那，楚瑶低低轻呼了一声。 拎着烛灯的手，条件反射地向外伸，以防提灯里的蜡烛翻倒熄灭。 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抓，此刻正牢牢握在她腰侧的一双手。 低头看，恰好对上戴着纯黑色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瑞凤眼的男人。 楚煜额前的发丝略有些凌乱，惯常架在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换成了纯黑色防风镜。 透过防风眼镜，撞上男人那双明显熬夜过度的眼睛，楚瑶眼皮轻颤了一下，“你干嘛！” 跟着，一点不心疼地抬起脚，踢了男人小腿一脚。 面无表情道：“放我下来！” 像什么样子？万一被直升机上的飞行员看到了怎么办？ 小姑娘的语气有点冷，声音却小小的，偷感很重，生怕别人发现他们两个在这里搂搂抱抱。 楚煜歪了歪脑袋，隔着漆黑的防风面罩，发出略显沉闷的轻笑，“这么凶啊？” 他说着，双臂微弯，将人放到地上。 假装高冷失败的楚瑶，刚想回他一句：就凶你，怎么啦？ 楚煜长臂一捞，单手把人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烛灯，很不要脸的补了一句：“第一次被凶，有点喜欢。” 烛灯交换主人，光亮暗了一秒，又重新亮起来。 恰好照映出楚瑶此刻的无语。 她的脸上同样带着防风面罩，楚煜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用“你真的很难评”的眼神，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最会察言观色的楚大秘，张嘴，就是一句，最不会察言观色的话：“怎么不说话？又装高冷？” 楚瑶无语：“你现在这是……装都不在我面前装了？” 以前的楚煜：文质彬彬，斯文有礼，分寸感极强，被秦野说两句，耳朵连着脖子能红一整片。 虽然，都是他装的。 现在的楚煜：动手动脚，没有一点边界感，不仅心思崎岖，那张说话的嘴，更是比秦野还刁钻。 “还是装了的。”楚煜低下腰，凑近，带着冷意的发丝，蹭了蹭楚瑶的防风面罩。 楚瑶瞪他，眼睛里满是“少说鬼话骗我”。 “真的。”男人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不装一下，我怕把你吓跑。当然，你要是想看我不装的样子…… 我当然，乐意之至。” “不，我不想。”楚瑶猛摇头，矢口否认。 总感觉，再跟他继续掰扯这个问题，他们俩的这次谈话，会朝着18禁的方向一路狂奔。 轻咳一声，楚瑶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你到底来干什么？” 前一秒还在黏黏糊糊的楚大秘，下一秒站直身，松开箍着女人腰身的手。 他脸上没有表情，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酸意，但又真心实意，“我是替二哥过来送聘礼的。” 楚瑶：“……”不是，你们来真的？ 下下一秒，楚煜提着灯，往前站出一步。 正当楚瑶疑惑之际，机库的空地上，毫无预兆的多出一排，外形一模一样的银色金属箱。 “这是……”楚瑶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楚煜走到最近处的那只金属箱，按下十六位密码，盒子发出“咔咔咔”的机械锁转动声。 箱门弹开，映入楚瑶眼帘的，是一根又一根整齐码放的金条。 这…… 楚瑶张了张嘴，有一瞬间的失声。 她盯着一整箱的金条看了两秒，眨了眨眼，又看了两秒，又眨了眨眼。 金条还在。 不是做梦。 她下意识朝另外的九个箱子看去。 只听楚煜说：“都是一样的规格，一样的数量。” “你们这是干嘛？”楚瑶扭过头看向楚煜，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一拍。 “二哥的聘礼，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楚煜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先把东西收起来，二哥没跟我说，里面具体有多少。回去以后，你自己再清点一下数量。” 楚瑶很心动。 面对整整十箱的金条，是个人都会心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只觉得心口惴惴的，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挣脱开楚煜牵着她的手，楚瑶仰头，语气认真：“你们到底怎么了？” 楚煜低头，垂着眸，望进楚瑶含着忧虑的眼瞳，惯常清冷的声音，暗沉喑哑。 他说：“二哥他畸变了。” 楚瑶的心跳骤停了一秒，眼里是满满的不信，“这怎么可能？” “元旦那天开始发热，昨晚十一点多突发畸变。我离开盛京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彻底畸变了。” 楚煜的声音有些落寞，“这十箱金条是二哥刚开始畸变的时候，嘱托我，亲自送到你手上。” “不可能。”楚瑶根本没听进去金条的事，她重重摇头，依旧不信，“这不可能！” 要畸变，司丞在一年前的那次袭击事件之后，就该畸变了。 “如果他是易畸变基因，根本不可能扛住‘深海’的那枚针剂子弹。”楚瑶的语气很郑重，看着楚煜的眼睛，双眸里含着一丝期待。 她在期待楚煜回应，仿佛只要楚煜点头赞同，就可以改变司丞畸变的事实。 楚煜深深的望着她，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她在心疼二哥。 有点嫉妒。 不，是很嫉妒。 心里咕噜咕噜冒着酸水，楚大秘脸上一点不见端倪，甚至在跟楚瑶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一贯的节奏。 他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楚瑶看着他，眉头不自觉蹙起。 “早在半年前，二哥就已经出现过几次失控症状，抑制剂的效果其实并不好，只是我们对外隐瞒了他的情况。” 第119章 奖励自己 “11月中旬，二哥出现了长达五天的意识混乱，抑制剂几乎完全失效……” 楚瑶抿住唇，下意识扭开脸。 她在排斥，她不想听楚煜说话。 仿佛知道她在逃避什么，楚煜没给她任何机会， “我们在盛京的处境，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这也是为什么，上个月，我和他会出现在盛海。” “11月月末，他的情况越来越差，我不得不用秦野这个挡箭牌。把秦野从法国召回，只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够顺利出行盛海的借口。” 那次恐怖袭击之后，司丞的一举一动被多方势力监控。 有人想他死，有人怕他死，就是没人肯放他离开盛京。 加之，当时由司丞主持的分区隔离计划施行在即，不论是司丞，还是楚煜，都不可能以私人行程为由，离开国家安全部的地下基地。 “在那种情况之下，除了祁璟，没有其他人能帮二哥。” 盛海是祁家的地盘，整个东南沿海的驻军部队，几乎都在祁家手里。 以司丞当时的情况，除了去盛海，没有第二个选择 其实，当时的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司丞畸变，就由祁璟出面，对外说司丞已经被他亲自处决。 再通过祁璟外祖父家在北苏的能量，把司丞送出国。 “那天晚上，你跟二哥在卧室里……”楚煜停顿了一下，舌尖顶在上齿尖，感觉到痛，才继续：“我跟祁璟就守在外面的客厅。” 为什么守在外面，大概是怕司丞会再次陷入意识混乱，不受控制发狂，甚至畸变。 明知道司丞很危险，出于私心，他们都没管当时的楚瑶，是否会因此受到伤害。 “很抱歉。”将她抱入怀中，楚煜低声说了好几遍，“很抱歉。” 那晚，司丞的情况并不好，好几次差点失控。 楚煜不清楚，他最后是怎么克制住狂躁的意识，从卧室里走出，甚至还留了一线意识，叫祁璟打晕打他。 后半夜，他们秘密送司丞离开，一直等到他的情况平稳下来，才赶回酒店，着手处理楚瑶的事情。 听到这里，楚瑶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麻，从皮肤到骨骼，细细密密的，不痛，但很难熬。 重生以来，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忽然一幕幕出现在她眼前。 …… 上一世，她没有那天晚上的任何记忆。 第二天醒来，第一时间逃离酒店，去警局报警。 她对司丞没有任何印象，也没有见到，像这一世那样，特地在套房客厅等自己的楚煜和祁璟。 原本，楚瑶只以为，是她离开酒店的节点，存在时间差。 这一世，她洗了个澡，在酒店待得时间更久，所以等来了楚煜和祁璟。 上一世，她没洗澡，所以没跟他们撞上。 事后他们发现她走了，估计也不会太在意。 她甚至恶意揣测过，自己报警的事，大概率也是被他们压下去。 又或者说，以司丞的保密级别，普通警察根本无权调查他，就算调查，以楚煜的脑子，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这也是为什么，重生回来后，楚瑶没有报警，甚至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身份，并且心安理得的收下他们的补偿金。 因为，她没有办法。 上一世，她已经吃过这个苦了，对方仅仅只是个医院急诊中心的副主任。 身份和阶级的悬殊，有时候就是一种原罪。 可现在。 楚煜却告诉她。 司丞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出现畸变初期的精神暴动。 楚瑶忽然意识到—— 以司丞的性格，还有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就算碍于身份敏感，他可能会让楚煜出手，压下她报警的事。 但事后，他们一定会调查她的背景，就算不出面帮她，也应该会在私下做出补偿。 那件事……更不会闹到医院和学校。 可他们在上一世，却什么都没做。 所以。 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 其实那天晚上之后，司丞就已经畸变了。 国家安全部的部长突然畸变，多少势力会陷入其中，以楚瑶的政治素养，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只能大致猜测，楚煜和祁璟当时一定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保住司丞。 司丞的突然畸变，多地区小面积村落性感染，12月的分区隔离计划，盛京各方的政治博弈，“远航”的掣肘，“深海”的威胁…… 几乎所有事情，都在12月集中爆发。 而没了司丞的支撑，楚煜当时的处境，大概只能用腹背受敌，四面楚歌，这两个词概括。 等到他们想起她，分区隔离计划也已经开始了。 李屹会在大雪灾之后，出现在秦北村，可能就是他们想起她之后，给出的一点补偿吧。 耳边是楚煜低低的道歉，楚瑶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中的郁结。 说不难过是假的。 起因也许是一场误会，可她确实是受害者。 人生大抵就是这样，劫难的背后是另一场劫难。 他们不无辜，但拿命抵债了。 想到上一世，祁璟从未提起过司丞和楚煜，楚瑶的神色有些怔忡。 楚煜后来也死了吗？ 也是畸变？ 她下意识抓住楚煜的手臂，推了推他，将他推开，又凑近他，踮着脚，看他的眼睛。 楚煜的眼睛很好看，除了熬夜劳累带起的红血丝，并没有出现赤瞳。 突然被小姑娘推开，又被她撞了个满怀，楚大秘凉了一秒的心，瞬间回暖。 见她目光认真，仔细查看他的眼睛，楚煜的嘴角微微上扬。 清俊冷淡是眉，弯出浅浅的弧度，“担心我？” 楚瑶望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司丞会怎么样？” “大概会直接枪决，司家不会允许1所的收容实验室带走二哥。” 在盛京，想司丞死的大有人在，但绝对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楚瑶在听到楚煜说的话后，呼吸错了拍。 鼓噪的心跳声，仿佛长在耳朵里，一下接着一下，沉闷地重击。 “别难过。”楚煜抱着她，轻轻拍着楚瑶的后背，安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说不定，明天我也被感染了。” “闭嘴。”楚瑶眉心紧蹙，有些讨厌地瞪了楚煜一眼。 没忍住，骂了他一句：“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又一次被“凶”了的楚大秘，低低笑出声。 抱着人的手紧了又紧，笑声随着他胸膛震动，在机库里荡开一圈涟漪。 他说：“怕我死，心疼我？” 说完，他还得寸进尺，“这么心疼我，那你要不要也心疼一下小楚煜？” 哥哥们都吃饱喝足了，只有他这个老小，只尝了一口味道。 这女人，实在是没良心！ 楚瑶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可能是提前知道了楚煜的结局，也可能是看明白了，他在用插科打诨的方式安慰她。 而她现在的心情，除了难过，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 不是所有人，都像蒋浔光那么幸运，拥有特殊的体质，强悍的意志力，能够对抗畸变病毒的入侵。 …… 两人都没再开口。 楚煜老老实实抱着人，不像之前那样蹭来蹭去。 楚瑶也老老实实被他抱着，没踹他。 烛火明灭的机库，陷入寂静。 过了片刻。 楚瑶冷不丁开口：“差不多了吧？” 楚煜：“？” “有点热。”楚瑶扒拉了几下，楚煜环在她身后的手。 楚煜闻言，话里有话：“你穿太多了，全脱了吧。” 楚瑶眼皮子轻跳，刚想踹他，整个人被他抱起来，跟扛沙包似的，被扛在肩膀上。 “你干嘛啊！”楚瑶踢着腿，连踹了楚煜好几膝盖。 这人跟没感觉一样，径自往直升机后方的运输舱走去。 用着一本正经的语气，胡说八道：“公共场合公然脱衣，有伤风化，我们偷偷着脱。” “你自己脱！”楚瑶气结。 “好。”楚煜应得很干脆，“只要你喜欢，脱几件都可以，脱光也行。” 楚瑶：“……”热气上脸，藏在防风面罩下的小脸一片绯红。 楚煜：“奖励你帮我脱衬衫。” 楚瑶没忍住，又踹了他膝盖一脚，骂道：“少奖励你自己！” 第120章 童年回忆 运输舱的内部空间很大，垒放着数十个半人高的物资箱。 见楚瑶打量运输舱里的物资，楚煜将手上的提灯放到物资箱上。 空出手，拉下舱内的壁挂椅板，动作轻缓地将肩膀上的人放到椅板上。 随后解释：“这是明州舰的物资，我搭的顺风车。” 楚瑶扫了舱内一眼，小声嘀咕：“你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 “嗯。”楚煜没有丝毫隐瞒，很是干脆的承认。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先是防风镜，防风面罩……军部的制式防风服…… 运输舱向外的延伸梯，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后舱盖缓缓落下。 室外气温逐渐回平，宽阔却拥挤的运输舱内，空气微热。 烛火摇曳，光投在男人身上，打在舱壁，留下一道修长挺拔的光影 他还在脱。 楚瑶张了张嘴，有点心动，但是不想行动。 一来没心情，二来这个场合，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沉默了几秒，她说：“少脱点，别着凉。” 已经脱到只剩下衬衫的楚煜，十指随意向后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短发，走到楚瑶面前。 舱内椅板很低，楚煜单膝跪在楚瑶面前。 清俊斯文的脸上，隐约还能看到防风镜勒出的浅淡痕迹。 看着有点傻气，但不难看。 见楚瑶盯着自己的脸发愣，楚煜抿了一下唇，压下有些上翘的嘴角。 心里爽翻，嘴上还要犯贱：“想什么呢？这么期待我脱光啊？” 楚瑶瞪他，内心疯狂翻白眼。 这人不装了以后，嘴巴是真的坏！ “等下脱给你看，我的身材不比祁璟差。” 嘴上说着骚话，顺口还要拉踩祁璟一句的楚大秘，很是熟稔的摘掉楚瑶脸上的的防风面罩，细长的手指落在她的防寒服拉链上。 “你干嘛！”楚瑶一把按住他的手，被防风面罩捂得微微泛红的小脸，满是警惕之色。 楚煜：“礼尚往来。” 他先是低头，示意楚瑶看自己，然后把目光投到楚瑶的防寒服上。 那意思很清楚：我都脱了，你也得脱。 “滚开！”楚瑶没忍住，又踢了他一膝盖。 …… 在诱哄，欺骗这方面，男人总是有一套自己的绝招。 最终，楚瑶身上的防寒服还是被某人脱了 主要原因还是气温回升得太快。 明明是第五天的凌晨，楚瑶觉得，现在的体感温度已经在十五度以上。 比大雪灾之前的正常温度还高了十几度。 经过楚煜一闹，她也确实觉得热。 两件宽大的防寒服铺开在舱内一角，楚煜曲着一条腿，靠着舱壁坐在衣服上。 楚瑶被楚煜锁在怀里，男人的大手一下接着一下，抚着她细密柔软的长发。 从脱衣服到抱在一起，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楚瑶发现，楚煜这人说的脱衣服，他是真的只脱衣服。 明明连地铺都打好了，这人居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起了童年回忆。 曾经听秦野说过的，柿子树六结义的真相。 随着楚煜讲述，有了另一种展开—— 时年四岁的楚煜，被同样四岁的季暝带着去柿子园玩。 刚好遇上正在柿子园里打架的小毛子祁璟和惹事精秦野，当然，这个打架是指祁璟单方面殴打秦野。 在场的，还有刚过完八岁生日不久的司丞，和跟祁璟一样，被从国外接回来的楚迟。 楚煜的表哥，也是他们几个里最大的小孩。 司丞从小就寡言少语，还十分的薄情寡义。 对总是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秦野，没有丝毫同情心，甚至一脸平静的看着秦野，被外来的小毛子胖揍。 时年九岁的楚迟，比祁璟回国更晚，完全不会说中文。 他站在司丞旁边，脸上的表情很生动，有惊讶，还有担心。 然后，他用德语问司丞：“你不去救那个黑头发的漂亮小女孩吗？她被打的好惨。” 司丞冷漠且无情：“他是男的。” 秦野长得好看，是大院小孩公认的。 他外婆年轻的时候是国家广播艺术团的团长，出了名的爱美，也爱打扮自家小外孙。 六岁的秦野，前面的头毛短短碎碎的，还特地留了小刘海。 发尾的胎毛从出生起就没剃过，外婆串着小铃铛，给他在脑袋后面扎了一条细细的小辫。 乍一看，确实像个小女娃娃。 听到司丞的回答，楚迟脸上惊讶担心的表情，忽然就消失了。 语气都跟着冷淡了很多：“原来他是男的啊。” 然后。 在司丞莫名的目光下，楚迟走到满地打滚的两位弟弟面前，痛下杀手，给了秦野肚子一拳。 正专心战斗的小毛子祁璟，看到有人抢他的沙包，本来就上头的怒气，噌噌噌的往上冒，伸手给了楚迟一拳。 小嘴巴骂骂咧咧：“你，走开，等我，打完嗷！” 他的意思是让楚迟别来跟他抢沙包。 被打了一拳的楚迟，听不懂中文，也懒得听，一点没让自己吃亏的回过去一拳。 于是，三个人打成了一团。 祁璟和楚迟互殴，外加痛击秦野。 秦野单方面被殴。 拉着楚煜手到柿子园玩耍的季暝，看到秦野被两个外国小孩痛揍，二话不说，撸袖子就上去劝架。 结果，四个人打在了一起。 四岁的楚煜，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径自走到司丞身旁。 同样把那四个人当空气的司丞，低头看了一眼矮矮的，有点婴儿肥的楚煜，目光落在他手上拿着的书。 楚煜性子安静，喜欢看书，小小年纪就已经获得大院“最乖小孩”的美名。 司丞也略有耳闻。 但看楚煜手上拎着的红色封皮大部头，司丞有些不确定，再看看。 看清书封上的名字，司丞有点茫然，下意识开口：“你看的什么书？” 最乖小孩·楚煜，老老实实回答：“华夏刑法典。” 刚上小学三年的司丞，老成持重的小脸，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你看这个干什么？” 楚煜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四人，说：“以后可以把他们都抓起来坐牢。” 司丞的沉默震耳欲聋，最后吐出一句：“你才四岁。” 楚煜点头：“嗯，等我长大。” 司丞：“……” 四个人打群架的动静实在太大，最后还是引来了附近的大人。 几方大人在楚煜这个“乖小孩”的“求情下”，对参与打架的四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铁棒教育。 除了楚煜这个告状精，在场无一人幸免。 就连旁观的司丞，也因为不作为，被狠狠批评了一顿。 大概是这个时候，司丞忽然意识到，大院里又多了一个聪明小孩。 第121章 五个人情 柿子园打群架事件后。 楚煜被他亲表哥楚迟打了一顿。 六个鼻青脸肿的小孩聚集在柿子园，来了一场坦白局。 事情的起因是，秦野前一天偷吃了祁璟姑姑给他买的小蛋糕。 六个小蛋糕，偷吃了五个半，剩下半个蛋糕上面唯一的一颗草莓，也被他咬了一口。 司丞评价：秦野纯欠揍。 然后是楚迟。 原来楚迟之前都是装的，他懂中文，口语也很流利，之所以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纯属恶趣味。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上去打秦野一拳—— 因为，他觉得秦野长得过于好看了。 用楚迟的话说：如果秦野是女孩子，他会很喜欢这个妹妹。 但秦野是男孩子，他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他长得还好看的男孩子存在，弟弟也不行。 司丞评价：楚迟纯脑残。 季暝就不用说了，他才是六个人里真正的乖小孩，明明是热心劝架，结果把自己给劝进去了。 后面他自己也打嗨了，季家人热血尚武，季暝那是祖传的打架基因。 司丞评价：不予评价。 轮到司丞，幼年体的部长大人，只酷酷的说了一句：无聊。 最小的楚煜，挨了打，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站在司丞旁边，居然就这么让他蒙混过关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最小，最能装呢？ …… “那你大哥现在人呢？”楚瑶有些好奇的问。 上一世她只见过祁璟和秦野。 这一世，六个见了五个，只有这个楚迟，都没怎么听他们提起过。 楚煜低垂头，亲了亲女孩微抬的眸，“他在柏林。” “他跟你们……”楚瑶有些意外。 按照楚煜刚才说的，他们六个的背后，几乎是盛京和盛海的半壁江山。 不论是利益联结，还是兄弟情谊，分区隔离计划之前，司丞都应该把人召回国才对。 楚煜：“楚迟是我大姑的孩子，我大姑去世得早，他父亲是d国科技巨头‘星辰’集团的创始人。” 这么一说，楚瑶大致懂了。 楚迟只是六个人里名义上的老大，主核心一直是司丞。 “问完了？”楚煜抱起好奇心很重的小姑娘，抬起下巴，亲了亲她的鼻尖。 楚瑶侧开脑袋，浅浅躲了一下，没躲掉，“问完了。” “那陪我睡一会儿吧。”楚煜轻声说。 望着他疲惫微沉的双眼，楚瑶暗暗叹息。 先是大雪灾，再是司丞被感染，这人怕是有四五天没合过眼。 没再跟楚煜对着干，楚瑶听话的趴在他怀里，小声说：“睡吧。” 两分钟后。 “你不是说睡觉吗？” “嗯，我喜欢一边亲一边睡觉。” “楚煜！” “我在，只亲五分钟，可以吗？” “你说的话，有哪一句是可以信的？” 前一秒还一脸疲惫，求抱抱，求安慰，让她陪着睡觉。 后一秒就直接凑着个脑袋，这里蹭蹭，那里亲亲。 楚煜摘下手上的智能腕表，计时五分钟，牵过楚瑶的手，把腕表扣在她细了一圈的手腕上。 “定好时间了，要是到点我还不听话，你就踹我，多踹几脚。” 楚瑶翻白眼：“……踹你几脚，奖励你吗？” 五分钟，又五分钟。 被连踹好几脚的楚大秘，抱着人，心满意足的睡过去。 …… 晨曦微明。 山顶机库的顶棚缓缓移开，淅淅沥沥的雪水，顺着两侧的墙壁落下。 楚瑶从睡梦中醒转。 隐约间，听见几次“咔嚓”声。 像是古早胶片相机拍照时才有的快门声。 摆放在物资箱上的烛灯已经熄灭，运输舱内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应急照明灯。 楚瑶撑着手坐起身，循声，看向侧前方。 果然，在楚煜的手中，看到了一台老式胶片相机。 “你？”楚瑶揉了揉眼睛，有些奇怪：“这是？” 楚煜没有回答，随手将相机放到一旁的物资箱上，往前走了两步。 屈膝，长臂一捞，将坐在地上的小姑娘抱起来。 被偷袭的楚瑶，连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人已经被放在半人高的物资箱上。 身后是照明应急灯，白色的光，将两人所在之处照得格外明亮。 刚睡醒，楚瑶的脑子转得有些慢，直到这时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然趁着她睡觉换了一身衣服，还特地梳妆打扮了一番。 他换了一套款式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干净利落的风格，也是楚煜工作时最常穿的衣服。 楚瑶将目光移回他清俊斯文的脸上，褪去连日的疲惫，那双锋锐含光的瑞凤眼，再次被他那副金丝边眼镜封印起来。 少了几个小时前的行色匆匆，此时的楚煜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见时。 清清冷冷的矜贵，优雅斯文又克制。 由着楚瑶上上下下打量自己，楚煜凑近，只问了一句：“好看吗？” 他的声音很轻，亲昵，又有些别的意味。 楚瑶看他，难得没扫兴，“挺好看。” 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楚大秘，眼帘低了一瞬，有些刻意地藏起眼底的笑意。 楚瑶看他这副明明在装，又故意露出马脚的骚操作，抿唇，压下嘴角的弧度，戳穿他：“别装了。” “嗯。”楚煜应得很干脆。 牵起楚瑶的手，环在他的颈后，“我该走了。”有点舍不得。 楚瑶定定望着他，最终只轻“嗯”了一声。 其实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就像楚煜之前说的那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她改变不了，也无能为力。 察觉到楚瑶的情绪低落，楚煜往前探身，手动把自己送到楚瑶面前，“要跟我一起走吗？” 楚瑶闻言，沉默了两秒，摇头。 “没良心的。” 两人的距离很近，鼻尖相抵，唇与唇几乎相贴。 楚煜终是没忍住，微歪了一下头，轻咬她的唇， “你还欠我四个人情，还说过年发红包的时候，再多加一个给我。” 楚瑶一噎，想赖账。 只听楚煜说：“五个人情，换你一句承诺。” 想拒绝，但又不好拒绝。 楚瑶只能问：“什么承诺？” “别跟祁璟在一起。” 楚瑶愣了一下，心说这承诺会不会有点多余？ 刚想点头，又听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受联姻牵制，你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楚瑶有些诧异，又有些莫名，她不太理解，楚煜为什么突然提这样的要求。 明明她跟司丞和季暝也有牵扯，甚至在这边还有一个蒋浔光，为什么偏偏点名祁璟。 见楚瑶没回答，楚煜沉下眸，重重吻住她，少了一分冷静，多了些阴暗的嫉妒。 其他人都无所谓，只有祁璟不行。 因为她心里有祁璟，哪怕只有一点点，都比他和二哥多。 唇齿碾过，舱内温度骤升。 “不许和他在一起，答应我。” 意识与灼热的湿气交缠，楚瑶恍惚间，应了一声：“好。” 第122章 两封遗书 天光大亮。 楚瑶站在自己那间宿舍的窗外，身旁是原本打算送她回宿舍的楚煜。 看了一眼地上整齐摆放的动物尸体，楚煜将目光投向窗户玻璃，上面还有些未擦干净的黑色字迹。 来的路上，楚煜才知道，蒋浔光也畸变了。 通过楚瑶的描述，还有地上那些正被楚瑶陆续收进“摇篮”的猎物，他已经知道，蒋浔光虽然畸变了，但是保留了一部分人类意识。 “如果……我是说如果，司丞畸变后还留有一些意识，也许，可以试试我的办法。” 将最后一窝还没完全化冻的死蛇收进家园，楚瑶说出了带楚煜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到这种时候了，她也没必要再隐瞒自己的超凡能力。 其实，瞒与不瞒，她在他们眼里一直都是个筛子，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漏洞。 从她重生回来，从司丞发觉他的精神暴动平息，他们应该早有猜测，不然也不会有那次特殊会议的试探，更不会有后面更多的联系。 楚煜沉默片刻，摇头，“二哥的情况跟蒋浔光不一样，如果二哥保留下人类意识，在那边，他可能更活不了。” 如果只是畸变，司丞最终的结果仅仅是死亡。 可要是变得和蒋浔光一样，畸变者的身体里是人类的意识，还是迟钝如幼儿的思维，司丞的结局可能会更糟。 除非，楚瑶能彻底治好司丞。 楚瑶听懂了楚煜话里的意思。 这件事的本质在于种族的唯一性，人类对未知事物的天然恐惧，同样体现在对同类异端身上。 在末世，李屹那样的“非正常人类”，都处处受人排挤和歧视。 如果换做拥有畸变者能力，并保留下人类意识的“新人类”。 作为人类阵营一方，没有人会允许，也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异端”，生活在人类社会当中。 更遑论，司丞所处的掌权者阶层。 …… “到时间了。”楚煜抬手，捋了捋楚瑶鬓侧的碎发，身后不远处是彻底打开的机库，武装运输直升机的螺旋桨缓缓转动。 楚瑶望着他，心中有些怅然，胸口窒闷。 分别的结局，可能是未来都不会再见。 楚煜却笑了。 之前那台被他放在运输舱内的胶片相机，再次出现在他手上。 他说：“楚瑶，我可以跟你拍张合照吗？” 楚瑶微愕，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胶片相机，忽然笑了一下，说：“好啊。” 楚煜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长腿微曲，配合楚瑶的高度，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他肩头。 另一只手伸长，相机的取景框对准两人紧挨的脑袋，单指按下快门。 ——“咔嚓”。 相机暗房内，这一刻的画面彻底定格。 犹如童话书翻到最后一页，留下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最后画面。 身后的风越来越大，螺旋桨声越来越响。 楚煜收起相机，最后叮嘱，“那些箱子的密码，我都存在腕表里了。” “好。”楚瑶点头。 “如果有一天，你联系不上我，又找不到其他人，可以找楚迟试试，联系他的方法也在腕表里。” “好。” 楚煜望着眼前的女孩，很漂亮的小姑娘，柔软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圆圆的鹿眼，总是亮晶晶的。 哭的时候尤其好看。 她有时很爱哭，每次最先红的是眼尾下方，浅的红，晕开眼周。 浅棕的瞳仁湿蒙蒙的一片，又可怜，又撩人。 楚煜想，如果还有一下次。 他大概会抱着她，将她藏起来，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一遍又一遍的看她哭，吻遍她全身。 但现在。 楚煜俯身，在楚瑶额前落下一个吻，低声说：“要每天都快乐。” 希望我的女孩，每一天都快乐。 说罢，他没再看楚瑶，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手中多了一只金属小盒，随手丢在地上，“这是二哥让我交给你的……” 楚煜的声音散在风中，脚步更快。 捡起地上的盒子，楚瑶目送他登上直升机。 螺旋桨的“笃笃笃”，卷起狂风。 漆黑涂装的武装运输直升机，升空，朝着出海口而去。 楚瑶仰着头，望着它逐渐远去，越来越小。 怅然若失的心，蓦的一抽。 她是先看到的火光。 然后，耳边才响起巨大的，仿佛能撞碎穹顶的爆炸声。 火团在极远的空中爆开。 楚瑶呼吸骤停，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灰白的天际，浓烟滚滚。 明明很远，远到只能隐约看到一点黑色轮廓。 楚瑶却好像能看清，那架才离开不久的武装运输直升机，被什么东西从中段炸开，前后两副螺旋桨断裂粉碎。 火光，黑烟，坠落的残骸…… 长久的呼吸停滞，迫使楚瑶猛地吸进一口气，又重重喘出胸口的窒气。 她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朦胧一片，湿冷的水渍沾染面颊。 用力抹了两下脸，楚瑶紧咬住唇，喊出“摇篮”。 意识仿佛被灵魂的慌乱影响，她尝试了好几遍，才打开【社交】，仅有的三个好友，只剩下祁璟和季暝。 本该是楚煜的位置，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又搜索了“司丞”的名字。 明明五天前才见过的名字，也没有了。 远处传来三五个脚步跑动声，然后是李屹的喊声：“嫂子！” 被李屹从地上扶起来时，楚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在了湿漉漉的山顶泥地里。 恍恍惚惚间，被李屹和收容小队的人送回单人宿舍，耳边似乎还有李屹劝慰的声音。 楚瑶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应该很习惯死亡才对。 过去的七年，她见过太多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成百上千种死状，从无力到麻木，从麻木到认命。 她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楚煜可能会畸变，可能会和司丞一样被枪决的结局。 …… 时间走到中午。 李屹来过楚瑶的单人宿舍几次，见她一直在发呆，心下叹气。 通讯一直没恢复，楚秘书长的武装运输直升机，又是在海面上爆炸坠毁的。 附近几个连队，有半数人都在今天早上，陷入集体发热，根本没办法确认那边的情况。 将盛了午饭的铝盒放到楚瑶的身侧，李屹嗫喏了两下，只说了一句：“嫂子，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安静发呆许久的楚瑶，抬头看他，朝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笑，“麻烦你了。” 李屹离开了，楚瑶看了一眼饭盒，没动。 目光落在被她一直捏在手里的金属盒子，拨开两侧的卡扣，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封信。 不，是两张。 一模一样的两张纯白信封，没有任何字迹，只在右下角处，留了一个印戳。 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圆戳，上面是缩得很小的“国家安全部”五个字。 打开其中一封信，抽出信纸。 信纸展开的一瞬间，楚瑶的手抖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信。 纯白的信纸，最上方是黑色的两个印刷字。 ——“遗书。” 第123章 坏种楚煜 a4大小的白纸，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答应我的事，不许抵赖，不许喜欢祁璟，不许和他在一起。 ——希望我的女孩，每一天都快乐。 落款：楚煜。 时间：2023年1月5日。 也就是今天。 楚煜的字清瘦但有力，工整规矩的笔画下，藏着锐利的笔锋，像他的人一样，斯文矜贵的背面是暗藏锋芒的利剑。 楚瑶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动作轻柔地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 她又打开另一封。 这一张，大概是，司丞的遗书吧。 一样的黑色抬头，出自国家安全部统一印刷的两个字“遗书。”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司丞的字，遒劲有力，大开大合，带着些楚瑶没在司丞身上见过的意气。 第一段，他写。 ——不太想死了，不想写遗书。 落款：司丞。 时间：2022年12月18日。 这是刚实行分区隔离计划那会儿，她在秦北村，他在盛京的地下基地。 那天，他们好像打过一通电话？ 第二段。 ——想结婚了，遗书作废。 落款：司丞。 时间：2022年12月25日。 这是圣诞节，她第一次坐飞机。 第三段。 ——某些人，对国家公职人员的收入，是不是有什么认知误区？ ——十箱金条而已，回老宅掏太爷的棺材本。 落款：司丞。 时间：2022年12月29日。 这是她回秦北村，跟楚煜斗嘴，让司丞准备十箱黄金作为彩礼。 第四段。 ——结不了婚了，遗书不作废。 ——十箱黄金是礼物，不是彩礼，之前答应你的。 ——不甘心，还是当彩礼吧。 落款：司丞。 时间：2023年1月4日。 可能是发热后醒来写的，这一段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乱。 司丞的文字，和他的人很不一样。 楚瑶从第一段开始，又重新看了一遍。 遗书里的他，似乎更活泼一些，更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沉稳内敛的部长大人。 当她准备收起信纸时，楚瑶看到了另一行字。 那行字在背面的折叠层，她刚才打开的时候没注意到。 看字迹，像是胡乱写的，每个字都有自己的想法，东倒西歪，缺一横少一竖。 但是，每个字她又都认识。 他说：“如果聘礼是我的遗产，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未婚遗孀。” 然后，他把“未婚遗孀”四个字划掉了。 纯白的纸张上，落下几颗水珠。 楚瑶擦了擦眼睛，骂了一句：“神经病。” 她又翻找了一会儿，竟然又让她发现了两行字。 在信封打开的内页上。 字迹依旧凌乱—— “别相信楚煜，一个替我送遗书，都要把自己的遗书压在最上面的人，不值得相信。” “也别哭。” 信封上也落下了水痕。 楚瑶又低低骂了一句，“神经病！两个都是神经病！” 骂完，楚瑶忽然觉得胸口的窒闷散了，目光重新落在“别相信楚煜”五个字上。 楚煜那样的人，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 那么聪明一个人，绝不可能死在不明不白的飞机爆炸中。 重新读了一遍司丞的那句话，楚瑶忽地心头一明。 楚煜的遗书是今天写的，司丞的话是楚煜来之前写的。 司丞一定预判到了楚煜一定会有所动作。 所以，楚煜一定没有死！ 可。 只有两种情况，“摇篮”的资格才会被注销。 司丞是畸变，楚煜是……飞机爆炸之后。 楚瑶才刚刚明朗一些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灰。 她企图在两人的遗书上寻找新的线索，翻了几遍，没在发现其他字迹。 楚瑶打开“摇篮”，联系了祁璟，没反应，大概是还在发烧昏迷。 尝试加秦野好友，还是没反应，可能，他也进入超凡了吧。 最后，只剩下季暝。 楚瑶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摇篮”的光屏撤了。 这几天，季暝一直都有发消息给她。 就在刚刚，他才发过来一张小狗吃饭的表情包，说他在吃午饭了。 其实都不用猜，这些天，季暝应该一直都在禁闭室，根本不知道司丞那边的情况。 按楚煜的行事风格，他应该也不会找季暝商量事情。 最后的最后，楚瑶把视线放在了左手腕上。 那里戴着楚煜留下的智能腕表。 翻找了一通，在备忘录里找到了联系楚迟的方法。 是卫星电话。 她有卫星电话，祁璟来秦北村送物资那次带过来的，蒋浔光教过她怎么用。 只是……楚瑶不确定，这个卫星电话能不能打通。 “天盖”连结后，很多卫星不是坠入大气层，就是报废成太空垃圾。 不管怎么样，试试吧。 她从储物格里取出专门存放武器的收纳箱，从里面找出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楚瑶的心怦怦直跳。 随后，听到一个干净的男声，“您好，请说明身份。” “我是楚瑶，楚煜的朋友。” “请稍等。” 等了近十分钟，电话那头响起一道略带笑意的男声。 “你好，我是楚迟，请问你是？” 男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声线清亮，有些冷质，语速有些快，但又不会令人感觉匆忙。 “你好，我是楚瑶，楚煜的朋友。” 楚瑶又重复了一遍。 “哟，是你呀。” 男人的语调上扬，隐隐透着些兴味，“久闻大名了，妹妹。” 楚瑶微蹙眉，对于男人的调侃感到有些不舒服，“冒昧打扰，楚煜之前跟我说，如果联系不上他，可以找你。” “哦？怎么就联系不上他了呢？” 楚瑶哑着声，“他的飞机，爆炸了……” “啊？那还挺惨的，这么年轻就死了。” 楚迟说话的语气和语调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带着丝缕笑意。 楚瑶沉默。 明明对面是个人，说的却不是人话。 他真的是楚煜的大哥吗？ 长达五秒的静默后，对面的人似乎才意识到不对劲。 男人的语气一转，忽然变得亲切。 “怎么了，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啧，这么担心楚煜那小子做什么？” “喂喂喂？别不开心呀，你们华夏不是有句古话叫祸害遗千年？” “楚煜那个级别的坏种，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第124章 你的血液 “他没死，是吗？” 楚瑶不笨，很多时候，她其实很聪明。 只是突如其来的飞机爆炸，把她炸懵了。 现在回想起来，楚煜之前说的种种，每一句似乎都带着某种预设。 就好像，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所以，他才会说：如果联系不上我，找楚迟试试。 怕她不知道楚迟是什么样的人，于是，他跟她讲童年趣事。 就这样，一个性格恶劣，我行我素，行事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自恋，爱美，且神经质的楚迟，出现了。 虽然，楚煜口中描述的楚迟，很可能掺了一大半他个人的恶意诋毁。 毕竟他们这几个兄弟之间，最常做的事就是互相拉踩。 但在打通这个电话后，楚瑶发现，楚煜提前为她预设的，楚迟的人设肖像画，反而让她多了一些心理准备。 换做平时，楚瑶很可能在听到对方说，“这么年轻就死了”的时候，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心里越想，楚瑶原本压抑的心情，反而越放松。 楚大秘的心机有多重，她又不是没领教过。 花这么多精力，做这么多铺垫，楚瑶反应再慢，这会儿也已经明白过来。 楚煜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制造的这场飞机爆炸事故。 毕竟大雪灾才刚结束，谁会在这个当口袭击国家安全部秘书长？ 既然楚煜提到楚迟，想来飞机爆炸的事，楚迟是知道的。 不是同谋，应该也是知情者。 楚瑶最后又确认了一次。 “楚先生，我能问一下，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楚瑶知道，楚煜肯定没死。 她担心的是，他没死，“摇篮”却注销了他的资格。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爆炸的那一瞬间畸变了？ 遥远的欧洲，正躺在休息椅上的楚迟，对着空旷的泳池，发出一声轻笑。 他说：“妹妹，向我打听消息，是要付费的。” 楚瑶默了默，“怎么付费？” “你提问，我回答，你给我一件我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楚瑶皱眉。 楚迟也没有多余的拉扯，直白道：“给我你的血液。” 楚瑶脸白了白，压下狂跳至嗓子眼的心脏，“你说做什么？” “我要你的血液，不多，就可以。” “为什么？”楚瑶脑瓜子嗡嗡的，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咦？楚煜没跟你说吗？”楚迟说话的语调抑扬顿挫，刻意得像是在演舞台剧。 他说：“我是个天才科学家，就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人和东西。”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楚瑶冷声反问。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汜文小学走廊的那种出血量，你到底是凭什么活下来的？” 楚迟捡起小桌旁的一支白玫瑰，扯下一片花瓣，丢向泳池。 “可以解释一下吗，治愈系超凡？”他又扯下一片花瓣，丢出去。 “轰”的一下，楚瑶的脑子一瞬间炸开。 他是“深海”的人？！ “你……”楚瑶很想镇定，张开口，声音却是颤的。 “别怕，我可不是什么坏人。”似是察觉到女孩的惊吓，楚迟很是绅士的安慰。 “其实你的运气很好，妹妹。” “什么？”楚瑶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如果没有这几天的大雪极寒，你现在应该已经在某个不知名的实验室里。” “你是‘深海’的人。”楚瑶暗暗吸进一口气，企图维持冷静。 “那当然……”楚迟拖着长音，语气里满满的恶趣味，“不是。” 可能是听出了小姑娘对“深海”的恐惧，楚迟一把拧掉白玫瑰的花萼，五指收拢，碾碎掌心的花朵。 花瓣自他松开的五指间滚落，被丢弃在泳池边缘。 然后，他浅浅的笑，有些神经质，“不过，确实有点关系，我们有一些小的商业合作。” “怎么，害怕了？” 楚瑶面无表情：“嗯。”确实害怕。 对面的楚迟，听到这声“嗯”，反倒顿了一下。 这小孩……还挺实诚的。 哧哧笑了两声，楚迟安慰道：“放心，你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第一目标了。” 楚瑶：“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认为的，唯一的超自然进化者。” 超凡者，这是2023年1月1日之后出现的名词，出自“摇篮”的个人属性中的天赋一栏。 元旦之前，楚瑶可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但在大雪灾之后的今天，每一分钟都有可能觉醒一名超凡者。 …… “巳汶村事件”之后，“深海”一度将楚瑶列为次一级序列的“被关注者”。 只要是进入“深海”的“被关注者”名单，不论是“深海”组织本身，还是与“深海”有合作的势力或是组织，更甚至国际佣兵，都会从“深海”收到“被关注者”目标的详细信息。 不论是哪一方，只要想从“深海”获得利益交换，就会对这些“被关注者”进行调查和监视。 “这两天，他们弄到了两个治愈系超凡，暂时应该对你没那么感兴趣了。” 楚瑶：“……”你都说了是暂时，根本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不过，相比那两个治愈系超凡，我对妹妹你更感兴趣。” “我一个搞科研的，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给我一点你的血液样本，对你也不会有多大影响，你说是不是？” 楚瑶：“……”是个鬼。 你都说了，要不是出现了更多超凡者，我人已经在“深海”的实验室里被切片了。 真要是被你从血液里研究出什么特殊的东西，恐怕下一秒，“深海”的特遣队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发现妹妹又沉默住了，楚迟也不觉得无聊，他这人一向喜欢唱独角戏，漂亮的唇一张一合，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给你提供一点跟‘深海’有关的消息，你有什么想问的？” 楚瑶想了想，这个诚意她还是挺想听一下的。 反正都已经被“深海”惦记上了，过了刚才那一阵害怕劲儿，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旦进入到打不过就摆烂的状态，楚瑶很快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不客气地问：“你能给我提供多少消息？” 察觉到小姑娘的状态变得积极了一些，楚迟重新捡了一朵玫瑰，这次是粉色的， 张嘴咬了一口花瓣，嚼嚼嚼，“三条。” 三条，很少，但是对“深海”了解甚少的楚瑶来说，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价码了。 思考了几秒，楚瑶开口：“我要b-s103的具体资料，详细的，从它的源头实验到临床数据。” “嚯，妹妹，狮子大开口啊！” 咬在嘴里的花瓣苦中带着香气，楚迟脸上的笑容愈加得大，浅琥珀色的眼瞳透出明亮的红。 左右隔着电话，楚瑶一点也不怂他，表情酷酷的，“既然要表达诚意，那就拿点实际的东西出来。” “不是，妹妹，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但凡是‘深海’能拿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实验表现最出色的成果， 这种东西的研制过程，短的五年十年，长一点的，比我们两个的岁数加起来还大。 b-s103虽然没我说的那么历史悠久，立项至少也是在二十年前。” 第125章 休眠毒株 二十年的研究资料，外加临床实验数据，神仙来了都得看个一年半载。 生意还没开张，先被顾客上了一轮强度，楚迟哼笑出声： 小东西心还挺黑，小嘴叭叭两句，就想从他这里要这种级别的科研机密。 他话锋一转：“要不这样，我给你大概说一下那玩意儿的来历，顺便探讨一下，你关心的那位受害者的情况？” 你也知道还有位受害者啊？ 楚瑶学他，也哼笑了一声，语气冷冷，“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你不救吗？” 真就兄弟不是兄弟，亲弟弟不是亲弟弟。 楚迟仰倒在躺椅上，懒散道：“在商言商，兄弟情谊靠边。” 楚瑶：“……” 真是服了这群人。 懒得跟他继续掰扯，楚瑶直截了当： “那就按你说的，先大致跟我说一下b-s103，当然，如果你有什么能够帮助到那位受害者的建议，也请说一下。” “b-s103的起源要追溯到40多年前， 1981年中旬，‘深海’的科考船在北极发现了某种在冰层中休眠的未知毒株…… 前期，“深海”的上百个实验室，对数百种动物进行毒株种苗实验，由这些动物样本，培养出新型变异毒株……” “再将这些新型变异毒株分流，进行人体实验……” “三十年间，‘深海’的众多科考船，陆续在极地冰川，极深的海底，发现类似，但不同变种的休眠毒株……” 楚迟讲个故事的能力很差，比楚煜差很多。 楚瑶却听得毛骨悚然。 一个b-s103竟然引出了一段，连楚瑶都意想不到的展开。 “深海”发现的未知休眠毒株，被他们称作“自然病毒”，来自8-6亿年前的新元古代（注1）。 相对的，“深海”对这些病毒进行迭代更新后，研制出的新型毒株，被称作“变体病毒”。 楚迟滔滔不绝的说着b-s103的历史，硬是没提b-s103本身。 楚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你说的那些历史我已经了解，可以说b-s103的具体研究过程了。” 演讲被打断，楚迟有些不爽的又吃了一朵花， “b-s103变体毒株，来自一份患有白化病的非洲狮样本。 103代表同样的样本，也就是同样患有白化病的美洲狮，它是第103个。 在已经进行的人体实验里，b-s系列的样本表现，畸变方向主要集中在四肢和毛发。 能力方面有速度，力量，爆发力，以及某种心灵层面的震慑，恫吓。” “b-s103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它的初代人体实验者，差一点就成为首例畸变兽完全体。 只是很可惜，它的存活时间，是所有b-s系列实验体里最短的。” 这一点，楚瑶是知道为什么的。 在“畸变病毒体系”里，畸变部位越少的畸变者，能力越低，寿命或存活时间就越长。 相反的，畸变部位越多，畸变者的能力越强。 但受限于人体的承受能力，没有足够强悍的身体支撑，畸变兽的寿命，比一般畸变者要短至少十倍。 说完b-s103相关的内容，楚迟也没藏着掖着，继续： “据我所知，前年的‘南海会谈’原本定的是老二的大伯，‘深海’最初的目标应该不是他。” 他也是在司丞遇袭后，才知道“深海”针对“南海会谈”，进行了一次特遣队演习。 说是演习，其实就是对参与那次会谈的领导人，进行一次全面大清洗。 毕竟，会谈内容涉及到各国海域的自主行使权的重新划定，以及私人岛屿的开发监督，以及各国之间更深次的海上合作。 这会谈要真能谈成功，那对大本营在全球海域全面开花的“深海”而言，跟抄家又有什么区别？ “当时被袭击的可不止司丞一个，各国代表几乎都中招了，那小子命大，活了下来，其他人基本都是当场暴毙。” 既然是恐怖袭击，谁会用那种打一针，只是畸变个狮子耳朵或者尾巴的东西。 又不是过家家，杀人还要先装可爱。 b-s103本身就是致命级别的生化武器，活下来，只能说明司丞本身足够变态，也足够好运。 “既然如此，司丞在当时为什么没有变成畸变兽，只是身体的某个器官出现了畸变？”楚瑶问。 “这一点还需要我解释？”楚迟有些夸张的反问， “你既然能提出畸变病毒的基因选择和意识形态，怎么会不知道，人类的基因是决定畸变的重要因素之一，有些人的基因就是天生对畸变病毒接受不良。” 楚迟：“司家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一例畸变感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之前的想法是对的，他是不易感染基因。”楚瑶认真说：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既然他不是易感染基因，为什么他现在又畸变了？” 楚迟嗤笑出声，“我说妹妹，我不是上帝，也不是造物主，你这个问题超纲哈！”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猜测或者见解吗？”楚瑶反唇相讥，“你不是这方面的天才科学家吗？这么菜？” 菜？楚迟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聪明了近三十年的超级天才，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小丫头嫌弃“菜”？ 虽然被嫌弃了，楚迟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有些傲娇，“我当然有我的猜测。” “说。”楚瑶翻了个白眼，有猜测还在那里拐弯抹角。 楚迟：“……”不是，这小姑娘刚刚还害怕的不敢跟他说话，现在都开始知道给他下命令了？ 楚瑶：“磨蹭什么？快点说，我一会儿还有事情。” 楚迟：“……”这么凶的么？ “行吧，祖宗。” 楚迟开始嚼吧嚼吧第三朵玫瑰，“其实能猜测的方向也不多， b-s103应该是从基因层面，对他的身体进行了部分改造。 原本按照我对他的判断，大概在去年年中的时候，他就应该出现不可逆的畸变，结果硬是让他熬到了11月。” 楚迟没说，他原本是打算在那个时候，狠狠宰上司丞一笔的。 阻止不了畸变，让司丞活着，他还是能办到的。 万万没想到，12月的第一天，他这边刚打算找上门，司丞那边就多了个小意外。 现在，这个小意外正在跟他打电话。 …… 【注1：新元古代：地质年代，距今约10-5.4亿年前，期间，地球经历了超大陆裂解与重组，超规模冰期，古海洋氧化，埃迪卡拉生物群辐射与灭绝，后生动物兴起。】 第126章 祖宗请讲 “我不知道你的治愈能力具体是什么效果。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你对他使用过治愈手段。” 楚瑶想说没有，但想到自己确实对着司丞和自己用过几次白荧，替他缓解过几次精神暴动。 再加上她的身体，本身也有一些效果。 “你的治愈能力，可能也是促使他和b-s103结合的另一个原因。”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大雪灾后畸变，这个就是变体病毒和自然病毒之间的博弈了。” “深海”的畸变方式，使用的是由自然毒株到动物变体毒株，再到人体实验后的迭代式病毒。 通俗点讲，他们真正研究出来的，足够好用的畸变病毒，是相对温和的。 毕竟是通过无数实验体作为缓冲墙，经过无数次迭代，才换来的研究成果，当然是以稳定和相对安全为主要标准。 而现在大面积感染的，那些来自极地，万米深海中的自然病毒，它的强度有多可怕，楚迟自己都不敢尝试。 “你对这些这么了解，真的只是跟‘深海’有一点商业合作吗？”楚瑶忽地问了一个，与当前话题毫不相关的的问题。 楚迟一噎，“祖宗，这话可不兴说。”心里想想就好了。 “好。”楚瑶点点头，内心超级冷酷，这人百分之一百二十是“深海”的人！ “第二条。” 楚迟：“？？什么第二条。” “我需要的第二条和‘深海’有关的信息。” 楚迟：“哈？？”我刚刚说了这么多，就算一条？？ “你们目前对畸变者的研究进度到哪里了？” 楚迟：“……”这真是，要命了。 “不能说吗？”楚瑶语气超级冷，感觉自己超凶。 楚迟：“……”她真的好努力在装凶啊！ 这小意外，声音糯糯的，又甜，凶起来也跟撒娇一样，她不会以为自己现在很强很有气势吧？ 完全不知道楚迟在偷偷腹诽自己，楚瑶只当他不想透露“深海”的机密，退而求其次： “我在巳汶小学遇到的那只畸变兽未完全体，我跟它沟通过，他的状态很不一样， ‘深海’的高级毒株，侵蚀意识的能力被弱化了？” 楚迟：“……”操！家里出内鬼了！ 楚瑶：“怎么了，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被自己半个小时前说的话反向攻击，楚迟额角轻抽，漂亮如绸缎的淡金色长发，被他揉成一团稻草， 最后才幽幽叹出一口气：“你还知道些什么？活祖宗。” 终于听到楚迟有别于之前那如表演一般的说话语气，楚瑶悄悄松出一口气，其实她对“深海”的了解真的非常有限。 只能通过在“远航”的经历，大致推测出一些“深海”的一些黑科技。 这其中就包括“远航”的意识剥离技术。 这个技术是突然出现在“远航”的，应该是“远航”和“深海”进行的技术置换。 “那这就算第二条吧。” “第三条，我不问你‘深海’的机密，想跟你探讨一些学术问题，关于畸变者的。” “你说。”楚迟轻叹气，只是想用信息换点血液样本，没想到被讹上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一部分治愈能力，但是你接下来都得说实话。” 听前半句的时候，楚迟那浅琥珀色的眼瞳亮了一下，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楚迟眼前一黑。 “好的，祖宗，您请讲。” “我的治愈技能可以缓解较为浅度的精神污染，没办法根除畸变者的病毒意识。 但如果是本身保留住一部分自我意识的人，只要每天都进行治疗，可以维持较长时间的人类意识。” 楚迟的眼睛一亮又一亮，更想要血液样本了！ “然后呢？”他说。 楚瑶：“如果，我是说如果，司丞畸变之后，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识，并且在我的治疗下，他的人类意识在和病毒意识争夺身体的时候，始终占据上风。 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类意识能够吞噬掉病毒意识？” 楚迟觉得自己的脸有点麻。 他木着一张脸，抓过小桌花瓶里最后一朵红玫瑰，十分有心事的一片花瓣一片花瓣的扯。 很不情愿地回答：“我觉得你的‘如果’，有一定可行性。” 楚瑶点点头，“但是这个过程应该会很漫长，司丞等不了。” 楚迟：“你说的对。”楚老六都要靠假死，才能给盛京那边上点强度，到底能拖延多长时间，还真说不准。 “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在人类意识始终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你能不能研究出那种剥离病毒意识的黑科技？” 楚迟：“……”天塌了，这哪是有内鬼，这是家被偷了啊！ “我说妹妹，你真是我的亲妹妹啊！”来自破防的星辰集团太子爷的呐喊。 “可以吗？”楚瑶问他，语气很认真，眼尾带起小小的弯弧。 楚迟无奈：“可以是可以，但是成功率不高。” “没关系，左右不过是死，有一点希望也是好的，如果他能活下来，这个世界应该会更好一些。”楚瑶笑着说。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是弯的，脸上早已没有了飞机爆炸后的惊惶和担忧。 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楚迟：“行，我来解决你说的黑科技，你准备拿什么来做交易？” “我的血液。”楚瑶一开口，就是青龙偃月刀。 被一刀砍到大动脉的楚迟，“不是，妹妹，砍价可以，你这么砍价，真的不可以。” “那你说？”不装冷酷了的楚瑶，语气软软的，听得楚迟耳朵微微有些发痒。 “至少让我取10次血，每次，当然，取血的每次间隔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 楚瑶沉眸考虑。 楚迟又说：“或者，你来我家做客一段时间，我不取血，就单纯想见识见识你的治愈能力。” 楚瑶：“……那还是前者吧，但是你必须保证，只能你自己一个人研究，不能将血液样本的事告诉别人。” “没问题。”楚迟应得干脆利落。 “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楚瑶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诚恳。 在楚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前，楚瑶向他下达命令：“今晚之前，送我去盛京，安排我跟司丞见面。” 楚迟：“？？？？？？？？？？” 不是？？？？？？这真的合理吗？ “哦对了，既然你都要取10次血了，楚煜的消息，你应该也不会不告诉我吧？” “他没事，没死，也没受伤。不过，确实出了点意外，目前我这边还在处理，晚点再给你答复。” “多谢了。”楚瑶真情实感的道谢，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哥哥。” 楚迟：“……”叫的是真甜，也是真的阴阳怪气。 交易达成，楚瑶没在跟楚迟说其他的，便挂了电话。 被挂了电话的楚迟，从躺椅上爬起来，整个人呈现一种被狐狸精吸干了阳气的萎靡。 人生第一次，做生意做到底裤都被人扒了个干净，真是见到活祖宗了。 他弯腰从一旁的衣架上扯过真丝浴袍，动作懒散的边走边穿，目光瞥见泳池里的倒影，“操！我怎么这么丑！” 蓝色的水波中，男人的头发乱七八糟，丑得十分别致。 第127章 海因里希 “银星”大厦。 顶楼泳池的大门，“砰”的一声，从里面被踹开。 候在大门两侧的侍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调整站姿，稳住端着托盘的手，整齐划一的躬身垂首。 收回踹门的大长腿，楚迟冷眼扫过低着头的一众仆从。 伸手，从离得最近的银质托盘上，拿起一把镂雕象牙梳。 梳着他那头已然不见凌乱的漂亮长发，边走，边对站在末尾的中年管家吩咐： “西蒙，查一下楚睦最近半年的动向，范围锁定在盛海和宁城，把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找出来。” “好的，海因里希少爷。”发际线有些高的中年管家，微微躬身，动作自然地接过楚迟手中的象牙梳。 大少爷懒懒的转过身 当惯了小梳童的中年管家，按着自家少爷的习惯，仔仔细细替他梳好头发。 拿起一旁托盘上的银色绸缎，在大少爷那头漂亮的浅金色长发发尾，细细缠了几圈，打上一个精致的小蝴蝶结。 又从托盘上取过一枚刻有“星辰”纹章的克兰因蓝金属扣环，熟稔的别在蝴蝶结下侧。 一番打扮结束，另一侧的两名侍者恭敬地走上前。 一人站到楚迟身前，一人站到楚迟身后，各自端着一面银背雕花手镜。 楚迟看了一眼镜子，点点头，对管家十年如一日的手艺，勉强表示满意。 随手挥退其他侍者，他才又开口：“给老海因里希去个消息，就说，他家里的那几样新东西都被人发现了。” 西蒙听到这话，明显怔愣了一下，有些沟壑的苍白面容上，多了一丝活人气息。 迟了半秒，回答：“是。” 楚迟也没管他的心里活动，继续说：“去我的书房，三号书架的暗格，最上层，查一下照片里的女孩，全部资料，从她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生活轨迹。” “哦对了，给我安排一个小时后的飞机，我去一趟华夏。” “是。” …… 太芫山，5111防空连。 气温不断升高，山顶厚厚的积雪，随着时间逐渐融化。 雪水顺着营房的顶棚，淅淅沥沥地往下。 湿漉漉的墙隙冒出几簇嫩绿的新芽，泥泞的，聚起小水洼的路面，杂草顶开泥土，随着山顶的风，颤颤巍巍的晃着。 楚瑶吃了午饭，回家园跟外公外婆交代了一下情况。 又从还没完全整理完的物资堆里，翻找出她之前给蒋浔光买的几套衣服。 几套宽松的纯黑色卫衣卫裤，五件带兜帽的超大款黑色风衣。 这些衣服，都是她在网上的超大码专售店里淘的，适合2米以上身高的大体格男性穿。 蒋浔光当然没那么高，但是考虑到他畸变后的情况，超大码的衣服可以更好的遮挡住黑豹化的手足。 原本她只打算买几套方便行动的卫衣，但是没办法，黑色风衣的效果图，实在是有点过于帅了。 尤其是，那家店的模特是搭配止咬器，穿的那一身衣服，酷帅程度简直爆表。 当初是看中了颜值，现在蒋浔光畸变出了一对耳朵和尾巴，正好可以穿。 把需要带出去的东西，收进储物格的收纳箱里。 楚瑶离开家园，找到李屹，跟他提了自己准备下山，回秦北村找蒋浔光。 一开始，李屹是反对的。 天亮之后，5111连发烧的人越来越多。 序列1号提供的[生命之水]，只能缓解畸变初期的精神污染，那些中止畸变，幸运存活下来的“非正常人类”只是极个别例子。 5111连这样规模的连队，五天内就有23名感染者畸变。 李屹不敢去想，山下那些小村落，会是怎样一个惨烈的情况。 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带着楚瑶下山去冒险。 楚瑶的时间很紧迫，在去盛京之前，她必须先解决蒋浔光的事情。 没跟李屹拐弯抹角，她直截了当的，把蒋浔光的情况跟李屹说了一遍。 最终，李屹还是听从了楚瑶的命令。 收容小队目前有四人发烧，一人畸变，李屹安排了小陆和另两名新兵留在山上照看，带着十一人跟楚瑶下山。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山路泥泞湿滑。 结冰坏死的树木灌木，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 走几步路，就有横生出来的枝丫灌木挡道。 …… 一行十二人下到山脚的林场，楚瑶在一众士兵见怪不怪的目光中，招出上山前被她收进家园的军用吉普和蒋浔光的那辆suv。 有了车，不到十分钟，楚瑶就到了自家小院门口。 正当她准备开门下车，李屹连忙拉住她，“嫂子，我先下去看看。” 李屹在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拧得死紧。 两辆车子开了一路，整个秦北村却静悄悄的，一点响动都没有。 别说是畸变者，连具尸体都没有，这也太蹊跷了。 “好。”楚瑶配合地点点头。 李屹提着一颗心，装备好武器，跟后车座的队员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跟着他一起下车。 看着他们训练有素地进入自家小院，楚瑶透过车窗玻璃，看向隔壁院落的屋顶。 那处，刚好是两栋房子错缝建造时，留下的一个夹角。 屋顶和屋顶前后遮挡，刚好形成一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早在车子驶入巷子，楚瑶的超凡感知就隐隐在指向那处。 不知是阴影里的东西有着超远距离的敏锐感知，还是他从一开始就锁定了进村的车辆。 在楚瑶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半分钟后，一对半圆弧的耳朵，从墙檐冒出来。 漆黑的圆耳，灵活得动了两下，仿佛是在打招呼。 跟着，是一颗毛发蓬松的脑袋。 楚瑶见到这一幕，眼眸不自觉亮了一下，按下车窗，朝着上方开口：“下来。” “嗖”的，一道黑影在空中闪过，轻巧落地。 留守在车里的收容小队成员，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楚瑶出声阻止：“他是蒋浔光。” 李屹在带人下山的时候，就跟自己的队员说明了情况。 几人听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手上的武器继续保持戒备。 听到门外动静的李屹，快步小跑出来。 乍看到长了耳朵和尾巴的蒋浔光，神色严峻，下意识挡在楚瑶的车门外。 正当他准备试探对方是不是真如楚瑶说的那样，虽然畸变了，但保留有人类的意识。 却听眼前高壮的大型猫科人类，一字一顿开口：“畸变者，杀了，地窖，老人，去救，你们。” 蒋浔光说完，眼睛定定地锁在楚瑶身上。 畸变促生的头发很多，额前刘海几乎完全遮住他那双同样畸变的黄绿色竖眸。 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睛，楚瑶居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有些好笑地配合翻译：“他说，他把畸变者杀了，还有一部分老人在地窖里，想让你们去救人。” 第128章 奖励一下 秦北村。 村委会大礼堂大门外，楚瑶探着脑袋，往里瞅了瞅。 一整个大礼堂，外加旁边的老年活动室里……“人头攒动”。 为什么说是人头攒动呢？ 完全是因为，蒋浔光在把这些“尸化体”丢进大礼堂之后，这些由普通人类，或者畸变者死后转化的“东西”，因为行动过于敏捷，经常性越狱。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蒋浔光就感觉很烦。 他现在脾气变得很差，一烦就容易抓狂，控制不住自己。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好几只“尸化体”直接就“分头行动”了。 脑壳在地上滚来滚去，身体在原地乱转。 楚瑶转过头，看向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旁的大猫，问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蒋浔光抬起爪子，指了指大礼堂，“积分，花，杀掉。” 尽管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楚瑶还是很高兴。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鼓壮隆起的胸口。 一团白荧落入其中，楚瑶朝他歪头笑了笑，表扬道：“很棒，奖励一下。” 独特的治愈能量沁入心扉，男人藏在碎发下的绿色竖瞳，缓缓扩大，圆圆的瞳孔里流露出享受。 黑色长尾无意识的在身后狂甩，蒋浔光弯下腰，朝着自己头顶拍了拍，学着楚瑶的话，“奖励，一下。” 正从收纳箱里取出复合机械手弩的楚瑶，见他半圆弧的耳朵抖去，失笑： “嗯，那再奖励一下。” 说着，她伸手揉了揉那对灵活的耳朵。 当楚瑶安装完毕瞄准镜，准备找个位置架弩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原本站在她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大礼堂中后侧的一扇窗户外。 蒋浔光用他那锋利异常的爪子，朝她小幅度摆手，动作呆呆的。 像是在说：来这里，我已经给你找到最好的射击位了。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楚瑶，忍着笑，抱着手弩，朝他走去。 弩架好，正当楚瑶准备大显身手，对里面的那些“尸化体”痛下杀手的时候，耳边响起蒋浔光的声音：“奖励，一下。” 楚瑶：“……” 行吧，在当冷酷杀手之前，先把幼师的工作做完。 …… 二十分钟后。 楚瑶杀完了大礼堂内的“尸化体”，留了隔壁活动室的“尸化体”没动。 等李屹的小队过来，楚瑶给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安排了击杀数量。 以后，李屹的这支小队会一直跟着她，现在首要的就是让这支队伍里的人都能到3级，方便以后的远距离沟通。 小队士兵按序处理“尸化体”，李屹则走到楚瑶身旁，低声说： “我们挨家挨户找了，活下来的老人有27个， 不过，只有8个愿意跟我们上山，剩下的人都想待在自己家里。” 楚瑶想了想，说：“今晚，我会去盛京，带着蒋浔光一起走。 村子里没他守着，要是再有人畸变，那些留下的老人恐怕会有危险。” 李屹有些为难，“我们劝了很久，那些老人根本听不进去。 这会儿天气也回暖了，他们更不想走了。” “那就带上愿意走的，想留下的留下，你们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不欠他们什么。”楚瑶有些冷漠的安慰了两句。 上一世，整个村子，除了她根本没有其他活口。 这次要是没有蒋浔光，那些人根本活不下来，更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在大礼堂外等了半个小时。 楚瑶带着人，将“尸化体”胸口析出的“深红之花”收集起来。 将装有深红之花的玻璃瓶，统一放入单独的收纳箱。 然后在李屹担心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朝众人道：“带上那8个人，上山吧。” …… 山路上。 两名新兵在前面开路，八个人每人背上一位老人，李屹和另一位下士走在最后。 此时的楚瑶，正趴在蒋浔光的背后，耳边是快速跑带起来的风。 眼前景色几秒一变。 没一会儿，两人就出现在前几天隔着窗户上课的单人宿舍外。 楚瑶示意他放自己下来，结果听到又一句：“奖励，一下。” 毕竟才刚坐了人家的人肉顺风车，楚瑶也没吝啬夸奖， 摸摸他的耳朵，哄了一句：“好棒！” 又被夸了，蒋浔光眯着眼，享受地抖了抖被摸的软乎乎的耳朵， 望着楚瑶说：“喜欢，你。” “嗯嗯。”楚瑶敷衍的应了一声。 从收纳箱里取出黑色风衣给他，跟他说了要去盛京的事。 蒋浔光的认知和思维并没有退化，他听得懂楚瑶说的话。 知道她是去盛京找司丞，之前还立起来，左右动来动去的耳朵，一秒耷拉，摇摇摆摆的尾巴蔫巴巴的垂着。 心里委委屈屈，但是因为脑子转得太慢，蒋浔光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奖励。”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边老老实实的，把楚瑶递给他的黑风衣穿到身上，一边拍自己的头顶。 习惯听他说车轱辘话的楚瑶，敷衍的配合，“嗯，奖励。” 手刚伸出去，某只大猫突然躬身，动作出奇得快， 一跃到她面前，探出毛绒绒的脑袋，在她脸颊上舔了一口。 脸颊湿湿的楚瑶：“！！！”完了，我脏了。 像是知道她会生气一般，蒋浔光一把拉起风衣兜帽，几个跳跃之间，整个人蹿进营房墙隙间的漆黑角落， 远远的，楚瑶瞧着他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阴影里，转到左边，又转到右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心里觉得好笑，面上摆出一副我现在很不高兴的表情，瞪了他一眼。 从储物格里拿出湿巾，擦了擦脸颊，正要朝他走去，耳边忽地响起水滴提示声。 楚瑶眸色一动，没做多余的动作，第一时间召出“摇篮”。 只见【社交】菜单上，多出了“秦野”的名字。 此时，他的消息窗口正在疯狂闪动。 【秦野：小棉被儿！】 【秦野：靠！怎么我发个烧，盛京就变天了？】 【秦野：你别哭啊，有啥事，三哥给你扛。】 【秦野：楚煜那小子死不了，你别瞎担心。】 【秦野：哎，祁璟那个狗玩意儿，到现在还没醒，他这体质都还没我强。】 一条接着一条消息，弹得楚瑶都找不到空隙回复他。 【楚瑶：我联系不上你们，就按照楚煜说的方法，联系了楚迟，他说会安排我今天去盛京。】 【秦野：？？？？你怎么跟那位活爹联系上了？】 【秦野：哎不对，我就是来跟你说去盛京这事儿的。】 【秦野：楚煜那小子一“死”，司家联合季家出面，已经把季暝保出来了。】 【秦野：二哥那边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听老太爷的意思，1所林博士给用了一次药，具体是什么药我也不懂，反正能让二哥暂时昏迷，说是可以延缓畸变的速度。】 【秦野：就是……】 刚被勤务兵带着坐上飞机，秦野一贯开朗的脸上，多了几分犹豫。 【楚瑶:怎么了？】 【秦野：说是能延缓畸变，但是我听说，二哥畸变的程度很严重，可能会变成畸变兽。】 【秦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楚瑶怔了怔，最后回过去。 【楚瑶：我知道了。】 第129章 精神问题 盛海军区武装运输直升机的运输舱内。 秦野一脸嫌弃地看向斜对角，在那里，靠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黑风衣，黑兜帽，长长的刘海，挡住了男人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 秦野戳了戳身旁的楚瑶，假装小声，其实很大声地问：“他真是蒋浔光？” 楚瑶肯定的点点头。 秦野不信邪，把脸转向舱内，问李屹和他的收容小队成员。 “你们认识他不？确定是蒋浔光？” 不知道自己和收容小队也会被捎上的李屹，到这会儿，人还是懵懵的。 乍听到长官的询问，条件反射地想立正敬礼，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飞机上，身上还绑着安全带。 面色微赧，一字一顿回答：“是的，我确认过。” 再三确认之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秦野很是不爽。 他扭过头，问楚瑶：“凭什么他畸变了一点事儿都没有，还能跟着你到处跑？ 察觉到角落里那个黑乎乎的人，投向自己的目光，楚瑶斜了一眼秦野。 语气不是很好，“谁跟你说他一点事都没有的？” 秦野“啧”了一声，“我看他就挺好的，除了身体有点变化，也没啥不对劲的地方。” 秦野还藏了话没说。 就他刚刚不小心看到的，蒋浔光这个狗贼，居然长了一对猫耳朵。 臭不要脸的东西，有事没事就对着他家小棉被儿卖萌。 真是老黄瓜刷绿漆，净搁哪儿装嫩！ 这小棉被儿也不争气，人家稍微动两下耳朵，她就要摸一下。 这么喜欢摸，怎么不知道摸他一下？ 不就是耳朵么，回头我就去下单买一箱子耳朵，什么猫的，狐狸的，兔子的…… 想摸哪个摸哪个！ 楚瑶根本不知道，秦野这会儿的心思，到底有多野。 只以为，他是想到同样畸变，但情况完全不同的司丞，心理不平衡。 只得耐着性子解释：“蒋浔光的情况比较特殊，畸变病毒没有完全侵占他的自我意识， 只要能维持住这个状态，他的行为逻辑就还是正常人类。” “那不就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不仅没事，畸变还让他变得更强了。” “那你怎么不说，他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楚瑶反驳。 秦野说的确实也没错。 就个体实力而言，畸变后的蒋浔光，确实变得更强了。 不仅拥有了远超人类的视觉，听觉和嗅觉，更是有着源自“黑豹”的超强奔跑速度，极强的跳高，跳远能力。 可他的痛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房子里住了两个人。 两个人共用一条网线，网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整个房子的全部智能感应开关。 本来就只够一个人用的网速，被两个人争来夺去，房子里那些智能开关的响应速度，自然也就慢了。 听到楚瑶替蒋浔光说话，秦野很不满意，低低“切”了一声， 骂骂咧咧：“说得好像他之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一样，本来就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人， “这你都能心疼上？” 楚瑶：“……”很想反驳，但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果然，是她被猫耳朵迷惑了心智么？ 躲在阴影里的蒋浔光，偷偷看了一眼楚瑶。 刚好看到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藏在兜帽里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整个人跟朵在阴暗角落里发霉的蘑菇似的，一点一点往舱壁角落缩。 楚瑶瞧了他一眼，没继续安慰。 转移话题，问秦野：“你不知道是楚迟安排我去盛京的？” 秦野点头，“我之前发烧了两天，下午刚醒，正等着医生给我检查身体呢，祁家那边递过来消息，让我去宁城接你，把你送去盛京。” “那司丞那边呢？”楚瑶问：“我们过去之后，大概多久能见到他？” 秦野摇摇头：“这个还真说不好，只能等到了那边，再看看情况。” 意料之中，楚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山回秦北村那一路，她大概想明白了，楚煜安排这样一场假死的目的。 按照他之前说的，他和司丞在盛京的处境。 只要还留在盛京，司丞死了，还有楚煜这个备选。 司家自然也没有立场出面。 但现在楚煜“死了”，还是死在不明不白的空袭。 在盛京的司家，楚家，秦家，还有季家，就有了名正言顺联合出手的借口。 同样的，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普通人，在这种特殊时期，想要见到司丞，必然会遭到不少人的阻挠。 秦野单手托腮，歪着脑袋观察自家小棉被儿，见她轻蹙着眉发愁，出声宽慰道：“好了，放宽心。 你都说了，楚迟那活爹会替你安排见面的事，那问题肯定不大。” 楚瑶也学着他歪头，托腮，脑子在想司丞的事，嘴巴有自己的想法， “你们对楚迟的评价，怎么都这么……”一言难尽。 “害！”秦野一副深受其害的受害者表情，“楚迟这个人，就很难评。” “嗯？”楚瑶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 秦野却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楚煜这个人怎么样？” “心机深沉，心思崎岖，心很脏。”楚瑶的评价脱口而出。 秦野噗哧笑出声，笑了一声还不够，跟着哈哈哈大笑。 然后，朝着楚瑶竖起大拇指，大赞：“精辟，精准！” 继而又道：“楚家的人，都有一个非常统一的优点或者说特质。” “什么？” “聪明。”秦野故作深沉，“楚家每一代，都会出一两个天才中的天才。 剩下的，也全是普通的天才。咱们国家几代科学家，楚氏门徒占据半壁江山。”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正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楚家的精神病和疯子，也是出了名的多。” 同样也姓楚的楚瑶：“……”一时不知道你是在骂人，还是在骂人。 “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哦。”秦野忽然变得很认真， “楚迟的母亲就是个疯子，我小时候特爱偷听长辈聊天。 当时就有个长辈说，楚迟他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长大了可能要出问题。” 说道这里，秦野表情一垮，“其实我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怎么说呢？ 就是，我这些年不是一直待在法国吗？ 跟那位活爹离得近，隔几个月就能碰上一次。 每次见面，他就冲我发癫。” 楚瑶满脸的问号：？？？ “狗玩意儿，还当大哥呢！一见面就揍我，还老薅我头发。” 一想起伤心事，秦野伸手，从背后捞过自己的长发，指着发尾被铃铛缠住的位置， “诺，就这儿，三个月前，他把我从小养到大的胎毛薅断了。” 楚瑶盯着他手里的白毛，确实有一簇被狗啃过。 但是，她觉得，楚迟不是精神有问题。 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秦野，那位活爹，可能就是单纯觉得，你的头发比他的好看。 嫉妒心作祟，才逮着你揍。 但是想了想，楚瑶觉得，还是不要掺和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交流比较好。 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没事，养两年，就长了。” 秦野：“……” …… 【野子哥：我委屈，但我不说。】 第130章 不准碰她 盛京市。 国家安全部地下基地。 昏沉的地下甬道，十米间隔，点着光源微弱的节能灯。 楚瑶走在人群中间。 说是人群，其实他们这一行也才八个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身穿黑色制式军装，头盔覆面，全副武装的基地守卫军。 三人一列，手上端着楚瑶没见过的枪械。 中间是她，还有同样一身黑的蒋浔光。 第三列只有一个人，姓司，军衔大校，目前暂代国家安全部副部长一职。 看年纪，应该是司丞的叔叔辈。 最后一列两个人，同样是地下基地的守卫军。 自从进入这处地下甬道，楚瑶就感觉这地方安静得有些异常。 除了守卫军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完全感知不到其他动静。 蓦地。 最前列的守卫军，原地踏了一步，立正，转身。 两人朝左右手方向各跨出一步，持枪立正。 另一人跨步走到楚瑶面前，手中的金属箱落地。 随着守卫军蹲下身，打开金属箱子，跟在后方的司姓大校，走到楚瑶身旁，解释： “前面就是隔离区，由于受到司丞畸变的影响，从这一段开始，你们得带上隔绝头盔，以防精神污染。” 楚瑶安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嘴问司丞畸变的影响是什么，乖乖等着守卫军取出隔绝头盔。 头盔的前半部分，是透明的隔离罩。 后半部分，有些类似生化防护服的常见隔绝材料，但是更具金属光泽。 守卫军将头盔递给她，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蒋浔光。 他们这些人是知道蒋浔光的真实情况的，楚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出声： “他是我的保镖，会跟我一起进去。” 守卫军士兵将目光投向司大校，见对方微微颔首，才从备用的金属箱里取出另一只头盔。 楚瑶按照对方的指点，戴上头盔。 不知道这头盔是什么材质做的，质量很轻，戴在头上不会有很明显的承重感。 就是头盔下方的环形卡扣，紧紧锁在脖子上，束缚感很强，也很不舒服。 楚瑶左右转动脑袋，适应了一下。 检查过蒋浔光的头盔，确定没有问题后，朝司大校说了一声：“我们准备好了。” 司大校点了一下头，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郑重，嘱咐道： “如果发现情况有异常，第一时间按下通讯器按钮，我们会在外面接应。” “别逗留太长时间，这次只是探望，之后还有机会再来。” 楚瑶神色认真：“明白。” …… 前方的厚重金属门，缓缓向两侧移动。 楚瑶率先朝大门走了一步，腰身忽地一紧。 她下意识低头，腰侧多了一根毛发漆黑尾巴。 只见摘了兜帽，套着同款透明头盔的蒋浔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 一双耳朵扁扁的压在头盔内，黝黑的脸上是极具人性化的凝重表情。 竖瞳细成一根针，仿佛大门的后面，存在着什么超出他认知的危险。 抬手碰了碰他虚虚缠绕的尾巴，楚瑶示意他放开，安慰：“没事。” 说罢，她伸手牵住蒋浔光的风衣袖口，拉着他往里走。 前一秒还如临大敌，一副随时准备出去干架的蒋浔光，一秒收回尾巴，喉咙里发出极小的呼噜呼噜声。 黝黑的脸，隐隐透着点红。 …… 走过第一道金属门，是又一段静谧的甬道，不长，大概二十米左右。 当两人来到第二道金属门前，一道机械电子音响起：“身份核对中……” “核对完毕，获准进入。” 第二道门打开的一瞬间，楚瑶忍不住抬手，挡住眼前刺目的光亮。 身旁的蒋浔光，更是应激地整个人往后方跳出去足足三米。 习惯了地下甬道的昏沉光线，楚瑶有些不适地眨了几下眼睛。 转过身，看向躲回暗处的蒋浔光，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他继续跟着。 刚刚门开那会儿，她隐约看到有不少人在走动。 看穿着，不是守卫军士兵，更像是研究人员。 这一点，司大校并没有跟她提过。 沉默了片刻，楚瑶朝蒋浔光招招手，“跟着我，别乱跑。” …… 001号封闭室。 楚迟半靠半躺着，坐在一把藤编摇椅上。 左手拿着一面雕花手镜，右手握着的镊子，夹着一小块消毒棉花。 他对着镜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擦着脸颊上的血痂，一边叭叭个没完， “对兄弟下手，老二，你没有心。” 被他点名的人，没有任何响动。 反倒是封闭室的内置音箱，响起另一道男声， “别擦你那个伤口了，再擦该愈合了。” 楚迟“嗤”了一声，倒是没反驳，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朝着封闭室内的另一道透明隔离门走去。 临进门，脚步停顿了一下。 楚迟抬起脑袋，视线对上左侧天花板角落的全景摄像头， “我那位合作伙伴应该快到了，你替我去接一下人。” “行。”男人轻笑一声：“你这个合作伙伴，本事不小。” “生意场上的事，你少打听。”朝摄像头敷衍地摆了摆手，楚迟跨步进入封闭室内部。 室内没有任何光源，仅靠透明隔离门外部照进来的光亮，勉强只能看清里面有个人。 穿着白色病号服，看体型应该是男性。 因为是背对着隔离门，席地而坐，只能看到他宽阔结实的背部轮廓，以及，那头引人注目的白发。 纯白带点淡金流光的发色，发丝杂乱披散满背，发尾拖曳在地。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头白毛的楚迟，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 “果然，还是原生发色更好看一些， 这么一对比，秦野那种银不银，白不白的工业染发剂造物，看着就更劣质了。” 他朝前又走了一步。 脚没完全落实，身体蓦地往右侧歪倒，险险躲开突然出现在他耳侧的锋利气刃。 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另一道气刃，毫不留情地打在楚迟的右臂上。 本来脸上还带着笑的楚迟，这下是真的不开心的。 板下脸：“姓司的，我警告你，再划伤少爷我的皮肤，我现在就立马走人。” 回答他的是一道低沉发哑的低吼：“滚！” 楚迟刚伸出去的半只脚，忽然一凉。 他那双精致贵气的白皮鞋尖尖，被硬生生削了个洞。 大少爷无能狂怒：“司丞，我操你大爷！” 回答他的是新一轮的气刃，只不过这次都打在楚迟那身独家定制的白西装上。 上一秒，绝美欧洲贵族少爷，下一秒，破破烂烂一外国佬。 楚迟很生气。 恨恨瞪着某只狮子的背影，口不择言：“你再敢削我，回头我就把你那小情人给抓起来，明天就绑回柏——” “林”字卡在喉咙里。 楚迟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莫名的力量，抡向一侧的金属墙面。 下一秒，纯白没有杂色的兽爪，重重压在他的喉管。 尖利如刀的爪钩“噌”得弹出，距离他脖部大动脉只有0.0001毫米。 半秒钟前，还在口出狂言的楚大少，脑仁嗡嗡直响，感觉自己的后脊柱快断了。 但当他看清，眼前司丞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抽搐。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齿里挤出一句：“你好丑！” 尖爪刺入他脖颈，近一半躯体兽化的司丞，被楚迟连番刺激，精神再次陷入暴动。 低沉嘶吼：“不准碰她！” 第131章 好凶啊你 尖锐的兽爪刺入楚迟的脖颈，鲜血自颈侧动脉汩汩向外冒，顺着他的颈窝向下，流入白西装内侧，染红他胸前的荧蓝色宝石胸针。 楚瑶走进001封闭室，看见的就是如此凶残的一幕。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楚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位被单方面放血的男人的身份。 他就是楚迟。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早就到了。 原本楚瑶的打算是，花一段时间治疗司丞，等他的精神稳定后，再找楚迟过来做意识剥离手术。 但看眼前这场面，看来又是他们兄弟间独有的感情交流。 楚瑶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背对着自己，长了满头白毛的男人，视线扫过他全身。 兽足，兽尾，有别于以往的壮硕身材，满头满背的白色鬃毛，藏在鬃毛里，白绒绒的小圆耳。 竟然已经畸变到这种程度了。 感觉眼睛莫名有些干涩，楚瑶努力眨了眨眼，出声问：“请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血流了一地，本来就白的楚迟，整张脸苍白如纸。 小命还捏在某只不讲兄弟情谊的白狮子手上，一张嘴还能继续找死： “妹妹，家暴的男人不能要，你换一个吧，别救了。” 楚瑶：“……”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不想救这种欠欠的人。 但是没办法，司丞和蒋浔光都还等着这人做手术，楚瑶只能继续问， “司丞，能把他放了吗？” 从楚瑶出现在封闭室内部的那一刻，浑身写满拒绝靠近的司丞，整只狮直挺挺僵立在原地。 乍听到小姑娘软软的声音，大白爪子倏地收回。 低声赶人：“滚出去！” 声音落下的刹那，人已经一跃跳进封闭室内部的阴影之中。 失血过多的楚迟，脱力地顺着金属墙滑坐在地上。 楚瑶很想见死不救，但看他脸白得跟吸血鬼似的，快步走上前，顺手在他的脖颈处点了一下。 白荧的治愈效果立竿见影，汩汩往外冒的血，瞬间停止。 楚迟掏手巾的动作一顿，抬眸看进楚瑶的眼瞳，脱口而出：“这么快？” 楚瑶递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伸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嘿，还得是我妹妹，没白疼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楚大少，一张嘴就是找死的节奏。 楚瑶很想把他重新抡回去，这人就该挂在墙上才老实。 但是她忍住了。 偏偏楚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人是被扶起来了，骨头跟被抽了一样，整个人往楚瑶身上倒，伸着手臂，就想往她肩膀上搭。 手还没落到实处，连着几道气刃，把他的袖子割了个稀碎。 其中一道更是毫不客气划在他掌心。 然后。 他人就被某种莫名力量，踹出了透明隔离门。 看着飞出去的楚迟，楚瑶嘴角微微抽了抽，收回往外走的脚步。 却听，“你也出去！” 回转身，只看到司丞背影的楚瑶，轻叹，一开口就赶人，司大部长真是一如既往的凶。 兽化后的听觉异常灵敏，哪怕隔着一层防护头盔，楚瑶那一声清浅的叹息，还是钻进了司丞的耳朵里。 强行压制着撕裂意识的精神狂乱，司丞再次驱赶：“你离开，回去！” 楚瑶站在离他五米开外的位置，看着他满头杂乱的白发，忍不住思维发散： 按这个畸变程度，大概脸已经兽化了吧？ 他不会是被楚迟的那句“你好丑”打击的，所以才一直背对着，不想见人吧？ 发现自己真相了的楚瑶，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边转身，边留下一句：“司丞，我要结婚了。今天过来，是来给你送喜糖的。哦对了，谢谢你那十箱礼物。” 杀人诛心，杀狮子也一样诛心。 面壁的司大部长，藏在白毛里的耳朵耷拉，爪子在金属地上抓出五条白痕。 楚瑶说完，还真从储物格里抓了一把糖出来，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糖给你放地上了哦，那我先走了。” 弯腰，将手里的那把糖放在地上，楚瑶转过身，抬起脚—— 下一秒，她也被雪白的狮爪抡在了金属墙上。 只是。 跟楚迟的待遇不同。 那只本该压在她喉管的爪子，松松地按在她肩膀。 不知道是怕控制不好力道，还是对畸变后的身体还不够适应，那只收了尖钩的雪白大猫爪，来来回回张开收缩。 抵在她腰背的大掌，热烘烘的，烫得她身体有些发麻。 眼前的司丞，已经彻底换了模样。 雪白的，毛绒绒的脸，眼周是黑中带金的纯天然眼线，眼仁是尖尖的金色竖瞳。 似乎是怕自己的样子，吓到眼前的女孩，司丞下意识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楚瑶没有戳穿他的心思，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那你想吃喜糖吗？” “不吃。”司丞说话的语气还是冷冷的，跟以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嗓音的共鸣腔有些后置，声音更低沉了一些。 “为什么不吃？是不喜欢吃吗？”楚瑶忍着笑。 司丞有点生气：“……”又不是我的喜糖，当然不喜欢吃。 “司丞。”楚瑶停顿了一下，引来司丞的目光。 见他转过头，她才继续：“我发现你的语言功能很正常。” “嗯。”司丞简短地应了一声，想松开爪子，把人从墙上放下来，又有些舍不得。 只能继续扭开头，自欺欺人人的不去看她。 “那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错，精神意识在你的可控范围内？” “嗯。”他还是应的很简短。 他没有说自己的精神暴动并不受控制，也不想跟楚瑶说实话，他的身体还在畸变。 能让她觉得自己没事，让她早点离开，他愿意说谎。 …… 早在进001封闭室之前，楚瑶就跟外面监控室里的那位林博士聊过，自然也知道司丞现在的情况。 他之所以能保持意识清醒，完全是因为，林博士对[生命之水]进行了提纯。 这几天，间隔两小时，司丞都需要注射一针，用以缓解精神狂乱。 楚瑶觉得，如果只是单纯的[生命之水]，效果应该没那么好。 可能是之前，司丞接受过几次白荧的治疗，对同源的[生命之水]有着一定的共融性，才能维持住现在这种状态。 明知道司丞在说谎，楚瑶也没揭穿他。 反倒是顺着他话，说：“那接下来这段日子，我留在这里陪你治疗，我们争取把病治好。” 肩膀上毛茸茸的爪子骤然一松，一个跳跃，司大部长又去面壁。 随后是大狮子低低的吼声：“滚，你也滚！” 楚瑶：“……好凶啊你。” 第132章 超喜欢的 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司丞的爪子，抓得金属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咯吱”声。 最后仅剩的一点意识，促使他厉声喝道：“快走！” 就在他即将陷入混乱之际，一颗剥了糖衣的草莓糖，出现在他眼前。 托着那颗糖的手，白白的，小小的，软软的，好像在发光。 司丞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源自动物的天性，先他一步，张嘴，伸出舌头，一口把那颗淡红色的糖果卷进口腔。 甜甜的香气在口腔铺开，司丞的舌头再一次发挥主观能动性，舔了一口女孩还未收回的手掌。 连着被有些刺挠的舌头舔了四五下，楚瑶有些无奈。 好几次，那颗有些湿漉的鼻头，蹭在她手背，麻麻痒痒的，蹭得她忍不住打颤。 趁着大狮子被她的手吸引走注意力，楚瑶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连着释放出两团白荧。 司丞的动作陡然一顿，意识倏地回拢，金色的眼瞳，从圆滚滚变成尖尖的一根针。 眼睛盯着那只湿漉漉的，沾了他好多口水的小手，呆呆地看了许久。 然后。 他像一只被脚边黄瓜惊吓到的猫，两条腿跟弹簧一样，猛地蹦起来。 满脑子都是，我为什么要舔她？ 楚瑶“噗哧”笑出声。 坏心眼地捉弄道：“还吃吗？我这里还有葡萄味的，西瓜味的……” 下一秒，叭叭叭的小嘴被毛茸茸的爪子堵住。 但也只堵了半秒。 司丞很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怕弄疼眼前这个一心看他笑话的坏东西。 见他又想回去面壁，楚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矫揉造作：“司丞，我手脏。” 逃了一半，没逃开，其实根本不想逃的司大部长，半侧着身，背对着楚瑶，身体有些僵硬。 听到她说的话，脸开始冒热气。 ……她手上的脏东西是他的口水。 头一次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司丞一双爪子张开收拢，张开收拢，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完全没了从前的沉稳淡定。 瞧着司大部长一秒十八个动作，楚瑶再次重复：“我手脏了，你弄的。” “轰”的，部长大人的脑袋里好像有蘑菇云炸开。 要不是他现在脸上长了白毛毛，这会儿估计整张脸都是红的。 但是司丞他要面子，他不说，只是一味低头，爪子划拉自己的病号服。 “撕啦”几声，扯了一条碎布，用爪子勾着，十分小心的给面前的坏东西擦手。 失去十指的白色大猫爪，很不灵活，动作也很笨拙。 楚瑶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笑出声。 一边笑，还一边逗司丞：“我发现，现在的你，比以前的你更可爱。” 司丞手上的动作顿住，脚步后撤，背过身，用自己满头满背的白毛，表达此刻的不满。 楚瑶从后面扯了扯他的头发，拉着他坐到地上。 一边解开卡扣，摘掉头盔，一边满脸严肃的说：“你自己当然意识不到啦，你以前的问题真的很大！” 司丞沉默，皱着不存在的眉毛，心里说：我以前什么问题很大？ 曲着腿，坐在地上的楚瑶，自顾自说：“你以前，整个人都冷冰冰，硬邦邦的，看着就很难相处。” 司丞：“……”我为什么要跟别人很好相处？ “还很凶，老凶我！”楚瑶开始不分青红皂白，添油加醋。 司丞：“？”什么时候？ 楚瑶：“你还打我，我都哭了，你还打我。” 司丞：“咳。”那种情况，不一样。 楚瑶：“而且你这个人经常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每次我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你连理都不理我。” 司丞茫然了，“什么时候？” “上次，在飞机上。”楚瑶思考两秒，“还有上上次，在宁城的郊外别墅。” “……”司丞感觉自己的脸要爆炸了，很热，很烫。 放以前，楚瑶是绝对不敢开大部长的玩笑的。 但是有了这些天做幼师的经验，楚瑶发现，像司丞和蒋浔光这种， 刚畸变，情绪极度敏感，因为无法接受身体改变，而产生自卑心理的人。 跟他们沟通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哄和骗。 当然，因为小朋友的性格各有不同，还需要楚老师因材施教。 楚瑶假装没看见司丞慌乱的眼神，明知故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想说。”已经红温了的白毛狮子，扭开脸，惯性躲闪。 楚瑶轻哼一声，“你把头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 司丞梗着脖子，不动。 楚瑶见他这样，放下腿，跪坐起身，两只手捧住他的下颌，用力把他的脑袋扭过来。 正当司丞下意识抵抗的时候，却听到女孩甜软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躲什么呀？” 口腔里尖锐的牙咬在肉里，司丞扭着头，沉闷的声音，吐出一个字：“丑。”怕吓到你。 “怎么会？！”楚瑶故作惊讶，她也不跟大狮子比力气了，松开手，把自己的脑袋伸到他面前。 两人脸对脸，眼对眼。 楚瑶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超帅的好吧！” 司丞躲避的动作一滞，金色的瞳孔晕开一层辉光。 眼前的女孩，笑得很好看，眼睛亮晶晶的，浅棕色的瞳仁盛着怪物一样的他。 楚瑶还在笑，凑到他脸颊一侧，蹭了蹭他雪白的鬃毛，小声说：“我超喜欢的！” 在这一瞬。 曾经沉稳内敛，冷酷无情的司大部长，现在敏感自卑又傲娇的司猫猫。 突然很想在地上打个滚，然后翻出肚皮，给自家媳妇摸。 见他终于不躲了，楚瑶抬手，摸了摸他藏在杂乱白毛里的耳朵。 “你一点都不丑，是楚迟的审美不行，你别听他乱说。” 怕司丞还不自信，楚瑶又加了一句，“你比楚迟好看一百倍，他太丑了。” 被楚瑶摸得眼睛眯起来的司丞，很认真的“嗯”了一声。 …… 001封闭室外的监控室。 换了一身新西装的楚迟，瞪着监控屏幕，破口大骂：“司丞，我操你大爷！” 第133章 吓坏了吧 一脚踹翻监控室里唯一空着的椅子，楚迟盯着监控屏幕内的一人一狮， 咬牙切齿，“被个小丫头灌几句迷魂汤，就彻底找不着北了，老二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旁稳坐监控室主位的林熠，拿起手边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旋开盖子，慢悠悠地倒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茶。 老神在在：“你破防了。” 楚迟刷一下扭过头，一脸“你他爹这说的是人话吗”的诧异表情，反唇相讥：“你疯了？” “她说你丑，比部长丑一百倍。”林熠旋紧保温杯盖子，“你破防了。” 林熠稳重老成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揶揄，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既定事实。 听在楚迟耳朵里，就跟凌迟处死没什么区别。 “你他爹的，还跟以前一样恶毒！”作为中学时期的同班同学，楚迟对林熠多少还是存着点同学情意。 忍住杀人的冲动，没出手，只是用f开头的单词，亲切问候了他一百遍。 随后，转身走出监控室，丢下一句： “你太丑了，跟你待在一块，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丑人专用的。” 林熠面瘫着一张脸，摇了摇头，有些敷衍的走了一个“对楚迟感到很无奈”的流程，注意力则全部放在监控屏幕上。 …… 001封闭室内部。 司丞坐在床上，两只爪子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瞳半眯着，脸上的表情半是享受，半是抗拒。 楚瑶在他身后，半跪着，手上拿着一把大号木梳。 一边给部长大人梳毛，一边提出建议：“你两边的头发长得有点多，有点乱，我给你扎起来，绑到后面？” 畸变造成的发量突增，主要跟畸变属类的动物基因有关。 司丞现在的发量奇多，长得还特别长，直立状态，长度快到他的膝盖上方位置。 加上白狮的鬃毛生长特征，鬓侧的头发跟炸了花一样，喜欢横向生长。 本来很顺滑漂亮的白毛，被两鬓的杂毛一炸，总给人一种乱糟糟，发质很差的感觉。 正被顺毛撸的司大部长，这会儿哪听得进去楚瑶的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响，表示回应。 提议通过，楚瑶眼睛弯了弯，手里顿时多了一盒彩色的小皮筋。 然后。 手指挑了几缕白发，开始从他的左鬓开始编辫子，从上到下，横向往脑后编了四根蜈蚣辫。 右边也是一样的工序。 打理完顽固的杂毛，楚瑶拿着梳子，从两侧梳了几股长发，合着八股小辫儿，在他脑后扎了个公主头。 怕后边披散的头发太长，影响他的行动，又给他仔细梳理了一遍。 最后在腰部的位置，用皮筋扎了一圈，收拢中段的头发。 绑完头发，楚瑶向后仰了仰，端详片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了想，她从收纳箱里找到另一只小盒子，里面放着两三只小发卡。 跟旁边那盒彩色皮筋一样，这盒小发卡是她网购买衣服的时候，店家送的赠品。 质量一般，造型和颜色还是挺童趣可爱的。 挑了盒子里金色带星星亮片的蝴蝶结发卡，楚瑶偷瞄了一眼部长大人。 见他挺着腰背，坐姿端端正正，一点没发现她这边的动静。 小小松出一口气，猫猫祟祟地把蝴蝶结夹在皮筋外侧。 大功告成！ 欣赏了两秒自己的杰作，楚瑶才动了动自己跪得有些发酸的双腿，坐回司丞身边。 对梳毛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司丞，爪子无意识在膝盖上轻挠。 他转过脑袋，看向楚瑶，这才问了见面后的第一个问题：“你联系的楚迟，找我来？” 司丞的语言系统还算正常，但和以前比，还是有些不同，说话的语序逻辑，会出现一些错乱。 楚瑶却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任何隐瞒，她说：“楚煜的飞机突然爆炸，我联系不上你们，只能找他。” “是楚煜安排的。”司丞笃定道。 楚瑶赞同，“他上飞机之前，特地嘱咐我，如果找不到他，可以找楚迟。” “嗯。”司丞应了一声，抬起手，想摸摸身旁女孩的头发，但看到自己的爪子，眼神晦暗下来。 楚瑶见他抬起手又放下，眨巴了两下眼睛，很是自然地握住他的爪子，往自己头上放了放，笑着说：“没事的。” 爪子最先触碰的是柔软的发丝，然后是女孩的耳朵，还有她软软的脸颊。 司丞很小心，小心的藏着自己的尖爪，小心的控制自己的力道。 嘴上接着之前的话，“他没死，是骗人的，不要相信。” “嗯，我知道。”楚瑶笑着望向他，眼睛里带了点水汽，“刚开始是挺难过的，我还看了你们的遗书。” 动物的敏锐，让司丞第一时间捕捉到楚瑶那一瞬间的哀伤。 他其实并不会安慰人，人生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谁需要他主动安慰。 这一刻，司丞忽然理解，原来有一种情绪叫无助。 畸变都不曾带给他的窒闷，淤堵在胸，带起粗重的喘息。 怕自己过于兽化的表现，吓到身旁的女孩，虚虚搭在她脑袋上的爪子，倏忽收回，爪子落在金属床沿，紧紧扣住。 楚瑶看见了，没说什么，而是顺势将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臂膀上， 小声说：“他是假死，但是你，可能真的会死。” “很奇怪的，司丞。”楚瑶捞起他的左手，翻过他的爪子，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肉垫， “其实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面，明明，也没有那么多感情，可以用来难过的。” 司丞缩了缩手，没敢用力，也不敢用力，低低应着，“没有太多交集，我们本来，你不要难过。” “可是……”楚瑶停顿了一下，靠着他肩膀的脑袋扬起来， 看向他那已然找不到过去痕迹的脸，“你送我那么多金条，太爷爷真的不会生气吗？” 司丞身体一僵，沉默了近半分钟，才从嘴巴里挤出来一句：“是生气，但也还好。” “嗯？”楚瑶歪了歪脑袋。 “我跟他说要结婚，现在要死了，你要守寡，要给补偿。” 楚瑶：“……”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楚迟知道吗？楚煜的情况。”不太想聊金条的事，司丞有些刻意的转移话题。 “他只说人没死，但是出了点状况，等他那边有消息了，他再告诉我。” 犹豫了一下，楚瑶又补了一句，“楚煜可能畸变了。” 司丞一愕，“为什么？” “摇篮的使用资格，只有两种情况会被注销，死亡或者畸变。” “飞机爆炸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搜了他的名字。” “没有了？”司丞语气微凝。 “嗯，我还搜了你的。” 司丞定定的看着她，没有问飞机爆炸的具体情况，也没有问摇篮， 只问：“吓坏了吧？” 简单的一句话，寥寥四个字，楚瑶却怔在原地，眼眶微热，湿气氲得眼前迷蒙一片。 她轻轻“嗯”了一声，是真的吓坏了。 第134章 还挺酷的 司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 不能替她擦眼泪，会把她的脸刮伤。不能摸她的头，会弄疼她。 可是控制不了。 爪子根本不听他的话，揽着身旁的人，小心翼翼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放进自己怀里。 一只手虚虚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的，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像哄小孩一般，哄她，“他故意吓你，畸变了活该。” 楚瑶本来也没想哭，现在两个人都活着，她也没什么可哭的。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提起还好，忽然被人关心一句，原本已经好好藏起来的委屈，就像被点燃引信一样，情绪一瞬间就到那个点了。 抓起司丞那破破烂烂的病号服，偷摸擦了擦眼睛，楚瑶刚想说自己没事，目光在大狮子格外壮硕发达的胸肌上停住。 前胸的皮肤还是人类的皮肤，就是他的胸口怎么…… “你这里也长毛毛了诶？”心里想什么，楚瑶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正抱着人哄的司大部长，浑身一僵，拍着人的爪子，直接悬停在半路上。 感觉到他浑身紧绷，楚瑶也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补救道：“那个，也是白色的，看着还挺酷的。” 话说完，楚瑶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 死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同样恨不得一头栽倒，顺便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司大部长，沉默又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司丞才调理好自己。 垂下脑袋，瞅了瞅躲在自己怀里装死的姑娘，脑子有一瞬间的清明。 倏忽间，他发现，这小姑娘好像一直在逗自己。 不止是逗，还胆大包天的调戏他。 仿佛找回了自己的真正人格意识，司丞单手将怀里的人，稍稍带开了一些。 另一只爪子，扒拉开被他划拉的乱七八糟的病号服。 兽爪弹出一根尖钩，指着自己的腹部，示意楚瑶看。 楚瑶看了，脸也红了。 一块一块线条分明的腹肌，微微凹陷的肚脐，往下是稀稀疏疏的，浅白色的腹毛，一直没入病号服的松紧裤腰。 就很涩情。 司丞见她一张小脸红得滴血，用一本正经的声音问：“这个，不酷吗？” “变态！”楚瑶低声骂了一句，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一下第三块腹肌。 下一秒，狮子的大腿肌肉瞬间变得硬邦邦。 再下一秒，楚瑶被他扔出了001号封闭室的透明隔离门。 躺在外面摇椅上，悠哉悠哉喝酒的楚迟，眯着眼儿，瞅了瞅某只回身跳跃，姿势奇怪的白狮子。 又看了一眼被丢在地上，小脸嫣红的楚瑶。 180智商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 不确定，再看看。 于是，不怕死，又善于作死的楚大少站起身。 先是绅士的把自己的小血库扶起来，浅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甚至还稍稍凑近，嗅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突然“呕”了一声。 刚被狮丢出来，人还有点懵的楚瑶，被楚迟这一声“呕”，给“呕”得心态瞬间爆炸。 瞪着小鹿眼，一副“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不然你会死得很惨”的超凶表情。 完全没接收到她杀人表情的楚迟，没忍住，又“呕”了一声。 扶着楚瑶的手一秒撤回，整个人快速向后撤离。 俊美无铸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巴更是坏得不行，“不是吧妹妹，你连那种丑东西都吃得下嘴？” 楚瑶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还是很凶地瞪着他。 “行行行，别瞪了，赶紧去洗个澡。”楚迟无比嫌弃地摆手，“一身的狮子味。” 楚瑶：“……”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躲回封闭室内部的司丞，楚瑶给了楚迟一个眼刀子，转头往外走。 …… 走进监控室，楚瑶从储物格里取出一支自己之前准备的，没有经过稀释的[生命之水]，交给林熠博士。 嘱咐道：“我的探望时间快到了，这个麻烦你给他注射一下，是已经提纯过的。” 林熠是有“摇篮”的，接过[生命之水]，收进“摇篮”一看，确实是提纯过的。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楚瑶，却听她说：“之后几天，我想住在这里，可以吗？” 跟着进来的楚迟，随口道：“你今天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我再安排你过来，不过，这里的住宿条件比较一般，你确定要住在这里？” “我想住他那里。”楚瑶指着其中一块监控屏幕，摄像头正对的方向，是司丞那张宽大的金属床。 “这……恐怕，不太安全吧？”林熠博士的面瘫脸，出现了一些裂纹。 楚迟更是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拒绝：“不行。” 楚瑶斜了他一眼，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威胁：“那你的血没了。” 楚迟：“……” 林熠博士的反应比楚迟还大，二话不说，直接同意：“我现在就叫人再送一张床进去，明天你再过来住？” 楚迟歪过头，用着一种“无fuck可说”的表情，看着林熠，一脸的“你他爹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那我先回去了。”懒得管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楚瑶跟林熠博士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走出监控室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楚迟刻意压低声音骂林熠：“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刚刚没看见？老二他管不住自己？！” 林熠面瘫着脸，幽幽道：“没关系，楚小姐管得住他就行。” 楚迟一噎，口不择言：“她管得住？她要是能管得住，老二会发情？你见过畸变者发情？” 林熠没说话，也没反驳，监控室内陷入无声的沉默。 这一沉默就是五分钟。 就在楚迟以为林熠是在自我反省，打算收回答应楚瑶住进去的要求，林熠忽然开口： “其实从生理构造上分析，畸变者或者说畸变兽，都是拥有交配能力的，会发情是兽之常情。 我们没见过，只是因为，畸变者被嗜杀，毁灭的意识支配，压制了生理方面的需求。 从动物性角度解读，畸变者和畸变兽的自控能力，应该是要比人类更强一些的。” 楚迟：“？？？” “相比一年365天都在发情的人类，我更愿意相信，发情期固定的兽类。” 楚迟：“……” 无语至极的楚大少，踹了林熠的椅背一脚。 转身，重重甩上监控室的大门。 第135章 见见家长 监控室的后方，是这几天刚搭建的临时实验室。 联排的透明实验室方舱内，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剩下的全是来回移动的白色智控机器人。 楚瑶之前在门外看到的人影，其实是这些机器人。 真正在这座地下实验室里工作，只有林博士和他的三位助手。 剩下还有五个人，都是楚迟的随行侍从，专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来到其中一座透明方舱外，隔着玻璃门，可以看到蒋浔光正安静缩在两张桌子底下。 豹属类畸变者，性格孤僻，昼伏夜出，喜欢黑暗，对实验室内的白色灯光天然的抵触。 正当她走到方舱门外，准备带蒋浔光离开，身后传来楚迟的声音：“妹妹，我的血呢？” 楚瑶脚步一顿，转过身，望着换了一身全新白西装，精致又漂亮的混血男人， 反问：“你什么时候能动手术？” 楚迟挑挑眉，双手环胸，懒洋洋的，不甚在意道：“随时都可以啊，只要你不怕他们死在手术台上。” 楚瑶脸一沉，当即转身，扔下一句，“没用的东西。” 楚迟脸上懒散的表情骤退，眼皮连着眉毛，因着怒气，连颤了好几下。 忍着脾气，他说了一句：“你说的那种手术，本来就还处在理论阶段。 成功率有多少，谁也不能保证，除非有更好的技术突破，或者其他辅助。” 跟我有没有用，有一毛钱关系？ 到底是我找人救命，还是你找人救命？ 果然，老海因里希说得没错，女人都是善变的动物。 在司丞跟前就可可爱爱，又娇又甜，还给他梳头发！！！ 在他面前就黑着脸，一会儿瞪他，一会儿拿眼刀子刮他，还凶他，说他没用！！ 虽然楚瑶的凶，就跟个张着小爪子，哈着气，只会在原地蹦跶的短腿小猫一样，没有一点攻击性。 但是！ 她凶他！ 凶没凶到他不管，反正是被凶了。 楚大少有自己的一套认知逻辑。 他被凶了，所以他现在很不开心，哄不好的那种，除非某人也给他梳个漂亮的发型。 听了他的解释，楚瑶转过去的身体，缓缓又转回来。 她这次的眼神格外的认真，认真到楚迟莫名有些发虚。 而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把楚迟给打了个稀巴烂。 他听到楚瑶说：“我知道手术的成功率不高，也没想过一定会成功，更不会因此苛责你。” “就算……”她停了停，声音里透着些干涩，“就算失败，至少我努力过，努力想让他们活下来。” 楚迟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疑惑，很快，那一丝疑惑也没了。 因为。 她说：“我只是很不喜欢你的态度。也许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人的命，不是命。 他们只是实验对象，是一份简单的样本资料。 但是在我眼中，他们很重要。 不仅仅是因为我在意他们，而是因为，我是个医生，我曾经宣过誓。” “真的很讨厌你这样的人。”丢下这一句，楚瑶推开了方舱门。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楚迟，一动不动。 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或是三分钟，他突然笑出声。 低低的笑声，带着讥嘲，又含着几分冷漠的自厌。 他掀起眼皮，望进方舱实验室，嘴角微动，“烂泥当然只有被人讨厌的份……” …… 离开地下基地前，司大校将楚瑶单独叫到一旁。 看了一眼远处那只豹属类的畸变者，司大校将目光重新落回楚瑶身上，少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以长辈的口吻介绍自己。 “我是司家旁支子弟，司丞叫我一声七叔，你私下可以这么叫我。” 楚瑶从善如流，乖乖喊了一声：“七叔。” 司大校点头颔首，仔细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长得是好看的，不是他们这种人家喜欢的大气长相，但是瞧着很讨喜。 性格也不错，看脾气也是个好的。 其实，刚接到老太爷的消息那会儿，司晔是不怎么愿意出面接待这个小姑娘的。 倒不是他瞧不起人家小姑娘的家世背景，而是因为，司丞现在的情况，基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就算司家联合其他几家出面把人保下来，等到他彻底畸变成兽化体，最终的结局还是死刑。 没有人会允许司家留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 尤其是，现在的司丞。 在还没有完全结束畸变的情况下，他就已经出现了超越其他畸变者的异常能力。 1所现在对畸变者的研究，还停留在，动物特征带来的战斗能力提升。 司丞的能力却是心灵和精神层面的。 当他处于精神暴动的时候，距离他越近的人，所感受到的心理威压就越重。甚至连自身意识，都会被他那种完全无法解释的心灵能力控制。 这还不包括，他畸变后强大异常的体能和战斗能力，比普通人类敏锐十数倍的感知。 一旦他的能力被外界知晓，震动的绝不止司家，整个盛京权力层，恐怕都会卷进这一场超级大地震之中。 眼下全国大乱，盛京要是乱起来，整个华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老太爷居然让他接一个所谓的“司丞的未婚妻”，说是让她过来见司丞最后一面。 这话说给狗听，狗都要摇头，更不要说他了。 司晔当时在心里就啐了一句，都这种时候了，这小姑娘竟然还跑来盛京添乱。 但在见过楚瑶后，司晔闭嘴了。 尤其是，看了林熠转投到他那里的监控视频。 司晔轻轻叹息，对着面前的小侄媳妇，说了一句：“瑶瑶啊，你今年才21吧？” 正等着司大校说正事的楚瑶，表情懵懵的，不知道对方问这个干什么，老实的点点头。 司晔又叹了口气，“哎，委屈你了。老二过了今年生日都29了，年纪大不说，现在又是这副样子……” 楚瑶“啊”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解释自己和司丞之间的关系，还是该安慰司七叔。 最后只讷讷说了一句：“七叔，你放心，我跟林博士说了，明天开始，我就跟司丞住一块，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的。” 司晔根本没听后面半句，脑子里只有楚瑶的“我明天开始，就跟司丞住一块”。 心里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这么多天了，主家那边除了老太爷，连句话都没让人递过，一个个恨不得司丞早点死。 临到头，居然还没人家一个小姑娘重情义。 司晔偷摸擦了一下眼睛，连着说了几声“好”。 然后，说出了一个爆炸消息：“老太爷刚刚来过消息，想请你过去见一面。” 楚瑶表情凝固，见，见家长？ 还是，司家那位退居幕后的超超超级大领导。 想到司丞掏的太爷的棺材本，楚瑶嗫喏了两句，超小声的应了：“好，好的。” 第136章 给的太多 楚瑶是昨晚九点多到的盛京1号避难所。 今早10点才收到国家安全部的通知，允许她前往地下基地的001号封闭探望司丞。 这会儿从地下基地出来，已经是下午2点。 司大校先是送她和蒋浔光回到1号避难所的临时住处。 用过午饭之后，才单独把楚瑶带去避难所的一级保密区。 临离开前，楚瑶给秦野发了个消息，拜托他照看蒋浔光和李屹的收容小队。 虽然对见司丞的太爷爷，感到有些忐忑。 但是在离开临时住处的这一刻，楚瑶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也变成了决策者。 尽管她需要负责的人，只有蒋浔光和李屹的收容小队。 这是她在末世七年里，未曾有过的体验。 第一年，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盛海第三基地的医疗所。 作为一个医疗兵，一名普通医生，有更上一级的军官安排她的工作。 之后的三年，她一直被祁璟保护得很好。 就算是出外勤，她也是那个被特别保护的对象。 第五年，第六年，一路走来，大多是被安排，被保护，除了在医疗方面，她似乎一直都没有过话语权。 第七年，在“远航”，她依旧是医疗中心里的边缘人。 …… 坐在小型电车内，司晔偷偷瞅了一眼，正独自发呆的小侄媳妇，轻咳一声：“瑶瑶啊，到了。” 从发散的思绪中回过神，楚瑶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一个浅笑。 “嗯”了一声，跟着司七叔下车。 1号避难所分为地上和地下两大部分。 地上区域居住着从盛京撤离的大批技术人员，统一有军部管理。 地下部分，分为五大区域。 一级保密区：居住着盛京权力中心，最上层的几个大家族。 战备区：驻扎有盛京三大军区的所有精锐。 同时，战备区也是1号避难所，唯一在地下和地上，都拥有最大占地面积的区域。 科研区：国家科研1所和2所的一半实验室和研究人员都在其中。 二级保密区：主要由军区家属，和各机关工作人员，及其家庭成员居住。 楚瑶他们的临时住处，就在二级保密区。 国家安全部地下基地：作为1号避难所的第五个分区，地下基地是1号避难所的一个延伸。 但它又不完全受1号避难所管理。 至少，在司丞被判死刑之前，国家安全部的地下基地，是独立在1号避难所之外的部门。 从二级保密区进入到一级保密区，总共需要经过六道安全检查。 当楚瑶跟着司七叔，步行穿过第六道安全检查通道，两人齐齐呼出一口气。 司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朝着楚瑶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替自己挽尊： “我其实不太喜欢来这里。” 楚瑶也跟着笑，虚弱赞同，“我也不太喜欢。” 两人在通道口等了几分钟，很快被另一辆小电车接走。 小电车最终停在一栋造型简单的小楼外。 楚瑶跟着司晔走进小楼，进入客厅，最后在一位年轻勤务兵的指引下，朝楼梯走。 临上楼，楚瑶转回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同样神色拘谨的司七叔，语气有些虚地问，“七叔，你不一起上去吗？” tat，我一个人有点慌啊！ 司晔连连摆手，“老太爷没说要见我，瑶瑶啊，你快上去吧。” 瞧着司七叔那满脸的抗拒，楚瑶心更虚了。 司丞的太爷爷，不会是司丞的超级进化版吧？ 只要一想到司丞那张无时无刻都冷冷的，无情又淡漠的脸。 楚瑶就感觉自己等下要面对的，一定是更加冷气森森的超绝冷漠大领导。 勤务兵敲门，请她进去。 楚瑶深吸了一口气，稳着脚步往里走。 房间内部没有太多装饰，一张简单的床，简单的书桌。 桌上有暖水壶，保温瓶，还有一副老花镜。 房间有窗，窗外是地下区域独有的暖黄色日照灯。 满头白发的老人，背对着房间门，坐在轮椅上。 听到脚步声，司擎按下轮椅扶手上的电动按钮，缓缓转过身。 楚瑶走的很慢，脚步也很轻。 有见大领导的惶恐，还有些心虚，总感觉一会儿会上演那种小说里演的剧情。 什么“你既然拿了钱，就别再继续纠缠我的曾孙孙……” 又或者“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过太多了，别痴心妄想嫁入……” 就在楚瑶的小脑瓜疯狂乱转的时候，老人家的声音，含着些许笑意，慢悠悠开口：“小姑娘……” 三个字一出口，楚瑶心里咯噔，暗道：来了来了！ 正当她准备着被奚落一通的时候，却听到一句：“长得有点好看的哟！” 楚瑶愕然，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啊？” 然后，听见老人家说，“老二那种棺材脸，你都能看上，小姑娘，眼光有点不太好哦。” 楚瑶：“？？？？”啊？？这？不是，这对吗？ 眼瞅着小姑娘被自己唬的一愣一愣的，司老太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伸出手，朝着楚瑶招招手，“过来，推我去隔壁房间。” “啊……哦哦，好。”脑子还没转过来，楚瑶人已经跑到老人家身旁，动作熟稔地操作轮椅。 司擎瞧着，满是皱纹的眼角炸开花，笑问：“这么熟练啊？” 楚瑶动作一顿，明明也不算夸奖，不知怎么，脸还是有点红。 就好像小时候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得到外婆的夸奖，就会忍不住脸红。 小嘴巴嗫喏了两下，低声解释：“我之前在医院实习的时候，用过跟这个差不多的轮椅。” “嗯，不错。”司擎笑着应，被推着出门的间隙，随口问了一句：“去见过老二了？” 楚瑶老老实实回答：“见过了。” “害怕吗？”司擎的语气很平静，仿佛畸变的不是他的亲曾孙，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一句：“我听说他变得很丑啊，你咋还看得上他？” 楚瑶抿了抿嘴，有心想说，其实根本没有看得上看不上这种说法。 要说喜欢司丞，楚瑶自己都说不上来，毕竟两人的接触就那么几次。 但要说完全没感觉，又好像有些自欺欺人。 大概是在意的人，可能也有些好感。 当然，她心里也存着一些，如果司丞这样的人能活下来，也许未来会更好一些的想法。 再多的想法，最后化作一句：“太爷爷，主要是他给的太多。” 整整十箱金条，每箱五十根呢。 司擎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笑到最后，才吐出一句：“我就知道，那狗东西总有一天会遭报应。” “没想到啊，是你这个小报应。” 第137章 超凡小队 “你是说，他这个能治好？”司老太爷微微低头，就着楚瑶递过来的银勺，喝了一口甜水。 将勺子放回碗里，楚瑶点点头，顺手将还剩了半碗的糖水放到壁柜上。 然后在老人一脸渴望的表情下，十分冷漠地把碗又往里推了推， 用着医生对病人的口吻，叮嘱：“您有三高，这种东西最多尝两口味道，不能摄入太多。” 老人家满脸的皱纹都跟着皱巴起来，有些干瘪的嘴，撇了撇， 小声嘀咕：“还没嫁进来呢，先管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跟司老太爷相处了一会儿，楚瑶也大致摸清了老人家的脾性，笑着应和：“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什么？” “现世报。”楚瑶笑着说，“司丞平时就对我这样，独断专行，脾气还差。这不，就报应到您身上了？” 司擎气笑不得：“……”嘿，这小妮子。 玩笑过后，楚瑶继续之前的话题。 “太爷爷，您应该知道我的能力吧。” 司擎点头，楚瑶的所有资料，这会儿还放在他床头呢。 虽然他也没看完就是了，毕竟年纪大了，眼睛花得很。 “我的打算是用半个月的时间，治疗他的精神污染，至少让他的自身人格意识一直处在正常状态……”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楚迟的意识剥离手术才能正常上台……但是……手术的成功率，只能赌。” 赌司丞足够幸运，赌楚迟真的是秦野口中的超级天才。 “赌吧。”司擎说。 不赌也是死，赌了还有一线生机。 见老人家一瞬间显露疲态的浑浊双眼，楚瑶沉默了半秒，开口：“我带来的保镖，您看过他的资料吗？” “那只豹属类畸变者？” 楚瑶点头，“他的情况要比司丞更好一些，畸变后没有出现精神暴动。我打算在这半个月里，同时对他进行相同的治疗。” “到时候，他会先做意识剥离手术。” 因为上一世做过，楚瑶对蒋浔光的手术更有信心一些。 这么跟司老太爷说，也是希望老人家能够宽心。 如果蒋浔光的手术顺利，司丞的手术成功率自然也会跟着上升。 司擎定定地看了眼前的女孩许久，忽然开口：“老二他……真就只是给的多？你真没点其他想法？” 楚瑶嘴角微抽：“……”我哪敢有想法。 “那啥……”跟孙孙辈的小姑娘讨论感情问题，司擎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要是能好，你真不考虑做我的曾孙媳妇？” 楚瑶沉默住了。 “有顾虑？”司擎觑了一眼小姑娘无语外加无奈的表情， “我先声明啊，我们司家是没有那种门当户对的破讲究的，老头子我自己也是农民出身，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太爷爷，现在已经是末世了。”楚瑶提醒道，“外面每天都在死人，到处都是丧尸和畸变者。” 都这种时候了，正经人谁还谈婚论嫁啊？ “那该结婚还是要结婚的嘛。”老头突然开始轴起来了， “我跟你说，在我们家，你也不用担心其他。老二那小子虽说以前有个未婚妻……” 楚瑶脸上的表情一滞，怎么，柿子树六兄弟，人均都有未婚妻是吧？ 司擎嘴巴猛的一闭，仔细瞅了瞅小姑娘的表情，讪讪道：“这个事呢，原来是他老子给他定下的，前年他不是那方面出毛病了么，人家就看不上他了。” 怕楚瑶不相信，老头继续补救，“本来也就只是个口头约定，不做数的。后来人家直接不要他的，找了祁家那小子。” 楚瑶的表情一滞又一滞，所以，祁璟的未婚妻，还是从司丞这儿继承过去的。 “哎，就祁家那个小外国佬，也不知道哪里好。”司擎不动声色的开始上眼药，“脾气火爆不说，人还没规矩……” 眼看着老人家开始拉踩祁家，楚瑶转移话题： “太爷爷，您今天叫我过来，只是想跟我聊聊天，还是有其他的事，要跟我说？” “小姑娘家家的，心眼多多哦。”司擎撇撇嘴，倒是没卖关子，“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楚瑶恭敬道。 “我手头有一支队伍，想交给你。” 楚瑶呆滞，：“？？？？您说什么？” “我这儿有一支队伍，人不多，37个，全是雪灾这些天觉醒的超凡者，人都是军部出身，品性没问题。” “不是。”楚瑶赶忙打断，“太爷爷，能在大雪灾期间觉醒的超凡者，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样的队伍，就算不给司丞，也不应该给我。” “老头子的人，想给谁就给谁，你就说，要还是不要。”司擎板下脸。 楚瑶用力摇头，“我要他们没用。” 能有一支全是超凡者的队伍，楚瑶当然想要。 可就像她说的，她要了也没用，那些人跟在她身边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有蒋浔光这个未来超级战力，很少人能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 李屹和他的收容小队，她的打算也仅仅是把他们当成普通人来用。 她现在资金足够，到时候可以安排他们进到自己的家园里，帮外公外婆建设家园里面的各种设施。 但是让她领导37个超凡者，她真的想不出能让他们干什么，难道带着他们上一线去跟畸变者战斗？ 如果是去一线战斗，那就更不应该把他们交到自己手上了。 司擎却说：“这样，在你离开1号避难所之前，这个机会我都给你留着。” “你回去考虑考虑。” 心里仍然感到不理解，楚瑶却没再驳老人家的面子，点头答应：“我回去再想想。” 司擎摆摆手：“嗯，老头子也累了，回吧。” 楚瑶将他推回窗前，悄声朝门外走。 回身关门之际，忽听，“‘深海’能做的手术，你为什么不能做？” 楚瑶握在门把上的手一僵，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会。” “去学，偷学也去学。”老人家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与众不同的意气，“这不是有现成的机会吗？” 楚瑶却像石化了一般怔在原地，耳边隐约还有声音在说，“刚建国那会儿，咱们自己研究不出来的东西多了去了……” “底子没人家厚，研究不出来又不丢人……” “偷来的也不丢人……去学吧……” 第138章 嚯修罗场 坐在回第二保密区的小电车上，楚瑶怔怔出神了一路。 一旁陪同的司七叔，隔一会儿就要瞧上一眼。 心说：老太爷这人就是个纯犟种，估计见了人小姑娘，上来就给人来了一通政治教育课，直接给人家小姑娘给整郁闷了。 只要想到司老太爷那张，一天到晚都黑得跟锅底似的棺材脸，司晔就忍不住打抖。 整个司家，除了主家大房那几个坏的，也就司丞那个同款棺材脸小怪物，才能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楚瑶全然不知道司晔在她出神的时候，腹诽了一路司老太爷。 盯着地下街道上昏暗的路灯，她脑子里一直是司老太爷的那句“去学吧”。 其实，意识剥离手术的操作过程，她在上一世是见过的，当时做手术的是“远航”的一位s级医生。 楚瑶的记忆力很好，手术操作部分她看一遍就记住了，细节上可能还需要再揣摩练手。 但是手术的核心，并不仅仅只有手动操作部分，还需要一些仪器。 那些仪器才是关键，也是她无法学习和模仿的。 等等，她为什么要学这个？ 未来也不会出现几个，像蒋浔光和司丞这种情况的畸变者。 就算还有其他人，她也没有这个义务救人。 此时此刻，楚瑶的心里仿佛有两个人在来回拉扯。 一个说，你去学啊，你去楚迟那里搞点“深海”的机密出来，将来肯定会有大用。 另一个说，你学了也没用，你既不是官方人员，也不是军人，你一个小小治愈系超凡，何必趟这一趟浑水？ …… 回到二级保密区的临时住所，楚瑶洗了个澡，简单吃了个晚饭。 先是去了李屹的房间一趟，跟他说了自己未来半个月，打算住在地下基地打算。 问他愿不愿意暂时进入家园，帮她处理家园里的事情。 随着这几日的相处，楚瑶对这支缩减到十四人的收容小队，已经有了一定信任。 加之她对李屹的信任，还有小陆这个计算机天才在。 这一次她一改之前保守的想法，想尽快把他们安排进家园，替自己规划家园的建设。 主要还是司丞给的那十箱金条，给了她挥霍资金的底气。 不然，让她一口气放十四个人进去，一待就是半个月，想想就肉疼的想死。 得到李屹的同意，楚瑶才去找蒋浔光。 对他使用过白荧后，告诉他：“明天开始，我们要去上午去过的地下基地，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蒋浔光一听，黑乎乎的耳朵耷拉，很罕见，也很稀奇的，说了三个字：“不想去。” 楚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想到封闭室外光线明亮的方舱实验室，只能安慰：“到时候给你安排一个没有灯的房间。” 黑色长尾在地上来回甩，蒋浔光有些急躁，重复：“不想去。” 遇到难缠又闹别扭的猫猫怎么办？ 楚瑶歪着脑袋，耐着性子问：“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去？” 蒋浔光垂着脑袋，黑手套里的爪子弹出收回，弹出收回，“不喜欢，不喜欢。” 去那里，囡囡就不理他了。 她只喜欢跟那只白狮子玩。 楚瑶叹气：“但是这段时间你必须接受治疗，等你的精神污染消除一部分，才可以做手术。只有这样，你才能恢复过来。” 说到最后，楚瑶不得不搬出蒋叔叔和蒋阿姨，“叔叔阿姨他们都很担心你，我每次进去，他们都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你难道不想早点见到他们吗？” 其实现在想见也是可以见的。 但是楚瑶知道，蒋浔光一定不希望蒋叔叔和蒋阿姨，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黑绒绒的大脑垂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发出一声：“好。” 总算是把人给哄好了。 楚瑶暗暗吐出一口气，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小圆耳，“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哦。” “嗯。”委屈猫猫应声。 楚瑶走出门。 背过身，刚关上门，一双手忽地握住她的腰，眼前跟着一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她自己的房间。 身体被人转过来，面对面，撞进一双深黑的瞳仁。 楚瑶看着眼前人，讶声道：“季暝！你怎么在这里？” “楚老师！”季暝先是咧嘴笑，然后垮下脸，腰背一弯，抱住眼前人，整颗脑袋埋进楚瑶的颈窝，小声说：“好想你啊……” 楚瑶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 刚想说，季中校，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老是撒娇。 话还没出口，房间门被“嘭”的一声撞开。 黑色卫衣，黑兜帽，尾巴警惕扫着的蒋浔光，一跃而入。 下一秒，楚瑶就看到他黑色的爪子里，弹出锋锐无比的尖爪，朝着季暝的后背扑来。 “停！”楚瑶急忙喝住他，尖爪险险停在距离季暝后背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季中校也不撒娇了，从自家楚老师的怀里抬起头。 转过身，眼神冷厉地与蒋浔光对峙，抱着人的手是一点没有松的打算。 黑皮王牌飞行员vs黑皮豹豹。 楚瑶见状，又无奈，又头疼，刚想出声劝，门外响起另一道声音，“哟，小棉被儿，你这儿还挺热闹的哈？” 人没出现，那欠扁又碎嘴子的声音，先吸引了屋内的两人一豹。 秦野迈着混混步，没个正形地跨步走进楚瑶的房间。 晃晃悠悠来到她和季暝身旁，一屁股坐在屋内唯一的单人沙发上。 楚瑶看得眼皮直跳，语气不太好：“你怎么也来了？” 秦野双手环胸，整个人仰倒在沙发上，视线在季暝那双抱着楚瑶的手上扫过，最后落到伸着爪子的蒋浔光身上。 轻轻“嗤”了一声，像是催促，又像是命令，“赶紧动手。” 蒋浔光黄绿的眼瞳微缩，看了一眼秦野，又看向楚瑶。 见她对自己摇头，咬住唇，收回爪子，脚步后退，靠在房间的墙壁上，低垂下脑袋。 “啧。”秦野发出不爽的声音，再看向季暝，提醒：“老五，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还在管制期，私自离开规定区域……” “三哥，你未婚妻不是要来找你？”季暝单手揽着楚瑶的腰，另一只手，替楚瑶整理着被他蹭乱的衣领。 被季暝呛了声，秦野也不生气，大长腿在地上一踩，眨眼间，出现在楚瑶的另一侧。 在楚瑶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下，秦野脱下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牵起楚瑶的右手，将戒指套在她的食指上。 语气坦然又欠打，“老五刚刚说的没错，不过嘛，我那位未婚妻过来是跟我解除婚约的。” 楚瑶挣脱他的手，想把手上的戒指摘下，却听秦野说：“别摘，这是我的嫁妆。” 楚瑶茫然：“？？？？” 季暝看不下去了，抬起腿就是一脚。 秦野往后躲开，手搭在楚瑶肩上，一边笑呵呵，一边告状：“小棉被儿，你看他，好粗鲁一个人！” 楚瑶：“你们……”兄弟打架，能不能别围着我？ 才说了两个字，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嚯，修罗场啊？！” 是楚迟的声音。 第139章 蝴蝶掠过 小小的一个单人间，挤了三个人，一只豹。 楚瑶像个被挟持的人质，左边是揽着她的腰不放的季暝，右边是牵着她的手，非不让她摘戒指的秦野。 正对面，靠墙站着的蒋浔光，一双绿瞳死死盯着季暝和秦野的手，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把两个人都鲨了。 楚迟轻轻笑了两声，姿态优雅的跨步进门。 他长得极高，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微微歪了下脑袋。 眼见三人一豹的目光，齐刷刷对焦在自己身上，他也不觉得尴尬，很是自然地朝四人摆摆手。 打完招呼，还十分上道的转过身，把房间门给关上了。 看着他这一套丝滑操作，楚瑶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作为在场五个人里，她最不熟的局外人，楚瑶连想都没想，开口就问：“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自从楚迟出现之后，神色明显不怎么好的季暝，听到楚瑶这话，紧蹙的眉角稍稍舒展。 另一侧的秦野，更是个喜欢顺杆子爬的，立即附和楚瑶：“老大，你来这里干什么？” 楚迟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懒懒朝秦野丢了个白眼，吐出几个字：“应声虫啊你？” 秦野同样回以白眼，呛声：“花蝴蝶啊你？” 季暝冷不丁一句，“大哥，我们年轻人的聚会，你还是不要参加了。” 秦野点头赞同：“三十的人了，混在我们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堆里，你是真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蒋浔光：“……”还好我二十九，不四舍五入，还算二十出头。 楚瑶：“……”真是大开眼界。 “不是我说……”楚迟有些一言难尽地刮了两个倒霉弟弟一眼，转头看向楚瑶：“你们修罗场你们的，干嘛集体攻击我？我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秦野“嗤”了一声，“安内必先攘外，先把你这个外人解决了，剩下的咱自己关起门来说话，有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季暝没说话，只是看向楚迟的眼神格外警惕。 接连遭到两位弟弟的重拳出击，楚迟将目光投向楚瑶，无奈摊手： “我说妹妹，好歹是合作伙伴，真不给我个面子？” 楚瑶审视他两秒，问：“到底有什么事？” 楚迟转了转脑袋，视线一一落在季暝，秦野，蒋浔光身上。 那意思很明白，人太多，我不能说。 楚瑶沉吟片刻，朝身旁的季暝道：“你们先出去一下，等我跟他谈完？” 她没有真的赶人，只是让他们出去等一会儿。 季暝这个人，平时很有些脾气。 但是一对上楚瑶，总是会想起当初两人在巳汶小学时的情景。 染满走廊的鲜血如毯，她面对生死的淡漠。 不知怎么，就是忍不住心疼，想对她更好一些。 季老头说了，以后娶了媳妇儿，就要对媳妇儿好。 对媳妇儿好的第一准则，就是要听媳妇儿的话。 超听话的季中校，二话不说，松了缠在楚瑶腰上的手， 小声嘱咐：“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见楚瑶点头，季暝大手一抓，直接拖着旁边的秦野，大跨步朝楚迟的方向走去。 生怕季暝这个莽货冲上来怼自己一拳，楚迟一个闪身，躲到另一边。 季暝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抓着秦野出门。 蒋浔光也没多说话，老老实实跟着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楚瑶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 刚刚躲得有点慌乱，楚迟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发型，一边开口：“我想先预支一点血液样本。” 楚瑶脸色一冷，刚要拒绝，却听楚迟解释：“我也是为了手术的成功率。” “你说。”楚瑶抬起眸，对上楚迟那双浅琥珀色的狐狸眼。 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几分他说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知道是因为，楚瑶在封闭室说的那番话，确实敲打了楚迟。 还是另有目的，这一次，楚大少的态度罕见的认真： “你的治愈能力很特别，跟我知道的治愈系超凡，有很大的不同……” 尤其是中午那会儿，他被司丞划伤后，那一瞬间的治疗效果，实在是太过奇妙了。 “我想看看，能不能从你身上找一条新的出路。毕竟，你说的那种手术，目前也只是我的一个构想，理论成立，不代表手术真的能成功。” 楚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当初她接触到意识剥离手术，都已经是末世第七年。 “深海”在末世七年里获得的畸变者实验体，足够他们将这项技术不断完善升级。 但是对于楚迟说的话，楚瑶并不完全信任。 她问了一句：“真的还只是一个构想？” 如果只是构想，那巳汶小学的那只鲶鱼畸变兽，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常的表现？ 楚迟有一瞬间的失声，确实不只是个构想，但也确实没做过楚瑶提出的那种手术。 见楚迟这个反应，楚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说：“既然要合作，那不如我们各自都拿出点诚意？” 楚迟沉默了几秒，倏忽抬起眼。 望向楚瑶的瞳仁，由浅琥珀色慢慢转红。 浅粉色的薄唇轻轻动了两下，呵笑声中，带着些无可奈何：“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你！”楚瑶脸上划过一刹的惊愕，目光在楚迟身上逡巡，耳边却响起他的声音：“别找了，还没进入畸变期。” 楚瑶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楚迟一把将人拉进房间内唯一的懒人沙发。 整个身体陷在沙发里，楚瑶下意识向后仰了仰，躲开欺身上前的楚迟。 楚迟半条腿曲着跪在沙发边缘，双手撑着扶手，俯身，整张脸凑到她面前。 眼瞳赤红，低声呓语：“看清楚了么，这个诚意怎么样？” 楚瑶这会儿的脑子还有些发懵，讷讷道：“你……是自己注射的？‘深海’的变体病毒？” “算是吧。”楚迟闭了闭眼眸，“我的情况比司丞要好一些，短期内应该不会进入畸变期，不过……” 他的话语突然停住。 楚瑶只当他在故意卖关子，也没催促，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本来只是想制造一点悬念，把握谈话节奏的楚迟，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小脸，脑子里那些提前编好的话，不知怎么就卡壳。 思绪有些发散，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卷翘的睫毛，圆而小巧的鼻尖。 无意识的，又像是不受控制的。 仿佛有着某种致命吸引源，吸引着他，低头，凉薄的唇落在她的鼻尖。 很轻的，犹如蝴蝶掠过一般，一触即离的吻。 第140章 没控制住 楚瑶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楚迟刚刚干了什么，抬腿就是一脚。 亏得楚迟反应灵敏，在她那一脚踹过来的时候，稍稍歪了一下身。 原本照着他命根子创上去的那一膝盖，结结实实撞在他的大腿上。 腿一软，楚迟也不慌，顺势直接扑在楚瑶身上。 垂着眸看她薄怒泛红的小脸，心头再次涌起莫名的雀跃。 之前才刚刚犯过事的薄唇，像是啄木鸟似的，连连落在女孩的脸颊，眉角。 “楚迟！”楚瑶连踹了几脚，眼见他眼睛通红，明显意识不受控，情急之下，抬手往他前胸点了一团白荧。 柔和的白光进入男人的心口，引得他身体微微一颤。 楚迟眼中的红减淡，撞上楚瑶余怒未消，又带了些许薄雾的小鹿眼。 一脑袋栽在她肩头，低低的声音，带着些奇异的沙哑， “抱歉，没控制住。” “起开。”楚瑶冷着声。 楚迟听见了，但是没动。 由着楚瑶连踢带推，也没推动他半分半毫。 过了许久。 楚瑶挣扎累了，也跟着摆烂。 之前光顾着看这人的脸了，混血独有的五官深刻，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的漂亮，或者说美丽。 用小说里那种夸张的描写，大概是俊美如希腊雕像一般。 现在一接触，楚瑶才意识到，这个拥有一半日耳曼血统的男人，他的身高快接近两米，比祁璟还要高一些。 明明穿着修身的白色西装礼服，看着身形颀长劲瘦，近距离一接触，不止前胸鼓鼓的，肩颈肌肉更是撑得西装无比紧绷。 摆烂的楚瑶在打量，失控的楚迟在脸红。 其实，刚刚他是故意引起红瞳症的。 这种状态的触发机制很简单，只要他的情绪起伏大一些，眼睛就会转红。 但只要控制好情绪，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本来他的打算是给这小祖宗一个把柄，当然也算是示好。 谁知道，他莫名其妙就把人小姑娘给亲了。 艹！说起来，那还是他的初吻！ 本来亲了也就亲了，谁能想到这小意外的治愈能力这么夸张，他这么一个清纯的身体，居然就有反应了。 有反应也就算了，让他安安静静缓一下，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结果这姑娘不踢他，也不踹她了，改看他了。 就她那个小眼神，一会儿看他的胸，一会儿看他的脸，一会儿看他的脖子…… 楚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微微滚动。 会动的东西，总是能吸引人的目光。 楚瑶的目光跟着看过来，像只小猫看到会动的小玩意儿，视线追着上下。 明明只是被看着，楚迟的感觉就好像被她用手来回抚摸着喉结，不止喉咙痒，后背，尾椎骨都跟着发痒。 受不了，不止他受不了，小楚迟也受不了。 这一刻，楚迟的脑子里忽然响起林熠的那一句：相比一年365天都在发情的人类，我更愿意相信，发情期固定的兽类。 勉强还算是个人类的楚大少：我踏马的真该死啊！ 缓了两分钟，自诩清纯的楚大少，实在受不了楚瑶的眼神。 伸手覆在她的眼睛上，低声：“祖宗，别看了。”再看真要出事了。 楚瑶：“……”明明被亲，被骚扰的是自己，这人怎么还装起来了？ “那你起来。”被压着，她也不舒服。 听着女孩冷冷的，全无旖旎的声音，楚迟脖颈的浅粉缓缓褪去。 又过了两分钟，他才从沙发上站起身。 目光掠过女孩淡红的唇，瞥开，有些刻意地接着上一个话题， “我想试试，能不能从你的血液里，找出抑制精神暴动的秘密。如果真的有效果，手术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10%。” 楚瑶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看他，只问：“只是为了司丞的手术？” “当然不是。”这次，楚迟没有隐瞒，“我既然给你看了，自然也是想告诉你，我之所以想要你的血液，也是为了我自己。” 还算合理。 楚瑶点点头，“那你去拿采血器吧。” 楚迟愕然。 “怎么了？”楚瑶抬头。 楚迟连忙摇头，解释：“只是有些意外，我现在就叫人去取。” 原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的楚大少，浅琥珀色的眸，微微发亮。 当他准备开门出去时，身后响起楚瑶的声音：“你能保证，你的研究不会变成‘深海’的实验成果的，对吗？” 楚迟的背影僵了僵，声音很低：“嗯。” …… 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是虎视眈眈的两人一豹。 秦野最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小姑娘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头发乱乱的，眼圈微微泛着点红，脸颊带着脖颈窝都是淡淡的红。 秦野直接炸了，“操！楚迟，你他爹是不是不想活了？” 后一步进门的季暝一瞧，长臂一抓，直接扣在楚迟的西装后领上。 眼见几人就要在门口打起来，楚瑶出声：“先让他出门吩咐一声，我有东西需要他派人去拿。” 季暝一听，手当即松开。 一旁的蒋浔光没动，盯着楚迟跟候在外面的侍从说话。 等他说完话，季暝还没出手，蒋浔光先一步抓着人，往屋里一甩。 楚瑶默默站起身，木着一张小脸，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拖着懒人沙发往角落靠了靠。 小小的单人间，四个人混战在一起。 楚瑶看了一会儿，实在有些不忍心，捂住眼睛。 拳拳到肉的声响，隐约还有不同声线的闷哼。 楚瑶没忍住，分开两根手指，又看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 再次默默站起身，调整沙发的方向，背对他们坐下，闭上眼睛休息。 身后。 楚迟一个人被蒋浔光和季暝摁着揍，秦野时不时补上一拳。 由于战局过于混乱，除了被一顿胖揍的楚迟，秦野也挨了不少打。 这其中除了楚迟的偶尔反击，还有不少来自季暝和蒋浔光的“误伤”。 第141章 好看喜欢 第二日。 楚瑶在一众人的陪同下，前往地下基地的001封闭室。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野，昨天被楚迟照着脸打了两拳，腮帮子有些发红发青。 季暝走在楚瑶身旁，在身后司七叔杀人的目光下，牢牢牵着楚瑶的手。 蒋浔光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聚焦在楚瑶身上。 司晔瞧了瞧最前头那个，最会花言巧语的秦家大少爷，再看看又能打，又粘人的季家命根子，最后看向寸步不离他家小侄媳妇的“黑豹”，心里忍不住发愁。 他们司家的那位，瞧着就是不会说软话，不会哄人的，更不要说粘人了。 以他对那小怪物的了解，就算小侄媳妇身边有十个八个男人，估计他也是冷着一张脸，整出一副淡定冷漠的死出。 其实心里怄得要死。 司七叔越想，越觉得自家那个完蛋玩意儿，毫无胜算可言。 这不行啊！ 回头得找个人教他怎么争宠！ …… 季暝和秦野都是第一次来001封闭室。 刚到就看到同样鼻青脸肿的楚迟，等在隔离门外。 昨晚刚打了一架的四个人，各自用看死人的表情看了对方一眼。 秦野先一步往隔离门内走，季暝拉着楚瑶的手，跟在后面。 蒋浔光没进去。 可能是畸变者之间的某种领地意识，从他走进001封闭室的那一刻，总有种莫名的危险环绕他在周身，警告着他，不许再靠近这块区域。 这一次，众人进入001封闭室内部，司丞没有用气刃欢迎众人。 只在楚迟进门的时候，冷冷给了他一个眼刀。 秦野走近，看到司丞现在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面上还是那副笑嘻嘻又讨打的模样。 笑着凑到司丞面前，“二哥，你现在这样子，有点酷的啊。” 司丞只抬了抬眼皮，没搭理他，也懒得搭理他。 季暝是几人里唯一的实诚孩子，尽管之前就听说了二哥的情况，真亲眼见到，心口还是一阵发闷，嗓子眼堵得难受。 哑着声喊了一句：“二哥。” 司丞“嗯”了一声，兄弟几个里，他对老五的态度是最好的。 当然，这个好，仅限于打招呼有回应，谈事情有商量。 该冷漠的时候，照样冷漠。 比如现在。 他的视线落在季暝牵着楚瑶的那只手上。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一刹，季暝的袖子被数道气刃划拉了好几道口子。 楚瑶顺势松开手。 然后，在季暝欲言又止，委屈巴巴的目光下，朝司丞走去。 被无视的秦野，瞧着眼前这一幕，嘴贱道：“小棉被儿，你偏心。” 楚瑶扭头看他，无声问：又怎么了？ 秦野轻哼一声，朝着她的右手努努嘴，“收了我的嫁妆，连个手都不给我牵一下，就知道跟老五卿卿我我。” 下一秒，季暝被无形的重力抡在了金属墙上。 秦野见状，眼皮连跳。 偏他还不怕死，视线落到站在远处的楚迟，继续挑拨：“大哥也真是的，昨天还把你给弄哭了。” 楚迟也被摔翻在墙。 楚瑶：“……”你们兄弟几个，真的不是前世的仇人吗？ 见楚瑶的脚步因为秦野停下，司丞离开金属床，目光冷冷扫过躺在地上起不来的两人。 牵过楚瑶的手，带着她往另一侧走。 楚瑶的床放在西侧靠墙处，跟他的金属床一个东，一个西，隔得有些远。 跟在后面的秦野，回头看了一眼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两人，轻哼一声，“活该。” …… 五分钟后。 “把我的床搬那边去。”楚瑶抬手，指了指司丞那张床的位置。 司丞：“不行。” 秦野：“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 楚瑶有些无语，身子往外斜了斜，朝慢吞吞起身的楚迟和季暝，“你们帮我来搬床。” 司丞还是不同意。 但其实心里开心得要死，还要摆出一副臭脸。 秦野也不同意，他是真不同意。 虽说二哥现在的意识清醒，可万一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失控，那他的小棉被儿，岂不是就要遭殃了？ 刚挨过打的楚迟和季暝，这会儿格外安静。 他们当然也不同意。 但是季暝主打一个听老婆的话。 楚迟是打完架之后，回去怎么都睡不着，失眠到半夜，老想起那小祖宗软乎乎很好亲的脸。 今早起来，发现三十岁的自己，重返青春期，被子脏了，清纯人设彻底崩塌。 偏偏他现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丑得要死，根本不想被楚瑶看到自己的丑脸。 …… 最后，床还是搬了。 楚瑶很满意。 司丞表面很不满意，心里满意得要死。 最不满意的秦野，开始没事找事。 眼睛瞟到司丞那一头长长的白发，顺手摸了摸自己的长发。 他的头发只比楚迟要长一点，大概只到腰往下的位置，颜色是带一点灰的白色，偏银色的冷调。 司丞的白毛快长到膝盖，颜色是有些奶乎乎的白，带了些淡金的光泽。 昨天楚瑶替他扎的那些小辫子一点没乱，一看就没有躺下睡过觉，发尾的那只金色小蝴蝶结发夹，也完好的缀在上面。 秦野的眼见多尖，一瞧见那只小学女生用的发夹，“噗嗤”笑出声。 伸手指着司丞的头发，揶揄道：“二哥，你这也太童趣了吧？” 司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视线落到那朵金色的小蝴蝶结，抿了抿嘴。 昨天楚瑶走了之后，他就发现了。 当时觉得有些羞耻，想想了，还是没舍得拆掉。 秦野的嘲笑还在继续：“你这个小辫子，这个公主头，我外婆特爱给我外甥女梳。” 司丞冷冷睨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楚瑶却在这个时候出声，“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秦野哈哈大笑，“太幼稚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勤务兵给梳的。” 楚瑶冷漠脸：“我梳的。” 与此同时，司丞说：“好看，我喜欢。” “……”这一瞬间，秦野碎了。 …… 【野子哥：上一秒嘻嘻：），下一秒不嘻嘻：（】 第142章 一个寓言 探望时间很快就到了。 才刚被季家保释出来的季暝，目前还处在管制状态。 除了在1号避难所的固定区域活动，剩下的时间都需要听从军部的安排，进行外勤清扫任务。 秦野这一趟回盛京，主要目的是送楚瑶，另外还得配合科研1所，进行一些无症状病毒感染的研究。 主要是他刚醒过来就接到消息，着急赶回盛京，一直没来得及进行身体检查。 昨晚打了一架回去，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什么原因，人好像出现幻觉了。 因为经常性做梦，还是频繁做系列主题梦，秦野一开始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早上睡醒的时候，习惯性看了一眼“摇篮”，才发现自己的超凡天赋一栏，变成了“辅助系”。 他现在的情况是，身体素质似乎比之前提高了不少。但是天赋技能一栏，并没有出现楚瑶说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具体描述的“技能”。 …… 将季暝和秦野送出001封闭室，楚瑶没有第一时间回封闭室内部。 关于意识剥离手术，她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跟楚迟谈。 跟监控室外的林熠博士打了个招呼，楚瑶在门口询问了一只智控机器人，按着机器人的指引，找到楚迟的专用实验室。 昨晚两人那场不怎么愉快的谈话之后，楚迟一回到地下基地，就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布置了最靠里的三个实验室方舱。 与其他白色工作区，搭配透明防护玻璃的实验室不同。楚迟的三个实验室是全封闭的，防护外壁也是白色的隔绝材料。 同时，在三个实验室外，还有一个专门的休闲区，他的那几个侍从二十四小时在这里待命。 楚瑶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位侍从用很是蹩脚的中文说道：“瑶小姐，海因里希少爷正在工作，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另外一位侍从微微朝她鞠躬，指着最靠里的实验室，“这座实验室是为您的保镖准备的，接下来这段时间，他需要留在这里进行药剂注射观察实验。” 楚瑶微微皱眉。 因为是找楚迟谈事情，她没有带蒋浔光过来。 “放心吧，实验过程对你完全开放，你随时都可以过来看你那位心爱的保镖。”楚迟懒懒散散的声音，从后方传至楚瑶耳中。 懒得跟他耍嘴皮子，楚瑶没反驳他对蒋浔光那有些阴阳怪气的称呼，只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她指的是楚迟身后的那座实验室方舱。 男人耸耸肩，脚步往旁边让，侧过身，眼神示意：请吧。 楚瑶也没跟他客气，径自走进实验室。 返身跟在她身后的楚迟，小声叭叭：“一个保镖而已，这么宝贝……” 走在前面的楚瑶，眉角轻轻跳了两下，没搭理他，视线快速扫过实验室里的各种仪器。 一圈下来，并没有看到她在“远航”见过的，那几台用于手术的特殊仪器。 “在找什么？”将侍从送进来的红茶递到脸上明显写着失望的女孩面前，楚迟有些不解地问。 楚瑶接过银蓝色钩金边的茶杯，正要开口，就见楚迟搬了一把软椅放到她身旁。 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换个衣服都要人服侍的大少爷，居然给她搬椅子？ 楚瑶坐在软椅上，难得客气的道了声谢。 这边，递完茶，搬完椅子的楚大少，脸上的表情比楚瑶还要怪异。 他先是看了一眼楚瑶手里的那杯红茶，尤其是在那只银蓝色瓷杯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看向那把他的专属座椅。 满脑子全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杯子给这小祖宗？！” 我居然还给她搬椅子，我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楚瑶多瞧了一眼一脸便秘表情的楚迟，只当他是在奇怪她找的东西，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只是有些好奇，到时候你要怎么做手术，需要什么仪器或者设备吗？” 被楚瑶的声音拉回注意力，楚迟沉吟了片刻，开口： “这个涉及到一些关于畸变病毒的核心机密，在不了解畸变病毒的情况下，我很难跟你解释手术的一些内容。” “所以，是我不能知道核心机密？”楚瑶捧着茶，热气氤氲，飘飘袅袅，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有些水雾朦胧。 楚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被热气拂过的鼻尖，下意识舔了舔唇，言不由衷：“确实，不太能知道，除非……” “除非什么？” 楚迟望着她，视线在划到她的唇上时，唰的一下移开，轻咳，“除非，你来给我打工。” “……”楚瑶沉默地看着他，直到把人看毛了，才问他：“你觉得，我像是会加入‘深海’的人吗？” 楚迟俊眉蹙起，“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加入‘深海’？” “给你打工，跟加入‘深海’有什么区别？”楚瑶反问。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这人到底在“深海”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为什么司丞他们的态度，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明明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被楚瑶这么直白的质问，楚迟的脸色有些难看。 心里忍不住嘀咕，明明刚刚的气氛挺好的，这小祖宗，非得提什么“深海”，真是气氛破坏大王！ 沉默了几分钟，楚大少才从他的金口里挤出一句：“其实‘深海’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恐怖组织。” 楚瑶捧着茶杯，轻呷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那是哪种恐怖组织？” 楚迟无语：“……它就不是恐怖组织。” “长期进行人体实验，散播畸变病毒，袭击多国会谈的政要人员，对包括巳汶村在内的多个华夏村庄，进行长达半年以上的聚落性人体实验，抢夺劫持华夏收容小队的收容物……” “你是说，这样的‘深海’，不是恐怖组织？” 楚迟噎住。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确实是个挺恐怖的组织。 但是楚迟还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如果我说，其实我是‘深海’的救世派，你信吗？” 楚瑶：“……”很难让人信服。 撞进楚瑶那明显不信任的双眸，楚迟轻叹一声。 “妹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143章 三个渔夫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渔夫，他们在远洋作业的时候，捞上来一只神奇的银色海螺……” “神奇的海螺能回答一个和未来有关的问题，一个渔夫问它，未来十年大海里的鱼会不会越来越多？” “海螺告诉他：会，不止会越来越多，还会多到整个大海都塞不下。” “又一个渔夫问它，那么多鱼全挤在海里，他们的船还有地方开吗？” “海螺告诉他：你们的船开不了了，因为这鱼是有人养在海里的，等鱼多到满出来的时候，就是他们来这片渔场收割鱼获的时候。” “第三个渔夫问它，那养鱼的人把海里的鱼都捕捞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海螺告诉他：你们就是鱼呀！” 一个有些普通的寓言故事，楚迟也不是一个能把故事讲得生动有趣的人。 楚瑶却在他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陷入了沉思。 楚迟继续：“没有人想成为餐盘上的鱼，第一个渔夫为了活命，抢走了银色海螺。 带着它在海上漂流，在一次次询问海螺和捕捞作业下。 他忽然意识到，大海塞不下他，那他是不是应该另找一条出路？” “他抓了一只滞留在礁石上的海鸟，割了它的两只爪子，装在自己身上，也装在了他的妻子和孩子身上。” “于是，他长出了脚，走上了岸，离开了未来可能拥挤不堪的大海。” “第二个渔夫呢？”楚瑶问。 “第二个渔夫家里有很多孩子，因为擅长造船，他开始在海洋上寻找各种材料，想要造一艘会飞的船，带着他的孩子一起飞离大海。” 没等楚瑶问第三个，楚迟继续说：“第三个渔夫生性胆小，还有些内向，但是他会一些魔法。他开始每天在自己的小船里冥想，直到有一天，肉体腐朽，他的星灵体畅游在灵界。” 好复杂，感觉要长脑子了，楚瑶轻轻蹙眉，问：“‘深海’，‘远航’，还有一个是谁？” 楚迟摇摇头，“还有一个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三个渔夫仅仅只是在寻求一个出路，可能他们的方式无法被世俗所接受……” “但是你看，正如银色海螺的预言，真正的“渔夫”已经降临大海，开始对这座渔场进行收割了。” “你什么都不做，整片海的鱼都会死。但如果，你让这些鱼长出脚，让它们上岸，哪怕是鲜血淋漓，死伤过半的上岸，但至少活下来的还有一半不是吗？” 楚瑶沉默。 “救1个人，还是救5个人，总得有人按下这个电车的按钮。” “你觉得，司丞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楚瑶仍然沉默，不止沉默，胸口的淤塞和窒闷，几乎堵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只是这一片大海里最不起眼的那条小鱼，能够保护的，想要保护的，也仅仅只是那么两三条最亲近的小鱼。 铺天盖地的无助，犹如飓风，来势汹汹。 仿佛没看见楚瑶微微泛红的眼睛，楚迟还在说：“第一个渔夫上岸了，带着他的许多孩子，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生来背负‘深海’这个名字，我没有选择。但是楚瑶，我并不属于‘深海’。” 楚瑶望着他，听着他声情并茂的演讲，忽然感觉又回到了两天前，两人第一次通话的情景。 他真的很爱演，浮夸的舞台剧演技，偏偏又很能带动观看者的情绪。 如果不是这人从第一次通话开始，总是含糊其辞，三句话掺半句假的风格，她是真的会为他可怜的身世而落泪。 其实，刚刚的楚瑶确实狠狠共情了。 但想想，自己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日子，再对比眼前这位大少爷过的是什么日子。 算了，她还是把自己代入成那无数条小鱼中的一条，先为自己落泪吧。 …… 瞧着面前的女孩，捧着渐凉的红茶，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又可怜，又招人。 楚迟唇角勾起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忍着尾椎骨升腾起的痒意，语气里带着些引诱，“你愿意跟着我吗？我们可以探寻畸变病毒的所有奥秘。” 楚瑶心里轻轻呸了一声，但看他浅琥珀色的眼眸，隐隐透出红色，顺手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的实验台上。 她撑着软椅扶手，站起身。 楚迟见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马甲。 因为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着。 下一秒，楚瑶走到他面前，细白的手指勾在他的马甲领口，微微仰起头，“那我是以什么身份，跟着你呢？”这么爱演，我陪你演。 小小的手，手指节带着些粉，圆圆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戳着他的胸口。楚迟眼眸泛红，尾椎骨奇痒无比，感觉自己要长出尾巴了。 男人本该清透的声线，多了一丝暗哑，他说：“你，你想以什么身份？” 楚瑶微歪了歪的脑袋，朝他露出一个罕见的甜甜笑容。 食指指尖勾着他的西装马甲，缓步向后退，退至那把她刚刚坐过的软椅旁。 手指向前一推，将人推向软椅。 接近两米的楚大少，跟被点了穴一般，软软坐倒在软椅上。 楚瑶曲起一条腿，搭在软椅上，俯身，凑到男人面前，漂亮的鹿眼一瞬不瞬看着他。 直到把某位没见过世面的大少爷看得脸红，脖子红，眼睛彻底血红一片，才微微歪了一下头，问他：“想不想亲我？” 意识走向无序，楚迟的眼睛只能看到她微微开阖的唇，下意识的，舔了两下并不干涩的唇，含糊出声：“有，有点想。” 心里对着眼前的大少爷一顿拳打脚踢，楚瑶面上还是甜甜笑着，语气软软的，全然没有两人几次见面的冷嘲热讽。 她又凑近了一些，唇离他的耳珠极近，“那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温热的吐气，带着让人溺毙的香甜，楚迟不自觉闭眼，意识屈从身体：“什么游戏？” “你回答一个问题，我奖励你一个亲亲。” 身体好像完全不听使唤了，好想被亲亲，楚迟低低“哼”了一声，压抑中透着淡淡的欢愉。 楚瑶问：“怎么剥离畸变病毒？” 第144章 我很喜欢 意识剥离手术的本质，其实就是把畸变病毒彻底从身体内剥离出去。 但这本身是不可能做到的。 病毒可以被杀死，被同化，被吞噬。 但是，要将病毒从身体里完整地剥离出去，这本身就是颠覆现代医学的。 陷入意识沉迷的楚迟，在听到楚瑶的问题后，有一瞬间的怔愣。 就在楚瑶以为他会清醒过来的时候，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畸变病毒的核心，寄生在畸变者的心脏位置，由深红甲壳保护……” “‘深海’有一种特殊的媒介物，能够将畸变病毒从一个寄生体转移至另一个寄生体。前提是，原寄生体必须保持机体活性……” “简单来说，我们既要打破深红甲壳，同时要保证畸变者是活的。然后通过媒介物，引导畸变病毒离开。” 楚瑶深吸一口气，楚迟说的，跟蒋浔光的那次意识剥离手术很相似。 主刀医生负责开胸，破开深红甲壳，切开心脏，然后将其中一台仪器的一支类似导流管的器械放置在心脏位置。 而她和另外几名治愈系超凡，主要负责对蒋浔光进行生命力恢复。 “特殊的媒介物是什么？”楚瑶轻声询问。 同一时间。 楚迟带了些期盼地问她：“可以亲我了吗？” 望着眼睛红得快滴出血的楚迟，楚瑶悄悄吸了一口气，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亲过了，下一个问题。” 楚迟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太快了，我都没感觉到。” 楚瑶：“……”要求还挺多。 “再亲一次。”楚大少开始提要求。 楚瑶认命地凑到他脸颊旁，唇刚要落下，男人的脑袋忽然一转。 微凉的薄唇，落在女孩柔软的唇珠上，浅浅吻咬住。 楚瑶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拉开距离，刚想骂人，就听狗男人低低哼笑出声，嘴里还叽里咕噜：“亲到了，软软的。” “……”楚瑶也哼了一声，暗搓搓安慰自己，第一次用美人计，小小失手一次而已，无伤大雅。 然后。 她整个人突然被男人劲瘦有力的长臂带进沙发，膝盖撞在他肌肉紧绷的大腿，整个人半曲半坐在他腿上。 下一秒，脖颈传来湿漉漉的轻啄声，像是小鸟喝水，又像黏糊的小狗，热情得蹭着他的主人。 抓了一把男人的头发，楚瑶将他的脑袋往后扯了扯，出声警告，“还要不要亲了？” “要！”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兴奋。 “特殊媒介物是什么？”楚瑶再次发问。 以防楚迟被自我意识影响，这次她学聪明了，一边问，一边捧着男人的脸，亲了亲他的唇角，鼻尖轻蹭他的脸颊，诱哄：“是什么？” 楚迟追着她的唇，舔了舔，低声呓语：“是一种变异生物，编号h-ev-001。” “你带过来了？”楚瑶再接再厉。 “嗯。”楚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唇齿间溢出热气。 赤红的眼瞳盛满眼前的女孩，声音里含着浓浓的欲气：“要忍不住了。” 湿热的，强势入侵的吻。 一分钟，两分钟……楚瑶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开始晕了。 本来是觉得，骗了大少爷这么大一个机密，多少给他亲一下，补偿一下。 现在，楚瑶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赶在缺氧窒息之前，她伸手按在楚迟的心口，一点白荧没入。 男人赤红的瞳色快速消退。 楚瑶见他神思逐渐清明，手在他的长发上轻轻扯了一把，终于把自己的嘴巴解救了出来。 头皮微微发疼，楚迟皱着眉，视线逐渐聚焦。 第一眼，是女孩绯红如霞的小脸。 那张总是对他摆出冷冷表情的漂亮脸蛋，此时带着些羞恼，眉宇间隐隐有未散的情动之色。 她的唇色很红，唇珠有些肿，眼尾带着淡淡的红，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 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柔软腰肢，楚迟下意识捏了捏，只听到怀里的女孩轻轻“唔”了一声。 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开关，他又捏了一下，女孩再次低哼，身体更是往他身上扑。 楚瑶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大少爷，仔细分辨他那双已经恢复浅琥珀色的眼眸。 心里嘀咕，什么情况，不是已经清醒了吗？ 结果听到男人带着些傲娇，又有些无可奈何的声音，“你趁我意识混乱，强吻我，好过分。” 楚瑶：“？？？？？” “这么喜欢我啊？”耳边是楚迟得意又沾沾自喜的声音，腰肋被男人掐着往上提了提，“这么坐着不舒服，分开来坐。” 楚瑶：“……楚迟！” “嗯。”楚迟应得很快，顺势还往她脖颈上亲了一口，“怎么了，小祖宗。” 楚瑶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虎着一张脸，扭着腰，一边尝试挣脱他掐着腰身的大掌，一边很凶的警告：“再亲我把你踢废。” “……把我的老底摸了个干净不说，还强吻我，强吻我就算了，还不想负责。”受害人楚某，委屈控诉：“你这是打算吃干抹净，嘴巴一擦，就要抛夫弃子了是嘛？” 楚瑶：“什么东西？！”哪里来的抛夫弃子啊？！ 楚迟：“我的初亲，初吻，初拥，全都被你夺走了。” 楚瑶：“楚迟！你别太离谱了！” 楚迟：“难道我说错了吗？” 楚瑶：“……”我承认，刚刚的事情，我做的确实不光彩。 可那又怎么了？ 你楚迟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人吗？ “怎么不说话了？妹妹？” “那你想怎么样？”楚瑶瞪他，破罐子破摔。 “你刚刚强吻我……” “停！”楚瑶赶忙截停他的车轱辘话，警告：“你给我好好说话。” 楚迟一噎，“我刚刚都没好好体会，让我再试一次？” 楚瑶重新捂住他的嘴巴，色厉内荏：“想都别想。” 怕他还想搞事情，楚瑶威胁道：“你要是敢乱来，我回去就叫司丞把你鲨了！” 楚迟不怕死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小姑娘那软软白白的手心，被捂嘴还要发声：“我不乱来，我们偷偷来，别让老二知道。” 楚瑶：“去死吧！” 一拳打在楚迟的心口，感觉到腰部的力道减轻，楚瑶一个利落翻身，一溜烟跑出实验室。 实验室内。 楚迟捂着心口，低低笑出声，本该转好的浅琥珀色的眼眸，一瞬间血色弥漫。 闷在胸腔的笑声，越放越大，最终转为放肆张狂的大笑。 大笑之后，他抬起指腹，摩挲着自己微肿的唇，眼中是肆意的邪气，“好笨，不会真的信了吧？” 又过了片刻。 楚迟缓缓站起身，眼中尽是志在必得，“笨笨的也很可爱，我很喜欢。” 第145章 不该打你 楚瑶跑得有些急，经过监控室的时候，被林熠博士喊住。 “楚小姐，你的保镖已经被我安排在那边的休息室了，这是接下来几天，他的注射实验安排表。” 林熠将手中的平板递到楚瑶面前，“后面这一份是部长的，你看看，你那边的治疗需要怎么安排？” 楚瑶仔细比对了一下两人的注射时间表，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输入几个时间，“我会在每天上午8点和每天晚上8点，对蒋浔光进行治疗，司丞的晚一个小时。” 林熠博士接过平板，插入表格，记录下楚瑶的时间。 见他没有其他事情，楚瑶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进去了。” 林熠博士回了个礼貌且人机的笑，在楚瑶转身离开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部长退烧后，一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有两次好不容易睡了一刻钟，病毒意识就开始暴动……” 后面的话，林熠没继续说。 楚瑶脚步滞了滞，没回头，只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怪不得一整晚过去，自己给他梳的头发一点没有乱，原来是根本就没睡觉。 …… 楚瑶前脚刚跨入001封闭室内部的透明隔绝门，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 再下一秒，她坐在了司丞结实有力的臂膀上。 被抱小孩似的，单臂抱在某只狮子怀里，楚瑶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面带羞赧，小声问：“你干嘛啊？” 因为是双手环在他颈后，她的脸离司丞很近。 又因为抱着人的姿势，司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楚瑶那比平常更红一些的唇色。 金色的眼瞳颤了颤，低沉的声线，带着隐隐不愉，“被欺负了？” 楚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屁股，眼睛不自觉看向封闭室顶上的摄像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超小声的说：“你放我下来。” 外面还有个看着就很刻板的良家博士看着呢，可不能把人给带坏了。 司丞不语，手臂微抬，像是掂量货物一般，掂了掂坐在他手臂上的小姑娘。 本来还在关注摄像头的楚瑶，一瞬间失去平衡，抱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小脑袋老老实实趴在他肩膀上。 像是做贼，偷感极重地小声叽里咕噜：“不放就不放……那你走快点，赶紧往里面去点。” 司丞依旧不语，灿金色的瞳眸，笑意星星点点。 说她胆子小吧，有时候还挺不怕死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撩。 说她胆子大吧，大多时候怂得不行，跟只碰一下就会缩起来的小乌龟似的，动不动就把自己藏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但你要是真惹到她了，她又特别娇气，一点不如意就给你脸色看。 想到那次在宁城别墅，某只不听话的小乌龟，一边哭的惨兮兮的，一边还能乱七八糟的用普通话，方言，英文，从头到脚把他骂上一遍，手上也不留情，又挠又掐的。 脑海中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司丞往前大跨步的动作忽地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换上的病号服，又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膀上，并没有回头的小姑娘。 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正当他平缓身体骤然升起的异常热度时，趴在他肩膀上玩他的辫子的楚瑶，抬脚踢了踢他的大腿，“怎么不走了？” 司丞轻“嘶”一声，刚吐出的那口气，又被他重重吸进肺里。 空着的那只爪子，赶忙按住那双正踢腾的小脚。 本就低沉的声音，哑到一定程度，语气里含了些许警告，“别乱动。” 脚踝被毛绒绒的爪子按住，楚瑶身子抖了一下。 察觉到男人僵硬的身体，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顿时正襟危坐，一动都不敢动了。 就在两人一个站着不动，一个坐着不动的当口，封闭室内的音响发出声音，“楚小姐，部长目前的情况并不稳定，尽量不要进行过于刺激的互动行为。” 楚瑶：“？？？” 什么叫不要进行过于刺激的互动行为？我刺激什么了？不是，我互动什么了？ 眼见某只小乌龟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司丞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低声，“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司丞不说还好，承认错误的话一出口，楚瑶的小脾气反倒上来了。 揪着他的小辫子，讨伐他：“本来就是你的问题，我什么都没做！” “是，都是我的问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低头的司大部长，被揪住命运的小辫子，老老实实认错，诚诚恳恳道歉，“没控制好自己，不该想那些东西。” “啊？”想哪些东西？ 司丞的这一番操作，把楚瑶给整不会了。 怎么回事？畸变还能帮他把嘴硬脾气臭的毛病给改了？ 这一道歉，司丞开始反省自己过去的那些行为。 想起小姑娘前天在他面前控诉的那些话，拍过她脑袋的爪子，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安慰，又像是道歉，“我那次确实没控制好，不该打你……” “住嘴啊！”楚瑶一个猛扑，两只手牢牢捂在司丞脸上，小鹿眼里全是惊慌和羞耻，声音压得极低，“你不许说话！快走，赶紧走！” 司丞瞧着她那张彻底红温的小脸，眼眸里闪过一丝笑，含糊不清的声音，“下次要是我还打你……” “没有下次！”楚瑶用力，两只手死死捂住，使出吃奶劲儿捂住，“快走啊，你这个变态！” 把人彻底惹恼了，司丞多看了两眼，面色绯红，眸带怒气，整个人都因为他生动活泼起来的小姑娘，终于满意了。 初时那点不愉的情绪，骤然消散。 …… 被司丞抱到床上坐下，楚瑶刚想从他身上下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然后听到他问：“到底怎么了？楚迟欺负了你？” 人在大狮子怀里跑不掉，楚瑶也没有费力气反抗，懒懒靠着他，说了一句：“也没欺负，就是去打探了一下消息。” 司丞的眸光微闪，没揪着“欺负”这个问题不放，问她：“打探到什么了？” 楚瑶抬起头，对上司丞的双眸，眼神认真，“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第146章 银色海螺 楚瑶简单复述了一遍“三个渔夫”的故事。 司丞沉默了许久，抱着楚瑶的臂膀紧了紧，轻叹一口气，“海因里希家族的商业版图非常庞大，航空航天，精密机械，生物制药……” 官方不可能，也绝不会支持“深海”所谓的“上岸计划”。 “深海”的性质和“远航”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是已经被定性了的恐怖组织，一个是无国界科研组织。 这其中的差别，就可以看出官方的立场。 不然，官方在这一年里，也不会对“深海”散落在太平洋上的实验室，进行多次围剿和毁灭打击。 但，海因里希家族是海因里希家族，楚迟是楚迟，只要他们不公开，不向全世界公布自己是“深海”。 那么，他们就永远不会是“深海”。 这其中牵扯的不仅仅是国与国之间的政治交锋，还有其他方面的利益交换。 怕楚瑶不理解，司丞耐心地向她解释：“楚迟完全控股的‘星辰’集团，以及他的星辰探测实验室，跟我们有着非常密切的合作。”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或者说‘官方’，是不会把他列入‘深海’的成员名单的。” 楚瑶听得懂，也明白司丞的意思。 但就是有点不开心，尤其是想到楚迟那张令人讨厌的漂亮脸蛋。 她小小声地挑拨柿子树大哥和二哥的兄弟感情，“你就不生气吗？你会变成这样，就是他们害的，就算不是楚迟故意的，肯定也有他的份。” 司丞笑了，抱着她，低头蹭了蹭小姑娘的发顶，“生气，但是也挺好的。” 楚瑶躲开他的蹭蹭，仰起头，满脸的不解。 “没有b-s103，大概也不会遇见你。” 楚瑶：“……”噫，好肉麻。 “司丞，你是司丞吧？确定没被畸变病毒夺舍吧？”气氛破坏大王，楚小乌龟，一脸的“你没事吧，你好奇怪哦”的表情。 司丞：“……”刚学的哄人招数失败，七叔真是没用。 “两位……打扰一下。” 001封闭室的内置音响，再次响起林熠博士那煞风景的声音。 刚说完俏皮话的楚瑶：“……” 刚尝试哄小姑娘开心的司丞：“……” …… “抱歉，无意打扰两位谈情说爱。” 楚瑶：“……”既然觉得抱歉，那就不要说话好么！ 司丞沉默几秒，开口：“什么事？”冷冷的语调，俨然回到他每次工作时的状态。 林熠博士那边静了静，幽幽问出一句：“银色的海螺是什么？” 楚瑶“啊”了一声，脸上是完完全全的莫名其妙。 司丞沉吟道：“你是说，他们跟地外文明，或者说外星人有联系？” 楚瑶一愣，脑子里的某些信息倏然炸开，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多了一点“原来如此”。 “我只是通过楚小姐讲的故事，进行了一下人物肖像分析。” “在这个故事里，出现的人物总共有五个，名字叫‘渔夫’的三条鱼，放牧整片海洋的渔场主，也就是真正的“渔夫”，以及最容易被忽视的，那只神奇的‘银色海螺’。” “已知，利用进化“上岸”的鱼是‘深海’，造船的是‘远航’，灵魂出窍的是‘某个人类未知组织’，‘渔夫’是我们目前的假想敌，即地外文明，那么‘银色海螺’是谁？” “谁有这个能力预知未来？” 林熠博士的话，一层一层拨开楚瑶心中的迷雾。 当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楚瑶的脑海中出现了一段被她忽略的，她跟楚迟第一次通话时，楚迟说的话。 他说：b-s103的起源要追溯到40多年前。 他说：1981年中旬，“深海”的科考船在北极发现了某种在冰层中休眠的未知毒株。 四十多年前，“深海”找到了海鸟的一双爪子。 他们在四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人类的终局。 想到这里，楚瑶忍不住打了个抖，“如果说，‘深海’是从四十多年前开始研究‘畸变病毒’……那‘银色海螺’出现的时间只会更早。” “我认同你的猜测。”林熠博士的声音里没有一点代表意外的情绪，他用一种很平稳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但接下来呢？ 楚瑶想问，那么“银色海螺”到底是什么？ 见她神思不属，司丞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是什么并不重要，我们只需要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就够了。” 楚瑶听见了，但没动，只是将自己整个埋进司丞的怀里。 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这些在她重生之前，从未思考过，也不可能去思考的问题。 同样听见司丞说的话，林熠博士没再发出声音。 过了几分钟，司丞忽然出声：“把摄像头关了。” 林熠博士：“这不符合规定。” “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关？”司丞抬了抬眼皮，眼神发冷。 “现在关。” …… 之后的三周。 楚瑶按时对司丞和蒋浔光进行治疗，林熠博士负责注射实验。 注射实验的特殊制剂由楚迟提供。 按照楚迟的介绍，这是一种由变异生物，编号h-ev-001，分泌产生的神经素合成物。 这种神经素合成物，能够将畸变病毒稳定在深红甲壳保护下的心脏内。 自从那天跟楚瑶谈话过后，楚迟几乎把时间都用在，研究他心心念念的血液样本上，就连一日三餐都是在实验室里吃的。 期间，楚瑶尝试去找他，想从他那里再套点东西，每次都被他的那几个侍从拦在休息区。 最让楚瑶觉得奇怪的一点是，特别改造的实验室有三个，那些侍从每次在她经过中间那个实验室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特别警惕。 楚迟一直用的都是最左侧的那个实验室，也就是他的专属实验室。 最右边的实验室，是蒋浔光的宿舍，他的日常起居，以及实验观察都在那里进行。 最中间那个实验室，只要是她过来的时候，都是封锁着的。 但看那些侍从每天准备的食物，楚瑶总觉得，那间实验室也住着什么人。 一开始，她以为这间实验室是给司丞留的。 可是这三周，司丞一直都跟她住在001封闭室，就是注射实验，也是在封闭室那张金属床上进行的。 …… 跟往常一样，楚瑶对蒋浔光使用完白荧，看着他注射完当天剂量的神经素合成物，彻底进入沉眠后，才走出实验室。 她人刚跨出实验室大门，就听见楚迟的那几个侍从在说话。 说得是德语，只能大概分辨出几个单词的意思。 他们似乎在说：死了，送走…… 人出现在实验室外时，楚瑶刚好看见中间那个实验室的门打开着。 两名金发碧眼的侍从站在实验室门外，又两名侍从里面抬着一个担架出来。 楚瑶的视线落在担架上，本来只是带着疑惑的双眸，下意识缩了缩。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一只畸变者。 长着白色毛发，但只有两条手臂畸变成兽足的狮类畸变者。 “处理掉。”楚迟的声音从那间实验室里传出，多日未睡，沙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楚瑶一动不动地站在外面，看着那两名侍从将担架抬走，又看着门外那两名侍从进去，抬着第二个担架出来。 那担架上，同样是一只狮类畸变者，只是这只畸变的是腿部。 看着他们将两具尸体抬走，楚瑶转过身，站在门外，看向里面。 穿着一身白色工作服的楚迟，神色恹恹地刚收起手中的平板，刚一抬头，就撞上了那双漂亮的小鹿眼。 深棕色的圆眼儿，张的大大的，里面盛满了莫名的情绪。 楚迟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眸里渐渐氲起的水气，轻叹一口气。 他走出去，走上前。 双手轻松地将人拎到实验室不远处的休息区，顺手把人放到一张用来喝下午茶的玻璃圆几上。 瞧着还陷在自己思绪里的小姑娘，楚迟再度叹息，轻轻喊了一声：“祖宗，回神了。” 楚瑶眨了眨眼，望着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楚迟无奈，因为疲惫懒懒耷拉的眼皮，振奋着打起精神。 双手撑着膝盖，探着身，凑到楚瑶面前，小声哄她：“别难过，都是死刑犯，我保证。” 第147章 跟我接吻 中间的实验室，是专门用来进行活体实验的。 这些天，楚迟每次进出这个实验室，都是严格对照着林熠发给他的时间表，刻意避开楚瑶过来的时间。 其实没必要这么做。 最后真正做意识剥离手术的时候，她总归是会看到这些实验体的。 按楚迟的性子，他也不是会多此一举做这种事情的人。 偏偏，他就是这么做了。 可能是因为上次被某人骂没用，也可能是怕被她讨厌，亦或者是不希望她面对那些。 总之，楚大少平生第一次，为了某个人，瞻前顾后，煞费苦心。 但好像……还是惹小祖宗不高兴。 楚瑶由着自己出神了许久，很快，她朝着楚迟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我没事。” 说着，她撑着手，想从玻璃圆几上下去。 楚迟见她这副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额头，阻止她的动作，清淡微哑的声音，“不想笑就别笑。” 楚瑶的动作一滞，歪了歪脑袋，躲开他戳过来的手指，语气有些弱：“我没事。” 二十天前，她跟楚迟聊过手术过程。 听他说过，想要完全将畸变病毒剥离，需要将它从原寄生者转移到另一个寄生者身上。 只是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她在“远航”见过的那场手术，只需要几台仪器，就可以将畸变病毒完全剥离。 想到这里，楚瑶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 那几台仪器的形状，突然以一种再清晰不过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里。 有两台仪器，外壳是纯白色的。 一台的大小和形状，跟常见的洗衣机差不多大，类似导流管的器械连接的就是那台机器。 那台仪器里装着的，很有可能就是用来引导畸变病毒离开的变异生物，编号h-ev-001。 这台仪器后方，还连接着另一台仪器。 那是一台很大的，接近两米的柜体式仪器。 大概…… 那台长方体形状的仪器里，装的是用来转移病毒的，另一只畸变者。 楚瑶无意识地在心里默念着，那只是一只畸变者，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楚迟见她又开始神游，长臂一捞，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带着白色手套的纤长五指，拂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给她顺毛。 嘴上还要贱兮兮地说：“看你这么难受，胸肌借你靠靠。” 楚瑶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有成功的吗？” 楚迟顺毛的动作一顿，眼中划过一丝讶然，脸上很快换上笑容，“还有四个，加上你那个保镖的，总共七个。” “这么多啊……”楚瑶的声音有些模糊，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想要某种特定属类的畸变者，这么短时间内临时抓捕收容是不可能的。 何况，刚刚那两只，明显是畸变失败死亡的。 一定是楚迟对普通人注射了“深海”的变体病毒，让他们往狮类和豹类方向畸变。 有那么一瞬间，楚瑶感觉自己的信念在逐渐崩塌。 自己这一刻做的事，似乎和“深海”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如果让她对楚迟说，手术能不能换一种方法？ 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对那些本来正常的人注射畸变病毒。 她做不到，也不会说这些话。 这种时候，她其实很自私，很坏。 “留两三个备用，以防万一。”楚迟在解释，也是在安慰，怕她心里不好受，“人都是盛京军区送来的，都是死刑犯。” “好。”楚瑶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们是死刑犯。”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楚迟轻抚她长发的手顿了顿，心口莫名的，有些酸胀。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企图缓解这种陌生的情绪，却没有一点好转。 心里幽幽的想，人果然很容易被带坏。 跟这小意外认识也没多久，自己就被她带歪了。 越来越心软。 有些招架不住眼下这种令人压抑的气氛，楚迟想了想，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做点开心的事情？” 楚瑶闷闷地问：“什么事情？” “跟我接吻怎么样？我最近研究了不少学习资料，技术应该提高了不少！” 楚瑶：“……”要不你还是去死吧。 第148章 手术失败 手术日。 前一周，狮属类畸变者又陆续死了两个，原定两周后的意识剥离手术，在延长一周准备期后，又向后推迟了一周。 二月的第四天，也是楚瑶在国家安全部地下基地的第二十七天。 手术室是十天前搭建完毕的。 所有器材设施全都来自d国，不论是手术室的规格，还是各类医疗器械，放在楚瑶之前实习的盛海第一医院，都是能被科室主任供起来的程度。 此时，作为第一场手术的受术者，蒋浔光已经在注射完毕神经素合成物后，进入完全沉眠状态。 这场手术需要同时对蒋浔光和“病毒转移容器”进行开胸手术。 楚迟主刀，林熠博士一助，楚瑶负责蒋浔光和旁边手术台上那名豹类畸变者的生命力恢复。 平时做实验都要穿着一身高定白西装的楚迟，终于在手术台上，穿上了一身正经的手术衣，披垂在身后的长发，也被他老老实实束在无菌帽内。 看他行云流水的术中操作，以及林熠博士那格外默契的配合，楚瑶一边注意着蒋浔光和豹类畸变者的情况，一边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两人看。 楚迟将引导畸变病毒的牵引管置入被深红甲壳包裹的心脏内，抬起头，朝着楚瑶眨巴了下眼睛，隔着口罩问：“看这么起劲，想试试？” 他说着，将蒋浔光的那根牵引管交给林熠，转到装有变异生物，编号h-ev-001的全封闭仪器前。 在仪器表面的显示屏上按了几下，随后将另一根牵引管，接入隔壁手术台上豹属类畸变者的胸腔内。 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字显示和曲线图，楚迟重新抬起头，刚好撞上小姑娘亮闪闪的眼眸，轻挑眉，逗她：“下一场你主刀？” “可以吗？”楚瑶眨巴了两下眼睛，因为戴着口罩和帽子，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格外呆萌。 楚迟耸耸肩，“如果你能顾得上两个人的恢复，当然可以。” “我可以！”楚瑶重重点头。 手术只需要开胸和破开部分深红甲壳，只要控制好白荧的使用时间，肯定没问题！ 楚迟一点不扫兴地点了一下头，弯着狐狸眼，提议：“那一会儿我给你当助手？” 楚瑶刚想点头，耳边骤然响起奇怪的低语。 不是人类语言的发音。 发音的共鸣腔后置，声线沉闷浑浊，更像是畸变者惯常使用的兽语。 但是，这一次的兽语，楚瑶听不懂。 是跟她之前听过的兽语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朦胧怪异的呓语，带着沙沙声，仿佛夜晚冷寂的风掠过丛林的碎叶，又仿佛埋在土里的草叶顶开碎石，挣脱枯草与腐叶。 当她想要探听丛林更深处的声音，胸口倏忽涌起一股热流。 白荧特有的治愈效果，伴随着精神亢奋的副作用，一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手术室内。 那台装着变异生物，编号h-ev-001的全封闭仪器，显示屏上的数字和曲线图，快速闪烁变化。 一人拿着一根牵引管的楚迟和林熠，一动不动站着，双目失焦，带着口罩的脸，木然没有表情。 是精神污染！ 楚瑶第一时间查看蒋浔光的情况，生命力平稳，以防万一，在他的伤口处点了一团小小的白荧。 随即快速在林熠和楚迟身上点了一下，然后查看那只作为“病毒容器”的豹属类畸变者。 人刚擦着全封闭仪器经过，耳边再次响起低沉的呓语。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瑶重重咬了一口唇肉，清醒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刚刚还一切正常的豹属类畸变者，死了。 甚至都没给她使用生命之弦的机会，毫无征兆的死了。 身后清醒过来的楚迟和林熠，同时闷哼出声。 楚瑶回转身，看向楚迟，眼中满是自责，“它死了。” 手上还拿着牵引管的楚迟，来不及安慰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小姑娘，快速拔掉豹属类畸变者这一侧的牵引管，十指飞快地在全封闭仪器的显示屏上敲点。 楚瑶已经回到蒋浔光身旁，心中的担心与后悔几乎快要溢出。 只听楚迟吩咐等候在手术室外的助手和侍从，“把另外两只‘容器’一起送进来。” 林熠的手还握着蒋浔光的那根牵引管，问道：“这个需要先撤掉吗？” 楚迟摇头，目光对上楚瑶那满是紧张与慌乱的双眸，压了压前额莫名的抽疼，“先别撤，还有两次机会，试试吧。” 楚瑶将手放在蒋浔光身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只要他有哪怕一丝不对，她都可以第一时间放出生命之弦。 随着另外两只“容器”被送进来，一名侍从接过林熠手中的牵引管。 楚迟和林熠开始第三场开胸手术。 第二次。 牵引管刚接上，甚至连之前的诡异低语都没出现，新送进来的豹属类畸变者就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给楚瑶留。 第三次。 这一次，楚瑶在两人做完开胸手术，第三只“容器”的生命力开始流逝后，直接将生命之弦牵在了那只畸变者身上。 牵引管接上的一瞬间，楚瑶腿一软，整个人脱力，重摔在地上。 只一秒，她的生命力仿佛泄洪一般，急速流逝。 仅仅两秒，生命力几近见底。 用最后一点意识斩断光弦，楚瑶望向楚迟，无声的，用眼神说了一句：放弃，手术。 陷入黑暗之际，她好像看到手术室外，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楚迟将手里的牵引管一把扯掉，低咒一声，急忙俯身捞起昏厥在地的楚瑶，朝林熠道：“撤掉，你关胸。” “要重新注射神经素吗？”林熠的语气很平静，丝毫未受手术失败的影响。 “注射两支，等他的深红甲壳重新凝结起来，再注射。” “好的。”林熠手上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非常的精细，比之楚迟的流畅悦目，他的手法更像是教科书一般公式化的标准操作。 抱着楚瑶走出手术室，楚迟还没来得及吩咐侍从，迎面撞上不知什么时候从001封闭室“越狱”的司丞。 两人相对而立。 司丞什么都没说，伸出手。 楚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情不愿的把怀里的人交到他手上。 将人抱在怀里，司丞给了楚迟一个眼神，转身，朝001封闭室方向走。 楚迟边走，边摘帽子和口罩，将身上的手术衣脱了，随手丢给一旁跟随侍候的侍从。 走至001封闭室的透明隔离门，司丞说：“失败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楚迟低低“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001封闭室内部，皱着眉看向被司丞摘了口罩，露出惨白脸色的楚瑶。 声音有些发哑，“她什么情况？我刚刚看到她用了另一种治愈能力。” 司丞沉默着将怀里的人放到金属床上，替她把身上的手术衣脱掉，才说：“应该是消耗过度，先说说手术是什么情况？” 第149章 打算做小 嘴上说着消耗过度，司丞却重新把人抱进了怀里，在楚迟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下。 “你就这么黏糊？”都这样了，还抱着人不放，楚迟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司丞没搭腔，第二次问：“手术什么情况？” “前面挺顺利的，转移过程出问题了。”楚迟有些烦躁地坐到金属床上，目光落到小姑娘耷拉在一旁的手臂。 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指，全无生气地垂着。 楚迟看了两秒，怎么看怎么碍眼。 抬眸觑了司丞一眼，偷摸伸出手，勾了勾小姑娘细细凉凉的手指。 勾一下，又勾一下，嘴角也跟着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 他就被司丞的死亡视线冻在了原地。 偏偏他是个不怕死的，小手指勾着小姑娘的几根手指，轻轻拨弄，接着上一句话，说：“三个‘容器’都没抗住，应该是畸变病毒的差异性过大导致的。” “蒋浔光是自然畸变，跟你的情况不一样。” 司丞敛眸：“说清楚。” “你身上的畸变源，主要来自b-s103，虽说这玩意儿致命系数极高，不是迭代完善程度最高的变体，但至少是半人工产物，有一定可控性。” “蒋浔光是被自然毒株感染的，你可以理解为，他是被这种毒株感染的第一个。” “源生毒株的畸变意识，那种强度，根本不是‘变体毒株’能抗衡的。” “我培养的‘容器’，用的都是技术相对成熟的‘变体毒株’。” “知道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司丞开始赶人：“你可以走了。” 楚迟：“？” “怎么，你想留下来看我们黏糊？”司丞冷睨。 “不是，她现在这个情况，你确定不让我带去检查一下？”楚迟不理解，并且一点都不想走。 “不用。”司丞拒绝。 “你说不用就不用？”楚迟难得板起脸，摆出当大哥的架势，“我跟你说，你多少有点自控力，她都这样了，你别跟个护食的狗崽子似的，老想着把肉叼自己嘴里。” 司丞连眼皮都没抬，“我抱着她，她才能恢复更快。” “什么东西？”楚迟一脸的“你脑子没问题吧，要不我给你照个ct看看”的无语表情。 不想跟楚迟解释得太清楚，司丞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抬起爪子，打开他勾勾缠缠的手指，再次下逐客令，“赶紧滚。” 楚迟“呵”了一声，越是赶他走，他就越不想走，嘿，他今天就赖在这里了。 “你最好现在去盯着蒋浔光，别等她醒过来之后，发现人出问题了。” 司丞没说这个“她”是谁，但是楚迟听得懂。 不止听得懂，还听得来气。 楚迟很不爽，他一不爽，自然也不想司丞快活。 整个人往后一倒，大喇喇躺在楚瑶的那张金属床上，用着一种“我真的无法理解”的语气，问司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司丞侧头，皱着眉看他，“起来，别把她的床弄脏了。” “啧，本来也没多干净，一床的狮子毛。”嘴上嫌弃地叭叭，楚大少就是不起来，锲而不舍地问：“说说呗，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司丞眉头紧蹙，忍着脾气。 “那个蒋浔光。”楚迟朝实验室的方向努努嘴，“我查过，这人就是个很普通的退伍军人，家庭背景普通，人也普通，之前还是送你们那个什么，食物外送的。” 司丞面无表情：“查他之前，你没查楚瑶？” “查了啊。”楚迟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幽幽：“他俩隔壁村的嘛，勉强算个青梅竹马吧。” 除了这点，这小意外，还真让他查出了点别的意外出来。 “既然知道，那你还有什么疑问？”司丞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一点都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看你这架势，也不像是能放手的样子。”察觉到某人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楚迟挑着眉，继续挑战他的底线，“怎么个事儿，你这是打算做小？” “滚！” “啧，这就生气了。”楚迟抖了抖腿，“我看你挺大度的啊，你要是打算做小的话，应该不介意哥哥我也一起吧？” 下一秒。 楚迟被扔出了001封闭室。 从地上爬起来，楚迟姿态从容地整理一番上衣衬衫和西装裤，弯腰，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望向001封闭室，远远的，朝里面喊了一声，“你考虑一下，我这以后顶多就是个异国恋，也占不了她多少时间。” 回答他的是手臂上“撕啦”一声，银白色袖箍下的半截袖子，被无形的气刃彻底切断。 “不做小就不做小，大不了你二四六，我一三五七……” ——“撕啦！” 另一半袖子也没了。 感觉下一刀得割在自己的颈部大动脉，楚迟朝着001封闭室竖了个中指， 留下一句话：“本来想跟你说点那小祖宗的秘密，现在嘛，算喽！” 第150章 超级变态 楚瑶是在手术日后的第三天下午醒过来的。 醒来的第一时间，问的便是：“蒋浔光现在怎么样了？” 抱着她躺在金属床上的司丞，金色的瞳眸微微凝滞了一下。 心里很不愿意，但还是开口回答：“没事，昨天醒了之后，林熠给他用了你留下的[生命之水]，过两天，伤口应该就痊愈了。” “可是，手术失败了。”楚瑶的脸色依旧苍白，圆圆的鹿眼里灰蒙蒙的，没什么神采。 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知道她是在自责愧疚，司丞陷入沉默。 这种时候，他应该哄她，至少也应该安慰两句。 可话到临头，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脑子里总是闪过楚迟那天说的话。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此时此刻，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女人，满心满眼想的是另一个男人。 司丞也不能。 他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可他又舍不得。 正当司大部长为着自己那点阴暗的小嫉妒而纠结的时候，楚瑶将自己整个埋进他怀里，低声：“怎么办……司丞……手术失败了” 她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努力克制着几欲崩溃的情绪，但还是能听出隐隐的哭腔。 “我好像搞砸了。”楚瑶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脱离湿蒙蒙的双眸，一颗接着一颗，落在司丞的怀里，落进他的心里。 她忍着哽咽，“我以为……手术会成功的。蒋浔光他很不一样，他很厉害的……我以为……会成功。” 一切都是她以为。 是她太过自信了。 重生以来遇到的所有事，给了她一种—— 她可以凭借先知先觉，在一定范围内，控制未来事态发展的错觉。 她以为蒋浔光的情况比司丞更好，以为他会像上一世一样，很顺利地完成意识剥离手术。 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如果蒋浔光都不行，那你该怎么办呀？”说到这里的时候，楚瑶再也没忍住，低低哭出声。 她都答应好了，过两天就让蒋叔叔和蒋阿姨出来，跟蒋浔光见一面的。 可现在手术失败了…… 司丞要怎么办？ 本来手术就一拖再拖，司七叔还能坚持几天？ 半侧着身躺在床上的司丞，突然抱着楚瑶侧翻身，平躺在床上。 他将人抱到自己身上，将她从怀里抱到自己面前，让她趴坐在自己身上。 两人脸对脸，司丞抬起爪子，毛茸茸的手背擦过她湿漉漉的小脸，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你昏迷了两天，我抱了你两天，几乎没动过，有点累。” 楚瑶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表情呆呆地抱着他的爪子擦眼泪，下意识说：“辛苦你了。” “嗯。”司丞很自然地应下。 见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出不来，轻叹了一口气，忽然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楚瑶。” 楚瑶睁了睁眼，眼前朦朦胧胧的，声音软软的应：“嗯。” 她还没问出“怎么了”，司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楚瑶。” “可……”楚瑶想要反驳，说了一个字，声音就哽咽起来。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就像我，在面对眼下这样的局面……如果你不来，我大概会选择等死。” “但是我来了一样没用。”楚瑶恹恹地趴在他身上，听着他胸膛内有力搏动的心跳声，企图从中汲取一些能够让她振作起来的力量。 司丞抬起手，轻抚她的长发，低声说：“你做了自己该做的，也做到了自己的极限，这样就够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楚瑶想说，她努力了，但努力毫无用处。 司丞：“你差点死在三天前，这样还不够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治愈系超凡，拥有普通人，甚至是一般治愈系超凡没有的超级自愈能力。 在当时那种一瞬间抽空生命力的情况下，她根本活不下来。 如果不是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听她隐晦地提过恢复能量的方法。 如果没有他接近完全体畸变兽的强悍生命力，她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清醒过来。 “已经够了。”司丞说，金色的瞳眸含着认真与认可，“不论是对我，还是对蒋浔光，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你很棒，也很勇敢。” 明明是安慰的话，听在楚瑶耳朵里，却把她努力编织起来的，那片一直保护着她的，并不牢固的天空，给彻底捅破了。 原本只是因为自责和难过而低声的哭泣，变成了放声大哭。 毫无形象的，很大声的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乱七八糟地说着：“我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自重生以来积压的所有难过，委屈，恐惧，慌乱…… 那来自末世七年所有的痛苦，屈辱，数不清的死亡，挥之不去的一个又一个梦魇…… 在这一刻，犹如山洪一般，从极高的山峰，以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倾泻而出。 她哭着，司丞静静听着，听着她零碎的话语。 原本他只是想安慰她，也是希望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但当她说着，“我不够好，我一点都不好……”这样的话时，他的心仿佛也跟着破了。 他好像在不经意间，把她藏得很好的乌龟壳给打碎了。 看她哭得这架势，应该碎得很彻底。 司丞反省着反省着，忽然发现某只小乌龟哇哇大哭的样子，又难看，又可爱。 扯碎自己的病号服，给小姑娘擦了擦眼泪鼻涕，他说：“留着点力气以后哭。” “啊？”哭得整张脸都一塌糊涂的楚瑶，人呆呆的，脑子有些迟钝。 “明天我做手术，等我恢复了，有得你哭。” 楚瑶哭哭脸，再一次：“啊？” “你前几天不是问我，如果做完手术，万一觉醒能力，能变成完整的狮子形态……” 楚瑶呆呆想了一秒，抱着他的爪子，抹了一把眼睛，点点头，我是问过的。 “你不是想骑吗？” 楚瑶：“啊？” 司丞忽然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到时候给你骑，想怎么骑都行。” 人扑进热烘烘的胸膛，因为哭得太久，有些缺氧，楚瑶的脑子转得慢慢的。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原本情绪正上头，还想再哭一会儿，被他这么一打岔，整个人都红起来了。 缓了好一会儿，楚瑶才从牙缝里挤出，“司丞！你真是超级无敌大变态！” “嗯，我是。”司丞低低笑出声，胸膛震动。 第151章 洗脑大业 “你也不想她为你担心吧？” “为了你的手术，她差点连命都没了。” “兄弟，跟你说句实在话，以你现在这种情况，短时间内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除非……” 昏暗无光的实验室内。 蒋浔光站在墙角最靠里的阴影处，背靠着墙壁，垂着脑袋，声音沙哑，“除非，什么？” “除非从现在开始，你配合我的实验。” 进门右侧墙壁，楚迟双手抱胸，懒懒散散靠着，语气也是懒懒散散的，仿佛在跟人闲话家常。 “实验，怎么，做？” 蒋浔光只是思考和沟通能力跟不上正常人，认知和思维逻辑并没有问题。 他知道楚迟是什么人，也知道他做的那些实验，不止违背伦理道德，更是在犯法。 但是，就如楚迟说的，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尽早做意识剥离手术，很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失控。 他其实不怕死，也不怕彻底畸变。 他怕的是自己的畸变，会给楚瑶带去更大的麻烦。 现在是因为司丞，官方那些人才会对他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有一天，司丞不在了，亦或者，他们离开这里…… 楚迟出声，打断蒋浔光的思考，“林熠应该跟你解释过手术失败的原因吧？” 蒋浔光脑袋垂得低低的，“他，说了。” 是因为用来转移病毒的“容器”，无法承受他身体里的病毒意识。 “所以，我们首要解决的就是‘容器’问题，现在问题就出在没有合适的毒株，能够让他们转化成合适的‘容器’。” 过了小半分钟，蒋浔光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要，用我，培养？” 楚迟打了个响指，“没错，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你的血液，对大量样本进行实验。 只要有一例能撑到畸变，之后再进行几次样本迭代，至少能出一到两个勉强合格的‘容器’。” “但是——” 蒋浔光抬起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前期的实验周期到底需要多久，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时间。 要想让特定的畸变病毒，成功感染非指定目标。 这个过程就跟中基因彩票一样，谁都无法保证成功率。 实验过程中所需要的样本数量，可能是100个，可能是1000个，也可能是10000个， 当然，如果你足够幸运，也许第一个就能成功……” 蒋浔光听懂了楚迟的意思，没有过多的纠结，只问：“我，要，做什么？” 这个人，是“深海”的恐怖分子，特地跑到他面前，跟他说这么多，一定有其他目的。 听到蒋浔光的问题，楚迟顿时图穷匕见，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华夏，如果你确定要配合我做这个实验，就得跟着我回d国。” “当然……海因里希家族的援助不是完全免费的，你也需要支付一些报酬。” 蒋浔光沉默，他得好好想想。 楚迟继续他的洗脑大业，“我调查过你，可以给你一个消息。” “什，么？” “你的那些战友，还有那几个已故战友的家人，大部分都还活着。” “有一部分人，已经在上个月月中重新入伍。另外那些因为身体条件不允许，目前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 监控室外，楚瑶猫猫祟祟地探头探头。 穿着一身实验白大褂，跟外面来回穿行的指控机器人一样，直挺挺站着的林熠，面瘫着一张脸，出声提醒：“楚小姐，你这样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扒拉着监控室门的楚瑶，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跟个门神似的林熠，没好气道：“你不懂，楚迟那些侍从，他们很警惕的。” “部长的能力，足够放倒他们。” 林熠的话说完，楚瑶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司丞，缓步往回走。 她又探头，望了望更远处的休息区，见那边没有人影来回走动，才扶着门站直身。 稍稍侧身，朝身旁的林熠小声叭叭，“司丞的那个，到底是什么能力啊？” 她只知道司丞好像有某种心灵和精神上的控制能力，类似于统领级畸变兽，对下级畸变兽释放的威压和恫吓。 外放的类似超凡能力的技能，她见过好几次，是一种无形的气刃，或者说是没有实体的切割能力。 林熠平静地看了一眼越走越近的司丞，开口：“这属于机密，没有国家安全部内部的保密授权，无法查询。” 楚瑶一噎，刚想说那算了，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不过——” 不过什么？楚瑶歪着头，好奇地看向他。 与此同时，司丞走到两人面前，眼神冷淡的瞥了林熠一眼。 接着，楚瑶听到林熠说：“这是司部长的个人隐私，作为家属，你应该有权限知道。” 司丞微低头，看向她，金色的瞳仁，带了点似有若无的戏谑。 偷摸打探别人，结果被当事人抓包的楚瑶，当场裂开。 楚瑶抬眸，瞪了林熠一眼，小声咕囔：“马屁精！” 林熠全然没有一点拍马屁后的羞耻感，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 “部长的能力，应该是1所研究过的所有畸变者里最强的。” 楚瑶：“……”突然对一些刻板严谨的高智商博士祛魅了。 楚瑶把目光投向司丞，发出无声呐喊：他这么拍马屁，你真的不会尴尬吗？ 司丞微微歪了一下头，新梳的长发在他身后晃了晃，黑中带着金色细点的超长睫毛，扇了扇，就是不搭腔。 懂了，部长大人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甚至对某位博士的马屁很是受用。 真是丑恶的官僚主义！ 楚瑶在心里一阵指指点点。 林熠还在继续拍马屁：“部长的能力，是通过心灵能量影响现实，在有限空间内，操控空气密度和气体流速，甚至重力。” 说着，他居然掏出工作平板，给楚瑶播放了一个3d动画版的能力演示。 展示对象是楚迟的人物建模，虽然头部是一个没有脸的球体，但那一身白西装形象，实在是太有代表性了。 看着动画里，“楚迟”的球体脑袋，被气刃无情地切割成漫天碎屑，楚瑶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熠。 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跟他有仇？” 林熠那张平日里几乎看不到多余情绪的斯文书生脸，终于多了点动静。 只听他吐出四个字：“一生之敌。” 楚瑶：“……”我看你们之前做手术的时候，配合那个默契，还以为你们私下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瞅着小姑娘微微张着嘴，傻乎乎的，司丞把人带到自己身旁，提醒：“还不走？等下人醒了。” “啊，哦，好！”楚瑶回神，连忙应声，抬手招呼林熠，示意他跟上。 小心看了一眼蒋浔光的那间实验室，确定楚迟还在里面没出来，楚瑶快步朝手术室方向小跑。 林熠拎着工具箱，紧随其后。 司丞缓步走在楚瑶身侧，刻意放慢脚步。 第152章 变异生物 三人悄声进入手术室。 楚瑶快速扫了一圈，找到那台装有变异生物，编号h-ev-001的封闭仪器。 扭头朝林熠打了个手势，快步走到仪器前。 林熠将手中的工具箱放到一旁的手术台，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三把不同型号的螺丝刀，还有一把楚瑶叫不出名字的，极薄的金属刀。 司丞站在手术室靠近大门的位置，视线始终聚焦在楚瑶身上。 小姑娘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闪闪烁烁，像个第一次上岗，业务不熟练的小贼。 那双乌黑的小鹿眼，在看到林熠手里的工具时，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听她压着嗓子，细细软软的声音，谨慎又小心地问：“你确定这么拆没问题吗？不会把机器弄坏吧？” “不会，这东西原本应该是没有外面这层封装箱的。”林熠回答楚瑶问题的同时，已经上手开始拧螺丝了。 一边拧，一边还能抽出时间，对楚瑶进行教学，“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外部这个箱体，跟控制板的颜色对不上，材质也不一样。” 楚瑶仔细打量，点点头，确实不一样。 这个跟波轮洗衣机差不多大小，形状也差不多的仪器，顶部有一层金属盖子，上面有一半区域是控制板显示屏。 显示屏上面的数字和曲线条，仍然在不停变动着。 “洗衣机”四面的外壳材质，跟上面的盖子，虽然看着都是白色，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些不同。 不止颜色，连纹理都不太一样。 林熠卸下包在顶部盖子四周的金属条，“这些包边层，都是7372铝合金，航空铝合金，密度小，质量轻……这一整个外壳都是这种材料。” “你再看上面，这个应该是钛合金……这一部分是5023铝合金，强度高，耐腐蚀。” 如果把林熠的话分开听，似乎只能得出，顶盖和周围外壳的材料不同。 但把两者结合起来，顶盖的材料特性，才更符合装特殊物品这一用途。 四面金属板和向上将顶盖扣住的包边，更像是后来补做的外壳。 套在原本的仪器上，用来遮盖仪器的本来面目。 林熠手上的动作非常利索，很快，其中一块金属板的四条包边全部被卸除。 他取来极薄的撬刀，一点点将合金板的边缘划开。 第一块合金板卸下的瞬间，楚瑶和林熠的身体同时一僵。 站在大门附近的司丞，蹙眉，源自动物的敏锐，催促他快步朝两人方向走。 拆掉一块外壳的仪器，里面是一只“水族箱”。 仅仅只露出一面的透明“玻璃”内，漂浮着一只，只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头皮发麻的奇怪生物。 它的外形与冥河水母有些接近。 暗红色，带着些许黑色细点，同色的触手犹如飘带一般，缠卷漂浮在水中。 只是和水母的圆顶状伞盖不同，暴露在两人视线下，能被称作为“头部”的位置，呈现出近似人类大脑的形状。 分割成四瓣的半弧状大脑，上面是大脑皮质形成的褶皱，大小不一，纵横交错的脑沟。 每一条脑沟纹路上都有一条暗红色的细带，微弱的红色生物荧光，在这些脑回路上时不时闪烁，像极了计算器服务器频繁闪烁的信号灯。 “这是……”林熠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些细微的颤抖。 楚瑶看向他，“你认识？”这东西，看着不太像自然产物。 林熠摇头，“没见过，但是……这东西的构造，有点超越我对生物学的想象力。” 楚瑶偷偷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你有什么发现呢！ 司丞走近，目光在对上“水族箱”里的那只奇怪生物的一瞬间，心脏剧烈跳动。 耳膜鼓胀，“咚咚咚”的心跳，一声响过一声。 一早就注意到司丞过来的楚瑶，见他突然停住脚步，刚想问一句：怎么了。 透明“玻璃”陡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咚”。 离“玻璃”最近的楚瑶，看到那只奇怪生物飘带一般的触手，重重甩在“玻璃”上。 吸盘状的口器，在“玻璃”上伸缩鼓胀。 耳侧有风刮过。 低低的呓语，在三人耳中回荡。 呜呜的风声，碎石卷着草叶的沙沙声，低鸣与兽吼交织，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干燥炙热…… 有过一次前车之鉴的楚瑶，只在精神污染的臆想中，停留了不到三秒钟。 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乍看到林熠几乎快要贴在“玻璃”上的左手，楚瑶想都没想，一把打开他的手，往他身上丢了一团白荧。 跟着，快速起身，走到金色瞳眸变成赤红色的司丞面前。 手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放入一团白荧。 趁着司丞意识模糊，楚瑶一面拽着他往大门走，一面回头提醒清醒过来的林熠，“离它远一点。” 带着司丞远离后，楚瑶伸手捧住他的大脑袋，想要检查一下他的情况。 司丞伸手回抱她，沉声道：“没事。” 楚瑶蹙眉，掐住他的下颌，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确认没问题后，才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司丞沉思片刻，说：“我看了一眼，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楚瑶的手落到他心口，想再往里塞一团白荧，却被司丞制止：“你刚恢复，别乱用。” 人才醒过来，脸还惨白惨白的，就又开始透支消耗了。 司丞不赞同地看着她，又添了一句，“多用几次，你今晚就不用睡觉了。” 白荧的副作用，实在是太立竿见影了。 楚瑶被他说得脸一红，倏地收回手，神色却并不轻松。 醒来之后，她没做其他事情，而是瞒着楚迟，跟其他人偷偷策划了这次“开箱”。 就是想弄清楚，变异生物，编号h-ev-001，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引起那种程度的精神污染？ 楚瑶回头，望向不远处的“水族箱”，轻声说：“那天做手术的时候，蒋浔光的牵引管一接上，就是跟刚刚差不多的精神污染。” 同样的低声呓语，同样是她听不懂的兽语，但是精神污染在她脑中形成的臆想感知，又有些不同。 就像季暝那次被水生类畸变者的“深红之花”精神污染，感受到的是水生类动物的习性，或者说是生活环境。 她在蒋浔光的那次实验里感受到的是夜晚的丛林，冷的，寂寥的风。 这次是来自司丞的，烈日炽热的草原，干燥，狂风，沙石和枯草。 “这个东西，它似乎，可以跟你们身上的畸变病毒，产生某种共鸣。” 楚瑶斟酌了一下，用自己能够说清楚的方式，跟司丞讲了自己的两次感受。 似是想到了什么，楚瑶忽地挣脱开司丞的怀抱，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 说着，快步朝林熠跑去，手中多了一只装有“深红之花”的玻璃瓶。 第153章 分海战争 蹲在“水族箱”前，楚瑶示意林熠往后站远一些。 把人赶出去两米开外，她打开玻璃瓶，瓶口斜向一侧，右手用镊子，小心地将里面那朵，不到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深红之花”取出来。 怕这朵“花”实在太小，楚瑶举着镊子，凑到“玻璃”前。 不知什么时候从“玻璃”上脱落的吸盘状口器，“咚”地一声，直直撞在“深红之花”的位置。 一刹那。 世界陷入黑暗，深沉的黑色，带着泥土的腥臭，耳边是窸窸窣窣的，仿佛软体动物钻过土壤的声响。 一秒，两秒，低低的呓语戛然而止。 这一次，楚瑶的身体连自我防御机制都没触发，精神污染带起的臆想，突然就断了。 看了一眼被小镊子轻轻夹着的那朵小“花”，楚瑶又不觉得奇怪了。 这么一丁点大的“深红之花”，本来就是浅度精神污染物，能让里面那个怪东西，产生一两秒的“共鸣”，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这么一对比，司丞只是看了一眼，就跟那怪东西对上眼了，他身上的畸变意识，污染程度至少在s级以上。 将“深红之花”重新收回储物格的收纳箱，楚瑶朝林熠招招手，小声说：“快，拍照，然后装回去。” 蒋浔光拖不了多久，楚迟估计快出来了。 林熠快两步上前，他之前就已经拍了几张照片，听到楚瑶的话，没忍住，拿起工作平板连着又照了几张，才去拿放在一旁的合金板。 手刚摸到合金板，一道声音在手术室大门处炸开，“操！你们踏马的在里面干什么？！” 楚迟的声音里含着十足的怒气，如果不是司丞挡在大门口，他这会儿已经冲到林熠面前，一脚把人踹飞三米。 至于某个不听话的小祖宗，他肯定也是一脚，把她面前的那个丑玩意儿踹飞，然后拎着她赶紧走人。 本来就神经紧绷，警惕着楚迟过来的楚瑶，乍听到楚迟的声音，一个激灵，半蹲的身体没控制好平衡，手下意识扶住离自己最近的“水族箱”。 手刚按在“玻璃”上，那犹如飘带一般的触手，再一次捶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了一声“咚”。 旁边的林熠刚想伸手去扶，陡然撞进楚瑶那双深棕色的眼眸。 平日里灵动漂亮的鹿眼，空洞无神，瞳仁仿佛一层层褪色，深棕，浅棕，浅红，浅黄，浅白……直至透明。 …… 天空是灰白色的，高高悬着同样灰白的太阳。 恒星光照射下的地球，漫天的灰尘。 厚厚的，卷着浓烟的飓风，在极远处形成三道连接天际的漏斗式气旋。 楚瑶站在一处破败的大楼上，周围是横斜倾塌的灰黄色楼房建筑。 残垣断壁间，沙石带着尘土，一层一层翻滚。 远远的，有喊叫声，吼叫声，厮杀声……枪声，机炮声。 她回转身。 在那里，她看见了满身是血的祁璟，犹如一道闪电，穿行在密密麻麻的畸变兽潮之中。 2026年，9月27日，“分海战争”。 …… 手术室大门处。 楚迟眼尖，看到楚瑶的手放在隔绝“玻璃”上的一刹，扬起手，照着司丞的肚子就是一拳。 破口大骂：“司丞，我操你大爷！赶紧去把人带回来啊！” 硬吃了一拳头，司丞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 一双爪子牢牢抓着拼命挣扎着，想要冲过去的楚迟，沉稳冷漠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林熠，把人抱过来。” 楚迟挣扎的动作一停，扭转头，看着司丞，精致漂亮的俊脸隐隐有些扭曲，咬牙切齿地问：“你刚刚不会也碰了吧？” 司丞垂眸，眼神冷淡，“没碰，看了一眼。” “然后出现幻觉了？”楚迟脸色难看。 司丞颔首。 楚迟的脸麻麻黑的，视线重新投到前方，看着林熠抱着昏厥的楚瑶过来，悄悄松出一口气。 压了压心里的怒气，勉强压下去一点，就看见被林熠抱在怀里的人，脸色白到透明。 薄薄的皮肤，透出细细的青紫色血管。 司丞松开揪着楚迟后领的爪子，伸手接过林熠手上的人。 仿佛捧起一件易碎品一般，动作极轻，小心翼翼。 楚迟看了又看，忍着心口那点窒闷，一脚踹在林熠大腿上，低声怒斥：“你他爹的是不是脑子有泡，赶紧过去把那东西关上！” 丢下一句话，也不管编号h-ev-001的秘密被发现，快步追上已经走出去的司丞。 …… 手术室外，蒋浔光静静站在角落。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司丞怀里的楚瑶。 毫无生机，没有一点血色的楚瑶。 “囡囡……”他低低的喊了一声，下意识朝司丞的方向纵身一跃。 司丞微侧头，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威吓。 一黑一白，相对而立。 源自雄性动物的竞争本能，在这一刻，将两个刻意回避对方领地的男人拉入了决斗场。 跟在后面的楚迟，眼眸中的红光一闪而逝，脚步未退，还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牵在楚瑶垂落在一侧的手指上。 三个人，战火一触即发。 忽地。 轻轻的低泣声，从司丞怀中响起。 然后是一声近乎绝望的悲鸣—— “阿璟……” 在场三人一瞬间哑火。 蒋浔光向后退了半步，目光不离楚瑶。 司丞垂眸，望着怀里的人。 楚迟低咒，“你爹的，小毛子！” 第154章 拉普拉斯 001封闭室。 司丞抱着人坐在金属床上，冷淡的目光，掠过踏入他领地的蒋浔光，安静站立的林熠，以及狗皮膏药似的楚迟。 同样恼火的楚大少，死死盯着司丞。 眼前的场景，和四天前何其相像，这狗东西又一个人霸占昏迷不醒的小意外， 楚迟咬牙切齿，拳头邦邦硬，但是打不过！ 碍于领地意识的互相排斥，蒋浔光虽然在封闭室内部，却站得最远。 因为担心，一直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蒋浔光，在一种沉默中，张了张嘴， “囡，囡，她，怎么，样？” 司丞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漠：“需要一些时间，她自己能恢复过来。” 没事就好，蒋浔光的爪子在金属墙上抠了抠，低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直忍着没发作的楚迟，见一豹一狮，一副隔空言和的架势，轻嗤一声，“未经允许进我的手术室，拆我的东西，不解释一下？” 司丞冷睨一眼，话语冰冷，“鉴于你上一次手术失败，受术者对你产生了质疑，因此对你展开资质审查，有问题吗？” “资质审查？我？”楚迟伸着食指，反向指自己，一脸的“你踏马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问题是，你确实对受术者有所隐瞒。”林熠补刀。 楚迟冷笑一声，“我隐瞒了什么？我不是说了，那东西是用来引导畸变病毒，离开寄宿者体内的媒介。它的作用，我说得很清楚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所以，它是什么？”司丞敛眸，语气冷沉。 “它是什么重要吗？”楚迟皱眉，“在我眼里，它只是个手术工具而已。” “重要。”司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如果只是工具，为什么她会这样？” 楚迟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有那张刚喊了“祁璟”名字，讨人嫌的小嘴巴。 低哼一声，“她自己作的死，她自己受着。”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封闭室内的空气骤然冻结。 感觉到环在自己脖颈周围的气流，楚迟撇撇嘴，视线又忍不住落在小意外那有些苍白的唇瓣， “它的名字就叫h-ev-001，来自月球。” “它这种生活习性，能在月球上生存？”林熠有些不信，这种一看就是水生类的生物，来自月球？ 楚迟抿了抿唇，浅琥珀色的瞳仁带起一丝淡红的薄雾，“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在月球上捡到了一颗蛋。这东西一开始是在蛋里面休眠，被带回地球后，它才孵化出来。” 林熠再度皱眉，“那它对畸变病毒到底有什么作用？” 楚迟不耐烦：“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司丞沉声：“都说到这里了，也不差后面两句。” 楚大少深吸气，压住突突直冒的火气，“你可以把它当做一种意识共振器，这东西只会对同类，或者是更高维的生物意识产生共振。” “打个比方，你和那只豹子身体里的畸变意识，就可以跟它产生共振，但是林熠不能。” h-ev-001并不能真正引导畸变意识，从一个寄生体，进入到另一个寄生体。 它更像是一种意识共振器，在跟畸变意识建立共振后，通过一些特殊的指令，能够让畸变意识短暂的被另一个意识控制。 楚迟对于畸变意识转移的理论可行性，就是建立在这种，上位对下位的意识控制上。 汜文村事件中，收到指令逃窜入海的那些水生类畸变者，就是通过h-ev的子生物体下达的指令。 “那楚小姐……”林熠很快抓住重点，“她不是畸变者，怎么也会？” 楚迟被问毛了，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就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呗？” 林熠闭嘴，扭过头，看向司丞。 那意思很明确，我治不了楚大少，该部长大人您出面了。 司丞：“继续。” 简短的两个字，压力全部给到楚迟那里。 到这里，楚大少已经被问烦了，尤其是有些东西他是真不能说，说太多，对谁都没好处。 原本的三堂会审，在楚迟的不配合下，彻底陷入僵局。 “交换。”司丞的声音依旧冷，明明已经畸变成其他物种，身上那股上位者气势，却比之前更甚。 来自心灵上的威压，隐隐在封闭室内荡开一圈涟漪。 楚迟则在听到他的“交换”后，才重新松口：“h-ev-001只是一颗很小的子生物体，h-ev也就是母体，才是真正主控者，在我老家，这玩意儿有个花名——” 楚迟顿了顿，小小吊了一下几人的胃口，才说：“它叫拉普拉斯妖。”（注1） 司丞眉头微蹙，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蒋浔光动了动黑乎乎的小圆耳朵，黄绿的眼瞳里一片茫然，这名字听起来很高级，他肯定是没听过的。 唯有林熠，整个人好像被闪电劈中了一般，直挺挺站在原地，脸上是一种正经中透着诧异，诧异中带着“原来如此”的震撼表情。 一个名字在他口中呼之欲出。 被司丞抱在怀里楚瑶，眼睫微颤。 两分钟前，她醒了。 于是，当楚迟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楚瑶和林熠，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吐出四个字：“银色海螺。” 楚瑶的声音很虚弱，言语中透着困惑，还有淡淡的哀伤。 她大概能理解楚迟说的意识共振，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与h-ev-001的触手，隔着“玻璃”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自我意识跟h-ev-001的意识，似乎通过他说的共振，建立了某种连接关系。 只是与前两次，蒋浔光和司丞的精神污染，所产生的臆想感知不同。 她这次看见的，似乎是h-ev-001的本体意识。 三年后的“分海战争”。 那是在末世第五年，“追光战役”之前，盛海地区遭遇的，最大的一次袭击，也是最惨烈的一场抵抗畸变者狂潮的战役。 …… 【注1：拉普拉斯妖是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提出的思想实验，在《概率的解析理论》中假设，若存在一个“超级智能”，能知晓宇宙中所有粒子某一时刻的位置和动量，那么它便能通过计算推演出宇宙的全部过去与未来。 这里只是借用“拉普拉斯妖”的名字，h-ev-001和拉普拉斯妖的共性是决定论，但是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这个后文会解释。】 第155章 预知未来 听到楚瑶的声音，在场四人整齐划一地将目光投向她。 司丞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可以窝得更舒服一些。 难得跟未来部长夫人默契一次的林熠，望向楚瑶的视线里多了一丝好奇。 蒋浔光往前走了一步，看到楚瑶朝他点点头，知道她在告诉他，她没事，才停住脚步，乖乖靠回墙角。 唯有楚迟。 一向在楚瑶面前肆意张狂的楚大少，竟然一声不吭不说话。 他直直盯着楚瑶看，仿佛想在她那张冷白脆弱的脸上，找出一些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楚瑶抬手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皮，与楚迟对视，目光清清淡淡，又带了些难过。 楚迟被她用那种眼神看着，莫名心烦气躁，垂眸，向后退了两步。 后背抵在金属墙，退无可退，他没法，低声说：“别看了。” 本来就招架不住这祖宗的眼神攻击，还是这种看了就让人心疼的眼神。 楚瑶低敛眸，说了一句让在场，除林熠之外的三人，都气不顺的话。 她说：“我见到祁璟了。” 三年后的祁璟。 司丞不语，只是一味抱着怀里的小没良心。 蒋浔光沉默，耷拉着耳朵，玩爪爪。 只有楚迟与楚瑶静静对视，过了半分钟，也可能是一分钟，他问：“什么时候？” “三年后。”楚瑶的神色平静，语气平静，唯有眼神很不平静。 林熠轻“嘶”了一口气，似是感叹，似是不可思议，问：“所以，那东西真能预知未来？” 楚瑶望着楚迟，微微歪头，眼中带着明显的探寻，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可以确定的是，她看到的三年后，并不是她的记忆。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分海战争”时，祁璟亲自上战场的次数并不多，更没有受过那么严重的伤。 反而是她，虽然不在最前线，也一直都在战区后方的医疗营地轮值。 也是在“分海战争”之后，祁家把祁璟召回了盛京。 …… 楚迟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事情走到这一步，其实很多东西已经没必要继续隐瞒了。 只是对楚瑶，他总是有些担忧。 有些秘密一旦被知晓，对她可能只有害处，没有益处。 似是看出了楚迟的犹豫，楚瑶张口，柔软的，沙沙糯糯的嗓音，“楚迟，我这个月的献血指标，你还要吗？” 弱弱的语气，完全听不出威胁，听在楚迟耳朵中，却仿佛有一根极细的软刺，一下接着一下，扎着他心窝处最软最嫩的那块肉。 想说，少爷我根本不惦记你那点血液样本。 又想说，你那个笨笨的小脑瓜里，除了那点一戳就破的小伎俩，就不能有点其他东西？ 还想说，就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先别提献血的事了。 少爷最近晕血，对你的血一点都不感兴趣。 只是因为楚瑶的一句话，楚大少心里的毛线团，纠缠打结，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什么叫无力感。 话到嘴边，却变成，“要，怎么不要！” 楚瑶点点头，“我休息一天，明天你过来采取。” 楚迟：“……”操！老子在你眼里就是个一心只想要你血的纯坏人是吧？！ 大少爷暗暗吸气，强行压下把人从司丞怀里抢走，卷吧卷吧直接带上飞机，跑路回d国的冲动。 他平铺直叙地讲述起，“三个渔夫”最开始的故事。 第一个渔夫，住在海洋深处的王国里，有着庞大的家族，非常非常多的钱。 第二个渔夫，是附近几个王国里最出名的造船匠。 第三个渔夫，他的族人都是聪明人，他们会魔法。 有一天，他们在海底仰望海面。 第一个渔夫说，海底的东西我都已经见过了，我们应该去海面上看看。 第二个渔夫说，我能造船，我们可以坐船从海底前往海面。 第三个渔夫说，我可以用魔法，让船飞出海面。 第一个渔夫说，我为你们提供造船和使用魔法的所有材料，还有足够多的金币。 于是。 1969年的某日，他们登上了月球，带回来了那只银色的海螺。 楚迟说：“东西是跟着月壤样本一起被带回来的……” “五十年时间，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跟畸变病毒并不是同一类型物。 或者直白点说，这俩虽然都是外星物种，但是从两者的行为逻辑和物种特性分析，应该不属于同一个族群。” “两种外星生物？”林熠皱眉。 楚迟点点头，“‘拉普拉斯妖’是一种很温和的生物，它虽然丑，但是情绪很稳定。” 楚瑶：“……”有时候真的很想打开这个人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怎样一颗脑子。 被小意外无语的眼神注视，楚迟轻咳，“它应该是一种高维生物，不论是语言还是思维方式，都跟我们截然不同。” “在它的思维语言里，时间是非线性的，它既可以看见未来，也可以看见过去。”（注1） 在人类的思维叙事里，时间犹如一条不断奔流向前的长河，一条不停向前延长的线。 过去无法返回，未来无法抵达。 “‘拉普拉斯妖’的存在，更像是一位‘地外观测者’，正常情况下，我们无法与它沟通，它也不会主动跟我们产生交流。” “我们对它的评价是：不干涉，不参与，无威胁性。” “非正常情况下呢？”司丞忽然开口。 楚迟一噎，暗暗翻了个白眼，“之前林熠不是说了么，它的生物特性不像是能在月球生存的，事实上，它在任何环境中都能生存……” “这一点，我很难跟你这个外行说清楚。毕竟，我要是现在跟你说，太空里可能存在一种比航母更巨大的鲸鱼，这种鲸鱼拥有空间跃迁能力，你肯定是听不懂的……” 司丞冷着声打断：“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们把它养在水里，是因为水这个东西，它非常有意思。 它能在非常简单的条件下，形成一个相干域…… 总之，你就理解为，它在水里通过水的协同震荡，能够产生一种电磁波共振。” “这种共振能够通过电磁波复制dna信息……简单点说，它可以通过对dna信息复制，无中生有一段新的dna信息，这个信息就是你们之前看到，或者感知到的臆象。”（注2） “但其实，这种臆象它并不是凭空捏造的，它更像是对畸变病毒的生物信息解读。” “至于楚瑶，她所看到的未来，我个人主观上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她的dna里存在这一段信息。 第二种，她拥有沟通‘拉普拉斯妖’的特殊能力，这种特殊能力并不是个例，但也很罕见。”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我不知道，也不想探究。” 其实是害怕探究。 …… 【注1：灵感来自电影《降临》中的外星生物“七肢桶”，原著《你一生的故事》，作者：德特·姜。】 【注2：这一段大家随便看看吧，大概是我某天看到一个提到诺奖获得者吕克博士的dna电磁学的探讨，反正就是一些伪科学内容吧，我本人是不支持，且反对的。 但用在科幻小说的臆想上，感觉有种荒谬的逻辑通顺感。但是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啊，那种什么用电磁波，把一杯水里的dna，复制到另一杯水里这种东西，那跟我们喝符水治病是一个道理，_(:3」∠)_】 第156章 费米悖论 话题的矛头突然对准自己，楚瑶自己也愣了一下。 先不说，她到底是不是真有沟通外星生物的特殊能力。 楚迟的那句“她的dna里存在这一段信息”，属实有点惊吓到她。 这句话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几乎是在说，因为她有未来相关的记忆，所以“拉普拉斯妖”才能通过共振，复刻那一段未来的画面。 那跟直接说，她是重生回来的，有什么两样？ 当然。 现在的情况是，她看到的应该是“拉普拉斯妖”本身的思维意识中的一个片段，也就是它所知道的未来。 因为是三年后的事情，过了最开始那种难过的情绪，楚瑶现在的心绪，更多的是被楚迟描述的，与她认知截然不同的末世所吸引。 如果说，“拉普拉斯妖”是一位温和的观察者，那畸变病毒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心中有疑问，楚瑶便问了。 跟一群门外汉叭叭得口干舌燥的楚迟，没好气地瞅了一眼，眼巴巴还想听他上课的小姑娘。 长长叹出一口气，真是造孽！ 心里满含怨怼，天生表演型人格的楚大少，硬是摆出一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上个课吧”的傲娇姿态。 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想听可以，你叫一声好听的。” 楚瑶歪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甜甜喊了一声：“哥哥，请上课。” 司丞侧头，看向楚迟的眼神能杀人。 蒋浔光挠了挠墙，尾巴甩得能抽死人。 只有林熠，幽幽开口，“那这课，得从费米悖论开始讲。”（注1） 心里正暗爽的楚迟，被林熠一打岔，才在楚瑶认真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在探讨外星人之前，确实得先上一节小课……” 宇宙浩瀚广袤，银河系只是极小的一片区域。 而在这极小的一片区域里存在着无数的星系，与太阳系相似的恒星系统，与地球近似的宜居带行星，并不罕见。 地球并不特殊，银河系应该存在不少相似的文明，或者更先进的文明。 为什么在过去数万年里，人类从未发现过外星人？ “相关的假说很多，华夏有一本非常有意思的科幻小说，就提到过一个假说叫‘黑暗森林法则’。”（注2） “当然还有其他的假说，譬如：动物园假说，大过滤器理论……” “当出现一个像‘拉普拉斯妖’这样的高维生物，在它们眼里，地球上的我们，就如同我们看动物园的动物一样。在无法建立沟通的情况下，我们对这些低自己一等的动物，除了观赏，并不会生出跟对方交流，建立感情等行为……这就是动物园假说。” “至于畸变病毒，我更愿意称呼它为‘文明的筛网’。” “地球经历过几次生物大灭绝，每一次物种灭绝，其实就是生命演化的一轮“筛选”。” “也许存在这样一种地外文明，它们在“人”为控制着不同星球的文明进程。当它们认为文明发展到某个阶段之后，开始停滞不前，就应该利用某种催化剂，对这个文明进行生死筛选。” “失败者灭绝，成功者迈向星际文明，这就是大过滤器的筛选机制。” 楚瑶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感觉头有点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过去在“远航”遇到的一些困扰，在今天，在楚大少的小课堂上，得到了解答。 明明在场所有人里，她才是那个在末世活了七年的重生者，但是听楚迟这么一说，她还真挺像动物园里完全不知道真相的小动物。 楚瑶小小沮丧了片刻，又很快振作起来。 她刚振奋起精神，就听楚迟说，“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吗？” “我们为什么飞不出去？是因为可控核聚变无法实现？还是因为没有能够实现技术的能源和材料？” “都不是，我们出不去的原因，只是因为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 “过于短暂的寿命，一碰就碎的躯体，这些才是阻碍我们离开摇篮，走向星际的真正枷锁。” 封闭室内光线昏暗，楚瑶还是能清晰地看见，楚迟的眼瞳愈来愈红，语气越来越疯。 她扯了扯司丞的衣袖。 “楚迟。”司丞出声，空气仿佛一瞬间冷却下来，如冰原上的风，环绕在楚迟周围。 楚瑶挣扎着想从他怀里爬下床，以楚迟现在的情况，不用白荧很难拉回来。 一贯不会看人眼色的林熠，忽然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支[生命之水]针剂，朝楚迟走去。 瞅了一眼林熠有些阴恻恻的半边脸，楚瑶挣扎的动作停住，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楚迟。 转过身，闭上眼。 司丞十分配合地伸出爪子，给她挡了挡。 隐隐约约间，听到楚迟的闷哼声，然后是“尸体”被拖动的声音。 …… 【注1：费米悖论，由诺奖得主恩里科·费米在1950年提出。】 【注2：科幻小说《三体》，作者：刘慈欣。】 第157章 进化之路 “你在干什么？！” 楚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经脉推注的速度更快。 从实验室大门外跑进来的楚瑶，看着他手中空空的注射器，眼里是再清楚不过的质询。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人刚才注射的东西，是从他身后那一排试管里抽取的。 那些试管楚瑶认识，之前楚迟从她这里采完血后，每一次做实验，都会分出几十上百份样本。 那些稀释后的血液样本，都是放在这些试管里的。 “你刚刚注射的是什么？”楚瑶板着俏脸，伸手，想夺走他手里的注射器，却见他熟练的掰掉针头，将手里的注射器丢进医疗垃圾桶。 完事，还能神态自若地朝楚瑶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他微歪头，语带戏谑：“哟，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这个大恶人来了？” 楚瑶的视线扫过他隐隐渗出一点血珠的针孔，取过实验台上的止血棉球，重重往他手上一压，没好气道：“一会儿就要给司丞做手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楚迟！” 就算真想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能不能先把司丞的手术做完？ 听到“司丞”两个字，楚迟眼中那点不怎么明显的笑意，骤然隐没，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弯弧，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原来是担心他啊……”楚迟还在笑，笑的漫不经心，“放心吧，我有分寸，影响不到他的手术。” 看着他虚假的笑脸，楚瑶忍不住皱眉，按在他针眼处的手指，重重戳了一下止血棉球。 似是泄愤，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到嘴边的话，凶凶的，“我不懂你做的那些实验，但是，你能不能稍微遵守一下正规的实验室守则？” “我的实验室，当然有我自己的一套实验室守则。”楚迟不以为意，甚至不怕死地呛声某个明显已经炸毛了的小意外。 “你的实验室守则，就是拿自己做实验？”楚瑶瞪他。 除了乱来，这人到底还能做点什么？ 气人！ “啧。”楚迟眨了眨眼，脸上是不服管教的嫌弃表情，眼睛里的光却变亮了。 他说：“这都二十多天了，我不还活蹦乱跳的？” 二十多天？！！楚瑶瞪大眼睛。 如愿看到小姑娘圆圆的鹿眼，从有些奶凶的瞪着，到不敢置信，然后是再明显不过的紧张。 楚迟笑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绽开大大的，全然不符合他气质的笑。 楚瑶：“……”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楚瑶很想骂他两句，但是想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骂他。 他自己要作死，她一个外人有什么好骂的？ 脑子是这么想的，楚瑶心里还是有些气不顺，狠狠剐了他一眼，“疯子！” “嗯。”笑得很开心的楚大少，老老实实地应下这一句骂，仰起头，“骂完了吧？过来找我什么事？” 被他这么一问，楚瑶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找楚迟，是来问蒋浔光的事。 刚听她说出一个“蒋”字，楚大少瞬间就不笑。 先是司丞，然后是蒋浔光，心里除了这个狗男人，就是那个狗男人，偏偏就没有他这个英俊漂亮的正常男人！ 坏女人！ “楚迟？”见他不说话，楚瑶伸手，在他前面晃了晃，小声咕囔，“不会真把自己给整出毛病了吧？” 心里疯狂打狗男人的楚大少，一把握住她乱晃的一手，恶狠狠地一拽，把人抓进自己怀里。 手臂上的棉球脱落，露出微微泛红的针眼，女孩圆润可爱的指甲盖，掐在他手臂内侧，有些细细的疼。 他抱得很紧，怀里的人挣扎得很用力。 楚迟垂下眸，浅琥珀色的眼眸晦暗不明。 这种时候，最适合假装红瞳症发作，骗骗小姑娘的同情心。 并不怎么光彩的念头一闪而过，楚迟却没有任何动作，抱着怀里的人，轻怔了下神。 他忽然开口：“楚瑶。” 好不容易从他的手里挣扎出个脑袋，呼吸还有些不畅的楚瑶，后仰，拉开距离。 皱着眉，凶巴巴：“干嘛？” 说完，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使劲把他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俊脸往外推。 边推，边警告，“赶紧松手，不然等下回去我就跟司丞告状，让他把你的头发剃光！” 楚迟：“……”好恶毒的小告状精！ “我说……”楚迟稍稍松了松手，低头，语气里难得多了些认真，“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华夏？” 楚瑶一脸懵，“你说什么？” “你的能力很不错。”到嘴边的话转了好几个来回，楚迟最后说：“有没有兴趣加入星辰集团？” “跟我回d国。” 楚瑶小脸一黑，“我不会加入‘深海’的。” 谁知道跟着你回去，是真因为我的能力不错，还是觉得我有其他实验价值，想把我骗去当小白鼠。 意料之中的拒绝，楚迟挑了挑眉。 这一次，楚迟没有纠正她口中的“深海”，反而是用一种少有的心平气和的态度，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它其实已经完蛋了？” “人类灭绝是迟早的事情。” “你以为你们未来要面临的，只是畸变者和那些基本没什么战斗能力的尸化体？” 楚瑶挣扎的动作停住，推着楚迟下颌的手，不自觉卸了力气。 耳边是楚迟那仿佛带了些魔力的话语，“末日难道只是超凡者和畸变者的战争？” “这颗星球，它真的还适合人类继续生存吗？” “等你们把外面的摇篮都搬空了，那之后呢？躲进里面那个？” “跟着我，跟我回d国。”楚迟循循善诱，邀请：“我们一起，找一条新的进化之路？” “我们一定能创造出更适合星际旅行的‘新人类’，更长久的寿命，更强悍的体魄，甚至是掌握充满奇幻想象力的高维能力。” 楚瑶安静地听着。 明知道楚迟在蛊惑她，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在某一刻被他说服了。 站在楚迟的立场，其实他是对的。 当你在房间里发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就意味着，你的床底下可能会有一整窝的蟑螂。 有“拉普拉斯妖”这样不干涉文明进程的“观测者”，还有“畸变病毒”那样的文明筛网，那会不会还有其他？ 看似站在人类和超凡者这一边的“摇篮”，到底又是谁的手笔呢？ 如果没有重生，如果她还是那个，在末世里挣扎求活的普通治愈系超凡，大概只会觉得“摇篮”是上帝送给人类的金手指。 但有了前几天楚迟那段关于地外文明的猜测。 楚瑶现在对这些超出人类认知范畴的东西，多多少少有些ptsd。 虽然，某人说的话，有很明显的洗脑意图，但确实给了她一些新的启发。 换一个角度看这个世界，不再着眼于当下，而是以一种长远的眼光去思考未来。 在这场末日淘汰赛里，除了去赌那极小概率的超凡觉醒，人类是不是应该找一条新的出路？ 一条可控的畸变进化之路。 第158章 啧坏女人 “你也是认同我的观点的，对吗？”楚迟认真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期待。 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女孩是认可他的。 楚瑶对上他格外真诚的目光，同样回以认真的肯定，“对，我认同你的观点。” “太好了！”楚迟一把抱住她，高大的身躯包裹住小小只的她，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实验室内，轻快地转了一个圈。 他双手掐抱着楚瑶腰，举高高，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笑容灿烂：“那我们做完司丞的手术就回去！” “我要在‘银星’大厦的第二十一层，为我的公主建一座城堡！” 楚瑶：“……”完了，这人真的疯了。 一巴掌盖在楚迟那张略显癫狂的漂亮脸蛋上，被举高高，双脚离地的楚瑶，抬起腿，照着楚迟的膝盖就是一脚。 被打了一巴掌，踹了一脚的楚迟，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卡壳，眼睛里是莫名的委屈和不解。 楚瑶看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依旧认真，甚至真诚，“楚迟，我认同你的观点，但是……” 没有但是！楚迟冷下脸，拒绝：“我不想听后面的话。” 多少有些摸清这人的狗脾气，楚瑶一点没给他留面子，抬腿就是一脚，“但是，我不认同你的做法。” “为什么？”楚迟将她放到地上，弯腰，望进她干净清明的漂亮眼眸，话语里带着讥嘲，“就因为那点所谓的道德？” 楚瑶没有回避，直视他锐利的目光，摇头，“当我认同你的观点时，其实道德对我而言，也只是一层虚伪的外衣。” 她斟酌了片刻，语气诚恳，“你的背后是‘深海’，我的背后是我的‘家’。你可以为了你追求的崇高理想奉献一切，我也想试试，我是不是也能为这个‘家’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未来。” “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楚迟怔怔地望着她，那么一个小小的人，明明那么柔软，像个一碰就碎的漂亮玩偶，白净的小脸上是令人无法挪开眼的真诚，亮亮的瞳仁里是莫大的勇气。 喜欢她，喜欢这样的她。 楚迟的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很快，又被巨大的失落和扫兴席卷。 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他低头，敛起眸，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讥嘲，又有几分不愉，“那就是谈不拢喽？” 对大少爷的阴晴不定，楚瑶已经接受良好了。 她主动伸手，牵住楚迟的手，声音软软的，“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 她说着，踮起脚尖，亲了亲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前一秒还在那里拽不拉几，一脸我很不爽的楚大少，浑身僵硬，耳根连着脖颈烧起一片红。 晦暗的双眸，闪过一丝讶然，随后是羞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有过一次成功的美人计，楚瑶现在也算是这方面的糕手，她歪着脑袋，语调轻柔，“一个亲亲，换一个合作？” 小奸商！楚迟气结，忿忿道：“不换。” “那怎么办？”楚瑶往前走了半步。 楚迟很高，她伸手，拽住他的西装领带，让他为自己弯腰，继续问：“可是我想跟你亲亲诶，真的不换吗？” 楚迟瞳孔地震：“……”操！ 被小魅魔缠上了，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换。”楚迟抿了抿唇，喉结下意识滚动，“但是一个不够。” “那就多换几个。” “成交！” 男人的话音一落，弯腰，吻向眼前的小魅魔。 楚瑶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的嘴巴上，力道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被再次打懵的楚大少，满眼控诉，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嘴巴贴着她柔软的手掌心，直直的看着她。 楚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先谈合作。” 楚迟悄悄生气：坏女人，果然不是真心的！ 明明委屈，嘴还很硬，装得很嚣张，“行，少爷我现在也不是很想亲。” 说是这么说，大少爷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弯着腰，忍不住想跟面前这个坏女人贴贴。 手比身体更不听话，不知怎么的，就把人抱了起来，带着她坐到角落的软椅上。 放两分钟前，楚瑶这会儿应该已经上巴掌了，但是大少爷刚答应了谈合作，她也只能拿出点诚意。 乖乖坐在他怀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狮子大开口：“你把h-ev-001送我。” 楚迟：“？？？？你确定，你是在跟我谈合作？不是在打劫？” 楚瑶拽了拽男人的领带，见他配合地低头，很是上道地亲了亲他的下颌，“我定期给你我的血液。” 楚迟轻嗤，干脆拒绝：“你还欠我8次呢，我做实验消耗得没那么快。” “真的不需要吗？”楚瑶眼中有探究，“我可以提供更多，只要你把h-ev-001留下，然后定期提供给我不同类型的‘变体毒株’。” 楚迟身体轻颤，眼中有难以置信，也有难掩的狂热，“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合作，找一条新的路。”楚瑶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不是你说的吗？” “立场不同，但我们可以合作。”她学着楚迟的语气，反向蛊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是吗？” “我的血液，应该能更好的融合h-ev-001的神经素吧，能让你们的畸变化趋向更稳定的变异？” 楚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聪明的小笨蛋。 沉默又沉默，楚迟忽然低头，重重咬住面前女孩的唇。 他是个疯子，但在可爱的女孩面前，他永远都应该是个温和骄傲的绅士。 但此刻，他想，他是真的疯了。 想带走她，超级想，无敌想。 如果现在一走了之，大概这辈子就不会有遗憾了吧！ 这是一个很重的吻，仿佛用尽了他灵魂深处最大的力气，又仿佛带着生命余下的欢欣，唯独没有欲望。 唇齿交缠的热度，只短暂存在了几秒。 楚迟放开她，“我应该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但现在，此刻，我同意。” 被亲得有些发懵的楚瑶，听到他的话，拽着他衣襟的手颤了颤。 其实她从来没想过楚迟会答应自己的要求，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要求有多不合理。 也许最后的结果，h-ev-001仍然会被留下，但那应该是在司丞和他太爷爷的运作和施压之下。 而不是靠她的“美人计”。 此时此刻的楚迟，给她一种—— 一个疯子，一个坏事做尽的变态，突然毫无缘由地向一个人敞开心扉，向一个明明目的不单纯的人，献出他珍贵的宝物。 作为那个目的不纯的人，楚瑶其实没觉得多高兴。 那种自己赢了，但赢得并不光彩的感觉，犹如一把刮纸刀，一下一下犁着她的良心。 敏锐如楚迟，只是看到她弱了一个亮度的漂亮眼瞳，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温和出声：“当然，我还是更希望公主住进我的城堡。” 简单的一句话，轻而易举的，将楚瑶的那点良心打了个稀碎。 她回：“公主有自己的城堡，欢迎你来做客。” 楚迟：啧，坏女人！ 第159章 交换条件 原本只是来找楚迟讨论蒋浔光的手术，万万没想到，居然跟大少爷谈了一笔大买卖。 楚瑶在心里，小小给自己点了个赞。 当然，合作肯定是有交换条件。 虽然楚迟血亏，但是她也割地赔款了不少。 谈完合作，两人才讨论起蒋浔光的情况。 最后的结果是，楚迟回d国后继续制造“容器”，只需要蒋浔光也跟她一样，定期送一批血液样本。 …… 下午。 13:30，司丞接受意识剥离手术。 手术过程中，再次出现精神污染臆想。 这一次，楚迟使用了他最新合成的神经素h-cy-001，损耗一只转移“容器”后，畸变意识被成功转移至“2号容器”。 15:47，司丞的意识剥离手术顺利完成。 …… 17:30，司丞陷入沉眠两个半小时，生命体征稳定。 18:30，对司丞进行第三次神经素h-cy-001注射，并使用第二次白荧。 …… 20:00，司丞的畸变特征开始退化…… 21:00，对司丞进行第六次神经素h-cy-001注射，畸变特征仍在退化…… …… 第二天清晨。 楚瑶在嘈杂的人声中醒来。 昨天做完手术，她和林熠一直在手术室里守着司丞。 几乎每隔十分钟，两人都要对司丞的身体变化进行一次记录。 楚迟在手术室里待到司丞的畸变特征开始退化，就回去休息了。 后半夜，林熠叫来三个助理守夜，楚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因为是在手术室的休息椅上过的夜，楚瑶这会儿不止脑子一团浆糊，腰背更是又酸又麻。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不远处的手术台，正激烈讨论着什么。 楚瑶左右看了看。 原本她是坐在手术台旁边，靠近司丞心脏那一侧，方便她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使用白荧。 现在，她连人带椅子，一整个被挪到了手术室的最角落。 人群外，发现楚瑶醒来的林熠，收起手上的平板，快步朝她走来。 楚瑶又看了一眼那群白大褂，轻声问：“他们是？” 林熠把平板递到她面前，“都是科研1所的，有畸变收容实验室的，还有特效药研制中心的，还有……” 听他还要继续介绍下去，楚瑶摆摆手制止，“我知道了。” 她低头，认真看起平板上司丞的术后记录，看到今日凌晨6:53分，“畸变特征几乎完全退化”一行字，轻轻舒出一口气。 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成功了。 重新抬起头，再一次看向那群研究人员，楚瑶问：“他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林熠抿唇，沉默片刻，“来评估部长目前的危险等级。” 楚瑶蹙眉。 “另外，就是……他们要求我们提供手术相关的所有记录。”说到这里，林熠的眉头也紧了紧。 “楚迟怎么说？”楚瑶问。 其实上交手术记录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要想复刻手术，h-ev-001就得跟着一起交上去。 这东西现在是楚迟的，未来是她的。 楚迟不可能同意上交。 她也一样。 主要是交了也没用。 手术需要的“容器”制造技术，全部掌握在楚迟手上。 听到楚瑶这么问，林熠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未来部长夫人的脸色，语气有些弱，有些心虚：“楚迟……他昨天凌晨三点就走了。” “什么？”楚瑶惊地一下坐起身。 林熠小小往后退了一步，瞅见未来部长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个度，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他上飞机前，叫人送了这封信过来，点名是给你的。” 楚瑶接过信，打开。 国家安全部的统一a4纸，这一次的抬头不再是印刷体的“遗书”。 而是，肆意狂放的草书——合作书。 上面写道： 本人同意与楚瑶女士进行长期友好的科研合作。 合作内容： 我方需提供：编号h-ev-001，每月10份变体毒株样本，样本类型可在部分可交易目录内选择。 你方需提供：每月5份血液样本，20份高纯度[生命之水]，蒋浔光。 落款人：西里尔斯·冯·海因里希（楚迟） 看到“你方需提供”的最后三个字，楚瑶整个人呆在原地。 转头，问：“蒋浔光呢？！” 第160章 季暝妹妹 “他……好像跟楚迟走了……”林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万分纠结：“我也是早上过去准备给他注射神经素的时候……发现他不在实验室里。” 说着，林熠的手里又多了一个平板。 这个平板是专门用来记录蒋浔光术前术后的各项体征变化，以及每日的注射次数。 楚瑶接过平板，是视频。 点击播放。 视频画面有些黑，实验里没开灯，只有大门处的应急灯亮着。 没有主光源的缘故，只能隐约看到有个黑乎乎的人形轮廓，坐在镜头前，距离不算近。 忽地，镜头晃动了一下，黑乎乎的人形一下放大。 第一眼，卷卷乱乱的黑发，黑色的半弧形小圆耳，往前动了一下，又往后动了一下。 然后是额前盖过眼睛的细碎刘海。 昏暗的环境下，那双刻意隐藏起来的眼瞳，微微泛着绿色的荧光。 正脸出镜的蒋浔光，伸出手，再一次调整平板的摄像头。 随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也很拘谨。 “咳咳……”他低下脑袋，黑茸茸的爪子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 然后又老实的把爪子放回膝盖上，挺直脊背，碧绿的眼眸直视镜头，一字一顿，“囡囡，我，要去，d国。”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的咬字都很完整，也很标准。 应该是认真练习过的。 楚瑶看着视频，认真听着，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他说：“我，不能，在你身边，他们，会，为难你。” 他们大概是指现在正围着司丞的那群人吧，楚瑶掀起眼帘，看了不远处的那群人一眼。 “他们，会，做实验。司丞，成功了。”蒋浔光在说第三句的时候，明显出现了些许卡壳。 他低下头，抬起爪子扒拉了两下动来动去，透着焦躁不安的小圆耳。 他很努力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只是效果并不好， “我跟，楚迟，和他，做实验。留下，他们，也做实验，你，要，留下。” “你们，合作，不能，留下。” 很混乱的语序，但是楚瑶听懂了。 他想说，因为司丞的手术成功了，那些人一定会想办法复刻手术。 作为目前唯一一个拥有清醒人类意识的畸变者，他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成为他们的实验对象。 如果他留下，她也会被迫留在盛京，甚至被变相软禁在1号避难所。 同样的，楚迟也想拿他做实验，因为他的情况比司丞更特殊。 既然都是被拿去做实验，他选择跟楚迟走。 其实，这个想法并没有错。 同样是实验，楚迟有着一套非常完善的，制造“容器”的技术，他还有“拉普拉斯妖”的子体，并且，已经有过司丞这一例成功的手术。 相反的，如果留在盛京，蒋浔光需要承担的风险，不止是技术的不成熟，还有一些没办法摆在台面上的利益斗争。 更重要的，她跟楚迟的合作是她个人的，一旦被留在盛京，不仅合作保不住，连她也会失去话语权。 看着视频里，努力解释，又因为解释不清楚，一双耳朵乱转的蒋浔光。 楚瑶垂下眼帘，仿佛有一股郁气在嗓子眼里堵着，可让她说点什么，她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 蒋浔光说的这些话，一定有楚迟的危言耸听和妖言惑众。 蒋浔光肯定也知道，楚迟的目的并不单纯。 但他还是答应了。 一部分是因为楚迟的危言耸听，并不是没有道理。 更大的一部分，是因为她。 也许，这其中还有楚迟许诺了他其他是好处。 但楚瑶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其实没必要走的。 蒋浔光只是语言表达和思维转速退化，他身为畸变者的能力，和身为人类的认知，可以让他在这个末世里活得比大部分人都要好。 上一世，他都那样过了六年。 这一世，他接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浅度精神污染治疗，各方面只会更强。 视频里的人安静了许久，忽然又说：“我，爸妈，麻烦，你，照顾。” “囡囡，好好的，一定。” 胸口的淤堵窒闷更盛，楚瑶低着头，微微侧过身，避开林熠看过来的视线，努力睁了睁眼睛。 拦住了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水汽，她很想告诉他，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蒋叔叔和蒋阿姨，在替她照顾外公外婆。 视频到这里就停了，后面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黑屏，没有声音。 楚瑶一直看到最后一秒结束，沉默着将手里的平板收入储物格的收纳箱。 原本说好的，等蒋浔光的手术成功，就找个机会，让蒋叔叔和蒋阿姨出来跟他见一面。 现在…… 她似乎又欠了他一个承诺。 答应会治好他的，她没做到。 答应不让蒋叔叔和蒋阿姨担心，她也没做到。 “楚小姐，有人找你。”站在一旁的林熠，突然出声。 思绪被强行拉回，楚瑶抬起头，微红的眼尾，带着疑惑。 林熠往左侧走了半步，让开身，指着手术室门口，一个身穿黑色军装制服的女生。 “好像是季中校的妹妹。” 楚瑶有些意外，目光投向窗外，女生的五官很英气，看肤色，倒是跟季暝有些一脉相承。 手术室外的季晓，见楚瑶看向自己，忙抬起手，挥了挥，一边还朝着里面做口型：嫂子，嫂子，快出来！ 楚瑶愣了愣，转头看向林熠，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林熠木着一张脸，摇摇头，同样回以眼神：我也不知道。 楚瑶：“……” 窗外的女生还在挥手，还挥得特别起劲。 犹豫了半秒，楚瑶绕过林熠和那群白大褂，朝手术室大门走去。 眼前“摇篮”的浅蓝色光屏被她召唤出来，显示“季暝”的对话框，确实有几条消息。 【季暝：楚老师，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 【季暝：许愿楚老师回我消息的第三天！tat】 【季暝：楚老师，司老爷子说想见你，我跟他说，我去接你！】 【季暝：老爷子给我派了安排任务，我去不了了，我让我妹过去找你！】 【季暝：楚老师，我出任务去了！】 楚瑶：“……”他真的好多话。 第161章 一杠三星 国家安全部的地下基地，其保密等级，与1号避难所的一级保密区相同。 001封闭室区域的保密级别，还要更高一个级别。 楚瑶在封闭室区域待了一个多月，一次都没出去过，不是她不想出去，是根本没有权限出去。 同样的，一个月前，秦野和季暝跟着她一起来封闭室，看过一次司丞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秦野是因为，他只在盛京待了三天，就被再次召回盛海市。 回去的第二天，昏迷八天的祁璟终于醒了。 跟秦野一样，无症状发热的祁璟，在这次感染中觉醒了超凡能力。 再之后，两人便陷入了“尸化体”和“畸变者”的清除行动和城市重建的无数事务中。 六人里，只剩下季暝一个正常人，留在盛京。 季暝同样很忙，几乎每隔一天都要出一次外勤，对盛京周边的大型畸变者聚集群落进行空中打击。 每次任务回来，季暝都会向大队打报告，申请前往001封闭室探望司丞。 结果自然是，被上级领导毫不留情的驳回。 整整一个月，他都没申请成功过。 见不到二哥，就见不到楚老师，季暝就只能在空闲的时候，往楚瑶的“摇篮”里倒消息。 刚开始，楚瑶还会耐着性子回复。 虽然做不到秒回，但只要有空，她都会逐条回复。 再后来，这人每天都发，每天都发，一日三餐都要跟她分享。 楚瑶就有点烦了，有空就回，没空就轮回。 最近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楚瑶已经变成意念回复了。 过了好几天，看到他的消息，才会想起来回一条。 就比如现在。 季暝在距离上条消息发出的四十分钟后，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季暝：[飞行员酷小狗戴墨镜.jpg：人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最争气！]】 楚瑶分心回了他一句。 【楚瑶：注意安全。】 季暝秒回。 【季暝：[小狗敬礼.jpg：好的，老婆！]】 楚瑶：“……” …… 看消息的时间，楚瑶已经走到手术室大门外。 门外，浓眉大眼，五官漂亮大气的季晓，挥手的动作幅度小了一些。 胳膊放低，朝着楚瑶，动作轻快地摇手，很是自来熟地打招呼：“嫂子，我哥让我过来接你！” 楚瑶闻声，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其实心里臊得很。 这声嫂子要是秦野叫，她还能当做是对方恶趣味的调侃。 但对象换做是季暝的妹妹，他妹妹还这么热情，这感觉，就好像她真是季暝的女朋友一样。 想了想，楚瑶朝着季暝的妹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解释道：“你好，叫我楚瑶就可以，其实我跟季暝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季晓一听，咧开嘴笑，笑声清脆爽朗。 然后在楚瑶有些意外的目光下，说了一句：“没事，嫂子，我哥是我哥，他追不到你，那是他没本事，我们各论各的。” 楚瑶：“？？？”啊，不是？这个各论各的，到底是怎么个论法。” “我叫季晓，天光破晓的晓，嫂子，你叫我阿晓就行。” 季晓说着，凑到楚瑶身旁。 她没有像那些过分自来熟的人那样，挽上楚瑶的手，而是稍稍挨着她，亲切热情，又恰到好处的礼貌。 面对陌生人，楚瑶其实是有些i的，尤其是面对过分热情的陌生人。 季晓的热情，就刚刚好卡在，她觉得很热情，但是接触之后，又不会觉得太过冒犯和有压力的那条线上。 是个很有分寸感的女生。 第一印象不错，楚瑶也没有刻意摆什么姿态，点点头，叫了一声：“阿晓。” 楚瑶的声音软软的，熬夜，又刚睡醒，嗓音沙沙糯糯，含糖量极高。 季晓是土生土长的盛京人，对楚瑶这种软乎乎的南方小姑娘，完全招架不住。 何况，她本来就比楚瑶大上两岁，虽然喊的“嫂子”，其实跟瞧小妹妹似的。 被漂亮妹妹甜甜的喊名字，季晓的嘴角毫不掩饰地上翘。 心里忍不住感慨，也不怪堂哥喜欢人家，就这样的妹妹，她见了都想往怀里抱。 谁不喜欢香香甜甜的软乎小蛋糕！ 眼见季晓的笑容越来越奇怪，楚瑶带着些不确定地问：“我们是现在就去太爷爷那里吗？” 季晓一秒回神，探身觑了一眼手术室里还未醒来的司丞，转过头，对楚瑶道：“不急，你昨天熬大夜，先回去洗个澡，我带了早饭过来，咱们吃了早饭再过去。” 楚瑶愣了愣，看向季晓干净黑亮的双眸，点点头，“谢谢。” 季晓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早饭是我哥让我带的。” 楚瑶朝她笑，语气认真，“那也谢谢你。” …… 洗过澡，楚瑶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直筒裤，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马尾。 等着她一起吃早饭的季晓，看到她这副再普通不过的打工人日常装束，抬手扶额，小声咕囔：“完蛋完蛋。” 不可否认，楚瑶长得很好看，小小的一只，巴掌大的脸，圆圆的小鹿眼，眼尾带着些钝感下垂的无辜，肤色是透着健康血气的冷白，皮肤更是好到让她羡慕嫉妒阴暗扭曲爬行上吊。 但是楚瑶这个衣品…… 怎么说呢，跟她这个一天到晚穿军装的破烂审美有得一拼。 其实按照季晓的审美，她其实也是吃楚瑶这一款风格的，简洁干净又实用，还能兼顾漂亮和显身材。 可是……她们等下是要去一级保密区见人的呀！ 完全不知道季晓心里在想什么的楚瑶，收拾完自己，便坐到餐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问季晓：“太爷爷他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神游天外的季晓，一下子被拉回神，连忙摇头，“这我还真不清楚，我哥也没跟我说。” 楚瑶点点头，小小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汤包，视线落在季晓黑色军装制服的深蓝色肩章上。 一杠三星的银色星光肩章。 上尉军衔。 注意到楚瑶的目光，季晓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肩章，笑着说：“我军衔低了点，跟我哥不能比。” 楚瑶弯了弯眉，“那也很厉害了。” 季暝是技术兵种，还是亿里挑一的战斗机飞行员，本身军衔就要比正常升衔上来的军官要高一个级别。 何况，女性在军部的升职选拔，总是要比男性更苛刻一些。 听楚瑶这么说，季晓的眼眸亮了亮，有些开心，又有些赧然，“其实也没多厉害，我也是上个月才升的军衔，现在是盛京地区第三军的收容清除小队的队长。” “要出外勤吗？”楚瑶下意识问。 季晓点头，“目前主要负责西南城区，属于中级安全区，比外线区域要安全一些。” 这些天，楚瑶虽然在地下基地，对盛京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目前，除了撤入避难所的那些身份相对特殊的人，盛京的地面区域总共有五个安全基地。 安全基地的数量和上一世一样。 但是，上一世盛京的五个安全基地，是在末世一年后，才真正建设完成。 这一世，五大基地能在末世之初，以最快的速度稳定平民，并且快速划分出高级，中级，低级安全区，以及危险区。 完全是因为，这一世的分区隔离计划，比上一世做得更为全面。 想到这里，楚瑶心里升腾起一丝小小的骄傲。 她知道，这其中也有她出的一份力。 上一世，没有司丞和楚煜，没有身为重生者的她的提醒，分区隔离计划在大雪灾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失效了。 但这次不同，大雪灾的提前预警，全军部和大基数普通人都激活了“摇篮”，更有她在雪灾期间提供的[生命之水]。 末世初期的防控和维稳，比之上一世简直天壤之别。 第162章 初见宋芮 从地下基地到一级保密区，光是通过重重关卡检查，就花了楚瑶和季晓近两个小时时间。 结果楚瑶从走进司老爷子住的小楼，到从小楼里出来，仅仅只用了十五分钟。 被勤务兵送出小楼大门，楚瑶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和“欲言又止”。 等在小楼外的季晓，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 瞧了瞧楚瑶的面色，凑近，小声问：“什么情况？老爷子为难你了？” 楚瑶脸上的“一言难尽”还在，看向季晓，犹豫了一下，最终只说出一句：“没事，太爷爷就问了我司丞的情况。” 季晓面上点头表示知道了，实则偷偷觑了觑楚瑶，心里小声嘀咕： 老爷子想知道司丞的情况，哪需要特地叫你跑一趟。 肯定是故意叫你过来，给你脸色看的。 就老爷子那脾气，他们这些做小辈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挨过他的打骂。 季晓越想，就越替楚瑶委屈。 末世人人自危，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跑来盛京，就为了给司丞那个大魔头治疗畸变感染。 多好，多乖一个孩子啊，臭老头居然还要嘴她，真是不识好歹！ 季晓心里一阵腹诽，楚瑶心里也没闲着。 原本，她以为老爷子特地叫她过来，是想问司丞的手术情况，还有当初他说的，让她去楚迟那里偷学技术的事情。 结果一见面，他老人家先是把勤务兵赶下楼，然后鬼鬼祟祟地让她锁上门。 开口就是一句，“你上次带的那个糖水，快给太爷爷来点。” 楚瑶当时的表情就是一整个，从诧异到困惑不解，再到无奈，最后只剩下无语。 快一百岁的人了，居然还要馋一口她的黄桃甜水。 给他倒了小半碗，喝完还耍赖说自己没喝，非让她再给倒半碗。 楚瑶多有原则一个人，最后愣是被他磨着，又倒了小半碗里的半碗。 结果人喝完甜水，立马翻脸不认人，摆摆手，就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就连楚瑶一直担心的，老人家之前提过，想交到她手里的那支超凡小队，他都只字未问。 …… “走吧。”季晓的视线掠过不远处，拉了拉楚瑶的手，“回去还得两三个小时。” 楚瑶叹气，有气无力：“真的不想再来一级保密区了，我讨厌安全检查。” 季晓同款人间小苦瓜脸，“我也讨厌。” 两人刚坐上电车，驾驶位的勤务兵刚准备开车，就听前方传来一道尖锐的哨声。 下一秒。 路面拐角处，出现一支小队，十六人，分成纵向两列，朝着楚瑶所在的电车，步伐整齐地小跑而来。 本就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季晓，见状，轻咒一声：真是防什么来什么！ 随着那支小队跑步靠近，楚瑶也看清了来人。 纵列的两队十六人，跟季晓一样，穿着一身黑色军装制服，都是普通列兵。 慢一步，走在十六人身后，还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银灰色的西装，女人则是同样的纯黑军装。 楚瑶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的银色星光肩章，隔得有些远，但能看清楚。 一杠一星，少尉军衔。 穿西装的男人，看着有些眼熟，但是楚瑶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 两个人她都不认识，大概率不是来找她的。 楚瑶这样想着，心里却有种奇怪的预感。 然后。 预感成真了。 原以为这支队伍会直接经过她们坐的电车，结果，那两列小队，居然在电车两侧立正站定。 后方那一男一女，更是朝着楚瑶这一侧的车门走来。 楚瑶扭过头，看向季晓，问她：“他们这是？” 季晓在看到宋芮的第一时间，眼皮跳了跳，低声说：“左边那个男的应该是楚家旁支的，具体叫什么我记不太清，右边那个是宋芮，宋家，她爷爷是这个——” 季晓摊开左手，右手捏住左手大拇指，摇了摇，“这个。” 意思是说，盛京有五位超超超超级大领导，宋家的那位是大拇指。 楚瑶在听到宋芮名字的刹那，微微怔忡。 这个名字她听过。 在末世第五年，从祁璟的一位亲信口中。 宋芮。 祁璟的未婚妻，也是司丞的前未婚妻。 两人说话的功夫，楚瑶这一侧的车窗玻璃，响起“咚咚”声。 眉眼与楚煜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微躬身，中指指节轻扣车窗玻璃。 见楚瑶看向她，男人朝她礼貌颔首，“楚小姐，能下车聊聊吗？” 楚瑶定定看了那男人两秒，旋即转过头，看着季晓，没出声，但用眼神询问。 季晓斜眼看了下车窗外，低声说，“你要是不想跟他们说话，我们现在就走。” 楚瑶轻蹙了下眉，她对祁璟的未婚妻，没有任何兴趣。 也不想跟对方接触。 却听车窗外的男人继续说，“大少临走前，在我那里放了几样东西。特地嘱咐我，让我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东西交到楚小姐您手上。” 听到“大少”两个字，楚瑶眼皮轻跳。 听到“几样东西”之后，楚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对楚迟进行了一番亲切问候。 怪不得她在手术室和那三间实验室找了一圈，都没找到h-ev-001。 敢情是大少爷算准了科研1所的人会过来，提前把东西交到了楚家人手上。 对方拿出h-ev-001这个杀手锏，楚瑶不敢多耽搁，朝着门外的楚家旁支子弟点了点头。 季晓见状，小声说：“一会儿宋芮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瑶朝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跟驾驶座的勤务兵说了一声，“麻烦开一下门锁。” 车门解锁。 楚续先一步伸手，打开车门，另一只手在车门顶部挡了挡，绅士又有礼。 “谢谢。”楚瑶低声道谢，人刚从车里探出身，迎面就对上了，三步之外的审视目光。 楚瑶没躲，坦然迎上宋芮的视线。 与季晓的英气开朗不同，宋芮长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身材高挑，体态优美，气质也很好。 不是那种别人口中常说的，世家千金的沉静端庄，宋芮的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傲气。 可能是因为穿着军装的关系，宋芮看向楚瑶的审视，并不是挑剔或批判，更像是在认真观察她这个人。 ……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两秒，也可能是三秒。 楚瑶一改平时的被动社交，朝宋芮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楚瑶。” 宋芮冷俏的脸蛋，微微一滞，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她微微点了一下下巴，语气依旧骄傲。 “我是宋芮。” 一旁的楚续见缝插针，“我叫楚续，在楚家排行十六，楚小姐可以叫我十六哥。” 楚瑶沉默了一秒。 心里蛐蛐，怎么这些人都这么自来熟？ 嘴巴却礼貌地动了动，“十六哥。” 楚续笑了笑，轻瞥了一眼粘在楚瑶身边的季晓，出声：“宋小姐应该有话想跟你说，等你们聊完，我带你去我的住处。” 说完这句，他用眼神点了点季晓，“晓晓，借一步说话？” 季晓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老实的跟楚续走了。 人没走远，楚瑶隐约听到季晓的声音，“我是真烦你们楚家人……” 楚续的情绪极其稳定，语气温和，“那真是很抱歉。” 第163章 便宜你们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 原本在车里的勤务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这会儿正在十米开外的路灯下，低着脑袋数手指。 楚瑶看着面前的人，开口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煜没死。”宋芮微垂着眼睑，目光冷淡，又有些探究，仿佛想从楚瑶身上看出些什么不同来。 听到她开口说出的四个字，楚瑶一愣再愣。 不是因为“楚煜没死”这个消息。 而是因为，面前的人是祁璟的未婚妻，还是司丞的前未婚妻。 不论是哪个身份，她第一句开口说的话，都不应该是“楚煜没死”。 似乎是知道她的疑惑一般，宋芮轻嗤一声，“我的身份很多，宋家这一代的大小姐，司丞的娃娃亲，祁璟的未婚妻。”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要跟你说楚煜的消息？” 楚瑶没说话，而是认真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女生。 她在说到“楚煜”时，眼尾是微微上扬的，但很快又低垂下来。 “你喜欢楚煜？”楚瑶在问，语气却带着肯定。 她想，宋芮有那么多身份，之所以见面第一句是“楚煜没死”，大概是因为，只有这个身份是宋芮她自己本身。 不知道是诧异于楚瑶的直白询问，还是意外于她这么快抓住重点，宋芮轻挑了挑眉， “准确的说，我和楚煜是青梅竹马，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他，决定长大了要嫁给他。” 楚瑶闻言，点点头，有些羡慕道：“那你的童年一定很快乐。”不像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宋芮微愕，一早就准备好的话，从嘴巴里吐出：“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楚瑶看着她，有些奇怪。 “我是楚煜的青梅竹马，曾经还是司丞的娃娃亲，就算司丞遇袭，身体出了问题，我还能选择祁璟做我的未婚夫……” 宋芮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闭嘴，抿了抿唇。 她其实不是个喜欢攀比和炫耀的人。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特别的，她所拥有的东西，别人就算穷尽几辈子都不可能拥有。 可能是始终站在高处，大多时候，宋芮并不屑于向别人炫耀自己拥有的东西。 楚瑶认真听着，也认真的思考了。 上一世。 听人说祁璟有未婚妻的时候，她其实是难过的。 人心不是你说，我不在意，一个男人而已，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就真的可以不在意的。 她在意过，伤怀过，也曾自我否定过。 但最终，这些都会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被冲淡，消弭…… 初时的苦一定是难熬的，犹如嵌入蚌肉里的沙砾，研磨刺痛血肉，可能流过血，可能日日夜夜难入眠。 但血肉疯长，小小的沙砾，必会变成莹白亮丽的珍珠，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至于其他人，其他人跟她的关系又不是很深。 楚瑶再次摇头，“不生气。” 宋芮始终审视着楚瑶的目光轻颤，忽地笑出声，“真好。” “嗯？”楚瑶微歪头，好奇。 “我之前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楚煜那样的天生坏种，费尽心机又束手无策，现在我知道了。” “是什么？”知道宋芮说的应该是自己，楚瑶还是很好奇，她会怎么说。 宋芮挑挑眉，“恶人自有恶人磨，当然是心里没他的人。” 楚瑶闻言，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秒，煞有介事地点头，“有道理。” 宋芮：“……” “那你今天找我，就是来看看我这个恶人长什么样？”楚瑶看向她，眼中带笑。 宋芮轻哼一声，“当然不是，我可是祁璟的未婚妻，他现在要跟我退婚，难道我不该找你这个情敌，给你个下马威？” “……他退婚，为什么要给我下马威？”楚瑶皱了皱眉，劝道：“要不你直接找当事人，给他头打掉，给他点颜色看看？” 宋芮：“……” 这对吗？这不对吧？说好的情敌见面呢？ “楚瑶。”宋芮肃着脸，“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以我的身份，我家里是不会同意他退婚的。” 楚瑶点点头，有些同情：“辛苦你了。”跟那种疯狗结婚。 宋芮一噎，“就算他喜欢你，最后跟他结婚的只会是我。” “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楚瑶叹气，“你也没得选。” 宋芮：“……你是听不懂吗？我是在告诉你，我各方面都比你优秀，他们结婚只会选我，不可能选你。” “嗯，我听得懂。”楚瑶点点头，眼里还是带着笑，“你本来就很优秀，不跟他们结婚也很优秀。” 宋芮：“……”这倒霉孩子，我算是知道那几个变态为什么盯上你了。 就这小嘴巴甜的，谁忍得住。 宋芮心里一个想法，嘴上又是另一个说法，“哦对，还有一个事儿，我也觉醒超凡了，还是战斗系，敏战。听说你是治愈系？” “嗯。”楚瑶乖乖巧巧地点头。 “我还是比你强。”宋芮抬了抬下巴，“你这种天赋只能待在保护圈里，而我，已经申请去一线了。” 楚瑶怔了怔，原本还有些玩笑的情绪，陡然变成心口的一口气。 微微有些酸胀，又有些感动。 她说：“宋芮，你真的很优秀，你还是不要结婚了。” “噗！”终于，宋芮绷不住了。 她个子高，又穿了制式军靴，比楚瑶高了大半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姑娘，那张傲气又精致的漂亮脸蛋上，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笑。 “你真的很特别。”宋芮伸出手，“我不结婚，我现在是少尉宋芮，不是宋家大小姐。” 楚瑶同样伸出手。 两只白净纤细的手握在一起，楚瑶静静看了片刻，抬起头，朝她笑道：“你好，少尉宋芮。” 明明是刚见面，明明并不相熟，这一刻，两人仿若多年老友相遇一般寒暄。 宋芮握了握她的手，“你好，楚医生。” 楚瑶心头一震，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然后是宋芮的后半句话，“期待你加入一线战场，有机会一起砍畸变者。” 思绪微怔的楚瑶，一瞬间回神，望着宋芮，忽然开口：“你是太爷爷搬来的救兵吧？” 宋芮面上的表情一僵，随即露出一脸“居然被你发现了”的表情。 楚瑶又无语又好笑，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行吧，谁让你叫我楚医生呢！” 宋芮笑出声，微微侧过头，朝着身后的小楼努了努嘴，“快进去吧，老爷子一直在等你。” 楚瑶重重点头，跑出去两步，又回转身。 朝宋芮握了握拳，目光坚定，“有机会一起砍畸变者！” 看着女孩跑进小楼的背影，宋芮轻摇了摇头，朝着楚家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一群变态，真是便宜你们了啊！ 第164章 人类叛徒 “什么意思？”司擎皱巴着一张老脸，手在轮椅扶手上拍了拍， “人都给到你手里了，你还不想待在盛京？” 楚瑶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老实巴交地站在老爷子跟前， 弱弱开口：“眼下这个形势，我要是继续在盛京待着，可能不太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司擎拧眉，“有老头子我在，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那肯定不能的呀！” 楚瑶立马往前走了小半步，说话的声儿都甜了一个度， “太爷爷自然是不会委屈我的，但是……” 司擎没好气道：“但是什么？” 楚瑶弯下腰，凑近，说悄悄话， “那我不是跟楚迟偷学了点技术么？有些东西，得找他换才有。 我要是留在盛京，1所那边肯定不会放我一个人做研究。 到时候一交底，发现我跟楚迟关系匪浅，私下里有点其他的利益交换。 那我不得被他们当成‘深海’的二五仔，来个瓮中捉鳖？” 司擎“嗤”的笑出声。 瞧着面前笑容格外甜的小姑娘，抬起手指，点了点她。 “你这小鳖，心思还挺多。” 楚瑶歪了歪小脑瓜，嘿嘿笑，“再说了，我将来要做的那些研究，怎么看都不是正规行当。 真要是留在盛京，万一被人发现了，被打上个‘邪恶医生’的名号，那不是更完蛋？” “那你准备去哪里？”司擎没再纠结小姑娘不打算留在京城的想法，只说： “在盛京，有我和老二那小子，你想做什么事，给人还是出力，我们都还能帮一把。” “我打算先回老家一趟，到时候跟5111连一起去盛海基地。” 楚瑶停顿了一下，“盛海基地有祁璟，局势比盛京更明朗，我也能放开手脚做事。” “说白了，你就是想去盛海找祁家那小子！”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 明明是小辈儿的事儿，他一个百岁老人居然拈酸吃醋，张口就来：“说到底，还是我们家老二不招人喜欢。” “……”楚瑶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不是，这不讨论正事呢吗？ 怎么就扯到司丞和祁璟身上了？ “丫头，你跟太爷爷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不上我家那小子？” 司擎叹气，皱眉发愁，“跟祁家那小子一比，我家那个确实不太行。 年纪又大，长得也没祁家那个高，嘴巴还不会，人还畸变了。 虽说你给他治好了，这病根却是落下了，将来说不定还是个残疾……” 楚瑶：“……” “算了，你想走就走吧。” 老爷子越说越沮丧，最后摆出一副心灰意懒的丧气表情，“走吧走吧，记得对我的那些个兵孩儿好一点。” 楚瑶听得额角直抽抽。 明知道老爷子在演，还只能配合着哄，“太爷爷，你别这么说呀！ 我刚刚都跟你解释了，我肯定不能嫌弃司丞的，我要是嫌弃他，也不会跑来盛京。” 司擎听完这话，面色才稍稍好转，跟着轻叹一声：“去盛海也好。” 人留不住，也不能留。 这一点，司擎比谁都清楚。 难能可贵的是，这小丫头不仅思路清晰，头脑也很清醒。 不用他点，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了。 如今的盛京，上层权力圈关系错综复杂。 司丞的手术一成功，未来必将会有一场不一定流血，但波及各大家族的政坛大动荡。 不论楚瑶以什么身份留在盛京，对司丞而言都会是一种掣肘。 当然，在决定跟楚迟合作后，楚瑶本身就已经半只脚踏在人类底线的边缘。 未来，她将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底线的边缘疯狂试探。 多往前一步，可能就会被冠上“人类叛徒”的罪名。 …… 同样是一级保密区，楚家的居住区域，距离司家有些远。 楚瑶被楚续单独领进楚家的其中一栋小楼。 楚续推开一楼的卧室门，示意楚瑶进去。 楚瑶看了一眼，从见面至今，始终维持着温和礼貌人设的楚续。 她往卧室内走了一步，轻轻巧巧地问一句，“你是‘深海’的二五仔，还是楚迟的心腹？” 落后一步，跟在后面的楚续，抬起的脚，在空中滞了一秒。 脸上的温和谦恭一瞬间瓦解，又一瞬间恢复。 他没有不正面回答，只说：“我这一脉，跟楚袖姑姑走得近一些，姑姑去世之后，自然是跟大少的关系最亲近。” 楚袖是楚迟的母亲，传说是得了疯病去世的。 “嗯。”楚瑶随口应道。 本来也只是顺手试探，对方是不是“深海”，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楚家这种以科研为核心，家里专出天才科学家的世家豪门，存在一些被楚迟洗脑的疯子，也不是什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 想到这里，楚瑶自己先愣了一下。 放以前，要是有个疑似“深海”的间谍在她面前，她直接就能给人脑瓜上崩一枪。 现在……她居然觉得“深海”的间谍在官方潜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完蛋了，自从遇到楚迟之后，她的道德阈值是越来越低了。 …… 楚续并不想聊“深海”相关的话题，见楚瑶没深究，径自开口，“总共是两样东西，都在这里，楚小姐，你自己查看一下？” 循着楚续手指的方向看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装着h-ev-001的封闭仪器。 仪器的四面盖板和两侧的工具箱，以及收束起来的牵引管，全部换成了黑色。 地上，一只同色金属箱，挨着封闭仪器，安静立着。 楚瑶上前，打开箱子。 最上层放着一块平板，中层是一排神经素合成物h-cy-001，总共10支。 最下层是5支变体毒株。 打开平板，有密码。 回头，正想问站在大门处的楚续，平板已经先一步完成人脸识别。 解锁成功！ 楚瑶眨巴了下眼睛，只疑惑了半秒，楚迟是什么时候录入的她的人脸，就被平板上的东西吸引去了全部心神。 空空的屏幕主页，背景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上面只孤零零放着两份文件。 准确的说，是一份文档，一份视频。 楚瑶先打开文档，因为，文档的名字叫“可选择样本目录”。 目录很长，至少有百条，每一条都标注了畸变方向，动物属类，以及畸变后的基础特征，以及曾经出现过的特殊畸变案例。 银角蝰蛇，白环山雀，背齿虎，绿毒叶羊…… 粗粗看下来，简直就是“深海”五十年的畸变者培植史。 这还只是楚迟自愿提供的部分变体毒株样本。 不敢想象，“深海”的最高级别保密库里，到底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东西。 关闭文档。 楚瑶点了一下旁边的视频文件。 视频打开后，立即播放。 开场就是一架漆黑涂装的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突然爆炸的画面。 乍看到这一幕，楚瑶拿着平板的手抖了抖。 记忆里的那段画面重现，这一个多月来，始终被她压着的那颗心，再次悬了起来。 第165章 是理想国 在地下基地的时候，楚瑶不是没问过楚迟，楚煜的消息。 只是每次问，楚迟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告诉她，楚煜没死，但是他暂时无法得知具体情况。 一个多月，不论是祁璟那边，还是盛京这边，都没有楚煜的任何消息。 尤其盛京，似乎都默认楚煜已经死了。 视频跳到下一秒的时候，画面忽地倒回，慢放。 原本爆炸的火光一点点收拢，从中段炸开的机体，缓缓拼接回去，四分五裂的螺旋桨碎片，一点点回到原点，拼合完整。 当整架直升飞机回到爆炸前的那两秒，楚瑶清晰地看到视频里出现两个人影。 一个从运输舱的后舱盖纵身一跃，另一个从驾驶位弹射出舱。 楚煜在直升飞机爆炸前，提前跳伞逃生了。 同行的飞行员也是。 楚瑶那颗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又有些惴惴不安。 直升飞机爆炸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查看了“摇篮”，楚煜的名字，几乎就是在那两三分钟时间内消失的。 如果楚煜没死，那就是在爆炸的那一瞬间，他畸变了。 可上飞机之前，她分明检查过楚煜的眼睛。 …… 倒放的视频又重新开始正序播放，在剧烈的爆炸后，画面忽然陷入黑暗。 几秒的黑屏后，视频镜头开始疯狂晃动。 原本无声的平板，出现了嘈杂的背景音。 有海水翻滚的浪卷声，有模糊听不太清楚的交谈声。 听发音，似乎是d国语言，但是腔调很怪。 楚瑶没学过d国语言，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视频里的模糊对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不知道摄像头是装在哪个位置，镜头一直在晃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拍到的画面一直都是一个类似救生艇的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这艘救生艇似乎来到了某片广阔的海域。 镜头骤然升起。 随后，出现在楚瑶面前的是一个极具科幻感，犹如透明水泡形状的扁圆形潜水器。 看到这里，楚瑶隐约猜到，这个摄像头应该是楚煜装在自己身上的。 每一次，他被人搬动身体，镜头就会跟着晃动，转移视角。 再然后。 数名只能看到脖子以下部位的“人”，替楚煜穿上潜水服，带着他的“身体”，走进扁圆形潜水器。 镜头随着潜水器向下，海面之下，奇异壮阔的景象在楚瑶眼前徐徐展开。 看不出材质的金属灰色巨型结构，犹如沉没在海底的超级游轮，一直向下延伸，仿佛看不到尽头。 当潜水器接近这座海底巨构，停在一处犹如缝隙一般的小门外，屏幕猛烈的闪烁了两下。 画面戛然而止。 视频结束了。 楚瑶重新点了一下视频，又看了一遍。 没有其他发现。 楚迟也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仿佛知道楚瑶在想什么一般，一直保持距离，站在进门处的楚续，出声提醒：“大少临走前说过，他的联系方式永久有效。” 楚瑶转过头，道了声谢。 楚续微微颔首，识趣地退出去，关上门。 …… 第二次使用卫星电话。 这一次，楚瑶只等了五分钟。 “怎么了？才分开就想我了？”楚迟懒洋洋的腔调，带着几分调笑。 楚瑶抿唇，语气平静，“我想蒋浔光了。” 楚迟：“……”操！ 缩在昏暗角落的蒋浔光，一个纵跃，跳至楚迟身旁，声线低沉，“我，也想。” 楚瑶勾勾唇，语气急转直下，“现在不想了，讨厌一些自作主张，又不听话的猫猫。” “错，错了。”大猫猫的黑色小圆耳瞬间耷拉下来，一双黑亮的爪子，在楚迟的古董沙发上，一下一下抓着。 楚迟低头看了一眼沙发，又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委屈巴巴的老男人。 心里呕得不行，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傲娇表情， 言语讥讽，“给我打电话，然后跟他调情？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楚瑶翻白眼，“……不想听，你可以把耳朵闭上。” 楚迟：“？？？？”这像话吗？ 说好的合作对象呢？说好的理念一致，心意相通呢？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你想跟我亲嘴的前提下？” 楚瑶一口气没咽顺，一边咳，一边说话：“少说点垃圾话，谈正事。” “嗤！”楚迟不服气，明明是某只小狐狸精，先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狗男人卿卿我我！ “楚煜到底被带去哪里了？”楚瑶没在跟他贫嘴，直白开问：“海底的那个巨型建筑，到底是什么？” 楚迟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别去调查，也别去找那个地方。” “为什么？”楚瑶皱眉。 楚迟同样皱眉，与以往不同，这次他没再迁就楚瑶，径直道：“你答应，我就说。你要是不听话，那就挂电话吧。” 楚瑶：“……好。” “那地方叫‘理想国’，是几个势力的共同据点。” “哪几个势力？”楚瑶问。 楚迟沉吟，过了许久，才说：“‘深海’的一部分叛逃者，一部分和平派，还有‘灯塔’。” 理想国，深海的叛逃者，灯塔……又是一些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楚瑶怔了片刻，问：“那楚煜他？” “原本那小子的计划是跳机逃生，我在附近安排了一艘潜艇，有两支特遣队负责捞他和他的飞行员。” 这一次，楚迟没有隐瞒，语气里更是透着些许厌烦， “那群叛逃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劫了我的潜艇，顶替特遣队的人，把楚煜带走了。” 楚瑶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问：“他们抢了你的潜艇，把楚煜从海里捞上来，然后把他带回了‘理想国’？” 楚迟：“可以这么说。” 楚瑶：“现在的困局是，你没办法去那个地方，也找不到其他办法把楚煜救出来？” “叛逃者是从‘深海’的其中一支超机密实验室分裂出去的，那群人携带的核心技术，有一部分，可能已经超越了现在的‘深海’。 我目前只能从和平派手里交换到一些消息，楚煜的畸变应该出现了某种特殊变化，他们把他保护起来了。” “保护吗？”楚瑶闭了闭眼，“他们是把他当做珍稀实验体了吧？” 楚迟默了默，只说了一句：“至少他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为什么不能调查，不能去找？”楚瑶问。 “他们和‘深海’不一样，我们至少还算是‘救世派’……” “他们是什么？” “朝圣者。” 第166章 部长夫人 之后三天，楚瑶都没有回地下基地。 在跟楚迟通话过后，她又去了一趟太爷爷的小楼，两人单独聊了两个小时。 三天时间，楚瑶以司老太爷的名义，在盛京第二军区内部开了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心理问诊室。 问诊对象就是老太爷给她的那37个超凡者。 说是给她一支超凡小队，其实人家这支队伍有自己的队长，副队长，每天都在低级安全区和危险区的边缘线上与畸变者战斗。 跟所有人都谈了一遍心之后，楚瑶独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几天她几乎把自己未来一年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身体不累，心很累。 那37个来自军部的超凡者，是一个配合度很高的小队，战力均衡，分工明确，队长和副队长的能力也很出众。 这样的队伍，交到她手上，其实有些浪费。 对方可能也有这种想法，虽然没有明说，但楚瑶能感觉得出来。 而作为军人，他们又有着很强的服从性。 超级大领导把他们交到楚瑶手上，他们也仅仅只是觉得有些不解，却没有任何不满和对抗情绪。 也是因为如此，楚瑶在跟他们聊完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带着他们一起走。 一来是蒋浔光被楚迟忽悠走了，这些人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 一旦畸变者转化的‘新人类’出现在大众视野，盯上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的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 她需要足够多的人手，并且，这些人必须是可以被完全信任的。 …… 地下基地。 司丞面无表情地坐在会议室的首位。 底下坐着来自1所的十数名研究人员，军部的三位上将，以及五位超级大领导的代表人。 科研1所代表人：“目前情况就是这样，司部长的各项身体数据都显示正常，畸变化特征已经全部退化。 虽然无法得到‘摇篮’的超凡者认证，但从他所展现的超凡能力判断，至少是s级强度的顶级超凡者。” 超级大领导代表人：“畸变病毒清除后，是否存在复发的可能性？是否考虑采取防范措施？军部怎么看？” 军部代表人板着脸，不接茬：“军部没有意见，希望司部长尽早恢复工作。” 超级大领导代表人一噎，继续，“如果出现二次畸变，是否能够保证，司部长的行为在安全等级范围之内？” 科研1所代表人：“畸变意识已经彻底消失，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出现二次畸变的。” “万一被再次感染呢？”超级大领导代表人呛声，“我们自然也是希望，司部长能尽早恢复工作， 但前提是，必须保证司部长不会再发生畸变。 毕竟，与司部长共事的那些领导，他们的生命安全，才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这人的话，说的委婉，又很不委婉。 字里行间都在说，你们最好给司丞圈个狗绳，时时刻刻拴着他，以防他突发畸变，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科研1所代表人皱着眉，退让一步，“我们正在研究畸变意识的精神污染检测，检测用的原型机体积很大，没办法随身携带。 如果几位心存疑虑，可以定期让司部长来我们所里做检查。” “既然如此，那不如等检测机器研究出来？”超级大领导代表人，图穷匕见。 军部代表人暗暗翻了个白眼，抢声：“我赞同1所同志的提议。” 超级大领导代表人，隐隐拉下脸，正准备继续带节奏，心头陡然一紧，肩膀处仿佛有数十斤重物，压得他喘不过气。 坐在首位，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司丞，冷淡的视线，一一扫过五人， 开口：“三天一次精神污染检测，为期一个月。” 他停了停，语气冰冷依旧，“明天开始，安全部全面接管1号避难所的所有事务，有任何疑问，让他本人来跟我谈。” “啧，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军部代表人掸了掸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朝坐在左右的两位上将递了个眼神。 三人整整齐齐站起身。 军部代表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前线都打疯了，有些个事儿精，还非得拉着我们浪费时间。” 司丞站起身，朝三位叔叔辈微微颔首，“辛苦，慢走。” 见军部的人早退，科研1所的一群研究员，刷刷刷站起身，纷纷朝司丞点了一下头，一声不吭离开会议室。 剩下的五位超级大领导代表人，脸色各有不同，过了好一会儿，才稀稀拉拉站起身。 司丞睨了几人一眼，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不送。” 同样是送客，对他们，司丞连“慢走”都没加，更别说“辛苦”。 …… 会议室空了。 司丞重新坐回椅子上，过长的白色长发，顺着椅子另一侧垂落。 目光落在发尾那一朵金色的小蝴蝶结，司丞那双淡金色的瞳仁里带起一抹淡淡的笑。 从外面进来的林熠，瞧见自家部长大人，独自一个人发呆。 放低声音提醒：“部长，你刚醒，先去吃点东西？” 司丞抬眸，问：“她呢？” “谁？”林熠下意识问，随即反应过来，忙道：“夫人啊？” 司丞抿唇，敛了敛眸，一贯冷的声音，低低的“嗯”了一下。 第167章 借题发挥 林熠偷偷觑了一眼，好死不死，刚好撞上部长大人冷冽的一瞥。 “那……那个……”林熠磕巴了一下，小心翼翼，“前几天，老爷子请夫人过去，听说这几天一直待在第二军区。” 司丞微微蹙眉，却听林熠又说了一句：“我听小叶说，夫人她准备回去了。” 小叶是老爷子的勤务兵，消息自然是老爷子故意叫人放出来的。 司丞本就蹙起的眉峰，在听完林熠说的话后，越加紧皱。 沉吟片刻，修长的五指轻轻点了两下会议桌，“给第二军区递个消息，就说我醒了。” “好。”林熠嘴上应着，心里评价：表面给第二军区递消息，实则跟老婆撒娇。 …… 楚瑶走在地下基地的昏暗甬道内，身旁是这两天一直陪着她办事的女勤务兵。 两人走到001封闭室的第一道大门外。 楚瑶有些奇怪地转头，问：“不是说已经开始工作了吗？他还在封闭室？” 早上刚起床，老爷子那边就传消息过来，说是人昨天就已经醒了。 刚醒就没个消停，先是被三部代表按头做安全等级评估，之后又是召开安全部全体会议。 今早开始，国家安全部才算是在末世之后，真正运转起来。 勤务兵小苏摇摇头，她接到的命令就是把楚小姐送到001封闭室。 楚瑶也没继续纠结，等着大门外的安全检测。 随着机械电子音响起，门缓缓向两侧移动。 勤务兵小苏刚想说：楚小姐，我先回去了。 结果眼前一花，原本好端端站在她身旁的楚瑶，突然被一道白色流光包裹住，刹那间卷入大门内。 小苏张大嘴巴，过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楚小姐！” 回答她的是大门处的电子眼，“保密等级受限，无权限进入001封闭室，请退离十米。” 小苏：“……” 正当她准备给上级发求救消息，甬道不远处的墙角处，响起一道男声， “部长思妻心切，这位同志，还请见谅。” 男人的声音不算多出众，语调更是平铺直叙，像个莫得感情的人机。 偏偏说出的话，很是有些拍马屁的嫌疑。 小苏后仰身，侧头看过去，恰好看到一身实验室白大褂，和半张面瘫的侧脸。 这人她认识，是安全部的林熠博士，目前暂代秘书长一职。 确定对方的身份后，小苏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向上级反映情况后，朝着林秘书长敬了个礼，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被赶到001封闭室外罚站的林熠：“……” …… 楚瑶回过神时，人已经在001封闭室的监控室内。 后背抵着门板，面前是格外高大的黑影。 监控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十个监控屏幕的下方，闪烁着红色的信号灯。 楚瑶缓缓抬起头，从男人黑色的西装裤，烟灰色衬衫，再到微微垂在鬓侧的几缕荧白碎发。 然后是冷冽锋利的下颌，英挺的鼻梁，白色如蝶翅般的长睫。 最终落在那双浅金流光的双瞳。 恢复本来面貌的司丞，与曾经冰冷淡漠的司丞，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那双瞳色灿金的双眸， 但在对上他冷鸷凌厉目光的一瞬，楚瑶下意识就想逃。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危险感知，迫使她向后退出一步。 后背撞上门板的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腰身被男人有力的大掌把控，他的另一只手，自然又冒犯地托着她的后臀。 黑暗中，被带着走了几步。 楚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小脑袋扣在他肩膀上，从这个角度看，司丞的长发居然一直垂到膝盖位置。 “你是不是长高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从小姑娘的嘴里冒出来。 甜甜糯糯的声音，好似羽毛，一下一下轻刮着他的耳窝。 小脑瓜还不安分地挨着他的侧颈，蹭来蹭去。 忍下当狮子那会儿伸手掸耳朵的恶习，司丞低低“哼”了一声，似是解释，又像是在声明，“只是畸变特征退化，身体的变化无法改变。” 他的畸变本就趋向“兽化体”，不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在畸变的过程中被彻底改变。 “那你现在……”楚瑶小小思索了一下，“是不是比楚迟还高？” 在楚迟还没出现之前，祁璟是几个人里最高的。 一个是日耳曼血统，一个是东斯拉夫血统，放几百年前，这俩都是欧洲出了名的蛮族。 听到这小东西拿自己跟楚迟比，司丞敛了敛眸子里的不愉，反问：“喜欢高的？” 楚瑶轻“啊”了一声，刚想说没有，就听司丞语气冷冷的， “老头说你嫌弃我年纪大，不如祁璟高……” 楚瑶震惊脸，“我……我没说啊？！” “所以是那老头挑拨离间？” 司丞转了个身，抵着监控台，半靠半坐，托着小姑娘臀部的大掌，惩罚性地松开。 身体突然悬空，仅剩箍在腰侧的手这一个支撑点，楚瑶条件反射地抱紧男人的脖子。 身体向上拱了拱，生怕他突然放手，把自己摔下去。 小嘴碎碎叨叨：“都是太爷爷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许借题发挥！” 一边解释，一边还要凶人。 小猫咪虽然凶，却只会哈气，实战能力为零，小屁股还被轻轻打了一下。 “不嫌弃，但是想去盛海找祁璟？” 挨打的楚小猫，恼羞成怒，“司丞！” 然后，又是一下。 楚瑶面色嫣红，又羞又恼，“你上次还说不打人的！” 司丞垂下眸，室内昏暗，他的夜视能力极好，目光落在某只拱着脑袋在他身上乱蹭的小猫。 微侧头，叼住她的后颈肉，唇齿轻吮。 楚瑶身子一颤，险险压下溢至喉间的轻吟。 却听低沉凌冽的声音，“不乖的小孩，才会挨打。” 楚瑶埋着脑袋，羞的不敢睁眼。 语气弱弱的，又有些不服气，“只是去盛海，又没说是去找祁璟的。” 司丞不语，只是一味亲着她的后颈，像极了给老婆舔毛的大猫。 明知道楚瑶的决定没有问题，仍是不愿妥协，“不许去。” 不容置喙的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冷冷的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不高兴。 被亲得双目微朦的楚瑶，头脑有一瞬的清明，知道他不开心，心情莫名也有些低落。 没办法，只能主动亲了亲他的耳侧，小小声哄：“我们部长大人这是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去摸司丞的头顶。 过去一个月的习惯，让她养成了某只大狮子一不高兴，就摸摸耳朵的陋习。 这会儿手一摸上去，才发现耳朵没了。 之前那个稍微逗一下，就会抖着耳朵乖乖让她摸，还会拿毛茸茸的大白爪子给她玩的好脾气司丞，“啪”的一下就没了。 不止没了，她花了大力气换回来的司丞，又变回了冷冰冰的冰坨子。 还比以前更不好说话了！ 果然，手刚摸上去，就听到男人冷哼一声，“想摸？” 楚瑶：“……”用冻死人的语气，说勾引人的话，也就司丞能干出这种事。 心里腹诽，做了一个多月幼师的楚老师，很是配合地点点头， 贴着他的耳朵，悄悄说：“想摸。” 第168章 她吃撑了 毛茸茸的白色兽耳，半弧形圆圆的一对，突然从男人的头发里冒出来。 楚瑶眼睛一亮，手比脑子快一步，揉着白色小圆耳内侧浅粉色的肉肉。 耳内微微刺手的绒毛，磨得她手指痒痒的。 司丞比她更痒。 明明不是他身为人类的耳朵，被揉搓的兽耳，却像是他身体最敏感的一处肌肤。 一阵接着一阵的麻痒钻进耳窝，进入脑部神经。 犹如突然而至的电流，随着神经，血液，蔓延全身，抵达四肢百骸，带起致命的酥麻。 感觉到司丞身上那股摄人的气息明显减弱，楚瑶暗暗在心里舒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大白狮子时期的部长大人更可爱，也更好哄。 现在这个，可以说是完美结合了，原来那个司丞的冷酷无情，和白狮子的傲娇爱发脾气。 真是，好得一点没留下，净留了些糟粕在身上！ 心里对着部长大人指指点点，楚瑶面上可不敢有任何意见。 刚想再哄两句，蒙混过关，就感觉自己后腰痒痒的。 扭了扭腰，伸手想去抓他在自己腰上作乱的手。 手伸出去那一刻，蓦地发现…… 司丞那只空着的手，分明就搭在她的后背上。 后腰的痒意骤然消失。 很快，她的腿上又开始痒了。 就好像有一根软软的，毛毛短短，有些微刺，又绒绒的尾巴，在她的大腿上扫来扫去。 等等！ 尾巴？！ 楚瑶一惊，整个人向后仰，扭过头向下看，果然看到一条长长的白毛尾巴，在她的大腿和屁股上甩来甩去。 “司丞！！！”楚瑶转过头，小鹿眼瞪得大大的。 “嗯，怎么了？”司丞低眸，对上她盛满不敢置信的大眼睛，语气还是一贯的冷然。 那条尾巴卷吧卷吧，直接缠在人腿上。 痒得左右躲的楚瑶，一边瞪他，一边颤着声凶他：“你……你别太放肆了！等下，等下林熠回来……” 尾巴忽地甩了一下。 楚瑶身子一僵，瞪大的眼睛，直直睁着。 司丞俯身，吻在她轻颤的眼睫上，温热的气息，染得她眼尾胭红一片。 冷淡的声音，安抚：“他回不了。” “那也不行！”楚瑶快哭了，“还有其他人在呢，万一他们过来……” “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 “不……不行……” 不行，但没用。 （……） 一个小时。 司丞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半靠半倚着监控台，双手毫不费力地抱着怀里的小哭包。 淅淅沥沥的哭声，一下又一下哽咽，每一声都好似勾人的小爪子，有些刺麻，又软乎乎地磨着他心口的那股恶欲。 她越是娇气躲闪，他越是凶横追逐。 楚瑶脱力地趴在他胸口，哭得太狠，大脑缺氧，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耳边是司丞的第不知道多少次询问：“还走吗？” 进入摆烂状态的楚瑶，假装没听见，闭上眼，一声不吭。 心里已经委屈巴巴地碎碎念上，人家言情小说里，男主不想跟女主分开，都是好声好气求她别走，别离开他，别抛弃他。 换到自己身上，就是刑讯逼供。 稍微懂点道理的都知道，求人得说好话。 那些不会说好话的，至少懂威逼利诱，知道画大饼和给好处。 只有司丞这个变态，什么都不给，好话也不会说，就只知道对着她下命令，凶得要死。 ……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司丞揽着她后背的手，重重一按。 本就贴着他，趴在他身上装死的人，一整个完全嵌入他的怀抱，才刚停下的哭声又开始了。 哭唧唧的楚瑶，“司丞，你真的，别太过分了，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 “嗯。”司丞应她，“那就看看是你先服软，还是我先服软。” 楚瑶哭得泪眼婆娑，“……”你说的这个服软，它正经吗？ 心里那点小吐槽才刚冒出来，身体随着狂风骤雨，再次陷入混乱。 （……） “你……真的，很没新意。”因为打不过，楚瑶开始没事找事，无理取闹，企图分散某人的注意力。 “想要什么新意？”因为毫不费力，司丞难得配合她的小心机。 “你就一直这么站着，没意思死了！”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明明已经是个废人的楚瑶，瞬间起死回生， 开始大放厥词，“祁璟比你有意思多了！” 司丞压了压眼睑，金瞳冷而欲，“哦？他多有意思？” “就……”楚瑶一下子卡壳，小脑瓜一动，大言不惭：“就反正，比你花样多！” “那我确实该向他学习。”司丞说着，忽然站直身。 楚瑶浑身一震，惊叫声未出口，就见司丞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动作自然地抱着她坐到椅子上。 就在她不知道这人想干嘛的时候，司丞捡起监控台上的平板，输入了几段密钥。 五分钟后。 平板上出现一个人影。 是祁璟。 楚瑶震惊：“！！！！！”啊啊啊，司丞你个王八蛋！ 她搭在司丞脖颈后的手指，一个劲儿地挠他。 脑袋趴到他肩膀上，躲开平板上的摄像孔，声音压得极低， “你疯了！！关掉！快关掉！” 司丞一动不动，由着她又抓又挠。 狐假虎威的小狐狸，永远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某只胆小又娇气的小猫也是如此。 视频里，祁璟看着漆黑的屏幕，有些奇怪地问：“二哥，什么事这么急？” 身上的小东西听见声，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司丞轻吸一口气。 脖颈一侧的青筋微突，压着眼底的风暴，低声说：“有人夸你花样多，让我找你学习一下。” 开着单向视频的祁璟，愣了半秒，猛然反应过来，“操！” “说说吧，怎么花样多？”司丞抬起手，大掌轻抚柔嫩光滑的后背，一下一下替她顺着气。 “我操！说你大爷！”坐在办公室里的祁璟，一把抓起手边的杯子，朝着平板砸去。 “砰啪”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开。 伴随着，一道小猫似的轻声啼哭。 前一秒还怒气冲冲的祁上校，下一秒人影一闪，出现在杯子下落的位置，伸手，稳稳接住。 跟着，语气不善道：“她在哭？” 司丞眸色更沉：“嗯。”手却探在小姑娘嘴巴里，压住她的哭声。 “你特么想报复我就直说，别欺负她！别惹她哭！”祁璟暴躁踱步。 司丞轻呵一声，当初的那个电话，她哭得更大声。 听着这两人拉家常式的斗嘴，楚瑶实在没办法，咬了咬司丞的手指，小声求饶：“错了。” “哪里错了？” “就是错了！”你怎么好意思问我哪里错了？你个屈打成招的惯犯！ 认个错还这么凶，司丞亲亲她的脸颊，随手就把平板关了。 屏幕那头的祁璟，看着被突然挂断的视频连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蓝色迷彩军裤，破口大骂：“操！司丞你个畜生！” …… 两个小时后。 司丞抱着半睡半醒的小姑娘，随手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司丞：她吃撑了。】 几秒钟后。 【祁璟：畜生！】 第169章 是司甜甜 整整三天。 楚瑶在001封闭室，度过了荒淫无度的三天。 拼合在一起的金属床上，楚瑶是在耳朵的轻微刺痛中醒转过来的。 睁了睁有些模糊的双眼，耳垂湿漉漉的，有个变态在亲她。 隐约间，她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脑子逐渐清醒，楚瑶动了动脖子，嗓音沙哑：“怎么了？” 同一时间，司丞低低的询问：“疼吗？” 经他这么一问，楚瑶才感觉耳朵的痛感，并不是被他亲咬出来的疼。 耳垂上多出来的一点重量，告诉她，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心中的疑问刚起，一面小镜子出现在司丞手里。 封闭室内部开着一盏小灯，黄光温暖，镜子里的她，睡眼惺忪，气色却格外好，一点不像是被摧残了三天三夜的废人。 白里透粉的脸蛋上，明晃晃写着“我最近吃得特别好”。 见小姑娘在那里欣赏自己的漂亮脸蛋，司丞也没着急打扰，只是揽着她，稍稍将她的身体侧了侧，露出略微有些红肿的耳朵。 正看着镜子的楚瑶，视线一划，看见右耳垂上多出来的金闪闪，神色微愕。 拉了拉司丞的手，镜子更靠近了，那枚金闪闪才显现出真面目。 一枚耳钉，小小的一粒金珠，比黄豆还要小一些。 楚瑶的视力很好，在小金珠的底侧发现了一个“丞”字。 她掀起眼皮，看向抱着她，侧躺在一旁的男人，小小翻了个白眼。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往别人身上打上他的标记。 上次是司家的家族徽章，这次是刻了名字的耳钉。 不对，这个耳钉？ 楚瑶忽地睁大眼，“你给我打了耳洞？！” 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耳朵的轻微刺痛，微微的血腥味…… 这人居然趁她睡觉，偷偷给她打耳洞！ 以为部长大人会面不改色，冷冷酷酷的“嗯”一声。 却见他忽然凑着脑袋，亲了亲她的眉睫，小声：“错了。” 格外耳熟的两个字，听得楚瑶脸一红。 没办法，她这个人就是很没骨气，一做完坏事就立马秒怂。 这几天没少挨打，一挨打就是“错了”三连。 要问究竟错在哪里，反正她自己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都是形势所迫！ 被司丞出其不意的“认错”打乱，本来想趁着起床气，兴师问罪一番的楚瑶，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气哼哼：“少装！” 挨了打的部长大人，也不生气，微哑的声线，冷沉又欲，“我也打了，在左边。” 楚瑶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扬起脑袋，伸手拨开他鬓侧的长发，果然看到另一颗金闪闪。 只是…… 楚瑶看着他左耳上的耳饰，沉默了好几秒，忽地“噗哧”一声，跟着是咯咯咯的笑声。 一边笑，还一边从小嘴巴里蹦出字儿来，“你这个怎么还带耳坠的啊？还是蝴蝶结，太可爱了吧！” 司丞抿唇，侧过脸，避开某只小猫没心没肺的嘲笑。 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打了耳洞的耳垂，连着耳后脖颈，泛起淡淡的红。 等楚瑶笑够了，他才说：“原本这只是给你的。” 笑得眼角泪花轻溢，楚瑶弯着眉眼，凑近他，仔细打量明显是女士款的耳坠。 耳洞位置是一粒，跟她那枚完全一样的金珠，同样的，底侧刻着字，是她的“瑶”。 小金珠下是一条极细的金链，两厘米左右。 链子下方缀着一朵精致小巧的蝴蝶结，造型跟她上次那枚小学生蝴蝶结发卡很像。 正想问司丞，既然这只是给她的，怎么戴他耳朵上了？ 明显很不情愿的司丞，冷着声，先一步开口：“林熠把名字刻错了。” 楚瑶：“……噗！”哈哈哈哈哈！ 司丞扑到她身上，狠狠吻住笑得花枝乱颤的坏东西。 本来他的意思是男女款各做一只，男款的简单不起眼一些，女款的带个蝴蝶结，分别刻上他们两个的名字。 暂代秘书长一职的林熠，仔仔细细把部长大人的要求记了下来，并且只花了两天时间，就找金匠把东西做了出来。 但凡是个拥有正常情商的人，都应该知道，男款刻女生的名字，女款刻男生的名字。 偏偏林熠博士母胎单身三十年，一心只想进步，恋爱常识为负。 …… 漫长的一个吻结束，楚瑶伸手摸了摸他微微发红的耳垂，瞧着他明显有些别扭的神色，心情意外的好。 她心情一好，哄人的本事就更好了。 “女款的也很好看呀！跟我们部长大人特别般配。”柔柔软软的声音，又甜又糯。 司丞想说：哪里般配了？ 就听小姑娘甜丝丝的声儿，“这个小蝴蝶结多好看，又甜又俏皮，跟你一样甜。” 司丞：“……” 活了二十八年又一个月，周岁二十九，虚岁三十，畸变后身高突破两米的冷酷部长大人。 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个花言巧语，哄起人来天花乱坠的坏东西，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控诉。 楚瑶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胆大包天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亲， 超级超级小声的喊了一声：“司甜甜。” “……”司丞抿起唇，额角轻轻抽搐，无可奈何，金瞳却藏着零星的笑意。 第170章 教你仰泳 “真的要剪掉吗？” “嗯。” “万一剪坏了怎么办？” “那就坏吧。” “……” 林熠站在001封闭室内部透明隔离门外，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对话声。 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到底是在剪什么东西啊？ 楚瑶犹犹豫豫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可是……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不符合我的工作形象。” “国家公职人员也不能太死板嘛。”楚瑶还在劝，“你看你这个头发，这么长，还是白毛，多帅啊！” “所以，你喜欢长发，还是白毛？”司丞的语调冷冷的，明明是问句，却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也……也没有吧，现在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啊……也不是我一个……” 听着未来部长夫人语气越来越弱，林熠悄悄在心里摇头，部长还是太严格了，对自己老婆都这么凶。 然后。 他听到司大部长说：“所以你喜欢楚迟和秦野那样的？” 在外面偷听的林熠，表情一呆，跟着恍然大悟。 哦，原来不是部长大人太严格，而是在跟他的那几个兄弟争风吃醋。 在里面的楚瑶，张了张小嘴巴，反手指着自己，一脸冤屈：“你剪个头发，还要给我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司丞低哼一声，“在宁城别墅，你看他头发的次数，超过看手机的次数。” 这个“他”是秦野。 楚瑶无语凝噎，睁着小鹿眼，凑到某只生气的大狮子跟前。 剪刀在手里“咔嚓咔嚓”作响，半是威胁，半是哄：“哎呀，这怎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 “我们部长大人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醋了？” 司丞轻睨她一眼，“你喜欢拽楚迟的头发。” 楚瑶：“……”不是，这都是哪一出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见某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司丞瞥开脸，沉声吩咐：“剪吧。” 楚瑶瞪他，今天的司甜甜一点也不甜，不仅不甜，还有点傲娇。 心里对着部长大人指指点点，人已经老实站回他身后，剪刀对准被她用皮筋扎起来的白色长发。 楚瑶深吸一口气，吐出半口。 还有半口怎么都吐不出来，肩膀一耷拉，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我真的剪了哦？” “嗯。”回她的是男人低低的，没有太多情绪的声音。 重重吐出一口气，握着剪刀的手用力。 ——“咔嚓咔嚓咔嚓”。 垂落在地面的纯白长发，从齐平脖颈的皮筋位置上方，被彻底剪断。 楚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捆头发，转了个步子，微微弯腰，朝着司丞双手递上。 见小理发师一副给自己上供的谄媚姿态，司丞眼皮轻跳，冷冷出声：“扔了。” 捧着头发的楚瑶，看着自己手上怎么看怎么好看的头发，又是可惜又是无奈。 然后。 手一松，听话得扔了。 坐在凳子上，身前围了个剪发用的围兜的司丞，看着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头发，唇角微微动了两下。 忍了，但没忍住，“就这么讨厌？” 楚瑶：“？？？？” 不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扔了！ 我不听话要被说，我听话也要被说？ 这人就逮着她借题发挥是吧？ 气不过，楚瑶抬脚踹了踹他的凳子，皱巴着小脸，恐吓：“对理发师态度好点，再没事找事，挑我的刺，一会儿给你剃个光头！” 司丞挑眉，“脾气见长。” 回复他的是凳子又被踹了一脚，然后是耳边响起的“咔嚓咔嚓”声。 “别动，再动，我就给你剪个西瓜头！” 楚瑶动剪刀的速度很快，嘴巴很凶，动作却格外认真。 她没有专门学过理发，少少的剪发经验，主要来自每隔半年给外公外婆理一次发。 然后就是大学时期，导师带着她和同学去养老院爱心问诊的时候，她跟同学一起给老人理发。 虽然经验不多，但是楚医生的手天生灵巧，剪刀用的很是熟练。 左手拿着梳子，右手拿着剪刀，一点一点从脖颈下方向上修剪。 不到半个小时，一款酷帅又不失野性的小狼尾发型新鲜出炉。 楚瑶端着镜子，再次来到部长大人面前，双手奉上，“部长大人，请验收。” 只要求是短发，对发型并不怎么在意的司丞，随意看了一眼镜子。 刚想收回视线，目光却顿了顿。 一只手搭着他肩膀，小脑袋扣在他另一侧肩膀上的楚瑶，见他看着镜子里金闪闪的耳坠发呆。 “嘿嘿”笑出声，下巴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肩膀窝窝，带着点小得意，邀功：“怎么样？我特地把你这边都剪得短短的，这样，耳朵就全部都露出来了。” 司丞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躲她戳人的小下巴，又像是在侧头看她，目光在左耳的女款耳坠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只说了一句：“太招摇了。”他的工作性质，戴这种耳饰，还是完全暴露在外，不太合适。 正得意摇尾巴的小理发师，一听他这么说，瞬间板下脸，“不满意？” 司丞抿了一下唇，移开视线，口是心非：“影响不好。” 楚瑶看着镜子，在镜子里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一把年纪了，再不装嫩，以后就没人要了！” 话刚出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抓进男人怀里，头顶传来冷冽的声调，“再说一遍？” 楚瑶瘪瘪嘴，扒拉了几下他的衣领，转过身。 端端正正坐在他腿上，小手神不知鬼不觉伸到他脖子后面，一把薅住他脖颈后留着的一小撮头发，坏心眼地拽了两下。 嘴上说：“你要是觉得影响不好，不戴就好了，这耳坠又不是戴上了就再也摘不掉了。” 没心没肺的话一出口，红润的脸蛋被一口叼住。 男人的唇齿吻过她的脸颊，咬在微翘的唇珠上，湿濡的轻碾。 “摘不掉。”一贯冷静的男人，气息不稳，“你也不许。” 被吻得昏昏沉沉的楚瑶，支吾了两声，小嘴巴叽里咕噜，“……别亲了，你身上好多碎毛毛，全粘我身上了。” “是头发。”司丞纠正，掐着她的腰，带着她起身。 楚瑶抱着他的脖子，迷糊地问：“去哪里？” 司丞：“洗澡。” 楚瑶：“你自己去洗！” “一起。”他一边说，一边推开封闭室内部的浴室，“不是下午三点的飞机？正好还有五个小时。” “今天教你仰泳。” 楚瑶：“？？？？” …… 透明隔离门外的林熠，默默伸出双手，手动关闭耳朵。 老老实实走回监控室，把该关的，不该关的，全部关掉。 心里忍不住嘀咕：听说部长的畸变特征，其实没有完全退化干净，真是辛苦部长夫人了！ 第171章 楚瑶少校 2023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十辆纯黑色涂装，印银星徽标的军用吉普车，三辆同款涂装的银星军用重卡。 由盛宁高速直冲而下，进入盛海第三基地南部低级安全区，与危险区交界的哨卡。 领头的军用吉普停在哨卡外，从车上下来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尉，随后是肩配二杠二星的中校。 车队中段的其中一辆吉普车内。 楚瑶正徒手拿着一朵“深红之花”，低头做冥想状。 坐在她身旁，手上端着重机枪的李屹，一脸担忧的看着曾经的嫂子，现在的直属领导楚少校，欲言又止。 前方驾驶座上的司机，是楚瑶在盛京第二军区时的临时联络员，勤务兵小苏，苏玥。 副驾驶座上坐着曾经的信息技术兵小陆，现在的辅助系超凡者，陆鸣野。 注意到李屹中尉的纠结，苏玥握着方向盘的十指，节奏有序地轻轻敲了几下。 长长长短，长短长，短短长长…… 副驾驶座上，低着头玩平板的小陆，听到声响，手一抖。 平板的主屏幕一跳，瞬间切换到备忘录页面。 十指飞舞，快速敲下四个字。 陆鸣野一个侧身，把平板一整个竖到李屹面前。 只见备忘录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安静，勿扰。 李屹嘴角抽搐：“……” 对前排这两个明明可以用嘴说话，非得用摩斯密码，炫耀一下记忆力的两位同志，李屹无话可说，并默默朝他们竖起中指。 发泄完并不多的私人小情绪，李屹很快又将注意力落在楚瑶身上。 虽然，他是这辆车里唯一的普通人，却是四个人里唯一的战力。 保护楚瑶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他肩上。 其实前排那两个也能打，毕竟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还都是超凡者。 只不过他俩的超凡天赋都没点在战斗上。 苏玥是辅助系，主属性敏捷，拥有极强的动态视力，超出常人三倍的肢体灵活度。 天赋技能“化风”，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催动空气流动，制造小型飓风。 听起来很酷，其实这个风的威力并不大，也就能卷起地面上的尘土枯草和落叶的程度，太重的物体是吹不动的。 但如果是在团队作战中，其功能与烟幕弹的效果相似。 陆鸣野同样是辅助系，主属性智力和感知。 天赋技能“灵思”，使用技能后，大脑会进入极端高速的运转状态。 具象一些描述，大概就是，小陆在使用技能后，能够获得20秒左右的超级聪明buff。 不论是记忆力，还是思考问题的速度，比平时至少快两倍。 要知道，陆鸣野本身就是凭借高智商和超强的黑客技术，被特招入伍的技术兵。 叠加buff后的陆鸣野，到底有多聪明，李屹都不敢想象。 当然，他的这个技能也不是随便用的。 这小子觉醒超凡至今，就用过一次。 当时，他们刚从盛京回秦北村，意外在村子外部区域，遭遇了一波大规模畸变者袭击。 就那一次，差点要了陆鸣野一条命。 幸亏他们这支队伍的核心，他曾经的嫂子，现在的领导，是一位强到离谱的治愈系超凡。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转又一转，李屹看着楚瑶的目光，既无奈又隐隐透着感慨。 谁能想到呢，当初他只是奉祁上校的命令，带着几个兄弟，去宁城的小山村保护嫂子。 最后却是嫂子救了队伍里大半的兄弟，还成了他们的直属领导。 虽说，嫂子的这个军衔，是第二军区向盛京中心医疗所特聘授衔的，跟他们这些正规军的军衔，有一定区别。 可明面上，她已经是少校了啊！ 21岁的少校，别人花半辈子走的路，她只是去了盛京一个月就走完了。 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章，刚升中尉军衔，马上奔三的李屹，泪流满面。 …… 陷入冥想状态的楚瑶，秀气的眉蹙着。 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深红之花”，静静躺在她的手心上。 暗红色的结晶，明明没有任何温度，却能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热。 这是“深红之花”特有的腐蚀属性，在接触到人体皮肤后，所产生的灼烧刺痛感，带来的触觉误区。 从盛京回宁城，再到现在抵达盛海。 这一个月，楚瑶不是在秦北村和宁城收集物资，就是在赶路，一直没能研究楚迟留给她的那五支变体毒株。 原本想跟h-ev-001，再进行一次连接的计划，也一路搁置到现在。 手上的这朵“深红之花”，是前一阵刚从一批“尸化体”上收集的。 她最近一直在研究这批新收缴的“深红之花”。 至于原因——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在宁城待了半个多月，楚瑶带着她的超凡小队，联合5111防空连的剩余几支队伍，启程前往盛海。 途经杭市外缘的一座小村庄时，车队突然被村子里集体死亡的“尸化体”层层包围。 近百人的队伍，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整个村子的“尸化体”彻底清除干净。 收缴上来的“深红之花”，按规定，两成上交军部，楚瑶这边和5111连五三分。 当时天晚，5111连和半数超凡者负责扎营，楚瑶这边带人负责采集尸化体身上的“深红之花”。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 偏偏就在楚瑶带着小苏他们，一起收集收纳“深红之花”的时候， 放在吉普车后座的h-ev-001，竟然隔空对楚瑶手上的那枚“深红之花”进行了共振。 然后，这些“深红之花”像是触发了某种同频连结，竟然引发了集体共振。 一瞬间，整支队伍里的人都陷入了某种地底生物的臆想图景之中。 万幸的是，这批“深红之花”的强度，和秦北村的那些老人死后留下的“深红之花”差不多，臆想图景只维持了短短5秒就中断了。 …… h-ev-001的异常表现，让楚瑶有了一些其他猜测。 她可能真的跟这只高维生物的子体，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否则，像她手里这种品质很差的“深红之花”，除非特别靠近，不然h-ev-011不可能产生共振。 这一点，在001封闭室的手术室内，她亲身实验过。 但奇怪的是。 自那次突发共振之后，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出“深红之花”进行尝试，却再也没有发生过共振现象。 第172章 民间队伍 看着楚瑶把手里的“深红之花”收回玻璃瓶，李屹暗暗吐出一口气。 人没靠近，眼睛在楚瑶的手心瞄了两下。 确定自家领导的手没有一丁点的腐蚀伤痕，悬着的一整颗心才总算回到原位。 楚瑶有些无奈：“又不是第一次了，别总这么提心吊胆的。” 李屹也同样无奈，抱着重机枪，叹气：“职责所在。” 驾驶位的苏玥，附和：“领导，体谅一下。” 以前当别的领导的联络员的时候，她都是有问题找领导。 自从跟了这个小领导，都是领导给他们几个找问题。 愁人得恨。 楚瑶噎住，有些心虚地转开脸，假装很忙地看向车窗外，转移话题：“前面过关怎么这么慢？” 李屹往另一侧车窗外探了探，“这里是盛海第三基地的最外线哨卡，安全检查应该比较严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突地，整辆军用吉普剧烈震动起来。 不对，是地面在震动。 李屹握紧手中的重机枪，放在中控台上的通讯器，响起尖锐的鸣警。 ——“敌袭！” ——“注意地底！” ——“各单位注意，下车，三车列阵！” 李屹率先下车，楚瑶跟在他身后。 四人动作迅速的转到吉普车一侧集合，同样从前后军用吉普车上下来的八名超凡者，快速朝楚瑶方向靠拢，将她护在中心位置。 前车上下来的其中一位俊朗青年，单手握着腰侧的长剑，快步站到楚瑶身前。 一边对着通讯器进行作战指挥，一边转过头对楚瑶打了个手势，“楚医生，注意安全。” 楚瑶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 这是她的超凡小队队长，少校叶麟，也是整支队伍唯一的s级战力。 …… 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众人脚下的土块起伏，蛛网般的裂缝，如电蛇游走。 楚瑶的超凡感知极高，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炸成一锅的警示声。 如果，她的面前有一张显示怪物红点的地图。 那么，现在这张地图上，一定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高亮红点。 …… 三分钟后。 地面还在震动。 疑似地底生物属类的畸变者，却并未出现。 五分钟后。 地面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缝，土块碎石翻滚。 脚底下有可能潜藏的畸变者，依旧没有出现。 十分钟后。 地面震动减缓…… 十五分钟后。 地面彻底恢复平静。 被十几个人圈在中心的楚瑶，先是看了一眼同样拥有高感知的小陆， 见他一脸莫名，但神色明显放松，便朝着护在她身前的叶麟道：“应该是走了。” 叶麟转过身，微颔首，“你们先上车，我们在等十分钟。” “好。” …… 重新回到车里，李屹戳了戳小陆，问：“怎么回事？” 小陆一脸“我也搞不懂”的纳闷，“不知道，好像是路过？” 楚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拆了座椅的后车厢，纯黑色的封闭仪器安安静静立着，没有任何臆想出现。 刚才那种规模数量的畸变意识经过，h-ev-001却没反应？ 楚瑶眸色沉了沉，再次看向车窗外，恰好对上叶麟投过来的视线。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叶麟左手按住腰侧的长剑，大跨步走到车门旁，弯腰俯身，询问：“楚医生，是有什么发现吗？” 楚瑶摇头，“没有，但是感觉不太好，去前面交涉一下，早点进城。” “收到！”叶麟立正敬礼，随即转身，吩咐其他人留在原地警戒，快步朝前方哨卡站走去。 …… 半个小时后。 楚瑶的车队才终于驶入盛海第三基地的南部低级安全区。 行驶在明显被清理过的主干道上，楚瑶侧着头，看着窗外荒凉又绿意盎然的景象，思绪如潮。 上一世，她跟着5111连的队伍，一路杀到盛海第三基地，也是走的这条公路。 与现在不同。 记忆里，这片区域当时还属于危险区，南部哨卡的位置也没有在这么外缘。 穿越中级安全区，陆续有其他车辆与他们的车队擦肩而过，朝着反方向而去。 看到几辆明显改装过的半挂卡车经过，李屹有些意外，“这些都是民间组织的队伍？” 在盛京的那段时间，李屹和他的队伍，一直待在楚瑶的家园里，没机会参与军部的前线清除任务。 回到宁城后，又一直跟着自家超凡小队，一路也没见过其他队伍。 这还是李屹第一次见到非官方战斗小队的车辆。 苏玥的消息比他灵通，“现在除了正规部队，一部分非官方小队，可以通过‘摇篮’的势力认证，在军部挂职。 只要参与清除任务和前线战斗，都能从基地领到军需物资，还有一些特殊奖励。” 李屹刚想说，那还挺不错。 眼前陡然一黑。 阳光打在土地上，却无法穿过土层。 漆黑的地底，土砾翻滚，湿冷的泥与沙石，淡淡的腥臭味，坚硬的鳞甲刮过泥土中的尖石，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鼻尖的泥腥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倏忽间，一股暖流在心口化开，李屹蓦地睁开眼。 收回点在李屹胸前的手指，楚瑶反手照着身后的h-ev-001的外箱板，重重拍了一巴掌。 前方同样陷入臆想的两个人，齐刷刷回过神。 苏玥看了一眼前方停住的车辆，急忙踩住刹车，额前冷汗直冒。 楚瑶忽地出声：“联系叶麟，调头，追上刚才那辆车。” 第173章 什么都磕 十辆军用吉普截停一辆只是经过粗略改装的半挂卡车，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尤其，对楚瑶这支拥有四十多名超凡者的车队而言。 仅仅只需出动几个力量系和敏捷系的超凡者，就能轻而易举地追上，那辆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的半挂卡车。 出于安全性考虑，楚瑶所在的那辆车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后。 苏玥停下车的时候，叶麟已经带人把那支队伍的所有成员全数控制起来。 楚瑶从车上下来时，那辆半挂卡车外，半跪半蹲了不少人。 还没走近，就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在那里叫屈， “这位首长，我们是基地正规挂职的猎荒小队，你看这个…… 我们都是有部队发的证件的，还有这个…… 这个是我们小队的官方认证徽章。” 叶麟挺身直立，面无表情地接过男人手里的证件和小队认证徽章。 身穿黑灰色非制式作训服，头发带着点卷的男人，递完手里的东西，顺势从裤袋里掏出一根烟。 刚准备把烟递上去，就听眼前这个配少校肩章，明显是高级战力的超凡者， 低声喝道：“站好，安全审查期间，少做无意义行为。” 卷发男手一抖，连忙缩回去，小声赔笑， “领导，我们也是接了基地的清除任务才出来的，我保证，我们小队绝对没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们自有判断。”叶麟冷脸回了一句，将手里的证件和小队认证徽章，递还给卷发男人。 他转过身，刚准备朝外走，就见楚瑶从队伍外圈朝里走来。 快走两步，叶麟靠近楚瑶身侧，低声说：“查了证件，身份没问题。” 楚瑶的视线落在地上半蹲的一群人身上，随后看向卷发男人， 侧头，轻声询问叶麟：“车上查了吗？” “查了，一车十五个人，加上驾驶座的司机，副驾驶的那位小队队长，总共十七人。 有八人是超凡者，六个战斗系，一个辅助系，一个治愈系。 人都在这里，车里有两箱常备物资，还有一箱是出任务才能申领的武器。” 盛海第三基地对武器的管制很严格，普通的刀具和冷兵器可以携带进入基地的外城区，无法携带进入内城区。 热武器完全掌握在b营的盛海军区手里，只有负责基地巡逻的治安队，拥有日常配枪资格。 不论是官方的清除小队，还是非官方的民间队伍，都只能在出基地进行清除任务的时候，才能向军部申请领取作战所需的武器。 “两箱物资和武器都查过了？”楚瑶边说，边朝那辆半挂卡车的车斗走去。 叶麟点头：“都查了，没发现问题。” 缩着手站在一边的卷发男人，耳朵竖得老高，听到两人的对话，立马接了一句， “两位领导，我们真是正规小队，一丁点问题都没有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瞟向晚一步过来的那位女少校。 实在是这个女人的长相太惹眼。 他也是见惯世面的人，知道这支把他们包围的官方小队，几乎全员都是超凡者。 不说能力那些，光是数量，就比他这边的超凡者多了五六倍。 这群人，他看一眼就知道，都是正规军。 就连那十来个女超凡，都是那种你只要看个面相，就知道对方多半是特种兵出身。 唯独面前这个女人，长得好看，脸还水嫩，估摸着，年纪可能才二十出头。 再看她的走路姿态，还有那吹弹可破，细腻嫩白的皮肤，一看就不是个能打的。 你说她是个少校，他倒觉得，这女的说不定是哪个大佬家里的千金大小姐。 就是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打算干什么？ …… 楚瑶只淡淡看了一眼，一旁的卷发男人，没接茬。 转而对叶麟，还有跟在她身后的李屹和苏玥，说：“去车上看看。” 两个男人轻松翻身上车，楚瑶在苏玥的帮助下，被李屹拉上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卷发男人，看到这一幕，心下愈加确定，这个娇娇弱弱的漂亮女少校，绝对是某个大领导家的大小姐了。 原本还有些吊着的心，瞬间放下。 卡车后车斗焊了防护钢架，两侧都是钢丝网，外面盖着防雨防风的篷布。 车斗内的光线暗沉，只有一盏吊在钢架中央的节能灯，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内部空间并不大，物资箱和武器箱，放在靠近车头的位置。 楚瑶朝那三个箱子走了两步，超凡感知隐隐有些异样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跟着她的苏玥，环顾一圈，说：“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是感觉有点怪？” 苏玥的视力极好，车斗里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绝对逃不过她的眼睛。 楚瑶沉吟，“那个辅助系是什么天赋？” 叶麟一愣，立即道：“我现在去问。” “把他带上来问。”楚瑶拉住叶麟的袖子，“顺便把他们的队长也一起带上来。” “好！”叶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腕，背影有些僵硬，匆忙跳下车。 楚瑶坐到车斗两侧用金属板做的长凳上，眉头微蹙， h-ev-001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共振现象。 那个时间段，就只有这辆改装卡车，跟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她不认为，这只是个巧合。 苏玥跟着坐下，小声跟楚瑶说：“叶队长，他刚刚好像脸红了。” “嗯？”楚瑶愣了一下，没理会过来她说这话的意思。 “你刚刚拉他袖子，他害羞了。”苏玥两眼发光，“没想到啊，看着冷酷无情的人形兵器，居然这么纯情，有点好磕。” 楚瑶沉默，“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什么都磕只会使我营养均衡！”苏玥说着，开始掰手指头，“在盛京，我磕你跟那位。” “哪位？”楚瑶顺嘴问，问完就后悔了。 只听，“当然是那位啊！政坛上位圈的通天神，感情里的下等人，你的……司大部长。” 楚瑶：“？？？？你这是从哪方面判断出，他下等人的身份？” “当然是我磕的cp：娇软小军医和他的醋精大佬安全部部长。” 楚瑶无语：“……少看点言情小说。” “娇软小军医x热情忠犬王牌飞行员，也不错。” 楚瑶：“……”人无助的时候，有时候真的很无助，还好她们现在离盛京十万八千里。 然后，她听到苏玥说：“来了盛海，又有新cp可以磕了！ 娇软小军医x桀骜肆意混血上校，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再加个，冷血无情杀人兵器超凡队长和他的娇软小主人？” “当勤务兵真是委屈你了。”楚瑶扶额，“你应该去文坛发展。” 苏玥轻咳一声，“不才，在下在网文圈略有些薄名。” 楚瑶：“……” 有了苏玥的插科打诨，楚瑶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就在她稍稍放缓心情的瞬间，超凡感知蓦地又是一下。 这一次的感觉，跟那次她在巳汶小学，替那位来自“深海”的男教师，进行治疗的感觉很像。 与此同时。 叶麟带着那名卷发男人，和另一位身材瘦削，脸颊有些凹陷的中年男人，上了车斗。 第174章 全都得死 “他的天赋技能叫‘口袋’，是一种空间能力。”卷发男人弓着腰，朝楚瑶解释。 楚瑶依旧坐在金属长凳上，微仰头，看向那个脸颊凹陷，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瘦削男人， 没有太多情绪，开口道：“证件给我一下。” 瘦削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抗拒情绪，把之前已经给叶麟看过一遍的证件，递到楚瑶面前。 证件是经由军部认证审查后，才会发到本人身上的。 上面有持证者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籍贯，是否拥有超凡能力等。 楚瑶打开证件。 姓名：齐乾，籍贯：盛海市，超凡天赋：辅助系，天赋技能：“口袋”。 似乎是没说谎。 但是。 摇篮的个人属性页面，虽然能够分享给其他人看，天赋技能的描述，却只有本人自己才能看到。 其他人仅仅只能看见“口袋”两个字。 楚瑶将证件递还给这个叫齐乾的人，随口问了一句， “是哪种空间能力？可以储物的那种？” 齐乾还没开口，卷发男抢先一步，“对，就是字面意思那个‘口袋’， 容积不是很大，也就半个立方左右，主要就是给我们小队放一些急需的重要物资。” “演示一下技能，顺便拿几样重要物资给我看看。” 楚瑶一改平时柔软温和的态度，说话的语气有些隐隐的强势和傲慢。 卷发男被她这话一噎，斜瞄了一眼身旁的齐乾，“那你给这位领导演示一下。” 齐乾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一双眼睛木木地盯着楚瑶看了数秒。 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屹和叶麟，见状，朝楚瑶又靠近了半步，保护意味明显。 卷发男连忙拍了齐乾的后背两下，催促：“赶紧的，磨蹭什么？” 光线昏暗的车斗内，男人瘦削凹陷的脸颊抽动，微微突出的颧骨，仿佛在他面颊上滚了一圈。 眨眼间，他面前的空气出现了轻微波动，犹如水波一般，流动荡开。 只见，他的半只手没入波纹之中，竟然从中取出一只军用医疗包。 楚瑶面上闪过一丝新奇，伸出手。 男人没有任何反抗，木着脸将医疗包放到她手上。 拿着医疗包端详片刻，楚瑶冷淡开口：“继续。”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起来，像极了传说中狗仗人势的跋扈千金。 齐乾又陆续拿了几样医疗用具。 取出来一件，被楚瑶拿走一件。 一直到第十件。 楚瑶看着手里的绷带，忽地开口：“叶麟，把人扣起来。” “什，什么情况啊？”卷发男人脸色微变。 将手里的绷带凑近鼻尖嗅了嗅，楚瑶的视线扫过被叶麟按住的齐乾，和被李屹用枪指着的卷发男。 语气冷肃，“有血腥味。” “不是，领导，这是绷带啊！我队里的人受伤的时候用过，有点血腥味不很正常？” 卷发男双手举起，慌忙解释。 “畸变者的血腥味。”人血和畸变者的血，别人可能分不清，楚瑶却绝对不会认错。 “那更正常了不是，我们本来就是经常出外勤的猎荒小队， 杀的畸变者数量，那都是在军部有登记的。 这绷带上有点畸变者的血，也没违反军部的规定吧？” 耳边是卷发男人极力的争辩，楚瑶没管他，而是站起身，走到齐乾面前。 她甚至都没有多说半句废话，手上的袖珍手枪，瞄准对方的太阳穴。 语气平静又温柔：“说吧，你的天赋技能。” 被枪指着的男人，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他就好像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只是抬了抬有些疲态的眼皮， 语气平直：“杀了我。” “你确定？”楚瑶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没有其他想说的？或者，想跟我交换的？” 齐乾闻声，漆黑的瞳仁骤然一凝。 继而，像是想到什么，眼中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 楚瑶见状，给了苏玥一个眼神。 接到小领导的指示，苏玥动作麻利地打开自己的腰包，从里面取出一支注射器。 “这是科研1所最新研制出来的全新畸变毒株，体质一般的超凡者被注射之后，也会被感染成畸变者。” 楚瑶拿起装有暗绿色药剂的注射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卷发男听言，眼神闪烁，脚步下意识后退。 齐乾麻木灰败的脸上，忽地多了一丝异样的潮红。 正准备继续恐吓的楚瑶，话刚到嘴边，只觉手心一疼。 下一秒，那支装有“畸变毒株”的注射器，出现在齐乾手里。 叶麟反应极快，眼神冷厉，剑柄撞在齐乾腰肋的刹那，一把夺过注射器。 看着到手的“畸变毒株”被抢走，齐乾双目微突，一直没有什么起伏的脸上，表情狰狞扭曲， 嘶吼出声：“给我，给我！让我死！” 楚瑶皱眉，心中疑虑丛生。 这人的反应……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男人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东西，一直都是医疗用品。 楚瑶的第一反应是，他可能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她求助。 尤其是，他后面取出来的几样东西，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畸变者的血腥味。 她当时的猜测是，这支队伍的队长，或者其他人，以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威胁他，在他的“口袋”里装了一只畸变者。 能隔着两辆车的距离，跟h-ev-001进行共振。 这只畸变者，或者应该是畸变兽，很可能是统领级别的高级畸变体。 但看他现在这样，楚瑶又有些不确定了。 想了想。 楚瑶走上前，在齐乾死死盯着注射器的视线下，语气安抚：“别急，现在就给你注射。” 叶麟张嘴，阻止的话，半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 就见楚医生双手一翻，半管暗绿色的制剂，已经注射进男人骨瘦如柴的小臂上。 旁边的卷发男人见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乎是嚎叫出声：“你们……你们军方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吧？！” 楚瑶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转目对上刚挨了针，正一脸等死的齐乾。 “我知道你着急想死，不过，你先别急。” 楚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后的“杀人小助手”苏玥，噗哧笑出声。 在所有人奇怪的目光中，楚瑶继续说： “我满足你想死的愿望，作为交换……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话音一落下，卷发男大叫一声，“你们别太过分了！” 楚瑶侧眸，居高临下看他，语气冷冷，“你太吵了。” “小苏，给他也打一针。” “不……不……你们不能……” 苏玥的针没打成功，李屹先一枪托把人给打晕了过去。 没了碍事的，楚瑶重新将视线投向齐乾，耐心劝说：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放出来，如果你还有其他遗愿，可以一并说出来，万一我能帮你完成呢？” 齐乾惨然一笑，一屁股坐在金属长凳上，垂着下脑袋，“你们帮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了？”苏玥皱眉反驳他。 “它们迟早会降临到这个世界，我们早晚都会死！ 你们也只是比我晚一些死而已， 最终，大家都得死！” 第175章 乖乖别怕 “这和你‘口袋’里的那只畸变兽，又有什么关系？”楚瑶截断他自怨自艾的话。 齐乾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眼中满是诧异，“你，你怎么知道？” “是爬行属类的畸变兽？”楚瑶没回答，径自发问：“完全畸变了吗？” 齐乾重重晃了晃脑袋，又点了点头，“完全畸变了。” “既然你们都抓到它了，为什么不上交军部？”楚瑶冷下脸色。 能抓到一只活的畸变兽，不论是上交军部，还是直接送去科研一所。 他们这支小队，都能获得巨大的利益，甚至是跟正规军相差无几的军备供给。 “可……”齐乾双手捂脸，“他是我弟弟啊……” 低泣声在车斗内响起，带着懊悔，还有一些楚瑶读不懂的痛苦。 “我们是同时感染发热的……”可能是终于找到了情绪出口，男人哽咽着，一句话接着一句话。 “我觉醒超凡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当时他只是刚刚出现一点畸变特征…… 我想过要把他杀了，可他当时分明还是个人……他还能说话，还会喊我哥…… 我没办法，我下不去手，只能把他藏在我的‘口袋’里。” 楚瑶静静听着，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询问，等着他后面的话。 “后来，我加入了这支队伍，队长和几个核心队员，发现了我的秘密…… 他们威胁我，让我用‘它’，控制低级的畸变者，方便他们进行猎杀。” “你能跟它沟通？”楚瑶抓住重点。 齐乾神情微顿，僵硬地点了点头，“它还有一点意识，我跟它说话，它会听。” “它很听话？”楚瑶仔细分辨男人脸上的表情。 如果情况真如他所说，他又为什么这么痛苦？ 亲弟弟畸变确实很难接受，但是对方能够保留一点人类意识，甚至还能帮助他和他的小队，猎杀低等级的同类。 这本身，于他而言，应该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才对。 齐乾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两下，有些艰难道：“它会饿。” 楚瑶心里咯噔了一下。 身旁的苏玥下意识抱住小领导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同样难看的还有叶麟和李屹。 他们都是杀过畸变者的人，对畸变者的嗜杀本性再清楚不过，自然明白齐乾话里的意思。 “你放他出来捕猎，还是？”楚瑶的声音低了低。 齐乾沉默。 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声，“没有，队长他们怕放它出来之后，我没办法控制它，一直都是送人进去。” “操！”李屹低低骂了一声。 叶麟沉着眉，俊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楚瑶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所以，你一直都把它放在你的‘口袋’里，小队需要外出进行清除任务的时候，就利用它的能力，把附近的爬行属类畸变者召集到附近，方便你们猎杀？” 齐乾点头。 楚瑶敛眸，所以，哨卡外的地动，地底路过的大量畸变者，都是因为“它”。 她又说：“作为交换，你们会在出任务的时候，把队伍里的某个人喂给‘它’？” “然后借着清除任务，将对方的死因伪造成，在战斗中被畸变者杀死？” 明明都是问句，楚瑶说的每一句话又格外的肯定。 齐乾痛苦地捂住脸，点头。 “真是，好得很。”楚瑶低嗤一声，看着男人的目光彻底冷下来。 没再继续询问，她径直向叶麟吩咐，“全部绑起来，带回去。” 带着苏玥下车之际，楚瑶回头，叮嘱一句，“别让他死了。” 叶麟：“好。” …… 重新回到军用吉普车里。 苏玥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楚瑶。 见她眉头紧蹙，脸色发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两句，最终什么都没说。 坐在楚瑶身旁的李屹，犹豫再犹豫，提议：“要不……联系一下祁上校？” “嗯。”楚瑶没拒绝，“你联系他，把情况说一下。” “好。” 李屹通过“摇篮”给祁璟发了一条消息。 下一秒。 楚瑶的“摇篮”出现了水滴提示声。 打开【社交】菜单。 【祁璟：我可爱的老婆是不是快到了？】 李屹又发了一条消息。 楚瑶这边跟着收到第二条消息。 【祁璟：怎么回事？人没事吧？】 【祁璟：我现在带人过去找你！】 【祁璟：操！这么沟槽的事情，居然是我基地的小队干的？！】 【祁璟：乖乖，别怕，我已经上车了，半小时就到！】 楚瑶：“……” 第176章 你长大了 祁璟到得比他说的更快一些。 5111防空连的三辆军卡，刚通过高级安全区的哨卡检查，盛海军区的几辆车就到了。 楚瑶的车还在哨卡外，等着安全检查。 远远的，就看见停在哨卡内的其中一辆军用吉普上，下来一个高大颀长的人影。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楚瑶就看到某位前不久刚晋升上校的祁姓小毛子，出现在自己的车窗外。 可能是刚参加完某个会议，或是有其他行政事务需要他亲自参与， 在部队里，惯常穿一身深黑蓝特勤作训服的祁璟，难得穿了一身板正服帖的二一式作业服。 他甚至还老老实实戴了大檐帽。 一米九五的大高个，弯着腰，抬手敲了敲完全不透光的防弹车窗。 轮廓分明的俊脸，带着挡都挡不住的笑意。 坐在车里的楚瑶，先是看了一眼，前面正有序进行安全检查的车辆，然后看向李屹， 有些头痛地问：“他平时在你们面前都是这么招摇的吗？” 堂堂盛海第三基地的营长，还是整个盛海军区的一把手，这人就这么大咧咧从基地里跑出来了？ 他就不怕被人暗杀？ 李屹噎了噎，想说，以前那都是上一线战斗，祁璟作为他们的头儿，不止首当其冲，还是那种打起来根本拉不住的铁血狂战士。 非要对比以前……其实，他现在已经收敛不少了。 对上李屹那一言难尽的面部微表情，楚瑶默默叹气， 明明上辈子的祁上校，在她面前可沉稳持重了，怎么换个方式认识，连属性都大变样了？ 心里一阵蛐蛐，楚瑶也不能真把人晾在外面，认命地按下车窗。 刚想跟祁璟说一声，让他先回自己车里，等回了基地再说。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祁上校大手一伸，长指一勾一拉，直接就在外面把车门给开了。 楚瑶一脸呆滞：“……” 下一秒，这个东斯拉夫巨人，一个弯腰躬身，直接钻进车里。 一边钻，一边把人捞到自己腿上，顺便给了坐在旁边的李屹一脚。 顶着一张正气凛然的军装帅脸，说出让人生气的话，“去，你坐后面那辆车。” 李屹嘴角抽搐：“……”抱着重机枪，老老实实打开车门。 “你，也去后面那辆。”祁璟抬了抬下巴，朝着副驾驶座上的小陆，丢过去一句。 陆鸣野默默低下头，拿起自己的电脑和平板，开门，下车，关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楚瑶看着两人毫无反抗精神的默契反应，扯了扯某人的衣领，低声吐槽：“你以前没少霸凌他们吧？” 祁璟眉头轻挑，也不管驾驶座上还有个大活人，低头蹭了蹭自家媳妇儿的鼻尖，一点不以为耻。 “一群人欺负一个才叫霸凌，我一个人干他们一群，还把他们干服了，那叫立威。” 楚瑶：“……”好有道理。 “来了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见小姑娘不说话，祁璟一边打量她身上的深黑色军装，一边偷摸捏了捏她腰肋的软肉。 楚瑶一把按住他的手，板下脸，压低声提醒：“注意影响。” 她说着，挣扎着想从祁璟腿上下来。 头一回见软萌软萌的这么一小只，端着一副严肃的表情，祁璟既稀奇又稀罕，恨不得一路抱着人回去。 要是可以，他更想一边开车，一边抱着人，一边带她坐超级云霄飞车。 但看她这么认真对待自己现在的军人身份，一向都只会按着自己心意行事的祁上校， 完全没有一点包袱地低头道歉，“楚少校教训的是。” 他说着，把人稳稳当当地放到一旁的座椅上。 屁股落在座椅上，楚瑶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我很酷”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抬头的一刹，视线恰好对上后视镜里，正偷摸看自己的苏玥。 瞧见她死死抿住，还是不可遏制往上翘的嘴角，楚瑶捂住额头，一脸痛苦。 这一个个，怎么都瓜兮兮的，没个正常。 心里对着祁上校一阵拳打脚踢，楚瑶面上还是很严肃正经， 低头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军装，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跟祁璟大致说了一下，那支非官方小队的情况。 聊到正事，祁璟面上的随意放肆瞬间收敛起来， “如果情况属实，按照基地目的的规定，军部会强制收回他们的小队徽章，涉事人员入刑……” 楚瑶出声打断：“如果，我想留下他们，由我这边自行处理，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祁璟一愕：“情节严重的，军部可以直接执行死刑，你没必要……” 他话说到一半，忽地顿住，看向楚瑶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 声音低了许多，“你是想要那只畸变兽？” 楚瑶与他对视，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我想想。”祁璟眉峰蹙起，长臂一伸，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这一回，楚瑶没有挣扎，而是同样低声说： “那支队伍里的人，如果有不知情的，我不留，剩下的，我打算都留下。” 祁璟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二哥说，你过来打算自己带团队做研究，我给你安排了一栋小楼。” “什么小楼？”楚瑶稍稍坐直身，侧头看他。 “在b营的医疗所旁边，不过，那地方原本是老街区，房子是老房子，有四层。” 医疗所旁边的老房子……楚瑶的记忆一下清晰起来。 上辈子，她刚到盛海第三基地的时候，因为医学生的身份，被分配进b营军部的医疗所。 当时，跟她同批一起入伍的医疗兵，一起住的集体宿舍，就是医疗所旁边的那栋老房子。 “那栋楼有人住吗？” 祁璟点头，又摇头，“原先是分给医疗所自行安排的，他们打算拿来做宿舍， 知道你要过来，上个月我就叫人过去问了，医疗所那边暂时没有其他人入住，索性就收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你要是觉得那里不行，我再安排其他地方。” “挺好的，不用换。”楚瑶出声阻止，“原本，我的打算就是在医疗所附近，成立一个独立研究所。 同时，我这个小研究所，也会作为医疗所的一部分，定期对外开放医疗服务。 短期内，所里应该只有我一个医生，所以，每周的医疗服务名额，都会限量发放。 另外，我的团队会分成三支小队，一支负责安保，另外两支轮替出去进行收容任务。 不过，他们的收容成果，会跳过军部的上交任务，直接送到我的收容实验室。” 祁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心却跳得有些快。 他低下头，亲了亲女孩的发顶，说了一句与他形象完全不符的话。 “你好像长大了。” 不再是初见时那个有些柔弱，却故作坚强，有些胆小，又小心翼翼的小女孩。 第177章 第三基地 盛海第三基地在盛海市的东南区域。 虽然是第三基地，却是盛海三大基地中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官方基地。 与盛京1号避难所的地下和地上两分区不同，盛海市的所有基地，没有地下居住区域。 第三基地总共分为五大营。 a营，原本是盛海东南区cbd中心，大部分超凡者和技术工种，及他们的家人亲属，主要集中居住在此。 b营，距离a营最远，靠近出海口，盛海市的外缘城区，盛海军区原驻地。 c营，毗邻b营，原先是盛海市的生态风景区，目前正在逐步改建为复合型生态农场。 d营，缓冲区，abc三大营外圈环形带，是三大营与高级安全区之间的隔离带。目前正在建设环基地高墙，该地区没有常住人口，主要由b营安排连队驻扎轮守。 e营，基地的地下部分，冷战期间建造的防空洞，空间不大，主要用于普通人避难，以防止飞行属类畸变者的突发性袭击。 楚瑶一行人很快便到了b营的医疗所。 还是记忆里那个有些老旧的区级医院。 因为是老城区，医疗所所在的街区，一整条街的建筑风格，都还保留着90年代末，2000年初的风格。 祁璟安排给她的那栋老房子，更是年代久远。 建筑造型复古，仿的三四十年代租界地旧公馆风格，外立面还有老房改造后保留下来的木质廊柱。 …… 走在有些空旷的一楼，楚瑶仔细看了一圈。 房子是老房子，内部装修却很新，应该是近几年刚重新改造过。 一楼的东西基本都被祁璟叫人搬空了，收拾得很干净。 旁边并排挨着走的祁璟，很是克制地跟小楚少校，保持了三十厘米的距离， 难得认真介绍：“前几年有个养老机构，把附近一带的老楼房都重新装修了一遍，在这里弄了一个社区型养老院。” “这里就是其中一栋养老楼，一楼主要是老年活动区，二楼和三楼分了不少单间， 基本都是按照高级养老病房的规格装修的，一些病床设施都还能用。” 楚瑶点点头，当时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是跟一位护士，住的二楼的其中一个单间病房。 “四楼应该是一直闲置着，堆积的杂物，我都叫人清理了一遍……到时候，可以改建成安保小队的监控室和休息室。” “麻烦祁上校了。”楚瑶边说，边朝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走。 被感谢了的祁上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总感觉这丫头的态度很敷衍是怎么一回事？ 心里这么想，祁上校大长腿一迈，屁颠屁颠跟上， 继续说：“这栋楼装了电梯，不过现在电力配额有限，暂时可能没办法用。” “没事。”楚瑶对电梯并不怎么在意，她的团队成员都是超凡者， 以他们的体能，就算一整天都让他们上下楼梯，那群家伙应该也不会觉得累。 走上楼梯，楚瑶往“摇篮”里发了一条消息，吩咐叶麟把齐乾和那支小队的队长宋候阳带上来。 挑了间最宽敞的活动室，楚瑶转身，朝跟在她身后的祁璟道： “派人把房间里的东西清空一下。” 祁璟没多问，直接给自己的下属下达命令。 楚瑶也在安排自己这边的团队成员。 十来分钟时间。 活动室被完全清空，叶麟带着被铐起来的齐乾和宋候阳，站在正中。 祁璟和楚瑶并肩站在靠近活动室大门的位置。 门外长廊，整整齐齐站了两列，二十名高战力超凡者。 窗外。 楼下，三十几名盛海军区超凡战力，将整栋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人一组，手持重火力武器，严阵以待。 …… 活动室内。 楚瑶神色平静地开口：“开始吧。” 她只简单说了三个字，一心求死但没死成的齐乾，却像听到了审判的哀钟，脸上的痛苦之色更盛。 宋候阳这会儿已经彻底认清现实了。 他逃不了，只能等着军部判刑。 现在只能祈祷，他的超凡者身份，能给他减点刑。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个犯事的超凡者。 刚末世那会儿，a营的一些超凡者，也是杀过普通人的，最后也就罚了个去低级安全区长期巡逻的任务。 冷眼看着齐乾和宋候阳脸上的表情变化， 楚瑶再次开口：“齐乾，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放出来。” 刚盘算完一圈的宋候阳，乍听到楚瑶说的话，条件反射地看向身侧明显精神不正常的齐乾。 脑子里瞬间出现“口袋”里那只怪物的惊悚画面，神色万分恐慌。 不行！ 不能放那只东西出来！绝对不能！ 宋候阳慌忙挣扎，扑通跪在地上，哭嚎着求饶， “首长，领导……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放那东西出来！” “我老实交代，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只要别放那东西出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看着宋候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对那只畸变兽异常恐惧， 楚瑶侧头看向祁璟，询问：“你确定自己能行？” 尽管知道祁璟的超凡能力很强，可这会儿毕竟还只是末世之初。 让他和叶麟对付一只完全畸变的爬行属类畸变兽，楚瑶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祁璟低头睨她，压着声，警告：“不要问你男人行不行。” 楚瑶轻瞪他，同样压着声，“说正事，不要说垃圾话。” 祁璟轻“啧”一声，凌厉的下颌微抬，朝着叶麟问了一句：“你行吗？” 叶麟冷峻的眉峰抖了抖：“……” 楚瑶手伸到后面，重重扭了一下祁璟的后腰，咬牙切齿，“注意点身份！” 这死德性，还堂堂盛海军区一把手呢！ 被老婆动手教育的祁上校，呲了呲大白牙，讨饶：“行行行，我最行！行了吧？” 刮了某个没正形的上校一眼，楚瑶朝齐乾下最后通牒， “开始吧，把你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干净，一件都不要剩。” 听到“一件都不要剩”的时候，齐乾脸部的肌肉开始抖动，眼神里的痛苦几乎快要溢出。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你答应我的，会让我死。” “嗯。”楚瑶点头，我答应了，但如果有人不想让你死，我也无权干涉。 毕竟这里还有个比她军衔更高的，权力更大的上校。 得到楚瑶的允诺，齐乾面前的空气荡开一圈波纹。 他这次依旧是将手伸入其中。 取出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只深红色的书包。 楚瑶：“扔过来。” 叶麟夺过书包，朝楚瑶方向抛。 祁璟脚步一错，上前接住，顺便瞪了叶麟一眼。 被瞪了一眼的叶麟，有些莫名的看向楚瑶，眼神询问：我是做错了什么吗？怎么首长这么看不惯我。 楚瑶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到身旁的人，冷嗤一声， “做事没个轻重，给人砸坏了你赔？” 叶麟瞧了一眼站在祁上校身旁，格外娇小的楚医生，冷峻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赧色：“抱歉。” “没事。”楚瑶给了祁璟一个白眼，用眼神骂他：倒也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她伸手去拿祁璟手里的书包，却被他侧身避开。 刚想说话，祁璟已经先一步拉开书包拉链，灰眸跟着沉了沉。 楚瑶在他动拉链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拉链扣上，有一小片红褐色的血渍。 随着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张学生证，楚瑶眸光微滞，一口郁气堵在喉咙里，窒闷无比。 第178章 二三遗物 那是一张盛海南区中学的学生证，证件上有照片，是个长相清秀，有些婴儿肥的女孩。 今年高三，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书包里的东西不多，一只粉色的保温杯，几叠英语试卷，一本错题集。 还有一盒之前应该是挂在她书包外，后来被她仔细收起来，保存在收纳盒里的吧唧。 祁璟将东西收拾好，重新放回包里，唯独留下那张学生证。 他拉上书包拉链，弯腰，将那只深红色的书包放在靠门一侧的墙壁。 半蹲下身，将那张学生证放在书包上。 楚瑶睁了睁眼，深吸一口气，“继续。” 齐乾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抖得尤其厉害。 第二件……依旧是书包。 还是盛海南区中学的高三学生。 她们应该是同班同学，楚瑶想。 祁璟将书包和第二张学生证放好，嗓音发哑， “基地有14岁以上青少年征调规定，她们为什么会去你的队伍？” 14岁以上，18岁以下的青少年，不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在基地都被算作普通及以下等级战斗储备人员。 有从军意向的，通过军部的基础考核，一般都会被安排分配去与之能力相匹配的岗位上。 一般情况下，非官方小队是没有权限招募这类青少年的。 齐乾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嘶哑难听，“她们是跟着亲人一起加入我们小队的。” 楚瑶的目光锁定在宋候阳身上，质问：“她们的亲人呢？” “在……还在，队伍里。” 楚瑶心口一痛，后退半步，手下意识抓住祁璟的臂膀，眼睛看向天花板，深深吸进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宋候阳缩了缩脖子，通红着眼睛，看向齐乾的目光满是嫌恶，“他们才是真的畜生。” “你们不是想知道吗？我队伍里的那些人，只要是参加清除任务后，活着回来的，都向那东西献祭过贡品！” “献祭贡品？！”楚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呼吸滞涩，拼命忍住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她无法想象，这种话，到底是怎么从一个“人”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娇娇千金小姐，因为自己的话，害怕得直掉眼泪，宋候阳神经质地嘿笑出声。 那张又哭又嚎的丑脸上，眼泪鼻涕还在，突兀的笑容显得格外扭曲。 他的表情癫狂，带着些幸灾乐祸，“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世界末日了还能活得这么滋润？” “瞧瞧你那皮肤，那脸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 “别人半个月都洗不上一次澡，你不止能每天洗澡，洗完还要全身涂满护肤品吧？” “少在那里假惺惺了！不过就是两个你连面都没见过的小丫头，摆出那副样子给谁看？！” 楚瑶抬起衣袖，重重抹了一把眼睛，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根本称不上是“人”的东西。 语气极冷，“叶麟，让他闭嘴。” 只一瞬，一道银色剑光自屋内掠过。 男人痛嚎一声，双手紧紧捂住鲜血淋漓的嘴巴，整个身体在地上躬成虾米，痛苦打滚。 一旁静默许久的祁璟，伸出手。 他没有伸长手臂去揽楚瑶的肩膀，而是长指勾起她微微发颤的手指，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 感受到他温暖有力的轻握，楚瑶红着眼，盯着齐乾，“全部拿出来，别让我一样一样数。” 于是——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整整二十三件遗物，有最不起眼的塑料打火机，单只球鞋，一枚并不值钱的包金戒指…… 最多的是衣物和鞋子。 祁璟将这些东西，依次放到墙边。 每一次放那些遗物之前，他都会拿手扫一扫地上的灰尘，然后将它们仔细的靠放在墙上。 每一件都如此。 楚瑶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说话，也说不出话。 那种嗓子眼被彻底堵住的憋闷，迫使她只能隔一段时间深吸一口气，然后一点点吐出。 将最后一件遗物摆放好，祁璟直起身，走到楚瑶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避嫌，伸手，将人按进怀里，低声道：“接下来交给我。”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被他单臂一抱，放到另一侧墙边。 祁璟打开门口，朝列队在外的部下，命令道：“把人全部带进来！” 很快，宋候阳那支小队的所有成员，除了这次任务新加入的一个出租车司机，全都被五花大绑着带进活动室。 十四个人，包括齐乾和没了半根舌头的宋候阳，被整齐划一地排成一排，朝着摆满遗物的那面墙跪下。 祁璟俊脸肃穆，声音冷厉，“磕头。” 那群被抓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的人，看到那一墙遗物，几乎所有人眼中都聚满了惊骇和慌乱。 然而，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想法。 站在这群人身后的战士，在祁璟的命令声落下的瞬间，手上的枪托重重砸在他们背上。 一声接一声的磕头声，伴随着哭嚎，此起彼伏。 楚瑶就这么木着脸，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的淤堵久久无法散去。 上一世，她见过很多人死。 熬不过末世恶劣的环境病死的，精神崩溃自杀的，完全畸变后被枪决的，从一线回来抢救无效牺牲的，战斗时她没能救回来的…… 死亡至于末世的人类，是无法逃不开的终局。 可不论是哪一种死亡，都不该是今天这样。 他们可以是战死，可以是畸变后被清除，唯独不可以被身为同族的人类害死。 磕头声还在继续。 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磕晕过去，一个接着一个被带离。 拥挤的活动室，最后又只剩下最初的五人。 全程没出声的楚瑶，重新走回祁璟身旁， “把他也带走。”她指着宋候阳说。 最后。 只剩下额头红肿渗血，但面色平静如死水的齐乾，依旧跪在正中央。 祁璟叫人把地上的遗物收起来，嘱咐了一声：“先收到一起，晚点我和楚少校会处理。” 他握了握楚瑶的手，问：“让他把那东西放出来？” 楚瑶点头，双目直逼齐乾，“把它放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齐乾苍凉一笑，“好。” 他说完后，唇角嗫喏了一下，最终说了一句：“麻烦，给他们立个碑。” “你不配跟我提他们。”楚瑶眼神厌恶。 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齐乾没再说话，缓缓阖上眼。 空气中无形的波纹逐渐扩大，一圈一圈荡开，震颤。 巨大的“口袋”，在他睁开眼的刹那，张开大口。 空无一物的室内，震动的空气波纹，犹如一双透明的眼睛，骤然掀开眼皮，里面是空荡荡的黑色漩涡。 一阵恶臭扑面而至，血腥味，泥腥味，源自冷血动物的腥臭味。 第179章 有点偏心 “诶，你们知道b营的中心医疗所来了个很牛的治愈系超凡不？好像是s级！” “是大半个月前来的那个瑶医生吧？我前天还特地去b营查了预约表，预约名额都排到下个月末了！” “啊？医疗所有啥好预约的？” “对啊，一般队伍不都会带个治愈系吗？就算伤得特别严重，用过治愈技能之后，回去养个一段时间不就恢复了？” “那不一样！人家是专门给那些‘畸形人’做修复手术的，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畸形人’完全康复了。” “而且，人家瑶医生那边，专门收治发热感染后的畸变初期患者。 不是医疗所那种收了人，等它们畸变完，突突给人一顿枪毙。 说是瑶医生的治愈技能，可以控制畸变进一步恶化，运气好的话，就是变成‘畸形人’，做个手术就能变回普通人那样。” “我也听说了，不过，她那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收治的，要签一些很复杂的协议条款，还要配合她做实验。” “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实验？总感觉有点古怪。” “古不古怪的，人家也不强制你，都是自愿的嘛。” “我听我哥说，瑶医生的研究所，每个周末都会卖一些[生命之水]。” “那可是[生命之水]啊！现在‘摇篮’上都炒到10金币一支了！” “这东西现在基本都被军部垄断了，之前‘序列1号’还会零售，现在都是直接卖给军部的， 不说咱们这种普通人，非官方超凡者都找不到渠道买[生命之水]。” “你说，这个瑶医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是从盛京中心医疗所过来的，人家还是军部特聘授衔的少校，估计来头不小。” “咳，我听说，好像是祁首长的未婚妻。” “嚯，那不得了！” “……” 盛海第三基地的d营最外围。 还未建完的高墙上。 五六个工人坐在二十多米高的脚手架上，各自端着饭盒，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聊着近日来的基地八卦。 “我说个狠的。” “啷个狠的？” “瑶医生不是上个月中旬来的咱们基地吗？ 刚好那天，我弟他们超凡小队，去低级安全区做任务。 刚出高级安全区哨卡没多久，跟他们小队搭伴的‘应龙’小队，在半道上被军部的车队给拦下了。” “我弟任务回来才知道，那个小队好像犯了事，整支队伍都被军部扣起来了……” “‘应龙’小队，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那个愿意带一半普通人出基地做任务，伤亡率很低，击杀率很高的那个队伍？” “对，就是他们。大多数小队的超凡者人数，起码要占三分之二，。应龙’常驻好像就六个还是七个超凡者，实力挺强的。” “后来呢？他们犯了什么事？” “我弟只说是犯事了，具体啥事不清楚。 除了刚进他们队伍的一个新人被军部放了，剩下的全被抓了。” “切，啥事都不知道，狠得没丁点意思。” “诶诶，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赶紧的，再聊一会儿，到点该干活了。” “我弟说，当时拦下‘应龙’的就是瑶医生的车队，你是没见过那个车队，一整排银星吉普，挂的全是盛京牌照。” 那人说完，突然压低声，“后来我弟去打听，说是‘应龙’的那些人，被抓了之后没判刑，全都在瑶医生的研究所里，说不准是在拿他们做人体实验。” “咳咳咳咳！”另一个人呛了一口饭，猛力拍着胸口顺气，涨得红紫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警惕。 他朝左右看了两眼，结果只看见四个兴奋好奇的憨货。 用力咳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这种话咱们自己说说就好了，可别到处乱传。” 四个憨货，加上传播“弟弟”八卦的那位，五个人齐齐刷的一脸“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的表情。 “咱这二十多米高的地方，除了呼啦啦吹的风，还能有其他人偷听？” “反正回去了也别说。”呛饭的建筑工，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另外五人点点头，倒是没跟他唱反调。 结果，他们五个刚答应下来。 呛饭的建筑工，忽地脑袋凑低，鬼鬼祟祟：“我怀疑……是真的在做人体实验。” 五人：“……”说好的不乱说呢？！ 建筑工使了个八卦人才懂的眼神，继续说：“上个月，瑶医生的研究所改造装修，我去做过一天工。” “怎么个回事？”五人异口同声。 “别的我也不清楚，就三楼有几个房间是不让进的，我在楼下帮忙砌墙的时候，听到上面有动静。” “哪种动静？”问的人下意识放低声。 “就那种鬼吼鬼叫的声音，你们见过畸变者吧？跟那种畸变者的声音很像，而且……” “操！别卖关子！” “那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它说话的声音跟我们很不一样， 但是，它会说人话。” “操操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上面的风怎么这么大，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不聊了，吃完饭，赶紧干活！” “诶诶，我还没说完呢！” …… 盛海第三基地b营，yao研究所。 二楼唯一对外人开放的小会客室里。 秦野半仰着身，坐在双人沙发上，左手支着下颌，右手转着一支摘了笔帽的钢笔。 银质雕花的笔身，笔头是锃亮的黄铜色，黑色的墨水微微自笔尖溢出。 他转一会儿钢笔，停下来，随意的在速写本上落下几笔，然后继续转。 坐在他正对面办公桌后的楚瑶，同样左手支着下颌，右手快速滑动平板，抬眼，看到某位坐没坐相，画没画相的“秦大画家”， 出声提醒：“别转了，小心墨水甩到我的沙发上。” 研究所的装修保持着十分统一的纯白简约风，秦野现在坐着的，是她之前在秦北村的时候，从已经无主的村民家里收来的二手沙发。 沙发老了点，沙发巾却是外婆和蒋阿姨用白棉布新做的，崭新整洁。 被打断创作的大画家秦野，落笔的手顿了一下，掀起眼皮， 半是抱怨，半是委屈：“瑶医生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人啊？” 楚瑶一噎，随即出声纠正道：“说了，叫我楚瑶。” 瑶医生这个叫法，总感觉怪怪的。 “别人这么喊你，也没见你说什么，偏偏就我不能这么喊呗！”秦野落下最后一笔，笔尖在速写本上划过一道弧线，重重一点。 抬笔，盖上笔帽，他朝着楚瑶歪了歪头，银发自然垂落在沙发上， 俊美漂亮的脸上，表情浮夸，故作受伤：“小棉被儿，你有点偏心了哦。” 第180章 传家戒指 楚瑶放下手里的平板，学着他歪了歪脑袋，反问：“我只让你别这么喊，难道不是在偏心你？” 秦野愕然：“哈？”还能这样？ 一贯伶牙俐齿的秦大画家，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坐在靠窗小办公桌后，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的苏玥，小声做注脚：“emmm，反向偏心，怎么不算偏心呢？” 楚瑶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拿起桌上的水杯，战术性喝了口水，悄悄藏起微微上扬的嘴角。 秦野：“……”总感觉被pua了，但是我没证据。 “好了，我暂时忙完了，你特地跑过来找我什么事？”放下水杯，楚瑶端正态度，认真问。 秦野站起身，走了两步，手在办公桌上一撑。 很是随意地坐到办公桌上，修长五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过来找你走个后门。” 楚瑶挑了挑眉，“什么后门？” 两人的话刚落下，就听见苏玥发出“吭哧吭哧”的笑声。 楚瑶侧过头，刚想示意某位上班开小差的联络员，端正一下自己的工作态度。 秦野比她先一步开口，“你笑什么？” 苏玥捂着嘴，一双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滴溜溜转了个来回， 超级无敌小声的问：“这个后门，它是那个正经的后门吗？” 秦野一时无言以对，他都来走后门了，你说这个后门它可能正经吗？ 有正经的大门走，还能让他秦部长特地跑一趟研究所，跟小棉被儿讨人情？ 知道苏玥是个什么德性的楚瑶，抬手扶额，很是无奈，给了她一个“闭上你的小嘴巴”的眼神。 “苏玥，你去楼下巡视一下。”楚瑶语调很平稳，语速也不快，就是脸侧微微泛着些粉。 苏玥老实起身，敬礼：“好的，长官。” 看着苏玥强行板着一张严肃脸，走出会客室，又看着她转回身，动作小心地关上会客室的门。 秦野有些后知后觉的看向楚瑶，瞧着小姑娘白皙的脸上，隐隐透出来的淡粉色。 倏忽间，福至心灵。 “卧槽！她说的那个后门，这么不正经的嘛？！” 骚话很多，嘴还碎的秦大画家，一脸难以置信，“这……你们这些女孩子，怎么，比我还变态！” 楚瑶轻咳一声，手捂着有些热的脸，悄悄说：好丢脸。 面上摆出我超酷的表情，冷冷回怼：“是你们，别带上我。” “啧！”秦野手一撑，整个人挪到楚瑶面前。 人还坐在桌子上，手几乎贴着她的手。 假装很不经意地抓起楚瑶放在桌面上的手，嘴上说着： “我说，你能不能别拿你那张甜死人的漂亮小脸蛋装酷，还学丞哥说话？” 楚瑶脸黑黑，想说我哪里学司丞了？ 就听秦野在那儿叭叭，“装冷脸的前提是，你得有一张司家祖传的棺材脸。 你这完全就属于是硬件设施不合格，学了白费不说，还给人一种……” “一种什么？”楚瑶瞪他，警告意味明显。 “小猫装老虎，哈基米强行哈气，以为自己很凶，其实可爱得要死。” 他说着，低头亲了亲被他握在手里的细嫩小手，“你这样，很容易勾起男人该死的征服欲。” “……”楚瑶脸一红，扯回自己的手，没好气道：“说正事。” 她撇开脸，脸颊微红，语气又带着些许傲娇，像只跟主人闹别扭的小猫。 刚刚抓过她小手的手心微微发痒，秦野轻吸一口气，“最后问个题外话。” 楚瑶没应，也没拒绝。 “老四这周都驻扎在d营，你一个人在他那边住着也挺无聊的，要不要去我那边住几天？” 楚瑶扭头，面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未婚妻不介意？” 秦野一愣，“怎么你还惦记着未婚妻呢？我之前不就说了，我跟祁璟，还有丞哥他们不一样。” 楚瑶：“？” “他俩身在局中，有些事儿身不由己。 我不一样，秦家从商，虽然也在他们这个圈子，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 楚瑶理解的点点头。 秦野说得也没错，他们几个兄弟里，只有他是个不爱揽活的富贵闲人。 就算现在挂了个a营物资部部长的职务，除了在祁璟做决策的时候，站在祁璟那边，给他多投一张赞成票，本身并没有什么实权。 当然，这个没有实权的前提，是建立在秦野自己不想要实权。 物资部一把手的位置，几乎把控着整个a营的生存命脉。 见楚瑶认同自己的话，秦野才继续说：“我那个未婚妻，本来就是家里强行安排的，对方小姑娘自己也不愿意。大雪灾之后，这事儿就黄了。” “哦。”楚瑶给了他一个我明白了的眼神，然后说：“a营太远了，我受不了超过半小时以上的上班通勤时间，就不去秦部长家里做客了。” 秦野：“……”得，这小姑奶奶哪里是在意他有没有未婚妻，分明就是拐着弯阴阳怪气。 碎嘴子被怼得哑口无言，报了刚刚他说自己硬件条件不行的仇，楚瑶才把话题转回来：“所以，你来找我走什么后门？” 秦野叹气，无奈道：“想问你要个预约名额。” “嗯？”楚瑶脸上的表情：就这儿？ “是我家里的一个小孩，昨天刚烧起来，今早检查了一下，眼睛红了。” “这种事，你发个消息给我就好了。”楚瑶直言不讳，“我开预约只是怕一下子来太多人，怕忙不过来，不是故意搞饥饿营销，有紧急情况，我们这边也是收治的。” 她顿了顿，“但是，我也得跟你说清楚，正常情况下，出现赤瞳症基本可以确定，患者一定会畸变。” “你只能赌一个不到30%的概率，他的畸变在治疗期间被控制住，只要畸变部位停止发育，我们才能进行手术切除。” “如果你指望他跟司丞一样，畸变后还能恢复成正常人，我暂时还没这个能力。” 秦野沉吟片刻，“如果他完全畸变了，你们会怎么处理？” “会作为实验体，留在我的研究所。”楚瑶认真道：“这个我们会在收治前进行协议确认，所以，你最好跟家里商量一下。” “行。”秦野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我的戒指呢？” 楚瑶被他问得一愣，“什么戒指？” “我的嫁妆！”秦野居高临下瞪她，控诉：“那可是我们老秦家的传家戒指。” 楚瑶：“……” 第181章 日历情书 怎么有人能把传家戒指当嫁妆送人的？ 不是。 他这个嫁妆到底是要干嘛！ 差点被绕进去的楚瑶，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秦野，从储物格的收纳箱里取出一只金属盒。 长方形的盒子，跟学生用的笔盒差不多大，窄边两头有小扣，向上扣住盒盖。 秦野瞧了一眼，硬夸了一句，“这盒子还挺精致的，配得上我的嫁妆。” 楚瑶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小嘴巴诚实又伤人，“这个，是饼干盒……” 感觉自己的话，稍微有些打击人，楚瑶敷衍但真诚的补了一句，“在饼干盒里，它应该算挺精致的。” 如果不好看，她也不会留下来。 秦野已经不想讲话了。 再说下去，他都怕这小棉被儿打开盖子，里面除了他的传家戒指，剩下的全是没吃完的饼干碎。 楚瑶掰开两侧的卡扣，打开盖子，从盒子里取出那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戒指，递还给秦野。 被退还“嫁妆”的秦野，假装没看见，手撑着桌面，微微探身，看了一眼盒子。 七八厘米深的盒子里，躺着一只智能腕表，一条choker，choker上的吊坠眼熟的一匹。 秦野伸手，拨了一下那枚吊坠：“这是丞哥的吧？” 楚瑶点头。 手指碰到智能腕表的时候，屏幕忽地亮起来，主屏幕是白底的宣纸质感，角标有一枚很小很小的红色印章。 上面的字，这么看是看不清的，但是他知道，上面有两个字，一定是“楚煜”。 秦野轻“啧”一声，这章还是他找颐园的老师傅刻的，“老六就送你这个？” 楚瑶抿了一下唇，“这个，不是作为礼物送的。” “啊？那总不能是他的嫁妆吧？这么磕碜？”明知道楚瑶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秦野的嘴巴是一点没放过他那生死未卜，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这是他上飞机之前给我的，不是礼物，也不是嫁妆！”楚瑶没好气道。 “懂，后手嘛，里面是不是藏了不少心机？” 秦野说完，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问楚瑶：“他不会在备忘录之类的上面给你写情书吧？” 楚瑶瞥开眼，脸上的红意才消下去，又隐隐有些发烫，矢口否认：“没有。” 备忘录里除了司丞的那十箱黄金的密码，就只有楚迟的卫星电话。 “我不信。”秦野一脸你别蒙我，就楚老六那个心机，他不留点什么，这个世界才真的玄幻了。 嘴上的话还没完全落下，他的手已经提前一步，挑出那只智能腕表。 楚瑶见状，连忙伸手去抢，秦野双臂一抬，敏捷躲开。 身体往旁边侧开的间隙，他还能转动腕表，对着楚瑶扫人脸识别。 一秒解锁。 秦野快速翻出备忘录。 楚瑶急忙推开椅子，站起身，俏脸沉沉，“秦野！你别太过分了！” “操！”眼见小棉被儿来抢腕表，秦野动作灵巧地跳下地，两步躲开追过来的小姑娘。 两只手举到最高，仰着头，看着腕表上的一行字，骂了一句：“他怎么这么骚啊？！” “我真是服了啊？” “这种话他都能说出来？” “不是，小棉被儿，这种喜欢花言巧语的男人，你肯定是看不上的，对吧？” 扒了了半天，也没把人胳膊拽下来的楚瑶，重重吐出一口气，松手，面无表情地转回身，重新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 秦野还在看。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辱骂，楚煜这狗东西，他是真的骚啊！ 备忘录是没写东西，但是这狗玩意儿，他在日历里写情书啊？ 操啊！ 他在法国混了这么多年，不说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浪漫。 但是今天。 他算是发现了，搞这种骚操作，还得是楚煜这种天赋选手。 其实正常情况下，这个日历上的小心机，是真没那么好发现。 就比如四月这一页，就只有1号留了备注。 上面写着：“遗书是假，想你是真。” 秦野：啊？ 怎么有人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啊？ 楚煜，你是真恶心啊！ 再往前，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要记得我。” 秦野：啊啊啊啊？干嘛啊？亡夫求爱录啊？ 2月14日，情人节。 “喜欢。” 2022年12月1日。 “巨浪送来了你。” 12月25日。 “十分抱歉，擅自喜欢你。” 读到这句，秦野回转头，望向一声不吭，已经不搭理他的楚瑶，语气里多了点不确定， “你不会真被他给骗到了吧？” 楚瑶低头，翻看平板里的实验日志，没回应。 秦野暗道一声要遭，给这小姑奶奶惹急眼了，连忙往后走，老老实实把智能腕表放回饼干盒里。 半是讨好，半是委屈：“生气了？” 楚瑶斜了他一眼，这人一向都很没分寸感，有时候是真让人觉得烦。 尤其是，“楚煜失踪四个月了，你都不担心他吗？”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在她面前拉踩他。 有时候，她是真的看不懂秦野这个人，你要说他跟祁璟一样，性子莽，说话做事全凭自己喜好，是那种混不吝的性格，可他有时候做的事情，总给人很刻意的感觉。 就好像，他是故意装出一副玩世不恭，很不靠谱的样子。 但你要说他很有心机，他好像也没有楚煜和司丞那种给人很聪明的感觉。 还有他对她的态度，莫名其妙的献殷勤，完全看不懂操作的强行博好感，总是有种目的性很强的怪异感。 被楚瑶这么一问，秦野有些不明所以，奇怪道：“楚迟没跟你说，老六在他那边？” 楚瑶一愣，“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丞哥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老六畸变了，情况跟他差不多。”秦野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他跟蒋浔光一样，暂时还做不了手术，只能先待在老大那边。” 楚瑶陷入沉默。 很明显，楚迟没跟他们说实话。 可能司丞知道楚煜的真实情况，秦野，或者是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其实这么想也对，祁璟和秦野两个在盛海，本身第三基地就靠近入海口，要是真告诉他们，楚煜现在不在楚迟那里，而是在“深海”的反叛者手上。 就祁璟那性子，恐怕已经带着人上明州舰，直接去人家老巢要人了。 要是再加上秦野这个搅事精，在祁璟耳边乱进谗言，楚瑶都不敢想象，末世的第一场畸变者战役，会不会在祁璟手上反向爆发。 心中有顾虑，楚瑶自然也不会告诉秦野真相。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随便看别人的日历备注，“就算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那你也不能侵犯他的隐私。” 不止侵犯隐私，还公开处刑，楚煜不在，被处刑的就是她。 想到日历上那些，谈不上多肉麻，但就是让人觉得又尴尬，又不好意思的备注。 楚瑶默默抬手，撑着眉角，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她刚看到的时候，其实也觉得楚煜有点恶心。 但是被秦野这么念出来，就不是恶心了，是丢脸。 秦野撇撇嘴，他敢写，我怎么就不能念了。 心里不服气，嘴上叭叭叭的也不服气，“你心疼他，你变了小棉被儿，你想想，你以前可是一点都看不上他的。” 楚瑶丢了个白眼给他，“我看不上他，那你这个搭头又算什么呢？” 一枪击中命门，秦野捂着胸口，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好伤人。” 第182章 去浴室脱 作为买一送一的搭头，秦大画家是真的被伤到了。 那张比楚迟更精致漂亮的俊脸上，是极其浮夸的痛苦表情，他说：“我连嫁妆都给了，怎么还能算搭头？” 楚瑶歪头，一脸无辜：“那算什么？” “女未婚，男未嫁，你要是愿意，那我肯定算你的正牌老公。”秦野弯下身，手肘撑着办公桌。 楚瑶：“……”有时候，你真的得承认，这种天赋技能点在“不要脸”上的人，你是没办法用魔法打败魔法的。 当你觉得自己已经很不要脸的时候，对方只会比你更不要脸。 浑然不觉得自己不要脸的秦大画家，继续口花花，“身为你的正牌老公……” “谁的正牌老公？”忽地，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人还没进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些嚣张的声音，伴随着军靴踏入办公室。 一身黑白灰迷彩作训服，黑色战术伪装面罩覆面，浅金色卷发肆意凌乱的祁璟，踩进来一步，侧身，整个人向后一倒，靠在打开的门板上。 双手抱臂，戴着战术手套的修长手指，一下一下轻敲自己的胳膊，懒洋洋的语调，明晃晃的不愉： “秦三儿，你刚刚说什么正牌老公？” 直起身，悄悄防备着某个战斗狂人突然动手的秦野，听到他喊“三儿”，面皮一阵抽搐， 语气不善：“说了，别这么叫我。” 祁璟下颌微抬，话里有话，“适合你。” 秦野生气：“……适合你大爷！” 老子可以做小，但你不能喊我三儿！ 祁璟冷眼看着他，直到把秦野看得毛鬼火，才开口：“你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可以回a营了。” 秦野拒绝：“别管老子！” 楚瑶双手托腮，默默看戏。 祁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抬起手，朝着门口招了招，语气随意，“你们五个，把这个在b营超时逗留的嫌疑犯，押送回a营。” 秦野：“？？？？？” …… 眼睁睁看着秦野被五个力量系超凡，抓着左右手臂架出去，楚瑶原地愣了一秒，连忙从饼干盒里拿出戒指，朝祁璟递过去，“这个，你让秦野带回去。” 靠着门，整个人都懒懒的祁少校，大长腿向后踩了一下门板，一下秒出现在楚瑶身旁，接过她手上的戒指。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掌心，古朴的雕花银戒，色泽暗沉，隐隐透着点黑。 祁璟“嗤”了一声，问：“他倒是挺大方。” “？”楚瑶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这玩意儿，是秦家藏宝库的钥匙。”祁璟说着，手指轻轻一弹，将戒指丢回饼干盒，“他主动送的，不拿白不拿。” 楚瑶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太好，心里又忍不住好奇，“秦家的藏宝库是什么？” 祁璟低头，解开战术手套，动作利落地摘掉，没回答楚瑶的问题，长指在饼干盒里拨了拨。 “楚煜的手表，二哥的族徽，秦三儿的戒指。”他轻啧了一声，“你这盒子还挺能装。” 楚瑶：“……”开始了，开始了，这人开始阴阳怪气了。 将手套随意甩在办公桌上，祁璟开始脱身上的迷彩作训服，修长劲瘦的十指，动作极快，却丝毫不显匆忙。 见情况不对，楚瑶赶忙起身，伸手去按他的手，看了一眼大大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低声：“你干嘛？！” 虽然看不见，可她刚刚都听到了，现在外面走廊里，站着不少他带过来的人呢！ 一只手被小姑娘抓住，祁璟脱衣服的动作不仅没停，手肘一缩，直接从袖子里脱出。 随即反客为主，握住楚瑶的手，轻轻一拽，将人带进怀里。 另一只手将脱出来的作训服，丢向身后的沙发。 看似复杂的动作，其实只过去短短一秒时间。 楚瑶反应过来的时候，鼻子已经撞在他结实硬挺的胸肌上。 黑色的背心微微有些湿，楚瑶皱了皱眉，“这么多汗，赶紧去洗澡！” 明明是嫌弃，说话时的语气，却透着只有亲密恋人之间才会有的熟稔。 祁璟扯面罩的动作一滞，继而动作比之前更用力，更急了一些。 一只手虚虚揽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随意向后梳了一把有些凌乱汗湿的金发， 下颌轻轻扣在小姑娘的发顶，语带戏谑：“你怎么跟我老婆一样？” 楚瑶无语，不想理他：“去洗澡，臭死了！” “一起。”男人说着，微微曲腿，单臂将人抱起来。 楚瑶羞恼：“祁璟！”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嘴里猛地灌进一口风。 下一秒，整个脑袋被按进男人怀里。 身体相对静止地被男人紧紧抱着，耳边是高速运动产生的猎猎风声。 不到一分钟，两人出现在祁璟的卧室内。 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祁璟开始解腰带，脱裤子，锋锐桀骜的眉眼，带着隐隐些许笑意。 一脚踢掉迷彩裤，刚伸手去脱内裤，小腿被小了好几号的军靴踹了一脚。 然后是小姑娘带着点气恼声音，“去浴室脱！” 第183章 人格自由 “一起洗。” “我还在上班！” “班每天都能上，我不是每天都能上的。” “？？？？！！！！” 楚瑶连踢带踹了好几下，还是没挡住某个变态的死拉硬拽。 把人提溜上洗手台，任由某个一心只想上班，心里完全没有他的小东西，对着自己拳打脚踢。 祁璟连躲都不带躲的，径自挤到她面前，贴着洗手台站直身，双手交叉抓住背心下摆，翻手一脱。 楚瑶踢他大腿的动作一顿，看着某人一副夜店模子做派，在她面前玩湿身脱衣，小鹿眼忽闪忽闪了两下，才扭开脑袋不看他，浅红未褪的脸颊，又染上一层热意。 说是不看他，她转过脑袋，侧后方就是镜子，眼睛就不太听话，自个儿就往镜子里瞧。 和司丞那因为畸变而改变的壮硕体型不同，祁璟的身材是实打实自己练出来。 健硕有力，线条分明的肌肉，一半白色人种血统基因里的野性，独有的浅色皮肤，浅色毛发，还有那在皮肤下隐隐凸起的青色血管。 只是看着他呼吸时上下起伏的胸肌，空气里便充斥满荷尔蒙爆炸的湿热。 “镜子有点糊，看得清吗？”祁璟伸出魔爪，按在楚瑶的小脑瓜上，微微使力。 被迫转回脑袋的楚瑶，皱着鼻子，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上，很用力的想把他推开， 超级嫌弃：“洗澡啊，你臭死了！”都是汗味！ “一起，我给你脱。”祁璟从善如流，并且擅自做主。 楚瑶一把捂住自己的白大褂，“我今天穿了正装，你别乱来。” 说着，她从祁璟跟洗手台之间的缝缝里往下滑，矮身低头，从他撑着台面的手臂下钻过去，小短腿踩着地砖，朝浴室外跑。 祁璟没动，看着她逃。 顺利逃出浴室，楚瑶刚站直身，就听身后传来祁璟略带戏谑的声调，“正好，帮我拿一下浴巾，还有内裤。” 楚瑶拒绝：“你洗完自己出来拿，我得回去了。” 祁璟挑挑眉，“那我现在出来抓你。” 楚瑶咬牙切齿：“拿！我马上给你拿！” “麻烦老婆了。” 楚瑶：“……”就，突然有点怀疑六年前的那位祁首长。 人长得帅，还高冷，工作时间见面都不带跟她说废话的，更别说是骚话了。 就算说，那些垃圾话也只会在床上说。 反正大多时候，她脑子也不清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哪像现在，有事没事就搁哪儿发表一些，让人无语，还不知道怎么回怼的变态言论。 认命地从抽屉里，拿了一条内裤，又从柜子里取了一条旧浴巾，楚瑶走到敞开的浴室门口，伸长手臂递进去。 祁璟这会儿是靠着洗手台站的，微微侧俯身，伸手去接浴巾。 楚瑶见状，正准备松手，手腕忽地被握住，人直接原地起飞。 一点没含糊，把人接住往怀里抱的祁上校，嘴还贱兮兮的问，“你不是要去上班吗？怎么又回来了？” 腿被抱在男人腰侧，感觉到有只手在扯自己的鞋带，楚瑶气笑了。 “啪嗒！”一只军靴落地。 楚瑶伸手，掐了掐他硬实健硕的臂膀，无奈，但放软声哄，“能不能别闹，我一会儿还有个实验。” “不行。”祁上校斩钉截铁。 楚瑶没法，只能退一步，“等晚上？” 将手里的另一只军靴丢在地上，祁璟托了托小姑娘的屁股，低头轻轻咬了一下她鼻尖，“这是上个礼拜的饼。” 刚到b营那一周，因为那只被叫做“应龙”的畸变兽，还有“应龙”小队的事情，楚瑶的心情一直很不好。 之后又是忙装修研究所，又是团队分组，给新组建的三支小队安排任务。 等这些事务都处理完，研究所走上正轨，楚瑶就更忙了。 研究所的实验要做，每天还要花大量时间在医疗所，给预约的病人做手术。 祁璟这半个多月，有一半时间都驻扎在d营，对防护高墙的建造工作进行巡查。 期间抽空回来的那几天，每次找到他那突然化身工作狂的未来老婆，都被冷暴力。 要么忙得根本没时间搭理他，要么就跟今天一样，给他画饼，哄他，骗他。 刚开始是等几天，等她有空了，后面是等明天。 今天的饼，已经进化到等晚上了。 楚瑶噎住，眼睁睁看着身上的白大褂离自己远去，忍气吞声，“我保证，今天晚上肯定听话。” “我是什么很好骗的男人吗？”祁璟垂着脑袋，额头抵着额头，一贯随性不羁的人，语气里隐隐带着点酸，“你在二哥面前才是真的听话。” “……”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楚瑶也有些不高兴了，这人每次都这样，稍微有点儿不如意，就开始发狗疯。 放上辈子，她肯定是忍气吞声，假装听不见。 现在，她楚少校也是有身份的人，根本不惯着他。 “你是想听我说，对呀，我就是在你二哥面前最听话？” 祁璟额角青筋抽搐，鸽灰色的瞳眸里卷起怒气。 楚瑶望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避，“还是，你想听我说，没有呀，我最听你的话了？” “楚瑶。”祁璟眼帘低垂，掩去眸中的隐怒，“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楚瑶向后仰了仰，避开他贴着自己的额头，回了一句同样的话， “我也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祁璟的手一松，将人放到地上，目光死死盯着她。 赤着脚踩在有些湿漉的地面上，楚瑶没有后退半步，身板挺得很直，没有丝毫回避地与他对视。 “你应该清楚一点，我和你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亲密关系。” “司丞都没有资格要求我必须怎么样，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呢？” 祁璟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挡住他此刻眼中的阴翳。 “我是自由的，不论是身体，还是人格。” 上辈子没底气做的事，这辈子应该做的。 祁璟轻笑了一声，从嘴巴里吐出三个字：“听不懂。” 声音是冷的，语气是一贯的桀骜猖狂，看向面前这个小东西的眼神是能把人吃掉的。 撞上他那双带着浓浓戾气的灰眸，楚瑶心头一颤，上一秒还底气十足，这会儿只剩下慌张了。 我惹他干嘛？！非得跟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 她太了解祁璟了，这人每次发起疯来，就是这副吃人的吓人模样。 心里后悔，她一边向后退，一边还要维持自己的面子，梗着脖子，色厉内荏， “听不懂就算了，懒得跟你废话！” 转身就跑。 没跑掉，后腰被一双大掌掐住，一整个被重新抓回去。 后背撞在微凉的瓷砖墙上，楚瑶慌忙抬起头，撞进男人溢满沉沉欲色的灰眸中。 想挣扎，但是跟一个第一超凡天赋技能叫“无畏”的超级战力比拼力气，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第184章 欲求不满 躲不开他的禁锢，楚瑶也懒得浪费力气继续跟他对抗。 侧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态度消极地等着被判刑。 祁璟是真的生气。 明明这么久没见面，好不容易见面了，他带着满腔热情去接人，结果这女人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有时候真的很烦她声音软软的，说话跟撒娇一样，结果说出来的话，比他爹的司丞还官方。 心里有气，瞧着她那副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怒气值突突的直线上升。 实在没忍住，俯身弯腰，重重吻在她颈侧软肉处，唇齿轻咬。 楚瑶痛得轻呼出声，伸手去推，两只手都被他捏住手腕，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两只手已经被拉到背后，他只用了一只手，就将她的两只手腕牢牢握住。 脖颈处的咬吻，细细碎碎，有些疼，有些麻，还有些痒。 她下意识想躲，腿被分开，整个人被迫半坐在他腿上，周身都笼罩在热烘烘的男性气息之下，动弹不得。 感觉到他越加重的亲吻，楚瑶难受地晃了晃脑袋，轻吟出声：“阿璟……” 祁璟咬人的动作一顿，湿红的薄唇抿了抿，抬起头，盯住眼前人带着泪意的双眸， 音色暗哑，“再叫一遍。” 楚瑶回神，闭上嘴，扭开头，阖眼装死。 祁璟：“……”这是跟他犟上了？ 心里窝火得很，但看眼前的小姑娘这副态度，祁璟更多的是难受，还有些丧气。 他是比不过二哥，也没楚煜能哄人，说不定秦野都比他讨喜。 可是有什么办法？ 他也想每天都待在她身边，恨不得每天都把她别在自己裤腰带上，带着她出任务。 但是可能吗？ 越想越难受，祁上校整个脑袋埋进，被他亲的嫣红一片的颈窝， 语气不满，又有些委屈，“不就是稍微吃点醋么？” “我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成年男性，几个月没跟老婆亲热，欲求不满，发点脾气怎么了？” “不想亲就不亲，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东西，还上升到人格自由了？” 楚瑶小脸熏红，眼尾带着泪，听到他这么说，也跟着生气， “你不尊重我，我为什么不能说？只许你说你不喜欢，就不许我说？” “就上升了，你爱听不听。” 祁璟没抬头，脸一下一下蹭着她颈窝细嫩的皮肤，很光棍地回：“不爱听，你以后别说了。” 楚瑶：“……”气死了，气死了，好想一巴掌扇死他！ 然后。 她听到某人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自由你的，我没有人格，我不自由，我就想跟你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楚瑶：“？？？？” 祁上校主打一个我不听我不听，老婆说话，秦野念经。 “所以，老婆，能一起洗澡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掐着腰身的手，伸到楚瑶脑后，随手就把她的发绳给撸了下来，五指一翻，直接套在自己手腕上。 跟着，打开淋浴头。 兜头落下一盆凉水，身体反应极快地抱着人躲开了。 …… 淅淅沥沥的热水落在男人宽阔有力的背部，水流顺着劲瘦窄腰向下。 他怀里，面色晕红的女人，眼眸半睁，柔软的唇一张一合，“你刚刚说什么？” 水声很大，掩盖了浴室里所有的动静。 只要两人能听到彼此的声音，“我的人发现，有几支非官方队伍，对你的研究所格外关注。” 楚瑶轻“唔”了一声，“有……异常行为吗？” “暂时还没发现。”祁璟捏了捏她懵懵的小脸，“最近b营的居住区，有人在刻意传播你的消息。” “嗯。”躲开他的魔爪，脑袋软软靠在他身上，“李屹之前跟我提过，主要还是因为实验协议……” “之前送过来几个感染病人，家属看了协议内容……态度不是特别好。” “其实可以理解，作为家人，换做是我，我也不希望自己最亲的人变成实验室的小白鼠……你……” 楚瑶轻嘶一声，热水溢进口中，低声：“那些非官方小队，可能是为了[生命之水]来的。” 说到这个，祁璟亲了亲她湿漉漉的发顶，问：“你的[生命之水]是哪里来的？” 楚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司丞没跟你说？” “操！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提他？”祁璟生气，一生气他就控制不好自己，狠狠道：“没说！” 楚瑶被他凶得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说：“我的治愈技能，效果跟[生命之水]差不多。” “啧。”祁璟抱着她坐到一旁的洗手台上，“序列1号跟你的关系是？” “咳咳咳咳。”楚瑶一口口水呛在气管里，边咳边说：“不认识。” “好的，序列1号小姐。”祁璟说着，凑着脑袋亲她眼角咳出的泪珠，语气带着诱哄，“再咳一会儿。” 楚瑶：“……变态！” “还是得注意一点，尤其是你那个实验室。”祁璟伸手，捋着她贴在脸颊的湿发，“最近基地来了几批，从其他城市迁移过来的小势力，目前还在观察期……” “李屹一个人不够，让叶麟暂时留在研究所，别跟着出去任务了。” 楚瑶沉吟，问：“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祁璟默了默，才说：“‘远航’来了一批人，目前安排在a营，秦野他小姑也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楚瑶轻蹙眉，她有些记不清，上一世“远航”的贸易小队，是什么时候来的第三基地。 有印象的那段记忆，是7月，涂老师突发畸变的那天。 祁璟解释：“d营的防护高墙，拦不住飞行属类的畸变者，刚好‘远航’那边有一种防御电网……” 第185章 实验协议 翌日清晨。 楚瑶坐在过来接她上班的电车上，一面低头查看今天的病人预约情况， 一面跟秦野在“摇篮”上对接，他家里那个准备送来研究所的小孩的具体情况。 坐在主驾位的苏玥，开着车，用余光扫了一眼叶麟，有些奇怪。 这个负责外勤工作的人形兵器，怎么也加入了他们这个接送小领导上下班的队伍？ 李屹跟平常一样，坐在楚瑶右手边的老位置，手持重型机枪，时刻保持警惕。 察觉到苏玥频频偷看的目光，叶麟微侧头，给了她一个“你有事吗”的眼神。 被顶级战力超凡者注视，苏玥一个激灵，猛的端正坐姿， 握着方向盘的一双手，连手肘的弯曲都是一模一样的弧角。 楚瑶抬起头，看到前排两人的动静，出声解释：“是我让叶麟过来的， 最近基地里来了几批，其他城市的小势力。 考虑到我们最近的实验任务，他这段时间跟我们这一组行动。” “明白。”苏玥和李屹，异口同声。 叶麟微颔首，声音清冷似碎冰，“这段时间，‘精卫’，‘愚公’合队出任务， ‘神荼’还是由李屹负责，我主要负责楚医生的个人安全。” “精卫”和“愚公”是原先37人超凡小队中，分出去的两支15人外勤小队、 主要负责参与基地外的畸变者清除任务，同时对一些有实验价值的畸变者或畸变兽进行收容。 “神荼”是驻守在研究所内的安保小队，成员有李屹的原收容小队成员，以及37人超凡小队中的7名战系超凡。 前者的两支队伍，是yao研究所，目前仅有的三大科组之一的外勤组。 后者是安保组。 剩下的就是研究组了。 到现在为止，研究组的成员仍然只有三人。 负责人：楚瑶，联络员兼助手：苏玥，以及负责信息整合的技术员：陆鸣野。 最近，苏玥的主要任务就是在第三基地的几大医疗中心，招聘研究员，护士，以及一些学术型的医学人才。 …… 车子开到研究所外停下。 叶麟先一步下车，替楚瑶打开门。 楚瑶走在最前面，叶麟落后半步，李屹跟在楚瑶身后，苏玥则去医疗所的停车场停车。 三人先一步往研究所走。 楚瑶刚跨进研究所的大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大堂休息区的秦野。 同样看到楚瑶进来的秦大画家，撑手起身，打了个招呼，“你这儿上班还挺晚的。” 楚瑶抬眸，看了一眼大堂廊柱上的壁挂钟，07：39。 不置可否。 朝秦野点了下头，楚瑶将目光投向被墨绿色遮光帘分隔开的收治区，“病人送过来了？” “嗯。”秦野侧身，抬了抬下巴，朝其中一个隔离区点了点，“在里面。” “我先看一下具体情况，正好今天还有另外三个病人的家属要过来，一会儿，你们一起跟苏玥谈实验协议的事情。” 边说，楚瑶边脱下身上的制式军装，换上李屹递过来的白大褂，快步走向收治区。 始终站在她身侧，离得很近的秦野。 看着她换上衣服，将头发从后颈撩起，目光倏地一凝。 漂亮微卷的深棕色长发，被撩起来的瞬间，暴露出她后颈白嫩细腻的肌肤，以及…… 那明显被“狗”咬过的吻痕。 秦野感觉后槽牙有点酸，并不尖锐的犬牙还有点痒，有点想磨牙。 走在前面的楚瑶，顺势抓起头发，习惯性去抓手腕上的黑色发绳。 抓了两下，都抓空了。 愣了半秒，忽地想起昨天下午旷班之后，某个狗东西按着她在浴室里又亲又咬…… 当时，就是他把自己的头发给扯散的，估计那根发绳就是那个时候被他扔掉的。 跟在后面牙有点痒的秦野，看到楚瑶的动作，想都没想，伸手往身后一抓。 捞起自己的长发，随手摘下缠在发尾的一根皮筋。 皮筋的颜色跟他的发色相近，是银白色的，一侧坠着一颗银质小铃铛，看着应该是老物件。 秦野伸手，把皮筋塞进楚瑶抓空的右手。 楚瑶微愕，侧头看他，见他神色随意：“用着吧，这玩意儿我多得是。” “哦。” 看着她动作利落地扎了个马尾，一颗银色的小铃铛，摇摇晃晃地坠在一侧，意外觉得有些俏皮可爱。 变装结束，楚瑶也刚好走到收治区，伸手拉开遮光隔离帘。 并不宽敞的隔离区内，放着一张转运床，右手边的床侧站了一男一女。 晚半步进来的秦野，向她介绍：“这是我大舅，这个是我大舅的女儿。” 介绍完面色紧绷的父女俩，秦野指着被绑在转运床上，看着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这是我表外甥。” “你们好，我是楚瑶。”只简单跟两人点了一下头，楚瑶没作寒暄，自顾自检查起患者的情况。 …… 其实，发热感染的患者，一旦出现赤瞳症状，基本可以放弃治疗了。 大雪灾之后，病毒无处不在。 与末世之前通过基因精准锁定感染人群不同，现在只要是暴露在地球的空气之中，任何生物体都会被畸变病毒寄生。 只不过，人类的基因和自身的身体素质，以及自我意识的差异， 才会导致不同人在感染后，出现赤瞳症状和无症状，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染表现。 无症状者，在发热结束后，又会出现两种不同的走向。 超凡者和携带病毒的普通人。 超凡者不必解释。 携带病毒的普通人，本质上，其实就是正在潜伏期的畸变者。 区别只在于潜伏期的长短，以及突发畸变的速度。 就比如涂云意，她就是在发热感染后的第七个月，出现的突发畸变。 李屹的潜伏期更长，三年后才突然爆发。 同样的。 赤瞳症状者，在发热结束后，也会出现两种不同的走向。 一种是大雪灾那几天出现最多的情况。 因为身体机能太弱，无法承受病毒的侵蚀，大多数人在还未开始畸变之前， 就已经在病毒的肆虐下死亡，被转化成“尸化体”，也即是民间的习惯叫法“丧尸”。 这些“尸化体”在被打碎深红甲壳后，同样可以开出“深红之花”。 但跟畸变者死后转化的“尸化体”，所开出的“深红之花”相比，其质量要差不少。 拥有摇篮的“玩家”，击杀1单位的畸变者，可以获得10点积分。 击杀1单位的“尸化体”，就只有5点积分。 如果没有在圣诞节那天注册“摇篮”，想要获得第二次注册机会，必须亲手击杀一只畸变者。 “尸化体”无法作为激活筹码。 另一种，就是畸变者，或是畸变兽。 了解畸变病毒的寄生逻辑后，其实就能知道答案。 在这样一个末世，如果不成为超凡，最终的结果不是畸变，就是死亡。 这也是为什么，“深海”会致力于通过畸变改造，寻求一条新的进化之路。 因为，除了这一条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第186章 超凡天赋 给病床上的孩子，注射完小剂量的[生命之水]，楚瑶摘掉医用手套。 抬起头，朝一直没出声的孩子家长说道，“发热第三天，目前所有器官完好，未出现畸变症状，情况还算稳定。” 身为孩子的外公，贺志云心绪不宁，内心纠结无比，眉心拧着，接下面前这位年轻女医生的话。 “我们这两天给他用过三次[生命之水]，实在是没地方买到更多的了，才托秦野找到瑶医生你。” 楚瑶理解的点点头，视线落到一直没说话的孩子母亲身上， “我们所里有一部分[生命之水]的固定配额，如果留在这里治疗，只需要按照目前的市场价支付金币就可以。” “那……孩子他，如果没畸变……”也要留下来参与实验吗？ 贺茉面露痛苦之色，目光里俱是犹豫和难以抉择。 楚瑶点头，又摇头。 “如果没有畸变，在做完器官修复手术后就可以离开，但是……” 贺茉神色紧张，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只见面前这个异常漂亮的医生，严肃的脸上带起一抹笑，态度温和道：“未来半年，需要他每个月过来进行一次血液采样。” 贺茉猛地呼出一口气，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可以，我们愿意的。” 见对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病人家属，楚瑶才继续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她停了半秒，接上：“如果畸变器官的发育无法停止，他可能会在短时间内畸变，或者直接死亡， 儿童的身体承受能力比成年人要差很多，相应的，畸变成功率也更低， 大多数孩子在畸变过程中，可能就会因为身体负荷，直接死亡。” 感觉到两人明显凝滞住的呼吸，楚瑶并没有停下话头， “不论是成为畸变者，还是死亡，他的身体都会留在研究所。” “正如外面传言的，留下来的，都会成为我们研究所的实验对象。” “如果你们有这个心理准备，能够接受以上我说的这些，可以留下来，一会儿我的助理过来，她会给你们正式的实验协议。” 楚瑶的话很直白，直白到令在场的两个孩子家长，感到毛骨悚然。 事情交代完毕，楚瑶朝几人微微颔首，“我还有其他工作，先失陪了。” 见她转身就要离开，孩子的外公忽地出声，“瑶医生，如果我们愿意出钱……不，我是说金币。” 楚瑶没回身，只稍稍侧过头，笑了一声，“难道你们觉得，留在我这里进行治疗，是不需要付其他额外费用的吗？” “市场价出售[生命之水]的前提是实验协议，治疗是另外的价钱，相信我，这个价格不会便宜。” “当然，你们也可以抢我们所里的配额，每周末都会有20支[生命之水]放出，市场价的五倍。” 丢下这句话，楚瑶没再停留，跨步走出隔间。 贺志云张了张嘴，一口气憋回嗓子眼里。 一旁眼眶通红的贺茉，求救地望向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秦野，“三哥……” 秦野看了一眼被绑在转运床上的孩子。 俊美卓然的脸上是淡淡的无奈，那双漂亮多情的眼眸里，却是全然没有任何掩饰的冷漠与疏离。 那么小的孩子，看着就觉得可怜。 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就不是多亲近的表亲，帮他们联系上楚瑶，安排孩子过来，走的是他的人情。 能帮的他都帮了，总不能得寸进尺，让他去求楚瑶，给他们个特殊照顾吧？ 先不说，他要脸。 人家小姑娘也够讲究了，听他说要走后门，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很给他面子了。 被秦野的冷眼看得倒退半步，贺茉嗫喏出声， “三，三哥，我跟爸爸再考虑一下……你，你有事，可以先去忙，不用管我们。” 秦野淡淡应一声，本来他送孩子过来，也没想过还要管他们后续做什么决定。 之所以现在还留在这里，主要还是为了见一见，某个一忙起工作，就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医生。 离开隔离区，瞧着已经走上楼梯拐角的楚医生，秦野快走几步。 腿长的优势，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楚瑶才刚走到上半部楼梯，秦野已经三个台阶一步，追上她的脚步。 听到身后隐隐约约的铃铛声，楚瑶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 一个跨步，站到她身侧的秦野，长臂一伸，很是自来熟地搭上她的肩膀。 楚瑶斜睨：“你还有事？” 搭在肩膀上的大掌，捏了捏她圆润的肩头，秦野轻咳一声：“我的速写本，落你办公室了。” 没好气地扒拉掉他的手臂，楚瑶重新抬起脚，“你自己过去拿吧，找李屹给你开门。” 秦野：“不一起？” 楚瑶摇头：“我得去一趟实验室。” 原本是昨天的工作，因为某个突然拨冗回b营的首长大人，硬是打乱了她原本的实验计划。 心里狠狠谴责狗男人滥用职权，以公谋私，私器公用，楚瑶面上仍是一派镇定。 秦野见她这样，皱了皱眉，“我有事跟你商量，不能晚点再去实验室？” 楚瑶有些奇怪，看着他问：“什么事？” “关于我最近做的一些梦。” 楚瑶一愕，问他：“跟你超凡天赋有关？” 秦野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到现在还是没理解我的超凡能力。” “这……”楚瑶神色异样，“你之前在盛京不是做过检查？” “做了，只查了身体情况，具体的天赋技能没查出来，主要是我自己也感觉不到。” 秦野眉峰微蹙，“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试， 每次感觉好像有点……就是那种，好像身体里确实有某种能量存在， 但是，我想使用它，跟它建立关系的时候， 那个感觉，就‘啪’一下，突然断了。” 第187章 梦境碎片 秦野的超凡天赋到底是什么？ 楚瑶并不清楚。 准确的说，除非是自愿暴露自身天赋技能，大部分超凡者，都不会将自己的超凡能力对外和盘托出。 大多数超凡者的真实能力，很难通过肉眼观察进行判断。 在上一世，楚瑶跟秦野并没有正面接触过。 两人虽然在同一个基地，一个在a营，一个在b营，本身相隔距离就很远。 加上身份上的差异，根本不存在互相认识的可能。 少数几次的见面，还是因为祁璟带着她出席第三基地上层圈的聚会。 并且，这种见面还是单方面的。 秦野是被人群聚焦的中心。 而她，只是个在不起眼的角落躲懒的路人。 对秦野这个人的印象，主要还是来自于基地里那些口口相传的传说。 也是从那些离奇又不可思议的传说中，楚瑶才知道，超凡能力并不是固化的增强战力，或是治愈。 有一大部分被归类在辅助系的超凡者，甚至比治愈系更不适合战场。 在医疗所工作的那几年，她见过需要通过大量进食，获得双倍力量的搬运工。 十根手指能喷出小水柱，除了用来浇花种菜，没有其他功用的水能力者。 甚至是，每天拥有四小时双倍工作效率的四肢灵巧者，而维持这种高效能力的前提，是必须保证每天二十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秦野的超凡能力，与他的画家职业，或者说是爱好息息相关。 有传说，他在d营高墙外的某个位置，画过一幅海啸席卷城市的巨幅壁画。 每次畸变者大面积进攻第三基地，那面画有壁画的防护墙外，极少会出现大规模的畸变者入侵队伍。 就是有，也只会是尸体。 有人猜测，秦野的壁画存在某种精神暗示，能够把“看画者”引入画中。 还有传说，他曾经为第一基地的一位高层，画过已逝妻子的画像，并让对方见到了自己的妻子。 其中令楚瑶印象最深的一个故事，是第三基地的一位s级顶级战力，因为他的画死而复生。 说是死而复生有些夸张。 那是末世第四年，2026年9月27日爆发的分海战役。 那位s级顶级战力与统领级飞行属类畸变兽战斗，最终因为体力耗尽，于天顶坠落。 当时的楚瑶，在主战场大后方，没能上前线。 她并不知道，那位s级顶级战力，到底是直接坠落在战场中，还是被其他超凡者救下。 只听说，那人当时只剩下一口气，连治愈系超凡都回天无力。 就是在那种情况下，秦野把人给救回来了。 …… “歪？回神了，发什么呆？”秦野伸手，在楚瑶面前晃了晃。 楚瑶收起诸多思绪，看向秦野，有些不确定： “你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跟1所的专家联系一下，找我没什么用……” 她虽然开了个小研究所，但其实做的那些实验，本身没什么科研性，主要技术还都是靠楚迟友情赞助的。 畸变者她都研究不明白，超凡能力她就更搞不懂了。 秦野闻言，收回晃着的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主要是，我感觉，我的超凡能力可能跟你有关。” 楚瑶：“？？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咱俩连面都没见过，你的超凡能力就制造了那么多神话传说。 怎么我重生之后，你反而不中用了呢？ “怎么不可能！”秦野抢过话头，一只手推着楚瑶后背，催促，“走，先去会客室，我们详细说。” 被推着走的楚瑶：“……” 有时候，是真的很烦一些官僚主义，一个两个往她研究所跑，影响她的工作进度。 …… 二楼，会客室内。 “你的意思是，我在你做的梦里，跟你谈恋爱，还把你睡了？” 楚瑶一脸的冷酷无情，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 坐在沙发左侧的秦野，不着痕迹地往楚瑶身侧挪了挪屁股，顺势将拿在手上的速写本，放到她腿上。 腆着一张脸，哄她：“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老四！” “你还跟他说了这个事？”楚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秦野耸耸肩，“老早就说了，就去年十二月份那会儿，还被他打了一顿。” 楚瑶：就祁璟那个狗脾气，打一顿都是轻的。 等等？ 不对…… “你刚刚说……十二月份？”楚瑶眼睛睁圆，“你不是说，这个梦跟你的超凡能力有关系吗？” 去年十二月份，那不就是他们刚见面认识那会儿？ 一个末世之前的春梦，怎么还能扯上超凡能力。 “是啊。”秦野点头，瞧着小姑娘一双鹿眼里盛满了大写的“无语”，也是有些无奈。 “我刚刚跟你说的是最近几个月的梦……” 楚瑶瞪他：“几个月？？？” 见她一副“你这人绝对是个铁骗子”的表情，秦野叹气，“你听我说……” “你说。”楚瑶深呼吸，她倒是要看看，这人到底能编出什么花来。 “十二月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就开始做梦了，当时的梦还不是很频繁……” “那一阵的梦，大部分都是很碎很零散的画面，也没有特别明确的主题，就是……” 楚瑶见他面上闪过一丝可疑的尴尬，“就是什么？” “就是……大多数的梦境画面，都是在床上，就……那种……我刚刚说的，你天天缠着我，跟我这这那那的……” 楚瑶一口气噎住，有一瞬间，真的很想刺杀这位a营来的部长大人。 “这，这个不重要……”感觉到空气温度直线下降，面前的漂亮小医生，一副准备杀人灭口的奶凶表情，秦野咽了口口水， “我想说的是内容，十二月份我做的那些梦，里面的世界，就跟现在差不多……” 秦野解释着，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长久悬挂在空中的太阳，散发出来的恒星光，同样是灰白色的。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末世前，晴朗的天空是蓝色的，云很少，云彩很白，光线是明亮的。 不同的季节，阳光拥有它不同的温度。 而末世后的现在。 阳光依旧存在，天却再也没变蓝过。 大雪灾后看似消失的“天盖”，很可能还存在着，只是从肉眼可见变得透明。 秦野细细说着他在梦中的感受。 在当时，他其实并不相信，2所那些科研疯子口中所谓的末世论调。 所以，当他在一个完全臆想的梦境里，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末世”。 这种感觉，才是最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 之后的大雪灾，秦野发热感染。 他的“摇篮”出现超凡者认证，同时五维属性增加了几个点，却没有出现任何天赋技能。 从那之后的四个月，他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做梦。 最开始的梦，和十二月份的那些碎片梦境差不多。 在梦里，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之所以会做这些梦，应该就是他的超凡能力，拥有类似梦境预知的效果。 最近两个月，他的梦开始出现连贯画面，大部分都与楚瑶有关。 在梦里，他们两个，是一对正常相恋的情侣。 应该没结婚。 为什么认为梦里的他们没结婚，秦野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心里有个声音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们一起住在风景很美的农场里，有一栋小洋房，一座盛放着无数红色玫瑰花的花园。 他们的生活，平淡又充满激情。 平淡是，他们的生活大多都是她看他打理花园，看他画画，做他画中的模特。 激情是……每天都做，真的，根本做不完。 秦野：“我都不敢想象，梦里的我到底有多爽。” 前一句还是非常正经的梦境描述，后一句直接开车上高速。 楚瑶嘴角轻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跟他保持距离， 小嘴巴不饶人，“年纪一大把了，隔两天换一次被套，也挺丢人的。” 秦野：“……”操！ 第188章 非分之想 “按照你的说法，你觉得，你的超凡能力可能是梦境预知？” “嗯，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其他的。” 秦野想了想，“现在的问题是，我一直都没有出现，你们那种天赋技能的描述。”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的能力并不是梦境预知，而是其他方面呢？” 楚瑶单手支着沙发扶手，沉思道。 “如果不是预知，那为什么我之前做的梦里有末世的场景，最近的梦里，还有你呢？”秦野反问。 楚瑶摇了摇头，“你的梦里有我，并不代表未来就是这样…… 也可能单纯的就只是一个梦，毕竟，你梦境里和我有关的场景，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不是吗？” 秦野闻言，那张向来带着些玩世不恭的俊脸，多了几分认真：“这也是我今天过来找你的原因。” “什么？”楚瑶奇怪地望向他。 “想跟你求证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看看……你这里。”秦野伸出手，反手指着自己的胸，点了点自己心口下方的位置。 楚瑶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格外冷酷的看着他，眼神是下一秒就准备现场刀人的危险眼神。 被她看得有些臊，秦野的手指动了动，向下移动了一下，点在他左侧腹部往下的位置。 有些心虚的问：“要不这里？” 楚瑶依旧面无表情，“你要不再想想？” 秦野扶额，其实吧，他也挺尴尬的。 虽然心有歹念，对这小棉被儿藏着不少歪心思。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是真没其他想法。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是有那么一点点过界…… 可是，“我嫁妆都给你了，秦家几辈子的财富都在你手上，你真不能对我太坏了，小棉被儿！” 楚瑶怔了一下，“你给我戒指，是因为这个？” 见小姑娘认真询问，一副“要真是因为这个，那我给你看一眼也无所谓”的表情。 秦野原本想点头的动作，一秒撤回，重重摇头， “求证只是一方面！嫁妆之所以叫嫁妆，当然是因为我对你有那么一点非分之想……” 秦野轻咳一声，眼睛瞥向别处，纠正：“也不是那么一点，是很多点。” 第一次见面，大概是好奇心作祟，加上他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爱凑热闹的。 兄弟几个都围着个小姑娘，他当然也要掺和一脚，至于喜欢…… 那肯定是谈不上的。 至少，在那个时候，还没到喜欢的程度。 最多就是感兴趣，忍不住想逗逗她。 但是现在。 怎么说呢，换谁连续几个月都做差不多的梦，梦里的人都是同一个。 这个人，还是他之前就挺感兴趣的姑娘。 刚好，这个姑娘不论是长相，还是其他方面，都是他的审美取向。 更不要说，他在梦里跟姑娘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 最最要命的是，她还是个魅魔，天天拉着他这这那那的。 既然注定未来要在一起，早一点把人抱回家，也是没问题的吧？ 楚瑶被他搞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思索了片刻，才说：“你是想知道，这两个地方有没有特殊的记号？类似胎记，或者痣？” 秦野点头，俊美漂亮的脸庞，带起一丝赧然，声音有些低：“有吗？” 楚瑶望着他，很冷静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怎么可能？”秦野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下意识瞪大，语气里带了点怀疑： “你不会是因为不想给我看，所以故意这么说的吧？” 楚瑶摇摇头，认真道：“我没必要骗你，就算以前有，现在也没有了。” 秦野仍是不相信地看着她。 却听她说：“我是治愈系超凡，但和大部分治愈系超凡不同，我的初级能力就是自我修复，而且是比治疗其他人更强效的自我修复。” “你可以理解为，哪怕曾经我的肚子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经过自我治愈，不说疤痕，你连伤口愈合后的任何痕迹都不会看到。” “你说的这两个地方，就算曾经有胎记，或者痣，在我觉醒超凡能力之后，就不可能继续存在。” 秦野一下子沉默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吐出一句：“所以，我的那些梦，都只是臆想？对你的臆想？” 楚瑶一时无言。 她想说：是。 但又觉得，秦野这样的人，不太可能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产生这么长久，且连贯性的梦境臆想。 可要说不是，似乎又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释。 “那这里呢？”秦野忽地拿起放在楚瑶腿上的那本速写本。 翻开速写本。 上面赫然是楚瑶的画像。 准确的说，是秦野梦境中那个“楚瑶”的画像。 极简的钢笔线条，简单勾勒出女人侧躺在床上的睡颜。 大床两侧铺满黑白线条铺排的玫瑰，正中是女人充满诱惑的漂亮曲线。 他指着画中女人侧腰处，“这里，有牙印。” 乍看到自己的画像，还是那种画像，楚瑶脸颊爆红。 但看秦野点的那处，心头猛地一震，眼中是巨大的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第189章 祁璟咬的 牙印，是祁璟咬的。 那是末世第四年的最后一个月，2026年12月的某一天。 楚瑶有些不确定，似乎是十二月中旬，又好像是月末。 那段时间，她的状态很差，如今回忆起来，依旧有种缺少实感的朦胧。 分海战役之后，整个盛海元气大伤。 盛海三大官方基地，损失了近一半的人口。 那些没有加入官方基地，藏匿在城市中的小型势力，几乎全部覆灭在这场畸变者浪潮之中。 也是从那之后，祁璟变得越来越忙。 楚瑶恍了一下神，心中有些意外，又有些奇怪。 从跟祁璟生活在一起开始，她心里就很清楚，祁璟很忙，比一般人都要忙。 何况是，那一场仗打下来，第三基地的整个d营只剩下残垣断壁，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护高墙更是倾塌无数。 在那种情况下，祁璟只会比过去更忙。 在医疗所工作的她，同样忙到分身乏术。 可当时的自己，竟然会因为他太忙，而对他产生不满？ 心中的疑惑只持续了半秒，脑海里浮现出另一段记忆画面。 那晚，她在医疗所加班到快十二点。 回到两人的住处，意外听到祁璟跟远在盛京的祁家本族长辈通话。 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盛京的祁家，认为当时的盛海三大基地气数已尽。 而盛京五大基地权力动荡，祁家在盛海的部队又折损过半。 祁璟继续留在盛海，不论是对祁家，还是对他本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再后来，盛京那边的召回通讯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甚至有祁家的亲信，跳过祁璟，找到她的医疗所，让她劝祁璟回京。 刚开始，楚瑶并没有理会。 后来，那位“劝说者”跑得越来越勤，几乎每天都去医疗所蹲点。 忍了一段时间，实在不堪其扰，她才跟祁璟说了这件事。 …… 楚瑶神色怔忡了一下，当时的祁璟是个什么反应呢？ 他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记得，神色很冷静，语气也很冷静，告诉她，他会处理的。 他也确实处理了。 那天之后，楚瑶没再见过那位“劝说者”。 可没多久，祁璟的勤务兵，忽然找上她。 告诉她，祁家着急召他回盛京，是让他回去联姻。 相处近三年，那是楚瑶第一次听说，祁璟有个未婚妻。 也是因为“未婚妻”这三个字，她第一次跟祁璟有了争吵。 想到前世两人的相处模式，楚瑶心口微微发酸。 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其实挺怕祁璟的。 跟现在的祁璟不同，上一世，她跟祁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床上。 全程没有任何一点交流。 祁璟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冷，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冷厉，不苟言笑，从不会跟她多说一句废话。 他的冷，不是司丞那种天生的冷漠，而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带着杀性的冷。 最开始，她怕的，大概就是他身上的那股杀性，脾气骇人，在床上又很凶…… 这样的相处模式，持续了近一个月。 不知道是因为，他发现了她的不安与害怕，还是其他原因。 从来都是到睡觉点，才会出现在她房里的祁璟，竟然在情人节那天，特地到医疗所等她下班。 那晚，祁璟带着她去了c营的一个小树屋，吃了一顿不算特别丰盛的烛光晚餐。 尽管重头戏还是他一贯又凶又恨的一通乱做，但是从那天开始，这个男人好像突然知道怎么跟她聊天了。 不管多忙，每个月总会带她去基地的不同地方看风景，虽然那些地方的风景也很难看就是了。 因为物资紧缺，每个人的配额有限，他也做过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比如利用职权，把他半年的香烟配额，全部换成巧克力和糖，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 转头告诉她，这些东西是他手底下的人出外勤，从一个零食工厂搜刮回来的。 后来，她才从祁璟的几个副手嘴里知道，这人对外说自己要戒烟。 为了能更好的戒烟，他才把半年的香烟配额，一次性换成了糖。 结果。 戒烟半个月，大失败。 然后，堂堂祁大首长开始了，今天从勤务兵手里骗一根烟，明天从连队少校中尉那里坑蒙拐骗一根。 不管是关系好的，还是关系不好的，都被他薅过羊毛。 听他们说完，楚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段时间，他的那些个部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只要打上一个照面，二话不说，直接溜溜球。 越是跟祁璟相处，越是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割裂感。 以前，楚瑶不理解。 为什么像祁璟这样的人，明明心很热，血很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莽劲，脾气却这么冷？ 现在，她大概懂了。 因为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人，哪怕血未凉，可心是苦的。 所以，他戒了整整三年的烟，却怎么也戒不掉。 末世第四年的上半年，那大概是他们感情最好的一段日子。 十一月之后，因为“未婚妻”，她主动跟祁璟吵了一架。 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她本身也不是很会吵架的人，最后也只是当着勤务兵的面，单方面撕毁了两人之间的合同。 当天晚上，她直接搬离祁璟的住处，回了医疗所的集体宿舍。 之后的半个月，谁都没有低头，也没人主动去找对方。 可能那段时间，祁璟自己也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她。 也可能，在此之前，他已经决定下来要回盛京。 一直到十二月，祁璟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还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去医疗所找她，去集体宿舍逮她。 她不同意跟他回去，他就发疯。 最疯的那次，他抓着她，把她关在公寓里，一遍一遍咬她的后腰。 咬一次，问她一次，去不去盛京？ 每次咬完，牙印都留不久，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他就开始发狗疯。 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抑制恢复的生物毒素，硬是把那处牙印给留下了。 再后来，祁璟还是走了。 而她，依旧留在盛海第三基地。 …… 心绪如潮，楚瑶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目光触及秦野明显带着期待的眼神。 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沉默了片刻，还是出声打破了他的幻想，“我身上没有牙印。” “操！”秦野挺直的身板一垮，整个人倒在沙发靠背上，面有厌色，“那他爹的，我这个超凡能力，到底是要干嘛啊？就纯纯每天做梦意淫你？” 楚瑶的表情有些僵硬，小声提醒：“你别那么大声。”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秦野自暴自弃，“反正已经很丢脸了，再丢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家好人被‘摇篮’认证了超凡者，结果四个月过去，连个天赋技能都没有？” 一年都没摸到天赋技能门槛的楚瑶：“……”闭嘴啊！ 第190章 等你下班 “哎！”秦野长吁短叹，“兄弟几个里，现在就属我最废物了……” 祁璟就不说了，这个屌人，光是五维属性就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觉醒的超凡能力，更是s级以上的超强战斗天赋。 二哥虽说吃了点苦，可他有漂亮小医生贴身照顾治疗啊，畸变好了不说，现在的实力都已经是国家安全部的12级机密了。 老六那小子，现在暂时还没治好，但是想想二哥，说不定到时候也给他整出个bug能力。 唯一没感染发热的小五，那小子成不成超凡都很强啊，普通人连把枪都玩不转，他一个开战斗机的还要什么自行车？ 说来说去，就他最没用，说是超凡者，其实一点本事没有。 看秦野这样，楚瑶也有些为难。 主要是，这个事吧，她要是跟秦野说实话，就得从重生开始讲。 可她又不想讲自己重生的事。 哪怕司丞他们几个在大雪灾之前，就开始怀疑她了，她也不想说自己上辈子的事。 只能劝秦野，“你可以试试多画画，把你的梦境画出来……” 说到这里，楚瑶停顿了一下，“或者，你找一下做梦时的感觉，在那种状态下画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找做梦的那种感觉？”秦野整个人侧着瘫倒在沙发上，听到楚瑶说的话，大掌抓了一把沙发靠背。 猛地坐起身，目光炯炯地盯住老往他梦里跑的漂亮小医生。 楚瑶被他看得浑身冒鸡皮疙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看我干嘛？”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秦野一个往前，整个人凑到楚瑶面前，“要不，我们一起找找我梦里的那种感觉？” 楚瑶：“……你找感觉，为什么要带上我。”我怀疑你在开车。 见小姑娘一脸无言，秦野再接再厉，“这，你也清楚，那种梦，我自己一个人找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感觉。我想……” 楚瑶扭开脸，打断：“不，你不想。” 秦野：“！！！”我踏马超级想！ “好了，建议我给了，剩下的还得你自己去尝试。”楚瑶开始赶人。 秦野又挪了挪屁股，伸出一根手指，死皮赖脸，“一次，先试一次？” “先？”楚瑶转过头，瞪他。 “那万一一次不行，肯定得再来个两次，三次……”秦野越说，声音越弱。 在楚瑶的死亡凝视下，不怕死地疯狂试探：“那就一次！” “想都别想。”楚瑶冷睨他，“秦部长，我还有工作，请回吧。” 被下逐客令的秦野，死赖着不走，一张嘴叭叭，“抛开事实不谈，我觉醒不了天赋技能，难道你就没有问题吗？” 楚瑶：“哈？”这像话吗？ “退一万步讲，要是你不在梦里跟我谈恋爱，天天缠着我，又是亲又是咬的，天没黑就拉着我做恨，天没亮非要做早操……”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楚瑶一巴掌拍在他嘴上，“你闭嘴！” 巴掌声不大，力道也不大，秦野却怔愣在原地。 唇上是女孩柔软的掌心肉，不是特别明显的香，淡淡的，带着些玫瑰调。 是他在梦中嗅过的香。 瞧着被打懵的秦野，楚瑶默默抽回手，心里一阵纠结。 最终还是跟他说了一句，“你做的不是预知梦，可能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发生的事情。” 其实到现在，楚瑶的脑子都是混乱的。 上辈子她都没跟秦野接触过，偏偏他梦里梦到的“楚瑶”，确实是上一世的她。 想不通的事情，她也不想一直纠结其中的真相。 秦野并不是没有天赋技能，只是暂时没摸到门槛，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跟上一世的自己一样，比别人晚一些获得超凡能力。 何况。 上辈子有关秦野的那些传说，也是从末世第三年才开始多起来的。 被楚瑶的一句话拉回思绪，秦野张了张口，想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但看她一脸不耐，忍下到嘴边的话，犹豫了两秒说：“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去实验室。” “不用。”楚瑶出声拒绝。 却听秦野说：“就当是陪我多聊两句，我来b营一趟不容易。” …… 走出会客室，说是要多聊两句的人，反而一声不吭地走着。 楚瑶瞄了他两眼，见他虽然眉宇间有些失落，整体情绪还算稳定，暗暗点了点头。 秦野这人看着是他们那几个人里最不靠谱，最爱给别人找麻烦的惹事精。 但如果换个角度，你会发现，他这个人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不是司丞和楚煜那种上位者的稳定，而是，就算有负能量和糟糕情绪，也能很快自我调节好的稳定。 秦野是个很活的人，有心思，又没多大心思。 这样的人，会比一般人活得更轻松一些。 …… 很快。 实验室到了。 站在身份识别机器前，楚瑶朝秦野说：“你回去吧。” 秦野不说话，站在旁边。 楚瑶：“……”这是干嘛？ 听到安全识别通过的声音，秦野才幽幽开口：“我等你下班，老四今天不回b营。” “……”楚瑶头痛地拿拳头抵了抵额角，耐着性子说：“秦野，我跟他们……已经挺说不清楚的了，你别再掺和进来。” 顿了顿，她还是安慰了他一句，“别担心，你会觉醒天赋技能的，只是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试试我之前的建议，多画画。” “都这么说不清楚了，那多我一个也不多啊……”秦野瞥开脸，小声嘀咕，“二哥可以，老四可以，连踏马小五都可以……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我还就非得掺和了！ “我跟季暝是意外。”楚瑶解释。 “所以你跟我二哥是真爱？” 楚瑶：“……” “那老四呢？他算什么？偏爱？” 楚瑶：“……” 秦野：“你别管，反正我等你下班。” 实在跟他说不通，也不想继续跟他掰扯，楚瑶逃似地往实验室走，丢给他一句：“随你。” 第191章 畸变意识 通过两道安全防护门，楚瑶走进研究所唯三的中心实验室。 因为实验内容相对单一，研究所目前只在二楼建了三个并联实验室。 从左往右，分别是实验体畸变兽“应龙”的羁押室，h-ev-001的观察室，存放各种血液样本和实验数据的中心实验室。 之前被抓获的“应龙小队”成员，全部羁押在三楼的活体实验样本囚室内。 因为是犯罪人员，这些人将作为“畸变容器”的实验体，分别进行两种“容器”实验。 第一种，就是之前在盛京的时候，楚迟做过的“容器”实验。 通过“深海”的变体毒株，培养出转移畸变意识的“容器”。 实验对象是“应龙小队”成员中的那八个普通人。 除了“容器”实验，楚瑶还有另一个大胆的想法—— 通过h-ev-001，尝试对那些完全丧失人类人格意识的畸变者，进行意识剥离。 从楚迟给她的前期实验资料可以知道，没有“容器”作为载体，单纯通过h-ev-001进行意识转移。 畸变者会在意识离体的一瞬间死亡。 这种死亡，就像灵魂被抽离一般，身体会在灵魂离开躯体的那一刹完全失去活性。 听上去，这个实验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实际上，这里面少了畸变者死亡后，极其重要的一步——“尸化体”。 因为缺少“尸化体”阶段，那些因为实验死亡的畸变者，它们的心脏根本开不出“深红之花”。 从这一点上看，畸变意识似乎与“深红之花”的形成，有着直接关系。 …… 楚迟前天发来的工作日志里，就专门写了一段有关“深红之花”的批注。 他认为，自然毒株和变体毒株的本质，可能是由无数子体寄生者组成的一个统一集合体。 它们主要的寄生场所是人类的心脏，通过血液流转至全身，进而控制人类的身体。 就像是由无数微纳米级机器人，组成的集成机器核心， 这些子体寄生者的生存能力并不强，为了防止核心受损，畸变者的心脏外，才会发育出用于抵御攻击的“深红甲壳”。 一旦“深红甲壳”被击破，核心受创，这些子体寄生者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工作能力。 “深红之花”应该就是由刚好流转至心脏的那一小部分子体寄生者，与“深红甲壳”，以及人类自身的生命源质，相互共融后凝结的产物。 因为只有很少一部分子体寄生者，参与了共融反应，“深红之花”的精神污染等级，才会排在众多污染物的末尾一列。 当把畸变意识假定成一群小型机器人，这些微型机器人，又能被h-ev-001短暂控制。 楚瑶的思路就打开了。 在不考虑畸变者是否存活的前提下，如果把这些小型机器人，转移到超凡者身上，又会发生什么呢？ 当然，楚迟既然能跟她分享“深红之花”的一部分研究内容，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在日志的后页，他补注说明道：超凡者的特殊基因决定了，畸变意识无法成功转移到他们身上。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 超凡者之所以能成为超凡者，本身就是因为，他们拥有对抗畸变病毒的特殊基因。 甚至，从另一个角度推测，超凡者的能力，很可能就是反向吞噬畸变病毒后的一种进化。 …… 通过楚迟提供的实验日志可以发现，过去的几个月，“深海” 暗中抓捕了大量超凡者。 大部分超凡者在实验中，除了出现相对短暂的精神污染症状，并没有其他不适反应。 极小部分，当场死亡。 相对应的，前者实验中的畸变者，因为意识转移无效，同样没有产生任何其他不良反应。 后者的意识转移应该是成功了，因为，参与实验的畸变者和超凡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死亡的。 但是，楚迟也明确说了，这种成功转移的概率极小。 而且，他无法保证，像蒋浔光这样拥有人类意识的畸变者，在通过这种方式完成意识转移后，到底能不能正常存活下来。 在没有相似实验体，进行前置实验的情况下，楚迟也不敢贸然对蒋浔光下手。 而想要找到第二个被自然病毒感染，并且还保留下来人类意识的畸变者，本身就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事件。 偏偏，这个超级小的小概率事件，被楚瑶遇上了。 在来盛海的第一天，她收获了一条“应龙”，一只保留下极少人类意识的爬行属类畸变兽。 …… 穿过中心实验室，楚瑶来到观察室。 观察室的布置和医疗所的手术室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只立方体水箱。 拆除封闭外板，搬进新鱼缸的h-ev-001，此刻正静静漂浮在透明的纯水中。 房间的西侧墙面，由几扇大型金属背板拼合而成，墙面上开了几个插座开关大小的正方形孔洞。 孔洞的这一侧装有监控摄像头，可以拍到最左侧羁押室的全景。 整个羁押室由四面金属墙合拢围住，没有窗，从地面到天花板，整个空间铺满高压电网。 和平时一样，楚瑶拉开监控台前的座椅，坐到监视器屏幕前。 羁押室内，盘踞着一条形似角蝰蛇的巨型爬行属类畸变兽。 近八米的体长，蛇身覆盖有一层浅棕色的鳞甲，腹部呈白色，尾巴最末端有一小节红色。 蛇头与北非撒哈拉沙漠地区的角蝰极其相似，锐三角的头部两侧，双眼位置上方，有一对竖立的刺状角鳞。 这只巨蛇畸变兽，头顶的角鳞，接近四十厘米高，像极了传说中的蛟龙角。 背部有一块颜色极深的长条形鳞甲，鳞甲的颜色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最开始，楚瑶看到这条大蛇的时候，只当它是一只等比放大的角蝰蛇畸变兽。 直到那片背部的黑红色鳞甲，在高压电网地强力电击下，忽然展开外鳞壳，从里面伸出一对深红色的翼膜。 于是，它从普通的蛇属类畸变兽，变成了一条体型巨大，头长角，背覆翼的“飞蛟”。 这大概就是，那支小队为什么叫它“应龙”的原因。 但在楚瑶看来，这条大蛇的形象，要更接近西方幻想中龙的形象。 它的角是尖刺形状的，翅翼展开后的形态，更像是翼龙的飞行翼膜。 或者说，更接近于现实中的哺乳类翼手目动物。 也即是蝙蝠。 “应龙”的“翅膀”上，有着一对前后肢，掌骨和指骨极长，每一根指节的末端都带有一根尖爪。 前肢和后肢，掌骨和指骨之间，连结着一层薄而无毛的皮膜。 第192章 意识共融 畸变者或是畸变兽，它们中的绝大部分在感染畸变病毒后，都是单一类型畸变。 比如蒋浔光感染的畸变病毒，就是典型的单一类型。 他身上畸变发育的器官，有着非常标准的显性黑豹基因。 而像“应龙”这类，则是畸变者中的基因彩票，同时拥有两套或以上动物基因的畸变器官。 在上一世，这类畸变者有另一个名字，叫：幻想种。 “幻想种”除了拥有多套畸变器官带来的强大能力，它们天生就是统领级别的畸变者，能够通过意识控制下级同属类畸变者。 …… 听到隔壁羁押室里，“嘶嘶嘶”的沉重兽吼，楚瑶放大监控画面。 近八米长的巨型双翼角蝰蛇，时不时曲起粗壮的身躯。 可能是忌惮高压电网的威力，每次盘曲身体的动作，都很缓慢且小心。 表皮都快被电焦了，这东西居然还没放弃挣扎。 只要听见观察室有动静，它就会竖起三角蛇头，朝着装有监视器的孔洞，发出沉闷的兽吼。 楚瑶没去刻意分辨它在说什么，这玩意儿自从被关进去之后，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来上几句。 内容无非是：放我出去，你们这些恶毒的人类，这种没什么实际作用的狠话。 查看了昨天和今天凌晨的监控画面，发现没有异常后，楚瑶截取出一段监控画面，通过研究所的内部网络，发送给陆鸣野，由他将这部分影像传输给楚迟。 处理完这部分工作，楚瑶刚准备起身回中心实验室，低沉压抑的兽吼声再次从隔壁传来。 这一次的声音大了很多。 连日来被高压电网一次又一次教做人，“应龙”的声音虽然响，气息却比前几天虚弱了不少。 可就算虚弱，这条大蛇的怒气值是一点都没消，每次她准备离开观察室，就是它开始疯狂输出垃圾话的环节。 “你，在，我知道。”又是相同的开场白。 这话，已经不是它第一次说了，楚瑶没理它。 因为，下一句，它一定会说：人类你会死！ 这么没营养的诅咒，她是真不想听。 可这次，它却说：“请，留下！” 楚瑶的脚步顿了一下，隔着厚厚的金属墙，耳边是沉重粗哑的兽语。 小小诧异了一下，大蛇突如其来的礼貌，楚瑶回以一个短暂且敷衍的礼貌驻足。 随后，重新抬起脚。 刚迈出去一步，这次是带着些瓮声瓮气的沙哑气声， “楚瑶，留下，我们谈谈。” 依旧是兽语，“楚瑶”的发音却是中文，还是那种很不标准的西式中文发音。 被点到名，还是被一只畸变兽点名的楚医生，默默收回脚步。 重新走回监视器屏幕前，没拉开座椅坐下，只是弯腰，打开连通隔壁羁押室的扩音器。 启唇：“谈什么？” 她说的同样的兽语，柔软的声线，因为发音后置，共鸣腔带起一股与众不同的钝重感。 里面的那条大蛇，明显呆了一下，监控画面因为它的愣神，出现了一两秒的卡顿， 过了一小会儿，它才吐出一句：“你会，我的语言？” “会一点。”楚瑶配合的再次使用兽语，接着，转成中文：“能正常交流吗？” 她那点兽语，都是上辈子跟医疗所收治的畸变病人学的，只会一些基础词汇。 “你，也不聪明。”大蛇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说出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楚瑶翻了个白眼，简明扼要道：“谈，或者闭嘴。” 本来学外语就是一件很令人抓狂的事，像她这种在末世后，还能坚持学习一门外星语的小医生，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叭！ 巨型双翼角蝰蛇挪动身躯，缓缓盘了半圈，“我，可以提供，意识共融技术，你放我走。” 意识共融技术？ 楚瑶看着监视器屏幕里的那条带翅膀的大蛇，小脑袋瓜都快转冒烟了，声音却格外冷静：“什么是意识共融技术？” “你，在找一种方法，可以，让人类的意识，在畸变者身上，活下来。” 听到这句话，楚瑶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正要开口问，就听： “我给你技术，你放我，离开。” “我怎么知道，你给的技术是真的，还是假？”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楚瑶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冷静。 “就算你给我的技术是真的，我也没办法擅自放你离开。” “应龙”之所以能留在她的研究所，一来，是它确实有研究价值，二来，是祁璟的面子足够大。 但它也只能留在研究所里。 一旦研究所不准备用它做实验，它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处死，要么送去1所继续被研究。 她这个研究所负责人，是没有权限私自处理它的。 不过，纠结这些并没有什么用。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这只平时只肯说兽语的畸变兽，为什么它提出的交换条件，是她听都没听说过的“意识共融技术”？ 最可疑的是，它一个畸变前土生土长的华夏人，为什么说中文的腔调这么古怪？ 要知道，不论是畸变者或是畸变兽，他们在拥有兽语交流体系的同时， 通过吞噬人类的人格意识，能够继承一部分人类人格意识里的语言能力。 也就是说，它们可以说人类语言，但是只能复刻这具身体本身的说话方式。 很不凑巧的是，当时齐乾从“口袋”里把它放出来的时候，楚瑶听它对齐乾说过一句话。 是中文，偏北方口音，很标准的普通话。 所以，现在说话的…… 应该不是“应龙”本蛇。 而，能够遏制住畸变者的嗜杀本性，并且能与人类正常交流， 除了蒋浔光那种极罕见的畸变者，就只有 “深海” 借助 “拉普拉斯妖”， 对畸变者进行短暂意识控制这一种办法。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羁押室的“大蛇”，根本不知道，在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楚瑶的小脑瓜已经转过好几轮。 难听沙哑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把握，它说：“我有办法，只要你配合。” “好！”楚瑶想都没想，果断答应，主打一个将计就计。 继而，话锋一转，“那你要怎么证明，你的技术是真的？” “呵呵……”巨型角蝰蛇竖起带角的巨大三角蛇头，吐出蛇信子，只吐出两个字：“楚煜。” 几乎是在那条丑蛇说出“楚煜”名字的瞬间，一直站在监视器屏幕前，趁着大蛇说话，悄悄向后退了几步的楚瑶， 用上她大学参加校运会女子50米的拼命跑速，冲向立在身后的大型水箱。 在纯水里，悠哉悠哉飘荡游曳的h-ev-001，四条飘带一般的触手，在水中打着漂亮的螺旋。 伞状的四分脑，沟壑间的红色流光，明明灭灭，像极了正在进行数据传输的服务器信号灯。 可能是感知到楚瑶的靠近，也可能是楚瑶身上，有着什么它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当楚瑶朝它冲来的时候，h-ev-001那四条自由飘动，打着螺旋的触手，“嘭”地一声，贴在水箱的特质玻璃上。 同一时间，楚瑶的手重重拍在玻璃上。 一人一妖，没有任何交流沟通，手心与触手，隔着玻璃完美相贴。 当然，h-ev-001本身并不具备沟通能力。 可就是在这种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h-ev-001的触手，不仅预判了楚瑶手掌的落点，更是提前一步贴上玻璃内壁。 手隔着玻璃，触到飘带触手粘附在玻璃上的吸盘，楚瑶的大脑瞬间被诡谲的异象冲击，深棕的瞳仁飞速变幻颜色，越来越浅，直至透明…… 在彻底丧失自我意识的前一秒，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理想国……” 第193章 昼光朝圣 太平洋，未知海底“神庙”。 楚瑶站在一扇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厚重巨门外，她身侧是一行十二人的队伍。 这十二人的着装统一，一身覆盖全身的宽大白袍，不论男女，额头上都佩戴有一条金色细带。 像是古代的抹额，金色的细带正中，镶嵌有一颗银色太阳造型的额饰。 细带很薄，质地柔软亲肤，银色太阳与金色细带连接处，隐约有微微闪烁的流光。 随着十数米高的金属大门打开，十二人缓步朝里走。 知道自己此时是在h-ev-001复刻出来的意识投影之中。 意识投影的主人，也就是在背后控制“应龙”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这十二个人中的其中一位。 楚瑶没有乱跑，安静地跟着他们走进大门 …… 巨大的金属门后，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八边形广场大厅。 整个空间没有一根廊柱，也没有其他建筑设施，除了刚进入其中的那支十二人白袍队伍，再没有其他东西。 正当楚瑶转着脖子左右打量的时候，白袍队伍中为首的中年男人，忽然从胸口掏出一枚与抹额正中造型相同的银色太阳挂饰。 随着中年男人的动作，其余十一人，跟着掏出一模一样的挂饰。 十二个人，双手持握银色太阳，整齐划一地低下头，做祷告状。 中年人沉声启唇，“昼光永恒，我主降临。” 其余十一人，异口同声：“昼光永恒，我主降临。” 十几个人的声音，在极度空旷的巨大广场上回荡，深沉又虔诚。 站在他们旁边，不到一米开外的楚瑶：“……” 万万没想到，楚迟口中那个连“深海”都要忌惮三分的“理想国”，竟然是这种“邪教组织”？ 偷偷腹诽了两句，楚瑶脚下纯白带浅银色反光的地面，陡然间荡开一圈波纹。 镀在地面上的那一层银白，融化一般向外褪去颜色。 等楚瑶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已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 低头向下看的一瞬间，楚瑶有些腿软。 下方是一个很深的空间，她现在有一种，人踩在玻璃栈道上，不会掉下去，但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的感觉。 在犹豫是蹲下身，缓解腿软带来的不适，还是抬起头，视线尽量朝上看之际，楚瑶再一次听到， “昼光永恒，我主降临！” “昼光永恒，我主降临！” 悠悠扬扬，充满了宗教祷告般的虔诚，回荡在整个银色大厅内。 十二人纷纷跪下，伏身，额头触地，开始低声祷告。 看着现场除了自己，全都跪趴着的人，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楚瑶，默默蹲下，盘腿坐到地上。 那些人应该来自不同的国家，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句祷词是英文，接下来的个人祷告时间里， 楚瑶听到了中文，英文，德语，日语，韩语，俄语…… 甚至还有她完全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到的西班牙语。 楚瑶托着腮，心说，这个“邪教组织”的成员还挺全球化的，凑一凑都能在这里开联合国大会了。 祷告的时间有些长，刚开始她还自己分辨其中几个人都说了些什么，等听到有人说， “希望在接下来的苦修之路上，能够进化成为龙……” 楚瑶开始怀疑，这些人真的是楚迟说的“理想国”，那个有着超出“深海”，甚至是地球科技的神秘组织。 跟着，她又听到一个人说，“希望我的妻子，能够顺利诞生下新的通灵祭者……” 楚瑶：“……”总有种误入玄幻小说的即视感。 漫长的个人祷告时间结束，领头的中年人，抬起头，启唇念结束祷词： “昼光永恒，我主降临。” 剩下的人，“昼光永恒，我主降临。” 楚瑶大松一口气：可算结束了！ 赶紧进入下个环节，来点有用的信息吧！ 最好现在就来两个人，然后开始聊“意识共融技术”。 心里想得很美，然而现实只会扫兴。 那些人在念完结束祷词后，居然又把脑袋抵在地板上。 整个人跪伏在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 楚瑶就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 透明的“玻璃”地面，倏忽间有种轻微的震荡。 然后，楚瑶听到一声巨大的，犹如在耳边炸开，又仿佛离得极远的一声咆哮。 “滚！”是兽语，还是中文，后置发音掩盖了部分音色，却改变不了语气里的冷然。 楚瑶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第一时间向下看。 “玻璃”地面下方，与这一层完全相同的八边形地面，忽然之间分裂成八个锐三角，从中心点向外侧收缩。 从消失的地面下方，一只透明的巨型囚笼缓缓升起。 当她看见囚笼里，那条巨大的，不知道该称之为蛇，还是龙的生物，楚瑶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两秒。 通体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都泛着凛冽的冷意，有些像蛇，又有些像蜥蜴，又与龙接近的头颅上，是一对长而尖锐的鳞角。 它的鳞角与“应龙”的不同，不是三角尖刺状的，有些形似鹿角，但又比鹿角锐利。 当楚瑶出神地看着底下那头“黑龙”的时候，跪伏在地上的十二个白袍人，最后又念了一遍祷词。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人纷纷退场。 …… 眼前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身边却换了两个人。 这次是两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看肤色和五官，应该是西欧那一片的人种。 两个人站在透明“玻璃”上，一边打量底下的“黑龙”，一边说话。 “他已经完全融合了，现在是最完美的。” “至少拥有15%的人性占比，这应该是我们能够达到的，最好的状态。” “虽然我仍然坚持10%是完美比例，但目前看来，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是他最完美的状态。” 楚瑶盘着腿，双手撑着“玻璃”地面，一会儿低头看看底下的那条龙，一会儿抬头看看面前说话的两人。 得亏这两人说的是英文，不然，她还得费力去记他们的发音，回去再翻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楚瑶大概听懂了他们聊的内容。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楚迟说的，“理想国”三大势力之一的反叛者，或者说，朝圣者的成员。 这个组织的真正名字叫“昼光会”。 第194章 执光教廷 “昼光会”由教廷和执光者两部分组成。 之前那十二个白袍人就是教廷成员，现在在她面前说话的这两个，则隶属于执光者。 虽然这两人的交谈里，并没有提到教廷和执光者的具体分工。 楚瑶猜测，教廷大概就是那群反叛者里的狂信徒，主要负责一些洗脑和科研工作，掌握着“昼光会”的主要话语权。 执光者则是暴力机关，护卫，特遣，探索……主要执行武装战斗任务。 至于楚迟说的另外两个势力，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和平派，以及“灯塔”。 这两个人并未提及。 “对了，最近的新任务，你怎么看？” 执光者之一的红发鹰钩鼻男人，忽然问了一句。 旁边的灰发执光者，沉默了一下，“有些困难，目标对象在盛海最难攻克的第三基地。” “我听说，原本半个月前，它就该被送出来的。” “是，中途出了意外，那家伙虽然不如‘楚’，也是个不错的‘幻想种’……” 听到“楚”字，楚瑶神色一愕，原本还饶有兴致听着两人说话的小脸，一瞬间变了神色。 她慌忙低头，看向透明“玻璃”下方那头漆黑的巨龙，有些不确定，又有些不敢置信。 柔软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低低唤了一声，“楚煜？” 刹那间，下方盘缩匍匐的巨龙，猛地抬起头。 庞大的头颅高高耸起，那双有些诡异的银色竖瞳，仿佛破开时空，直视楚瑶的双眸。 明知道这是意识投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楚瑶却有种，楚煜是因为听到她的声音，才抬头朝她看过来的错觉。 没有躲避那双有些骇人的竖瞳，楚瑶看着他，又低低叫了一声：“楚煜，是你吗？” 巨龙竖起的头颅重重晃了一下，盘在一起的身躯猛烈挣扎，巨尾重重甩在透明囚笼的内壁上。 一声爆裂地巨吼：“滚！” 楚瑶被他震得屁股发麻，刚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就看见他的背部陡然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 大黑龙重重扇动了两下翅膀，底下的风声猎猎。 正当她以为这家伙，准备飞起来撞击透明囚笼的时候， 只见他扬起翅膀，向上，遮住巨大的头颅，才动弹了两下的身躯重新卷回去，头跟着埋进盘起来的身体里。 楚瑶：“……” 看着底下明显掩耳盗铃，做鸵鸟状的“疑似楚煜”，楚瑶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默默反省，还是把“楚煜”想得太热血了。 奋力挣扎，撞击完全不可能冲破的囚笼，宁愿失败也要拼上性命搏一搏的。 只可能是祁璟。 楚煜是绝对不可能干这种蠢事的。 那两人见巨龙发脾气，哈哈笑了两声。 “楚的脾气，还真是难相处！” “他不喜欢被打扰，今天的祷告会超时了。” “走吧，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第三基地的‘应龙’，想办法联合我们在‘深海’的人，将它引出来。” “这很有难度。” …… 场景忽地一换。 楚瑶出现在一个像是咖啡厅，又像是图书馆的大厅里。 头顶是同样透明的“玻璃”，蓝绿色的海水，带着天光投射在大厅金属墙壁上，波光粼粼。 身后是一面巨幅书架，她的面前是一条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黑色作训服的执光者，白袍的教廷，剩下的人，身上的服装五花八门，最末端甚至还有一只白色智控机器人。 “我们得到消息，楚迟把h-ev-001给了楚瑶，我们可以通过h-ev对001进行控制，跟‘应龙’取得联系。” “没有办法进行直接进攻，我的建议是，通过其他方法潜入。”执光者有人发言。 白色智控机器人忽然发出声音，“经评估，由执光者单方面营救，成功率仅10%，我方不赞成该方案。” “我赞同‘灯塔’的建议，yao研究所的安保看似普通，羁押‘应龙’的囚室遍布高压电网，一旦我们潜入进攻，b营的部队会做出快速反应……” “建议：联系楚瑶，从她身上突破。”白色智控机器人再次出声。 “我们对她并不了解，可能需要重新进行调查。” 白袍人幽幽开口，“她应该是当年那批实验体之一的子嗣……” “您是说……”一位身穿银灰色西装，须发皆白的老人，脸上的沟壑丛生。 白色智控机器人的眼部智能屏闪烁了几下，仿佛搜索到了相关资料，用刻板的机械音播报：“观测者共生实验。” “只是子嗣，没什么研究价值。”白袍人的声音有些苍老，“既然参与了‘应龙’这件事，那就把她一起带回来吧。” 在听到那人说什么“实验体”，“子嗣”的时候，楚瑶整个人都有些懵。 跟着，听到白袍人用很勉强的语气说，她没有价值。 好像把她跟“应龙”一起带回走，是对她的恩赐一样，楚瑶那个小暴脾气呀，蹭蹭直冒火。 这些个邪教中人，简直欺人太甚！ 却听白色智控机器人再次开口，“经评估，你们最好不要把她带回来，否则，华夏方面军可能明天就会打上门。我方不赞成该决定。” 白袍人：“……” “所以，‘灯塔’的建议是？” “我方建议，等价交换，提供‘意识共融技术’，与她交换‘应龙’的所有权。” “这不可能。”白袍人语气骤冷。 “经评估，楚迟有望在半年内，突破‘意识共融技术’，我方建议交换。” 在场众人：“……”有时候真的很烦一些不通人性的“灯塔”幽灵。 一场三方会议，气氛降至冰点。 其中一位执光者尝试打破僵局， “要不，先试试，跟她建立联系？也许，她能接受我们的教化，加入昼光会。” 楚瑶：“？？？？”不是，你们这群邪教中人，好歹毒的心思！ 一位穿着银色晚礼服的金发女士，开口：“也许，你们可以利用一下楚，他跟yao的关系，很亲密。” “我见过他们的合照。”另一位点头补充。 第195章 她的母亲 “正好可以把她送给‘楚’，试试15%的人性，爱情能占几个百分点。”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楚’有些难相处，但愿她不会哭鼻子。” “所以，你们现在的计划是？” “先利用‘意识共融技术’与她建立联系，再以‘楚’为突破口，促使她接受我们的教化，成为我们的一员。” “一位治愈系超凡，还是跟小海因里希一起研究畸变进化的超凡，她有资格加入昼光会。” 楚瑶：“……”我加入你个苹果西瓜羽毛球啊！ 一群邪教中人！ 看着这群人在她面前，大声密谋怎么绑架她，招安她，教化她，手段层出不穷地想拉她加入邪教。 楚瑶现在的感觉很微妙。 先不说绑架的事情，就那个“观测者共生实验”，她听着，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玩意儿九成九跟“h-ev”有关。 对方又提到，她是其中一个实验体的孩子。 也就是说，她死去的母亲，或者名字不详的父亲，可能是失败的实验体之一。 楚瑶更倾向于，这个实验体是她的母亲。 楚瑶对母亲的印象，基本来自秦北村那些爱八卦的姑婆婶子。 外公外婆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她的母亲。 家里几乎找不到母亲生活过的痕迹，唯有她留下的，一个矮柜书架的书，证明她曾经真真实实存在过。 第一次知道妈妈的名字，是在楚瑶上小学后。 她比同龄人更爱上学，也更爱看书，认识的字也更多。 那是某一天放学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书架里，找到一本被撕了好几页的童话书。 书的封面写着妈妈的名字。 秦漪。 认识很多字的小楚瑶，在认妈妈的名字时，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 她不知道“漪”怎么读。 于是，她更努力地学习。 发誓要像妈妈一样，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那些阿婆说起妈妈的时候，总是一阵唏嘘，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在笑。 她们说：她是秦北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后来还读了硕士博士。 她的母亲是在西华硕博连读的第五年，因为突然怀孕，回到秦北村的。 楚瑶只大概知道，妈妈因为怀孕，回家之后的精神状态很差，时不时在家里发疯。 村里人都说她是没学好，精神出问题了。 生下楚瑶之后，一个人跑到后山，跳进水库淹死了。 警察来过，判定是精神失常导致的自杀。 …… 楚瑶不知道，“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 但是听这个名字，她大概能猜到。 应该是“昼光会”想要人为制造，能够和“拉普拉斯妖”进行意识共振的人类。 楚迟曾经说过，“h-ev”无法和人类的意识产生共振，因为人类的意识过于脆弱。 当然这话不是绝对的。 那家伙后来打了补丁，能够进行意识共振的人类，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只是非常罕见。 从这一点，其实就能窥探到一些“观测者共生实验”的一些真相。 为了让人类拥有意识共振能力，他们找的实验体应该都是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通过某种技术手段，与“h-ev”进行了强制连结，最后实验失败，导致意识和精神都出现了异常。 楚瑶并不认为，自己能够与“h-ev-001”进行连结，是楚迟说的，那亿万分之一的凤毛麟角。 更大的可能是，她的母亲，当年参与了“观测者共生实验”。 对于这个实验，楚瑶并不想继续深究。 一来，母亲已经去世。 二来，她其实很不希望，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父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算活着，楚瑶也只想他跟死了一样，别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果不是妈妈给了她“楚”姓，其实楚瑶更想跟外公姓秦。 还有一点。 以母亲当时的工作，她应该不是被迫加入那场实验的，很可能是被骗，或者被以其他名义，忽悠进的昼光会。 很难说，她的那位缺德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 至于这些人说的意识共融技术，楚瑶也听出来一些门道。 这个技术能将人类意识和畸变意识，共同存在于同一个人类躯体中。 按照那两个执光者的说法，这种意识共融，只能保留下来15%的人性，其中85%是畸变意识。 就这个比例而言，楚瑶不认为，他们还能被称之为人类。 但是通过“昼光会”的进化思路，楚瑶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设想，似乎也进入了误区。 她一直想的是，如何在畸变后保留下人类的意识，然后再通过“h-ev-001”，将他们的意识，转移到“容器”身上。 楚迟的想法则是，正视畸变带来的进化优势，并对畸变进行有效的抑制与控制。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本身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促使自身的人格意识与畸变意识，进行一个不算良性，但循序渐进的搏杀。 楚迟拿自己做实验，用的就是这一套方法。 当人类人格能够与畸变意识，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时，其实意识剥离与否，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自然，也就不需要再为制造不出合适的“容器”而苦恼。 她和楚迟，对畸变进化的构想，其实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楚瑶对畸变病毒的定义是一种入侵，而非共赢。 相反的，“昼光会”的意识共融技术，才是楚迟寻求的那条康庄大道。 当然，他目前进行的实验，相较“昼光会”而言，还是要温和不少。 …… 耳朵听着这群神秘邪教组织的高层，商讨如何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把她引诱出基地。 楚瑶默默在脑子里，把一些她目前能够理解的东西，仔细盘了一遍逻辑。 随后，回转身，走向身后的大书架，尝试切换新的场景。 经过之前那两次的意识场景转换，她已经大致确定，“h-ev-001”的意识投影复刻，是根据她的意识需求进行切换的。 几个呼吸间，楚瑶面前的场景果然又变得不一样了。 这次，她出现在一个看一眼，就超级贵的“实验室”里。 为什么说很贵呢？ 这个“实验室”的占地面积，跟她之前见到大黑龙版楚煜的时候，去过的那个八边形广场大厅一样大。 正中心是一个圆形主实验室，余下的分支实验室，呈环状向外辐射。 第一圈是八个中等实验室，第二圈是十八个附属小实验室。 第三圈是三十六个畸变者收容舱，第四圈是七十二个观测记录室。 所有实验室，都是用一种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玻璃”分隔开来的，形成一个既能独立封闭，又完全透明的实验室群。 之后，楚瑶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实验室进修之旅。 第196章 双面间谍 意识投影的主人，好像是这个邪教组织的自由人。 主打一个自由行走，几乎每个实验室他都能随意进出。 楚瑶也不知道自己在他的意识投影里待了多久。 反正，当她进入到第五个实验室的时候，那种心累的感觉，突然让她有种重回急诊中心当牛马的即视感。 她那会儿的带教是个不苟言笑的住院总，据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在加班。 别人是24小时on call，他是36小时on call。 被分派到他手底下讨生活，加班是家常便饭。 很多时候，她前十分钟刚加完班，准备下班回家睡他个昏天暗地， 衣服都换好了，救护车就开始“呜哇呜哇”地往院门里冲。 你说巧不巧，每次都是她准备关衣柜门，还没关的时候，人就来了。 …… 走进正在对一只水生属类畸变者，进行意识共融训练的实验室。 楚瑶很是熟稔的，先从查看畸变者信息开始。 凑着脑袋去看训练员手上的训练日志，看得懂的实验数据记下，看不懂的死记硬背记下。 回头丢给楚迟，让他给自己当牛马。 别人当医生都是在不同科室轮转，她这个当科研间谍，直接在人家的脑子里的实验室里轮转。 果然，不论是当医生，还是当二五仔，干得都是牛马的活。 心里感慨着自己没苦硬吃，楚瑶却没有一丝半毫停下来的意思。 她这个人吧，虽然不是楚迟那种天才，没有超出常人的天赋和令人羡慕的智商。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优势。 她很擅长学习，也愿意花时间学习。 过去二十年。 从小学连跳两级，到初高中只要是考试，成绩从来不会掉出年级前三名。 再到走出秦北村，去到盛海那样的大城市，读大学，读研。 楚瑶靠的就是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学习，专注的做好一件事，模仿，分析，吃透，举一反三……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 加国，月亮镇。 银贝壳生物技术公司加国分部，地底四十三层。 封闭的强效隔音室内。 正中的金属台上，躺着一名骨架宽大，鼻梁笔挺的d国男性。 男人的后颈处连接着一条黑色接驳管线。 管线有成年男性的食指粗，另一端插入金属台，不知连接至何处。 金属台东侧是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方是一间监控观察室。 两列控制台后，坐了九个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国际友人。 身量矮小的东亚小岛男人，用着蹩脚的英文，提问： “埃里克教授的接入时间，已经超出规定时限，是否进行唤醒？” 坐在他身旁的女士，沉吟片刻，“进行第一次浅层唤醒。” 两分钟后。 小岛男人神色紧绷，“唤醒失败，埃里克教授似乎还在进行主动控制。” “询问一下000的情况。” 金色短发女士身后的一位眼镜男，调出数据，“四位通灵者还在工作，大概……埃里克教授还没结束吧。” “进行第二次强制唤醒，放音乐吧。” 强效隔音室内，开始循环播放“梦中的婚礼”。 十分钟后。 小岛男人的声音，已经开始打抖了，“克拉拉教授……” 金色短发的克拉拉·哈特曼教授，沉着脸，“继续。” 二十分钟后。 金属台上的埃里克·哈特曼，依旧直挺挺躺着。 三十分钟后…… 人还是没醒。 监控观察室内人心浮动，气氛凝重。 一个小时后…… 监控室里的人开始慌了。 两个小时后…… 克拉拉·哈特曼开始思考，丈夫的葬礼应该在哪里办？ 如果可以，最好不要来太多人参加葬礼，她可太讨厌跟人社交了。 三个小时后…… “四位通灵者出现不良反应，000申请中断本次连接。” 克拉拉望着躺在金属台上一动不动的丈夫，犹豫了片刻：“请000再坚持半个小时。” 如果切断通灵者与“h-ev”之间的连结，埃里克会当场死在接驳台上。 “克拉拉教授，只有十分钟。” 多一分钟，000的那四个通灵者，可能就得申请报废处理了。 …… “十分钟到了。”000传递过来消息。 克拉拉闭上眼睛，等待着监控观察室内，心电监护仪的死亡长鸣。 两分钟过去，心电监护仪一切正常。 克拉拉睁开眼。 刚想走过去检查一下仪器，却听见后方的研究员，用着一种诡异中带着些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中带着点惊诧的颤音， 他说：“克拉拉教授，通灵者无法断开连结。” 随着000传来四位通灵者出现五官流血，脑波紊乱的消息，克拉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一双蓝眸盯着单向玻璃内的丈夫，低声咒骂：“见鬼！” 这一坐，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埃里克教授和那四位通灵者，活不过今晚的时候—— 金属台上的男人，突然开始剧烈抽搐，七孔流血。 虽然没有什么夫妻感情，但是作为同一个研究方向的合作人，克拉拉还是有些同事情义在身上的。 见状，当即起身冲进隔壁的强效隔音室。 一通忙活，总算是把人抢救了回来，第一时间送往二十七层的医疗中心。 跟着，000那边就传来了“噩耗”。 四位通灵者彻底报废了。 作为本次连结的使用人，哈特曼夫妇需要赔付十倍使用费。 克拉拉：“……” 作为星辰实验室的a级研究者，哈特曼夫妇不仅是大少爷楚迟的左膀右臂，还是“理想国”和平派的一员。 克拉拉和丈夫埃里克的主要研究方向是脑机接入，脑电波表达，电磁共振。 近十年内参与过多次与“h-ev”相关的实验，也单独申请过几次“h-ev”的使用权。 这些实验都是在楚迟的授意下进行的，每次的使用费用，也都是海因里希大少爷买的单。 但是这次呢。 他们是作为“理想国”的和平派，受三方势力委托，作为二五仔，偷偷借用的“h-ev”。 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在大少爷眼皮子底下当双面间谍，结果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并不是很富裕，很多时候得靠大少爷接济，才能有吃有喝的“和平派”，面对000那边发过来的天价赔偿单。 克拉拉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路。 然后。 她也是这么做的。 根本没管丈夫还在二十七层的重症监护室，她直接逃了。 逃回“理想国”的路上，克拉拉把赔偿清单，一份不落地发送给“昼光会”和“灯塔”。 反正他们和平派穷，日常也是在“昼光会”的实验室里给他们打工。 这次的任务，必须由他们负责！ 克拉拉想了想，自己的丈夫在这次任务中牺牲最大，她的心理也收到了巨大创伤。 于是，她又拟了两份精神损失费清单，分别给“昼光会”高层和“灯塔”发了过去。 第197章 跟你爆了 d国。 刚从个人实验室里出来的楚迟，接到克拉拉的消息，灵活的脑子一时间有些锈住。 哈特曼夫妇是星辰实验室的元老级成员，还是“理想国”和平派的核心成员。 同时，他们还是他的母亲楚袖，在“深海”时的亲信和嫡系。 楚袖死后，这支嫡系团队便由楚迟继承。 因为年龄太小，整个团队在他正式接手之前，就已经分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人留在星辰实验室，成为他的嫡系。 另一部分人留在“理想国”，成了现在的“和平派”。 他一直都知道，不论是留在星辰实验室的那一系人，还是和平派，基本全是两头吃的“双面间谍”。 说是间谍有些绝对，那就是一群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情商很低，除了做研究，对其他什么事都不关心的科研怪人。 不过，他们这些小老板，还是挺认可楚迟这个大老板的。 毕竟是衣食父母。 要是没了楚迟，和平派在“理想国”就是纯乞丐，日子难过得很。 低头看着平板上刚从“深海”总部发过来的，埃里克的病情通知书，以及克拉拉发过来的甩锅说明。 楚迟脑门上的青筋，一阵一阵的抽动。 尤其是，当他看到，埃里克的任务目标是楚瑶后，大少爷是真的有点火大。 懒得管那俩夫妻的死活，楚迟将手里的平板丢到管家手里。 一边往回走，一边接通自己的卫星通讯部门，下达命令： “帮我联系司丞。”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楚瑶一脸麻木地出现在又一个实验室。 这一次的实验对象，是一只拥有水空两套畸变器官的“幻想种”畸变兽。 这只畸变兽被命名为“梦鱼”。 它的外形和它的名字一样梦幻。 体长三米的蔚蓝色长尾鱼，每一片鱼鳞在不同光照下，折射出如琉璃般梦幻朦胧的色彩。 鱼鳍位置是同色系的浅蓝色鸟翼。 华丽的蓝色羽毛，间层夹杂着一簇一簇白色小绒毛，既可以进行高空飞行，也能在深海中滑行。 不断进出不同的实验室，被“昼光会”的“幻想种”迷花了眼的楚瑶，在看到“梦鱼”的那一刹，还是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这个“理想国”简直打破了她对末世的所有认知。 当她沉迷地看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梦鱼”时，忽地，一个透明的气泡，从这条飞鱼口中吐出。 带着绚丽折射光的透明气泡，穿透鱼缸，飘向楚瑶。 下一秒。 楚瑶的眼皮骤沉，意识仿佛坠入无限黑的空间。 坠落的过程极其漫长。 很久很久之后，楚瑶猛地扬起脖子，猛地吸进一口气，仿佛窒息许久的人，胸口剧烈起伏，发出低低的喘息声。 她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赫然是“h-ev-001”的观察室。 楚瑶眨巴了两下眼睛，尝试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受大脑的控制。 感觉到身体空空的，没有一点能量波动，忍不住想苦笑。 结果，她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脸部肌肉根本不听使唤，嘴巴都张不开。 不说做表情了，她这会儿想再眨一下眼睛，都感觉累。 只能面朝上直挺挺躺在地上，眼珠子也动不了几下，视线能看到的方向，刚好是“h-ev-001”的水箱。 跟“植物人”的她不同，这只喜欢转着小飘带打圈圈的四分脑水母，安安静静漂浮在水里，脑沟红光闪烁，状态良好。 看着看着，脑子开始变浑，眼皮也撑不住了。 叹气：扛不住了，睡一觉再说。 …… 实验室外。 秦野第二十六次看腕表。 已经下午四点了。 楚瑶从进实验室到现在，八个小时，一次都没出来过，连午饭都没吃。 这女人，不会是在故意躲他吧？ 秦野蹙着眉给苏玥发消息。 【秦野：你们不是四点下班吗？怎么楚医生还没从实验室出来？】 【苏玥：楚医生经常加班，一般我们都是六点左右下班。】 【秦野：我感觉不太对，她午饭都没吃，都进去八个小时了。】 正在c营医疗中心招聘的苏玥，愣了一下。 【苏玥：李屹没送饭？】 【秦野：送了，放实验室门口呢，这什么破实验室，除了她别人都不能进！】 【苏玥：之前楚上校也有过这种情况，您稍等一下，我通知叶麟。】 …… 看着叶麟通过身份识别，走进实验室，秦野的牙有点酸。 刚往前走了半步，这个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跟个鬼一样的身份识别机器，爆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然后就是耳熟到不能再耳熟的，“非研究所人员，请勿靠近实验室！” “请保持安全距离！” 秦野：“……”八个小时，被个鬼机器拒之门外十五次！ 真想跟你爆了！ 心里来气，秦大少爷身后那尾巴似的长发，叮铃当啷地一阵脆响。 清脆的铃铛声出现的一下瞬，秦野看到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叶麟，以及被他公主抱在怀里的楚瑶。 瞧出这位少言寡语，浑身透着冰冷的人形兵器，眼里明显的担忧。 秦野在心里冷哼一声。 狗玩意儿，装得跟个冰块似的，其实心里爽得要死吧！ 他都看见了，这人的作训服立领没扣牢，里头的脖子都是红的！ 他家小棉被儿也真是的，勾引他一个还不够，还想吃窝边草！ 等……等等？ 小棉被儿？！ “她怎么了？”反应过来不对的秦野，当即冲上去。 叶麟面无表情，声音却有些颤，“昏迷，叫不醒，我联系了医疗所，现在过去。” 秦野连忙伸出手，刚想从叶麟手里把人接过来。 眼前人影一晃，这人形兵器已经到楼梯口了。 秦野：“……”操！有超凡能力了不起啊！ 算了，老子没有，忍了。 心里酸的不行，秦野迈着大长腿，追上去。 跑到叶麟身旁的时候，才看清楚瑶的情况。 上午送她进实验室的时候，这女人的气色极好，小脸蛋白里透红的，一看就知道她这两天“吃的很好”。 这会儿再看她的脸，比纸还白，感觉戳一下就会破。 原本粉粉软软的唇，仿佛失去了水分，透着一层灰白。 垂落在一侧的手，软绵绵的晃荡着，失去血色的皮肤，异常苍白。 秦野忍了忍，伸出手，牵住楚瑶软乎乎的小手。 感觉到叶麟看过来目光，他脖子一梗，脸色很臭，语气拽拽：“看路，别把我老婆摔了！” 叶麟：“……” 第198章 给你送礼 盛京市。 1号避难所，国家安全部地下基地。 司丞神色冷漠地听着通讯器里，楚迟格外暴躁的声音。 “说好的约法三章呢？你就是这么约的法？”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司大部长冷着脸，回怼，“当初你把h-ev-001交到1所手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哦，那你这是怪我太溺爱她了？”楚迟气结， “当初咱们怎么说的？我这边没有新突破之前，不许做任何h-ev-001相关的实验，她不答应地好好的？” 心里的气没撒干净，楚迟这会儿的嘴跟机关枪似的，一阵突突， “我这会儿是没法脱身，不然早就去找祁璟那孙子了，什么玩意儿啊，就搁哪儿老婆孩子热炕头，乐不思蜀了是吧？” 司丞抿唇，金色的瞳眸波澜微起。 楚迟还在不依不饶：“正事是一点不干，人还看不住一点！ 实在不行，你要不把人打包送我这儿？不把那祖宗放在眼皮子底下，我是真怕她哪天被那群疯子给拐了。” “他们还攻不破盛海第三基地的防御系统。”司丞沉着回应，“祁家的主力军全在祁璟手上，只要她不是自愿加入，没人能带走她。” 这个她，说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啧，你还挺自信。”楚迟的语气略带嘲讽，心里酸得要死。 司丞没反驳，也没回怼他，反倒是顺着楚迟之前的话，说了一句： “祁璟确实有失职的地方，盛海军区也该整顿一下了。” 楚迟：“……”好好好，我说呢，你小子怎么这么能忍，敢情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呢。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着机锋的时候，司丞的办公室门被重重叩响。 听到林熠那明显带着焦灼的敲门声，司丞眉目一肃，“进。” 这一声还没掉到地上，林博士已经推开门。 连回身关门都顾不上，林熠神色紧张地向司丞汇报： “盛海那边传过来消息，楚医生在半个小时前，被送进医疗所的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 司丞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捏成拳，启唇，刚要询问，通讯器里先一步响起楚迟的声音： “什么情况？她受伤了？ 不可能啊，对方最多只能通过那只畸变兽，跟她进行简单的交谈……” 说到这里，楚迟的声音戛然而止。 停顿了一秒，突然爆粗口：“操！她不会是……又主动跟h-ev-001连结上了吧？” 林熠将目光投向司丞，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司丞面无表情，冷沉克制地吐出一个字：“说。” “叶麟是在h-ev-001的观察室里发现的楚医生，她当时处在昏迷状态……” “现在呢？”楚迟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烦躁。 “还在昏迷，尝试了几次物理唤醒，都没有效果。”林熠如实说。 楚迟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老二，联系祁璟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当初把“h-ev-001”交给她的时候，他为什么非得约法三章？ 还不是怕小祖宗偷偷跟那玩意儿连结？ 盛京那次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几个又不是没见过。 要不是仗着治愈系超凡的能力，她能有命活？ 作为在场三人中，唯一的外人，林熠博士沉默了片刻，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在部长下达命令之前把事情说完。 “祁上校今早带队前往第一基地，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盛海三大基地，正在计划开辟一条安全航道线，为之后引入“远航”的航道列车做准备。 祁璟这次的任务重大，司丞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他返回第三基地。 司丞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冷声：“我明天的工作内容……” 话才说到一半，林熠狗胆包天，当即打断：“部长，您现在的保密级别，连地下基地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保密级别高是一方面。 就司大部长现在的情况，别说是去盛海，想出1号避难所透个气，都有大把的人不同意。 那些躲在世家阴影里的人，现在是既害怕司丞活着，又庆幸司丞活着。 对那些人而言，只要司丞不离开盛京，不另起炉灶，他就是想把这个安全部长做成盛京部长，都不会有第二个人反对。 但要是司丞想离开盛京，没人会希望他继续活着。 静默了片刻的楚迟，嗤笑一声，“我早说了，把人打包送我这里。” 现在好了，真要用到他们了，没一个能用的。 就多余长那一根。 “可是……”林熠话音停顿，语气却没有一点犹豫，杀人诛心道：“是‘深海’先动的手，大少爷，你得负全责。” 楚迟噎住。 司丞敛眸，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楚瑶那边还有其他情况？” 林熠点头，“消息是秦部长通过小苏传过来了，说是， 他上午九点左右送楚医生进实验室，一直等到下午四点，也没等到楚医生出来……” “怎么还有老三的事儿？”楚迟嘀咕。 “苏玥调取实验室的监控，发现是有人通过某种手段，控制了实验室里的那只‘畸变兽’……” 林熠完完整整把监控内容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楚医生在听到对方说出‘楚煜’两个字之后，直接冲到h-ev-001面前……” 楚迟：“……”怎么左脸和右脸一起酸起来了。 司丞：“……”狗东西！ “为了楚煜连命都不要了，给她能的！”楚迟感觉自己不止两边脸颊酸，后牙槽都酸得不行。 林熠：“楚医生在昏厥之前，提到‘理想国’。楚大少，是你的人吗？” 楚迟闭上嘴，装死。 想说不是，但怎么说呢，那俩夫妻确实是他的人。 司丞沉着眸，指节轻敲桌面：“你先出去。” 打发走林熠，他才重新启唇，这一次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正式：话里的警告意味也更重了几分， “把你那边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我懒得管你的事，你最好也别把手伸得太长。” 楚迟：“……”老子要你管了？ 虽然自己也是受害者，但是这回的事情，他也确实脱不了干系。 一向能言善辩的楚大少，自知理亏，默默闭麦。 “结束通话吧。”司丞下达最后命令。 楚迟下意识去关通讯频段，忽地想到那小倒霉蛋的情况， 问：“我那未来的海因里希夫人，她怎么办？” 司丞脸色更沉了，语气不善：“等着秦野给你送礼吧。” 楚迟：“？？？” 两秒后。 楚迟抓了个狂：“？？？操啊！你他爹的，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现在就给我冲去盛海？” “再不行，你把祁璟喊回去啊？！！！！” “叫秦野算个怎么回事？” “我不同意——哔！” 第199章 不是等等 b营的医疗所原先是镇区级别的一所医院，并不大的住院部，走廊只亮着一盏应急灯。 秦野站在走廊里，靠着窗，嘴里咬着烟，没抽。 窗外的天很黑。 基地的电力配额有限，只在重要区域立着一盏路灯。 朦胧的黄光，打进二楼的窗户，将两道颀长瘦削的影子投在墙上。 秦野没转头看身旁的人，而是看着前方那个距离自己半米远的影子，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以你身为超凡者的直觉，你觉得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早上那会儿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超凡天赋，挺废物的，但还不至于心态大崩。 现在……秦野感觉自己是真的废物。 “楚医生是治愈系超凡，她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叶麟抱剑而立，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说话的语气多了一丝犹疑。 楚医生的自愈能力很强，这一点，不止是他，他们整个团队的人都见识过。 但此刻，叶麟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楚瑶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已经一个小时，她整个人的状态，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要说她命在旦夕，除了脸色苍白之外，不论是身体器官，还是其他，都没有出现任何被破坏，或是病变的情况。 她现在更像是剧烈运动后，因为太累，而陷入昏睡。 听到叶麟明明很肯定，其实心里压根没底的回答，秦野陷入沉默。 安静的走廊再度沉寂下来，只留下墙上的两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 …… 苏玥从病房里匆匆出来，手里拿着陆鸣野的平板。 抬头看到倚着窗口，低头干抿着烟的秦野，快跑两步，一面将手里的平板递过去，一面说： “秦部长，是司部长发过来的通讯请求。” 秦野闻言，立即接过平板，快速通过身份认证，接通。 屏幕中的画面刚亮起来，秦野的一声“二哥”，已经先一步传到司丞的平板上。 难得听到这干什么都不怎么顶事的老三，这么真心实意地喊自己“二哥”，司丞蹙拢的眉峰微扬。 “长话短说，去个安静的地方。” 一听到司丞冷淡且平稳的声音，秦野原本焦灼烦躁的心情，莫名安定了不少。 什么话都没说，当即走向连廊尽头。 站定在无人的楼梯拐角处，秦野才开口问：“二哥，现在要怎么办？” “联系过祁璟没有？”司丞问。 秦野摇头，“没，他在去第一基地的路上，我叫人把楚瑶的消息先压下了，等他到那边再说。” 他倒是想给祁璟传消息，可这事真要传到他耳朵里，他还不得跟条疯狗一样冲回来？ 到时候责任算谁的？ “嗯。”司丞淡淡应了一声。 一个简单的“嗯”，听在秦野耳朵里，就是在肯定他这次的决策。 司丞继续：“楚瑶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留在b营照顾她。” 秦野一愕，“那a营那边……” 他一个a营的物资部部长，一直留在b营这种军事重地，怕是会引起某些人的恐慌。 “我安排了人暂时接替你的工作，你留在楚瑶的病房里照顾她，人没醒之前，别的地方就不用去了。” 秦野表情呆滞：“啊？” 他又不是医生，留在这里除了看着人，他能干啥？ 没理秦野的疑惑不解，司丞吩咐道：“她的情况并不严重，只是因为体力透支，缺少能量使用超凡能力，才导致她的自我恢复速度变慢。” “那我留在这里有什么用？”秦野困惑。 “除了去洗手间和吃饭，你都抱着她。” 秦野：“啊？”什么东西？ 司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冰冷：“抱着她，听不懂？” 秦野：“……听，懂了。”听当然听得懂，但是我不理解这是什么操作啊？！ “嗯，挂了。” “不是！等等！” 司丞皱眉：“还有什么事？” “那啥……”秦野犹豫再犹豫，嗫喏，“你说的这个抱，是我去她床上，抱着她躺着吗？” “嗯。”司丞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明明是一个字，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能把人对半劈开的杀气。 通讯这头的秦野全然不知，还在那里问，“那如果……晚上我要睡觉的时候，我也抱着她，跟她睡在一张病床上？” 心里怄得要死，司丞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是”。 秦野继续在那头问问问，“那如果……就是，那个，你知道的，我睡觉不喜欢穿衣服，那我抱着她，是不是……” “穿衣服。”司丞冷冷回他，“你留在那里的任务是照顾她，不是休假。” 秦野撇嘴：“……”我也没说不照顾人啊，就是想知道这个“抱着”，具体要抱到什么程度。 见秦野没再说话，司丞连再见都没说，干脆利落地切断通讯。 冷着一张棺材脸，把平板丢在办公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地下基地的窗户只是个装饰，不透光，不透明，更像个单面镜。 司丞不喜欢照镜子，但是这段时间，他闲暇放空的时候，会站在这里看看自己。 看看他左耳上的金色小蝴蝶结，一些难以处理的情绪，总能很快缓解。 但现在，他只想捏住小蝴蝶结主人的后颈，把人按在自己腿上，狠狠打一顿。 …… b营医疗所。 被挂了通讯的秦野，撇撇嘴，“毛病，脾气这么大。” 跟着，他刚撇下的嘴角，不可遏制地向上翘了翘，挂在发尾的铃铛发出一阵悦耳的脆响。 小声在心里哔哔，他敢肯定，刚刚老二绝对是吃醋了！ 没办法，谁让他只能待在盛京呢？远水终归是解不了近渴的！ 秦野一边在心里得瑟，一边快步走回楚瑶的病房门口。 走近了，他挺直腰背，下巴上扬了0.2厘米。 给人一种老子很牛逼，但是老子不会让你发现，老子是故意想让你知道，老子很牛逼的得瑟。 面上还要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说话的语调都是官方办事的调调，“司部长说了，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全权负责照顾楚瑶。” 苏玥一脸狐疑：“……”就秦家这位大少爷，他能把人照顾好？ 叶麟面瘫脸，但眼神透着质疑：“……” 接收到这两人眼中明晃晃的不信任，秦野“嘁”了一声，侧身，走进病房，丢下一句：“有任何问题，你们可以找司部长。” 眼看着他进去，苏玥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人，恰好对上同样朝她看过来的叶麟。 目光一对，无声交流了两秒。 两人同时挪开视线，苏玥低头联系盛京方面，叶麟抱着剑，跟上秦野的脚步。 第200章 我能不能 先一步走进病房的秦野，朝病床望了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坐在床侧，抱着重机枪的李屹。 嘴角不着痕迹地轻抽了一下，秦野开口：“我留了叶麟在外面守着，你先去休息吧，等后半夜再来替他。” 李屹安静地听着，然后安静的看着，只不过，他看的是秦野的身后。 察觉到身后有人，秦野回转身，刚好撞上“被他留在外面守夜”的叶麟。 前一秒刚装完逼，下一秒就被打脸的秦野，脸有点黑。 看了一眼他家小棉被儿的左右护法，最后什么都没说，走到病房里唯一的陪护椅前。 坐下，低头，打开“摇篮”。 门口，询问过盛京那边意思的苏玥，快步走进病房。 视线一一扫过房间里的三个男人。 一个抱枪坐在病床一侧，一个抱剑倚着墙，立在床尾。 刚刚还在外面扬着下巴的秦家大少爷，这会儿跟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着脑袋坐在角落的陪护椅上。 她先是朝叶麟点了点头，然后朝李屹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看“摇篮”里的消息。 盛京那边给了确切回复，楚瑶的情况并不严重，只是超凡能力透支，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另外，关于秦野的安排，那边特别嘱咐了，必须把秦野留在病房里。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人看好，保证他一直待在病房里，直到楚瑶醒过来为止。 并且，只要秦野做的事情不太过分，他们几个都不能干涉。 三个人把消息一对，齐刷刷将视线投向秦野。 结果这人愣是理都没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没动静，他们三个也没动，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 半个小时后。 秦野终于动了。 先是他的联络员给他送了一堆洗漱用品，然后是睡袍，换洗衣物…… 苏玥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然后，他们这个“守护楚瑶三人小分队”，就这么看着秦野拿着洗漱用品，走进病房内配套的浴室小隔间。 又是半个小时，秦野擦着半干的长发，穿着松垮的黑色真丝睡袍，一脸骚包地从三个人面前走过。 再然后……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人，掀开盖在楚瑶身上的薄被，坐下，大长腿往床上一搭，翻身上床。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牛逼，秦野一点不尴尬地跟三人对视，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时间不早了，我准备睡觉了。” 说着，他侧弯身，长臂一捞，把床上的姑娘抱进怀里。 苏玥看得眼皮子直跳：“……” 叶麟抱着剑的左手，死死抵在剑柄与剑鞘的接缝处。 李屹面无表情地转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他们头儿才刚出基地，家就被偷了，实惨！ …… 碍事的盯梢三人组，终于识趣地走了。 病房的门被苏玥小心轻声地关上。 秦野抱着人的手，略微有些僵硬。 准确的说，是他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他这会儿正靠坐在病床上，一只手穿过楚瑶的后颈，托着她的侧脸，贴抱着她。 过分静谧的环境，只能听到他不怎么听话，有点乱来的心跳声。 还有楚瑶那微弱到随时可能消失的呼吸声。 刚刚为了装逼，他是硬挺着，在那仨面前走完一整个“面无表情加死人脸”的装酷流程。 反正就是学的司丞那一套。 等人全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楚瑶。 秦野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这样抱着人，其实是一种很亲密的行为。 这种感觉，跟他嘴一张胡咧咧两句，说想跟小棉被儿睡觉，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 这些都是其次。 真正让他全身僵硬的原因，其实是…… 他发现这小棉被儿挨得越近，他这狗鼻子，总能闻到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她的脸滑滑软软的，托在她侧脸的手都不敢太用力。 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明明穿着冷调的灰白条纹病号服，他的脑子居然能自行脑补出，她肩头圆圆，皮肤又白又嫩的样子。 如果移动视线，一定是漂亮的锁骨线，小巧又可爱的锁骨窝。 秦野闭着眼，脑子里的画面是那对漂亮的锁骨窝，还有柔柔软软的白腻。 “咕咚。”他无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秦野倏忽睁眼，空着的那只手，“啪”地一下打在脑门上。 低声咒骂：“操！”我踏马真该死啊！ 人都病成这样了，我……我怎么…… 我……你他爹的倒是下去啊，站起来干什么！ …… 心里疯狂辱骂自己思想龌龊，秦大画家又是默念八荣八耻，又是背党章，最后连国际歌都唱上了。 终于给小秦野给劝下去了。 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意志力竟然如此薄弱的秦大少爷，在昏暗的室内低下头，瞧了怀里的人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脑子里，至少想了五个他们曾经在梦里的姿势。 就怎么说呢，在梦里，他俩那真是完美契合，绝配中的绝配。 做梦的时候吃过好的，现在人在他怀里，他是真想犯罪啊。 心里是这么想的，秦野却老老实实抱着人，甜蜜又煎熬地挺了一晚上。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光亮。 顶着重重黑眼圈的秦野，侧过身，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闭上眼无声叹气：我是真能忍啊，来来回回仰卧起坐一晚上，也不知道那玩意儿以后会不会ptsd。 …… 午饭时间。 秦野放开怀里的人，下床。 接过联络员送过来的饭，秦野一边吃，一边申请跟司丞通话。 过来片刻，那边才接通。 司丞：“什么事？” 秦野扒了一口饭，对着屏幕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问：“二哥，我能不能……” “不能。”司丞冷漠拒绝。 秦野：“……” “不是，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拒绝？” 司丞面无表情：“挂了。” 通讯被无情挂断，秦野回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姑娘，长长叹气。 默默扒拉完午餐，洗漱整理了一番，秦大少乖乖爬上床，给他的小棉被儿暖床。 第201章 沉默变态 给楚瑶当陪护的第一天，秦野甜蜜并煎熬着。 给楚瑶当陪护的第三天，秦野甜蜜煎熬又上火。 给楚瑶当陪护的第七天，秦野甜蜜煎熬上火，痛苦且沉默。 给楚瑶当陪护的第十天，秦野：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第一次当变态，秦野过不去心里那道砍，对着怀里的人忏悔了一整个白天。 实在遭不住良心的谴责，趁着吃晚饭的时间，秦野找了个安静的小隔间，给司丞发了这十一天里的第十二个通讯申请。 语气沉痛的忏悔：“二哥，我真是个畜生！” 刚准备吃晚饭的司丞：“……” 依旧沉浸在愧疚情绪中的秦野，声音压到最低，“二哥，我没忍住。” 并不想听他忏悔的司丞，冷着脸，沉默。 “我跟你说，真的太折磨了，我天天抱着她，这我他爹的也不是柳下惠啊，我是真没办法！” 司丞声音冷冽：“那换叶麟吧，再过两天祁璟应该就能回去了。” 秦野听言，脸色顿时一变，“那不行！” “既然这么折磨，那就换人替你。” “不换！”秦野果断拒绝，二哥他是不知道情况，不代表他不知道，叶麟那小子对楚瑶是个什么心思！ 真让他抱上了，指不定比他更变态！ 秦野：“算了，我继续忍！” 司丞微微侧头，眉宇间带起一丝疑惑：“……”不是说没忍住吗？ 向来很会察言观色自家二哥，从小只给自家二哥当狗腿的秦野，一看司丞的微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 上嘴唇跟下嘴唇打架，磕磕巴巴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我虽然没忍住，但也没变态到那种程度。” 司丞抬眉，用眼神问：那是哪种程度？ 被他这么一看，秦野那张异常俊美的脸上，瞬间腾起一片红， 支支吾吾：“就……就，刚开始那几天，我偷偷亲了她几次，每次的时间都有点长……” 不是有点长，是长得有点变态。 但是他不敢说实话。 见平板里的司丞，脸色发黑，秦野真心实意忏悔：“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变态。” 但是，我后面越来越变态了…… 没搭理他的自我谴责，司丞问：“后面几天呢？” 秦野的嘴巴动了两下，过了好几秒，才说：“就……那个……昨天，我把她衣服弄脏了。” 顿了一下，他又接了一句，“我保证，就这一次！” 司丞闭了闭眼，他就多余问，越问越不爽。 “挂了。” 看着黑屏的通讯界面，秦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重重叹出一口气。 默默吃完饭，起身。 刚打开小隔间的门，就对上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苏玥的脸上明晃晃写着：没想到你是这么变态的人！ 李屹斯文的脸上，全是一言难尽。 一贯冷脸的叶麟，眼神发冷。 人设崩塌的秦野：操！ …… 断开秦野那边的视频通话没多久，司丞的晚饭刚吃到一半，不出意外的收到了楚迟的卫星通讯。 将餐盘推到一旁，司丞眉峰轻蹙，问：“什么事？” 他们俩几年的通讯，都没这十来天频繁。 一点没觉得打扰到司大部长用餐的楚大少爷，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西装礼服，轻抿一口桃红香槟， 神色慵懒：“埃里克·哈特曼，醒了。” 司丞闻言，只简单说了两个字：“然后？” “疯了。”说到“疯”这个字的时候，楚迟眼中闪过一丝讥嘲，又仿佛有一抹痛色。 “挺好。”司丞冷漠道。 “确实挺好。”楚迟罕见地赞同他，跟着说：“只要他一直保持这种精神状态，就不会有人知道，楚瑶主动联结过‘h-ev-001’。” “嗯。” “但是……”司丞的“嗯”才出口，楚迟的话锋骤然一变，“这次这个情况的发生，更加说明了楚瑶的特殊。 她越特殊，那群疯子就越想得到她，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 司丞冷声截断他的话，“我说过，我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行。”楚迟被噎，又找不到立场反驳，只能闭嘴喝酒。 楚迟不说话，司丞也没再说话，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偏偏两人都没有主动挂断，仿佛都在等着对方挑起某个话题。 可能是两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楚迟杯子里的香槟见底，却没人开口。 最后，身为老大的楚迟，本着自己年长一岁，谦让一下不懂事的弟弟，主动打破寂静。 “秦野怎么样了？”楚迟的语气很随意，很刻意的故作随意。 司丞抬了抬眼，“还算安分。” 楚迟一脸“真的假的，我怎么这么不信”的表情，“他这么听话？” 秦野这个人吧，楚迟是真的不太看得上眼。 他们六个里，就属他跟个花瓶似的，除了一张脸能看，没一处能顶事的。 不过，不顶事归不顶事，脑子还算拎得清。 同样是大院的混世魔王，秦野跟祁璟的区别就在于： 祁璟是真的天生不服，打也不服，疯狗脾气一个。 秦野不一样，他就是纯欠，爱搅和，爱凑热闹，主打一个混。 但关键时刻，秦野这人是真听劝。 当然，他想不听劝也不行。 谁让他，一没楚煜蔫坏的脑子，二没祁璟抗揍能打。 只能乖乖立正挨打，然后屡教不改，下次还犯贱。 “你的中文理解能力越来越差了。”司丞冷眼，“还算安分，不是完全安分。” 楚迟“啧”了一声，“那你还想他多安分，人都抱在怀里了，他但凡是个男人，别说是还算安分，我估摸着当天就完全不安分了。” 司丞：“……”想关通讯器了。 结果楚迟还在那边叭叭，“按你这么说，他小子顶多就是抱着人亲两口，然后自己解决一下的程度……” “你可以挂了。” “老二，我发现你这几天，越来越暴躁了。”楚迟出言挑衅，“你还没秦野那小子能忍——” 司丞“啪”的关掉通讯器。 他从来就不是个能忍的。 以前是没立场，也没命。 现在他可以有立场，也有命，偏偏还要受盛京那群蠹虫的牵掣。 第202章 加倍变态 盛海第三基地，b营医疗所。 秦野挺直腰板，在盯梢三人组灼灼的视线之下，一步一步走回病房。 刚关上病房门，秦野的肩膀一松，低声就是一句：“操！” 他就没这么丢脸过！ 除了在法国那次，差点被人霸王硬上弓，还被楚煜看了个全程，就属这次最丢人！ 脸皮忽薄忽厚的秦大少爷，原地冷静了半分钟。 先是看了一眼依旧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楚瑶，然后快步走进浴室。 洗澡，洗漱，认认真真做完清理工作。 秦野换上联络员新送来的睡袍，快步朝自己的幸福窝走去。 走到病床边，他原地站了片刻，纠结要不要脱睡袍。 老实说，这几天每天穿着衣服睡觉，实在是把他给难受坏了。 但……要是不穿衣服，到时候又把她的衣服弄脏…… 岂不是可以偷偷给她换衣服？ vocal！ 反正都已经是变态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就是一个脱！ 脱得一干二净地秦大少爷，薄被一掀，躺下，捞人进怀。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异常。 调整好姿势，秦野的左手垫在楚瑶右肩，下半身侧躺，上半身俯向他未来的老婆。 第一下，先亲额头。 主打一个仪式感。 瞧着小姑娘恢复血气的小脸，秦野很满意自己这些天的成果，嘴里说着：“看你这么努力恢复，奖励你两个亲亲。” 话音都没落下，嘴巴已经在楚瑶的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下。 接着，他掠过浅粉柔软的唇，拱着脑袋，在她脖子上一下一下的亲。 不是不想亲嘴，主要是，他这个人吃东西有个习惯。 喜欢先吃辅料，主食和最好吃的部分，必须留在最后。 锁骨窝也不能放过，秦野又亲又舔，鼻尖始终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身体不自觉开始发热，脑子里想的却是—— 苏玥这个无耻的女人，每天早上掐着点过来给人洗澡洗漱，换个衣服都要把他赶到门外等着。 她怎么不想想，自己抱着人一起睡了十天，就算白天没机会，难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闷着被子偷偷看吗？ 当然，前面九天他是真没看。 就摸了。 可这也不能怪他，他的手，有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要是楚瑶听到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一定当场从床上坐起身，一脚给他踹到地上。 跟着大狗似的又嗅又舔了半天，秦野满意的看着，铺满脖颈锁骨的那一片浅红印子，全是他一颗颗嘬出来的小草莓。 越看，秦野越觉得自己是真的变态。 谁家正常人，对着一个睡着的病人，能干出这种事？ 操！ 我太踏马变态了！ 心里大骂自己，小秦野老老实实地表达了他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 楚瑶是在一阵湿热的气息侵袭之际，慢慢回拢的意识。 刚开始，只是脸颊和耳朵那里热热的，湿湿的。 耳边是不太清晰的，男人的舔吻和喘息。 然后，被咬上唇，舌尖有轻微的疼意。 再然后，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宝宝，我忍不住了。” 意识已经清晰，手上多了点什么，但身体还不听使唤的楚瑶：“……” 刚刚只有呼吸声，她没认出来，这会儿听他说话，楚瑶已经知道，压着她的人是秦野。 不论是司丞，还是祁璟，他们从来没叫过她“宝宝”，这么腻歪的称呼。 一边听着男人沉重的呼吸，一边感受着身体的触感一点点复苏，楚瑶这会儿的思维格外清晰。 在盛京跟“h-ev-001”连结那次，她只是看到未来的“分海战争”，就昏迷了三天。 这次不仅切换了好几次意识投影，后来直接在人家的脑子里进修学习“意识共融技术”。 在意识投影里，楚瑶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她不确定，自己这次到底跟“h-ev-001”连结了多久。 但是从学习的内容量计算，她在那个大型实验室群，至少待了半年以上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次的情况，应该比盛京那次要严重很多很多。 司丞远在盛京，没办法过来。 祁璟那天离开的时候，跟她说过，可能要离开基地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 这么一想，秦野爬床这件事，好像也还算合理。 脑子刚闪过这个念头，楚瑶感觉唇上一热，男人灼热磨人的吻，狠狠缠住她。 耳边是他越来越重的呼吸，还有他低低的，仿佛激昂，又如喟叹的声音。 身体的控制权逐渐回拢，楚瑶无意识动了动手指。 只听“嘶”一声。 秦野猛地扬起脖子，低头的一刹，恰好撞上楚瑶已然睁开的双眼。 漂亮的鹿眼，微微泛着浅红，略有些迷蒙的眼瞳里，含着一丝无语。 “你……”秦野一个哆嗦，前一秒还是无比畅快上头的表情，下一秒俊脸爆红。 尤其是看到小姑娘那双圆圆的眼睛，从有些茫然，到反应过来之后的一言难尽。 秦野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完了。 不想面对现实，更不想面对身下的人，秦野手一松，整个脑袋埋在楚瑶的颈侧。 散在肩侧的银色长发，滑落至楚瑶唇上。 楚瑶：“……” 脖颈和耳朵都热烘烘的，感觉肩膀都被他呼出来的热气，染了一层湿意，还有手上那明显不怎么舒服的触感。 楚瑶小声“呸呸”了两声，把嘴巴里的头发丝吐出来。 听到声音的秦野，浑身一僵，沉默了好几秒，闷声闷气，“我不脏的。”别这么嫌弃。 刚把秦野的头发，从自己嘴巴里撇出去的楚瑶，顿了一下， 脸颊微粉，软软的声音，透着沙沙的哑意：“我脏。” 秦野猛地抬起头，再次对上楚瑶那双清亮水润的小鹿眼，嗫嚅：“我，我，对不起。” 瞪了他一眼，楚瑶没好气，“别说废话，我要洗澡。” “好！”接收到命令的秦大少爷，一下子起身，下一秒，听到楚瑶更嫌弃的声音，“你明明超级脏。” 秦野噎住，脸脖子涨的通红，但是他不敢回嘴，紧紧咬着牙。 把人从床上抱起来，往浴室里走。 临进浴室，楚瑶问了一句：“祁璟回来了吗？” 秦野脚步一顿，本来还满是羞愧的俊脸，瞬间变了脸色，“还没。” “司丞有找过我吗？”楚瑶又问。 秦野刚抬起的脚，再次停住，跟着面无表情地往里走，“找过，但他在盛京。” 楚瑶点点头，还问：“我睡了多久？” “十一天。”秦野把人放到洗漱台上，面皮还是红的，脸上却没了表情，打开花洒，调水温。 楚瑶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还有些发软，沙哑着声，“实验室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调好水温的秦野，转过身，走到楚瑶面前，伸手去解她的病号服扣子。 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神色不对的楚瑶，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脸这么臭？ 秦野抬眸，跟她对视，只看到她满眼的清澈，没有一点羞涩与介怀。 就好像他刚刚做的那事，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是他。 于她而言，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内心受挫的秦野，只简单回了一句：“没事。” 跟着，他把人抱起来，径自站到花洒下，深深吻住她。 很快，楚瑶发现，秦野压根就不是“没事”，他可太会来事了…… 第203章 秦小公主 浴室里热气蒸腾，秦野把人抱放在洗手台上。 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替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瞧着楚瑶被热气熏得绯红的小脸，圆圆的眼儿半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吃饱喝足，开始犯困打盹的小猫。 实在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手上擦拭的动作愈加轻柔。 睡了十一天，刚醒过来就被人按着进行高质量运动。楚瑶这会儿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眼皮一个劲儿打架。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睡。 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楚瑶仰头，对秦野说：“抱我出去。” “怎么了？”秦野手上的动作一顿。 “我想跟楚迟联系一下。” 秦野表情一滞：“？？？”什么意思？ 吃干抹净，也不带这么快找下一家吧？ 没注意秦野脸上的表情，楚瑶说完话，径自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男女之间的旖旎。 突然被主动贴贴的秦野，差一点就被勾得直接抱着人出去了。 但看她表情平静，一脸性冷淡表情，秦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大长腿微曲，将人从洗手台上抱起来。 原本，楚瑶是打算一出去就直接联系楚迟。 万万没想到，秦野从打开浴室门，走出浴室，走向她的病床，就这么短短几步路，硬是走了快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先是压着她在浴室门上猛猛亲。 但凡躲一下，都得双倍偿还。 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楚瑶躲了几次，就直接摆烂了。 等他停下来，才无奈道：“别闹了，我有事找他。” 换来的是他一个挺身，带着她扑进并不大的病床。 满是印记的锁骨又麻又痒，楚瑶有些难受地躲了躲。 撑着手，虚虚压在上方的秦野，声音有些含糊，拈酸吃醋：“你是不是跟楚迟也有一腿？” 楚瑶：“……”这我怎么说？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楚瑶眨巴了下眼睛，全然不顾秦大少爷这会儿郁闷的心情。 秦野盯着她，心里咬牙切齿，嘴巴超硬：“真话。”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对上她看好戏的眼神，脑子突然一抽，撤回刚才的话，“算了，你还是说假话吧。” 楚瑶被他反复横跳的操作，搞得一愣，过了两秒才说： “假话就是有一腿。” 秦野面色一喜，立即问：“那真话？”肯定没一腿！ 啧，楚迟这狗东西，也不过如此嘛！ “真话是没一腿，但是亲过嘴。”楚瑶抿住唇，眼尾翘翘。 秦野不嘻嘻：“其实你可以只说前半句。”笑死，根本不想听后面半句好么！ 楚瑶挑了挑眉，眼里含着笑，“真话得说全。” “破防了。”秦野凑着脑袋往她颈窝里拱，嘴上不依不饶： “你快哄我两句，不然我就一直缠着你，不让你找他。” 楚瑶：“……” 平时都是她干不过就摆烂，跟人装乖撒娇，头一回遇上秦野这种跟她耍赖撒娇的。 想到这十一天都是秦野在照顾她，帮助她恢复，楚瑶难得顺着他说话： “就跟他亲个嘴，你又不是没亲过，难道不是你赢得比较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那我也不爽。”秦野说着，舌尖卷住她左耳耳垂，湿湿热热的气息钻入。 楚瑶痒得缩了缩脖子，再次开启她的幼师哄人大法，“他就亲过嘴巴，你哪儿没亲过？” 这话一出，秦野咬耳垂的动作一顿，面颊连着脖颈腾得烧起一片红，小声附和：“全亲过，一处没落……” 楚瑶自己说完还没反应过来，听到秦野这么一说，脸颊也跟着爆红。 伸手，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嘴巴，“给你吃小巴掌！” 手被秦野截住，手指被他咬了一口。 只听他说，“也行，我这个人最喜欢跟人分享了，你给我吃小巴掌，我请你吃大……” 楚瑶又一巴掌拍在他嘴上，“我不吃。” 秦野：“嗯，我这十一天一直都是吃的自助餐，你别打扰我就行。” 楚瑶：“……” …… 格外狭窄的病床上，秦野像往常那样抱着怀里的人，精致俊美的脸上，微微渗着些许薄汗。 总是带着些洒脱肆意的清亮声音，沙沙的，意外的性感，“祁璟厉害还是我厉害？” 楚瑶眼尾胭红，声音发颤：“你说呢？”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秦野很烦。 他都没提二哥，只说了祁璟。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骗骗他。 楚瑶无言以对。 那她总不能昧着良心说，秦野，祁璟根本没你厉害吧？ 退一万步讲，祁璟的人种优势摆在那里，但凡司丞没畸变，她现在就劝他：要不，你跟司丞比比？ 以前只觉得秦野这人，嘴欠，爱凑热闹，搅事精一个。 现在她算是看清这人的真面目了。 这就是个表面装混，装二世祖，实际心里住了个小公主，喜欢攀比，比不过就破防的撒娇哥。 对付这种人，除了哄，好像也没其他办法。 楚瑶想了想，找到一个新思路。 她说：“要不你跟季暝比比？” 秦野：“？？？？”我正烦祁璟跟二哥呢，你还来给我多一个增加项。 是想当场气死我，继承我的追追，不退还是吧？ 见他一脸郁卒，楚瑶忍着笑，戳了戳他的胸肌，“快点。” 秦野很生气，但是他听老婆的话，问：“我厉害，还是小五厉害？” 楚瑶抿了抿唇，眼睛弯弯的，压着笑，“季暝比你厉害。” 秦野：“？？？？？” 第204章 花样很多 推了推一声不吭，默默生闷气的秦小公主，楚瑶说：“怎么啦？又破防了？” 秦破防面无表情，瞪她。 楚瑶噗哧笑出声，仰起头，亲了亲他漂亮的鼻子， 凑到他耳朵旁边，小声：“比身体素质，咱肯定比不过的，但是没关系的，你比季暝花样多……” 秦野想死。 意思就是他最废呗！ 楚瑶：“质量不行，咱就做内容嘛，在内容上取胜也是可以的。” 在祁璟和司丞那里，从来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楚医生，终于找到了她的主场。 果然，她这个人还是更适合欺软怕硬。 被气得倒仰的秦野，猛猛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平复心情。 淦！ 平复个屁的心情啊！ 他要报仇！ 他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让这小狐狸精狠狠吃上他这一口爱情的苦。 心里有了成算，秦野漂亮的眼眸微微扬起，脸上绽开一抹笑，俯身亲了亲复仇对象那张总说扎心话的粉嫩小嘴。 “宝宝，你说的对，我的能力确实不行，那我们就多玩一些花样，玩到你满意为止。” 楚瑶：“……”这是什么会所模子哥做派？！ …… 两个小时后。 楚瑶两眼发直地看着天花板。 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古代志怪小说里的书生，扛不住狐狸精的诱惑。 那哪是扛不住啊，那是根本遭不住。 小小一个病房，愣是被秦野玩成了游乐园。 一会儿在病床上坐海盗船，一会儿在床边玩大摆锤，累了还带你坐旋转木马，美其名曰边坐边休息…… 秦野抬起头，从被子里钻出来。 看到表情懵懵的，整个人都呆呆软软的楚瑶，勾唇，装霸道总裁：“女人，花样够多吗？” 视线对焦，楚瑶怔忪了半秒，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经常去会所观摩学习啊？” 秦野一口气没咽顺，差点当场吐血身亡。 …… 又胡闹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重新洗了一遍澡。 楚瑶实在是累得不行。 再看秦野，他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隐隐透着操劳过度的疲惫沧桑。 见他换完床单，楚瑶刚要开口叫他睡觉。 刚刚还站在床边的人，“咚”的一下，面朝被子，直挺挺砸进床里。 楚瑶急忙从陪护椅上站起身，心里嘀咕：不会吧，这种程度就不行了？ 走到床边，看着男人上半身趴在床上，两条腿搭在地上的奇葩姿势，楚瑶眼角一阵抽搐。 抬手朝他身上丢了一团白荧，爬上床，伸出手，准备把人往床头方向拉。 手指刚触到他的手臂，轻“咦”了一声。 这么烫？ 出于职业本能，楚瑶当即探了探他的额头。 热度很高，应该是发烧了。 没再急着把人拽上床，她将人翻转过来，撑开眼皮看瞳孔，听心音…… 短短十秒钟，一套简单的体征检查。 结论是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单纯发烧。 至于发烧的原因。 楚瑶猜测，可能这人要二次觉醒了。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她还是给苏玥发了条消息，让她联系司丞。 …… 一番折腾之后，秦野被秦家在盛海第三基地的安保负责人接走了。 当时一起过来的，还有在a营常驻的五名科研1所研究员。 那些人过来的时候，楚瑶就在病房里等着。 秦家安保负责人介绍过自己之后，楚瑶大致把秦野的情况，以及可能二次觉醒的猜测说了一遍。 当然，这其中自然省去了，他们两个进行晚间运动那一段。 说完自己要说的，楚瑶没有留下来看他们对秦野做具体检查。 而是在苏玥的陪同下，换到了另一个病房休息。 不是不担心秦野，主要是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实在让人有些不舒服。 那名安保负责人的态度很恭敬，听她说话时，神情郑重，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但是，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五个科研1所研究员，看向她的眼神透着莫名的怪异。 …… 在另一个楼层的新病房里住下，楚瑶那颗不怎么安定的心，才稍稍平稳下来。 苏玥和陆鸣野在病房里陪床，李屹和叶麟在病房外守夜。 楚瑶则坐在床上，打开卫星电话。 近二十分钟的等待，楚迟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祖宗，您醒啦？” 大少爷上来就是阴阳怪气的一句问候。 楚瑶懒得跟他拌嘴，直入主题：“我拿到了‘昼光会’的‘意识共融技术’。” “……” 卫星电话陷入长久的静默。 久到楚瑶觉得这老古董电话可能出现了故障，才听到男人暗哑的声音，“你……说的是真的？” 听得出来，楚大少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说话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楚瑶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打电话，立刻“嗯”了一声。 随即，将自己在意识投影里看到的情形，包括疑似“楚煜”的那条黑龙，全都说了一遍。 在实验室群进修的事，她只说了个大概，实在是那些实验的体量过于庞大，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完。 听完楚瑶说的，楚迟沉吟了片刻， 解释，也是说明：“连结“h-ev”的另一方，也就是，你说的意识投影的主人， 是星辰实验室旗下的实验室负责人，叫埃里克·哈特曼， 同伙还有他的妻子，克拉拉·哈特曼，以及他们夫妻俩实验室里的几个研究员。” 楚瑶：“……”既然是你的人，你怎么不从他们手上弄“意识共融技术”？ 楚迟仿佛能猜到楚瑶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 “他们曾经是我母亲的朋友，也是她的合作伙伴。” 简略讲了他的星辰实验室与“和平派”之间的关系， 楚迟才说：“关于‘意识共融技术’，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完成了实验模型……” 如果不是有五成把握，他又怎么可能拿自己做实验。 楚瑶没觉得多意外。 毕竟，在那场针对她和“应龙”的三方会议里，“灯塔”的演算机器人，对楚迟的实验完成进度，给出的评估是：半年。 “准确的说，是我的母亲，留了一部分曾经的实验数据给我，我才能完成基础模型搭建。”楚迟平静的叙述。 楚瑶接着他的话，“但是，要真正实现这个实验，你还缺少一个环节。” 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并且，这个环节只能在“理想国”完成。 楚迟一愕，过了两秒，点点头，没有否认，“是。” “那这个环节，你有眉目了吗？”楚瑶问。 “没有。”总是喜欢说一句，藏半句的楚大少，第一次这么坦诚， “我尝试了不少方法，目前只有你的血液和神经素，有一定的效果。” “那你现在的打算是？” “楚瑶。”楚迟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语带晦涩，“我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楚瑶怔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楚迟这话的意思。 他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畸变速度了。 这句话之后，卫星电话的两头，无人再说话。 无声的沉默，连接着相距八千多公里的盛海与柏林。 压下喉间的微涩，楚瑶开口：“楚迟，你去‘理想国’吧，‘昼光会’虽然垃圾，但是‘和平派’应该还行的。” 本来还有些怅然的楚迟，听到这小祖宗的话，轻笑出声。 “你走之前，记得把蒋浔光还给我。” 上一秒还有些感动的楚大少，下一秒脸麻麻黑。 第205章 下午很坏 “意识共融”能够被实现的本质，是“理想国”拥有一种特殊造物。 它的名字叫：bond，纽带。 楚迟的实验模型，缺少的就是这一环节。 准确的说，如果楚迟想走的路是“意识共融”。 那么，他缺少的其实就是bond。 所以，bond到底是什么呢？ 楚瑶并不知道。 她在实验室里见过的bond，全都是进行过人工封装的浅蓝色针剂。 “昼光会”的意识共融技术，非常的简单粗暴，就是定期定量对畸变初期的感染者注射bond。 至于如何控制人类意识和畸变意识的比例，一是看注射剂量，二是畸变形式。 “昼光会”存在最多的是主动畸变的“朝圣者”。 “朝圣者”大多是在末世之前，自愿选择注射“变体毒株”的“昼光会“”成员。 他们的核心理念是创造一种更接近“神”的新人类。 也即是畸变意识和人类意识相融合，以畸变意识为主导，将人性占比控制在10%-50%之间。 与完全嗜杀的畸变者相比，“朝圣者”能够保持部分人类理智。 第二种是在末世之后，被“自然毒株”寄生的畸变者。 一般这种感染者需要在畸变初期，通过注射“he-v”的神经素，对畸变速度进行控制，再进行bond的注射。 这种被动干预的“意识共融”，人性占比最高只能达到20%。 不论是哪一种，在楚瑶看来，他们本质上还是畸变者。 楚迟想走的进化之路，其实就是“昼光会”制造“朝圣者”的那一套。 接受畸变带来的器官改变，以及非人化的进化态势。 唯一不同的是，他对自我意识的占比要求在50%以上，理想目标值是70%。 “意识剥离”和“容器”只是楚迟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畸变带来的身体进化去的。 只要能够解决自我意识的占比，由他本人意识主导身体，留下的那一部分畸变意识，对楚迟而言，是“新人类”不可或缺的进化。 …… “如果我去了‘理想国’，你的‘意识剥离’可就打水漂了。”楚迟半开玩笑，半试探道。 楚瑶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之前就很在乎‘意识剥离’一样。” 楚迟反驳：“怎么不在乎？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我不信，你不知道‘昼光会’的‘意识共融技术’。” 楚迟一噎，他还真知道。 毕竟“理想国”的发现者之一就是他的母亲。 当然，关于“bond”的真实资料，他是不知道的。 见楚迟被自己怼得说不出话，楚瑶接着道：“去吧，我看好你。” “看好我什么？”楚迟微愕。 “身为海因里希家族的大少爷，‘深海’的太子爷——” “等等！”楚迟紧急喊停，“‘深海’的太子爷是什么鬼东西？” 楚瑶轻咳一声，“反正大致就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去‘理想国’，应该不是去‘和平派’做客的吧？” 楚迟：“……”我想做客，“昼光会”能同意吗？ “两个月时间，‘和平派’改换门庭，跟‘昼光会’打擂，少爷觉得意下如何？” 楚迟额角轻抽：“……意下不太如何。” 有时候真的怀疑，这小意外是不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 楚瑶没搭理他，自说自话：“到时候，记得送我一些‘bond’。”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楚迟：“？？？？” …… 第二天。 楚瑶在医疗所做完身体检查，确定没问题后，没再继续留在医疗所休息，直接回了自己的研究所。 出院之前，原本想去看一眼秦野的情况。 苏玥却告诉她，秦野昨晚就被接回a营了。 有秦家那么多人照顾他，楚瑶也就没再问他的情况。 刚回到实验室，楚瑶先去查看之前接收的畸变初期患者。 这些人在苏玥的安排下，一直都定时定量注射[生命之水]。 八个人，有六个在她昏迷的十一天里陆续畸变。 剩余还未进入畸变期的两人，一个是c营的农场工作者，另一个就是秦野那天带来的孩子。 检查了一下两人的情况后，楚瑶回到办公室。 大致翻看了一遍，这些天苏玥整理的畸变者收治情况。 以及，最近几天刚招聘进来的研究员和医护人员的个人资料。 一番忙碌过后。 楚瑶一边扒拉午饭，一边用祁璟的军部权限，调取第三基地b营中，登记在档的人员信息。 上一世，她在b营的医疗所工作了四年多。 虽然做不到记住全营人员的畸变情况，但是在这段时期畸变，并且送去医疗所的人，她看到名字，基本都能想起来。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筛选出一些近期会畸变的人，参与她的“畸变预防”实验。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 那些人是一定会畸变的，只是在没有出现赤瞳症的情况下，没人会冒着未知的风险，参与这类人体实验。 如果她还想走“意识剥离”这条路，就不得不在畸变前期开始进行控制。 将自己选定的第一批人员信息发送给苏玥，由她逐一进行面对面沟通。 楚瑶刚准备起身，打算去实验室看一眼“应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来人是叶麟，他的手上拿着通讯平板。 看到那块通讯平板的瞬间，楚瑶眼皮子轻跳了两下。 这平板是她离开盛京前，司丞给她的，平时都放在苏玥那里。 不用猜，肯定是司大部长过来兴师问罪了。 接过叶麟手里的平板，楚瑶朝他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才把自己的眼睛挪到屏幕上。 果然。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冷着一张脸的司大部长。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纯白色的短发，利落地向后梳，金色的瞳眸冷冷的，与左耳上的金色蝴蝶结耳坠，交相呼应。 鼻梁上的金色细框眼镜，稍稍减弱了他天生的高位者气息，微抿起的唇，却透露着他此刻情绪不佳。 “嗨，早上好。”楚瑶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司丞坐在办公桌前，十指交叉相握，声音冷冽，“已经下午了。” 楚瑶没骨气的立马改口：“……下午好。” “不太好。” 楚瑶：“……” 怎么办，又来一个很难哄的。 感受到部长大人那隔着屏幕都在发射冷刀的目光，楚瑶心虚地朝他露出一个格外甜软的笑。 一脸“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的乖巧表情，脑袋一低， 真心实意认错：“我检讨，不应该这么莽撞。” 司丞面无波澜，公事公办道：“盛海不安全，这周回盛京。” 楚瑶：？ “你跟祁璟走得太近，难免染上一些恶习。” 楚瑶瞠目结舌，“这跟祁璟有什么关系？” 司丞：“嗯。” 楚瑶：？？？ “嗯”是什么？你到底在“嗯”什么啊？ “他不喜欢用脑子。” 楚瑶反手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我也不喜欢用脑子。” 司丞定定看着她，没说话，但是默认了。 楚瑶气结，原本还满是笑容的小脸，瞬间冷下来。 “我承认，这次是我的问题，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没出什么问题。” “赌一次侥幸没事？”司丞的语气带了一些严厉，“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走的时候什么都应得好好的，到了盛海就天高皇帝远，连个视频电话都不知道打…… 被凶了，本来还想嘴硬的楚瑶，一对上司丞那个眼神，不止心一沉，感觉肩膀都跟着变沉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虽然是楚迟提的约法三章，却是司丞全程主导，她自己也同意，并且保证不会擅自跟“h-ev-001”进行连结。 这次的情况还不是简单的连结，而是在另一个人连结“h-ev”母体的情况下，闯入对方的意识投影。 听楚迟说，普通人想要跟“h-ev”连结，需要通过至少四名“通灵者”搭建的“桥梁”，才能进行。 这次被她这么一搞，“深海”直接损失了四位“通灵者”。 虽然楚迟没有具体说，楚瑶多少也能猜出点其中的一些内幕。 那些“通灵者”应该就是跟她一样，能够跟“拉普拉斯妖”进行连结的罕见天赋者。 再进一步推测，这些“通灵者”很可能就是，“昼光会”之前提到过的，“观测者共生实验”的产物。 一旦让“昼光会”和“深海”知道，是因为她的子体连结，导致那四个“通灵者”死亡…… 楚瑶忽地打了个颤。 要是真被他们知道，很难保证，他们不会下一秒就上门攻打盛海第三基地。 不对！ 等等，我怎么就自我反省上了？ 楚瑶倏然抬头，对上司丞那闪着流光的金色瞳仁，不太确定的问：“你刚刚对我用了‘威吓’？” “威吓”是司丞的超凡能力之一。 继承自b-s103的动物性畸变特性，通过表情，眼神，气势，对目标进行精神上的压制和恫吓。 因为无法使用“摇篮”，司丞的超凡能力，没有准确的名字和具体的文字描述。 “威吓”这个名字，还是林博士根据这个能力的具体表现取的。 平板另一头的司丞，瞧见视频里的人，板着一张小脸，嘴巴无意识撅起。 难得没有实话实说，迂回了半句：“没控制住情绪。” 刚想借机发作的楚瑶：“……” 明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但就是拿他没办法！ 生气！ 气了半分钟，楚瑶偷瞄了一眼屏幕里的男人。 只见他坐姿端正，神色冷峻，一副没得商量的冷酷做派。 “少动歪心思。”司丞冷不丁开口。 楚瑶瘪瘪嘴。 心里悄悄打着主意，一个猴有一个拴法。 油盐不进的司大部长，硬得不吃，软得总吃吧？ “司……” 楚瑶才刚甜甜的开了个头，名字都没叫全，就听到司丞冷言冷语：“别撒娇。” 楚瑶：“╰_╯”气死了！ 人怂但脾气不小的楚瑶，当场小发雷霆，故意掐气嗓子，装绿茶：“你好烦呀！话都不让人说！” “好好说话，你这样容易伤到嗓子。”司丞抬手，撑住额头，遮了遮眼里的笑意。 楚瑶彻底炸毛了：“你真的烦！” 小嘴一阵叭叭：“反正我不回盛京！” “我这边好不容易有一点进展，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讲道理？！” “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开历史的倒车啊，部长大人！” 楚瑶：“你听过一句话吗？” 司丞：“什么？”这小东西，话怎么这么密。 “人类社会的发展是螺旋上升的，科学家负责上升，政治家负责螺旋。” “你现在就是在给我的上升搞螺旋，司部长，不要犯原则性错误！” 撑着额头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司丞无奈道：“学会给我扣帽子了？” “那不是你先独断专权的嘛……”楚瑶小声叽里咕噜。 司丞耐着性子解释：“我们谈的私事。” “可是你的私事，干涉到了我的公事。”楚瑶据理力争。 “你想做实验，盛京一样可以，甚至比盛海的资源更好。” 半个科研1所的人都在1号避难所，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不介意以权压人，给她创造一个最好的实验环境。 楚瑶还是摇头，“不一样的，我只了解盛海。” “是只了解盛海，还是只想待在盛海？”司丞蹙眉，语气里夹杂了些许私人情绪。 楚瑶一愕，刚想回说：这有什么区别吗？ 但看司丞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又偷偷喝醋了。 没法子，立马表忠心：“真的只是了解盛海，你放心吧，我答应过楚煜，不会跟祁璟在一起的。” 司丞的脸色更差了，“你答应他？” 楚瑶：“……”坏了，旧的篓子还没补上，又新捅了个马蜂窝。 小脑瓜着急慌忙开转，想着怎么圆回来，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 “凭什么答应楚煜？他是你什么人啊，你就得听他的？”连夜奔袭回来的祁璟，鸽灰色的眼瞳俱是怒气。 看着风尘仆仆，满身脏灰的男人，半倚半靠着门板，上下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此时心中的不忿与怒气。 再看他覆面上染着深绿色草汁，手臂处缠着一圈一圈绷带。 楚瑶轻轻叹息，这人不会是从密林区，抄近道赶回来的吧？ “说话。”祁璟抬起下巴，“为什么答应他？” 楚瑶：“……” 好烦啊！一个两个的，就只知道凶我！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斗啊！ 从抽屉里掏出一支稀释过的［生命之水］，丢给祁璟，楚瑶没好气道：“你去问楚煜啊，问我干什么？” 祁璟喉头一哽。 却听楚瑶继续说：“司丞让我回盛京。” “我不同意。”祁璟矢口否决，语气很冲：“在盛海，我说了算。”司丞来了也不管用！ 成功转移矛盾，楚瑶朝平板里的部长大人挑衅的扬了扬眉。 站起身，将平板丢进祁璟怀里，小手往身后一背， 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走，顺便朝身后丢出一句： “你们俩商量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祁璟：“……” 司丞：“……” 第206章 我的遗书 去盛京那肯定是不能去的。 不说祁璟愿不愿意放人，楚瑶自己也不愿意。 至于司丞和祁璟怎么谈，谈判掰扯的过程有多激烈，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司丞妥协。 原因？ 自然是她清楚司大部长的为人，也对他有那么一咪咪的信任。 别看他冷酷无情，每次见面总是板着一张脸，跟欠了他几千万一样。 其实吧，这人就是爱面子，还爱吃醋。 用秦野的话说，他丞哥只是长了一张独断专行的冷脸，人绝对是他们几个里面最理智，最能权衡利弊的。 很多时候，他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反正楚瑶现在已经大致摸清楚他的脾气了，每次都是装出一副我不用哄，其实心里恨不得你赶紧过去哄他。 男人嘛，争风吃醋是难免的，心里酸也是难免的。 她有空有闲，有求于他，那肯定是要用心哄一哄的。 问题现在她忙呀，总不能谁吃醋都来找她负责售后问题吧？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司丞今天做初一，明天祁璟就能当十五，都不能惯着。 前脚，楚瑶还在实验室里明确“男人不能惯着”的中心思想。 后脚，她就被祁璟绑回了两人的住处。 抱着老婆回到家，祁璟把人放到沙发上，自己冲进浴室洗战斗澡。 坐在沙发上，被战术训练绳绑住手的楚瑶：“……” 所以，男一号和男二号打架，为什么最后遭殃的还是她？ 飞快洗完澡，祁璟对着镜子好好捯饬了一番，拉了块浴巾围在下腹，很是心机地露出腹肌。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倏然收回手，反身卧倒在地上。 然后开始……俯卧撑。 连做二十个，利落站起身。 对着镜子洗手，顺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镜子里轻微充血的胸肌，腹肌。 擦干净手，拉开浴室的门。 沙发上，已经把手上的绳子解开的楚瑶，单手托着下巴，有些无聊地在“摇篮”上，开了个帖子，替外公外婆卖蔬菜和甜瓜。 听到开门声，一抬头就看到某人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朝她走来。 “祁……”楚瑶张嘴说出一个字，人已经被举起来，怼到墙上，脚踩到祁璟的大腿，下一个字才从嘴巴里发出声儿，“璟。” 对着被举高高的漂亮老婆，祁璟仰起头，亲了亲她的下巴，抬腿，膝盖杵在墙上。 张开嘴就是：“叫错了。” 屁股一坐到他腿上，楚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扶住他紧实有力的上臂，一边平衡着身体，一边顺着他说话：“嗯，祁上校。” 祁璟：“……”总有一天被她活生生气死。 “楚煜给了你多少好处？” 楚瑶一愣，“啊？” “他没给你好处，你凭什么答应他？”祁璟瞪着眼，金发一下一下滴着水。 明明很凶，这会儿看着却跟个打架输了的落水狗似的，又委屈，又不服气。 偏偏他想不服就干的那个崽种，人还失踪了。 楚瑶眨巴了一下眼睛，手无意识地捏了捏他的臂膀肌肉，实话实说： “如果我说，这是楚煜的遗言，我没办法拒绝，你信吗？” 祁璟臭着脸：“那他不是没死吗？” 楚瑶：“……”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是—— “你就是心里没我。”祁璟先声夺人，占据道德制高点。 楚瑶张了张嘴，想说那不能，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丁点的。 结果听到这人说，“粘着我亲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楚瑶眼睛噌的一下睁大，他在大言不惭什么东西？ “我哪儿……”粘着你亲你了？ 祁璟再次抢话：“我看你哭得可怜，才答应你那些无理的要求，现在你跟我搞这套？” 楚瑶：“？？！我让你答应什么无理的要求了？” 不是，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十二天前，你哭着喊我，说：阿璟，要坏……” “坏个屁！”楚瑶一巴掌盖在他嘴巴上，险险堵住他后面的半句话。 祁璟趁势亲了她手心一口，一巴掌压根挡不住他的话，“你是什么体质，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能坏到哪儿去？” 明知道她是骗人，哪次他不是自愿上当受骗？ 楚瑶恼羞成怒：“祁璟！” “自己玩开心了，就搁我面前哭，碰一下就疼，亲一下就累。” 楚瑶抬手挡脸，好丢脸。 “你也就嘴甜，根本不管你老公的死活。” “说归说，你别说的太离谱了。”楚瑶无语地扭他胳膊。 扭一下，贼硬，根本扭不动，又用力掐了一把。 见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气得哼了一声，“有事说事，少说点垃圾话。” “行，那就说是遗书的事。”祁璟单手抱着人，带她坐到床头。 将人放在自己腿上，附身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本硬封笔记本，一支钢笔。 然后。 双手抱着怀里的楚瑶，一只手推着笔记本，在她面前打开封皮，另一只手打开钢笔笔帽。 在笔记本空白的扉页写下—— “不许跟司丞，楚煜，季暝，秦野，楚迟，蒋浔光，（待补充）等狗男人在一起。” 楚瑶看得眼皮子直跳：“……”神金啊！ 结果看他在后面落款：祁璟，2023.4.22。 这会没完，他把钢笔塞到楚瑶手上，大掌将她的整个手包住，握着她的手。 强行落款：楚瑶，4.22。 末了，在扉页的最上方写下抬头：祁璟的遗书。 楚瑶已经无语到不想说话了。 跟司丞讲得通的道理，跟祁璟是讲不通的。 他这个人从来就没道理，也从来不管什么道理。 “好了。”将遗书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祁璟认真叠成一个小方块。 楚瑶被他放到床上，然后看着他走到脱了一地的战术作训服，头盔，还有一只有些瘪瘪的专属包。 祁璟从作训服内侧，掏出一个不到楚瑶巴掌大的钱夹，将刚写的遗书塞进钱夹内侧。 见到那只钱夹的瞬间，楚瑶的神情怔了怔。 这东西，上一世她见过好几次。 第207章 做十次吧 每次祁璟打开钱夹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她。 直到祁璟回盛京，她都不知道那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楚瑶心里很清楚，应该是一些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且私人的东西。 刚开始发现他刻意避开自己，楚瑶是难过的。 那种自己只是个外人，自己喜欢的人却对自己有所隐瞒的失落，也曾让她辗转反侧。 再一次看到这个钱夹，除了最开始那一刹的惊讶，已然没了当初那种酸涩。 更多的是，对过去那些回忆的感慨。 仔细塞好遗书的祁璟，侧过头，刚好看到自家媳妇盯着他的钱夹看，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想看？”他晃了晃手上的钱夹，深刻的五官线条，随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愈加肆意桀骜。 楚瑶刚准备摇头，只听“啪”的一声。 那只深棕色钱夹，被祁璟轻巧地丢进她怀里。 下一秒，这人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她身旁，驾轻就熟地重新把人抱回自己的腿上，顺势捡起落在她腿缝里的钱夹。 又是之前写遗书的姿势，祁璟伸着手，把钱夹递到楚瑶面前打开。 入目第一张就是楚瑶的一寸照，还是她高中时期拍的学生证照片。 楚瑶：“？？？” 祁璟轻咳一声，假装不好意思，其实语气里满是嘚瑟，“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 楚瑶：“？？？”这合理吗？ 钱夹很小，她的照片被放在左侧最上面，专门用来塞照片的透明夹层里。 祁璟勾着手指从底下的夹层里，掏出两张被折起来的照片。 “这是我妈，这个是我外公。”祁璟指着照片里的金发美人和有些胖胖的圆脸老头，“这是我爸，你应该见过他，在盛京第三军区。” 楚瑶看着照片里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祁璟随口说道。 跟着，他把照片重新叠起来。 楚瑶看着他先把亲爹往后翻折，留下亲妈和亲外公，再仔细对折起来，一下就懂了。 第二张照片是一群小孩的合照。 “这是我们六个小时候的合照。”祁璟语速飞快地说完。 生怕楚瑶多看一眼，其他人的童年照片。 最后还有一张纸，也是仔细对折再对折过的一个小豆腐块。 这次，祁璟没有动手打开，而是放到楚瑶手上。 明明心里想的是，这些东西跟她没多大关系，楚瑶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打开。 手上的这张纸，说是纸，其实是一种材质轻薄，但很有韧性的布料。 小布片上面有字，不是写上去的，是机器绣的。 写着祁璟的名字，隶属哪个军区，什么职位，他的年龄，血型…… 还有：配偶。 “不是只有国家安全部才有遗书。” 祁璟说着，用自己还带着湿气的金毛脑袋，蹭了蹭楚瑶的脸颊，“我们军部也有。” 如果有一天他战死，这张写有他个人信息的“遗书”，会告诉他的士兵，他的战友，他的家在哪里，该把他的遗体送去哪里。 他握住楚瑶微微发颤的手，带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那明显是后来绣上去的“楚瑶”两个字。 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名字，那种前世的失落与委屈，与这一世的诧异与难过，交织纠缠在一起。 视线有些模糊，楚瑶咽了咽有些干的喉咙，低声问：“什么时候？” 她问得有些含糊，祁璟却知道她在问什么。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去盛京后没几天。” 楚瑶愕然，“那宋芮？” 听到“宋芮”这个名字，祁璟全然没有自己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妻的尴尬。 相反的，他居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得意，沾着湿气的脑袋黏糊的贴着楚瑶，“你很在意？” “……”楚瑶想说我不在意，但其实是在意的。 只不过，并不是吃醋的在意，也不是针对宋芮的在意，而是—— 未婚妻这个问题，在她这里是历史遗留问题。 上辈子没解决的事情，放到现在，心里总是有些膈应难受。 “宋家跟司家的利益牵扯很深，原本宋家是跟二哥他那边定了口头娃娃亲……” 楚瑶点头，这个她知道。 宋芮那样的身份，放到古代至少是个长公主。 司丞就更不用说了。 祁璟继续说：“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二哥在‘南海会谈’遇袭，出现畸变症状，宋家只能重新选人……” “我们这一代，能选的人其实不多，轮来轮去，就轮到我了。” 虽然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楚瑶还是被祁璟的这个“轮来轮去”，给点到了笑穴。 总有种，公主选驸马，选来选去全是歪瓜裂枣，没办法，只能选他这个番邦莽夫的既视感。 “这事儿本来也就只是个口头约定，我老子在盛京，他那个人没什么脑子，一听说是宋家要结亲，可不就上赶着答应了。” “我跟宋芮对这件事，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别说他不同意了，宋大小姐那样的，难道就愿意被军政联姻绑架一辈子？ “嗯。”楚瑶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其实在见到宋芮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像她那样的女孩子，一定不会成为困在政治牢笼里的金丝雀。 她始终在意的是，祁璟一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仿佛知道楚瑶在想什么，祁璟转过她的脑袋，双手捧住她的小脸，重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低声解释：“乖乖，我不想你因为这个事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楚瑶睨了他一眼，扎心道：“你刚刚不是说了，我只是嘴甜，其实心里没有你。” 祁璟：“？？？？” “再说了，人家宋芮也看不上你。”楚瑶仰着脑袋，神色认真：“我在意的是你的态度。” 祁璟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他这态度还不够好？ “现在的态度就挺好。”楚瑶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以后有事说事，别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说垃圾话。” 前一刻还沾沾自喜，柔情蜜意的祁上校，这一刻破防了。 老婆嫌弃他，还嫌他态度不好。 老婆对他很不满意，肯定是床上交流太少了。 老婆说别整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事说事，祁上校格外听话，如实汇报：“老婆，我们今天做十次吧？” 楚瑶：“！！！”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第208章 餐馆叙话 “你们听说了吗？咱隔壁的瑶医生，好像在找人做实验？” “什么听说啊，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b营的一个小餐馆里，六个人凑了一桌坐在一起。 坐在左手边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也是这家小餐馆的负责人。 跟两人同一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个子挺高，黑瘦黑瘦的。 右手边是两个穿着黑色巡逻队制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面带苦相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的年纪，鬓侧的头发白了一半。 最先开口带话题的是小餐馆老板娘。 回应她的是巡逻员之一的圆脸中年男人。 老板娘一听他这么说，连忙给对方倒了一杯糖水，一脸好奇：“咋说？你们巡逻队也有人被找了？” 圆脸巡逻员端起糖水喝了一口，朝身旁面带苦相的年轻男人努了努嘴，“没找咱哥俩，找的小吴。” 老板把今日配给的简餐，分到几人手上，状似不经意道：“我听说，只要参加她们那个实验，就可以每个礼拜领2支［生命之水］，要是不想要［生命之水］，还能换成那个玫瑰？” “那叫‘深红之花’。”圆脸巡逻员纠正。 老板娘忙点头，“对对，‘深红之花’！” 另一名巡逻员补了一句，“你要是能凑三朵‘深红之花’，还能在瑶医生的研究所里换一次激活‘摇篮’的机会。” “我也听人说了，真有这事儿？！”老板娘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圆脸巡逻员多瞧了一眼，对面一声不吭坐着的男生，反问：“你家小宇也被找了？” 老板娘脸上的表情一僵。 刚分完简餐，给众人倒水的老板，拎着茶壶的手抖了抖。 夫妻俩都没说话。 不到十平方的小餐馆，瞬间陷入寂静。 圆脸巡逻员见状，连忙换了个话头，“那个啥，最近这个简餐配给，好像比上个月好了不少。” “哈哈哈，是哈。”老板娘笑容生硬，有些刻意地接话：“这也就是咱们b营了，其他两个营，普通配给可没这么多东西。” 第三基地的简餐一日两份，只要是常住居民，都可以免费领取。 这里的常住居民，必须拥有第三基地的居民认证身份卡，并且主动参与工作。 简餐的标准一般是一份主食，一份配菜，另外再加一小包糖。 要想吃的好，就得在基地的官方商店购买食物，或是去私人小店里进行交易。 如果有“摇篮”，也可以在“摇篮”里找人交易兑换。 因着b营的半数人口都是在职军人，普通居民，以及医疗所这种隶属官方的机构，简餐的标准都是跟着部队的伙食走的。 夫妻俩做的小餐馆生意，其实不能算是真的餐馆生意。 他们的食物来源，主要就是靠从军部食堂低价回收一些多余的餐食，平价卖给有需要的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基地里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尤其是拖家带口，家里有老人或者小孩的，额外多出来的食物需求，就只能自己找渠道购买。 当然，基地也有给老人和小孩，以及残疾人等无能力者的基本补助。 但是对一个成年人而言，每天两份简餐的量，大概也就只能吃个半饱，基本补助的供应量更是在这个标准之下。 如果家里没有超凡者，不是军人，也没有相对稳定的工作，又没有能力出基地参加畸变者清除任务，很可能就是今天吃饱，明天挨饿。 …… 最近一个月，部队的伙食明显比前两个月好了不少。 有好几天的配菜，放了少量的新鲜蔬菜。 这些人自然不知道，他们吃到的这些蔬菜，都是楚瑶的外公外婆和蒋浔光的父母，在“摇篮”里勤勤恳恳种了四个月地的成果。 刚到第三基地那两天，楚瑶还抓了自己的三个小队当壮丁，进“摇篮”里给她把剩余的地都犁了一遍。 把从秦北村挖来的果树，松树，竹子，茶树……能种的，基本都种了一圈。 短期内，可能产出不多，但是供应楚瑶的研究所绰绰有余。 像是绿叶菜这些高产的作物，多余吃不完的，她都是一半卖给祁璟，一半放在“摇篮”上售卖。 巡逻队隶属军部，圆脸巡逻员和他身旁的那名巡逻员，是在军区食堂吃了午饭过来的。 之所以来小餐馆，一个是夫妻俩为人实在，卖的简餐分量比别家足。 另一个则是，两人的大儿子，曾经是盛海军区副营级别的军官。 在基地建立之初，因为一次城区民众撤离任务，不幸在任务途中牺牲。 他们这些人也更愿意照顾，像他们夫妻俩这样的烈士家属。 圆脸巡逻员跟老板娘尬聊了几句，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跟身旁的巡逻员，和一直没做声，安静坐在一边的小吴，使了个“回去”的眼色。 “那啥，嫂子，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们送饭。” 老板娘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把三人送到门口。 圆脸巡逻员刚抬起手，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一直没说话的老板，喊了一声：“张子，你说，瑶医生他们这个实验，会不会有危险？” 张子悬在半空的手停顿住，愣了一下神，转而将视线落在身旁的小吴身上，神色犹豫。 “你跟哥说个实话。”老板忙上前拉住他的手，“我跟你嫂子没能力出去打那些怪物，小宇前不久去你们部队考核，没考上。他现在除了去d营修墙，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工作了。” 听到这里，老板娘的眼眶瞬间红了，“小宇才十五，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去d营，我听说那墙三四十米高，一般人站上去都打抖……” 张子看着面前的夫妻俩，又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神情有些木讷的黑瘦少年，“哎”了一声。 他伸手拍了拍小吴，向他征求意见，“能说吗？” 面带苦相，鬓发微白的小吴，怔忪了一下，随即点头，声音干哑：“说吧。” 张子又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安慰，似是感谢。 转而跟夫妻俩说道：“小吴参加实验五天了。” 第209章 畸变预防 老板表情愕然，他还以为小吴跟他家小宇一样，也是昨天被研究所的苏研究员找上门面谈的。 没想到，居然已经参加实验这么多天了。 老板娘则是在张子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脚步一转，人已经出现在小吴面前，一双眼睛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盯着人看了个遍。 小吴有些不适地向后退了半步，张子忙站上前，虚虚拦了拦，“嫂子，小吴没事儿，您要不先听我说？” 满脑子全是担忧儿子参加实验会不会有危险的老板娘，被张子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 赶忙朝小吴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子接过话，“其实，我要跟你们说的不是小吴，是小吴他爸。” “怎么说？”老板的心一紧。 “小吴是瑶医生那边发的第二批名单，前面还有一批人，不过，前面那一批人，同意参加实验的人比较少……” “小吴他爸就是第一批名单里的，他爸当时就没同意参加。”张子说到这里，咽了口口水， “结果，过了两天突然就畸变了，就那种最近才开始出现的，一点前期症状都没有的突发畸变。” 夫妻俩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老板压了压惴惴的心口，语气颤抖，“苏，苏研究员过来找小宇的时候，跟我们说，她们研究所也是觉得……小宇可能会在这个月感染畸变。” 张子叹了口气，“本来我是不信的，小吴他爸那个事一出，我就去打听了一下， 前面第一批的名单好像是七个人，参加实验的只有两个……” 老板娘焦急问：“他们现在咋样了？” “参加的那两个暂时没什么事，没参加的五个，有四个已经畸变了。” 安安静静站在后面的黑瘦少年，听完这话，转过身，走回餐桌前，缓慢坐下，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老板娘明显慌了，抓着老板的手，大颗的眼泪从眼眶簌簌落下。 张子见状，忙出声安慰：“嫂子，你先别急。咱现在至少知道，瑶医生那边应该是有专门检查畸变的仪器，这个是做不了假的。” “咱先不管小宇会不会畸变，去研究所查一查也是好的。” “小吴现在每天也就过去一趟，打个针，然后做个全身检查，就能回来了，我看他到现在都好好的……” 一旁的巡逻员也说：“第一批名单里那两个参加的，一个是隔壁街巡逻队的，另一个，听说是部里一个连长，没参加的都是普通居民。” 老板娘心慌得很，一下子没理解对方的话，脸上的表情愈加焦急。 张子连忙解释：“老曲的意思是，你们可能不了解瑶医生，但是咱们在部队的，对瑶医生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先不说她是祁上校的未婚妻，光是她每个礼拜给咱们普通人分拨的医疗资源，就能看出来，她是个很不错的医生……” 小吴望着独自一个人坐着的小宇，想到苏研究员第一次到宿舍找他的父亲，连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的父亲恶声恶气地轰走。 结果不到两天，他就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从一个正常人类，变成了一头无比丑陋的灰岩牛。 他看着少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也没有像张子那样解释更多，只简单的陈述： “瑶医生说，如果能坚持一周不畸变，除了2支[生命之水]，还能获得半朵‘深红之花’，坚持两周就是一朵，如果能坚持三周，给三朵，或者兑换一次‘摇篮’的注册机会。” 在场六人，除了巡逻队的两人，其余四个都没有“摇篮”。 “我去。”沉默的少年，忽然间开口，“妈，我去参加实验。” 老板娘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哽咽道：“妈陪你一起。” …… 五月二十日，早上八点。 楚瑶准时准点出现在一楼的隔离检查区。 第六批“畸变预防”实验的名单，总计五人，全员自愿参加实验。 分别跟五人打过照面之后，按照平时的工作安排，楚瑶去到二楼的实验安置病房，例行巡房。 第一批实验参与者两人，为期28天，畸变程度20%，目前出现畸变器官停止发育的情况。 第二批实验参与者三人，为期19天，畸变程度10%-15%，目前仍有部分畸变器官还在缓慢发育。 …… 第五批实验参与者六人，为期5天，目前无人畸变。 …… 经过一个月的实验，楚瑶的实验初见成效。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在消耗了十八个“畸变者容器”之后，“意识剥离”实验特别小组，终于成功的将“应龙”的畸变意识，转移到同属类的畸变者身上。 该“畸变者容器”在存活五分钟后突发性死亡，并且正常转化成为“尸化体”。 神奇的是，“应龙”的畸变意识，竟然通过“h-ev-001”，又重新回到了“应龙”的身体内。 除了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 楚迟彻底失联了。 一个月前的那次通话之后，楚迟似乎真的动了去“理想国”的心思。 刚开始那一周，他通过陆鸣野陆续发了一些“拉普拉斯妖”，以及“通灵者”的资料过来。 再之后，跟陆鸣野对接的人换成了楚迟的管家西蒙。 一起消失的，还有蒋浔光。 知道这人大概率是去“理想国”了，楚瑶原本是不怎么担心的。 但是，楚迟居然再一次把蒋浔光带走了…… 以她对楚迟的了解，这人疯归疯，人也是实打实的天才，以他的脑子，如果不是有什么必须要带上蒋浔光一起走的原因，他不可能三番两次按着蒋浔光不放人。 好在星辰集团那边还有西蒙，只要他那边没有坏消息传过来，就说明楚迟和蒋浔光一切都好。 …… 处理完安排在今天的所有工作，楚瑶坐上b营军部的电车，前往c营的医疗所。 她约了涂老师今天见面。 第210章 见涂老师 末世至今近六个月，北半球的气候趋近相同。 平均气温在25°c-35°c，距离植物变异高爆发期，还有近半年时间。 但是由于气温影响，以及畸变病毒对动物习性的改变，导致大量植物的繁衍和生长速度成倍增长。 第三基地的c营，本身的定位就是农业区。 由于居住人口主要集中在几个大型农场，以及几座以山林为中心的林场，整个区域的现代化设施和建筑并不多。 这也导致了，不论是a营通往c营，还是b营通往c营，都必须经过一大片植被繁茂的密林区。 楚瑶这次走的，是b营建造队伍正在施工的一条新安全航道。 这条航道是为“远航”研发的航道列车专门开辟出来的。 目前航道范围内已经全面肃清，未来会在航道两侧十米外，架起防御高压电网。 本次出行，楚瑶只带了“愚公”和“精卫”两支外勤小队。 随行同车的是苏玥和叶麟。 李屹和“神荼”小队留守在研究所。 现在的yao研究所，已经是b营的超重点单位。 不管是收容的畸变者数量，还是“h-ev-001”的存在，［生命之水]的储量，新建立的病毒库，以及，最近初见成效的“畸变预防”实验。 不论哪一样拿出来，都是能让其他基地看了眼红，想抢人的程度。 车队行驶近三个小时，按计划抵达c营的中心区域。 …… 楚瑶的车刚通过c营的安全检查，便看到哨卡后方不远处，站着几个身穿黑色军装，手臂佩戴有白底红十字袖章的医疗所医生。 只一眼，她就看见站在最前面的涂教授。 比之半年前，在巳汶小学见面那次，涂老师的头发多了许多白， 原本精神矍铄，整个人都透着活力的爽利老太太，明显多了些许老态。 楚瑶跟苏玥打了声招呼，准备先一步下车。 一旁的叶麟，动作更快，开门，下车，绕过车尾，替她打开车门。 朝叶麟点了点头，楚瑶快步朝涂教授走去。 c营医疗所的几个年轻医生，一看见楚瑶下车，齐刷刷将头转向涂教授。 被万众瞩目的涂云意，爽朗一笑，“看我干嘛？走呗，来的是我的学生，又不是豺狼虎豹。” 站在涂云意左手边，落后半步的清瘦斯文青年，小声说：“谁说不是豺狼虎豹？” 这位小师姐特地从b营过来，可不是来他们c营医疗所友好参观的，人家是来挖他们医疗所墙角的。 这个墙角，还是他们医疗所的镇所之宝涂老师！ 涂云意可不管自己这些半路出家的学生，心里都在想什么，她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楚瑶。 巳汶小学那次之后，她被委派到盛海军区医院之后，还跟当时的院长推荐过楚瑶，结果被上面委婉拒绝了。 再后来，就是大雪灾之后了。 第三基地这边的情况相对稳定之后，她带着人在c营建立起医疗所，偶然间听到广播才知道楚瑶也来了第三基地。 这小家伙本事还不小，居然在b营医疗所旁边开了个研究所。 基地三大营地之间的消息并不闭塞。 拥有“摇篮”的人，能够实时获取整个基地大部分的公开消息。 同时，在每个营地的驻军区，配备有一整套广播设备，用于每日进行全域同频广播。 广播的内容分为早晚两期新闻，对各个营地发生的新鲜事，都会进行一个实时播报。 楚瑶的研究所虽然刚开没几个月，却是广播新闻里的常客。 一个是研究所每次开启医疗预约，和对外开放[生命之水]的额外配给时间，都会通过全域广播进行通报。 这些内容对于基地常住人口来说，已经属于官方日常通知了。 最近一个月，与楚瑶相关的新闻，也是讨论度最高的，则是“畸变预防”实验。 现在很多人都在传，yao研究所有一种比科研1所的感染源检测仪，更高级的畸变病毒检测仪器。 这种仪器可以检测出，无症状普通人的突发畸变时间。 …… 涂云意是在一周前接到的，楚瑶的视频通讯。 这小姑娘特实诚。 见面连叙旧的话，都只说了一句“涂老师，好久不见”。 接着，没有丝毫铺垫的切入主题，想让她这个老太太，去她的研究所工作。 职位跟现在的c营医疗所所长等同。 换工作那肯定是不能换的。 自己这把老骨头，现在除了管一管医疗所的日常事务，哪有精力做研究。 更何况，人家的研究方向是畸变者相关。 她一个主攻外科手术的，专业也不对口啊！ 这小姑娘也是有趣，上来就跟她说了一堆“畸变预防”实验的各种数据。 还给她看了不少，目前已经控制住畸变进度的实验成果。 能有这样的成果，涂云意当然很开心。 她也是衷心希望，楚瑶这姑娘能把这个实验做下去，这样才能救更多人。 但是对她提出的工作调动，涂云意依旧没有答应。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小姑娘在被她拒绝之后，居然一声不吭向上面申请来她这里，说是要跟她见面详谈。 如果说，之前她只以为楚瑶是缺人手，想把她这个老家伙叫过去帮忙。 现在看她这么着急过来，涂云意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对方找上门来，可能另有目的。 …… 两方人马见面，互相寒暄了一阵。 楚瑶没说什么客套话，开门见山道：“涂老师，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涂云意还没开口，站在她身侧的几个年轻医生，脸上的表情是整齐划一的“她来了，她来了，她终于要把涂老师拐走了”。 楚瑶朝他们笑了笑，没解释。 主要是也解释不了，亲自跑这一趟，确实就是为了接涂老师去b营。 第211章 水果硬糖 c营的“二月农庄”。 医疗所坐落在一大片麦田旁。 五栋联排的三层农村自建房，院墙上爬满浅橙、浅粉色月季花，墙外是一整片蓝粉色无尽夏花海。 “你们这里也太漂亮了！”苏玥提着一只银色金属箱，边走，边感叹。 走在她身旁，戴着眼镜的女医生笑着说， “我们这边房子少，植物长得特别快，几天不清理修剪，这些月季能把整个院子淹没。” 苏玥点点头，“我们车队从密林区外围过来，那一块的废弃楼房都长草了。” 远远看，高一些的楼房外墙，几乎全被藤蔓植物爬满。 低一些的楼房，则被格外茂盛的高灌木淹没。 街道，路灯，一些公共设施，全都被盖了一层厚厚的绿衣。 …… 两人一面聊天，一面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医疗所的其中一个办公室。 涂云意招呼楚瑶坐下，随后朝跟着自己的几个年轻医生摆摆手：“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c营的人口不少，医疗所的病人更不少。 跟b营的人口分成不同，在这里生活的主要都是普通人。 a区更像是一个城市的中心，主要居住着能力不错的超凡者，基地政府工作人员，以及一些大家族。 b营是军区，部队人口超过半数，剩下的不是军属，就是一些军部配套的官方机构，只有少部分普通人生活在那里。 c营是农业区，大部分没有战斗能力，又没有技能和手艺的普通人，基本都被分配到这里进行农业劳作。 正是因为普通人多，小病小痛频发，c营的医疗所，比其他两个营的医疗所，接收的病人数量更多。 医疗所里也是普通医生居多，拥有治愈能力的超凡者只有四人，这四个还都隶属军部驻扎在这里的连队。 见那些医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苏玥有些好笑地暗暗摇头。 她将手里的金属箱放到楚瑶脚边，小声道：“老板，我跟叶上校在外面。” 楚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刚抬起头，恰好对上涂教授投来的揶揄笑眼。 只听老太太笑着打趣：“想不到你个小丫头，都已经混到当上老板了？” 楚瑶轻咳一声，面颊带起一抹淡红，小声说：“小老板。” “不算小了，你那些项目，我可都有所耳闻。” 涂云意笑容亲切，语气坦荡，全然没有一丝一毫否定楚瑶的意思。 “涂老师。”楚瑶停顿一下，“您应该有自己的渠道，知道一些科研1所的研究吧？” 涂云意不置可否。 楚瑶继续问：“国家安全部部长司丞，您认识吗？” “认识。”涂云意点头，又摇头， “也算不上认识，‘分区隔离计划’那会儿，在部级扩大会议上见过几次。” “那您有没有听说，他在大雪灾的第四天就畸变了？” 涂云意愕然，满脸不敢置信：“真的？” 楚瑶点头。 “可我前几天才看他出席，盛京和其他几十个城市的基地统一会议。” 涂云意有些困惑：“我没看出来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他的头发和眼睛都不一样了，包括身形。 当然，身形这一点，您之前应该没关注，所以没发现。” “头发和眼睛确实变了，不过，超凡者改变发色和瞳色的人有不少，有些人连皮肤的颜色都变了……” 楚瑶没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说：“是的，因为，他现在应该算是超凡者。” 涂云意蓦地一怔，“所以，你想说，他是在畸变之后超凡的？” 楚瑶摇摇头，“他是在完全畸变之后，被我和我的合作伙伴，通过一种手术救回来的。 再彻底清除掉畸变意识之后，他才成为的超凡。” “这……” 涂云意的惊诧刚起，就听楚瑶继续说： “并且，他的超凡不仅仅只是超凡，而是结合了畸变能力的超凡， 您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新的超凡模型。” 涂云意心中震动，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楚瑶也没再继续说话，而是给涂教授一些时间消化，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不大的办公室，一瞬间陷入安静。 …… 许久之后，涂云意才张开口，“你说的这些，应该是机密吧？” 楚瑶应道：“是。” “拿机密当开胃菜，你这小丫头，怕不是后面有什么龙潭虎穴等着我？” 老太太的情绪调整得很快，只不过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不自觉拉开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只打火机和一盒烟，从有些干瘪的烟盒里，摸出仅剩的半根烟。 涂云意点打火机的手有些颤，打了几下都没打着。 楚瑶伸手，从她手上接过打火机，“老师，我来吧。” “啪嗒。” 淡淡的火星，在那半支烟的烟头处亮起，明一下，暗一下…… 涂云意轻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眸带回忆： “去年那会儿，咱们还在一院，没想到这世道变得这么快。” 楚瑶轻“嗯”了一声。 “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涂云意眼神认真。 “我来找您，是希望您能参加我的‘畸变预防’实验……” 楚瑶将脚边的金属箱提到桌上，打开密码锁，“……以实验对象的身份。” 她没有明说，涂云意未来会畸变。 从箱子里取出司丞的意识剥离手术记录，以及一份第六批“畸变预防”实验的合作协议。 “这是我向国家安全部申请的资料，除去部分高级机密被涂黑之外，这里详细记录了剥离畸变意识的手术全过程…… 这份是‘畸变预防’实验的具体实验进度资历，还有给您的合作协议书。” 涂云意接过几份文件，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而是问了楚瑶一句：“我什么时候会畸变？” 楚瑶神色微怔，脑中闪过上辈子目睹的那一幕，下意识抿住唇。 “说呗，我一个老太太，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心态好得很。” “不到两个月。”楚瑶没有说具体日期，半是劝慰，半是恳求： “涂老师，到您已经是第六轮了，前四批实验对象，目前表现都不错…… 就算走不到司丞那一步，至少可以赌一把‘无法完全畸变’，您应该也听说了，我那边能做‘畸形人’修复手术。” “我不能向您保证……” “行！” “一定能让您脱离畸变，但是…… ……啊？” 楚瑶的小脑瓜有一瞬间的卡壳。 目光对上老太太满是皱纹，却格外明媚爽朗的笑容，怔忡了片刻。 “您……”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我同意了。”涂云意一边笑，一边往烟缸里按灭烟头的火星，将剩下的三分之一根烟，小心翼翼塞回烟盒里。 她说：“就是有个事儿，两个月时间有点长了，去了你那儿……你得给我安排点活干，我这人闲不住。” 楚瑶忙点头，漂亮的鹿眼亮晶晶的，“上次我跟您说过的，只要您愿意，b营的医疗所，或者是我的研究所，随您选。” “小姑娘上道。”老太太哈哈大笑。 说着，从兜里摸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的水果硬糖，随手一丢，“诺，甜甜嘴。” “诶！”楚瑶接住糖，柔软的小脸笑得格外好看，眼里含着一些湿润。 来之前，她都做好了要在c营多待几天的准备。 不管是劝，还是吓，都必须把涂老师接回研究所。 万万没想到，老太太连看都不看，她专门准备的那些东西，竟然就这么爽快的同意了。 楚瑶低下头拆糖纸，拼命睁了睁大眼睛，想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湿意早点蒸发。 水果硬糖的外层有些黏糊，楚瑶小心的放进嘴里，淡淡的蜜桃香，带着丝缕甜味。 很甜。 第212章 偷那个情 2023年，7月11日，多云。 楚瑶起了个大早，连早餐都没回“家园”跟外公外婆一起吃，匆匆坐上电车，前往研究所。 今天是涂老师突发畸变的日子。 也是“畸变预防”实验中，唯一一例，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进行干预的最终检验日。 说到“畸变预防”实验，就不得不说楚瑶这几个月来的收获。 第一批的两名实验对象，虽然没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但是都在畸变中活了下来，以“畸形人”的状态。 两人一个是昆虫属类畸变，一个是水生属类畸变。 前者，出现两个部位器官畸变，一个是眼部，畸变成了蝇类复眼，另一个则是后背生长出薄翅。 由于实验干预，最终在薄翅发育阶段停止畸变。 经过研究所与军部，以及实验对象本人，三方共同商议，决定对患者的薄翅进行切除修复，并保留下畸变后的复眼。 目前，该实验对象已经回归连队，担任一支“半超凡”连队的连长。 除了日常状态下，这位连长需要带护目镜外出，以防止普通人看到他的复眼受到惊吓，畸变对他造成的负面影响并不大。 并且，复眼在外勤作战上，有着一定的辅助作用。 后者，主要畸变器官是颈部鳃化，以及背部的皮肤鳞片化覆盖。 这位没有做修复手术。 鳃化器官相当于是另一套呼吸系统，可以在水中自由换气。 鳞片化后背的硬度，能够阻挡大部分小口径热武器，是非常强大的防御器官。 除了睡觉的时候，不能用床垫，铺床单外，日常生活还算正常。 哦对了，这位结束实验之后，重新回到b营19号街区巡逻队，目前已经是该街区巡逻队队长，中士军衔。 第二批实验参与者3人，两人成为“畸形人”，一人出现狂发性畸变，最终成为畸变者。 第三批3人，两人彻底畸变，一人进入畸变稳定期，人类意识始终占据上风，是前三批里唯一一个，近乎成功的特例。 第四批和第五批，总计10人，3人完全畸变，5人成为“畸形人”，剩下2人目前状态平稳。 第六批…… 到今天为止，研究所一共开启8个实验批次，总计实验对象41人。 其中实验失败，完全畸变者7人，“畸形人”22人。 被楚瑶称为“新畸变者”，拥有人类意识，并且仍然在持续缓慢畸变的11人。 剩余1人，就是还没到畸变时间的涂云意。 另外。 在“应龙”的意识剥离实验中，关于楚瑶的“一次性容器”的设想，目前存活时长已提高至10-15分钟。 下一步计划是，对“畸变预防”实验中的“新畸变人”，进行第一次剥离手术。 …… 在车上回复完前一晚的消息，楚瑶按照惯例查看了一遍，几个实验室的当日记录。 然后，才有时间看“摇篮”上的消息。 自从研究所的名气越来越大，不止第三基地的大佬，就连盛海的另外两个基地的官方大佬，都通过祁璟的关系，跟她要了好友位。 好在这些人不会真闲的往她“摇篮”里发消息。 真要联系，也是对方的联络员，跟她的联络员苏玥联系。 可就是这样，楚瑶的“摇篮”消息，几乎每天都是99+。 这99+的贡献者主要是—— 一天不落跟她打卡报备的王牌飞行员季中校，以及，终于觉醒超凡技能的秦部长。 尤其是秦野这个碎嘴子。 人来不了第三基地，嘴巴天天在“摇篮”24小时上班。 打开消息，楚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 【秦野：晚上坏！】 【秦野：祁四这个鳖孙，居然把我的b营通行证拉黑了！】 【秦野：啊啊啊啊，好烦啊，你什么时候来a营啊？！！】 【秦野：想小棉被儿的第三十六天，想得追追痛！】 楚瑶：“……” 【秦野：歪？请问有人在吗？】 【秦野：宝宝，宝宝，宝宝，宝宝，理我，理我，理我，理我！】 【秦野：宝宝早，过来挨亲030】 【秦野：我跟你说个秘密！】 【秦野：我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能力……要不你跟我睡一觉试一试？】 【秦野：我保证，包好睡的！】 楚瑶：“……” 一边面无表情的啃面包，一边给秦野回来一条消息。 【楚瑶：早上好，工作忙，见谅。】 然后，转发给同样刚发了“早安”过来的季暝。 消息一过去，立马收到季暝的消息。 【季暝：楚老师，辛苦了！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季暝：对了，下周我得飞一趟明州舰，到时候应该会去盛海转场。】 【季暝：偷偷问，楚老师有空吗？】 楚瑶眨巴了一下眼睛。 最近祁璟一会儿管她下班晚，一会儿管她晚上加班，还经常在她面前有意无意，阴阳怪气的提到秦野。 这么下去，光性生活和谐了，日常生活是真的超级不和谐。 偏偏秦野这个没用的，连个b营的安全哨卡都过不了。 想到这儿，楚瑶微微勾了勾唇角，回了一句。 【楚瑶：有事？】 【季暝：好久没见楚老师了，想见你！】 【楚瑶：见我干什么？】 正做着日常晨起锻炼的季暝，引体向上的动作一顿，心说，那我当然是想干……那啥的。 但是这样显得他很猥琐。 得委婉点。 【季暝：想亲你。[小狗嘬嘬嘴.jpg]】 【楚瑶：那可能不行哦，最近祁上校在b营，短期内不出外勤。】 季暝：“……” 看着楚瑶发来的消息，季暝感觉自己的命，真的很苦。 楚老师来盛京那俩月，他就只见了两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后边的时间，全被二哥霸占了。 好不容易离了二哥，现在楚老师又被四哥给圈走了。 二哥霸道，四哥护食。 而他，弱小无助又可怜。 耿直又善良的季中校，思索再思索，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剑走偏锋，搞一些旁门左道。 【季暝：偷偷的，别让他知道。】 【楚瑶：？？？？】 楚瑶盯着季暝的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震惊之余，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结果。 对面的季暝，好像理解错了她的“问号”，以为她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胆开麦解释。 【季暝：就是那个……偷情。】 【楚瑶：？！！！！！】 楚瑶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耿直的季中校继续答疑解惑。 【季暝：盛海全是他们祁家的兵，我在那边不好混……】 在盛京，他老季家也是手握重兵的军部三巨头之一。 真硬气起来，那是能跟司家，甚至宋家掰手腕子的。 但是在盛海……祁家就是土皇帝啊，他是真的能被祁璟吊起来打。 车子停在研究所大门外。 楚瑶看着季暝发过来的消息，想到他回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一定格外认真严肃且坦诚，漂亮的鹿眼弯了弯。 【楚瑶：嗯，来了跟我说。】 收到楚老师消息的季中校，乌黑的眼珠子锃亮，手臂肌肉鼓起，猛猛做了十个引体向上。 还不忘回消息。 【季暝：楚老师万岁！[小狗爱心发射.jpg]】 第213章 喏长毛了 研究所二楼。 楚瑶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7点26分。 研究所的上班时间是8点30分。 平常这个时候，只有“神荼”的安保队伍，会每隔十五分钟在上下楼层间巡逻。 剩下就只有几个实验室旁的值班室，会有两名值夜班的研究员。 走在格外安静的走廊上，楚瑶来到涂教授的单人间外。 因为畸变时间在七月，涂云意到研究所之后，楚瑶把三楼的畸变收容相关的工作，全权交给她负责。 老人家嫌额外安排的住所太远，每天车接车送不方便，挑了研究所二楼的这个单间住下。 楚瑶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立即响起老太太的声音：“谁呀？” “涂老师，是我。” 六点多就起床的涂云意，阖上笔记本，盖上笔盖，站起身，开门。 “今天这么早？”涂云意有些意外，看向楚瑶的目光里带着调笑，“你家祁上校舍得放人啊？” 楚瑶噎住，脸颊有些热。 按理说，跟涂教授相处了一个多月，知道她爱打趣人，楚瑶也应该对此免疫了才对。 偏偏这老太太每次打趣的方式都别出心裁，还总是让她不知道怎么接话。 “啧，你这小姑娘，脸皮薄得嘞。”涂云意把门打开，让出一个身位。 跟着用过来人的口吻，传授经验：“男人嘛，你得训他，别总由着他作威作福。” “我瞅着，祁上校把你看得很紧的嘛，这有点不好的哦，你说是伐？” 楚瑶跟着涂教授走进单间，很想把耳朵闭上，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看着涂老师坐到床上，一脸“你们小年轻玩的那一套，我年轻的时候都玩过”的表情。 楚瑶硬着头皮坐在单间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挤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说： “涂老师，您就别打趣我了。” “诶，我这给你支招呢！”涂云意说着，伸出手，“一包烟，换个老太太我不外传的驭夫之道。” 楚瑶无奈又无语：“……您还是戒烟吧。” 涂云意叹气：“哎，我这一把年纪的，收了你这么个学生，连点孝敬都不给……世风日下啊！” “这个月最后一盒。”从储物格里取出一盒烟，递过去，楚瑶抬手挡住额角，眼不见为净。 拿到烟的第一时间，涂老太太从自己的军装衣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嗒”点上。 稳稳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才幽幽开口：“我好像畸变了。” 楚瑶一惊，抬眸看过去。 老太太的神色异常平静，咬着烟，右手搭在左手袖口。 解开袖扣，将袖子撸上去一半。 只见原本应该有些松弛的左臂皮肤，竟然恢复了紧致，皮下肌肉更是结实有力。 不看脸，只这一只手，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涂云意转动手臂，将手肘朝向楚瑶，右手点着左手肘关节。 “这个位置有突起，我摸了一下，还有增生，可能是要从这里长出一根新骨头。” 楚瑶俯身，伸手摸了摸，转而看向涂教授的眼睛，“还有其他部位出现畸变吗？” “喏，长毛了。”像是早就在等着楚瑶问自己，涂云意解开军装领口。 从脖子下方连接着锁骨的位置，扒拉出一根上白，下边带着点绿的羽毛， 语气里带着点小炫耀：“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解开的领口内侧，俨然已经长了一圈的白绿色羽毛。 楚瑶敛了敛眸，眼神严肃，语气也难得带了点训斥的意思，“这个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吧？” “昨天！”涂云意立马为自己发声， 说完，又有些心虚，“最，最多就是前天。” 楚瑶没好气地瞪了老太太一眼，“您身为医生，还是我们研究所畸变收容组的负责人，怎么可以隐瞒病情不报？” “那……我不是一开始也没发现嘛！”老太太瘪瘪嘴， “前天的时候感觉头有点晕，其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昨天的时候，我才有点不一样，感觉浑身有劲儿没处使。这个毛是今天长的，半夜那会儿……” 她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找补：“这不还没上班嘛，我想着等你们上班了，再跟你们说一声。” 楚瑶睨了她一眼，这话听听就算了，信反正是不能全信的。 “我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楚瑶也没跟她拐弯抹角，直接说了之后的安排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把您安排在四号实验室旁边的病房，您手头上的工作，暂时由苏玥负责。” “行。”涂云意爽快同意，然后给自己争取福利， “那我能申请每天一根烟，再给我配一瓶烧酒不？” 楚瑶：“……” 知道这老太太私下里烟酒乱来，但是人都畸变了，还想着抽烟喝酒烫头，楚瑶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在老人家的据理力争，楚瑶的割地赔款之后，才勉强答应她，每天给她送两杯米酒。 烧酒楚瑶囤的不多，米酒外公酿了不少，她还是供应的起的。 至于烟，那肯定不可能每天一根。 就祁璟那个级别，一个月的配额也才两包。 她之前囤货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囤烟，现在只能在“摇篮”上跟人高价换。 她现在一个人养一个研究所。 虽然有b营军部的物资配给，但是要想给四十多人的超凡小队，外加三十多个研究员和医护人员发工资，楚瑶每一天都得精打细算的过。 但人老太太是她的老师，给不了一天一根的待遇，至少也得是跟祁璟那样的配给额。 …… 2023年8月11日。 盛海第三基地全域广播：“早上好，盛海第三基地…… 今日天气：多云转晴，东南区域有小面积兽潮。 ‘远航’项目小组特别提醒：今天有计划前往东南区域危险区，参与清除任务的小队， 请在中级安全区第五，第六，第七哨卡处进行绕道，避免影响航道列车的道路修建。 …… yao研究所最新消息，已对一名畸变者进行‘意识剥离手术’，该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畸变特征全部退化…… 本月末，yao研究所将在a营，b营，c营，开展‘畸变预防’特别讲座……” …… a营。 “远航”驻盛海第三基地特别小组。 会议室内。 为首的一名中年女性，敲了敲桌面，“联系一下总部，楚瑶的实验成功了。” 第214章 跟你偷情 事实证明，“畸变预防”是成功的。 虽然做不到100%成功，至少，yao研究所现在的数据证明： 长期注射“预防针剂”，至少能将“完全畸变者”、“畸形人”、“新畸变者”，这三者的数量控制在1：5：4的比例。 不论是对普通人，还是对基地的政府权力层而言，这个数据已经足够支持他们，在基地推行“畸变预防”计划。 当然，以yao研究所日常产出的“预防针剂”数量，想要全面推行“畸变预防”计划，目前还不太可能。 主要是，这个所谓的“预防针剂”，主材料出自楚瑶的天赋技能“白荧”，以及“h-ev-001”的神经素合成物。 不过，随着第二位“新畸变者”完成意识剥离手术，预防针剂又有了新的革新。 这还得感谢楚迟的管家西蒙。 月初，“星辰集团”以援助华夏的名义，派遣了一架武装运输直升机，特地飞了一趟盛海第三基地。 给楚瑶送了一份大礼—— 一颗“bond（纽带）”源石。 楚瑶之前在埃里克教授的意识投影里，学习进修的那段时间，见过的，封装成针剂的“bond”的源头物质，竟然是一颗石头。 楚瑶收到的这颗石头，大概只有鸽子蛋那么大。 说是石头，其实更像是水晶，是一种与“深红之花”差不多质地的类结晶体。 只不过“深红之花”是接近血液的暗红色，“bond”是无色的。 这东西和“h-ev-001”一样，喜欢待在纯水里。 “bond”的封装针剂，其实就是这玩意儿泡过的水。 它的源质能量和“白荧”一样，能够溶于水。 最神奇的是，这东西一直泡在水里释放能量，自身的体积却不会出现任何变化。 这话其实也不准确，“bond”源石只是肉眼可见的没有变化。 可能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它才会失去非常小的一点质量。 这一点，跟“深红之花”有着很大的区别。 “深红之花”中蕴含的生命源质，一旦被吸收就会消失。 说到“深红之花”，就不得不说，因为楚瑶这只蝴蝶小小扇动的那一下翅膀，而在科研1所重启的“心脏玫瑰计划”。 这一世，科研1所提前了整整三个月，研制出了第一代生命源石。 经过五个月的实验升级，目前上线的第三代生命源石，已经在军部等作战单位，作为战略物资，可以通过任务积分，个人评级等进行申领。 …… 入夜。 楚瑶边擦头发，边从浴室走出来。 脚刚踩出浴室，一眼就看到祁璟赤着上身，大马金刀的坐在卧室唯一的沙发上，手上摆弄着平板。 楚瑶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某个天天开屏发情的变态，浅浅表示了一下谴责。 坐到有些简陋的梳妆台前，她擦头发的动作没停，眼睛则看着自己眼前的“摇篮”光屏。 看到季暝第不知道多少次，表达他的飞机没办法在盛海第三基地降落的委屈。 上个月，季中校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要来盛海转场，顺便还想跟她偷个情。 结果。 转场是转场了，来的也是盛海，就是飞到半道，被强制要求去第一基地降落。 至于原因。 楚瑶瞟了一眼，某个坐在沙发上的上校，暗嗤：还能有什么原因，有人以权谋私呗！ “在心里骂我什么呢？”祁璟向后倒在沙发上，双臂随意搭在扶手上，肱二头肌微微隆起，看似姿态放松，却藏着蓄势待发的凌厉。 在心里偷偷蛐蛐也能被抓包，楚瑶有些无语，没好气地对着镜子里的某人，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楚瑶整个人凌空起飞，跟只小鸟似地落进男人怀里。 对祁上校时不时的偷袭，有了一定免疫能力的楚瑶，第一反应是耸了两下鼻子。 嗅嗅。 嗯，是沐浴露的味道。 说明这人提前洗过澡了。 “狗鼻子。”祁璟没好气道。 这小东西最近是越来越挑剔，也越来越难伺候了。 没洗澡不让进屋，不用她喜欢的沐浴露不让抱。 早上要是敢拉着她做早操，害她上班迟到，等着他的就是禁欲一个礼拜的“体罚”。 戳了戳祁少校轮廓分明的腹肌，楚瑶蓄意报复，揪了揪他腹下浅金色的毛毛，回怼：“你才狗鼻子。” 祁璟低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一路往下滑，最终埋在她的颈窝，学着小狗嗅了嗅，“嗯，我是狗。” 楚瑶：“……”这话我接不了。 伸手推了推他黏黏糊糊的脑袋，楚瑶挑起话题：“季暝下周要过来一趟。” 祁璟嗅嗅嗅的动作一顿，藏着的尖牙磨了磨，“他来干什么？” “来拿‘预防针剂’样本，1所那边的意思。” “不能直接通过‘摇篮’寄过去？”祁璟皱眉。 楚瑶摇头否定：“只要是跟畸变相关的东西，都没办法往‘摇篮’里放。” 其实，也不是畸变相关的东西，而是“非地球物质”。 譬如“h-ev-001”，这种外星生物，就没办法进入“摇篮”。 由“h-ev-001”产出的神经素，自然也不行。 另外。 “bond”源石和源液也不行。 偏偏这两者都是“预防针剂”的主要成分之一。 通过这一点，楚瑶对“bond”源石有了个不算成熟，但很显而易见的猜测。 这玩意儿应该也是某种外星物质。 或者说，她在埃里克教授的意识投影里见到的“理想国”—— 那座沉没在海底，比航母更庞大的“城市级巨构”，很有可能就是一艘外星飞船。 瞧着怀里的人擅自发呆走神，祁璟的牙痒痒的，轻轻咬了一口她颈窝， “叫他直飞第一基地，我派人把样本送过去。” 楚瑶无语：“……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那不然呢？”祁璟直起腰，居高临下瞅着她，“非得让他到我跟前来，上演‘嫂嫂开门，我是我哥’的戏码？” 楚瑶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脸红咳嗽，“你……咳咳……说什么呢！” “你觉得我说什么呢？”祁璟挑眉，灰眸满含危险，“乖乖，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很蠢的错觉？” 话毕，祁璟重重吻上她因为咳嗽，嫣红如宝石的唇瓣，舌尖顶开她漂亮的唇珠。 湿热的气息交缠，男人带着强势入侵的姿态，将她整个纳入怀中。 直到楚瑶快要喘不过气，祁璟才停下这一场漫长的深吻。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蠢了？”楚瑶轻喘着气，没好气道。 她又不傻。 别看他脾气火爆，在部队里立的好战莽夫人设，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六七岁开始，就被他外公当特工培养，心思深着呢。 祁璟“啧”了一声，兴师问罪：“季暝那小子亲口说，要跟你偷情，你还同意了！” 说起这个事儿，祁上校一整个火冒三丈。 这火他憋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他也没闲着，但凡能按时回家，他哪天晚上不是奋战到某只小狐狸精晕过去？ 结果这小东西倒好，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吃着他祁璟的，想着季暝那小子的！ 不止季暝，她还想着秦野那根破烂玩意儿！ 楚瑶被他说得一愣，心说，季暝这人也太耿直了吧？！ 居然敢把这话说到祁璟跟前，那不是活该不让你来第三基地？ 祁璟见她这副不打自招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楚瑶下意识问出口。 问完，对上祁璟吃人的目光，瞬间闭嘴，“……” 捂住脸，完了个大蛋，今天怕是得死在床上。 果然。 杀心大起的祁上校，一把将怀里的人丢到床上，猛虎扑食。 第215章 勾引四嫂 一口咬在自家媳妇的脸颊肉肉上，祁璟恶声恶气，“我怎么知道的？” “秦野那傻逼在我这里讨不到好，把歪脑筋打到季暝那里，说是要跟他结盟……” 楚瑶：“……”这，确实是秦野能干出来的事。 “小五什么人你不知道？ 秦野一说他就信了，老老实实把他准备找你偷情的事儿，给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完了，他还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盟，想拉着秦野跟我2v1。” 楚瑶：“……”这，好像，也是季暝能干出来的事。 “那小子这会儿还跟秦野哥俩好，商量着怎么一起来b营呢？”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楚瑶眨巴了两下眼睛，感觉他亲上来的力道有些重，伸手推开他的脸，微微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边。 被老婆主动亲了一口的炸毛祁上校，身上那股子充满战意的凌厉，瞬间消失无形。 半干的头发向后梳着，头顶的一根小金毛一翘一翘的，跟着他低头，讨好似的蹭了蹭楚瑶的眼皮。 祁璟埋头，舌尖勾在她锁骨上，似有若无地划过， 嘴上说着：“你当秦野是什么好东西？嘴上跟小五结盟，转头就找我通敌了。” 楚瑶听得眼皮子轻跳。 怎么说呢，秦野这个操作，有点出人意料，但好像又没什么可觉得意外的。 “那他这么做没用的呀？”想了想，楚瑶跟着分析道：“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破烂脾气。 就算把季小五卖了个干净，祁璟也不可能给秦野一丁点通敌卖弟的好处。 “啧，你还挺了解我。”祁璟抬头， 瞧着楚瑶被他亲的雾气朦胧的双眸，鸽灰色的瞳仁带起一片火， “他通敌不成，当场换了一副嘴脸，威胁我说， 他们两个打我一个，到时候你肯定选他们，不选我。” 祁璟说着，双目死死盯着楚瑶，眼里满是“你要是敢选他们，你就给我等着吧”的威胁。 对上他的死亡凝视，楚瑶一点不怵，而是沉默思考了两分钟。 然后，她在祁璟想要咬死她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要是你们三个在我面前打架，大概率，我应该会选他们俩。” 祁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气死在当场。 结果听这小没良心，吭哧吭哧笑，“主要还是考虑到他们俩的生命安全，我得先救受伤比较严重的。” 祁璟不用超凡能力的情况下，秦野跟他打的胜率为0。 季暝估计有个三七开，季暝三，祁璟七。 如果祁璟使用超凡能力，楚瑶有一瞬间的沉默。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如果是在使用超凡能力的情况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祁璟是无敌的。 不说季暝加上秦野，司丞和蒋浔光一起上，顶了天也就五五开。 这人的超凡能力实在是太bug了。 本来还在生气的祁璟，听楚瑶这么一说，瞬间又被哄好了。 薄唇用力抿着，极力控制着唇角上扬的弧度，嘴巴还很坏：“直接送医疗所，你不许救。” 楚瑶：“……” 别人都是过命的兄弟情谊，你们是要命的兄弟情谊。 互相要对方命。 祁璟还不依不饶，“拿个‘预防针剂’样本，用得着他一个开歼-20的来？随便派个飞行员不行？” 楚瑶头疼，但还是好言相劝，“其实我也有点自己的私心。” 祁璟一听，后背猛地一挺，如临大敌，“什么私心？” “你们几个，只有季暝还是普通人，我担心他的潜伏期快到了。” 楚瑶收起笑颜，神色认真的说。 祁璟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楚瑶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一想到让那小子过来，有第一次，就肯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别急。”见祁璟神色微冷，眉头紧蹙，楚瑶只当他是在担心季暝， 安慰道：“我之前跟他聊过，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正常，主要也是以防万一。” 楚瑶没说的是，现在已经八月中旬了，他怕季暝会在今年的最后这一个半月里突发畸变。 上一世，她跟祁璟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是明年的一月十五日。 有司丞和楚煜这两个前车之鉴，楚瑶心里清楚，上一世祁璟没提起过的人，应该都是在末世第一年，他们两个还没认识之前，就因为畸变或者其他原因死了。 季暝的时间，大概就是这两个月了。 不过。 这些人里，应该不包括楚迟。 她现在严重怀疑，当初“远航”三番五次给“深海”发送那份意向书，“深海”的回执附件上那个巨大的“滚”字，很可能就是出自楚迟的手笔。 现在想来，上一世的2025年，楚迟应该已经走上了“意识共融”那条路。 原本作为后手和退路的“意识剥离”，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项无用的技术。 因为没用，所以，他才愿意把这个技术卖给“远航”。 也正是因为他将技术给了“远航”，才有了后来蒋浔光的意识剥离手术。 思绪拉回，楚瑶对祁璟说，“我跟司爷爷说了，等季暝完成这次的飞行任务，后面几个月就让他待在b营。” 祁璟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能给他一批‘预防针剂’，让他回盛京自己注射？” 楚瑶瞪他，“你们好歹是亲兄弟，你真放心？” “不放心。”祁璟撇撇嘴，很不情愿，“都不放心。” 前一个不放心，是不放心季暝的身体，万一真如楚瑶说的突发畸变了。 后一个不放心，是不放心季暝这个人。 真来了b营，那小子能安分？ 保不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引他四嫂！ 瞧着祁璟这副死样子，楚瑶伸手，扯了扯他垂在脖子一侧的金毛小狼尾， “怎么回事呀，祁上校，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的嘛？” “楚少校，别太小瞧你老公了。”祁璟说着，双臂撑起身，胸肌鼓起，全身都在燃烧熊熊战意。 第216章 我很久的 盛海第三基地，b营。 军区近海机场。 深空灰色涂装的歼-20，犹如一柄锋锐冷峻的利剑，横停在空旷的机场跑道上。 穿着与战斗机同色系连体飞行服的季暝，先是鬼祟地看了一眼身后。 瞧见刚刚陪同楚老师下车的祁璟，识趣地回到车里，他才转回头。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空档，左手手指悄悄往旁边勾了勾。 待勾到身边人的手指，季暝强行压下微微上翘的唇角。 脚步往旁边一错，顺带牵着勾住的那根手指，把人带到飞机的侧面。 楚瑶被他领着走到座舱侧边，歼-20的单舱下方，喷涂着颜色比深空灰隐形涂装浅一些的迷彩小怪兽图案。 整整三排乒乓球大小的小怪兽。 楚瑶在心里默数，足足有37只。 每只小怪兽都是如出一辙的“x_x”表情。 见楚瑶盯着小怪兽瞧，季暝像个跟好朋友分享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的孩子， 得意道：“这些都是我这半年多的战果，怎么样？” 楚瑶歪了歪脑袋，抬起没有被某人勾住的另一只手。 微仰头，指着第二排小怪兽里，明显个头比较大的那只，问：“这个怎么跟其他的不一样？” 季暝一听，顿时挺直腰板。 面上是稀松平常的随意表情，说话的声音又脆又亮， “这只是超统领级别，当时为了围剿这玩意儿，加上地面部队，总共出动了半个合成师。” 剩余的小怪兽，都是统领级别起步的畸变者和畸变兽。 “这个小怪兽可爱吧？”季暝笑得阳光灿烂，“我们大队，就我这个最可爱。” “还有其他的？”楚瑶有些好奇的问。 她是听说过一些传闻的。 战斗机飞行员在任务中击落敌机，作为战斗功勋，会在自己的座驾上喷涂一颗星，或者标记数量作为记录。 “有啊，不过大多数都是五角星。”季暝耸耸肩，“用的都是大队里最老的模板。” “我这个，是我专门找机械师手搓的模板，每一只都是我完成任务之后亲手喷的。” 楚瑶侧过头，认真看着脸黑湫湫，但整个人都散发着活力的季暝， 难得真诚地夸了一句：“好厉害！” 这上面喷涂的每一只嗝屁小怪兽，都是季暝的一次战功，一枚功勋章。 以普通人的身躯，始终战斗在最前线，季暝值得这一声夸赞。 前头还在得意炫耀战绩的季暝，真听到楚瑶的夸奖，黝黑的俊脸有些发烫， 挠了挠脑袋，“也，也没有很厉害。” 楚瑶轻轻笑了一下，被他勾着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指尖刮在季暝微微有些薄茧的指节上，痒得他耳朵一片通红。 心虚地向后瞥了一眼，见后面的车没有任何动静，季暝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他生平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次—— 弯腰，俯身，侧头，飞快地亲了一下身旁女孩的脸颊。 跟着，又以同样的速度，直腰，抬头，挺胸，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快到楚瑶反应过来的时候，身旁的季暝已经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直视前方。 她刚要开口，就听季中校一本正经道：“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去明州舰，巡飞东海部分区域。 来盛海转场，是1所那边托我找你要点‘预防针剂’的样本……” 楚瑶想说，人心虚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假装自己很忙。 还喜欢没话找话说，说得还全都是废话。 见自己说了半天，也没听到楚老师半点回应，季暝心里有一点点小失落。 但想到自己刚刚搞偷袭，没征得楚老师同意，瞬间又觉得自己那点失落算个屁， 装得目不斜视的俊脸，微微侧了侧。 季暝偷瞄了一眼，身旁矮自己一个头的女孩。 恰好对上她侧仰着脑袋，看过来的好笑目光。 被抓包了！季暝黑亮有神的双眼猛地眨了眨，滚烫的耳朵，连着后颈烧起一大片红。 本来就不怎么利索的嘴皮子，磕磕绊绊：“怎，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楚瑶笑得格外明媚，说出的话却带着疑惑，“不是说，来找我……是要偷情吗？” 季暝倏地抿住嘴，勾在一起的手指颤了颤，另一只手下意识揪住裤缝。 忍不住在心里大叫，她她她，楚老师她勾引我！！！ 她怎么这么可爱！ 心里一整个360°转圈圈的季中校，英俊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除了，嘴巴死死抿了好一会儿。 感觉嘴巴实在是有些酸，季暝悄悄咽了下口水， 用着他日常汇报塔台的语气，汇报道：“有这个想法，但是目前情况不允许。” 说着，他还用手指悄悄勾了勾楚瑶的小手指，暗示。 楚瑶明知故问：“为什么不允许？” “地勤和机械师的检查，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季暝的意思是，他马上就得起飞去明州舰了。 “二十分钟也不算短了。”楚瑶意有所指道。 季暝咵嚓一下，差点没把连体飞行服的裤缝给扯脱线。 本来就黑黑的皮肤，一瞬间透出红，整个人都黑红黑红的。 安静了好几秒，才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短了，我很久的。” “噗哧。”楚瑶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吧。”季暝努力挺直身板，修长的脖颈格外笔直，下巴微微扬着。 “嗯？”楚瑶挑挑眉。 季暝轻咳一声，“等我飞完这趟，回来你就该哭了。” 楚瑶一噎：“……”不是，季暝，怎么你也学坏了。 “我哭不哭的另说，等你来了b营，你四哥可能会让你哭。”楚瑶反唇相讥。 季暝勾着的手指往前一伸，余光再次瞥过侧后方的车，大着胆子将楚瑶的整只手包住。 “放心，我跟三哥有后招。” 听到“三哥”这两个字，楚瑶沉默住了。 心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跟你结盟的三哥，已经把你卖了。 为了他们兄弟感情着想，楚瑶决定守口如瓶，做个不挑拨离间的好人。 只说：“那你们加油。” 季暝瞧着楚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里莫名又有些小失落。 但是。 想到自己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只能在心里叹气。 哎，这也没办法。 楚老师连二哥的求婚都看不上，最难缠霸道的四哥都要看她脸色行事。 他这个意外插上一脚的，根本没有话语权。 虽然没有话语权，但是季暝想的很明白，不管楚瑶是二嫂，还是四嫂，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用三哥的话说，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大家都是第三者，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第217章 正牌老公 军部特供的电车内，祁璟的一双灰瞳冷冷看着车窗外，视线落在季暝那只狗胆包天的手上。 明知道他就在车里，这狗东西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牵他四嫂的手。 祁璟的手刚放到车门把手上，打算冲出去，给季暝来一套战术格杀术。 只听“咔嗒”一声，电车门落了死锁。 拉了拉纹丝不动的车门把手，祁璟面无表情地侧转过头，看向驾驶座。 只见他的联络员小刘，对着后视镜，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 用他那张普通憨厚的脸，诉说着：首长，这锁，真不是我上的。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苏玥，右手托着左手，左手支起来，挡在额前，假装自己正在思考。 祁璟“嗤”了一声，车里就他们三个，不知道这个小苏在掩耳盗铃些什么？ “开门。”祁璟出声训斥自己的联络员。 小刘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苏玥。 看到她左右移动眼珠，瞬间领会意思。 装模作样的开锁。 开锁……失败。 祁璟气笑不得，“小刘，你给苏玥当联络员呢？” 小刘听得一脑门冷汗，想说，您是我老板没错，但是我旁边的是老板娘的嫡系。 小苏同志的意思，就是老板娘的意思。 惹了老板娘不高兴，最后不高兴的还不是老板你？ 老板你不高兴，那遭殃的还不是我这个小小联络员？ 眼见情势不对，苏玥不得不放下挡着脸的手，侧过身，朝祁上校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 真心实意劝道：“首长，小不忍则乱大谋。” 祁璟神色一滞，心说，去你爹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结果听苏玥说：“季中校最多也就跟楚少校说半个小时的话，您还在这儿看着呢……” 苏玥不明说，但话里有话。 祁璟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老实回车里等着。 但是，踏马的，知道归知道，他的这双眼睛，跟他的脑子不一条心啊！ 看到了就是不爽，就是想过去踹季暝两脚。 苏玥连忙安抚：“您想啊，现在过去，楚少校肯定不高兴。 等下回去您又得哄她，这要是一个没哄好，她直接从这边去……a营，其实也挺近的哈。” 拿秦野威胁我？ 祁璟冷眉一挑，刚想说，老子会怕秦子？ 余光一直注视着车窗外，双眸骤然一凝。 刚才那一秒，季暝这狗东西，竟然偷亲他老婆！ 艹！ 忍不了了！ 同样看到外面情况的苏玥，连忙调转话头，假装跟小刘聊天： “小刘啊，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不讨人喜欢吗？” 小刘：“……”这我哪知道，我都没谈过恋爱！ 苏玥轻咳一声，“喜欢争风吃醋的男人，最不讨人喜欢，小家子气，没风度，还给人一种跟他在一起很不自由的感觉……” 小刘：“……”要不你直接点名首长算了。 祁璟冷哼一声，双手环住胸，重重靠在座椅后背上。 闭上眼睛。 …… 随着季暝进入歼-20的座舱，楚瑶在地勤人员的陪同下，回到车里。 车门打开。 楚瑶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在地勤人员的指挥下驶离机场起降区域。 楚瑶侧着身，透过车窗，目送远处准备起飞的深空灰色战斗机。 坐在她旁边，不到两个手臂距离的祁璟，从她坐进车里开始，等着她开口跟自己说话。 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背影。 没良心的女人，有了新欢，就忘了他这个正牌老公！ “这么远，能看见什么？”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祁璟阴阳怪气了一句。 楚瑶闻声，转过头，对上祁璟含着火气的灰眸，眼睫轻颤， 出口就是：“这么酸？祁上校吃醋了？” 一句话，正中命门。 祁璟瞬间就哑巴了。 驾驶座的联络员小刘，安静如鸡地开着车。 早说了，别惹老板娘，没人能在老板娘那里讨到好处。 尤其是老板你。 副驾驶座上的联络员苏玥，缩在座椅里装鹌鹑。 该劝的我都劝了，全看祁上校你自己的领悟能力了。 现在这个局面，自家小老板才是那个拿牌选牌的庄家，您作为其中一张牌，还是趁早认清形势吧。 …… 回去的路上，车里鸦雀无声。 祁璟是气的，不止气，还自闭。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老婆哄他，更气了。 楚瑶则在看“摇篮”。 最近，她的白荧又升级了。 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她在上个月刚把家园升到了六品。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十分庆幸，当初把蒋叔叔和蒋阿姨拉进家园里。 这八九个月时间，如果没有他们夫妻俩，只留外公外婆在家园里，她是真怕他们心理出问题。 其实，按照楚瑶最初的设想，只要好好在末世苟着，她是有很多时间陪外公外婆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从盛京到盛海，再到现在的研究所，她现在的时间几乎是一份掰成两份在用。 只能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在早上或者晚上，陪着他们一起吃上一顿饭。 “咳！”实在忍受不了“冷暴力”的祁璟，重重咳嗽了一声。 楚瑶稍稍侧过头，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一副等着她说话的傲娇态度，楚瑶很是自然的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摇篮”的论坛上。 最近在论坛上，出现了一伙自称是“星辰教会”的人。 这些人不仅单独开了一个“势力”，还专门在论坛上发布了“教会”的传教宗旨。 帖子的内容主要包括： “他们是一群受到“星辰”力量赐福的次一级超凡者。” “还没有觉醒超凡，或者觉醒超凡失败的普通人，快来加入我们吧！” “‘星辰教会’正式开启线上信众吸纳，加入教会者，将获得次一级超凡者的觉醒机会。” 什么是次一级超凡者呢？ 就是—— 发热感染后，既没有觉醒超凡，也没有畸变的普通人，第二次进化成超凡。 将相关帖子浏览了一遍，楚瑶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但凡有点反诈意识的人，看到这类帖子的第一眼。 第一反应就是：骗子！ 这玩意儿，不是“邪教”，就是“传销”。 可笑的是，真就有人信这一套。 短短几天，就有不少人在“摇篮”上加入了“星辰教会”的“势力”。 正当她准备以序列：1号的名义，在论坛上发布一条售卖农产品的帖子，耳边骤然炸开巨响。 ——“嘭！” 刚驶出军部近海机场的电车，被重重撞飞出去。 第218章 坐不住了 视线随着电车在空中旋转颠倒，耳边是接连炸开的枪击声。 除了脱离地面时，那一瞬间的失重，令楚瑶感到些许不适。 此时的她异常冷静。 目光所及之处。 以敏捷见长的苏玥，手上的动作快到出现重影。 短短一两秒时间，楚瑶甚至都没看清她到底做了什么？ 在枪声和撞击声中，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咔哒”。 苏玥把车门的保险锁打开了。 从始至终将楚瑶牢牢护在怀里的祁璟，长臂拉动门把手，抬腿重重一踹。 车子即将坠向地面的一刹那，车门被踹飞。 祁璟纵身一跃，带着她冲出狭窄逼仄的车厢。 身体被紧紧抱住，滚向地面之际，后脑勺被祁璟的大掌重重按住。 楚瑶的整个脑袋埋进他怀里，视野彻底消失，唯有身体翻滚的动势，与耳边依旧激烈的枪声，在这一刻成倍放大。 翻滚的动作停止，祁璟单腿撑地，一手将楚瑶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用力朝地面一推，借着反作用力站直身。 不远处，“嘭嘭”落地的电车里，苏玥拉着头部磕伤流血的小刘，踉跄着朝他们跑来。 祁璟一手环人，一手按在腰侧的配枪上，神色冷峻地看着前方正在激战的两方人马。 被他按在怀里的楚瑶，侧开身，同样神色冷然地看着那群袭击者。 跑到两人身旁的苏玥，一面从自己的储物格里取出一支[生命之水]给身旁的小刘， 一面低声问：“老板，叶麟问，要他们出手吗？” 楚瑶摇头。 祁璟冷声：“不用，让他继续待命。” …… 战斗结束的很快，甚至有些雷声大雨点小。 除了第一下轰击在电车行驶路径上的那颗震爆弹，导致小刘短暂失明，将车撞在路面一旁的半米石墩上。 整辆车因为撞击产生的作用力，反向撞飞出去。 袭击者的子弹，没有一颗是朝他们身上打的。 不到十分钟，对方在发现无法突破护卫队的阻拦后，没有丝毫留恋地选择撤退。 楚瑶站在祁璟身侧，远远看着袭击者撤退。 不到十个人，身穿灰黑色作训服，着装与军部的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戴着同款黑色面具。 祁璟的护卫队，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将保护圈收束至楚瑶和祁璟前方。 带队的中尉，沉着脸上前，向祁璟汇报： “首长，全都是咱们部队的武器配列，怀疑是非官方小队。” 祁璟没应声，而是侧低头，询问楚瑶：“楚少校怎么说？” 看着那群人坐上车离开，楚瑶先是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要在基地里动手？” 虽说，近海机场属于b营的无人区。 可再怎么说，也是b营的地盘。 最近的军营也就不到十分钟车程，再过去一些就是d营的高墙。 他们能往哪里逃？ 单从在祁璟的大本营顶风作案的成本考虑，这就不是一笔划算买卖。 祁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讥诮，“可能他们觉得自己很牛逼吧。” 楚瑶侧过头，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 转而对身旁的苏玥说：“通知叶麟，抓活的，正好，最近实验室缺新的容器辅材。” 旁边刚打了一针[生命之水]，额头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中的小刘，悄悄打了个寒颤。 首长夫人看着温温柔柔，其实好凶的咧！ 祁璟轻“啧”一声，小声哔哔：“以后少跟楚迟打交道。” 好好一个软乎乎的漂亮姑娘，说出口的话，一股子“深海”味。 “海里海气”的楚瑶，白了他一眼，继续吩咐苏玥：“给李屹发个消息，问问研究所的情况。” 视线一直没离开“摇篮”的苏玥，在楚瑶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面色一凛， “李屹刚来消息，有一支六人小队潜入研究所，击毙2人，4人被‘精卫’小队c组全部抓获。” 祁璟呵笑一声，“所以，哪边才是佯攻？” 楚瑶闭了闭眼，冷静道：“哪边好攻，另一边就是佯攻吧。” 这次出行，明面上，他们只带了祁璟的常备护卫队。 到祁璟这个级别，不论他的个人战力是什么水平，只要是外务出行，必须配备20人以上规格的护卫队随行。 这一点，那群袭击者应该很清楚。 或者说，只要是对第三基地b营有所了解的人，都应该清楚这一点。 单只是一支护卫队，楚瑶不认为对方会这么快撤离。 最大的可能，应该是他们摸进研究所之后，发现研究所的安保队伍人数不对，猜到叶麟和“愚公”小队在她这边。 很明显。 这次的袭击是冲着她，或者说，是冲着研究所来的。 …… 坐在回去的车上，楚瑶看着平板上李屹发过来的那几个潜入者资料。 “总共六个人，居然有四个是超凡者，还都是a营居民……”苏玥有些难以置信。 能在a营定居的超凡者，不论是生活条件，还是社会地位，至少也是中上水平。 “没必要啊……”开车的小刘，小声附和了一句。 a营好比整个基地的中心城区，说纸醉金迷有些夸张，但是跟b营和c营比，那是真的富贵窝。 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要，跑b营来当贼，那不纯纯脑壳有包？ “查查关系网。”祁璟提醒。 楚瑶：“已经叫小陆在查了。” 祁璟：“最近这段时间，让叶麟和你的那两支超凡小队都留守在研究所， 我再派一支连队过去，驻扎在医疗所周围。” 楚瑶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天空，苍白的日光，穿透灰蒙蒙的云层，打下一缕一缕白色的光束。 更远处，灰云滚滚，山雨欲来。 她应道：“嗯，正好过两天要给涂老师做手术，守着的人多一些，我也安心一些。” …… a营。 “远航”驻盛海第三基地特别小组。 身穿银灰色西装，鼻梁上配着一副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一行字。 随后抬头，朝身旁的中年女人说道：“秦博士刚刚发邮件过来，说她会在三日后出发，大概五天后抵达第三基地。” 中年女人指尖敲击桌面，蛋面翡翠耳饰透着莹莹碧光，微哑的嗓音，透着几分讥嘲：“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 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道： “总部很看好这个项目，但是‘深海’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反馈。 我昨天才听说，‘深海’的相关实验，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喊停……好像是实验负责人失踪了。” 第219章 给他爽到 b营，yao研究所。 楚瑶坐在会议桌主位，身旁是她的联络员，兼助理苏玥。 与会人员包括：研究所所有研究员，医护人员，以及叶麟和他的“愚公”小队。 翻开最近一周的工作日志，楚瑶沉默着看完所有内容。 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场近百人。 沿桌坐着的十九位研究员，向后坐了两排的四十六名医护人员，以及面无表情站在这些人后方的“愚公”超凡小队。 楚瑶的目光落在左手第五个座位的清瘦男人身上，定定看着他。 清瘦男人身体僵硬，后背直发冷汗。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小姑娘，年纪比他小了一轮还多，说话做事总是轻声细语的。 每次照面打招呼，都会温温柔柔的喊他一声“徐博士”。 徐琮鹤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这样一个娇娇气气的小姑娘，看得心惊胆战。 楚瑶长睫轻颤，视线转向更远处，下首，右侧倒数第二个座位。 是一位二十五六岁年纪的短发女生。 目光停留片刻，她又将视线投向会议室的西南角，外围两排的一个三人医疗小组。 一圈看完，楚瑶敛眸，右手指节轻敲桌面，薄红的唇微启： “预防2组负责人，徐琮鹤，请解释一下，你们小组实验为什么少了一组实验注射数据？” 被点到名的徐琮鹤，额角冷汗直流，声音发颤： “上，上周，我们组的研究员张蔓，由于操作不当，不小心删除了这组数据……” “咚，咚，咚”的指节敲击声，自主位传入众人耳中。 一下又一下敲在徐琮鹤的心房上，同样敲打在与会所有人的身上。 楚瑶没有接着他的话继续，而是转向末位倒数的短发女生，“张蔓，解释一下。” 从一开始就低着头的短发女生，动作极其缓慢的抬起头。 有些婴儿肥的圆脸惨白一片，嗫喏了了两下，“……我，我那天身体不太舒服，不，不小心误删了当天的数据。” 楚瑶轻笑出声。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好听，笑意却不达眼底。 指尖在桌面的平板上敲击了两下，霎时间，会议室正前方的幕布上出现一个投屏。 上面播放着一段不到10秒钟的视频。 视频里，这个叫张蔓的短发女孩，正将一盒三支的“预防针剂”，递给一个穿着全黑作训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男人。 视频播放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里，骤然响起窸窸窣窣地议论声。 徐琮鹤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目光慌乱地望向主位，想要张口解释，却被楚瑶冷淡的一瞥，吓得立即闭上了嘴巴。 而。 作为当事人的张蔓，整个人抖得跟个筛子似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豆大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从眼眶里冒出来。 楚瑶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各位入职研究所时，签的工作合同第一页，就是保密条约。 每周一个小时的安全保密学习会，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满勤参加了吧？”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着在场的所有人消化她话里的意思。 继而：“我的研究所，不是个人研究所，而是隶属军部的机密单位，违反保密条约的下场，需要我向各位一一阐述吗？” 全场噤声。 放在末世前，这类违反安全保密条约的行为，不止违法，还是犯罪，只要追究，判刑基础就是五年起步。 而放在末世的现在，没有哪个基地会专门弄个监狱给罪犯坐牢。 等待他们的处罚，不是死刑，就是去最前线，给正规军当人肉防线。 当然，在yao研究所，他们还有另一个去处，那就是成为“实验辅材”。 没有给张蔓和徐琮鹤第二次解释机会，楚瑶看了一眼叶麟，冷声吩咐：“带走吧。” “楚……”徐琮鹤惊慌出声，只是话到嘴边，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 站在他后方的“愚公”小队成员，转了一下手中的短棍，顶住他的后背，无声示意他站起身，老实跟自己出去。 楚瑶冷淡出声：“整个小组的人一起带走。” 坐在楚瑶右手第二个座位的白发老教授，面露忧色，出声劝了一句：“小徐应该是不知情的。” 楚瑶朝老教授微微点了一下头，面容和煦，甜软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令人舒畅： “他也许没参与，但一定知情。” 如果徐琮鹤真的不知情，那么，早在一周前，她就该收到他的误删说明报告。 而不是在一周后，被陆鸣野查到数据异常。 “不管有没有参与，作为实验小组负责人，刻意隐瞒不报，导致研究所的“预防针剂”外流。” “徐琮鹤难辞其咎。” 送走一组五人，楚瑶再次将目光看向西南角， “吴护士，郑护士，何护士，有患者举报，你们在对外售卖[生命之水]的购买额度？” 一句话下去，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这次，楚瑶连叫她们解释都省了，径自开口：“带走。” 言罢，她再次环视在座众人，声音很甜，也很冷： “研究所的[生命之水]，除了常规用于医疗的配额， 每周定期对外开放的购买额度，是面向所有人的…… 别再让我发现，你们拿着公共额度，私下售卖给其他人！” …… 会议室外。 司丞抱臂而立，一旁的祁璟懒洋洋地靠在墙上。 秦野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的速写本，手上的线条大开大合，嘴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 季暝一只手拎着小蛋糕，另一只手拿着个j-20的飞机模型，歪着脑袋看秦野画画。 小声指点：“眼睛小了，楚老师的眼睛贼大。” 秦野翻了个白眼，“你个外行人懂个屁！” “我怎么外行了？我也是业余画家好么！” “就你画的那只狗？”秦野一脸嫌弃，嫌弃完，伸长脖子，探头探脑地往会议室里瞧。 嘴上又是一阵“啧啧啧”。 边啧，边朝着司丞的方向觑了一眼， 阴阳怪气，“丞哥，挺会教的哈！” 祁璟眼神如刀，刮了秦野一眼。 秦野“嘁”了一声，嘴上继续叭叭： “你瞧瞧，这小脸一板，这说话劲儿劲儿的小模样，还有这个敲桌子的姿势，这不套的丞哥的模板？” 季暝挑挑眉，无脑夸夸，“说明楚老师学习能力强。” 司丞眼神冷淡，目光落在此刻正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的小姑娘，微抿起的唇，不着痕迹的动了一下。 波澜不惊的回了一个：“嗯。” 听到他这一声“嗯”的另外三个，整整齐齐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祁璟：艹！ 秦野：玛德，我这破嘴，又给他爽到了！ 季暝：二哥又装起来了！ 第220章 挑男模啊 临近中午。 在送走了第三组人后，楚瑶终于停下了，她那盯谁谁倒霉的死亡凝视。 “下一阶段的实验任务，已经发送到各位的工作平板上，接下来由苏助理进行任务安排说明。” 撂下这句话，楚瑶合上手中的工作日志，起身。 参与会议的一众人，大气不敢出，目送她走出会议室大门。 直到完全看不见楚瑶的身影，有人悄悄松出一口气。 有人下意识去看那几张，此时已经空缺的座位。 唏嘘之余，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尽管被抓的只有那几个人，但是在场的很多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曾经被人找上门过。 有通过亲戚朋友的关系，找他们要内部购买[生命之水]的机会。 也有陌生人不知从哪里弄到他们的联系方式，隐晦的打探“预防针剂”的消息。 有人拿过好处，对外说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消息。 有人没经住考验，吃了人家请客的新鲜食物…… 这样的事情，几乎隔几天就会在他们身上发生。 …… 贺跃是研究所医疗口的外科医生，主要负责畸变病人的收容治疗，以及“畸形人”修复手术相关。 作为楚瑶这个研究所负责人的下一级负责人，贺跃这个二级管理，在调用和使用[生命之水］这事上，拥有相对自由的配额数量。 也正是因为这种自由，不论是他的“摇篮”消息，还是内网邮箱，总是时不时收到一些邀请。 有邀请他去a营的“五星级酒店”吃饭的，也有问他需不需要“深红之花”的，可能底价处理一批给他。 甚至还有问他，需不需要情人的…… 有天上班，他居然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金条。 就很离谱。 刚看到金灿灿的那一瞬间，贺跃是真的有些心动。 虽说“摇篮”什么垃圾都收，什么垃圾都能换成金币。 真正的硬通货却只有两样。 “黄金”和“深红之花”。 1所提炼成功“深红之花”后，不论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都清楚“深红之花”的真正价值，是它本身蕴含的能量。 除了楚瑶这种喜欢自己囤“深红之花”的，一般人都会选择把“深红之花”上交给官方，换取一定比例的生命源石。 在这种大环境下，黄金代表的就是“真钱”。 年过四十的贺跃，觉醒的辅助系超凡，妻子是普通人，跟着他从c营调到b营，到现在还没找到固定工作，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这个时候有人拿钱砸他，贺跃是真的动摇了。 就在他拿着金条犹豫不决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楚瑶在一次负责人会议上说的话—— 她说：“预防实验”暂时做不到大范围普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尽我所能，优先让我们研究所的普通成员先参与。 如果本身已经是超凡者的，可以把自己的名额转让给家人或者朋友。 他的妻子是普通人，他的女儿才三岁。 也许，她们会在某一天，像实验室里的那些实验对象那样，突然在某一天出现狂发性畸变。 贺跃不敢赌，也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最后，那块金条在他手里只待了半个小时。 还没完全捂热，就被他主动上交给了“神荼”安保小队队长，同时也是安全稽查组组长的李屹。 坐在并不柔软的会议椅上，贺跃听着苏助理逐一安排着下一阶段的任务，目光 从自己的组员身上一一掠过。 暗暗呼出一口气，幸好，他带的这些人都是脑子拎得清的。 …… 会议室外。 楚瑶前脚刚跨出会议室大门，后脚就钉在了原地。 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丞那格外耀眼的白发，“你……” 怎么来了？ 话只说了一个字，眼睛已经跟着从左看向右。 四个风格迥异的男人，依次排开，站在连廊一侧。 楚瑶那在会议室里板得十分辛苦的小脸，染上一抹讶异，“你们……” 怎么都来了？ 话说了半句，目光不自觉被面前的四人吸引。 站在最左侧的司大部长，纯白泛着淡淡流光的短发，利落地向后梳，金色的瞳孔与他左耳上的金色蝴蝶结耳坠交相辉映。 难得见他没穿整套西装，一条简单的黑色西裤，搭配他日常工作最常穿的白衬衫。 畸变后过分优越的肌肉量，撑得衬衫愈发紧绷，上臂的黑色袖箍，更是将他的上臂肌肉圈出有些色气的轮廓。 嗯，有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性张力。 楚瑶在心里偷偷评价。 柿子树六兄弟到场的四位，这会儿没一个吭声的。 尤其是看到楚瑶歪着头打量司丞，剩下三个几乎是一键换姿势。 原本还懒洋洋靠着墙的祁璟，稍稍站直身。 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刻意，一条腿向后踩在墙上，重新又靠回去，微微向左侧了侧脸。 原因是：老婆说过，他的右脸更好看。 季暝第一时间将双手背到身后，藏起小蛋糕和他的战斗机模型，笑容灿烂。 秦野手上的本子一合，右手转着笔，发尾的铃铛轻声作响。 被铃铛声吸引，楚瑶往右移动视线。 站在司丞旁边的，是最近有些睡厌了的祁上校（bushi）。 这人今天没穿作训服，一条简单的灰绿色迷彩裤，上身是一件黑色背心。 明明是很土的搭配，穿在祁璟身上就是有种荷尔蒙爆棚的性感。 尤其是黑色的背心，衬得他的肤色格外冷白，卷卷的金毛抹了发胶，抓了个酷酷的发型。 也是花了0.01分的心思，打扮了一下自己呢，祁上校。 掠过旧爱，楚瑶继续向右看。 嚯！ 今天的秦部长简直了！ 知道秦野长得好看，今天的秦野特别好看。 同样是体制内单调搭配的黑西裤加白衬衫，秦野那张100分的漂亮的脸蛋，搭配他那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 风吹过连廊时，鬓发落下两缕的漫不经心。 光影相融，打在他的侧颜上，有种漫画与现实交错的绮丽美感。 实在是，太杀少女心了！ 一直没轮到的季中校，等得有点心焦。 违反兄弟之间的默契，很小声咳嗽了一下。 企图引起楚老师的目光。 果然，楚瑶很快转过头看向他。 看着季暝那张黑黢黢的，在连廊顶灯照射下，隐隐带着些反光的俊脸，眨巴了下眼睛。 怎么说呢，单看的话，咱们黑皮王牌飞行员还是很帅的。 但是。 她刚被秦野那张脸霸屏了半分钟，审美好像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今天的季暝跟她前三次见他有着很大不同，那套总是焊在他身上的连体飞行服，终于换成了常服。 他的常服风格有些……幼稚。 灰色的阔腿休闲裤，黄不拉几的短袖t恤，t恤上是他的经典表情包，潦草小狗的印花。 楚瑶：就……还挺别出心裁的。 正当她想跟他们说，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下的时候，手里的工作平板“叮咚”一下。 上班时间，工作脑高效在线的楚医生，当即撤回到嘴边的话。 低头，打开平板。 只见研究所的内部即时通讯里，苏玥的头像跳动着。 以为她在会议上遇到了问题，楚瑶立刻点开消息框。 然后—— 【苏玥：老板，别在会议室门口挑男模啊！】 【苏玥：你这样，我工作很难做的啊！】 【苏玥：快把你的四个老公带走，老有人开小差往你那儿看！】 【楚瑶：╰_╯】 第221章 抢夺目标 “啪”的一声合上平板，楚瑶抬头，重新看向四人。 刚刚被苏玥荼毒过的小脑瓜里，忽的飘过“在门口挑男模”几个字，目光下意识在他们身上晃了一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 还真有点像在会所挑男模的感觉诶！ 噗哧！ 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去过会所的楚瑶，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出声。 不是男模，但也是真的在等着楚瑶挑选的四人，眼中闪过整齐划一的困惑。 沉不住气的小五，刚要开口，被一旁的秦野抢先一步，“宝宝，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司丞侧头，视线越过祁璟，冷冷睨了秦野一眼，那眼神，能把人刀成十八块。 没跟他们站在一条直线上的祁璟，懒洋洋地直身，抬起腿，照着秦野的小腿就是一脚。 出乎楚瑶意料，战五渣的秦野，竟然先一步预判了祁璟的攻击，提前半秒往季暝那边挪了半步。 没踹到人的祁璟，挑了挑眉，伸出去的大长腿顺势向前一迈，站定在楚瑶身前。 就在他身后和侧方的三个人，都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祁璟抬起右手，露出他手腕上的发绳。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楚瑶，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动作自然的撩起她的头发，五指轻梳，拢成一束。 一边替她扎头发，一边说：“今天高温。” 秦野：艹！祁四你个贱人！ 季暝：想跟四哥干一架…… 司丞抿唇不语，就这么冷冷看着祁璟作秀。 楚瑶被他们看得脸颊有些发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祁璟熟门熟路给她扎了个马尾，手放开的一瞬间，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走吧，先去吃午饭。” 秦野：我吃你爹啊！ 季暝：我也想亲楚老师(′._.｀) 司丞不想说话。 但是，他的嘴巴比他的脑子更听话。 低沉微磁的声线，带着独有的冷然，“楚瑶。” 被点名的楚医生，有种上课没专心听，被老师抓包的心虚。 脚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半步，僵着脖子，缓缓转头，望向司丞，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司部长，怎么有空来我们研究所？” 司丞静静看了她一秒，抬步走到她身侧。 视线掠过祁璟虚虚揽在她身后的那只手，语气冷淡：“坐季暝的顺风车来的。” “飞机不能顺风。”季暝纠正道。 楚瑶：“……”好冷的冷笑话。 懒得搭理三个蠢弟弟，司丞出声道：“麻烦楚少校，带我参观一下研究所的食堂。” 楚瑶连忙答应，逃似地快步走出四个人的包围圈。 眼见祁璟和季暝想要跟上去，司丞冷冷出声，“秦野的身体还没恢复，你们两个走慢一点。” 装聋作哑伺机而动的秦野：“？？？？” 老子什么时候身体出问题了？ 被司丞喊住的祁璟和季暝，默默在心里竖中指。 沟槽的二哥，比老六还阴险！ …… 研究所的食堂是下半年扩建的，位置在老楼西南侧，紧挨着医疗所的住院部后墙。 这个点，除了食堂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后厨备菜区忙碌，大厅里没有其他人。 楚瑶一行五个刚落座，整个食堂的外部已然被祁璟和司丞的人马围了个密不透风。 眼见祁璟的联络员小刘，带着人去后厨检查午餐，楚瑶出声制止，“不用，我这边有准备午餐。”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楚瑶从“家园”里取出一个收纳盒。 打开收纳盒，从里面取出封装完整的热菜。 清蒸鲈鱼，茄汁大虾，蟹黄豆腐，蟹炒年糕，凉拌秋葵，红烧肉…… 季暝把自己的小蛋糕放到桌上，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新鲜饭菜，偷偷咽口水，看向祁璟的眼神，大写一个羡慕嫉妒恨。 只要一想到四哥每天抱着楚老师甜甜蜜蜜，还能跟着楚老师一起吃大餐，他就忍不住阴暗扭曲嫉妒爬行。 被羡慕嫉妒恨的祁璟，收起一瞬间的愕然，心里酸的直冒泡。 司丞一来，这没良心的坏东西就请他吃大餐。 他这个正牌老公，跟她一起住了小半年，就只能吃点她跟外公外婆剩下的残羹冷炙。 秦野就没那么多心思了。 a营的伙食不错，供应量却是有限的，他日常也就比普通人多个两道菜。 看到这一桌子菜，眼睛都绿了。 分完筷子和饭碗，楚瑶转头看向坐在她身旁的司丞，问：“你怎么过来了？盛京那边居然肯放人？” 司丞还没张口，就听秦野阴阳怪气，“再不来，你就真成老四的正牌未婚妻了。” 楚瑶一愕，扭头，看向坐在她另一侧的祁璟，眼神质问：你最好说清楚。 祁璟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她碗里，企图蒙混过关，“都是民间传闻。” 瞪了一眼，脸上写着“我可什么都没对外说，都是别人在传”的祁璟。 楚瑶重新看向司丞。 见终于轮到自己说话的司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吃虾吗？” 楚瑶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后。 只见司大部长抽了一张湿巾擦手，然后夹起一只大虾，径自剥了起来。 一边剥，一边淡着声说：“‘远航’的航道列车项目，我来巡视一下，盛海这边运行良好的话，盛京和中原地区的几大内陆基地，会建立一个航道网……” 楚瑶认真听着。 “航道列车”是上一世“远航”非常重要的一个项目，也是人类在末世之上的第一次科技革新。 “另外……”司丞的话停顿了一下，将剥好的大虾放到楚瑶的碗碟里，“太爷爷那边让我给你送了一些人过来。” “啊？”楚瑶不敢置信，连忙拒绝：“我这边人够用了，你跟太爷爷说一下，让他们去更重要的地方吧。” 司丞开始剥第二只虾，祁璟的语气有些不爽，“我这边又不是没人。” “一周，三起潜入偷窃，四起绑架未遂，有三次，你的那支连队都没办法做到第一时间响应。”司丞将第二只虾摆到楚瑶碗里，“这只是开始……”后面针对楚瑶的行动只会更多。 前面的话是对祁璟说的，后半句是对楚瑶说的。 司丞微垂下眼，看着楚瑶，神色严肃，“楚少校，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并对自己的安全风险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如今的楚瑶，不再是那个刚参加实习的小医生。 而是“1所”，“远航”，“深海”，甚至其他未知势力的头号抢夺目标。 第222章 今晚一起 楚瑶捧着碗，一边认真听着司大部长上课，一边夹起他亲手剥的茄汁大虾。 嚼嚼嚼，虚心点头，嚼嚼嚼，你说得很有道理。 将第三只虾放到楚瑶面前的碗碟里，司丞重新抽了一张湿巾，仔细擦拭沾在手上的汤汁。 语气不似方才严肃，偏头问了一句：“今晚有空吗？” 刚夹了一筷子秋葵，鼓着嘴巴嚼嚼嚼的楚瑶，一脸无辜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心里疯狂呐喊：这种话你就不能找没人的时候问？真就不嫌事大！ 楚瑶不说话，自有说话的人。 祁璟放下筷子，反将一军：“你晚上不是有其他的行程？” 季暝扒拉饭的动作一停，“二哥，今晚你得去a营参加酒会。” 同样扒拉饭的秦野，先看一眼演得很敷衍的祁璟，再看一眼演得很烂，但很努力配合的季暝，知道这一part该轮到他出场了。 “二哥，你在盛海的所有行程，都是有时间规定的，别想一出是一出。” 两位弟弟的拙劣演技在前，秦部长根本没打算迂回，当场掀桌，演都不演了。 司丞手中的湿巾一丢，冷冻射线对准秦野，语气凌冽：“想造反？” 秦野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努力咽下，坐在凳子上的屁股往后挪了挪，漂亮的桃花眼拼命给祁璟使眼色。 接收到好兄弟的求救目光，祁璟冷漠地撇开脸，视而不见，并且落井下石，“老三，少拱火。” 季暝见状，先是偷偷瞧了一眼一脸看戏表情的楚老师，再看向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外加“我看错你了”的秦野。 想到自己前不久才刚跟三哥结盟，虽然三哥人不靠谱，但是他这个做弟弟的不能不守信用。 于是，季中校很光棍的替他三哥出头，“四哥，我看你也想造反。” 楚瑶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季暝的这一招祸水东引。 往左看了看司丞的脸色，再往右看了看祁璟的脸色，结果正好被两人逮了个正着。 她连忙缩回脑袋，忽闪忽闪着长睫，低头默默干饭。 心里嘀嘀咕咕：男模虽好，四个男模实在nice。 就是，千万别殃及她这条池鱼。 见某个小没良心美美隐身，司丞气笑出声，“都想造反？挺好。” 秦野：“……”怎么回事，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季暝：“……”稳住，反正我接下来这段时间都在盛海，有的是机会！ 祁璟俊眉轻挑，答非所问：“晚上住哪儿？” 司丞侧眸，对上他的目光，冷淡出声：“秦野安排了住处。” “a营那边刚好有栋楼是我家的，平时封着没让住人，正好给二哥和他的护卫队住。”说到正事，秦野难得端正态度。 祁璟点头，那栋楼他知道，原先是秦家在市中心开的顶级主厨餐厅，内部预约制，每周只营业两天。 第三基地建立之后，那栋楼就被秦家封存了，目前属于秦野的私产。 祁璟：“那今晚你们就住那里吧，正好我们b营的住房紧缺。” 秦野：“……”我说你怎么突然提起这茬儿，敢情是打的把我们都赶走的破主意。 绕了好几圈，才绕明白的季暝，“……” 四哥这是打算把他们三个都赶去a营？！ 那不行！ 季暝立马给自己挽尊，“楚老师说了，我接下来要跟着研究所的实验任务走。” 说着，他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看着楚瑶，异常认真：“楚老师，我接下来得住在研究所里吧？” 楚瑶想说，以你现在这种身体状态，日常还是得跟着部队一起训练出任务的。 住宿问题找你四哥解决就行。 但是对上季暝那双清亮有神，又万分真诚的眼睛，楚瑶默默撤回了上面的话。 在身旁人冷飕飕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回头我让苏玥给你安排吧。” 眼见季暝靠装傻卖萌拿下第一分，司丞低哼一声，“既然如此，今晚小五就留在b营吧。” 转而，对楚瑶说，“今晚的酒会你一起参加，‘远航’的负责人之一，想跟你见一面。” 楚瑶有些意外地望向他。 随即听到秦野开口：“什么负责人不负责人的，就是我小姑。” 秦野的小姑，“远航”的负责人之一。 楚瑶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去年圣诞节，她在飞机上，跟司丞和楚煜一起看“远航”的火星生态区计划新闻发布会的画面。 “她找我是？”心里有所猜测，楚瑶向司丞确认。 “‘畸变预防’实验。”司丞言简意赅。 如果这个时候楚煜在旁边，一定会向楚瑶解释，对方的具体意图。 但是楚煜不在，于是，只能由秦野这个半吊子，补充说明：“你们研究所的那几个成功案例，最近在1所做全面检测……” “说是，身体强度是普通人的三四倍，从细胞活跃度还是什么的来算，平均寿命至少在130-150岁，甚至更高……” 楚瑶点头，这种提升是畸变进化带来的，也是必然会发生的。 不说畸变进化，普通人觉醒成超凡者，身体强度也是逐级提升的，只不过没有畸变者的提升那么夸张。 秦野继续说：“你也知道，我小姑她是搞那个什么火星殖民计划的，按她的说法，只有这种进化程度的‘新人类’，才能适应深空航行，还是啥的……” 楚瑶再次点头。 安静思索了片刻，她回道：“那就见一面吧。” 研究所这边肯定是做不到“新人类”量产的，她也不可能专门给“远航”培养宇航员。 但事关地外探索，哪怕“远航”的目的并不单纯，她也应该支持一下。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司丞只淡淡瞥了一眼，刚刚提出要住在研究所的季暝。 “今晚一起住秦野那里。” 话是对着楚瑶说的，被创飞的人是季暝。 被排除在去a营名单的季中校：“？？？？？” 祁璟呵笑一声，像是早知道司丞打的什么算盘，打蛇随棍上，“我带两队人，最近盯着她的人有点多，去a营这一路，少不得要碰上一碰。” 秦野煞有介事：“咱们楚医生现在可是香饽饽，安保等级确实得再往上加两个等级。” 季暝：“？？？？？” 不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就这么把我排除在外了？ 第223章 顶风作案 b营到a营的距离，在末世之前，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而末世之后，因为道路交通的重新规划，加上各个关卡的安全检查，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以上。 五个人没多耽搁，午餐一结束，各自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其实，需要处理工作事宜的，只有楚瑶一个人。 祁璟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研究所，说明他一早就把自己的工作任务都安排好了。 至于他之前说的，带两队人一起去a营，那说的都是废话。 不说楚瑶现在需要人保护，就司丞和他的身份级别，本来就得配备不少于两支护卫队。 秦野就更不用说了，他的这个物资部部长，本来就是个花瓶虚职。 最惨的还是自己给自己挖坑的季暝，这会儿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楚瑶的身后，和她一起回研究所。 搞了半天，楚瑶回到研究所主楼的时候，身后的四条尾巴一个没甩掉。 祁璟和秦野这次倒是比较识趣，进了主楼后，径自往楚瑶的办公室走，没跟着添乱。 第一次来的司丞，放慢脚步走在楚瑶身旁，语气很平淡，话有点茶：“介意我跟着参观一下吗？” 听到这话，楚瑶的右边脸颊莫名有些发麻，感觉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侧睨了一眼司丞，有些无语，“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司丞抿唇，“不正常吗？” 走在另一边的季暝，诚实点头，“不像是二哥你会说的话。” 司丞：“……先给他安排住处。” 季暝瞪眼：“？？？？” 楚瑶左看看右看看，无奈叹气，“咱们有话好商量，别你一句阴阳怪气，我一句茶里茶气的。” 茶里茶气的司大部长：“……” 阴阳怪气的季中校：“……” 见两人终于消停了，楚瑶找到苏玥，跟她交代了一下自己去a营的事，把原本下午的工作推到明后天。 然后带着司丞和季暝，去到她的专属实验室。 “林熠一直有跟陆鸣野对接我这边的实验数据，不过，你们应该并不清楚这个实验的具体情况。” 司丞没有否认。 他的工作是领导全局和最终决策，学术研究方面的东西，他只需要结论和成果。 季暝是完全不懂这些，主要是，他一个开飞机的，这事儿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与他们不同，楚瑶反而觉得，这两人很有必要了解“畸变预防”实验现阶段的问题。 需要司丞了解，是因为随着“畸变预防”实验的名气越来越大，像“远航”这样点名想要见她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多。 不论是上门寻求合作，还是想从她这里获取核心技术，都是她现阶段不想分心去碰的东西。 至于季暝，他是下一批实验对象，自然有权知道。 …… 实验室内。 楚瑶将最近的几个成功案例影像展示给两人，随后指了指被放在实验台上的透明水箱。 指着里面那颗透明类结晶体，“这是楚迟托人送来的，也是目前‘预防针剂’的主要成分之一……” “最近我们在尝试减少[生命之水]的比例，但是效果并不好。短期内，甚至更长的时间里，‘预防针剂’都没办法进行量产。” “另外一个问题是‘容器’，不过，这一点在以后能全面普及的时候，可以交给1所解决……” 司丞静静的听着，目光始终聚焦在面前的小姑娘身上。 思绪不自觉飘回九个多月前，初见时那个柔弱的女孩，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在他眼中，她依旧娇气柔软。 但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领导者。 被司丞那一瞬不瞬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楚瑶悄悄朝季暝那边靠了靠。 一直插不上话，主打一个听不懂的季暝，见状，故技重施，伸出手指头，悄悄勾了勾楚老师的手指。 然后在司丞的眼皮子底下，挠了挠楚老师的手心，清朗干净的声线，带着一点点祈求，“楚老师，我也想跟你去a营……” 手心痒痒，楚瑶反手拍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指，没好气道：“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住在研究所里，前期你还是跟着祁璟他们部队吧，只要每天按时来研究所一趟就行。” “楚老师万岁！”季暝说着，腰背一弯，“啪叽”一下，在楚瑶的左脸蛋上亲了一口。 完蛋！措不及防挨了一下偷亲的楚瑶，刚在心里吐出这两个字，就见刚刚还好好站在自己旁边的季暝，整个人倒飞出去，“嘭”的一下撞在实验室的门板上。 力道不轻，不过……应该不致命吧？ 毕竟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司丞不至于这么没人性。 有些心虚地瞅了一眼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冷气的司大部长，楚瑶重重叹了口气。 真好，又要开始当幼师了呢！ 她先是伸出手，牵住司丞的手。 果然，某位冷气森森的部长大人，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手倒是老老实实让她牵。 被某个小没良心拉着朝季暝的方向走，司丞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楚瑶捏了捏他的手指，哄他：“别生气了。” 她的手本来就小，牵着他的时候，也就抓了他两个手指。 感觉到她软软的手心肉，司丞感觉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发痒。 虽然脱离了畸变，但无法完全清除的动物天性，在这一刻莫名爆发出一股隐秘的欲望。 想舔爪子，还想抓着她的后颈，给她舔毛。 并不知道某只司猫猫在心里想什么黄色废料的楚瑶，三两步走到季暝面前，将低声轻咳的季大胆扶起来。 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支[生命之水]针剂，递给他。 然后当着司丞的面，对季暝说：“偷亲要挨打。”以后别顶风作案了。 “咳咳咳咳……”根本没受什么伤的季中校，皱巴着脸，委屈巴巴，“楚老师，二哥把我打吐血了。” 楚瑶：“……”人不能，也不应该三番两次的作死。 司丞：“……”打轻了。 第224章 无一生还 a营，晶都大酒店。 二十三层的落地玻璃窗前，楚瑶端着一杯低度果酒，眺望第三基地的中心城区。 如果说c营是六七十年代的乡村农场，b营是改开到千禧年间的普通城镇。 那么a营就是魔幻的赛博未来。 夜幕下的cbd高楼，一半隐没在深黑的城市街道中，另一半刺破灰暗泛着深蓝的夜空，星星点点的灯光，散落在其中。 往远处去，低矮一些的房子上，杂乱又不失秩序地挂着自制荧光牌，反光板。 一栋三层的小楼侧面，迎风飘飘扬扬着一面三角旗，黑底的旗面上，是用黄绿色荧光条，拼贴出来的七个招牌大字——“祖传七十年按摩”。 “这玩意儿是用环卫工人的反光服拆了缝的，有意思吧？”秦野端着香槟，半靠半倚着窗。 楚瑶笑了一下，确实挺有意思的。 基地的电力供应有限，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普罗大众的智慧，总是能在这种小巧思上凸显出来。 “还有那边。”秦野朝着另一侧努了努嘴，“看见那排小黄鸭没？” 楚瑶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排印着小黄鸭的灯牌，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道路一侧。 领头的是带着小黄帽，拿着小旗子的小鸭子。 后面跟着背书包的，戴眼镜，穿花裙子的，戴草帽的……八九只小黄鸭。 “那里是a营唯一的福利机构，小鸭子儿童中心，你猜这些灯牌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其实她知道是怎么来的。 上一世她跟着祁璟来过这里，相同的场景，也有人跟她说起过这些小鸭子。 “那一片原来是交管局，后面是五栋安置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a营的基础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大雪灾之后，居民小区是“尸化体”高度聚集的场所之一，同时，也是活人最多的场所。 那片安置房的居民是最先团结起来，自发进行“尸化体”清理的第一支民间势力。 随着解救的人越来越多，失去家人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直到第三基地正式建立，这支民间势力成为a营的一部分，作为势力领袖之一的张云女士，提出了儿童救助计划。 “我们a营有一支纯女性超凡队伍，正是脱胎自这支民间势力，那些小鸭子就是她们拆了几十套反光服，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有人接上这句话。 楚瑶闻声侧过头，来人穿着一身干练的银灰西服套装裙，四十出头的年纪，乌发盘在脑后，素颜，只涂了淡淡一层口红。 女人秀气的脸上，点缀着些许淡淡的雀斑，眉眼柔和，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岁月浸润的淡雅。 “我是张云，小鸭子儿童中心负责人，也是刚刚提到的，纯女性超凡小队‘荆棘’的副队长。” 面前这个女人，楚瑶见过，或者说，算认识，在上一世。 在末世第五年的“追光战役”，她曾经带着医疗小队，支援过张云的超凡小队。 然而。 在那场战役中，“荆棘”无一人生还。 连她也差点死在战场上，如果不是……楚瑶猛地呼吸一滞。 大脑仿佛被某种钝器重重撞击一般，痛得她身形摇晃。 站在她半步开外的秦野，见状立马伸手扶住她，原先还带着笑意的俊脸，全然失了分寸，“怎么了？” 楚瑶闭了闭眼，刚刚那一刹那，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仿佛那段记忆凭空消失了一般。 站得更远一些的张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关切道：“头痛？” “没……事。”楚瑶晃了晃脑袋，只要不去思考刚才那个问题，钝痛感就没那么明显。 张云有些歉意的开口，“瑶医生，冒昧打扰，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晚些时间我再过来。” 楚瑶忙摆手，“我没事，张女士，您找我是？” 一旁扶着她的秦野，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手臂，出声制止，“去那边坐着聊。” 说罢，也不等楚瑶拒绝，半扶半揽着她，将人带到附近的沙发上。 “云姐，你也一起吧。”秦野侧头，招呼了一声张云。 被按坐在沙发上，楚瑶侧头看了看秦野，转而看向张云，“你们？” 张云歉然一笑，“是我托秦部长帮忙引荐的。” “没什么引荐不引荐的，就算我不说，她肯定也愿意见你。”秦野说着，朝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联络员打了个招呼，“去倒杯热水。” “我没事。”楚瑶摇摇头，不想在这种场合搞特殊，主要是过了刚才那一下阵痛，这会儿也不觉得难受了。 秦野没听，径自站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拿些甜点。” 目送秦野离开，张云笑着说：“难得见秦部长这么认真的对待一个女孩。” 可能是受了上一世的影响，楚瑶对张云的印象很好，并不介意她的调侃，反倒是顺着她的话，笑着问：“这么听起来，秦部长像个花花公子。” 张云轻咳了一声，忍着笑解释：“那是我描述有误，刚认识秦部长的时候，他是那种迎面跟女生走一条路，都要退避三舍的人。” “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原先是秦家私人医院的儿科护士长，秦部长小时候生病，都是我扎的针，有段时间他看到我就朝我吐口水。” 楚瑶：“……噗哧。” 听得出来，张云在努力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 明知道对方这样说话，一定是有事求到自己这里，楚瑶却不反感。 笑着配合她，“秦野都这么不见外了，云姐在我这里也不用这么见外。” 张云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柳叶眉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脸上是真诚的笑容，“瑶医生，其实……我冒昧找到你，是想问一下，‘畸变预防’实验有年龄限制吗？” “嗯？”楚瑶有些意外。 “我们儿童中心的孩子，现在是112个，最小的2周岁，最大的11周岁，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参加实验。 楚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只是一百多个实验对象，其实对于楚瑶的研究所而言，只是工作任务相对繁重，并不是不能接收。 问题在于，现在的“畸变预防”实验还存在很大的不稳定性。 尽管有了一些成功案例，可成功比例也就不到半数。 更何况，对方提到的还都是低龄段的儿童。 老人和儿童对畸变的承受能力是最差的，也是最容易在畸变过程中直接死亡的。 见楚瑶骤然沉默下来，张云咬了咬唇，“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其实不用全部，如果可以，给我们一两个名额，让我们的孩子试试……”就可以了。 第225章 优柔寡断 楚瑶刚想开口拒绝，超凡感知猛地响起警报，身体先大脑一步，向沙发的另一侧让了让。 下一秒，一个穿着灰褐色作训服的女人，冲到她面前，“砰”的双膝跪地。 女人的皮肤黝黑，眉骨到眼睛的位置有一道斜切的疤痕，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随着她的动作有些凌乱的黏在脸颊唇边。 她跪在地上，双手想去抓楚瑶的手，却抓了个空，只抓到黑色皮革沙发的边缘。 嘴上念念叨叨：“我们只剩下这些孩子了，行行好，留一些名额给他们吧……” 女人说着，作势就要朝楚瑶磕头。 提前让到一边的楚瑶，蹙起眉，想要伸手制止，又有些犹豫，只能转头看向张云。 事情发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张云也被徐娜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现在见她这样，心里直发苦。 既担心被她这么一搞，楚瑶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们，又心疼徐娜。 见楚瑶朝自己看过来，已经站起身的张云，脸上的歉然更盛。 一面蹲下身扶人，一面跟楚瑶解释，“这是我们儿童中心的徐娜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她说着，低声在徐娜耳边劝了一句，才将人扶着坐到另一侧沙发上。 安抚住徐娜，张云重新坐到楚瑶身侧，软着声解释：“上个月，我们儿童中心突发畸变了二十三个孩子，一个都没活下来……” 说到这里张云的声音有些哽咽，“徐娜的女儿，就是在她出基地参加清除任务的时候畸变的。” 如果可以，她们也不想占用基地的科研资源。 可是。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儿童中心刚成立的时候，几乎整个基地的孤儿，父母无能力抚养的孩子，都被送到了她这里。 476个孩子，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都是她一笔一划记录进救助档案的。 只是短短半年时间，儿童中心没了364个孩子。 她亦亲手封存了364份档案，连同他们再也无法前往的未来。 听着张云带着颤音的一字一句，楚瑶那颗本就因为“荆棘”这个名字而隐隐发疼的心口，再次被涩然包裹。 每当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的时候，总是有更多的苦难无处不在。 那些离开的人，痛苦，那些被留下的人，更痛苦。 压下哽在喉间的酸涩，她将拒绝的话吞下。 声音有些低，软软糯糯的腔调带着些许沙哑，“我给你三个名额，三岁以上，六岁以上，十岁以上各一个。” “好……好！”张云忙不迭点头。 楚瑶伸手拍了拍她发着颤的手，继续说：“我们的实验并不成熟，尤其是对低龄段的孩子…… 你见过小孩子畸变，应该知道，畸变的过程对他们而言，是非常痛苦的，那种痛，跟成年人畸变不是一个量级。” 张云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楚瑶抬手制止她，“‘畸变预防’实验的前期，会有一个非常漫长的畸变发育期， 器官的畸变发育速度因人而异，有的人十天，甚至七天，就能熬过这个阶段，有些人从两个月前到现在，还在缓慢畸变。” “我没办法向你保证，那么小的孩子，能不能熬过这个阶段。” “我们愿意试的，瑶医生，我们愿意的。”隔着张云，坐在后面的徐娜，情绪仍有些激动。 “嗯。”楚瑶稍稍侧了侧身，朝这位失去女儿的妈妈郑重点了一下头，“我会让我的助理为儿童中心专门开一个实验组，到时候由她专门负责那些孩子。” “您，您的意思是，后续还会给我们名额……”张云下意识抓紧沙发皮革，既期待又惶恐。 楚瑶再次点头，“会的。” 她说着，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落地玻璃窗 从这里看过去，还能看到那一排泛着荧光的小黄鸭。 转回头，漂亮的脸上带着笑，“我帮了这么大的忙，你们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张云愕然，刚想问她想要什么，就听身后的徐娜窸窸窣窣一阵。 过了两秒。 只见她拿着一只科研1所的特制容器袋，里面装了七八朵“深红之花”。 眼瞅着她准备把攒了几个月的家当送到楚瑶面前，张云连忙抱住她的胳膊，回转头，一脸尴尬的想解释。 却听楚瑶说：“我比较喜欢小黄鸭灯牌，想要一个放在我们研究所主楼的大门口。” 张云：“哈？” 徐娜一脸呆滞。 …… 目送张云和徐娜离开，楚瑶转了转脖子，看了一圈会场。 整个酒会分了好几片区域，司丞他们有各自的应酬，这会儿并不在这里。 说是要给她拿甜点，人却不见了的秦野，也不在这里。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楚瑶站起身，准备去跟司大部长汇合。 毕竟，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跟“远航”的负责人，秦野的小姑，见上一面。 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礼服裙，刚迈出去半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清冷淡然的女声，“你跟你的母亲一样，天真，柔弱，优柔寡断。” 楚瑶的脊背一僵，好不容易才调节好的心情，被身后人的声音，刺的呼吸窒闷。 她缓缓转过身，对上站在沙发后的女人。 白色荷叶袖衬衫，黑色中长款a字裙，长发在脑后绾起一个发髻，银色的发簪缀着一只弯月造型的小船。 同样是四十多的年纪，眼前的女人比张云更显年轻，容貌也更为出众。 那双与秦野极其相似的桃花眼，告诉着楚瑶，眼前人的身份。 知道她是谁，楚瑶面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同样回以冷淡的一句，“你跟秦野说的一样。” “哦？”秦羡仙挑挑眉，“那小子怎么说我的？” 楚瑶只抬了一下眼皮，吐出三个词：“乖张，刻薄，神经质。” “呵。”秦羡仙冷哼，漂亮的眉眼微挑，视线掠过眼前这个“故人之女”，意味深长：“你就不好奇我跟你母亲的关系？” “不好奇。”楚瑶冷声拒绝。 说罢，转身，迈步离开。 至于跟“远航”的负责人见面，对方还是秦野的小姑？ 不见。 秦野来了也不见。 第226章 兄友弟恭 没走多远，楚瑶就见到从另一道大门进来的秦野。 刚进门的秦野，同样看到了独自一人，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楚瑶，以及站在楚瑶身后不远处的秦羡仙。 离得不远，秦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平时软乎乎，眉眼总是带着点甜意的小姑娘。 这会儿板着一张小脸，蹙着眉，那小模样，简直就是他二哥的翻版。 再看他小姑，也是表情冷峭峭，好像谁欠了她千八百万似的。 人混，但脑子不混的秦野，只看了两人各一眼，就知道肯定是他小姑神经发作，把他命定的老婆给惹不高兴了。 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阵哔哔。 人家司老太爷上来就送了他老婆两支实力过硬的超凡者小队，一路从盛京护送人到盛海，八九个月时间把人保护的，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换到他们秦家的长辈，想到这里，秦野低低“操”了一声。 他家里出来的不是奇葩，就是满脑子只想着赚钱，一身铜臭味的俗人。 尤其他小姑，没个做长辈的样子就算了，还经常性发癫。 找到他头上，让他帮忙牵线搭桥，特么的，居然给他老婆脸色看！ 活该她被人甩脸子。 狠狠吐槽自家人的秦部长，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牛肉热汤面面，快步朝楚瑶走去。 手刚伸过去，想扶她一下，就被老婆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个小巴掌。 秦野：“……”得，这是连坐上了。 知道楚瑶不高兴，秦野也没说其他的为自己开脱，虚虚揽着她，笑着调侃： “瞧把我们楚少校气得，嘴都能吊两个油瓶了。” 楚瑶斜睨了他一眼，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给他一脚，这人现在已经被她踹飞了。 见楚瑶不搭理自己，秦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自说自话，前一句还在逗小姑娘开心，下一句就开始上高速狂飙。 “宝宝，累了吧，要不你先跟我回咱们今晚的住处？” 他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原本清透好听的声线，带上沙沙的性感腔调， “我专门让人搬了一张这边酒店的超绝king-size大床，咱们现在就回去试试？” 楚瑶俏脸漆黑，对着他咬牙切齿，“要不你去问问司丞？看他同不同意？” “这有什么？”秦野一脸我天不怕地不怕，司丞来了也管不到我的嚣张。 那张嘴更是天马行空，“再说了，那么大一张床，睡七八个人都行，多他一个又不多！” 楚瑶：“？？？？”不是，我请问呢，你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放心，我丞哥还没到找不着床的年纪。” 耳边是秦野狗胆包天的发言，楚瑶的视线落定在秦野身后，才刚走近的两个人身上。 一双漂亮的小鹿眼，闪闪发光，歪头看秦野作死，“那祁璟呢？” “当弟弟的，睡隔壁佣人房就行了，让他跟小五睡一张床。”秦野说着，抬了抬手上的牛肉热汤面， “我特地找了以前专做老字号牛肉面的师傅，在后厨给你煮的，先去吃点填填肚子。” 下一秒，手上的牛肉热汤面，被后方伸过来的一只手勾走。 秦野反应过来，回转头的瞬间，祁璟的另一条胳膊已经压在他肩膀上。 耳边响起他惯常桀骜不驯的语调，“让谁住佣人房呢？三儿。” 司丞从祁璟手上接过牛肉热汤面，顺势将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姑娘拉到自己身旁，带着人往近处的休息厅走。 身后是祁璟再一次反问，懒散带着痞气的声音，隐约能听出他的咬牙切齿，“说话，怎么不说话了，三儿？” 被狠狠镇压的秦野，脸黑黑的，“说了别叫我三儿，你踏马才是三儿！” “啧，小时候非得争这个第三，现在又不喜欢了？”祁璟勾住他脖子，那力道，分明下了死手。 面色涨得薄红的秦野，“咳咳”了两声。 人是打不过的，嘴巴是很硬的，“论先来后到，我得排第五，你才是小三。” 这个顺序到底是怎么算的，秦野自己也说不好自己应该排到哪一号，但祁璟这小子肯定是那个小三。 操！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就是趁着二哥不在，顺便把楚煜支开的空档，臭不要脸的上位的！ 听他这么一说，祁璟的脸也跟着黑了。 “虽然是小三，但是你也该知足了。我命定的未来老婆，被你整整霸占了半年，你真的太踏马畜生了！” ——“嘭！” 秦野整个人被摔飞出去，朝向刚好是司丞没关上的休息室大门。 祁璟的身形如闪电，眨眼间出现在大门前。 正正好对上刚飞过来的秦野，抬腿就是一脚，直直将人踹进室内。 会场大厅里的一众人，从两兄弟勾肩搭背开始，就悄悄安静下来。 谁让这俩一个是b营的一把手，也是如今第三基地手握实权的实际话事人， 一个是掌握a营生存物资的漂亮花瓶部长，还是秦家下一代的家主继承人。 今晚参加酒会的，不是a营的世家子弟，就是各大势力的领导者。 谁都没想到，刚刚还“兄友弟恭”的两人，下一秒就变成了祁上校把秦部长当球踢。 当然，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两兄弟，一个一心只想用胳膊谋杀自己的三哥，一个恨不得用嘴巴毒死他那跟狗一样脾气的四弟。 祁璟任由那些人的目光投向自己，长臂伸展，拉过休息室的双开门。 关门前，朝着外面的人，认真且敷衍的提醒了一句：“跟兄弟切磋切磋超凡能力，避免误伤，各位别太靠近了。” 会场中的众人：“……” 第227章 给他亲吗 休息室内。 楚瑶挨着司丞坐在法式玻璃圆桌前，面前放着刚打开的不锈钢饭盒。 桶装的饭盒里，热气袅袅。 司丞端着饭盒自带的小格碗，夹着q弹劲道的面条，余光瞥过“啪叽”一下被踹在墙上，之后又摔滚在地上的秦野。 神色自然，语气同样自然，“听说你前两个月刚觉醒天赋技能，正好今天让祁璟试试。” 关上门，后背靠着门，双手抱胸，跟看死人一样看着秦野的祁璟，冷嗤一声：“试了，过于垃圾。” 从地上爬起来的秦野，一屁股坐在地上。 动作迟缓的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慢悠悠擦拭撞破的嘴角。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楚瑶，望着看起来惨兮兮，但别有一番风味的秦野。 男人的脸是毋庸置疑的漂亮，银色发丝披散出凌乱的美，发尾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间或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明挨了打，嘴角还渗着血，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拿着缎面手帕，擦拭的动作莫名优雅。 楚瑶一时间竟然看得有些入迷了。 果然，人都是视觉动物。 就比如现在，本来还等着热气腾腾热汤面的楚少校，这会儿已经站起身，走到秦野面前。 蹲下，微歪头，欣赏凄惨但依旧美丽的秦部长。 一边打量他那张备受摧残的漂亮脸蛋，像个哆啦a梦似的从储物格里掏出一支[生命之水]针剂，递给他。 从小挨打到大的秦野，第一次在挨打之后，被人如此关心，漂亮的桃花眼眯了眯，如蝶翅般的长睫垂落。 心口莫名有些酸胀。 有老婆真好，只有老婆会心疼他。 作为兄弟几个里长得最好看，家里最有钱，别的一无是处的美丽废物。 秦野从小到大的生存之道，就是有事先犯贱，贱完挨打，打完躺平。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他也做过梦，梦见过那种听起来就很爽的反杀打脸桥段。 但是呢。 反是反了，杀是一点都杀不成功的，最后被打脸的还是他。 尝试了几次之后，小小年纪的秦野悟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他既打不过祁璟，也打不过季暝，在楚煜那里只有吃不完的亏，司丞是绝对不能碰的。 一碰就碎。 碎的人还是他，是他，是他，全是他。 反正到最后怎么都得躺平挨打，他能爽的，也就挨打之前，狠狠嘴上那群王八羔子一百句！ 没人心疼他，他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场子。 但是。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有老婆心疼了！ 尝到甜头的秦部长，没接楚瑶手里的针剂，而是装模作样的“咳咳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然后夹着嗓子，虚弱道：“宝宝，我没力气，你……辛苦你，帮我打针。” 被秦野的美貌迷惑的楚少校，听到他叫出“宝宝”两个字，突然就对战损版的秦漂亮祛魅了。 脸是好脸，就是人太油了。 差评。 一针扎进油田里，楚瑶动作麻利的推注，脸上的心疼之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在爆发边缘的祁璟，和端着碗因为被无视而冷气森森的司丞，见状，各自转过头，一个眼神都没再给秦野。 长得好看确实有优势，但是这个优势给秦野，秦野他也不中用啊。 都没让他们俩多等两秒，楚瑶已经自己走回圆桌坐下。 司丞将汤碗放到她面前，“放凉了些，可以吃了。” “谢谢啊。”楚瑶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果然，男人只有在竞争压力大的时候，眼里才有活。 就说司丞吧，来第三基地还没一天，午饭剥虾，晚饭盛汤夹面。 搁八个月前，这人要她天天哄，还得给他梳毛。 坐在另一侧的祁璟，见不得司丞一副当家主夫的正宫做派。 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递给他那没良心，又见异思迁的花心老婆。 “这个牌子的好吃。” 楚瑶吃着面，嚼嚼嚼，手没闲着，接过看了看包装。 点点头，“这个好次的。”嚼嚼嚼。 得到老婆夸奖的祁上校，朝着司大部长挑挑眉，然后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秦野。 以为老婆心疼自己，结果只心疼了不到两分钟，老婆的爱就消失了的秦野，看着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三个人，默默的碎了。 …… “跟秦姨聊了吗？”司丞伸手，将楚瑶垂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祁璟翻白眼：“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司丞冷睨他，“最近上火？需要找林熠给你看看吗？” “那倒不用。”祁璟觑了一眼低头吃面的小姑娘，“火气旺点好，怕某只小狐狸精不够吸……” “嘶！”话没说完，祁璟的小腿被重重踹了一脚，迎面就是楚瑶的一记暗杀眼刀。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小狐狸精只会撑。”司丞语不惊人死不休。 换来的是楚瑶的二连踢。 狗贼，指桑骂槐就算了，还造谣！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默默坐到楚瑶对面的秦野，不怕死的加入交流： “我花样多，小狐狸精喜欢我这样的。” 楚瑶伸腿……算了，有点远，踹不到。 三连踢没成功，但祁璟会教秦野做人。 “花样是挺多，听说你第二天就晕了，那个你们古代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中文不差的混血毛子，阴阳怪气地问。 一向八风不动，不参与兄弟斗争的司大部长，平静但刻薄的吐出四个字：“绣花枕头。” 秦野：“操！我操你们大爷！” 楚瑶：“噗哧！”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秦野是真的忍不住爆粗口了。 明明他当时晕过去，是因为进入超凡领域，后面醒过来就觉醒天赋技能了。 这两个狗东西，居然污蔑他不行！ 楚瑶也是真的忍不住笑出声，这几个家伙，从今早见面开始就针尖对麦芒的，不是肉搏，就是打嘴仗。 除了秦野，一个两个的人设，就跟雪崩一样，基本全塌。 尤其是司丞，真没见过部长大人这么纡尊降贵。 也算是与民同乐了呢。 仿佛知道楚瑶在笑什么一般，司丞脸上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手上却多了一块白色丝绸手帕。 动作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渍。 然后。 在所有人，包括楚瑶这个当事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将人从椅子上捞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前一秒还在嘲笑司丞的楚瑶，下一秒就遭报应了。 男人的一只大掌贴在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后颈，将她牢牢握在自己掌中。 凌厉中含着一丝笑意的金瞳，流光溢彩。 望着那抹令人不禁失神的金色，楚瑶无意识开口：“你……” “我？”他学着楚瑶说话。 感觉到周围异常安静，肩膀重到没法动的楚瑶：“……” 可恶啊，这人肯定又启动了他那个bug技能“威吓”。 “可以亲吗？”明知道在自己的气息笼罩下，面前的女孩只会点头同意，司丞仍是耐着性子问。 楚瑶：“……”我说不可以，你就不亲了吗？ “要亲的。”没有读心术，但能读得懂她。 司丞低头，唇落在她的鼻尖，流连往下，亲在她柔软的唇珠上。 被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秦野：“！！！” 操操操！！司丞我操你大爷！！ 祁璟鸽灰色的眼瞳，冷得能结出冰。 跟秦野不一样，祁璟是能动的，只是他一动，眼前这个休息室可能就没了。 迫于现实，只能乖乖就范的祁上校，看着自家老婆被狗日的司丞啃了一口，气得牙都咬碎了。 气势汹汹：“给我也亲一口。” 秦野：“？？！！！” 艹！祁璟！我操你大爷！你这对么？ 司丞懒懒撩了一下眼皮，薄唇擦着女孩的脸颊，吻上她右耳上那颗总是藏在发丝下的小金珠。 声音低低的，但是能让在场的另外两人听见，“给他亲吗？还是只给我亲？” 楚瑶瞪着圆溜溜的小鹿眼，人动不了，脸颊绯红如霞，低声骂他：“变态！” 第228章 没名没分 ——“嘭！” 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伴随着一道清亮又带着些抱怨的男声： “四哥，听说你们在切磋超……”凡技能？ 季暝的话说了一半，剩下一半卡在喉咙里，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正前方。 很不想接受现实，但是季暝很确定，现在这个房间里坐着的这四个人，就是他要找的那四个人。 但是！ 为什么楚老师坐在二哥的腿上？ 旁边不是还有一张椅子吗？ 那啥，二哥，你的手为什么这么不老实？！ 可恶啊，楚老师这个裙子后面怎么有点露露的，全给二哥摸去了！ 还有……二哥的这个嘴巴，怎么有点红红的啊？ 刚借着“威吓”当着两个弟弟的面，蓄意亲嘴的司大部长，冷眼望向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大门处的季小五。 冷冽的声线，带着些许不耐：“把门关上。” 脑瓜子嗡嗡的季暝，听到自家二哥的话，立马反应过来，下意识稍息立正站好一个标准的180°大转身，伸手关上被他撞开的门。 回身走了两步，有些奇怪地先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表情略微有些扭曲的三哥，然后看向脸色很臭的四哥。 顺势坐到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上，有些奇怪地问两人，“你们怎么了？看起来很僵硬的样子？” 秦野：“……”我踏马这叫僵硬？我这是根本不能动好么！ 祁璟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 反倒是楚瑶，被某个变态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懒得跟他犟，靠着部长大人结实有力的胸肌，有些好奇地看着季暝， 问：“他怎么没事？” 司丞抬了下眼皮，分出0.5秒的时间，看了季小五一眼，随口道：“他比较单纯。” 楚瑶歪了歪脑袋，没理解司丞的意思。 脸很臭，但是一直在忍的祁璟，搭了一句话：“愚蠢的蠢。” 季暝：“？？？” 不是，bro，第一我没惹你，第二我没跟你抢楚老师。 明明可以一起针对二哥这个强权主义，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在场唯一最惨的秦野，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能一脸便秘的看着自家二哥，眼里写满了“哥，行了，放过我一次。” 先低头认错，反正下次还敢。 难得起了好奇心的楚瑶，后脑勺贴着男人的臂膀，抬起头，雾蒙蒙的小鹿眼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眼里满是“你快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好奇。 司丞垂眸看她，视线落在她薄红湿润的唇上，喉咙有些痒。 强迫自己挪开眼睛，却对上她那双漂亮灵气的眼睛。 视线相交，只装着他一个人的深棕色瞳仁，闪烁着求知的渴望。 明明是不带任何暗示的目光。 仅仅只是因为她此刻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司丞莫名有种想要脱离群体，抱着人远离的冲动。 不止是离开这个休息室，他想离开第三基地，离开盛京，离开所有能被人找到的地方。 全世界只有他和她。 …… 一点没落下，看着两人全程互动的季暝，在心里狠狠叹气。 果然，楚老师更喜欢二哥！ 眼睛瞥过不争气且没用的三哥，斜向咬牙切齿的四哥。 季暝恨铁不成钢，四哥也不中用，眼睁睁看着四嫂变二嫂，他居然忍着没动手。 要换成自己，这会儿已经一拳打飞二哥，然后抱着楚老师大逃特逃了！ 但偏偏，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的普通人，拳头再硬也干不过畸变又超凡的二哥，还有近乎无敌的祁璟。 你说三哥？ 三哥就算超凡了，也不抗揍，打架这种事，他们兄弟几个一向是不算三哥那份的。 “你猜他现在在想什么？”抱着人想亲，但忍住没亲的司丞，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回应楚瑶的问题。 只不过不是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楚瑶看向季暝，见他一会儿一个表情，摇头表示：猜不到。 司丞呵笑出声，也不卖关子，简明扼要道：“他在想怎么把我干翻，取而代之。” 被戳中心思的季暝：“……” 楚瑶有些诧异，看着季暝，眼睛里是不信。 季小五不仅人单纯，脾气也很好，还特别听话，不像是那种大逆不道的人。 结果听到季暝大逆不道的回答：“只是想想，我都不是超凡。” 楚瑶：“……”这意思是，你要是超凡，你就想取而代之？ 季小五，你是真敢啊！ 祁璟略带讥诮的“啧”了一声，“明知道你是我老婆，还敢当着我的面撩拨你，还他爹的偷亲你，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偷亲两个字，司丞冷冷的视线钉在季暝身上，“出息了。” 怪不得敢当着自己面亲人，原来是已经在祁璟那里得逞过一次。 被两位哥哥火力集中炮轰的季暝，本就挺拔的坐姿，更是板板正正，一脸的硬气，“楚老师说了，她跟你们是普通朋友！” 这话，还是他们在巳汶小学的时候，楚老师亲口说的！ “二哥，明明是你自己想结婚，楚老师又没同意。” “四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家都没名没分的，你怎么好意思叫楚老师老婆？” 秦野瞪着漂亮的大眼睛，说不出话，但莫名很爽：“……” 还得是老五啊！ 对于季暝的直言不讳，直戳要害，句句扎心，字字诛心，司丞非但没把人拍飞，居然敛眸看向怀里的人。 果然，某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吃瓜吃得格外开心，听到季暝说的话，还煞有介事地重重点了两下头。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想法，两根手指捏了捏司丞硬邦邦的手臂肌肉，小声附和：“季暝说得对！” 司丞气笑出声，没接她的话，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楚瑶下意识回问。 “他不怕我，他不止不怕我，他天不怕地不怕。” 楚瑶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落在季暝那张有些黑，但俊朗英挺的帅脸上，不知怎么的，居然听懂了司丞话里的意思。 第229章 你老公我 不是司丞的“威吓”对季暝没用，而是季暝有着旁人没有的绝对钝感力。 他不是不会害怕，而是不畏惧。 能驾驶2.5马赫的战斗机，抗住近10个g的黑视，不止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上数倍，季暝的心理素质也是亿里挑一的强。 也正如司丞所说，季暝这个人很单纯，其实用纯粹、赤忱来形容他，可能更准确。 他不是真的不聪明，而是能不把事情变麻烦，就只选最简单的方式处理。 不论是对人，还是对事，季暝很少会有过多弯弯绕绕的想法。 同样的，他不会像秦野那样，对司丞有种天然的畏惧。 当然这种畏惧并不是真的害怕，而是从小相处的习惯与默认。 就连祁璟这种看你不爽，不服就干的“莽夫”，在司丞面前，也会有所顾忌。 但是季暝不会，他就是那种自己认定了，就会铆足了劲儿去拼一拼的人。 可能这件事并不那么正确，但只要他觉得是对的，那就先冲再说。 不然，航空大队也不会专门为他设立一个专属禁闭室。 突然被自家二哥揭了老底，季暝除了有些不好意思，完全没有要为自己狡辩的意思。 主要也没什么可狡辩的，反正楚老师说了，她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那他就不算跟几个哥哥抢嫂子。 当然。 要是楚老师真成了嫂子，他又抢不过来，那他也可以偷偷的，不让他们知道！ 在场的三位哥哥，完全不知道，季小五已经在心里制定下了两套方案。 前一套叫“哥哥不行，我行我上”，后一套叫“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 闲聊结束，楚瑶用手肘撞了撞身后的司丞，示意他差不多了，别老欺负秦野。 随着“威吓”的无形压力散去，秦野猛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倒，重重靠在铁艺带钩花的椅背上。 同样靠回椅背的祁璟，朝着司丞抬了抬眉，出声询问：“抱挺久了，要不换我抱一会儿？” 司丞不语，只是一味用冰冷的视线射杀他。 秦野语气蔫儿蔫儿的，说出的话有点难听，“半年多了，你还没抱够？” 他们四个人，就属祁璟吃的最好，想什么时候抱就什么时候抱。 季暝点头附和，目光却直直盯着楚瑶，“楚老师，你为啥这么偏心四哥？” 听到季暝这话，司丞跟着低头，牢牢锁定怀里的人，眼里是同样的质询。 作为当事人的祁璟，前一秒还是“老婆被别人抱了的不爽”，后一秒，架起二郎腿，嘴角微微勾着，一脸“我爽到了，你们这么会说，就多说点”的得意。 致力于悄悄吃瓜，美美隐身看热闹的楚瑶，突然被季暝这个憨瓜点名，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刚刚还在心里为季暝的单纯纯粹点赞，没几分钟，她就被这一记回旋镖给击中了。 要是这话是楚煜说的，楚瑶敢说他绝对话里有话，心里已经疑神疑鬼起来，这人是不是猜到自己重生了。 但这话是季暝问的。 楚瑶很确定，季暝是真的不理解，觉得奇怪，才会这么问。 可……司丞和秦野…… 她的目光只稍稍偏离了一点，就被司丞的视线抓住。 那双金色的瞳仁里果然藏着一抹深色，疑惑有，但更多的是探究。 就好像他本身已经有了某种猜测，想从她下意识的反应中得到答案。 心里暗道要遭，楚瑶的小脑瓜紧急开动。 鸦羽长睫一下一下扇动，圆溜溜的眼珠左转转，右转转，恰好转到秦野身上。 倏忽间，楚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即祸水东引，“秦野！你小姑真的很没礼貌！” 司丞：“……” 祁璟：“……” 季暝：“……” 秦野咬了下唇，忍住笑：“……宝宝，你这个话题转移的，有点生硬了。” 楚瑶瞪他，“你小姑骂我！” 司丞沉眸：“她说了什么？” 祁璟黑下脸，一脚踹在秦野小腿上：“不是让你陪着？” 季暝也想黑脸，但是他本来就黑，只能冷下表情，“楚老师，秦姨这个人是这样的。 我刚上初中那会儿，她一直找我，让我放弃当飞行员，去她研究所，搞什么宇航员训练。 隔两天就上门一次，搞得我们家和三哥他们家差点闹掰。” 秦野脸有点麻，他小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行我素，固执己见，已经是在夸她了。 就她干得那些事，用一句听不懂人话来形容，都是对她的温和评价。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小姑，秦野也不好说太难听的话，只能给他命定的未来老婆赔不是，“小姑骂你，小姑坏，宝宝你到现在才告状，宝宝你好。” 楚瑶一个激灵，差点没当场被他油死，超级嫌弃：“你这么说话有点恶心，换个称呼。” 秦野遵命，打蛇随棍上，“好的，老婆。” “嘭！”“啪！” 桌子没掀翻，秦野的椅子被掀翻了。 好在他这次预判了司丞的出手，先一步站起身，闪到了一边。 但下一秒。 眼前突然一花，旁边的祁璟一个肘击，把人怼进墙里。 近距离见识到超凡对决的季暝，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自己的速度。 暗暗摇头，四哥出手那个速度，他躲不开。 “别打了。”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楚瑶扶额。 “你继续说。”祁璟抬了抬下巴。 “继续什么？”楚瑶反问，她已经告完状了啊！ 司丞收紧揽着她腰的手，接话：“继续告状，或者继续回答季暝的问题。” 这回祁璟没唱反调，一脸我很感兴趣的表情，“不想聊秦姨，那就说说你怎么偏心我的。” 你老公我爱听。 楚瑶：“……”不想聊，也不想说。 季暝认真：“我想听。” 三个人想听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就是都想听。 被遗忘的秦野，幽幽点头：“我也想听。” 楚瑶扭过头，再次看向他。 她这人向来欺软怕硬，这会儿正面刚不过司丞他们三个，只能把矛头对准秦野，选择继续告状。 “你小姑不止骂我，还连带着骂了我妈妈！” “她说，我跟我妈妈一样，天真，柔弱，优柔寡断。” 这句一出，在场的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像是知道他们会有这个反应一般，楚瑶转过头看向司丞， “秦野的小姑，为什么认识我妈妈？” 第230章 血缘关系 关于楚瑶的家庭背景。 在场的，不在场的，明着查，背地里查的人数不胜数。 司丞他们就不说了，刚认识那会儿，他们几个就暗戳戳把人家小姑娘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查了个通透。 嗯，是查（二声），别误会。 毕竟这小姑娘最开始的那些异常表现，实在是可疑得有些太扎眼了。 但近十个月的相识，不论是她不顾自己可能暴露的风险，在“裂齿熊事件”中救下祁璟的那支二十人收容小队。 还是她和季暝在巳汶小学时，那近乎自杀式的救援。 那些在地下基地陪着司丞度过的日日夜夜，一次又一次将他从畸变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 以及，此时此刻，她作为一位医疗所的医生，一名始终走在探寻人类进化之路的研究所负责人。 她的品性毋庸置疑，她的善良更不是弱点。 而他们，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他们的猜测可能已经无限接近这个秘密。 但只要楚瑶不说，他们就不会问，更不会打破这道平衡。 正如司丞当初说过的：不追究原因，只听她说，不论对错，不谈目的。 而。 除了楚瑶自己藏起来的秘密，她的身世同样疑点重重。 楚煜是第一个着手查楚瑶的家庭背景的人，也是查的最深入的一个。 除了当时的楚瑶，实在过分可疑，引起他的猜忌，其实还有秦野那张嘴的功劳。 秦野第一次见楚瑶时说的那句，楚煜和她细看之下，眉眼间有些相似。 都姓楚，又长得相似。 楚煜这种连脑子都装满心眼子的人，怎么可能忽略掉这一点。 都说事有反常必有妖。 几次调查都查不到楚瑶那个“父不详”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楚煜不相信，对方会是个普通人。 圣诞节那次，他就偷摸拿着楚瑶用过的杯子，跟他亲爹和二叔做了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确认无血缘关系。 至于三叔，楚三叔出走“远航”之后，就再也没在公众视野中露过面。 但有楚家大房和二房做鉴定标准，三房那位天生反骨的三叔，自然不可能跟楚瑶有关系。 “父亲”相关的线索彻底断了之后，楚煜便把目标锁定在楚瑶的母亲秦漪身上。 秦漪的个人档案并不难查。 作为秦北村的第一个大学生，秦漪考到了盛京，读的盛京大学医学院，之后在西华硕博连读，主攻心胸外科。 档案到这里还一切正常，但在秦漪成为住院医的第二年，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突然消失了三年。 三年后，她带着六个月孕肚，回了秦北村。 再后来，孕期精神错乱，生产后意识混乱，跳进秦北村后山的水库自杀。 一切疑点指向她消失的那三年。 但是楚煜怎么查，都查不到那三年她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怀的孕。 这些事，司丞和祁璟他们几个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突然之间听到楚瑶说，秦野的小姑认识她的母亲，自然都变了脸色。 相较另外三个，知道得更多的司丞，最先想到的就是“深海”。 尤其是，楚迟曾经语意不详的，跟他挑起过“楚瑶的秘密”这样的话题。 季暝知道的最少，但是，他是第一个回应楚瑶的。 “楚老师，我去把秦姨找过来，我们问问她？” 季中校一向奉行，自己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把人叫来，把话说清楚，简单明了。 祁璟觉得季小五说得有道理，朝着秦野吩咐：“赶紧去。” 挨了打，还没缓上两口气的秦野，：“？？” 司丞落井下石：“去吧。” 从季暝开口提议，到司丞一锤定音，楚瑶从始至终都没有说。 她不说话，但很仔细地分辨着四个人的反应。 季暝和秦野是真不知道，祁璟应该知道一些她母亲的内情，但是不知道跟秦野的小姑有关系。 至于司丞。 这人的情绪一向藏得很深，就算偶有一些微表情，也很难分辨其中的意思。 但是楚瑶就是知道，司丞应该是他们几个里知道的最多的。 不过，看他这么坦荡的让秦野去叫人，估计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想到自己之前对着秦野他小姑放下的狠话，楚瑶沉吟了片刻，开口喊住秦野，“算了，其实我不是很想知道她们的关系。” 秦羡仙给她的观感并不好。 可能他们搞航天科研的，骨子里都有点不切实际的浪漫和孤傲。 但是很抱歉，她无法共情，也不喜欢。 妈妈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对她来说，母亲的故人也只是陌生人。 就算知道了她们曾经的关系，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不同的生活体悟。 更重要的一点，楚瑶有种强烈的预感，秦羡仙很有可能认识她那位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对于这个“父亲”，楚瑶只希望他要么永远“不详”，要么“英年早逝”。 反正别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些让人厌烦的认亲戏码。 尤其是眼下这个局势。 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对方如果在这个时候下场认亲，其目的，只可能是为了研究所的“预防针剂”，还有她日渐鹊起的声名。 司丞：“那与‘远航’的合作呢？” 对于楚瑶不想见人的决定，司丞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但秦羡仙只是秦羡仙，并不代表整个“远航”。 华夏的十几个大型基地与“远航”的合作，正处于蜜月期。 这种时候，他倒是希望楚瑶能理性决断，仔细思考合作与不合作的利弊。 听到司丞的问题，楚瑶摇摇头，“短期内恐怕不行。” 原本她今天过来，也只是想跟“远航”的负责人见上一面，听一听“远航人”对地外探索的构想。 如果有可能，她愿意为“远航”的深空航行计划出一份力。 对方看中的，是她制造“新人类”的能力。 她也愿意为他们输送“新人类宇航员”，推动地外探索的进程。 但回归现实，以研究所现在的“产能”，真的只够全心全意为“远航”这一家服务。 可这是不现实的。 就拿刚才的事来说。 因为张云女士的几句话，她就给了小鸭子儿童中心，一百多个孩子一份长期名额。 这其中占据的资源量，对于现在的研究所而言，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这些孩子就算成功进化，他们也依旧是孩子。 他们没办法立刻成为独当一面的超凡战士，也不可能参与到“远航”的深空航行计划中。 秦羡仙那句评价，其实也没错。 从她的立场出发，楚瑶给张云开的这个口子，就是一种资源无效损耗。 给了那些孩子机会，压缩的就是“远航”未来的“新人类宇航员”的数量。 但话又说回来，她虽然对秦羡仙印象不佳，对“远航”却没有恶感。 想了想，楚瑶补充了一句，“见面就不见了，如果‘远航’想合作，我这边接下来的每一批次，一样给出三个名额，他们送人过来就行。” 司丞听到她最后的决定，眉头不自觉舒展，低头，亲了亲她额角的碎发，应道：“好。” 祁璟：“？？？”说正事呢，亲个屁啊你！ 秦野：“……”二哥纯畜生！ 季暝：“t_t” 第231章 渔翁得利 午夜。 窗外的荧光灯条明明灭灭，林立的高楼犹如沉默的巨人，隐没于夜色之中。 室内漆黑一片，只有床头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灯。 烛心随着室内氤氲的热气，摇摇晃晃，与打在墙上的薄薄人影一同晃动着。 司丞拉起无力垂落在身侧的细白双手，柔软带着薄汗的手，被他压在有些微凉的玻璃上。 楚瑶有些难受地眯了眯眼，窗外在下雨，远处偶尔掠过几道明亮的闪电。 斜斜的雨丝打在落地窗上，仿佛落在她贴着玻璃的掌心。 手心有些痒，手臂连着脖颈滚过一阵酥麻，窗上的双手无意识的五指轻蜷。 司丞低头吻在她后颈，压着楚瑶的大掌，十指弯起，侵略意图极重的与她的双手交叉相握。 低沉微哑的声线，带着薄薄的欲气，“真的不去盛京吗？” 楚瑶抿唇，压抑低泣，“不……” “至少一个月去住三天。”司丞截断她的话，欺负她，“不然就罚站到天亮吧。” 楚瑶：“……” 想谋杀国家安全部部长，请问末世了，还会判刑吗？ “别走神。”司丞低哼一声。 楚瑶瘪嘴：“……知道了。”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还能怎么办呢，当然只能欣然同意啦：） 只要不是常驻盛京，偶尔过去找大狮子玩一玩也没什么不好的口牙！ …… 原秦家顶级私厨，现柿子树四兄弟，以及他们的漂亮老婆的临时住处。 套房外。 祁璟背靠着墙，神色冷峻地看着同样靠着墙，与他面对面站着的季暝和秦野。 秦野“啧啧”两声，出声挤兑他：“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别急，后面还有得你急的。” 季暝有些头痛，还有些委屈。 头痛是他三哥和四哥又开吵了，这两人只要一见面就消停不了一点。 委屈是二哥抓着楚老师回房间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见楚老师喊他进去。 果然，楚老师更喜欢二哥。 哎！ 本来就心态爆炸的祁璟，被秦野连番攻击，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超凡之后格外灵敏的五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老婆正在里面被欺负得喵喵叫。 火气大，那什么也大。 给了秦野一个死亡眼刀，祁璟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西装裤，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有些人明着不当人，那就别怪他不讲兄弟情谊了。 五分钟后。 祁璟将被他暴力制裁的秦野和季暝，铐在另一间套房，派了一整支超凡小队，守在两人门外。 至于他。 一个套房门而已，轻轻松松就踹了，今晚高低要跟二哥比一比。 …… 翌日。 楚瑶有些困倦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感觉眼前有个黑乎乎的影子挡着她的视线。 还没完全清醒，耳边是季暝干净清透的嗓音，“楚老师，醒了吗？” 眨巴了两下眼睛，楚瑶的目光慢慢聚焦。 背着光，对上季暝的黑皮帅脸，通宵后沙哑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几点啦？” “下午三点。”说到“三点”，季暝脸上的表情明显多了几分委屈，“四哥好过分。” 被他一提醒，楚瑶的脸颊腾得飞起一片红，迷蒙的鹿眼往一侧瞥，避免跟季暝对视，声音软乎乎的，“他们人呢？” “二哥还有巡视工作，四哥回b营了，东南区高墙好像发现了一批会挖洞的畸变者，三哥去给你准备午餐了。” 楚瑶“唔”了一声，刚想起身，感觉到薄被底下的情况，有些不好意思道：“季暝，你出去一下。” 季暝一听，更委屈了。 半跪半坐在床上，规规矩矩放着的两只手，一下就不规矩了。 伸手，穿过楚老师的后颈，隔着薄被将人打横抱起。 “去洗手间？”季暝低头，问着脸红红，超级可爱的楚老师。 “嗯。”楚瑶捂脸，脑袋往他怀里侧了侧，逃避现实。 见楚老师没拒绝，还乖乖让自己抱，季暝止不住咧嘴笑，嘴上还说：“我都亲过的，不用害羞。” “……”楚瑶彻底红温了。 从私厨回来的秦野，看着空荡荡的床，隐在长发下的耳朵动了动，望向隐隐有水声传出的浴室！低低“艹”了一声。 他这才走了多久，家又被偷了？！ …… 洗完澡，坐在这栋顶级私厨会馆的南露台。 楚瑶一边喝着奶乎乎，微甜的南瓜粥，一边看着这一带的街道。 偶尔有行人经过，有骑着老式自行车的，有开着自制三轮小电车的…… 秦野把一只保温杯放到楚瑶手边，“泡了蜂蜜水，对嗓子好。” 楚瑶舀粥的动作一顿，总感觉这人话里有话是怎么回事？ 然后。 季暝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润喉糖，“这个也吃一吃。” 楚瑶脸颊微红，嗔怒：“你们干嘛？” “怕你嗓子疼。”秦野煞有介事，“等下用到嗓子的地方还多着呢，先给宝宝你治一治。” 季暝点头，严肃赞同。 楚瑶：“……”好想把调羹甩到秦野脸上，让他看看是谁等下要用到嗓子？！ …… 午餐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原定计划今天回b营的楚瑶，不得不继续留在秦野这边。 八点左右，祁璟和司丞竟然奇迹般的结束了工作，像个按时下班的丈夫，老老实实回家。 五个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吃了一顿晚饭。 晚饭结束，秦野提议一起看老电影。 楚瑶没意见。 因为楚瑶没意见，所以另外三个也没意见。 于是，大家又十分和谐的一起坐在影音室，看起了秦野珍藏的胶片电影——《公民凯恩》。 可惜，这四个人的和谐期，实在短得离谱。 在经历了秦野偷摸牵手，季暝偷亲，祁璟把人往腿上抱…… 楚瑶忍无可忍，一人给他们吃了个小巴掌，黑着脸坐到司丞旁边。 全程没有参与偷鸡摸狗行为的司丞，眼神淡淡，逡巡了一圈手下败弟，搭在沙发上的手，虚虚揽过身旁的人。 祁璟&秦野&季暝：“艹！” 第232章 星辰教会 南太平洋，尼莫点。（注1） “理想国”，海底“神庙”。 巨人宫殿一般的正八边形银色大厅内，近百名畸变者整齐列队，站满整个空间。 如果这个时候，楚瑶在这里。 一定会发现，眼前这群畸变者，几乎和正常人类没有差别，行为有序，举止得体，仿佛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 他们的队列很整齐，横排九人，竖列十一人，总计九十九人。 不对，在这个银色大厅内，总共应该是一百人。 在这些畸变者的更前方，那位万众瞩目的“一”，优雅如古老城堡中的王子，懒懒散散靠坐在一张形似水晶堆砌出来的晶体王座上。 男人的五官深刻立体，高挺的鼻梁透着日耳曼血统的冷硬，唇线分明，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若有似无的漫不经心。 最惹眼的是他那头浅金色的长发，自然柔顺，随意垂落在水晶王座上。 发尾的银色缎面蝴蝶结，搭配着克兰因蓝的家族徽章，昭示着他的身份—— 海因里希家族的继承人。 也是“理想国”的新王之一。 …… 楚迟有点烦。 尤其是面对底下这群三天开一次小会，五天开一次大会，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统治“理想国”的“和平派”。 作为这群人的首领，楚迟只想搞自己的实验项目，对统一“理想国”没有半点兴趣。 主要是这群人真的很难评，当了这么多年“昼光会”的狗腿，也没见他们反抗过。 偏偏等他来了“理想国”之后，他们就开始幻想三国争霸了。 “和平派”之所以被称之为“和平派”，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和平”，而是他们乐衷于“躺平”。 这些人空有聪明的脑子，却没什么坚定的信念。 有研究做，有饭吃，有人照顾，只要日子过得舒坦，给谁当牛马不是牛马……这就是“和平派”的普遍写照。 当然，他们的“躺平”可不是淡泊名利，完全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出现过一个能够带飞他们的人。 一旦这个人出现，“和平派”的这群混沌中立，就跟没本事但热衷鸡娃，希望自家娃出息的老父亲老母亲似的。 这不，楚迟一出现，他们就天天逮着他这个原首领之子猛薅。 …… 站在人群前列的白发老人，向王座上的楚迟行礼。 “教宗，我有个建议。” 楚迟：“……”他来了，他来了，他爹的，这老不死的又来进谗言了！ 楚迟支着鬓侧的手指，格外烦躁的按了两下太阳穴。 他就这么看着左手边第一排第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搭配中世纪复古黑金披风的意国老头。 心里骂骂咧咧，嘴上一点都不想说话，也不想听这老头说话。 老绅士顶着一头还算浓密的白发，全然看不懂自家首领的眼色。 把他的“默认”当做“首肯”， 自说自话，“如今的‘昼光会’元气大伤，一部分执光者叛逃离开，另外一部分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不如我们伸出援手，接收他们进教会？” 是的，教会。 现在的“和平派”，已经不是曾经的“和平派”了。 他们有了新名字，叫“星辰教会”。 “星辰”取自前首领楚袖，与“和平派”曾经的“星辰实验室”、 至于“教会”，大概是因为这群人被隔壁的老大哥“昼光会”，长期霸凌后的结果。 作为这群人的首领，楚迟是真的烦死这群死宅中二病学人精。 尤其是第一次听见这些人自称“星辰教徒”的时候，楚迟是真的有种，自己好像进了什么整蛊综艺片场。 但是—— 当他们一口一个“教宗”喊他的时候，楚迟又真香了。 “教宗”这两个字一听，就非常的神秘高贵。 跟“首领”这种普普通通的称呼一对比，简直逼格拉满。 “教宗，我赞同霍恩斯枢机的提议，‘星辰’缺乏对外执行武装战斗任务的部门，这对我们之后的计划，有着十分重大的影响。” 楚迟冷嗤一声，端起水晶王座旁放置的红酒杯，顺手从摆放在托盘上的花束上，扯下一整朵玫瑰花瓣。 随意塞进嘴里，嚼嚼嚼，微微仰头，抿了一口桃红色的酒液。 举手投足间散发的优雅，与他肆意吃花的野性，勾得底下的一部分特殊畸变者，心绪激动翻滚。 他们的“教宗”，“理想国”未来的“新王”，简直太迷人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手底下，到底隐藏了多少变态的楚迟，声音懒懒的，语调散漫，“什么重大影响？” 老绅士霍恩斯拄着一把鎏金鹿角握柄拐杖，嗓音沧桑深沉，“汛期快到了，按照我们的计算，最迟一个月后，就是第一次畸变潮。”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楚迟挑挑眉。 “理想国”沉没在南太平洋的无人区，距离最近的陆地2688千米。 就算是全球性的畸变潮，那又跟他们这群避世在此的阴沟老鼠有什么关系？ 霍恩斯枢机闻言一噎，心说，那当然有关系了，我们可是掌握了“新人类”进化途径的先驱者。 作为“理想国”未来的大当家，他们这群人将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当然，作为“救世主”他们当然是不可能离开的“理想国”的，那太不安全了。 就像“昼光会”的教廷一样，他们“星辰教会”当然也需要部署一支属于自己的“执光者”。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逐星者”。 见老霍恩斯说不出话，楚迟将目光投向刚刚附和他的黑发中年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嘴角两侧外露着两个尖牙，身后是收拢的蝙蝠翅膀，像极了西方电影里的吸血鬼。 蝙蝠属类的畸变者，伊凡，也是“星辰教会”少见的几个超统领级畸变新人类，时任大主教。 伊凡很是恭敬地行了一个绅士礼，回答道：“教宗，关于‘逐星者’的提案，我们已经在半个月前提交给了您。” “哦。”楚迟不咸不淡，“那你们打算拿他们做什么？派他们出去拯救世界？” 一群异想天开的白痴。 面对年轻的海因里希的质问，伊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反而露出一个很难形容的笑容。 他说：“不，我们打算派他们去接‘那位’。” “哪位？”楚迟蹙眉不解，如红宝石般的双眸，带起一片涟漪。 “‘龙窟’的女主人。”伊凡颔首，尖尖的獠牙动了动，“只需要找到她，才能牵制住隔壁‘昼光会’的新主人。” 楚迟听言，额头狠狠跳了两下，语气冷冽：“我之前说过，不论是‘昼光会’还是‘龙窟’，他们之间的争斗，我们一概不参与。” “教宗，您误会我的意思了。”伊凡再度微微弯身，优雅又恭敬，“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并不需要参与，只需要等待。” 在楚迟带领星辰实验室的所有研究人员，包括集团里的那些他母亲的旧部，来到“理想国”之前，这地方一直都是三大势力和平共处。 然，这个和平共处，并不是三足鼎立。 而是“昼光会”一家独大，“和平派”躺平摆烂，“灯塔”根本找不出一个活人。 楚迟来了之后，“和平派”突然就感觉头顶上下了几十年的雨终于停了。 天晴了，他们又行了。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和平派”。 “昼光会”内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竟然分裂成了两派。 一方是正常人居多的教廷和部分执光者，另一方是教廷里崇拜畸变的狂热者，和最先得到进化改造的执光者。 前者是纯血“昼光会”，后者改换门庭，另投新主。 那位新主人就是“理想国”迄今为止唯一的超超超超超统领级别的深渊巨龙——“楚”。 亦是已然占据上风的“龙窟”主人，那群冷血属类畸变新人类的王。 传闻，这位“楚”，跟他们的“教宗”是兄弟。 …… 【注1：尼莫点，正式名称为海洋难抵极。1992 年由加拿大测量工程学家赫尔沃耶?卢卡泰拉利用 “喜帕恰斯” 地理空间程序定位得来。“尼莫” 名称源于法国小说《海底两万里》中船长名字，在拉丁语中有 “无人” 之意】 第233章 龙窟之王 伊凡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从克拉拉那里得到的消息，“龙窟”的那位王，一直珍藏着一张合照。 那张合照上的亚裔女孩，不止是“楚”的爱人，还是小海因里希的梦中情人。 曾经的兄弟，现在的两大势力首领，还是拥有同一个爱人的情敌。 伊凡很肯定，只要能把那位拥有绝对魅力的女孩带回“理想国”，一定会激起“教宗”的强烈斗志。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部下满心满眼只想鸡娃，楚迟发自内心的对这个“渔翁得利”的计划，感到本能的反感。 他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争什么“理想国”的老大哥位置，而是将“意识共融”与“新人类共同进化”这两项计划，稳步有序的进行下去。 他刚想出口反对，伊凡快速打断，“难道您不想见见她吗？半年未联系，她应该也很想您。” “她？”楚迟漂亮的眉峰紧蹙，猩红眼眸里划过道道碎光，“是谁？” 老霍恩斯见状，鹿头拐杖轻轻杵了杵地面，“那并不重要，今天的议题是对‘执光者’的收容问题进行讨论，以及确立‘逐星者’队伍。” 楚迟有些厌烦地看了一眼霍恩斯，抓过一朵粉玫瑰塞进嘴里，嚼着花瓣，视线直指伊凡，“你说。” 伊凡微微颔首，“她是您的心上人，曾经。” 楚迟嚼着花瓣的嘴巴微张，漫不经心又透着些烦躁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呆滞。 就在底下这九十九个人，竖着耳朵，瞪着大眼睛，默默等着听自家教宗大人的情史八卦时，楚迟猛地闭上嘴巴。 修长的指节拽下一朵玫瑰花，动作极重，仿佛是在拧掉一个人的头颅一般。 未完全绽放的红色玫瑰，被他用力捏进手中，指尖陷入掌心，不止是花瓣的红色汁液，还是他掌心划破的血珠，顺着手掌一颗一颗往下滴落。 一秒钟，两秒钟……可能过了一分钟，也可能只是三十秒，在场的九十九人就这么望着那充满腥甜诱人气息的液体，神情迷离，躁动难耐。 楚迟展开手掌，望着掌心被捏烂的花瓣残渣，眸光缱绻，神色隐隐有丝缕癫狂之意。 他低头，咬住掌心的花瓣，舌尖轻舔，连同汁水血液一同卷进口中。 清冽又散漫的声线，一字一句，“你们是说，隔壁那只丑八怪的女人，是我的心上人？” “隔壁的丑八怪”—— 说的是那头通体漆黑，鳞甲泛着凛冽冷光的深渊巨龙。 就算丑，那人家也是超超超超超统领级的王者啊，教宗大人！ 底下的人齐刷刷在心里吐槽。 更何况。 “龙窟”的那位不论是拟态兽化的巨龙，还是正常人形，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根本和丑搭不上边！ 他们的“教宗”什么都好，就是审美过于极端。 被嫌弃审美的楚迟，冷笑出声，“喜欢那种丑家伙，我的心上人是个盲人？” 星辰教会主教级成员：“……” 突然有种想把这句话录下来的冲动。 全场寂静无声，楚迟还在继续输出，“我的心上人怎么可能是个盲人？” “由此可以得出，我不可能有心上人。” 一向优雅绅士的伊凡，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最终，他强迫自己闭嘴。 这个时候，不论他是附和教宗大人的话，还是反驳教宗大人的话，都会在“那位”来到“理想国”后，成为教宗大人秋后算账的把柄。 老霍恩斯显然没有伊凡的觉悟，对楚迟的话很是认同，“您当然不可能有心上人，也没有哪个女人能配上如此美丽优雅的您。” 楚迟一听，脸色顿时缓和，刚刚那一瞬间得知自己有个梦中情人的躁动不安，瞬间被夸他漂亮的彩虹屁化解。 然而，当那有些浮于表面的夸赞，带来的短暂愉悦过去，楚迟的心口莫名有些惴惴的。 就好像有什么本应该是他的东西，在这一刻失去了一般，心里空空的。 晃掉脑子里那点失落，他扫过大厅内的众人，比最开始的时候更加心烦了。 不止心烦，还意乱。 “‘逐星者’的事，由伊凡负责。”他说完，也不解释自己要去干嘛，从水晶王座上站起身。 淡金色的长发顺着他起身，垂落在身后，剪裁立体的纯白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接近两米的身高，越加突显他优越无比的头身比。 颀长的背影往前迈出一步，犹如幻影，又仿若实质一般的纯白色孔雀尾羽，自他腰身后方垂落，拖曳在地上。 随着过分美丽的教宗大人走向银色大厅的巨门，众人眼中的迷离之色再现。 …… 离开星辰大厅的教宗大人，抖了抖尾巴毛，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心上人”三个字。 目光透过金属梁壁，望向“龙窟”的方向。 自言自语：要不过去问那个丑八怪看看照片？ 第234章 巨龙宝藏 堆积满各种黄金宝藏的王座之上，男人斜斜倚坐，瀑布般的黑发垂落。 发间隐约闪过的银色鳞片，如坠入漆黑夜空的星屑。 那双源自冷血动物的银色竖瞳，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的白毛孔雀，眼尾蜿蜒的暗纹随着眼睑开合，泄露出丝缕厌烦。 相同格局的正八边形银色大厅，此刻站在下位的人换成了楚迟。 他就站在进门处，没有往里走，也没办法往里走。 因为里面那位热衷收集黄金的歹毒癖好，导致整个大厅犹如一个专门用来倾倒垃圾的废品回收站。 只不过，这些“垃圾”是他让手底下那些水生类和爬行类搜罗的各种黄金制品。 楚迟抬脚，踢了踢近在咫尺的一只金杯，第二次提出自己的来意，“小黑龙，我给你两箱维多利亚时代的南洋金币，你给我看一眼照片？” 如果楚瑶和司丞他们几个在这里，就会发现，被楚迟称作“小黑龙”的男人，那张脸分明就是曾经的楚煜。 只不过，相较于他们印象中那个斯文矜贵，文雅清冷的楚大秘，眼前这个“楚煜”的面容更加精致，肤色也更苍白。 少了斯文败类的精英气质，多了些阴冷，与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当然，楚迟是感觉不到他家弟弟身上的威压的，不仅感觉不到，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他讨价还价。 “最多再加一箱。” 楚煜冷冷地注视了他片刻，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长指上缠绕着金色项链，末端缀着一只表面缀满红色宝石的心型锁盒。 楚迟一看这个造型老土，一看就是两百年前的老古董锁盒，就知道这条大黑蛇把照片藏在锁盒里。 然后，他听到王座上的男人开口，“十箱。” 楚迟：“……”这破蛇，心跟他人一样黑！ 心里骂骂咧咧，富可敌国的海因里希少爷，眼睛没眨一下的答应：“成交。”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那条黄金锁盒项链，无风悬浮，金色的链条周围隐隐有银色电光闪过。 下一秒，项链朝他急速飞来。 楚迟一个轻巧后跃，躲开袭击的同时，伸手接住项链。 项链上有些许斑驳腐蚀的痕迹，跟他想的一样，这玩意儿应该是前不久捞上岸的那批宝藏中的一件。 锁盒的铰链有些发黑，爱干净的楚大少不自觉皱眉，手倒是听话的打开盒盖。 一张被仔细裁剪成心形的照片闯入他的视线。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男人毫无疑问就是前面那条大黑蛇。 不过，看他照片里的装束，还有那头利落的短发，斯文贵气的金丝边眼镜，应该是畸变进化之前。 楚迟暗暗评价了一句：还挺人模狗样的。 只在丑蛇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大少爷的目光迫不及待的落在旁边。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亚裔，深棕偏黑的长发，一双圆而灵动的鹿眼，浅棕色的瞳仁里盛着令人挪不开眼的星光。 小小的脸，透着淡淡的粉，只是看着照片，就给他一种很好捏，很好rua的触感。 薄红的唇微微翘着，很柔软，很甜，很好亲。 楚迟的思绪一顿，很甜？很好亲？ 难道我亲过？ 王座上的大黑蛇本人，皱了下鼻子，竖瞳闪过明显的厌恶。 缠绕着银色闪电纹的黑色龙角，倏忽间在楚迟脚边落下一道电光，锁盒项链“啪”的一声合上，脱离他的双手，飞回楚煜手中。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一声嫌恶的斥声，“别在我的地盘发情。” 这会儿的楚迟，满脑子都是我这么美，这么帅，怎么可能跟个小姑娘亲嘴？ 突然听到楚煜的这句呵斥，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口就是一句问候兄弟全家：“你他爹哪只眼睛看见我发情了？” 楚煜不语，只冷冷盯着他。 楚迟被他看了两秒，也许是三秒，不知道怎么，莫名有些心虚，无意识低头。 跟着，他看见自己的西装裤，隐约，仿佛，好像，似乎，大概……有些许奇怪的隆起。 可怕的沉默延续了一分钟，沉迷科研满脑子只有“新人类进化计划”的海因里希少爷，发出了三十年来的第一声：“卧槽！” 我踏马就看个照片，还是张怼脸照，还是这小姑娘跟别的狗男人的合照…… 就算这个小姑娘长得特别好看，他看着也有点喜欢，她的小嘴巴他也有点想亲。 但是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楚迟是坚决不相信，自己有心上人的。 更不要说，这个心上人还是这条丑蛇的女人。 心里进行了长达五句的否定，楚大少才抬起头，对着大黑蛇解释：“只是畸变遗留问题而已，难道你不会发情？” 楚煜闻言，收回冷冷注视的目光，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只有那对因为应激而冒出来的漆黑龙角上的银色光弧，仿佛正在发出“劈哩啪啦”的电光炸开的响声。 看出大黑蛇明显僵硬的身体，楚迟哼笑出声，“看来你也一样。” 我就说嘛！莫名其妙的，怎么可能对着一张照片就那个啥了，果然是畸变遗留下来的隐性缺陷！ 被戳中要害的楚煜，苍白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是真的很讨厌眼前这只白毛孔雀。 不，准确的说，他讨厌一切带毛的动物。 眼前这只白毛孔雀最甚。 但想到照片里的女孩，楚煜忍住了将人赶出去的冲动，启唇询问：“你认识她？” 楚迟愣了半秒，恍然反问：“你不认识她了？” 楚煜沉默，何止不认识，他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时刻不停的说着，那是他的女孩。 望着堆积满地的黄金宝藏，楚煜忍不住发问：“女人很喜欢黄金吗？” 楚迟再次怔愣，同样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金灿灿，反问：“你弄这些黄金是要给她的？” 楚煜沉默。 见楚煜沉默，楚迟也沉默了。 真是见鬼了！ 他还以为这玩意儿真跟那些西方传说里的巨龙一样，天生收集癖，喜欢金灿灿，闪亮亮的宝藏。 想到这里，楚迟一怔又一怔。 畸变的动物属类都是有真实源头的，眼前这条大黑蛇，之所以被称为深渊巨龙，也是实验室里那群人往他身上套的。 作为超超超统领级别的“幻想种”，楚煜的畸变，本质上也只是因为他身上畸变的器官来自不同动物。 所以，不是因为他是传说中的西方巨龙，他才喜欢收集黄金。 而是，很巧合的成为了传说中的“西方巨龙”，而他又很巧合的喜欢上了，一个热衷收集黄金的女人。 想到这里，楚迟脑子的一根线骤然绷直。 也就是说，这个漂亮的亚裔小女孩，她很喜欢黄金？ 第235章 灯塔之零 富可敌国的海因里希少爷，拥有半个“深海”的海因里希少爷，做遍全球100多个国家卫星发射生意的海因里希少爷，于第一次觉得拿十箱南洋古董金币作为交换物资，属实有些昂贵了。 问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还被白毛孔雀回怼的楚·深渊巨龙·煜，忍了忍龙角上的电弧，给了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白毛孔雀·迟眼珠子一转，“可以回答你，条件是之前的十箱南洋金币。” 楚煜皱眉，“那你滚吧。” 楚迟：“……” “那要不三箱？” 楚煜：“滚。” 楚迟：“五箱不能再多了。” 楚煜：“说。” 楚迟：“其实我也不认识，60%的畸变程度，破坏了我的部分记忆分区。” 楚煜：“十箱，滚吧。” 楚迟还想说点什么，人已经被闪电击飞出去，整个人重重摔在门外。 他从地上慢腾腾爬起来，下意识耸了耸鼻子，“怎么回事？有股焦味？” 循着味道扭过头，只见自己的那被保养的油光水滑，白里透着七彩流光的尾巴毛，焦糊了一大块，好几根尾羽缺了一半，边缘焦黄焦黄的。 天生爱美的小海因里希，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最大的恶意，望着尾巴毛，表情空白一片。 几分钟后。 楚迟狂怒大吼，“该死的大黑蛇！我操你爹的全家！” 回答他的是巨大的一声：“砰！” 面前那与人类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巨大金属门，在楚迟面前重重关上。 跟着。 楚迟听到十几米层高的空旷走廊内，响起一道并不机械，但发音刻板机械的少女声音。 “灯塔监管会临时播报：龙窟之王‘楚’发布一则公告，星辰教会教宗‘海因里希’欠债十箱南洋金币，还债期限：2小时。” 从地上爬起来的楚迟，漆黑着脸，朝走廊顶侧的实时监控竖了个中指，骂骂咧咧：“零，少管闲事。” “灯塔监管会临时播报：星辰教会教宗‘海因里希’，威胁恐吓灯塔守门人‘零’，未来72小时，将对星辰教会进行信息封锁制裁。制裁倒计时：10,9,8,7……” 楚迟：“……”我真是去你的香蕉苹果哈密瓜啊！ 心里想杀人，但海因里希少爷这会儿老实了，默默收起自己的尾巴，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支透明针剂，对着胳膊扎了一针。 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就被迎面赶来的伊凡和老霍恩斯逮了个正着。 两人像是见到了不认真在家学习的儿子，跑到隔壁邻居家玩耍，然后被邻居家小孩揍了个结实的倒霉老父亲。 老霍恩斯苦巴巴着一张老脸，唉声叹气，“教宗，您……您怎么……怎么……” 一惹就惹了俩？ 伊凡脸上的表情还算缓和，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那张英俊儒雅的脸上多了好几道皱纹。 这位形似吸血鬼公爵的主教大人，没有埋怨，而是低声询问：“教宗，您还好吗？是否需要我去找龙窟……” “不用。”楚迟不耐烦地摆手，“东西我会叫人送过去。” “‘零’那边？”伊凡犹豫着问。 “对付那小孩有什么难的？”楚迟挑挑眉，走着走着，腿也不瘸了，屁股也不痛了，走路姿势又变得优雅了。 他这话一出，头顶立马响起“零”的声音，“灯塔监管会临时播报：警告‘海因里希’，‘零’已经成年。” “是是是，既然你已经成年了，那你一定不喜欢看‘猫和老鼠’吧？” “零”：“……” “100集，解除制裁。” “零”：“成交。” 伊凡&老霍恩斯：“……” 伊凡感觉自己好像老了。 曾经那个制度不算森严，但是“昼光会”一家独大的“理想国”，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的“理想国”，虽然避世，却是连“深海”都要忌惮三分的神秘组织。 但现在。 伊凡忽然觉得，不论是“龙窟”，还是他们“星辰教会”，他们的首领都很不靠谱的样子。 至于“灯塔”。 算了。 那地儿就剩“零”这个小孩，一天天的在那群老不死的坟头蹦迪了。 …… 遥远的东方。 盛京市，1号避难所。 国家安全部地下基地的特殊安全屋内。 司丞抱着怀里的人，亲了亲她白里透着粉的柔软脸颊，大掌顺着她光滑细腻的后背而下，“累了？” 半眯半睁眼，确实累狠了的楚瑶，连点头都懒得点头，轻声哼唧了两声。 换来的是男人的一声轻笑，以及：“我还不累。” 仿佛习惯了男人的自说自话，楚瑶连搭腔都懒得搭腔，抬了抬腿，用膝盖撞了撞男人的大腿，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别把她惹毛了，当场翻脸。 “翻脸也可以。”司丞低俯身，吻上她餍足微阖的双眸，热气流连，“凶起来也很可爱。” 感觉到后背上有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一捋一捋的，酥麻痒意钻入脊椎骨，惹得她轻轻打颤。 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楚瑶脸上本就未退的绯红愈加明显，强忍着钻至喉间的痒意，低声斥道：“司丞！把你的尾巴收起来！” 司大部长短暂耳聋，假装听不见，手拂过她的鬓发，低声劝：“听话。” 楚瑶眼睛睁大：“！！！”听个勾八啊！ 仿佛有读心术的司大部长，自然应声，“也可以。” 正当部长大人准备把人卷吧卷吧吃进嘴里，一通紧急通讯打进他的工作通讯平板。 司丞的动作一顿，伸手去拿平板，楚瑶身体一僵。 两人视线相对，楚瑶狠狠瞪他，猛猛摇头。 司丞无动于衷。 手刚触到平板，楚瑶的智能腕表响起“嘀嘀嘀”的提示声。 同时，她的“摇篮”收到苏玥的消息。 【苏玥：14:21，季中校狂发性畸变；14:50，祁上校将其控制住；目前正在研究所进行紧急干预。】 楚瑶脸色一变，推了一把司丞，“快，季暝狂发了，我得回去。” 第236章 无知无畏 墨绿色涂装的直-20平地起飞，伴随着五桨叶旋转的振动噪声快速升空。 楚瑶坐在最后方紧挨货舱的一字型连排座椅的中间。 左手边是叶麟，右手边的两个位置，以及中间排两两背对而坐的四人，都是日常陪同保护她出行的“愚公”小队成员。 三男三女，主要以力量系和敏捷系为主。 司丞没有跟着她回去，他也没办法跟着她回去。 耳边是直升机主旋翼与引擎的噪音轰鸣，楚瑶的注意力全在“摇篮”之上。 实时查看着苏玥发过来的消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自己的“社交”列表上。 自司丞和楚煜之后，季暝的名字也消失了。 明明是早有预料的事情，但在事情发生的这一刻，总是难免会有些怅然。 畸变就好像一颗不定时炸弹，总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突然爆炸。 …… 九月中旬季暝跟着司丞到第三基地视察工作后，就留在了b营，跟着祁璟的陆军部队。 除了每天定时到研究所注射“预防针剂”，完成规定的全身检测，日常还是在部队里参与一些巡飞任务。 就这么过了三个多月，他都没出现任何畸变迹象。 按照她对上一世季暝的畸变时间估算，他的畸变时间最迟不会超过2024年的1月15日。 因为，祁璟就是在那天派了勤务兵，找她谈的包养合同。 越接近那个日子，楚瑶的心绪就越不稳。 熬到元旦，她其实隐隐已经有些，季暝大概就是这几天了的不好预感。 原本这次她是不打算来盛京的。 实在是，祁璟，季暝，还有秦野，他们都在第三基地。 上周的圣诞节，她又是跟他们三个一起过的，只有司丞一个孤家寡人在盛京，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加上司丞这人本来就难哄，表面看不出什么，心里不知道怄了多久的气。 谁能想到，季暝的畸变，居然精准掐在她来盛京的这两天。 其实，单单只是畸变，楚瑶也不会那么慌张。 经过大半年的实验，“畸变预防”实验已经有了一套相对系统的干预流程，就算是不在实验室开放额度内的普通人畸变，他们都能享受畸变后的第一次“预防针剂”的干预。 只要能够将畸变的速度降低下来，这些普通人，也是有机会在干预中幸存下来的。 最糟糕的是狂发性畸变。 突如其来的畸变，加上极端快速的畸变进程，一天，甚至一两个小时不到，就能把你全身的所有器官全部翻新一遍。 一般拥有这种畸变特性的畸变者，要么是统领级别的畸变者，或者是实力强悍的畸变兽。 涂教授上一世就是狂发性畸变的典型。 不过这一世，因为楚瑶提前找到她，进行预防干预，她的畸变进度才会在后来变成相对正常的速度。 原本可能会畸变成畸变兽的涂教授，在情况稳定后，最终没有成为畸变兽，而是停留在了发育出一对完整翅翼的阶段。 后续成功完成意识剥离手术后，不仅所有畸变部位退化，涂教授还拥有了特殊的羽翼拟态能力。 并且，她的身体机能恢复到了二三十岁的巅峰时期。 现在，这位返老还童的老太太，曾经的外科大拿，已经重拾手术刀，专门负责研究所的外科手术。 与涂教授一对比，季暝的情况要严峻很多。 他的前期干预时间接近四个月，加上这人还时不时偷吃加餐，本不应该出现狂发性畸变。 可偏偏他就是狂发了。 从苏玥现在传过来的消息，他的畸变速度甚至比司丞更快。 十分钟前，已经长出了完整的一对深棕色羽翼。 …… 【苏玥：老板，情况很不妙，手脚开始退化了，可能会在短时间里转化成畸变兽。】 盯着“摇篮”的浅蓝色光屏，楚瑶眉头紧蹙。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楚瑶：意识还清醒吗？】 【苏玥：加大了注射剂量，目前还算清醒。】 除了最开始狂发的时候，季暝的意识出现过短暂的嗜杀倾向，后面被祁璟镇压，加上预防针剂干预后，他大多数时间还是能保持住人类的意识。 【苏玥：畸变速度好像还在加快，现在的注射剂量，已经是我们对统领级别畸变兽的实验数据最高量了。】 那就不是普通的统领级别畸变兽。 季暝的情况和司丞不一样，司丞跟蒋浔光一样，是特殊个例中的个例。 尤其，司丞在畸变之前，就已经凭借自身意识里，加上林熠那所谓的逆向工程抑制剂，熬了整整一年。 如果，后来没有楚瑶的出现，他同样熬不下去。 楚瑶沉吟了片刻，回复。 【楚瑶：把预防针剂停了，注射五倍剂量的纯bond，另外，帮我联系一下西蒙，等我到研究所，第一时间帮我接卫星电话。】 【苏玥：好！】 …… 直-20刚一降落，等在军部近海机场的祁璟，第一时间出现在楚瑶面前。 “长话短说，一会儿我直接带你过去。”祁璟一边说，一边将事先准备好的防风服，防风面罩，往楚瑶身上穿。 楚瑶只简单“嗯”了一声，格外听话的任由他替自己拉上防风服的拉链，戴上防风帽，防风面罩和防风镜。 祁璟微微弯腿，与眼前全副武装的女孩平视，屈指在她的防风镜上敲了敲，“要出发了哦，乖乖。” 隔着防风面罩，楚瑶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祁璟看着眼前像个乖宝宝似的，呆萌点头的小姑娘，一贯肆意张狂的脸上扬起一抹笑。 将人整个带进怀里，然后在“愚公”超凡小队，和他的护卫队面前，突然消失了。 说是消失有些夸张。 他的离开，留下了一阵风，以及漫天飞扬的碎石灰尘。 这就是他的超凡能力，也是目前人类已知的最强超凡能力—— “无畏”。 不是无所畏惧的无畏，而是不知者无畏的无畏。 只要他坚信自己是最强，那么，他就是最强的。 无可匹敌，无人能敌。 耳边是风声，不是曾经的猎猎响声，还是气流破空。 楚瑶的心却格外的静。 这是她第二次体验祁璟那超越声波的极限速度，上一次还是重生之前。 相比生死攸关的上一世，这次的“无畏”体验卡，对楚瑶而言并不难熬。 至少，她不用担心，祁璟在使用“无畏”之后，还要在能力反噬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她抵死而战。 第237章 老婆续命 yao研究所。 楚瑶快步走进最大的隔离实验区，入目便是已经彻底畸变的季暝。 他，或者说它，已经完全是畸变兽形态了。 一只蓝黑色的大鸟，体长至少三米。 大鸟的头部前方是鲜亮的黄色，头顶，颈背部是蓝黑色的羽毛，间或夹着几缕鲜黄色的长羽。 蓝黑色的双翼尾端，同样有漂亮显眼的鲜黄色点缀。 肚皮毛是纯白色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只看这个配色，楚瑶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畸变成了燕子？ 但从体型和整体的形态，它又更像是猎隼，翅膀尖而长，喙短。 可是它的爪子又长得极弯极尖，锋利无比，上眼眶微微突出，眼睛周围有一圈金线，这特征又更像金雕。 始终守在观察室的苏玥，将手里的平板递给楚瑶，“小陆在我们的动物基因数据库里做了吻合度对比，至少存在五种以上飞禽属类畸变部位。” 飞行类属类的畸变者，很难通过羽毛的颜色判定畸变器官的本源，需要从头部，羽翼，爪子，鸟喙等方面进行判定。 听到“五种以上”的时候，楚瑶的额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幻想种”，还是纯血同属类“幻想种”，按他这种拼法，至少也是3个超以上的统领级。 这么一想，季暝狂发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大致扫了一遍平板里的内容，楚瑶朝隔离区的防爆玻璃走去。 人还没完全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楚老师，你别过来。” 楚瑶只当季暝是在担心，他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畸变意识，会伤害到她。 刚想说没事，就听他很快说了一句：“你快走，你别看我，我现在太丑了。” 楚瑶脚步卡顿了一下，到嘴边的安慰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还担心自己丑不丑的，也是没谁了。 知道季暝的意识清醒，楚瑶也没管实验室的安全规定，径自走入隔离实验区。 感觉到眼前的大鸟有些畏畏缩缩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楚瑶只说：“季暝，听话。” 四个字，让曾经的王牌飞行员，现在的黑蓝色超大只小鸟，乖乖垂下脑袋。 季小鸟一动不动的“蹲”在原地，心情有点焦躁，死死忍着想要扑腾的翅膀，鸟喙一点一点的答应：“我听话。” 见他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自己的靠近，楚瑶三两步走到他身前。 越是走近，越觉得这只鸟它是真的高。 楚瑶站在他面前，头顶居然只到他白白的下半部分肚皮。 映入眼帘的白色羽毛，干净顺滑，看着就很好摸的样子。 楚瑶心里想着，手已经不客气得摸上去了。 顺着手指，一团一团往它身上丢白荧。 见到那再熟悉不过的治愈光球，季暝那双自带金圈的圆圆鹰眼里，一下子变得柔软，仿佛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接连十团白荧入肚，沉浸在巳汶小学那日的记忆中的季暝，陡然间有种激烈亢奋的情绪，然而是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欲望。 他下意识向后退，过于激动的声音，带着颤，“楚老师，快走，我……我好像要发情了。” 楚瑶抿了抿唇，“我知道。” 超过四次的白荧治疗量，副作用是什么效果，她这个技能使用者能不知道？ 更何况，她刚刚对着季暝用了十次。 “不行，不行。”季暝猛猛晃着自己的鸟头，头顶的那几撮亮黄色的头毛都跟着张开了，“你快走，我这样不能跟你睡觉的。”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楚瑶呵笑了一声，“把你的满脑子废料收一收。” 一边说，她一边蹲下身，打开刚刚被智控机器人送进来的，一整盒纯bond针剂。 然后，手下一点不留情地给季小鸟扎了十针。 剂量有点猛，但按他现在这个体型，应该不算多。 挨完针的季暝，沉默了几秒，语气幽怨：“楚老师，我好像萎了。” 楚瑶：“……”严重怀疑，这人身上还有八哥的基因，这鸟嘴，是真烦人。 没搭理季小鸟委屈巴巴的装可怜，楚瑶又连着对他用了十次白荧。 季暝：“我又行了！” 楚瑶：“没事，一会儿你就又不行了。” 季暝：“……” 果然，第二盒bond针剂下去，季小鸟又不行了。 连着仰仰仰仰仰卧卧卧卧卧仰仰仰仰仰卧卧卧卧卧起坐，季小鸟不止心神俱疲，感觉自己快被楚老师整成性冷淡了。 一连用了二十次白荧的楚瑶，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抬起手，想要摸摸季暝的鸟头，然后发现自己连他的脖子的够不到，果断放弃，敷衍的摸了摸他肚皮上的白色羽毛。 “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一定要第一时间按警报。”楚瑶说着，拎起地上的金属箱，“我就在隔壁房间休息，别担心。” 知道楚瑶是短时间内一次性消耗了过多的能量，季暝有些焦急地想抬起手。 结果刚抬起来一点点，那原本缩在背侧的超长羽翼突然就展开了，翼展五六米的大翅膀，差点没把刚走出去没两步的楚瑶，扇飞出去。 楚瑶扭过头，瞪他，眼神超凶：借机报复是吧？ 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收回翅膀的季小鸟，蔫头耷脑，头顶的小黄羽一耸一耸的，根本不敢说话。 …… 隔离实验区隔壁的休息室里，祁璟靠躺在双人沙发上，左臂搭在眼睛上，闷着脑袋，像是在睡觉。 然而，他此刻连续起伏的胸膛，以及那明显有些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此刻的不适。 楚瑶拒绝了苏玥的搀扶，拜托她继续留在观察室，独自一个人走出隔离实验区。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躺在沙发上的祁璟，左臂落下，倏然抬头看向门外。 两人视线对上，同款的苍白脸色。 楚瑶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还好吗？” 两条大长腿落地，祁璟撑着手坐起身，“不太好。” “能量透支了？”楚瑶走向他，顺手丢给他一块第五代“生命源石”。 祁璟抬手接住，稍稍站起身，将走近的漂亮老婆拉到自己腿上。 左手拦着老婆的腰，右手转着“生命源石”，语调懒懒散散，带着十足的痞气，“吸这个没用，得吸老婆续命。” 楚瑶眼尾微扬：“……”那还挺巧的，我也觉得吸这个不顶饱。 第238章 初恋情人 祁璟说的“吸”，那是真的单纯的“吸”。 就跟人看见可爱的咪，就忍不住想凑上去，抱着她猛吸一样。 虽然身体上得不到疗愈，但是心理上是真的超级爽。 眼下，以他的身体状态，当然也就只能抱着自家漂亮老婆猛猛吸，黏黏糊糊的抱着她嘬嘬嘬。 其实，祁璟私人库存里的[生命之水]，还有不少，打上两针，休息一下，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问题是他不舍得啊！一来，这玩意儿本身的供应量不大，老婆私下给他的份额，他肯定不能乱用。 二来嘛，别看他老婆一天天的不给他好脸色看，有事没事就给他上小巴掌，那主要原因还是他太强了，老婆柔柔弱弱的，受不住也正常。 这次有现成装虚弱，跟老婆撒娇的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毕竟。 这样的机会，对一个身体倍儿，一顿饭能吃四碗，小小年纪就能在北苏森林雪地里，跟大棕熊肉搏的小毛子而言，真的很难得。 这一点，祁上校也是在最近三四个月里，从自家那两个倒霉兄弟身上学到的。 秦野那货就不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老婆就各种甜言蜜语。 打不过他，就拿辅助系超凡很弱说事，一个劲儿在他老婆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 再说季小五那个混球，以前还觉得那小子为人耿直热血，是他们兄弟六个里最正常的一个。 结果那小子，在自家老婆面前，不是装傻卖萌，就是茶里茶气。 仗着自己排行倒数，每次都装无辜，装委屈，心机狗一个。 偏偏，他那漂亮且花心的老婆，还就吃季暝那一套。 放不下硬汉人设包袱的祁璟，每次看秦野和季暝争宠，恨不得把他们直接踹出第三基地。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祁璟发现，嗯，其实有时候换个人设，也挺香的。 比如现在。 老婆发现他不舒服，就很配合的窝在他怀里，细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他的胸口，就跟小猫用爪子踩奶似的。 想到这儿，祁璟微颔着的脑袋又低了低，喉结滚动。 就是踩得太轻了，跟挠痒痒一样，搔得他喉咙发干。 试图靠装柔弱博取老婆同情的祁上校，只堪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体力不支的虚弱人设。 大长腿一勾，抱着人，一个利落的翻身，两人的姿势上下翻转。 蹭祁璟吸阳气的楚·小狐狸精·瑶，本打算先挨着人缓一缓，然后给人来一发白荧再进补。 小脑瓜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了。刚到指尖的白荧，因为祁璟的动作，手在翻身的过程中滑到了下方。 然后……那团白荧落入了它不该去的地方。 楚瑶：“……”要命了。 只听头顶响起男人低沉中带着格外压抑的轻吟。 沙发倚着墙放，靠背上方是一面窗，百叶帘半开着。 下午的灰白色阳光，被百叶帘的格栅切割成许多片，打在祁璟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阳光下，肉眼极难看见的尘屑漂浮游荡，擦过他肌肤上细小淡金的绒毛。 所有的光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他肆意滚动的喉结上。 楚瑶的手不自觉摸上去，指尖刚触到他，眼前的光亮忽地变暗，整一片空间，被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占据。 她听到祁璟说：“又勾引我？” 楚瑶轻抿了下唇，想说，除了伸手指，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但是眼前这人，一向都是讲不通道理的。懒得跟他解释，反唇相讥：“那要不你给秦野发个消息？” 男人鸽灰色的瞳眸，倏地锐利无比，低头，狠狠吻上眼前这个小没良心的嘴巴。 力气很大，是他一贯的脾性，又凶又狠。 一吻毕，祁璟手虚虚撑着，避免压到身下的人，身体又下意识的想跟老婆黏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 说出的话很有一家之主的气势，“又不听话。”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当家做主的霸气，分明带着嫉妒和不服气。 面对善妒的祁上校，楚瑶表示，她也很无奈。 明明末世之前，这群男人都挺大度的。 知道自己没有必死的风险之后，这群人就跟醋精转世一样，什么醋都能吃。 尤其是司丞，这人畸变前和畸变后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见楚瑶不但不哄自己，还当着自己的面走神，祁璟更不高兴。 憋着火气，生理意义上的憋着火气，没好气地问：“又在想哪个野男人？” “嗯？”楚瑶思绪回归，眼波流转，“突然想起司丞……” 话只说了半句，楚瑶整个人天旋地转。 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祁璟已经从沙发上坐起身，双腿落地。 而她……被迫趴在他腿上。 想起身，结果被某人的大掌镇压下去。 心中的警铃大作，楚瑶侧仰起头，看向脸很臭，但明显很有兴致的某个变态，当即板下脸。 超凶的威胁，“祁璟，你敢？！” “一会儿你也请我吃几个小巴掌，这不就扯平了？”祁璟哼笑一声，他是真敢，手起刀落，根本不给老婆挣扎的机会。 楚瑶眼尾通红：“！！！！” …… “说吧，阿璟是谁？” “阿璟？”楚瑶的眼睛湿蒙蒙的，刚哭过，眼眶连着眼尾都是薄薄的红，脑子更是混混沌沌的。 “那天在酒店，你睡觉的时候，喊的那个阿璟，还吵着要吃巧克力。” 祁璟不依不饶，身体力行地告诉某个小没良心，他这个“替身”，比她梦里的那个狗男人，强十倍。 不，强一百倍。 一想到自己当了一年的“替身”，祁璟忍不住在心里诅咒：狗男人，敢跟他抢老婆，必阳痿一百年！ 楚瑶有片刻的愣神。 祁璟说的这个酒店，应该是一年前，不，现在算来，应该是前年十二月，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也是她重生的第一天。 当时的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加之这具身体刚觉醒超凡天赋，正是需要加餐（bushi）的时候。 吃完午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间把祁璟给睡了。 现在听祁璟这么一说，楚瑶那本来就红的脸，简直红得能滴出水来。 想说，她喊的人，就是他祁璟本人。 也只有祁璟，会纵容她，给她换巧克力和糖吃。 可这能说吗？ 要是说了，那她又该怎么解释，只见了对方一面，就在梦里梦见他，还叫得这么亲密？ “说话？”祁璟吻在她耳后，唇齿流连，“那个男人是谁？你的初恋情人？” 第239章 理想天堂 关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被老婆狠狠睡了，并且，他只是老婆梦里那个狗男人的‘替身’”这件事…… 始终是祁璟心里过不去的坎。 就像季小五说的，为爱做三不可耻，但是连三都做不上，只能当个“替身”，他是真的会怄死！ 楚瑶完全不知道，祁璟的这口气，憋在心里一整年。 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是个“替身情人”。 听到祁璟给她找的解释，楚瑶小小沉默了一下。 怎么说呢，初恋情人这个说法，其实也说得通。 就是这个男人是谁…… 她想了又想，捧着男人的下颌，“如果我说，其实那个人是你，你信吗？” 楚瑶的神情是格外认真的，说出来的话是让祁璟脑门直突突的。 这小东西是真把他当傻子。 祁璟坐姿变换，恶狠狠地按住某个兀自挣扎，但只会在他怀里喵喵乱叫的花心女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在梦里梦见了我？” 楚瑶躲不过，眼泪一颗颗掉，“你这么凶干嘛？” 祁璟轻嘶一声，“不喜欢？” 楚瑶一噎，眼眸雾气蒙蒙，“反正就是你，你不信就算了。” “……”祁璟轻吸了一口气，“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第一次见我，你就对我起了歹意，还把我当成了春梦素材？” 楚瑶：“……”人可以脸皮厚一点，但不可以这么不要脸。 “乖乖？”祁璟吻住她，大掌掐在她的腰肋上，大有她不回答，他就下黑手按下去的架势。 楚瑶只能乖乖就范，“对，你说得都对。” 见她真的顺着自己的话答应下来，祁璟自己先愣了神。 自己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了，按楚瑶那傲娇的小脾气……不应该啊？ 就算她一向贯彻“打不过就摆烂，虽然不是自愿，最后还是自愿加入”的行为准则。 至少也得走个流程，骂上两句吧？ 看祁璟这个反应，楚瑶就知道，这人的疑心病又上来了。 说假话他不相信，说真话他也不相信。 “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还问什么？”楚瑶破罐子破摔。 “真的？”祁璟心里是不相信，但是老婆都愿意说这种话配合他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左右不过是个“过去式”，迟早被他取而代之。 楚瑶在心里猛猛翻了个白眼，嘴上如实回答：“真的，真的是你，骗你我是小狗。” “那你叫两声我听听？”但凡老婆多喵喵叫几声，他直接就是一个失去理智，老婆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楚瑶：“祁璟！！！！！！！你能不能去死！！！” “不行，我死了，你就不止是二哥的‘未婚遗孀’，小六的‘我的女孩’，还会是我的‘未亡妻’。” 楚瑶瞪他：“少往我身上贴你们的标签。” 两人吵吵着，又开始打架。 从沙发打到窗台，又从窗台打到书桌…… …… 隔壁完全畸变的季小鸟，张开黑蓝色的翅膀，把自己的脑袋整个罩住。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艹！艹！艹！四哥你个变态！禽兽！畜生！ 你放开楚老师！ 让我来！ 畸变兽形态下的季暝，超超超统领级别畸变进化的季中校，不仅拥有超越常人的五感，那来自鸟类的动物天性，给了他“听风”的特殊能力。 这个能力应该是非常强的侦查类技能。 然而，季暝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个能力会最先作用在楚老师和他四哥身上。 季暝很酸，满是羽毛的脸颊一抖一抖的，酸得他羽毛下的小绒毛都跟着一个个立起来。 本来他还觉得，楚老师最喜欢的是二哥。 结果！ 她居然对四哥是一见钟情！ 刚见面，她就做梦梦到四哥，还做的那种梦？！ 季暝：那我算什么？ 心里的声音刚冒出来，另一个虚弱到快要死掉的沙哑声音，在他脑内响起： “算你是备胎。” 季暝：“？？？？谁？？” “我是应龙，在0号隔离实验区。” 季暝眨了眨圆溜溜的鸟眼，“你想干什么？” “那个女人欺骗了你，难道你不想报复回去吗？” 应龙是真的感觉自己快死了。 十一个月，它被楚瑶这个变态医生折磨了整整十一个月。 畸变意识反反复复剥离，“容器”反反复复死亡。 每当它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死在“容器”的身体里，不用再面对楚瑶这个“恶魔”的时候，它的意识就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 楚瑶这个魔鬼，不知道用了什么能力，总是能把它从死亡线拉回来。 …… 季暝是知道“应龙”的。 楚老师给他看过这只畸变兽的影像资料，是一条长了翅膀的巨型角蝰蛇，听说是超统领级别的“幻想种”。 当时看的时候，季暝只觉得这玩意儿长得很奇特。 现在一回想起，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嫌恶。 生理性的嫌恶。 季暝皱了皱并不存在的眉毛，并不需要思考太久，他就找到了自己讨厌对方的原因。 大概是天敌之间，刻在基因里的厌恶。 现在，还要加上一条。 这条蛇想伤害楚老师。 要按平时，季暝肯定第一时间回怼过去，要是可以，他都想飞过去，直接把对方撕吧撕吧成好几段。 但事关楚老师，季暝决定套话：“你什么意思？” 应龙见对方上钩，立马开始它的策反大计：“你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变回人类的。” “有意识剥离手术。”虽然是套话，季暝还是很笃定楚老师能治好自己。 “这种手术只对普通的畸变者有效，你见过像我们这种级别的畸变兽成功剥离的案例吗？” 季暝沉默，他确实没见过。 “如果能成功，那为什么我在这个研究所快一年时间，还是这副鬼样子？” 季暝皱眉，“所以呢？” “你不会以为，那个女人会接受成为畸变兽的你吧？你觉得可能吗？” 季暝耷拉下脑袋，自己这副样子，确实…… “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理想国’！那里有更厉害的进化途径，能够让我们变得更强，还能帮你恢复成正常人类的外貌！” 季暝：“……” “畸变潮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这个地方只会变成一片废墟！” 季暝：“……”这蛇，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什么都往外说。 “相信我，‘理想国’才是我们这种‘特殊存在’的天堂！” 第240章 他能飞啊 当天晚上，季小鸟就拿着自己从“应龙”那里套来的情报，向楚老师告状。 被羁押在0号隔离实验区的“应龙”：“……”这只可恶的舔鸟！ 刚好在0号隔离实验区正对角，直线距离最远的5号隔离实验区内，楚瑶安静的听着。 一边听，一边给季暝打针。 等季中校把“应龙”的策反大计，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全部说完，楚瑶才收起手里的针剂 沉默了小半分钟，才说了一句：“其实，它说的也没错。” 季暝：“嘎？” 好好的j-20超级王牌飞行员，硬是惊得发出了鸭叫。 也不能说是鸭叫，反正他们飞行属类的挺多小鸟都是这么叫的。 楚瑶有些无奈，其实，季暝目前的情况很好，也很稳定。 比刚畸变那会儿的司丞和蒋浔光，都要稳定。 蒋浔光畸变之后，语言功能和表达能力上，都出现了明显的损伤和缺失。 司丞要好一些，但在意识剥离手术之前，他说话偶尔也是颠三倒四的。 但是季暝…… 除了突然狂发的时候，因为意识失控，袭击了几个连队里的士官，之后的表现就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按照研究所对患者是否达到能够进行“意识剥离手术”的标准而言，季暝现在这个状态，是完全达标的，甚至还有些超标了。 但问题是……他畸变后的进化等级也同样跟着超标了。 “应龙”告诉季暝的也是实情。 当然，“应龙”这个程度的，其实是可以正常剥离的，只是楚瑶不想罢了。 毕竟，这条二五仔龙在他们研究所里的任务，已经从最开始的初期实验目标，变成了检验“容器”强度的质检工具。 但是，像季暝这种超超超统领级别的畸变兽。 至少现阶段，研究所里的储备“容器”是不够他造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苏玥告诉她，季暝的具体畸变程度时，楚瑶第一时间让她准备好联系西蒙的卫星电话。 以季暝现在这个情况，要么等，等一个研究所的新突破。 至于要等多久，楚瑶自己也不敢保证。 要么……送去楚迟那里。 她不知道“理想国”在哪里，但是作为楚迟的管家，西蒙肯定是知道的。 简单跟季暝解释了一下问题所在。 楚瑶诚实开口：“其实，我的想法也是送你去‘理想国’。” 季暝：“tat” 我以为的阴险小人挑拨离间，想要拆散我和楚老师。 事实是楚老师本人想把我送走，拆散我们俩。 季小鸟翅膀捂脑袋，自抱自泣。 感受到季暝低落的情绪，楚瑶出声安慰，“别担心，那地方虽然有个邪教组织， 但是你大哥也在那边，而且是在一个相对中立的组织里。” “我大哥？”季暝奇怪，他老季家三代单传，到他这一代，本家就他一个男娃，哪儿来的大哥？ 楚瑶：“……楚迟，他半年前过去的，也是因为畸变进程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 “……哦，他啊。”季暝瘪瘪嘴，然后发现自己的嘴不能瘪。 抖了抖头顶的一根鲜黄羽毛，有些不情不愿，“他这个人有点变态的，我跟他关系一般。” 何止一般。 爷爷最不喜欢的就是楚家。 他跟老六的关系还不错，但是跟老大，那是真的一般时候基本不联系，联系的时候基本不一般。 而且老大这个人脾气古怪，人又癫癫的，“很难说，他在那边半年会不会已经加入人家邪教组织了。” 听到季暝的这句嘀咕，楚瑶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好像确实是楚迟能干出来的事。 但是以她对“理想国”的了解，楚迟大概率是不会加入“昼光会”的。 就算他再没有兄弟情谊，楚煜也是他的亲表弟，总不能明知道楚煜在“昼光会”的手里，他还乐颠颠的加入他们吧。 对楚迟这个人，楚瑶还是有一点信心的。 能叫西蒙送“bond”给自己，基本可以确定，那家伙已经拿下“和平派”了。 后续再有“深海”的助力，说不定“昼光会”都得进他口袋。 “我联系了楚迟的管家，他那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安排。” 楚瑶说着，走到季小鸟身前，拍了拍他长满白色羽毛的腹部。 “但最终还是得由你自己决定，是留在我的研究所里，还是去他那边。” 季暝犹豫，“那……你会去那边看我吗？” 楚瑶沉默住了。 季暝泄气，“好吧，我也知道这不现实。” 楚老师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别说是出第三基地了，就是离开b营都要通过层层审批，身边还得跟着一大波人保护。 怎么可能去那个什么“理想国”看他。 “那……能给你打电话吗？” 楚瑶：“……”如果可以，楚迟也不会在她这里变成“失踪人口”。 她问过西蒙楚迟的情况，西蒙每次都回答的很含糊， 大意是：大少爷他挺好的，实验也很成功，但是“理想国”很特殊，他没办法主动联系，只能等那边传递消息。 可能“理想国”内部有信息屏蔽或者干扰，没办法通过卫星电话对外联系。 送季暝去“理想国”，也只能通过当初楚迟前往“理想国”的航行计划，楚迟本人那边是不可能知道消息，也不可能过来接人的。 楚瑶不知道的是，西蒙那边也有四五个月没收到楚迟的消息了。 准确的说，他家大少爷，派人送回来那颗“bond”源石之后，就彻底失联了。 也正因为如此，西蒙对楚瑶的态度才会这么好。 毕竟是他家大少爷当祖宗供着的姑娘，说不定将来就是他们海因里希家族的女主人。 “连电话都打不了吗？”季暝心里发苦。 知道楚老师这么安排，是为了自己，但还是苦。 楚瑶摇摇头，虽然很想说点好听的话安慰季暝，但是在末世这样的环境下，一旦分开，很多事情就是未知数。 季小鸟垂下脑袋，有些丧气：“那你会不会忘了我？” 楚瑶一愕，“怎么会？” “真的？！”季暝眼睛蹭的一亮。 “真的。”楚瑶点头，张开双臂抱住他软乎乎满是羽毛的肚子，安慰道：“等你彻底稳定下来，能够完全主导自己的身体，你就想办法回来……” 季暝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对哦，等我治好了，我可以自己回来！” 楚迟是因为他要在那边搞他的变态实验，自己只是去治疗，等变回人形了，完全可以自己回盛海找楚老师！ 要是那边不放人，他能飞啊，肯定能回来的！ 第241章 打个对称 2024年6月1日，儿童节。 楚瑶在张云的陪同下，参观着“小鸭子儿童中心”。 十个月的固定名额救助，让这座不大的儿童救助中心，多了十九个拥有特殊畸变能力的“新人类儿童”。 有成功，自然也有失败。 曾经的112个孩子，如今只剩下61人。 有在实验中离世的，也有突发畸变后，没能抗住畸变的痛苦走的。 张云指着园区里的小花园，“这个是你们研究所捐赠的花园角，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秋千。” 楚瑶看着花园里格外高大的灌木，被修剪成大象，长颈鹿，小狗……各式各样的造型。 习惯性冷着的脸，难得染上了笑意。 这半年时间里，爆发过两次植物异潮，这座小花园里的植物景观却和末世前一样，很精致，很童趣。 看得出来，儿童中心的工作人员有在很用心的维护着这里。 被张云带到花园一侧的茶桌旁坐下，楚瑶收起面上的笑容，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客套，直白的问：“是为了剩下的那三十几个孩子？” 张云倒茶的手一顿，有些赧然，却没否认，“瑶医生，能每个月再多加两个名额吗？” 她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的，儿童中心本身分到的名额就已经不少了，但是…… 一想到那些没抽中名额的孩子，在自己面前突然畸变的画面，她就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实在是太快了。 一年半的时间，从四百六十七个到六十一个。 楚瑶点点头，“最近两个月，全额开放。” “什，什么？”张云愣住，眼中是不敢置信，喉咙滞涩，艰难出声，“全，是全部吗？” “嗯。”刚刚还面带严肃的楚瑶，笑了。 她的笑容很温柔，“云姐，我们研究所现在够地方给孩子们住了。” 一个月前，她把一部分技术共享给了1所和远航。 名为共享，实为出售。 现在的yao研究所，富得流油。 不止研究所的规模扩大了五六倍，内部工作人员，外部安保人员，都比之前翻了好几番。 现在光是靠卖“bond”源液，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做，躺在家园里，天天数金币。 “那……真是，太好了！”张云一把握住楚瑶的手，眼眶通红，忍着泪，摇了摇，“真的很感谢你，瑶医生。” 楚瑶回握她的手，继续道：“原本你不邀请过来看这些小鸭子的六一节演出，我也打算过来找你一趟。” 张云神色一肃，“是……有什么其他的事？” 楚瑶点头，“我们研究所的几个负责人商议了一下，想扩增一个女性名额通道，我想请你和你的超凡小队负责这件事。” “这……”张云讶然，她根本没想过，瑶医生找自己竟然是因为这个。 “我相信能把儿童中心管理的这么好的人，一定能做好这项工作。 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的一点私心。” 曾经的她，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到第三阶段。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普通人，她因为医学生的身份，十分幸运的获得了b营医疗所的工作。 这其中，可能还有上一世祁璟的暗中帮助。 而更多的人，尤其是普通女性，如果没有强悍的战斗能力，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很难有机会外出参与清除任务。 如果没有特别突出的一技之长，就算有能力胜任某一项工作，也会被那些条件更优越，或者背后有关系的人抢走机会。 第三基地的整体生存环境还算可以，但内里的藏污纳垢，阴影下的黑暗面，并不是不存在的。 普通男性的工作机会，总是比普通女性更多。 性别带来的差异化始终存在。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战斗，也并不是所有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能够支撑她们面对那些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强大畸变者。 但是楚瑶相信，只要给她们机会，总有路给她们走。 适合战斗的，那就给她们超凡能力，让她们去战斗。 不适合战斗的，那就像她一样，在大后方为战斗者提供帮助。 …… 入夜。 秦野带着一身水汽，猛地跳上床。 低头看着平板的楚瑶，抬了抬眼皮，睨了一眼他那头湿哒哒的长发， 语气平静：“头发擦干了再来。” 秦野一个滑跪到自家香香软软的老婆面前，一边用毛巾擦他那头漂亮的银发，一边嘀嘀咕咕，“趁热打铁先来一发，反正等会儿还要洗澡，头发还会湿……” 楚瑶飞给他一记眼刀，“别把我的床弄湿了。” “这是我的床！”秦野的嘴是真的欠，说完，他就发现老婆的脸黑下来了。 刚想说，我的就是你的，都是你的，我人都是你的，床肯定也是你的！ 结果老婆比他更快一步，“秦部长的床，我确实没资格睡。” 秦野：“……” 眼看着老婆要起身，秦野一把扑上去，抱住人，嘬嘬嘬地连亲了她好几下。 伏低做小地哄，“错了，错了，我错了。” 被亲了一脸口水的楚瑶：“……” 有时候真的拿秦野这种人没办法。 这会儿要是换成祁璟，高低两个人还要针锋相对来上那么几句。 换成司丞，嗯，算了，还是别换司丞了。 见怀里的人不动了，秦野心一松，知道人没真的生气，立马嘴又开始贱起来了。 “反正一会儿你也会把弄湿，早湿晚湿，都是……”湿。 ——“啪！” 一个干脆响亮的小巴掌，打在秦野好看得有些过分突出的漂亮脸蛋上。 挨了打的秦部长，脸上的表情一派自然，已然习以为常。 甚至还侧过脸，捞起楚瑶的另一只手，往自己脸上拍，“打个对称的。” 楚瑶：“……”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第242章 等我回来 7月19日，全球畸变潮爆发。 凌晨3点，荆鄂第一基地，全体覆灭。 7点，锡北3号基地，溃败撤离，幸存者集体退入地下避难所。 10点，盛海第一基地，发出5级警报，三大基地全体进入绝对战时状态。 11点，m国费城两大基地覆灭。 13点，加国四城八大基地陷入畸变潮围攻。 14点…… …… 楚瑶坐在办公室里，眼前的“摇篮”光屏，实时滚动着全球信息。 应该说，是全世界的人类，自发性的在“摇篮”的论坛上，更新着名为“全球畸变潮信息实时更新”的帖子。 这一世的畸变潮，比上一世提前了三个多月。 华夏各大基地的情况，却比上一世要好上许多。 第一次畸变潮的爆发来得很突然，虽然不如末世第四年的“分海战争”，和第五年的“追光战役”那么出名。 却是唯一一次全球性的畸变者集体暴动。 在这次畸变潮中，彻底消失的基地势力，接近半数之多。 但这一世，就目前楚瑶看到的实时信息。华夏方面，像荆鄂第一基地那种集体覆灭的情况是少数。 至于其他国家……倒是和前世没什么区别。 苏玥一边整理着信息，一边问：“老板，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楚瑶看了一眼祁璟发过来的消息，“先正常工作，实时跟进d区高墙那边的情况，一旦战区缩至高级安全区，提前安排所里的非战斗人员进入地下避难所。” 她说着，将目光投向研究所的安保组负责人李屹，以及超凡特勤组的叶麟。 “李屹带队进避难所，主要负责非战斗人员的安全。叶麟自行决定是否参与军部的共同抵御作战。” 楚瑶顿了一下，“真到了需要集体参战的时候，你们不用管我，也不用担心我。” 叶麟冷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赞同，倒是李屹点了点头，“老板可以回家园。” 苏玥附和，“这样也可以避免一些想要混水摸鱼的人。” 毕竟，楚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吸引力。 研究所的超凡小队和安保小队，在这一年里，明里暗里不知道处理了多少起，想要套他们小老板麻袋的绑架犯。 …… 办公室的门被“嘭”的撞开。 全副武装的祁璟，一个闪身出现在楚瑶面前，一个旱地拔人，把人从办公桌后抱进自己怀里。 苏玥眨巴了下眼睛，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在两人之间瞅了好几秒，才识趣地带着李屹和叶麟离开。 走在楼道上，一向沉默寡言的叶麟，侧目看了一眼嘴角上扬的苏玥，不理解道：“你好像很高兴？” 苏玥脚步一顿，想说那还用说，但是说话的人是叶麟。 只敷衍的回了三个字，“你不懂。” 让她跟这个莫得感情的人形兵器解释，什么叫嗑cp，就跟追星的孙女，跟八旬爷爷解释什么叫应援会，那种无力感是一样一样的。 …… 办公室内。 祁璟将抱在怀里的人放到办公桌上，拉下面罩，狠狠亲了楚瑶一口。 “我得去d区，你乖乖待在研究所。”说一句，祁璟就连着亲上两口。 没给楚瑶开口的机会，他接着说：“没有特殊情况，别把你的人派出去。” 知道楚瑶是什么性格，很少唠叨的祁璟，罕见的继续叮嘱，“至少保证两支超凡小队在你身边，其他的交给我，明白吗？” 楚瑶由着他又亲了两口，才找到机会，手抵着他的胸膛，阻止他凑过来。 “外围情况怎么样？” 祁璟眉心微蹙，“不太好，已经到中级安全区了。” 楚瑶也跟着皱眉，上一世，她作为医疗所的医疗兵，在第二天的防御战中，跟着医疗队在d区的临时营地，参与大后方的治疗抢救工作。 但这一次，她没办法去前线，只能待在安全区。 好在第三基地的高墙，是三大基地中最先建好的。 上一世，盛海的三大基地，只有第一基地被攻破了基地内部的第一道安全区。 第二基地和第三基地的战斗，只到高墙之外。 祁璟会受点小伤，但不严重。 楚瑶从自己的储物格里取出一盒高纯度［生命之水］，递给祁璟。 看了一眼金属盒上的印记，祁璟嘴上说着：“你上次给我的还有不少。”手却没往外推。 老婆给的救命玩意儿，说明老婆担心他，老婆超爱他。 老婆的爱不能不收。 楚瑶下意识地替他整理了一下作战服，低声嘱咐：“别不管不顾的往前冲，控制一下你的超凡能力。” 祁璟的超凡能力很强，超级强。 但如果他不对自己的能力进行控制，后续引发的反噬只会更强。 “你怎么跟我老婆一样。”这么关心我！ 见他嬉皮笑脸说垃圾话，楚瑶小脸冷峭峭，“态度端正点。” “好的老婆，老婆说的是。”祁璟喜欢死她板着小脸教训自己的样子。 瞧着凶巴巴的，其实满心满眼都在担心他的安危。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祁璟开口：“还有最后两分钟，再让我亲一口。” 这一次，楚瑶没躲，配合着他仰起头。 男人的吻，罕见的温柔，少了平日里的强势入侵，温和的气息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缱绻。 舌尖擦过她的唇缝，挑起迷乱的热度。 祁璟强忍着想要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克制的收回不听话的舌头。 声音低哑，“等我回来。” “嗯……” …… 7月21日，盛京。 司丞刚结束全球会议，会议的内容是：关于人类如何应对全球爆发的畸变潮，人类作为一个命运共同体，是否应该联合起来，由全面防守转为全面反攻。 一场会议，让司丞领教了一遍来自全世界各国的蠢货。 这其中有异想天开的幻想家，不切实际的野心家，还有世袭制遗留的纯笨比。 很难想象，那些国家的领导人，到底是怎么竞争上岗的。 走出会议室，司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看了一眼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趁着短暂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打开平板通讯。 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楚瑶，接过苏玥手里的平板。 避开身后的同事，推开旁边的一间空实验室。 走至窗侧，点开通讯，看着视频里明显眉眼带着些许疲惫的男人，问：“很累？” 司丞点点头，低声：“想你了。” 楚瑶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卡顿，跟网卡了一样，愣了一下下，才从司丞难得直白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这次之后，来盛京住一段时间吧。”司丞的声音依旧有些低。 楚瑶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怅然，在外人面前总是无懈可击的司大部长，罕见的暴露出他此刻的脆弱。 盛京五大基地，2号基地和4号基地，在这两天都受到了巨大重创。 死了太多人。 作为盛京的实际掌权人，此刻压在司丞肩上的，是五大基地的伤亡人数，世家豪门的恐慌。 以及，全国上百个基地向盛京发送的，多如牛毛的求助信息。 楚瑶没扫兴，很是配合的点点头，“嗯，正好我也想去1所进修一段时间。” 第243章 线上教徒 今天是7月27日。 畸变潮仍在继续。 这是楚瑶清醒过来之后，最先获取的两条信息。 她现在正处在一个很黑的空间里，周围没有任何光源。 人是蜷缩侧躺着的，身上没有绳子之类的束缚物，双手被绑在背后，手腕上绑着束线带。 对这种尼龙质地的束线带，楚瑶并不陌生。 前几天，研究所收到了一批1所投喂的第五代“生命源石”，每一箱都是用这种扎线带捆绑起来的。 她所在的这个空间有些逼仄，有点像是飞机上，用来放行李的头顶置物架，关上舱门的那种。 外面的人似乎正在争吵着什么。 除了最开始醒来那会儿，她听到了几声，类似广播播报新闻的声音。 里面提到了日期，以及畸变潮的情况。 之后，外面的人似乎走远了，然后才是真人说话的声音。 只是，她听不清楚。 动了动被束线带紧紧卡住的手腕，楚瑶蹙眉，心中默念“摇篮”。 还是没有反应。 醒来后，她第一时间就尝试过使用“摇篮”，跟现在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初时的慌乱，楚瑶反而静下心来，一点一点分析着眼下的情况。 她没死，也没有畸变，“摇篮”不会凭空消失。 如果她的“摇篮”真的没了，住在家园里的外公外婆和蒋叔叔蒋阿姨，会被“摇篮”清退出来。 跟她本人进入“摇篮”，出来还在原地不同。 居住在她的家园里的人，是跟着她这个人走的。 也就是说，不论是他们自己主动出来，还是被“摇篮”清退出来，他们一定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那么，现在就存在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们被清退了，并且跟她一样，被外面那群人绑在了跟她差不多的地方。 另一种，她被某种特殊能力，屏蔽了与“摇篮”之间的联系。 楚瑶更倾向于后者。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首先要做的是，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被绑架的。 …… 时间回到两天前。 7月25日。 今晨，盛海第三基地首次拉响了紧急避难警报。 楚瑶是跟着研究所的非战斗人员，一起进的地下避难所。 盛海的地下避难所，与司丞所在的盛京1号避难所并不是一个概念。 虽然读作避难所，其实是早年修建的防空洞。 第三基地临近东海，战争年代后期，这一带的军事行动频繁，修筑了不少地下工事。 楚瑶他们进入的防空洞，就在医疗所附近的废弃公园地底。 只是，她在进入防空洞后，又被叶麟带了出来，去了距离医疗所一公里远的另一个防空洞。 然后…… 她就被人绑架了。 这期间有一段记忆空白。 楚瑶咬着唇肉，企图用痛觉迫使自己回忆得更仔细一些。 她被叶麟带离防空洞，是他们事先就商量好的。 这一点，应该没有问题。 研究所附近的防空洞实在太近了，所里的那些非战斗人员，又都被安排在那里。 如果自己跟着去，有心人想绑架她，第一时间就能摸到防空洞。 所以，当时撤离的时候，她先是跟着大部队进了最近的防空洞，然后回家园换了一身部队女兵的作训服，带了头盔和面罩，伪装成叶麟小队里的超凡者，跟着他前往另一处防空洞。 进入防空洞后，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但是在那之后，她就没有任何记忆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迷的，更不知道是谁绑架的她。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绑架她的团伙，实力一定不容小觑。 能从层层守卫下将她带走，直到现在，叶麟的超凡小队都还没找到她。 正当楚瑶开始排查绑架嫌疑犯的时候，走远的那几个人，似乎又走了回来。 “我尼玛的就买了五张船票，你们到底想怎样啊？！”男人的声音，带点闵州一带的方言口音。 “老虎，人是你捡的，要不你把人处理掉？”这是个女人，三十出头，普通话很标准，没有明显的口音。 但是，楚瑶大概能分辨出来，应该是苏北地区的，那块区域的人说普通话，有种不一样的好听韵味。 “这不好吧？本来是乐于助人的好情，你们这么一搞，那跟谋杀有什么区别？老虎，你说是不？” 这次是典型的盛海塑料普通话，男人的声音有些粗犷，应该上四十岁了。 “那……要不把我的票给她？我瞧着那个小姑娘年纪挺小的，你们带她入教吧。” 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老虎，声音不算好听，应该也是盛海本地人，普通话还算标准，年纪应该不超过四十岁。 耳朵听着这几个人说话，楚瑶沉着脸，捋了捋思路。 其实也不用怎么捋，他们这些话里包含的信息，虽然要素很多，却也很好懂。 她应该是确确实实被某个组织绑架了，但是这个组织可能在绑架途中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然后把她这个人质弄丢了。 当然，她更倾向于，这群人很可能是被叶麟带着人给杀了个干净。 就是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叶麟他们没找到她。 于是，自己这个被弄丢的人质，阴差阳错的被这个叫老虎的人，捡回了他的团队。 再听他们说的什么船票，什么入教的。 楚瑶的额角轻轻抽搐了几下，这群人怕不是“摇篮”上那个“星辰教会”的线上教徒吧？ 第244章 鸿运当头 果然。 之前那个声音好听的女人，印证了楚瑶的猜测。 “那你怎么办？说好了要一起加入‘星辰教会’的，你小子不会中途怂了吧？” 老虎有些生气：“我怎么可能怂？我要是怂了，会跟你们一起去偷‘生命源石’？” 楚瑶的眉头跳了跳，这还是一群偷盗分子？ 闵州口音的男人接话，“咱们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基地的通缉犯了，你不跟着一起上船，难道还想回基地不成？” 老虎沉默。 女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到底怎么说，这破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 “不能再补张船票吗？”老虎问。 “我踏马去哪里找多余的‘生命源石’补票？” “实在没办法，一会儿把人扔岛上算了，咱们把她从尸体堆里捡回来，已经是功德无量了，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老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在自己这群邪教徒小伙伴的瞪视下，默默闭上了嘴，妥协点头。 见这个犟种不再犯倔，三人十分整齐地背过身，悄悄松出一口气。 女人说：“去吧，先把人弄出来，给她留点吃的和水。” 老虎垂着脑袋，应了一声。 往前走了几步，从座位地下拖出一只大型旅行箱。 蹲下身，拉开拉链。 打开旅行箱的一瞬间，四目相对。 老虎那张有些富态的圆脸，露出惊愕之色。 楚瑶面色平静的与他对视，看了一眼面前的微胖圆脸男人后，视线快速扫过后方站着的三个人。 然后在众人呆滞的表情下，问了一句：“船票要多少‘生命源石’？” 老虎：“……” “鸿运当头”小队的另外三个成员，站得并不远，小姑娘微微仰起头的刹那，齐刷刷闭上嘴。 过来半分钟。 声音好听的女人忽然开口：“我真该死啊！”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 闵州口音的男人，满脸肉疼：“那，那啥，我，我还有两块‘生命源石’，要不咱们凑凑？” 年纪最大的盛海本地大叔，“我有一块……就这一块了。” 近距离被漂亮妹妹美颜暴击的老虎，磕磕巴巴了两句，“要，要十块，我，我也有两块。” “好的。”楚瑶点点头，然后将视线投向在场唯二的女性， “姐姐，能麻烦你帮我解一下手上的扎线带吗？” “啊？”女人表情一呆，反应过来漂亮妹妹这是在找自己帮忙，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臭男人。 蹲下身，挤开旁边的老虎，女人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剪刀。 只听“咔嚓”一下，楚瑶身上的扎线带被剪断。 女人才想起来解释，“那个，你这个……不是我们绑的。” “我知道。”楚瑶淡定回答。 在场四人再次沉默了。 这小姑娘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他们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难怪她会遇上人贩子，还被人装在旅行箱里。 也是这小丫头运气好，遇上他们“鸿运当头”小队！ 作为盛海第三基地的九流小队，“鸿运当头”不是主流的雇佣兵，或者探索者小队，他们是不怎么受欢迎的“清道夫”。 因为实力太差，一般都是跟在别的队伍屁股后面，摸人家摸过的尸体，捡人家忘记捡的漏。 运气好，偶尔也能摸到一两朵“深红之花”，运气不好，只能拿尸化体跟军部换基础任务积分。 他们这次的运气就很差。 好不容易从军部物资车里偷了一箱第五代“生命源石”，在“摇篮”上找“主教大人”买了五张去“理想国”的机票和船票，结果刚一出基地，就被一群畸变兽围住了。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的时候，突然从四面八方杀出几十个超凡者。 不仅把那群畸变兽杀了个干净，这群超凡者竟然互相打了起来。 没能力参与互殴的他们，偷摸跟着另外几个超凡者离开，没走出几里地，又被畸变者群围住了…… 连着被围了六次，四人才终于抵达“星辰教会”安排的专机。 万万没想到，就在距离飞机不到五十米的位置，他们又又又被畸变者围住了。 跟着一起的那几个超凡者，见情况不对，丢下随身携带的超大旅行箱，跟那群畸变者打起来了。 “也就是说，你是觉得这只旅行箱里装了好东西，所以才冒着可能被畸变者打死的风险去捡的？” 楚瑶坐在地上，小口小口吃着那位姐姐递给她的一块小面包，歪着脑袋，一脸单纯的问。 老虎张了张嘴，很想拍着自己胸脯说：那当然了。 但看小姑娘表情萌萌哒，满脸写着“我很好骗”“你快来骗我我”。 老虎突然发现，自己的良心不允许他说谎。 于是，老实回答：“其实……是他们跟那群畸变者同归于尽了，我看没什么危险，想过去摸尸体来着。” 盛海大叔跟着补充：“后面陆续来了几批人上飞机，我们看飞机好像要起飞了，但是这个‘深红之花’，得等半个小时才会长出来， 实在感觉来不及，就只能把你给捡了，来都来了，总不能啥也不摸就走吧？” 苏北的姐姐叹气，“主要是看他们这么宝贝这只旅行箱，带了一路都没撒手，我们以为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你们说，还有几批人在飞机上？”楚瑶捕捉到重要信息，环视了一圈。 这是一架中型客机，除了他们五个，没有其他人。 老虎见状，解释：“说是船票不一样，上船点也不一样，咱们买的最便宜的票……” 楚瑶：“……那些人，也是第三基地里的信教徒？” 老虎点头，又摇头。 闵州口音的男人回答，“不全是咱们基地，还有第一基地和第二基地。” 楚瑶：“……”这个星辰教会，还真是有点东西。 先前，她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在“摇篮”上，打着信教名义，在线上割韭菜，收入会费的传销组织。 没想到，这个“星辰教会”居然真的派了一架飞机，来接自己的线上信众。 有点抽象，再看看。 “那我们一会儿要坐船去哪里？”吃下最后一口面包，楚瑶侧头看向苏北的姐姐。 “说是去一个叫‘理想国’的基地。” 楚瑶：“？！！！！！！！” 见小姑娘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徐慧心一脸懵逼，“怎么了？” “那个，你们知道‘理想国’在哪里吗？”楚瑶深呼吸。 “听其他教众说，好像是在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据说那边的生活环境很好，没有畸变者，也没有尸化体。” “不止是生活环境好，信众的福利也很好的。 只要攒一攒贡献度，教宗会给什么‘超凡赐福’。 就是普通人也能进化成超凡者，还是那种新人类超凡者！” “新人类超凡者你知道不？咱们基地b营那个yao研究所搞的就是这个，可牛批了，畸变者也能转化成超凡者！” yao研究所负责人·楚瑶：“……”这，我还真知道。 但是，“你们就不觉得，他们是骗子吗？” 楚瑶有些不理解。 第三基地的生活环境并不算差。 他们这支小队的实力，虽然不太行，但是混个正常温饱，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既然能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里生活，为什么要去信仰一个虚无缥缈的“星辰”之神呢？ 四人沉默的很统一。 最后还是徐慧心打破寂静，“我们又不傻，刚开始肯定也不相信的。 但是没办法啊，我们几个都是普通人，不想点办法，说不定哪天就突然畸变了。 第三基地挺好的，但是吧……人总归是想活得更好一些的？” “你看老虎，他是个畸形人，虽然没有畸变的风险，但是在基地里根本找不到工作，还会被普通人和超凡者歧视……” 闵州大哥拍了一下大腿：“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他们真开飞机来接啊！”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楚瑶忽然发现，自己脱离普通人世界的时间，似乎有些太久了。 其实，这些人的心理很好懂。 反倒是她，刚才问的问题，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不管真假，来都来了……”徐慧心说着，忽然将脑袋凑到楚瑶面前，超小声说：“而且，我听说，咱们的教宗大人，长得超级超级好看。” 身为一名颜狗，徐慧心提起这个的时候，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亮光。 楚瑶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问：“教宗大人？他叫什么名字？” “海，海里希希。”老虎说话有些烫嘴。 闵州大哥翻白眼，“明明是海希里里！” 盛海大叔不赞同，“我记得是海希里因。” 徐慧心听得脑门直抽抽，“人家叫海因希里好吧！” 楚瑶：“……”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叫：海因里希？ “星辰教会”，“星辰集团”，“星辰实验室”，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熟悉的洗脑方式，熟悉的传销话术，熟悉的不按牌理出牌。 还有…… 熟悉且可恶的楚迟！ ——the end—— （第三卷·《降临》·完） 第245章 番外·人物小卡 这次的卷末番外，之前说过，发主要角色的人设小卡，大家可以在【画像】后面跑图。 **** 【姓名】楚瑶 【年龄】20岁→21岁→22岁 【身高】163cm 【生日】2002年7月19日 【星座】巨蟹座 【超凡】治愈系（白荧） 【身份】外科医学生（治愈系超凡），盛海yao研究所负责人，盛京第三军区特聘授衔：少校。 【外貌】长发微卷，巴掌大的小脸，小鹿眼，瞳色深棕，皮肤白皙，身材姣好。 【性格】温柔，善良，感性，细腻，坚韧，念旧，清醒，务实，责任心。 共情能力强，内心柔软，重视家庭与情感的联结，容易情绪化，遇到问题会选择逃避，习惯用“硬壳”保护自己。 【画像】[展开+] **** 【姓名】楚迟（西里尔斯·冯·海因里希） 【年龄】29岁→30岁→31岁 【身高】198cm 【生日】1993年1月29日 【星座】水瓶座 【畸变】白羽孔雀（超超统领级） 【畸变特征】红眼珠白孔雀，喜欢拟态出白色的孔雀尾羽，显摆给人看。 【身份】海因里希家族继承人，“深海”太子爷，“星辰教会”教宗 【外貌】浅金色长发，赤瞳，日耳曼混血，白西装，发尾绑有克莱因蓝绸缎发带，家族徽章坠饰。 【性格】骄傲，自恋，暧昧，叛逆，独立，神经质。 我行我素，性格恶劣，脑洞清奇，讨厌随大流，情绪化，对朋友真诚，但回避型人格。 【画像】[展开+] **** 【姓名】司丞 【年龄】28岁→29岁→30岁 【身高】188cm→212cm 【生日】1994年12月26日 【星座】摩羯座 【畸变】金瞳雪狮（超超超统领级） 【畸变特征】金色瞳孔，白色钝角椭圆耳，白色长尾，只在瑶妹面前展示。 【身份】国家安全部部长，盛京实际掌权人，人类联盟决议长。 【外貌】白色短发，背头，金瞳，深色西装，体制内三件套，白衬衫，黑西裤，制式夹克，左耳佩戴金色蝴蝶结耳坠。 【性格】沉稳，理性，情绪稳定，闷骚，冷漠，但又极负责任感与使命感。 工作狂人，领导者，隐忍务实，表面高冷严肃，私下骚话冷笑话乱来。 【画像】[展开+] …… 【姓名】秦野 【年龄】26岁→27岁→28岁 【身高】186cm 【生日】1996年4月12日 【星座】白羊座 【超凡】辅助系（降维） 【身份】盛海第三基地a营物资部部长，画家（梦幻的雷诺阿）。 【外貌】银色长发，棕黑瞳，五官昳丽，体制内三件套，白衬衫，黑西裤，制式夹克，发尾胎毛小辫挂着一串银色小铃铛。 【性格】善变，机灵，话痨碎嘴子，好奇心强，思维跳脱，社交恐怖分子，“混世魔王”组合之“混世”。 喜欢一些新鲜的东西，讨厌一成不变，爱凑热闹，爱捣乱，总是给人一种“不够走心”的浪子感。 【画像】[展开+] …… 【姓名】祁璟（阿列克谢·谢尔盖耶维奇·科兹洛夫） 【年龄】26岁→27岁→28岁 【身高】195cm 【生日】1996年4月12日 【星座】白羊座 【超凡】战斗系（无畏） 【身份】盛海第三基地b营营长，盛海军部总指挥。 【外貌】浅金色小卷毛，鲻鱼头，鸽子灰瞳色，东斯拉夫混血小毛子，黑色制式军装，迷彩作训服。 【性格】热情，冲动，热血，直率，行动力max，“混世魔王”组合之“魔王”。 表面吊儿郎当，实际边界感极强，疑心重，喜欢说垃圾话，对亲近的人嘴巴很硬，但心很软，敢爱敢恨，胜负欲爆棚。 【画像】[展开+] …… 【姓名】季暝 【年龄】24岁→25岁→26岁 【身高】188cm→196cm 【生日】1997年12月21日 【星座】射手座 【畸变】猎隼（超超超统领级） 【畸变特征】额角两侧顺着头发垂有两缕黄色羽毛，眼角有金色纹路，黑蓝色翅膀。 【身份】j-20战斗机飞行员，盛京军部季家独子。 【外貌】蓝黑色中长发，黑瞳，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英气俊朗，少年感，连体飞行服，黑色制式军装。 【性格】乐观，自由，热情，热血，直白，简单，热衷“打架”，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绝不说废话。 讨厌束缚，心大，直来直往，很有分寸感，同理心强，热爱国家，热爱人民，热爱楚老师。 【画像】[展开+] …… 【姓名】楚煜 【年龄】24岁→25岁→26岁 【身高】186cm→208cm 【生日】1998年10月29日 【星座】天蝎座 【畸变】深渊巨龙（超超超超超统领级） 【畸变特征】黑色带银色闪电纹龙角，蛇类银色竖瞳，黑色带爪蝙蝠属翅膀，带刺尾钩（bushi） 【身份】原国家安全部秘书长，“理想国”龙窟之主。 【外貌】黑色长发，银色竖瞳，肤色苍白，昼光会白袍同款黑色版，金丝边眼镜。 【性格】冷静，聪明，敏锐，隐忍，白切黑，谋而后动，心思缜密。 内心深沉，不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情绪，表面冷淡，只在喜欢的人面前表达热情，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 【画像】[展开+] …… 【姓名】蒋浔光 【年龄】28岁→29岁→30岁 【身高】188cm→198cm 【生日】1994年8月26日 【星座】处女座 【畸变】黑豹（超超统领级） 【畸变特征】黑色小圆耳，黑色长尾，翠绿荧光猫瞳，喜欢被摸耳朵，挠下巴，拍头顶。 【身份】“理想国”灯塔守护者，“星辰教会”逐星者首领。 【外貌】黑发小卷毛，绿瞳，小麦肤色，眉毛很浓，鼻子很挺，鼻骨中央有一颗小凸起，板正冷硬的帅，黑色作训服。 【性格】坚毅，冷静，正派，自律，沉默寡言，内敛含蓄，心思细腻。 认真负责，信守承诺，心怀善意，乐于助人，默默付出，喜欢整洁有序的环境，有强迫症，追求完美，外冷内热，服务型人格。 【画像】[展开+] …… 【姓名】楚零 【年龄】0岁 【身高】187cm 【生日】未知 【星座】未知 【身份】“理想国”灯塔守门人 【外貌】银色金属质感机甲，圆头圆脑，黑色显示屏电子眼。 【性格】未知 【画像】[展开+] 第246章 找家人了 机舱内。 楚瑶坐在有些陈旧的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有些荒诞的一幕。 “鸿运当头”小队四人，人手一个伞包，一边穿着伞衣，一边讨论着等下跳伞的时候，万一主伞包打不开，备用伞包要怎么用？ 见这几个家伙轻松自在，又兴致勃勃的样子，楚瑶突然开始怀疑，到底是他们不正常，还是自己不正常。 带着点活人微死的勉强笑容，楚瑶出声，问了一句：“你们以前学过跳伞？” 徐慧心整理伞包背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老实回答：“没有啊，咱们几个都是第一次。” 楚瑶：“……”那你们到底在兴奋什么啊？ 在这种客机上高空跳伞，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可能是发现了楚瑶那仿佛看死人的眼神，圆脑袋的老虎，挠了挠脸颊连着耳朵处的深黄色绒毛， 出声解释：“妹妹，你别担心，前面那些人到上船点，也是这么跳伞的。” “那他们跳下去之后，上船了吗？”楚瑶发出灵魂质问。 老虎一时语塞，过了两秒，居然附和了一句：“是哈，也不知道他们上船没有。” “……”楚瑶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心里大喊救命，手下意识揉着突突直跳的额头。 以前只顾着自己的时候，总觉得身边人都挺正常的。 后来有研究所之后，虽然每天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但只是，司老太爷给的超凡小队是聪明好用的。 此时面对这四个人，楚瑶忽然间意识到，有些队伍不是你想带就能带的。 倒不是不好带，是真的脑回路不在一个频道上。 闵州大哥叫张岳民，人很豪迈，在这种有可能跳下去一命呜呼的时刻，也格外的豪迈。 一手搭着老虎的肩膀，一手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干抿了一下，假装自己抽了一口大的。 缓缓吐出烟圈，才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着楚瑶说：“妹儿，放心吧，大哥我都问过了，只要按照说明书上面的流程跳就行。” “下面是海。”楚瑶提醒。 “那没事儿，咱们身上都有定位仪，有专门在海上面捞人的。” 徐慧心点点头，“这个是按人头收费的，虽然不包含在咱们的船票里，属于额外收费项目，但是收的不多。” 楚瑶：“……”这，都成产业链了？ 总感觉楚迟在海上搞了个大型人口交易市场是个怎么回事？ …… “理想国”，海底“神庙”。 “星辰教会”，星辰大厅。 老霍恩斯轻轻杵了两下拐杖，有些不悦地对身旁的伊凡主教看过去一眼，矢口否认：“你这是污蔑！” “霍恩斯枢机，现在不是我们之间的派系斗争，您现在需要做的是，承认错误，弥补错误可能引发的进一步矛盾。” “那么请问伊凡主教，你认为的矛盾又是什么？” “来自‘龙窟’的报复。”伊凡肃着脸色，“你擅自派遣‘逐星者’执行绑架任务，绑架的人，还是‘龙窟’那位的女人，现在他们把人弄丢了……” “等等……”坐在主位上，一边吃着下午茶，一边看着《傲慢与偏见》典藏版的楚迟，脸上的表情从“我可太喜欢看狗咬狗了”，到“艹，哪里来的两条野狗，居然咬老子这么一大口？” 顾不上手上的红茶洒出了些许，楚迟的目光锁定伊凡，问：“你刚刚汇报的内容里，提到过‘龙窟’？” 伊凡始终微低的头，摇了摇，“未曾提过，这是我的第二项汇报内容。” 楚迟：“……”你他爹的，汇报不能先说重点。 “那你现在给我一口气汇报完整的！” 伊凡垂首领命，“是，教宗大人。” 说完这句，他将身体微微侧向身旁的老霍恩斯，公事公办的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上个月，老霍恩斯在陆地探索任务中，派遣了五支‘逐星者’小队，前往盛海，目的是绑架盛海第三基地b营的yao研究所负责人，yao医生。” 楚迟手里的骨瓷杯“啪”的一下放在桌面上，赤红的眼瞳里带起一抹薄怒，“你绑架她干什么？” 自从大半年前，从隔壁那条黑心龙那里见过那个女孩之后，楚迟回到自己地盘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贿赂“零”，用剩下的50集《猫和老鼠》，换了她的所有信息。 只是换到信息之后，一心扑在新人类进化事业上的海因里希少爷，忽然就不想看了。 因为。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看。 只要他看了，就一定会后悔。 楚迟不知道这种后悔来自什么，但是，他深信自己的心灵之力。 于是。 第一个月，他忍住了。 他没看，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直到……第二个月的主教议会日。 也是他的好兄弟，那只为了他两肋插刀，狠起来能插他两刀的绿眼珠豹子，回来的那天。 本着对兄弟的关心，也是对“逐星者”首领的慰问，楚迟踏进了蒋浔光那极具华夏军人风格的房间。 干净整洁的床铺，叠得跟豆腐块似的薄被，还有整整齐齐排列满一整面墙的“深红之花”。 他踱着步，走到那面摆满玻璃瓶的展示墙上，一边欣赏着瓶子里形态各异的“深红之花”，一边关切地询问，“这次去了哪里？我看你带回来的‘玫瑰花’不少。” 蒋浔光沉默地站着，翠绿的眼瞳，警惕防范着楚迟弄乱自己房间里的摆设，低沉着嗓音，“回了一趟家。” 经过几个月的“意识共融”，他的语言功能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性格使然，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就算是必须说话的场合，他的话总是很简短。 也是因为这份有些冰冷的沉默寡言，哪怕“逐星者”队伍的人都知道，这位空降的首领实力很强，脾气也不错，但是大部分还是很怵他。 当然，作为带着蒋浔光一起来“理想国”的楚迟。 虽然失去了两人之前相处的记忆，但是楚迟对自己的这个得力助手，外加好兄弟的态度，还是要比外人亲近一些的。 正因为亲近，一向不爱询问别人家事的楚大少，罕见地关心了一句，“去找家人了？” 第247章 反复爱上 蒋浔光摇头，一双碧眸始终盯着楚迟。 见他走着走着，手指碰到展示墙正中央的玻璃格子上，绿瞳一竖。 身形极快地出现在楚迟身旁，一把揪住对方的西装后领，将人往后拎了两步。 被丢垃圾似的，往旁边扔了个趔趄的教宗大人，脸上的难以置信刚浮起，就见这没有兄弟情的豹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巾。 然后—— 对着展示墙正中央的玻璃格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看着那个空荡荡，什么都没放的玻璃格子，尤其是，这豹子对着他留下的浅淡指印，擦了又擦。 从小享受皇帝级别待遇的海因里希少爷，悄悄的碎了。 如果只是这样，他也忍了，这豹子怪癖多，他是知道的，但是…… 他擦完玻璃格子，居然当着他的面，从一个有些破烂的老旧相册里，抽出一张有些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扎着俩小辫，坐在有些高的石头门槛上，面前是一张凳子，凳子似乎放着书本…… 看着蒋浔光把照片放进一个雕花繁复的纯金质地西式复古相框，楚迟的眼皮连着抽搐了两下。 “你这相框……”有点过于丑了！ 蒋浔光没抬起头，语气平静，但很认真，“跟‘龙窟’的深潜者探索沉船的时候捡的，纯金的，她喜欢。” “她？”自动过滤掉自家“逐星者”的头头，为什么会跟“龙窟”的那群黄金盗贼搅和在一起，楚迟的脑内雷达，嘀嘀嘀的瞄准了重要目标。 “照片里这个小姑娘？”他探头，认真打量。 蒋浔光没躲，只是站起身，将手里的黄金相框，放进展示墙正中的玻璃格子。 这下，楚迟看得更清楚了。 小女孩皮肤白白的，头发黄黄的，一看就是小时候营养没跟上……等等。 不对。 先等等。 这小女孩的眉眼，这个嘴巴…… 楚迟感觉自己有点变态，看着人家的嘴巴，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另一张照片。 以及，那张照片上，那个看着就格外好亲的女孩。 忍不住又看了两眼，楚迟冷不丁问了一句：“她叫什么？” 蒋浔光的碧绿竖瞳微微放大，难得柔软：“囡囡。” 楚迟：“……” …… 回去之后，楚迟就知道他好兄弟的“囡囡”叫什么了。 她叫楚瑶。 不止是那条该死的黑心龙的女人，还是他的好兄弟，那只黑心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知。 楚迟不理解。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吸引力，能让那两只乌漆嘛黑的玩意儿念念不忘。 更不理解。 像他这么好看，还通体雪白的漂亮孔雀，跟那俩明显不是一路货色，怎么会跟他们一个审美，喜欢上那个女人。 实在是心里的不理解太多，楚迟最终没忍住，打开了那个名为“楚瑶的个人资料”的潘多拉魔盒。 一开始，他就想看个名字。 结果没忍住，看了最前面两页。 怎么说，这小姑娘的履历实在是平平无奇，至少他看的那两页普通得扔进人堆里，能翻出一堆差不多的。 于是，他又一次克制住了继续往下看的冲动。 生活继续，新人类进化的事业依旧继续。 只是…… 每当他完成了一个不错的新“进化”作品，楚迟就会抽出一页资料，当做奖励自己的一颗糖果。 有时候是一周看一张，有时候是一个月看一张，有时候会放纵一下内心，多看一两页…… 看着看着，楚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了那份个人资料。 没错，他没见过人，只是看看资料，他就爱上了。 深受家族绅士礼节熏陶的海因里希少爷，很惊悚的发现，自己居然是个这么肤浅的男人。 但踏马的，他越往后看资料，越觉得，这个女人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他们的思想是互通的，他们的理念是同频的，虽然走的路稍有不同，但目的地是一样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契合！ …… 伊凡的声音倏忽拉回楚迟的思绪，“前不久，我们收到消息，yao研究所将‘意识剥离’技术共享给了华夏第一科学研究所，以及‘远航’……” “霍恩斯枢机绑架yao医生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意识剥离’技术，其次……大概是为了掣肘‘龙窟’。” 如果是半年前，伊凡真的觉得，绑架楚瑶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只要把人弄到手，不仅能让“龙窟”的那位对“星辰教会”心有顾忌，也能让没有争权野心的教宗大人，跟‘龙窟’斗上一斗。 问题是。 半年过去了，“龙窟”的那位每天无所事事，不是带着人潜水挖宝藏，就是带着人上各种无人岛墓穴挖宝藏。 根本没想跟他们“星辰教会”打擂台。 再说他们家教宗大人，每天也是无所事事，喝茶吃花做实验，要么就是对着那位漂亮女孩的个人档案，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猥琐笑容。 刚开始，伊凡觉得“理想国”大概率是要完蛋了。 后来，伊凡发现，“理想国”越做越大，越做越强了。 畸变进化的新人类越来越多，加入“星辰教会”畸变超凡爆发式增长。 “龙窟”的幻想种更是一个比一个离奇古怪，实力也强的稀奇古怪。 正当他觉得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老霍恩斯居然趁着畸变潮搞了一波大的。 “现在我们不止需要担心‘龙窟’的报复，华夏那边也会把这笔账算到我们头上。” 华夏那地界，跟他老家不一样，护犊子不说，发起狠来，是真能开着航母冲到他们脸上，给他们吃上几颗蘑菇弹。 想到这个可能，伊凡不受控制的打了个抖，却听： “你踏马能不能说重点，我问你，她现在怎么样了？什么叫任务失败？” 伊凡一时有些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才说：“五支‘逐星者’全部失联，目前我通过外部获得的消息，yao医生失踪两天了。” 陆地上的畸变潮还在持续，他的消息是从“朝圣地”的自由贸易市场里买到的，价值一朵“深红之花”。 “也就是说，你们去绑架人，不仅没绑架成功，还把人弄丢了，现在人还失踪了？” 楚迟说着，端起桌几上的白色骨瓷杯，朝着老霍恩斯砸去，“你他爹的是不是想死啊？” 瓷杯应声碎裂，老人拄着拐杖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茶水泼了精致的三件套西装礼服满身。 伊凡张口想劝，白色骨瓷茶壶重重砸在他脚边，“你也不是什么好货！早不说晚不说，出事了才来跟我说？” “……”伊凡哑口无言。 “滚，在我弄死你们之前，给我滚出‘理想国’！” 始终挺立着的老霍恩斯，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身形一颤，重重向后倒去。 第248章 禁止飞行 龙窟。 从超级空旷的人造泳池里，缓步走上岸的楚煜，面无表情地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浴袍。 穿衣服的同时，视线瞥过侍者的蜥蜴脑袋，语气冷淡：“你不是这里的。” 爬行属类但脑袋畸变的蜥蜴畸变者，脑袋垂得极低，哆哆嗦嗦：“大，大人，我，我是临时换班的。” “说吧，什么事。” 蜥蜴人抖得更厉害了，他，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感觉下一秒脑袋就会分家的蜥蜴人，黑灰的脸皮狰狞，说出口的话依旧磕磕巴巴， “我，我，我有一条消息，想，想跟你交换。” “嗯。”系上浴袍的腰带，楚煜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嗯？蜥蜴人目露惊讶，随即狂喜，大，大人这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五秒。”捡起桌子上的手巾，楚煜一边细致的擦着带着水汽的指节，一边指了指蜥蜴人的心脏位置。 他的意思是，你只有五秒时间。 如果在这五秒钟的时间里，你没能让我满意，那不好意思了，把“深红之花”留下吧。 蜥蜴人喉咙一哽，快哭了。 强忍着恐惧，用上了他一辈子最快的语速，“您的爱人被‘星辰教会’的‘逐星者’绑架了，目前生死未卜。” 楚煜擦拭指尖的动作一顿，锋锐的银瞳闪过一道电弧，“我的爱人？” “楚，楚瑶。”蜥蜴人说着，眼眶里开始淌眼泪，他以为自己忍住了没哭，但是眼泪鼻涕自己不停往外冒。 这一次，楚煜捏着手巾的手，轻微颤动了一下。 下颌微抬，目光点了点身侧的泳池，语气依旧冷淡：“跳下去。” 蜥蜴人眼泪鼻涕一脸懵：“啊？” “跳下去。”没有解释，从楚煜口中出来的依旧是这三个字。 蜥蜴人心里哇的哭出声，脸皮狰狞扭曲，身体老老实实地跳进游泳池里。 等他从水里浮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龙主转过身，快步走出游泳大厅的背影。 蜥蜴人张开嘴，想把人喊住，想说，我，我那个，我是来交换的…… 但是他敢发出声音吗？ 他不敢。 没事哒，没事哒，龙主那样的人，是不可能食言的。 他只是太担心他的爱人了，等他处理完那件事，自己再找他说交换条件也行。 …… “嘟嘟，‘楚’，你真的好阴险。” 巨人回廊上，楚煜缓步行走，身旁飞着一条巴掌大小的金属机械小龙。 有些童稚的女声，随着小龙降落在他左肩，发出电子警报一般的“嘟嘟”声。 楚煜微侧头，抬手，屈指，像掸掉脏东西一般，随手把肩膀上那只机械小龙拍飞。 淡漠清冷的声音，透着丝缕厌烦，“别说太多废话，查到了吗？” 机械小龙嗖嗖嗖飞到他面前，一对蝙蝠一般的翅膀，向两边一摊，耸了耸，十分生动形象的表达了它的无奈。 “查不到。” “废物。” 机械小龙版“零”：“‘楚’！！！我劝你别惹我！” “继续查。” “零”：“哦，在查了。” “要多久？” “都查不到，你还问我多久，你别太强‘零’所难了。” “我可以让海因里希给你播放‘海绵宝宝’。” “你等着！” 因为“灯塔”的主程式限制，动画片发烧友的“零”，在它的超级网络里根本搜索不到任何动画片，只能通过偷看别人不联网的动画剧集，来满足自己仅有的这一点爱好。 半小时后。 “找到了！” 机械小龙飞停在楚煜的书桌上空，电子眼投射出透明的全息光屏。 “她在这里！” 光屏里，一群浑身湿透，裹着紧急救生毯的普通人，坐在前往“朝圣地”的向导船上。 为什么说，他们是普通人呢？ 因为在“理想国”，不，准确的说，是在“理想国”之上的杂居地“朝圣地”。 身上没长畸变器官的，都被称作普通人。 这些人，都是被“星辰教会”的外围成员，从世界各地骗过来的。 来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通过畸变，获得超凡能力。 楚煜的目光，精准的落在向导船角落，只露出半张脸，却比在场所有人都吸引人的女孩。 “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是一个小时之前。”机械小龙如实回答，电子眼却在对焦上楚煜头顶的瞬间，猛地一个倒车。 蝙蝠翅膀狂扇，一个弯道漂移，冲出黑心龙的书房门，嘴巴里冒出一段救护车“呜哇呜哇”的鸣笛声。 “‘楚’，你等我回灯塔再变身。” 完全没有一点坏心思的楚煜，默默侧过头，看了一眼立在书架一侧的镜子。 镜子里，男人一身黑色真丝浴袍，黑色长发垂落，头顶的黑色龙角，正闪着骇人的银色电弧。 他低头，看着之前投射光屏的位置，那个女孩的影像已经不见了。 眼中的厌烦情绪又涨了几分。 他低头，打开锁盒项链，盯着里面的女孩看了许久，眼中的厌弃与烦躁稍稍褪去。 五分钟后。 “灯塔监管会临时播报：警告，警告，龙窟之主‘楚’，违反‘理想国’交通条例第164条，禁止在公共回廊飞行……” …… 坐在有些简陋的气垫船上，楚瑶裹着一条金色紧急救生毯，沾染着湿气的睫毛，随着眼睛的四处打量，忽闪忽闪的。 挨着她的“鸿运当头”小队四人，脸上满是兴奋，一人一句说着：果然没来错！终于到了！接下来就能过好日子了！ 他们说着，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楚瑶身上瞟。 没办法。 实在是这个小姑娘实在是有点过分好看了。 尤其是在十几个浑身湿透，头发黏答答贴头皮的落汤鸡里，她就像只漂亮的初生小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又萌萌哒地四处打量。 向导船的领队，在这群人上船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人群里这个小惊喜。 跟身旁人打了个眼色，眉头挑了两下，无声说：这是个好货。 同行接引人“嘿嘿”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递给领队，给了他一个好消息：“这是个没买票的，回头让她补票。” 领队点上烟，吸了一口，眯起眼，“不多要，这个数吧。” 他伸出五根手指。 一直假装自己跟老虎他们聊的很热闹的徐慧心，见这两个“星辰教会”的接引人，提到没买票的妹妹， 笑着附和：“两位大哥，我们刚好凑了五块‘生命源石’，多谢哈。” 领队吐出两个烟圈，睨了她一眼，“什么五块‘生命源石’？” 徐慧心和老虎几个一脸懵，“啊？” “不是说这个数吗？”闵州大哥伸出手，五指张开。 同行接引人嗤笑一声，同样伸出五根手指，“要这个数，五十块‘生命源石’。” 老虎脸色一沉，刚想出声反驳，披在上身的救生毯被人从身后扯了扯。 他身后坐的是楚瑶。 “怎么？拿不出来？”领队在问徐慧心，眼睛却牢牢锁定被他们护在身后的楚瑶。 同行接引人笑得更张扬，“拿不出来就自己下水游吧。” 闵州大哥和盛海大叔，黑着脸想站起身，再次被楚瑶扯住。 只听她说：“没事，我有。” 她的声音不大，本身嗓音就小，加上语调软软的，听到人耳朵里就跟羽毛挠似的，又痒又勾人。 但更勾人的是，她说的那句：我有。 领队和同行接引人对视一眼，无声交流。 下一秒，同行接引人脸上的笑不张扬了，甚至变得真诚了不少，“那行，到地儿了，哥带你去补票。” 至于怎么补，那可就有说法了。 楚瑶老实巴交的点点头，老实巴交的说了一句：“谢谢。” 旁边的徐慧心，看着她，瞅着她软乎乎的甜美脸蛋。 不知怎么就从那句“谢谢”里，读出了三个字——你死了。 第249章 祖宗来了 天际是灰白的蓝色，热带海风卷着咸涩。 七八艘中型向导船，陆续靠岸。 楚瑶所在的向导船，排在靠岸船只的中间位，前面有四艘，两两并排，似乎正在进行着上岸检查。 领队扫了一圈自己船上的人，从储物格里掏出一串手绳。 楚瑶离得远，但是她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手绳其实是末世前极为常见的橡皮筋发绳。 黑色和红色的发绳。 随即听到他说，“上岸之前，咱们先发一下身份牌。” 船上这些“星辰教会”的线上信众，一听要给自己发身份牌，之前因为楚瑶被要五十块“生命源石”而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间又被“摇篮”论坛上的那些洗脑包给哄好了。 “星辰教会”大费周章把他们接到“理想国”，还给他们发身份牌，说明很重视他们这些新入教的信众！ 见船上这些新货，露出和前几批“货物”一模一样的神情，领队得意的勾了勾唇，拿着发绳的手晃了晃。 “虽说咱们是通过‘摇篮’入会的，但是，很多人有一带多的情况，在场应该有几个是没有‘摇篮’的吧？” 听到这话，徐慧心目露担忧，下意识转过头去看楚瑶。 他们几个的实力上不了台面，但是作为“清道夫”，也是杀过几只畸变者的。 除了老虎这个畸形人，因为畸变失去了“摇篮”的资格，“鸿运当头”小队的另外三个都是有“摇篮”的。 但是这个被他们意外捡来的妹妹，她是没有“摇篮”的。 知道徐慧心在担心什么，楚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很清楚，自己的“摇篮”还在，只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被暂时屏蔽了。 之前在飞机上没时间，也没机会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仔细排查，等上岸了之后，总能发现异常。 领队也注意到了两人的眉眼官司，脸上的表情更得意了。 这批里唯一的“好货”，不止长得好看又柔弱，还是个没有“摇篮”的小废物。 等她上岸之后，发现“摇篮”在朝圣地的重要性，他们都不用勾手指头，这妞自己就缠上来了。 想到某些画面，领队的笑容更深了，再次摇了摇手上的发绳，“有‘摇篮’的，过来跟我加个好友，领身份牌。” 领身份牌的流程很简单，跟领队面对面加好友，然后从他手上接过黑色的发绳。 剩下没有“摇篮”的，自觉接过红色发绳，戴在左手腕上。 至于询问在场的这些人里有没有超凡者，领队和同行的接引人都没提。 倒不是他们不重视超凡者，而是，正常思维逻辑下，他们不认为自己的船上会有超凡者。 或者说，那些自愿在“摇篮”上成为信教徒的人，本身在正经人类社会里，就是一群无法超凡的失败者。 正经超凡者，或者有超凡者亲人的普通人，谁会去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教会？ 大半个小时过去，终于轮到他们这条向导船上岸。 上岸的检查并不严格，只是需要在审核处录入数字信息，用时比较长。 因为是补票上岛，还是没有“摇篮”的普通人，楚瑶被安排在角落的老旧电脑前。 身侧站着那位张口就是五十块“生命源石”的接引人。 眼前的电脑是真的很古早，主机是横放的，显示器是正方形的大块头，楚瑶感觉这电脑的年纪，可能比她还要大。 显示器上是一张个人信息登记表。 她扫了一遍需要登记的内容，转而看向身旁，对着面前这个时不时用打量货品的目光，打量自己的接引人。 语气冷淡：“麻烦回避一下。” 接引人反手指着自己，嗤笑反问，“你让我回避？” 楚瑶点点头，没有过多的情绪，也懒得给出多余的情绪。 却听，“我说妹妹，我劝你还是先搞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什么处境。”楚瑶反问回去。 “什么处境？”接引人气笑了，“你上岛的船票是我替你出的，现在你欠我五十块‘生命源石’，另外……” 想到“摇篮”在朝圣地的作用，接引人勾着嘴角，“其他的，等你真的进了岛，自然就知道了。” 楚瑶看着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个人的脸。 典型的东南亚国家人种长相，个子不高，细瘦细瘦的，皮肤是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的黢黑。 会说普通话，但是听口音，应该不是华夏人。 将他的长相记下来，楚瑶再次点头，再次开口问：“确定不回避吗？” “怎么这么多事儿？”接引人不耐烦了，脸也跟着拉下来，“赶紧填，少特娘给我在这里磨蹭！” “好。”楚瑶深深看了他一眼。 开始用有些沉重的老式机械键盘，开始敲下自己的名字。 接引人的中文口语不错，书面能力却不怎么样。 但不怎么样归不怎么样，字他还是认识的。 见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开始打字，叼起烟，出声读：“姓名：楚瑶。” “啧，名字还挺好听。” “原基地：盛海第三基地。” “这个基地我听过，华夏十大基地之一。” “特长&技能&职业：盛海第三基地b营yao研究所负责人。” 接引人嘴里叼着的烟，“啪”的掉在破旧的电脑桌上，左转头看一眼二十出头年纪的漂亮女孩，右转头看一眼显示器上的登记表。 然后，又左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孩看。 一秒，两秒，三秒……可能是五秒，也可能是十秒，接引人忽然笑出声，眼神里带了些许被人戏耍的恼怒，“你玩我？” 楚瑶没理他，视线仍然落在登记表上。 接下来，她要填的是加入“星辰教会”的原因，以及对未来的畅想和美好愿景。 愿景是有的，美不美好就不一定了。 她在上面打了一句：西里尔斯·冯·海因里希，你祖宗来了。 下一秒。 她的这句话后面，竟然自动打出一行字。 【灯塔监管会：锁定目标，确认目标。】 【灯塔监管会：姐姐，请稍等，您有一份来自龙窟的快递正在路上。】 与此同时。 星辰大厅内，响起“零”的声音。 “灯塔监管会临时播报：星辰教会教宗“海因里希”，有一条来自朝圣地的信息，请注意查收。” 第250章 狐假虎威 龙窟？ 楚瑶看着显示器上那段来自“灯塔监管会”的信息。 又是一个新名字。 虽然不清楚“理想国”目前的势力格局，但是楚瑶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这个“龙窟”很可能跟自己在意识投影里看到的那条“疑似楚煜”的黑龙有关。 与楚瑶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是站在她身侧的接引人。 在说出“你玩我”三个字后，这位在朝圣地也只能算是个普通小喽啰的大马人，已经为自己接下来的勃然大怒，当场发作，然后把眼前这个女孩强行带回住处的剧情，做好了前期铺垫。 只是。 当他准备借题发作的时候，眼前这个女孩打下的那一行字，令他瞬间噤声了。 他不知道“西里尔斯·冯·海因里希”是谁，但是，他知道星辰教会教宗的名字是海因里希。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那一行直呼名讳的嚣张文字下方，出现的“灯塔”和“龙窟”才是颠覆他认知的存在。 听说“灯塔”控制着整个“理想国”，乃至朝圣地的“网络中枢”。 只要生活在这里，你的所有行为都逃不开“灯塔”的监控。 “龙窟”只接纳冷血属类“新人类”，水生属类，两栖属类，爬行属类…… 据说，“龙窟”的深潜者，实力极强，热衷于满太平洋探索宝藏。 外貌也是两极分化，丑的极丑，美的极美。 成为接引人之前，阿都拉是个二道贩子，主要做一些涉及到“摇篮”的买卖。 “新人类”没有“摇篮”，不论是手上的物资，还是海域探索时获得的宝藏，都必须通过他们这些拥有“摇篮”的人变现。 他曾经跟两个“深潜者”做过买卖，都是水生属类的鱼人，一个是丑到辣眼睛的鱼头人身男，一个是金发碧眼的人身鱼尾大美人。 除了外貌令人震撼，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两人在交易时提到的“龙主”。 “龙窟之主”的传说，在朝圣地一直都有流传，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 但从那两鱼崇拜又恐惧的话语里，阿都拉知道，“龙主”是整个理想国的最强者，他只要动一个念头，只要是由他分属统领的所有畸变者，都得听从他的命令。 没错，是所有畸变者。 但这些在朝圣地，都仅仅都是传闻，听闻。 就连“星辰教会”，至今为止，阿都拉也只见过一两个上岸探亲的小主教。 明明朝圣地就在“理想国”之上，他们在这上面生活了近一年时间，却从未真正见过“理想国”。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那些“理想国”的传说，就跟他们在“摇篮”上发布的，招收“线上教徒”的帖子一样，都是把人骗进来杀的招术。 可现在，他却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真实存在的“理想国”三大势力。 还是一次性全到齐的那种。 能从一个底层二道贩子，做到拥有一艘向导船的接引人，阿都拉不是那种小说电视剧里的无脑反派。 仔细回想女孩上船后的表现，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下。 实在是她的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 阿都拉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大概可能要栽。 但是，他还想抢救一下自己。 只听“嘭”的一声，阿都拉双膝跪地，朝着坐在破旧矮凳上的小姑娘，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正思考“龙窟”的快递到底是什么的楚瑶，乍听到身旁的声响，脑子小小懵了一下。 看到这个之前还对自己各种言语讥讽的蛇头，对自己行这么大的礼，嘴角微微抽搐。 尤其是，在她附近，好几个正在填登记表的同船小伙伴，纷纷投来诧异又惊恐的目光。 一下子成为人群中最亮的崽的楚瑶，脚尖点了几下地面，默默转了个方向。 背对其他人，看着面前已经磕第三个响头的接引人，发问：“怎么了？” 听到女孩的声音，额头磕得红肿的阿都拉，如蒙大赦，悄悄松出一口气，才开口： “尊，尊敬的楚，楚医生。” 管她是不是真的yao研究所负责人，能被“理想国”的三方势力关注，就算不是，她也必须是！ “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无礼……” 楚瑶冷眼看着他磕头道歉，心知这人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怕了。 并且，他怕的并不是自己。 “错了？”楚瑶反问。 “是，是，我不该勒索您，不该对您出言不逊。”阿都拉很豁得出去，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忏悔。 在船上等剩下的“新货”上岸的领队，发现这边的动静，因为距离远，听不清阿都拉在说什么，但看情况肯定是出事了。 刚准备丢下向导船，就看到阿都拉远远地朝他摇头，表情异常凝重。 男人跪得很近，一点细微的动作都很明显，更何况是这么大幅度的摇头，和这么明显的表情。 楚瑶心中冷笑，真不想连累自己的同伴，是不会做这么显眼的动作的。 知道这人是想拉那位领队下水，楚瑶没有戳穿他，反倒是配合道：“怎么？我不配他过来道歉？” “不，不，不是！我，我现在就叫他过来向您认错！”阿都拉满脸惊慌，一边说，一边踉跄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向向导船。 …… 朝圣地的37号登陆口，被迫终止上岸登记。 此时，终止登记的罪魁祸首，正坐在破旧的木头矮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平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知道他们大概率是因为楚迟，才这么害怕自己，但是楚瑶一点也不介意这个时候狐假虎威一把。 她抬起手，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托着下巴，状似随意地问：“说说朝圣地，还有龙窟。” 阿都拉耷拉的肩膀抖了抖，低垂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想抬起头看一眼，面前女孩的表情，以求从中看出她说这句话的目的。 一旁的领队，在看到显示器上的那几行字后，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这会儿听到这位敢跟教宗叫板的小姑娘，问了个这么简单的话题，立马接上话， 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在的这座岛就是朝圣地的最外围……” 第251章 龙主降临 朝圣地确切来说，并不属于“理想国”。 它建立在理想国之上，是一座由残骸垃圾，沙石堆填出来的环形人工岛屿。 建造岛屿，并且最早生活在这里的，是被“龙窟”驱逐的“昼光会”成员。 驱逐的意思，大概是“龙窟”的劳役。 在岛屿成形的过程中，那些不被“龙窟”接纳的“昼光会”成员，他们的家人，朋友，以及“星辰教会”部分研究人员的家属，都被陆续接到了这里。 楚瑶他们乘坐的那架中型客机，确实属于“星辰教会”，精确一些，应该是属于“星辰集团”太子爷，也就是楚迟本人。 最开始，大少爷只带了小部分人马到“理想国”。 发现“昼光会”被那条大黑龙打残了之后，楚迟才放开了手脚，飞机潜水艇，各种往“理想国”搬自己的家当。 当然，这些家当里也有“人”。 一开始带的是自己的人，后来……因为实验需要，就开始了随机捕捞。 反正这个世界永远不缺渴望变强，但又没办法变强的失败者。 再后来，楚迟因为“意识共融”，导致部分记忆分区缺失，忘记了自己的几架飞机。 “和平派”那群脑子里只要研究项目，做事一根筋的家伙，只当随机捕捞是他们教宗大人的固定任务。 只知道这些飞机在大半年时间里，带回来一批又一批“实验材料”。 但是随着人数越来越多，这群人在朝圣地形成了一种新的生态模式。 一边等待着“星辰教会”通过他们的“意识共融”申请，一边通过他们的方式，在荒芜的朝圣地活下来。 如今的朝圣地，同样存在着三类人。 拥有较强实战能力的“前执光者”，部分畸变进化的“前昼光会成员”，“原和平派亲属”，以及通过随机捕捞，漂洋过来而来的“星辰教会线上教徒”。 前两者有自己的生存模式，即便尼莫点海域的生态环境恶劣，食物资源极度匮乏，他们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朝圣地活下来。 “原和平派亲属”有“星辰教会”的正式成员发固定工资，日子过的也不差。 只有早期的那些“线上教徒”，既没实力，也没人脉，更没有固定工资。 领队叫谷远，是华夏西南地区人，早年被亲戚骗着偷渡去的南边小国，在诈骗团伙里待了五六年。 他是最早那几批被“深海”捕捞的“实验材料”，后来楚迟来了“理想国”，他跟那些“实验材料”被一并带了过来。 只是他运气不好，畸变超凡的机会一直没落到头上。 再后来，他跟几个同样质量欠佳的“材料”，被放逐到了朝圣地。 “所以，是你提议在‘摇篮’上发帖子，替‘星辰教会’招揽‘线上信众’的？” 有着多年诈骗经验的谷远，默默咽了口口水，想摇头，但想到这会儿可能正被“灯塔”监控着，只能老实点头。 “‘星辰教会’的人知道吗？”楚瑶问。 谷远先是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但是想要获得客机的使用权，必须由大主教的同意。” 旁边的阿都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是真的没想到，谷远竟然是他们这一行的创始人之一。 这种本应该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居然混到跟他合伙开向导船。 阿都拉不理解，楚瑶反倒挺理解的。 楚迟这个人不止疯，还很挑剔。 他的挑剔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对于他的那些“实验材料”也是一样。 一个被楚迟从“实验材料”里淘汰掉的人。 楚瑶都不用动脑子猜，这人肯定是各方面都差得离谱，才会被放逐到这个地方的。 大致搞清楚了“朝圣地”和“理想国”的关系，以及这群“线上诈骗，线下捕捞”的诈骗团伙，和“星辰教会”的关系。 楚瑶挪动了一下身体，看向阿都拉，“那龙窟呢？那位龙主？” “这……”阿都拉面露为难，摇摇头，“龙窟很神秘，我们很难接触到龙窟的人。” 谷远也跟着点头，“他们跟‘星辰教会’不一样，深潜者的理智程度很低，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这种人是不会选‘龙窟’的。” “龙窟”的底子是“昼光会”，被驱逐到朝圣地的只是一部分，剩下的大部分成了“龙窟”的成员。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深潜者”，喜欢跟着龙主满太平洋找宝藏的活跃分子。 小部分跟楚迟一样，是“意识共融”的狂热者。 因为“龙主”讨厌长毛的动物，“龙窟”的这群狂热者，培养的畸变新人类都是限定属类的。 蛇和蜥蜴，这类畸变后外显器官丑陋的属类尤其多。 并且，他们的人类意识占比，要比“星辰教会”低上至少三分之二。 楚瑶问：“龙主是一条龙吗？什么颜色的？” 谷远摇摇头，“我没见过，不过，我听说好像是一条体型非常庞大的黑……” ——“嘭！” “龙”字还在谷远的嘴巴里，37号登陆口不远处陡然炸开巨大水花。 背对海岸的楚瑶，下意识回转头。 一团黑色自海面之下冲出，腥咸的海水被带出几十米高。 犹如空中瀑布一般，被带至高空的海水，朝着登陆口洒下成片成片的水浪。 随着水浪坠落，空中的那团黑色呈现出他的真实样貌。 那是一条龙。 黑色的庞大身躯，盘踞在空中。 楚瑶仰着头，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在意识投影中见过的大黑龙，小声嘀咕：“它在‘龙窟’里负责送快递？” 拟态时间快要结束的楚煜，灵敏的捕捉到这句话，巨大的龙身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这点细微变化，被周身缠绕的银色电弧所掩盖。 37号登陆口的所有人，在看到巨龙身上的闪电后，几乎是本能的发出尖叫，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岛内逃跑，有人吓得瑟瑟发抖，跪伏在地上。 还有…… 没有了。 除了这两类人，只有那个他每天都要看上无数遍的女孩，双腿并拢矮凳上，手撑着下巴，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楚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 下一秒，电弧之中的拟态躯体退散，恢复成正常人形。 他径自降落在楚瑶面前，居高临下打量她。 原本跪在楚瑶面前的阿都拉和谷远，这会儿已经调转膝盖方向，颤抖着身体朝着“龙主”的双脚跪伏，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龙主，饶了我，饶了我。” 楚瑶依旧仰着头，望着眼前恢复人形，但是脑袋上顶着黑色龙角的楚煜，一时有些说不出来。 尽管早就猜到“它”是楚煜，那句“好久不见”却死死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反倒是楚煜，余光瞥过跪伏在地的两人，银色竖瞳动了动，直视眼前的女孩，问：“他们怎么了？” 男人的长相变了很多，但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 很稳，也很沉。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半之前。 每当她有问题，或需要帮忙，他都是这么接通电话，问自己：怎么了？ 就像小孩子找到家长一般，楚瑶无意识的瘪了一下嘴，告状：“他们绑架我，还勒索我。” 她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声线，听着像撒娇。 楚煜放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银色竖瞳微眯，目光落在地上的绑架犯身上。 语气冰冷：“那就送去喂畸变兽吧。” 第252章 他得忍着 楚瑶还坐在她的小板凳上，面前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大板砖电脑，身前站着头顶龙角，怎么看都很炫酷的楚煜。 这位曾经的国家安全部秘书长，现在的龙窟之主，真的是，有亿点点帅！ 脚边跪伏的那两人，从瑟瑟发抖，到彻底瘫软，只经历了龙主大人的一句话。 不得不承认，畸变后的楚煜，有种从前没有的上位者气息 很特殊，很霸道。 但是对他有着回忆滤镜的楚瑶，望着现在这个长相依旧称得上斯文，但气质绝对和曾经的体制内老干部完全搭不上边的楚煜，心里总有种违和感。 有些陌生，还有些……装。 不是楚迟的那种有些bking的装，楚瑶下意识蹙了下眉，一时找不到词汇形容此时自己的感受。 站立在一侧，接受身旁小姑娘打量的楚煜，见她皱眉，也跟着聚拢眉峰。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问：她为什么不站起来？她不想跟我走？ 他没张嘴。 因为，他不是在向楚瑶发问。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困惑与不解，脑海里仿佛有声音，回答他：她在等你带她走。 她在等我？ 她在等我。 她想跟我走？ 我要带她走。 疑惑与回答，质询与确定。 楚煜的大脑在短短几秒钟，做出了四种反应。 同样在这短短几秒钟内，跟随他而来的“深潜者”。 在自家龙主跃水而出后，依旧潜在登陆口岸边海水里的四名带翼飞鱼畸变新人类，随着龙主大人的那句“喂畸变兽吧”，飞窜上岸。 看着冲到自己面前，跟猛虎扑食一般，把阿都拉和谷远拖走的“深潜者”，楚瑶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五六声“扑通”声，以及岸口溅起的数道水花。 人没了……不会真去喂畸变兽了吧？ 察觉到楚瑶情绪上的变化，楚煜很是贴心的答疑解惑，“龙窟有专门的斗兽场。” 斗兽场……是专门给那些畸变兽决斗打架的地方？楚瑶暗自猜测。 她问：“那他们是要去斗兽场……跟那些畸变兽战斗？” 楚煜垂着眸看她，眼中有丝缕不满划过，有点不开心。 她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 明明刚才就说了，喂畸变兽。 心里有以小点不高兴，但是龙主大人还是很给面子的再一次回答。 只是，这次的回答仅有两个字。 “饲料。” 楚瑶：“……”瞳孔地震.jpg。 所以，他说的喂畸变兽，是真的喂畸变兽啊？！ 见小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惊讶，又很不可思议，楚煜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几下。 仿佛习惯弹钢琴的人，在听到音乐时的习惯性指尖敲点。 他在愉悦。 然而只愉悦了几秒，他又一次在心里发问：她怎么还不站起来？ 该走了。 这一次，没有声音回答他。 楚煜有些不耐烦了。 低头，自额头上方生长而出的龙角，不受控制的闪出几缕银色电弧。 躲在登陆口水道里的另一批“深潜者”，见到这副情景，瞬间又跳出两个长着黑色蜥蜴头的畸变新人类。 楚瑶是正面朝着海岸的，乍看到两只放大版的蜥蜴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 实在是这两个头的视觉冲击力，强到令人有些生理不适。 纯黑色的鳞纹，灰褐色的竖瞳，嶙峋起伏的眼部隆起，像极了西方奇幻电影里西方龙的头部，还是超级写实的那种。 她还想仔细观察一下，这类她在盛海第三基地从未见过的畸变属类， 就听见其中一只蜥蜴人，发出略有些嘶哑，但诡异高亢的声音：“夫人！请跟龙主回龙窟！” 刚瞳孔地震结束，余震未消的楚瑶，再次地震了…… 不是，这演的是哪一出？ 正当楚瑶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眼前这过于社死的场面，只见另一只蜥蜴人，“砰”的一下跪倒在地。 努力提高的沙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夫人！快！请快回龙窟！” 再不回去，天要塌了。 37号登录口的上方，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片灰白的“云”。 如有实质的“云层”里，隐约还有电弧闪光。 这时候，面前的大板砖电脑发出了一串文字输入声。 【灯塔监管会：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听到声音的楚瑶循着声看过去。 【灯塔监管会：姐姐，不好意思，刚刚网络有点卡，你家“快递”的情绪有些不稳定，这边建议你，先跟他回去。】 楚瑶：“……” 重新看向沉默不语，但是头顶电弧火花劈哩啪啦的楚煜。 楚瑶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人只有15%的人类意识，心里小声嘀咕：果然，到哪里都得当幼师。 面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朝着楚煜伸出手，问：“你不带我回去……” 吗？ 最后一个字还在嘴巴里，楚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灰蓝带黑的海底。 人是被龙主大人抱着的，身体仿佛处在一个独立的小空间，隔绝了海水的涌入。 楚煜的速度很快，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欣赏一下，眼前这个她在视频里见过的城市级外星巨构的外貌。 眨眼间，两人便出现在巨人回廊上。 楚煜抱着她，落定在回廊尽头的一座巨型金属大门前。 曾经在别人的意识投影里，研学了一两个月时间的楚瑶，对面前这个款式的金属大门很是熟悉。 “理想国”的建筑，并不是按照人类的身高比例来建造生存空间的，这里最常见的就是高三四十米的各种走廊和通道。 以及开在走廊与通道两侧的巨型金属门。 而在门后，几乎是统一制式的正八边形大厅。 楚煜的手还搂着身旁人，他在思考：是现在放手，还是继续抱着人。 思考了半秒，感觉思考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他不太开心。 于是。 他改搂为抱，直接单手将人抱在手上，径自朝面前的大门走去。 楚瑶条件反射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有些不适应楚煜那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行事作风。 但对眼前这个抱姿又接受良好。 没办法，自从某些人畸变之后，抱人的手法，也跟着畸变之后的身体变了个花样。 大概，楚煜也是这种情况。 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的楚医生，听到金属大门打开的声音，下意识回转头，看向大门内。 然后—— 瞳孔地震x3 眼前是成片成片的金灿灿，楚瑶感觉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松了搂着男人脖颈的手，揉了揉眼睛。 幻觉没有消失！ 还是金灿灿的！ 此时此刻，楚瑶突然有种，自己生活的世界，可能是某本西幻小说的荒谬不真实感。 故事大概是这样写的： 在世界的尽头，大海的极深处，有一座巨龙的宫殿。 巨龙的宝藏是数不清的黄金。 满地的金币，各种款式的金币，在巨龙的宫殿里堆起一座又一座小山丘。 镶嵌红宝石的金制宝箱，祖母绿点缀杯口的黄金酒杯，黄金雕像，黄金书桌，黄金大床…… 从一开始的瞠目结舌，到后来的逐渐麻木，楚瑶沉默着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 不挡着点，她怕自己的眼睛会红得滴血。 这边的楚瑶正遭受着金钱的腐蚀，另一边抱着她的龙主大人，正经历着：高兴，不高兴，高兴，不高兴的情绪反复。 高兴她忽然搂住自己的脖颈，不高兴她突然松开一只手。 高兴她看着自己收集来的这些黄金，满脸的惊讶与不可思议。 不高兴她突然抬起手，挡住眼睛，不想看他的宝藏。 一般这种时候，楚煜都会对着眼前这座大厅的金属墙，放几道闪电，发泄一下不太稳定的情绪。 但是现在，他得忍着。 眼前这个小东西一看就很胆小，他得装得像个好人。 第253章 他是你哥 迷失在黄金海洋里的楚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楚煜抱着，坐到他那看着就超级贵的王座上的。 她这会儿正暗戳戳在心里自问自答： 假如，我趁楚煜不注意，偷摸往“摇篮”里扒拉几百上千个金币，他应该不介意的吧？ 嗯，楚煜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心眼子跟筛子一样多，但人是不小气的。 忍了很久，感觉自己再继续忍，可能会失控进入拟态期的楚煜。 语气硬邦邦的问：“不喜欢吗？” “什么？”楚瑶有些做贼心虚的拿手挡着眼睛。 楚煜指了指淹没王座踏台的黄金，“这些，你不喜欢？” 楚瑶讶然，条件反射的摇头，怕对方以为自己摇头，是不喜欢，连忙又重重点头。 “喜欢！”那必须喜欢啊！ “嗯，给你的。”楚煜神色冷然，下颌却微微扬起，跟着微微扬起的还有他的龙角。 银色电弧轻轻闪动，有点小骄傲。 楚瑶又又又瞳孔地震，“都是给我的？” 楚煜颔首，银色的竖瞳微眯，像只被撸顺毛的猫，又像窝在地穴中懒洋洋冬眠的蛇。 前面还在想着怎么趁楚煜不注意，偷摸扒拉他的楚瑶，见他点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现在的感受，就像是曾经的好朋友，突然有一天暴富了，还是那种宇宙超级无敌富可敌国的暴富。 然后，暴富的好朋友向穷穷的她，打开银行账户。 给她展示账户里，那比蓉城的0还要多上好几位数的存款。 穷穷的她，羡慕嫉妒阴暗扭曲，心里不是真的想扒拉他，但是嘴巴一定要口嗨两句，让他分自己几个小目标。 结果，她的好朋友嫌她扒拉得太慢，直接摁住她，拉开她的口袋里，猛猛往里面倒钱。 这……多不好意思呢！ 楚瑶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两只手把口袋撑得大大的，嘴巴却说着：“太多了，太多了，要不你留点，我拿一半也行。” 对情绪极度敏感的龙主大人，再次发出灵魂质问：“你不喜欢？” 楚瑶愣了一下，一时没领会他的再一次问询。 感觉女孩有点笨笨的，楚煜耐心重复，“都给你。” 楚瑶看向他，男人神色平稳，很坦然，也很自在。 他是认真的。 楚瑶轻吸了一口气，点头：“……好。” 到这里，她才真正意识到，楚煜是真的对这些黄金一点都不感兴趣。 仿佛收集这些东西，就是为了送给她。 可能，就是为了送给她。 怔怔看着眼前的人，楚瑶沉默了良久，才说了一句：“楚煜，谢谢你。”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如此，看三步走一步，总是能提前帮你把问题处理好。 楚煜有些开心，听到女孩对自己的称呼，问了一句：“我叫楚煜？” 楚瑶愕然，“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楚煜问。 楚瑶：“？？？？难道你还有别的名字？” 楚煜摇头，“不知道。” 楚瑶：“？？？？” “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他们都叫我‘楚’，或者‘龙主’。” 楚瑶：“？？？？” 楚煜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这份平静，为他说的这些话，增加了更多的真实性。 楚瑶能感觉出来，他没有骗人，也不是在逗自己玩。 但正是因为如此，她现在的心情就是一整个的“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那你还记得我吗？”楚瑶问。 楚煜老实摇头。 楚瑶：“……”那你小子从头到尾，在那里装什么熟人啊？ 刚从一个诈骗绑架团伙被解救出来，结果发现解救自己的人居然也是个诈骗犯。 楚瑶的心情很复杂，看着眼前人的眼神也格外复杂。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幅员辽阔，满是黄金宝藏的正八边形大厅内，落针可闻的安静。 沉默了许久，楚瑶再次开口：“你都不记得我了，为什么会找到我？绑架我的，是你的人？” 这次楚煜没摇头，出声解释：“我没有记忆，但我知道你。” 停顿了一下，他说：“绑架你的，是‘星辰教会’的白毛孔雀。” “白毛孔雀？” “海因里希。” 楚瑶噎了一下，就……还挺符合楚迟的审美。 “他为什么绑架我？”楚瑶有些不理解。 如果楚迟想让她来“理想国”，通过西蒙传达给她就好了。 虽说，她肯定会拒绝，但楚迟也不是那种会强迫她的人。 见女孩眼中有着明显的不信任，楚煜搂着她的手收拢了，又很快松开，银色的竖瞳里含着些许厌烦。 嘴上却说：“他也失忆了，‘星辰教会’对你的实验很感兴趣。” 楚煜的意思很明确，那只白毛孔雀失忆了，他不再是你的朋友，他绑架你，是为了你的“意识剥离技术”。 完全没领会龙主大人话里的意思，楚瑶皱着眉，问他：“‘意识共融’会造成失忆？” 楚煜眼睛里的厌烦更盛了，女孩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那只白毛孔雀的讨厌。 “他绑架了你。”失忆了也在不遗余力拉踩自家大哥，一心只想挑拨离间的龙主大人，答非所问道。 见他似乎有些生气，楚瑶不理解，但下意识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脑袋，却在看到那对银光微闪的黑色龙角后，悬停在半空中。 刚想转移方位，拍他肩膀，就见那对龙角倏忽消失。 楚煜配合的低下头，示意她，可以拍了。 楚瑶嘴角微抽，手有些僵硬，最后还是拍了两下。 毕竟是当过幼师的人，走完拍脑袋流程，楚瑶刚准备哄两句。 龙主大人先一步开口：“我去杀了他？” 楚瑶：“？！！！”楚煜！你醒醒！他是你哥！ 第254章 杀心很重 “他跟你一样失忆了，绑架可能有其他原因。” 虽然很烦楚迟的一些逆天想法，但是绑架这件事，楚瑶还是对楚迟有一定信任的。 失去记忆不是失去人格，哪怕是楚煜这种程度的畸变，都保留下了大部分理智。 她不相信，拥有更多人类意识的楚迟，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 当然，他本身就是个大恶人，这一点无可辩驳。 只是，楚迟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就算他失去了与她有关的所有记忆，忘记了“意识剥离技术”一半的成果就是出自他本人。 可已经踏入“意识共融”这条路的他，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意识剥离”呢？ 就他那个自恋又孤芳自赏的烂脾气，恐怕只会在实验室里，一边得意洋洋的给那些畸变者做手术，一边从头到脚点评指摘“意识剥离技术”的各种缺点。 这样的楚迟，又怎么可能会因为yao研究所的技术，派人绑架她？ 与楚瑶的认知不同，楚煜只听进去了一句“绑架可能有其他原因”。 大脑替他自动翻译—— 她在为那只白毛孔雀开脱。 她更信任白毛孔雀，她不相信自己。 隔壁那只白毛孔雀真是该死！ 畸变后的楚大秘，脾气不大，但是很倔，还爱钻龙角尖。 这边的楚瑶，一心只想掐灭楚大秘企图弑兄的念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解释，不仅没能浇灭龙主大人抓鸟拔毛的杀心，还助长了他干掉自家大哥的气焰。 为了表达自己极度不认可楚瑶的宽以待人，楚煜第三次重复：“他绑架了你。” 他的潜台词是：我还是要杀他。 “……”楚瑶深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感觉自己命好苦。 更加同情幼儿园小学的老师了，难以想象，她们每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心里很苦，但转头看了一眼满地的黄金，她的心气又顺了。 人家楚煜都这么大方了，她哄哄怎么了？ “我知道是他绑架的我……” 哄人的话刚说了一半，楚煜的车轱辘话又开始了，“我去杀了他。” 这次都不是问句，直接是陈述句了。 他是真的杀心很重！ 楚瑶忍住掐自己人中的冲动，一把抓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揣。 按住他准备起身的势头，“你等等！” 被摸了手，连带着手臂都被女孩抱进怀里的龙主大人，冷酷的俊脸一瞬凝滞。 尾椎骨一阵麻痒，感觉尾巴要长出来了。 他屏息，垂眸，冷冷吐出两个字：“怎么？” 感觉到楚煜的僵硬，楚瑶眨巴了下眼睛，这人畸变之后，不仅心思不深沉了，人好像变单纯了诶？ 一向欺软怕硬的楚医生，发现这人比以前好拿捏，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本就甜软的声音，愈加软糯，小嘴巴咕囔：“你晚点去杀他不行吗？” 楚煜更僵硬了，想说，杀人还要挑时间？ 就见小姑娘晃了晃他的手，撒娇：“我被他们绑架到现在都两天多了，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还有这个衣服……” 她戳了戳自己身上明明已经干了，却依旧透着湿气，带着海水咸腥味的黑色作训服。 虽然这个话题转的很生硬，但楚瑶也是真难受。 被绑架，昏迷，机舱醒来，高空跳伞，降落在海里，被向导船打捞，再到被送到朝圣地，湿漉漉的六七个小时，她一直穿着这身衣服，感觉整个人都快腌入味了。 前面是形势所迫，一直忍耐着。 在楚煜面前，她没必要忍。 本就僵硬的楚煜，已经变成雕塑了。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女孩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水汽，眉头蹙起，隐隐有些不高兴。 这次的不高兴是对自己，他在心里质问：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那个声音回了他一个字：蠢。 自我人格左右互搏的龙主大人，眼皮轻颤，忍下怒气，“我带你去洗澡。” 听到这句话，楚瑶轻轻舒了一口气，可算是不想着杀你亲大哥了。 …… 去洗澡的路上，楚瑶想从他手上跳下去自己走。 惨遭无情驳回。 只能老老实实抱着他脖子，挨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 “所以，你们的‘意识共融’都会出现记忆缺失？” “嗯。”楚煜简短的应了一声，等应完，感觉自己的态度有些敷衍，又补充：“是部分记忆分区损伤，每个人都有。” 这是进行“意识融合”后，不可避免的永久性创伤，治不好，也恢复不了。 楚瑶点点头，人类意识都没办法完全保留，失去部分记忆也很合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照片。” 楚瑶明显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太芫山顶，楚煜举着相机与自己合照的画面。 “我可以看一下吗？” 仿佛知道女孩会这么问一般，楚煜只是简单抬了一下空闲的那只手，金色的锁盒项链出现在他掌心。 只见他五指微张，撑开链子，随意往女孩脑袋上一套。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楚瑶话音落下的瞬间，脖颈微微一凉，胸前挂了一只黄金质地的爱心锁盒。 她松开男人的脖子，低头，双手捧起锁盒。 “咔嗒”一声。 锁盒打开。 看到照片的一刹，楚瑶鼻子蓦地一酸，视线朦胧。 她深吸了一口气，几欲溢出的泪，强行被她含在眼眶。 别哭，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楚煜没死，她很早就知道，那场飞机爆炸事故，是他为了脱离盛京的掣肘，伙同楚迟策划的一场假死逃脱。 这一年半里，她不是没想过楚煜。 有几次午夜梦回，噩梦里总是出现爆炸的画面，那种呼吸窒闷，难以喘息的痛苦，还是会令她情绪失控。 人的记忆很短暂，也很长久。 如果不是再次见到楚煜，她已经很难在脑海里描绘出他的完整长相。 但只要想起他，记忆带来的情绪总是那么的清晰。 “不看了。”楚煜的手握住锁盒，“啪”的一下关上。 楚瑶抬头望向他：“怎么了？” “你不开心。”楚煜的脸色很沉，但看女孩眼尾泛着红，生硬地转移话题：“洗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楚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超级大的浴室。 为什么说它是浴室呢，因为，它的布局，真的很像华夏传统住宅的浴室。 但是它的面积……比她跟祁璟的住处还要大上两倍。 第255章 盖亚意识 楚煜将手上的女孩放到地上，伸手解开身上黑色长袍的领扣。 眼看着他还要继续往下解，楚瑶连忙出声：“你干嘛？” “洗澡。”楚煜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等等！你等等！”楚瑶快步上前，踮起脚，扒拉住他的手，“我洗澡，你脱什么衣服？！” 畸变后二次长个儿的楚大秘，配合的弯下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我也洗。” “那你等我洗完再洗！”楚瑶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指节，瞪着圆圆的小鹿眼，警惕又防备。 “为什么？”楚煜不理解。 “什么为什么？”楚瑶也不理解。 “为什么不一起洗？” 楚瑶：“……”洗澡这么私人的事情，你问我为什么不能一起洗？ “我们可以一起洗。”楚煜的腰依旧弯着，用一种仿佛吃家常便饭一般的语气，说着一点都不家常便饭的话。 “当然不可以！”楚瑶一下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蹦了两步。 再次被拒绝。 楚煜直起身，银色的瞳仁不知什么时候竖成了针尖，语气不愉：“你是我的女人？” “什么？”楚瑶微愕。 楚煜：“你是我的女人。” 前一句是肯定的反问，后一句是肯定的确认。 他在问，你既然是我的女人，为什么不能一起？ 像是自问自答，他又对自己的反问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是我的女人，所以，我们可以一起。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楚瑶，完全没有参与进他的又一次人格互搏。 思维上参与不了，但不妨碍她参与一起洗澡这件事。 因为。 当楚瑶想要反驳一句：我怎么就是你的女人了？ 眼前男人头顶上的龙角，正噼里啪啦的闪着电弧火花。 小闪电的激烈程度，跟他说要去杀楚迟那会儿的情形一样一样的。 楚瑶有种感觉，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情绪很不稳定的家伙，很可能会一道闪电劈在她身上。 心里唉声叹气，还以为畸变后的楚煜变成好人了。 嘴上乖乖应和：“那一起洗吧。” “嗯。”楚煜满意了，身上的黑袍应声落地。 楚瑶见状，立马捂住眼睛。 然后，悄悄分开手指，偷摸瞄了一眼。 传说归传说，她是真的有点好奇，畸变出来的“龙”，是不是也有两…… 唔…… 这个胸肌，这个腹肌，这个…… 还没偷看两秒，眼前的人忽然不见了。 跟着，她浑身一凉，作训服碎了。 楚瑶放下手，瞪他：“楚煜！” 下一秒，人被他抱着进入跟游泳池有的一拼的“浴池”。 …… “所以，你畸变的部分基因来自黑曼巴？” “嗯。” “我听说，蛇蛇它虽然有俩，但是它很没用。” “我不是蛇。” “但是你有……” “嗯，但是我很有用。” “我相信科学。”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一听这话，楚瑶脑门的小雷达嘀嘀嘀的一阵乱响，抬脚往水下踹了一脚。 应该是踢到小腿了，但是眼前的男人纹丝不动，甚至还向她伸出了魔爪。 “你刚刚答应我的！”楚瑶一脸警惕，“你都失忆了，我们今天才算刚认识！”那种事，想都别想！ 楚煜眼帘微垂，遮掩住竖瞳中一闪而逝的笑意，“嗯，下一次。” …… 半个小时后。 楚瑶躺在浴池旁的躺椅上，有些失神的望着浴室的金属天花板，人还有点懵懵的。 “想反悔吗？”单膝跪地的楚煜，牵着她的手，把玩着她透着淡淡粉意的指尖。 楚瑶：“……反悔什么？” “下一次换成今天？”龙主大人俯身，黑色的长发划过她身躯，水珠顺着发丝一颗一颗落在她的锁骨窝。 “……”楚瑶不想说话。 狗男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着下一次，其实根本没放过她。 “不难受吗？”男人的唇齿落在湿漉的锁骨上，轻轻啃噬，“刚刚不是很舒服吗？不想继续？” 楚瑶捂脸，咬牙切齿：“不难受，不反悔，不约。” 楚煜：“……” …… 洗完澡，楚瑶拉着明显比她更难受的龙主大人，让他替自己检查身上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火气很大的龙主大人，强行收回不怎么听话，时不时冒出来的龙角，拉着女孩，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 越检查，火气越大。 照片里的女孩，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真人。 他也确实摸了，还亲了好几下。 明明应该开心才对，可他却更加烦躁了。 说好的发情期固定呢？ “没有发现奇怪的东西吗？” 被女孩的声音拉回思绪，楚煜睁了睁竖瞳，摇头：“没有。” 楚瑶蹙眉，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屏蔽她和“摇篮”联系的是注射类针剂吧？ 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楚煜的浴袍穿上，楚瑶手卷着过分长的袖子，衣摆拖着地面，走到被撕碎的破烂作训服前。 蹲下身，扒拉碎布条。 跟在后面的楚煜，膝蹲在她身侧，捞起她的手，往她手上放了一块干净的黑色手帕，示意她擦手。 自己则伸手，在碎布堆里拨了两下。 然后，楚瑶看见他从原本应该是后衣领的破布上，发现了一块圆形银色“金属片”。 看光泽，像是金属。 凑近一些，楚瑶发现这东西有些眼熟。 楚煜侧低头，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圣徽？” “圣徽是什么？”楚瑶接过，仔细摸了摸，这东西，很像“昼光会”那些白袍人头上的银色太阳额饰。 “一种产自‘理想国’的金属，“昼光会”的圣徽就是用的这个。” “它有什么作用？”楚瑶问。 “隔绝‘盖亚意识’。” 楚煜的回答很理所当然，听在楚瑶的耳朵里，却跟打哑谜似的。 “那是什么？” “屏蔽‘盖亚意识’对你们的影响。” 盖亚意识？ 这个名词，楚瑶是有印象的，但是让她具体说是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虽然想不起来“盖亚意识”代表了什么，但是从已知的结果，也即是她的“摇篮”被屏蔽这件事，进行逆向推导。 可以得出一个答案。 楚煜口中的“盖亚意识”，很大可能就是“摇篮”。 第256章 茶里茶气 看到楚瑶眼中的困惑，楚煜先是说了一句，“整个理想国都在屏蔽范围内。” 楚瑶神色一滞，是了，如果之前是因为这块“圣徽”，屏蔽了她的“摇篮”。 那在她下水洗澡的时候，屏蔽就应该已经解除，“摇篮”一定会疯狂发出水滴提示音。 失踪近三天，祁璟和司丞，肯定找疯了，“摇篮”的好友消息，大概已经被祁璟和秦野发爆了。 见小姑娘蹲在地上，蹙眉思索，楚煜站起身，手在浴池边的金属案几的某处按了几下。 只听他说：“‘零’，给我‘盖亚意识’的资料。” 楚瑶仰起头，望向楚煜。 楚煜回望过来，声音没有波澜，却能听出他是在安慰，“别急，它很快就来。” 虽然不知道楚煜说的“它”是谁，但是楚瑶听懂了他之前的话，这家伙应该是找了一位能够为她答疑解惑的老师过来。 正当两人一个站，一个蹲，各自看着对方的时候，浴室的金属大门忽地打开一条缝。 伴随着一道有些稚气的女声，“摩西摩西，打扰了，请问我能进来吗？” 楚瑶循声望过去，只看到门缝，没看见门缝后的人。 楚煜微颔首，应声：“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小小的一条门缝，变成了两只手的宽度。 门缝后依旧没人，楚瑶好奇地站起身。 然后。 她看到了一只金属蝙蝠翅膀，从门边伸出，跟着是一颗金属的龙脑袋。 脑袋不到半只拳头大小的机械小龙，偷感极重地探头探脑，另一边的蝙蝠翅膀，欲盖弥彰的挡在眼睛前面。 “请，请问，需要开启18+模式吗？”小龙脑袋一拱一拱的，蝙蝠翅膀往下移了几毫米，又很快遮住，“如果需要，我得提前向主体申请马赛克模式。” 楚瑶：“……”虽然听不太懂，但我怀疑你在开一种很新的车。 楚煜拢了拢眉，望着前面的女孩。 她的身上穿着他的浴袍，松松垮垮，很不合身，过于宽大的领口，白皙细腻的肌肤格外诱人。 他快步走上前，将人抱入怀，顺势坐到一旁的躺椅上，手摸上她的衣领，毫不留情的将领口收拢。 被浴袍交替的衣领，掐住命运的咽喉，楚瑶瞪大眼，小脸涨红，有些喘不上气：“你……放松点，太紧了！” “啊？什，什么放松，什么太紧了？”还在门外龙龙祟祟的机械小龙版“零”，核桃仁大小的cpu差点烧起来。 这个话，好像，那个……应该是龙主说才对吧？ 噫，他们到底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 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楚瑶，听到门外那只小金属龙发出的灵魂质问，脑子卡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它话里的意思，脸颊腾得爆红。 楚煜沉了沉眸，忍住了想要逗弄怀中女孩的冲动，在心中默念：我得装得像个好人，不能暴露，不能被她发现。 嘴上则开口命令：“进来。” 得到龙主大人的首肯，“零”嗖的一下从门后飞窜出来，在空中一个弯道漂移，绕了一个小弧线，在楚瑶面前稳稳刹车。 “这是？”楚瑶看着眼前的金属小龙，问道。 “这位美丽的姐姐，初次见面，你真好看。” 小龙的声音像是十二三岁的女孩，稚气又活泼，仔细分辨，你会发现她的发音吐字，带着些ai的刻板。 楚瑶问它：“你好，你也很可爱。” “呀！”小龙原地转了个圈，极小的两颗电子眼，变成＞.＜，一对蝙蝠翅膀收拢，捧着自己的龙脑袋，弯弯翘翘的尾巴左甩甩，右甩甩。 看它像个被夸奖的小孩似的，左摇右摆，扭来扭去，楚瑶的脸上浮起柔软的笑。 “我叫楚瑶，你是叫‘零’吗？” 被点名的“小龙”猛点头，“对呀对呀，我叫‘零’，灯塔守门人，也是‘理想国’的网络监管者。”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听到她说“网络监管者”，楚瑶就确定了，这只机械小龙，应该就是之前在37号登陆口，往她电脑上发消息的“灯塔监管会”。 “其实也没有很多啦。”小龙的蝙蝠翅膀，谦虚地摇摇摆摆，嘴上是一点没客气，“谈不上全知全能，基本全懂叭！” 除了，它的程序里被禁止了动画片相关的屏蔽指令，没办法主动搜索那些很好看的动漫。 其他的内容，只要是在“理想国”的5级安全指数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楚瑶配合地再次夸夸：“好厉害！” 小龙的尾巴翘上天，嘴巴还在说着：“还，还好啦，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听到它这么回答，楚瑶当即接了一句：“那麻烦你给我一份‘盖亚意识’的资料，另外，我还想要‘星辰教会’建教至今的大事记录，以及‘意识共融’技术的详细书面资料。” “哈？”机械小龙甩来甩去的尾巴，陡然僵硬，差点笔挺挺坠机。 “那个，姐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零感觉自己可能是幻听了，稳住差点摔进浴池的龙体，弱弱的问。 楚瑶重复回答，“那麻烦你给我一份‘盖亚意识’的资料，另外，我想要‘星辰教会’建教至今的大事记录，以及‘意识共融’技术的详细书面资料。”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丝毫没有变化。 证明不是幻听。 零：“这这这……”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是怎么回事？ 零不想，零决定骗骗漂亮姐姐。 但在对上楚煜暗含警告的目光，零瞬间蔫儿了。 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龙主大人怀里的这个女孩， “姐姐，我是网络监管者，不是网络犯罪者……” “给她。”被忽略了半天，毫无存在感的大龙，冷冷吐出两个字。 小龙抖了抖金属身体，还想挣扎一下，却听漂亮姐姐说：“小零，我知道这样要求你帮忙，非常的不礼貌，但是……” 楚瑶一边说着茶言茶语，一边装模作样的低头，抓着长出一大截的浴袍袖口，狠狠擦了几下眼睛。 在外人看来，她像是在擦眼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是因为情绪没酝酿好，一时半会儿挤不出眼泪，只能用揉红眼睛来伪装可怜。 全程看着怀里的女孩，装模作样，故作可怜，楚煜心中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的这些招数，曾经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被绑架来这里快三天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请你一定要帮帮我。”楚瑶说着，低下头，袖子一下一下掖着眼角，柔弱不能自理的声线，搭配红红的眼尾，为她此刻的表演，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我……那好吧。”小龙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了，虽然，它可能并不知道什么叫道德绑架。 第257章 都杀了吧 机械小龙的电子眼，照射出一道全息投屏。 几乎透明的屏幕上，开始出现与“盖亚意识”相关的内容—— “盖亚意识”假说（注1），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解读。 从科学与生态学角度，该假说将地球视为一个“超级生命体”，地球上的大气，海洋，陆地，生物等，就像是这个“超级生命体”的不同细胞，或者身体器官。 而从哲学与灵性角度出发，地球不再只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实体，它是一个拥有生命能量，精神意识，并且能够连接集体意识的“生命体”。 在“理想国”，“盖亚意识”特指“摇篮”。 他们认为，“摇篮”的出现，是地球集体潜意识的一种自救行为，也是一种排除异己的净化。 “摇篮”排斥一切与畸变，或者是地外文明相关的事物，这其中也包括“拉普拉斯妖”。 在“和平派”数十年的实验记载中，“深海”的畸变实验失败率，要远高于他们在“理想国”的类似实验。 原因不明，但他们猜测，作为地外造物的“理想国”，本身自带某种屏蔽效果，能够将人类作为“人类”的这一事实，与“理想国”外的地球进行切割。 说得通俗一点。 在“理想国”，普通人类会失去“地球人”的buff，但是会多一层“外星人”的新buff。 因此，畸变病毒就对生活在“理想国”的“地球人”，多了一层“外星人”滤镜。 或者说，是一种可能是同类，也可能是同为入侵者的认同感。 有了这样一层buff，那群自愿选择畸变的人，不论是畸变的过程，还是意识的吞噬融合，都要比外界更轻松。 而在外界的人类，对畸变病毒的承受力，就要差上许多。 再说说“摇篮”与“畸变”。 “摇篮”的底层运行逻辑，其实只有两个。 一，为它的使用者（人类），提供思想互联。有别于蜂群意识，它的思想互联更像是神经网络连接，能够让人类信息的传递更为直接，也更为便捷。 二，驱使它的使用者，对畸变者和尸化体进行清除，也是对地球的长期清洗计划。 如果将这一套运行逻辑，套用在人体上，“摇篮”的本质其实就是一套拥有整体意识的免疫系统。 在经历了初期小规模的病毒入侵后，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于是开启了一套免疫细胞的优胜劣汰。 那些普通的免疫细胞，在与病毒的搏斗厮杀之后，其中的获胜者，成了更高级免疫细胞，也就是“超凡者”。 这些更高级的免疫细胞，成了它剔除“身体”病灶，也就是清除畸变者和尸化体的绝对战斗主力。 看到这里，楚瑶忽然有种……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的茫然感。 似乎，在“摇篮”眼中，只有黑与白。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畸变者是错，超凡者是对，没有c的选项。 假如，“摇篮”真的是整个地球的集体意识联合。 那么，作为人类的一份子，超凡者中的治愈系，集体意识中更高级的免疫细胞，她现在做的事情，俨然已经违背了它的意志。 如果，楚瑶这时候是在“理想国”之外，可能在这一瞬间，她会产生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负罪感。 但她在“理想国”，在一只仅拥有15%人类意识的畸变巨龙怀里。 她思想，并不受集体意识的裹挟。 …… 机械小龙版的“零”，投射全息光屏的两颗电子眼纹丝不动，看起来，是在很认真的为楚瑶科普。 但是……它的一对蝙蝠翅膀，正一下一下缓慢扇动。 翼手末端的指节拐来拐去，对着空气在写着什么字。 安静抱着楚瑶，等着她消化新知识的楚煜，眼神不冷不热，看它一笔一笔写下一行工整的楷书—— 我请问呢，你老婆想要“星辰教会”的机密资料，我是不是该通知海因里希一声？ 看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楚煜那张毫无波澜的俊脸上，有了一丝小小的起伏，银色竖瞳隐隐透出些许满意。 但在看到“海因里希”这四个字后，他知道，“零”是在威胁他。 果然，它又继续写——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楚煜冷脸，无声道：那群深潜者最近很闲，不介意的话，我想派他们造访“灯塔”，祭拜你们的集体墓地。 “零”：“……”好恶毒的一条龙。 楚煜冷脸：说吧。 “零”：坏消息是，我在发现姐姐的第一时间，先通知的你，后通知的海因里希。 楚煜：明天就去祭拜。 “零”：……等等！！！ “零”：好消息！好消息是，海因里希被“逐星者”的首领，就是那只黑豹揍进休眠舱了。 楚煜敛眸：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龙主大人满意了，无意识收拢环着女孩的手，下巴摩挲她的发顶，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和，“看的差不多了，去吃点东西。” 楚瑶收回思绪，超乖点头，配合道：“正好我也饿了……”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看向金属小龙，问：“小零，要一起吃饭吗？” “啊？”金属小龙有一瞬间的石化，连忙甩脑袋，“不用不用，我不用吃饭。” “好叭。”楚瑶故作失落，状似不经意道，其实很刻意：“那剩下的那两份资料……” “零”：“……”漂亮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人，tat “吃完饭送过来。”楚煜抱着人起身，径自下达命令，顺手把金属小龙挥开。 “零”：“qaq”我是什么很好骗的零吗，每天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阴险可恶的心机龙，迟早有一天，我要在你老婆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被抱着走出去好几步的楚瑶，还不忘向后探头，朝着金属小龙挥挥手，茶里茶气：“那麻烦你了哦，小零。” 并不会笑的“零”，强颜欢笑：“姐姐，不麻烦。” 真的不麻烦，就是零很烦。 走出浴室大门。 楚瑶凑到楚煜耳边，小声跟他说话。 “你能帮我打听两个人吗？” 楚煜侧头，看她，“谁？” “季暝和蒋浔光，一个是鹰隼属类的幻想种，另一个是黑豹，应该都在‘星辰教会’。” 楚煜前行的脚步微顿，脸颊莫名有些酸。 银色竖瞳凝着旁人无从察觉的不愉，抱着人的手，收紧了几分，声线微冷：“晚点我派人去查。” 有什么好查的呢？都杀了吧。 …… 【注1：盖亚假说：由20世纪60年代，英国科学家詹姆斯·洺夫洛克提出。 与前文“拉普拉斯妖”一样，是对原有名词的一种化用，含义相似，但有不同。“摇篮”的灵感更多来自于电影《阿凡达》中的潘多拉星球及其核心设定“eywa”。】 第258章 盛京盛海 盛京，1号避难所。 国家安全部地下基地。 司丞负手站立在窗前，窗外是刻意调节成日光的人造光源，前不久才摆上的喜阴植物，蔫头耷脑的垂在金属花槽中。 他的身后，半墙大小的投屏上，祁璟与秦野坐在会议桌前，身后站着本该守着楚瑶的叶麟。 这是楚瑶失踪后，三人的第四次连线。 畸变潮仍在继续，相比最初几天遭受到的猛烈进攻，双方俨然进入了持久战阶段。 集结成团的畸变者攻势渐颓，人类基地的覆灭与损毁虽仍在持续，但稳固的高墙防线，在这一战中体现了它应有的优势，战斗的伤亡正在逐步下降。 可，与眼下渐缓的战事相反，楚瑶的失踪却陷入了僵局。 找不到人。 不论是叶麟，还是祁璟，都没能找到她被带离盛海第三基地之后的任何线索。 叶麟是最先发现楚瑶失踪的，也是他带着人追出高墙外，追到了一批外逃的第三基地居民，以及一伙身份可疑的“超凡者”。 作为yao研究所的外勤组组长，叶麟对研究所内，那些通过实验，由畸变者转化成特殊超凡的“新人类”，有着相当清晰的认知。 那些“新人类”在正式结束实验，离开研究所之前的最后一项实验任务，就是测试“超凡能力”。 “新人类”无法使用“摇篮”，测试超凡能力的任务，就是由叶麟和他带领的两支超凡者队伍负责。 有着丰富对战经验的叶麟，跟那伙人一交手，就发现他们的能力，与正常超凡者有着极大差异，反倒是与实验室那些畸变超凡十分相似。 并且，那群人的战斗风格极其狠辣，出手就是一换一的自杀式进攻，就算打不过，也没有人撤退，仿佛一群只会拼杀的战争机器。 “愚公”和“精卫”两支小队，在那天，失去了五名力量系超凡，重伤十五人。 祁璟敛着眸，微垂的眼帘下是淡淡的血丝，总是肆意飞扬的俊眉紧蹙，嗓音微哑：“联系上老大没？” “没。”司丞依旧背对着投屏，负在身后的双手无意识捏成拳。 “柏林那边没消息？”秦野皱眉，指节一下接着一下叩着桌面。 “嗯。”司丞的声音很沉，隔着声音输出设备，都能感觉到他声线中的冰冷寒意。 随着司丞的这一声落下，相隔1000多公里的两个会议室，陷入沉寂，窒息感灌满整个空间。 …… 楚瑶的“摇篮”还在，证明她还活着。 祁璟和秦野，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半个小时，就会发一条消息给她。 但是这么多天过去，她却一条消息都没回。 可以预见，她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可能是被人下了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也可能身受重伤，失去了意识。 但从绑架目的分析，楚瑶身受重伤的可能性不大。 这是到目前为止，他们唯一都接受的合理猜测，有侥幸心理，但至少能让他们保持理智。 不得不说，祁璟他们猜得很准。 最初失联的那两天，楚瑶确实处在昏迷状态。 只不过，那群“逐星者”有备而来，提前屏蔽了她的“摇篮”。 “那现在怎么办？”秦野有些烦躁的重重敲了两下桌子，打破会议室的沉默， “外边还在打仗，我们能往外搜索的范围太少了，说不定对方早已经把人带出盛海地界了。” 祁璟没说话，放在会议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 “咔嚓！” 手掌下的桌面裂开一道缝，顺着木纹一点一点向前伸长，最终停在桌沿内侧，没让整张桌子彻底一分为二。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带着人冲出第三基地去找人，管踏马的畸变潮会不会冲垮基地高墙。 可是，没有如果。 他不仅不能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盛海这一亩三分地，还得时刻守着盛海。 不止是守着第三基地，还有第一基地和第二基地。 作为东岸最大的人类聚集地，一旦盛海成为防线缺口，对内陆那些规模中等的城市而言，几乎就是失去了一道天然保护屏障，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司丞转过身，明明前些日子才让楚瑶修剪过的头发，短短几日已经长至肩侧。 这几日，他每天都按部就班的工作，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也没在林熠和其他人面前，表露出任何担忧与慌乱的情绪。 但只有林熠知道，经过“意识剥离手术”的畸变者，在不使用拟态能力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出现二次畸变化症状的。 部长大人的头发，虽然已经从白狮状态完全退化，只保留了畸变时的发色，却仍然属于遗留的部分畸变特征。 而这种不正常的生长速度，则代表着他的身体，正处在某种应激状态。 如果不是知道楚瑶还活着，林熠根本不敢想，以部长大人现在的状态，会不会再次出现畸变时的意识暴动。 司丞走至办公桌前，拉开座椅，落座。 他抬起头，盯着墙面投屏上的两人，声音如霜似冰，“再等一天，一天后，柏林那边如果还没有消息……” 话音停顿了半秒，他的语气骤冷：“那就没必要再谈了。” 祁璟“啧“了一声，语气恹恹，“磨磨唧唧，又不是打不过‘深海’，狗玩意儿，要是让我逮到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司丞眸色一厉，冷意森森，“少自作主张。” “深海”是可以打，他也有这个底气，但是打了之后呢？ 眼下的畸变潮不管了？超凡主力军怎么安排？ 在战事上出不了力的秦野，少见的没有搅混水，反倒是出声劝和剑拔弩张的两人，“害，这都还没怎么样呢，怎么你俩先杠上了？” 祁璟冷哼一声，没搭腔。 司丞只冷淡的看着投屏，一点没有缓和兄弟情谊的打算。 没办法。 祁璟天生就是不服就干的性子，老婆丢了，心里本就憋着火，还不能放开手脚去找人，那火不就越烧越旺。 他现在就是个炮仗，谁敢碰一下，当场就能把人炸个稀巴烂。 迁怒司丞也在情理之中，谁让司丞名义上是他的上级。 至于司丞，他虽然不是炮仗，但比炮仗还危险。 祁璟至少还能发发火，调理一下，司丞现在就跟个正在攒怒气值的炸弹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谁都想找出气筒，可不就杠上了。 见两人这副样子，秦野暗暗叹了口气，“我说，你们好歹对楚瑶有点信心，说不定过两天，她就回消息了呢？” 祁璟不语，司丞沉默。 “我们楚医生多聪明一个人，连楚迟那个疯子她都能搞定，我就不信她搞定不了绑架她的那群垃圾玩意儿。”秦野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 一边翻着速写本里他画的各式各样的楚瑶，一边发出低低的呢喃，“我有预感，她现在应该很安全。” 祁璟瞥眼看他，视线划过速写本，目光骤然一凝，霍地站起身。 听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秦野转过头，刚想问祁璟，你干嘛去，手边的速写本突然被他抽走。 等秦野惊觉过来不对的时候，狗东西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视频通讯对面的司丞，沉默起身，连声招呼都没打，径自离开会议室。 被留下的林熠，尴尬的朝着对面的秦野微微欠身，“秦部长，那……视讯先到这里？” 被抢走了漂亮老婆肖像小册的秦野，不耐烦的朝林熠摆摆手，想起后边还杵着个叶麟，又转过身，朝叶麟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散了吧。 视频通讯断开，秦野站起身，走出会议桌，心里再次叹气，这次这个事情出的…… 别看老四好像随时都会暴走失控的模样，秦野心里有种感觉—— 他们几个里，丞哥才是心态崩得最彻底的那个。 实在是……他这几天的表现太平静，也太正常了。 他越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常工作生活，秦野越觉得，他可能在憋什么大招。 第259章 华夏同乡 南太平洋，尼莫点。 朝圣地。 楚瑶穿着一身专属“龙主”的黑色裙袍，缓步走在风格杂乱，又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上。 只够单车通行的海岛小街，路旁两侧搭建着简易的棚屋，棚屋外挂着颜色各异的招牌。 这些招牌上的文字，更是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语系。 有用中文写着“山城小面”的餐馆，有岛国语的“寿喜烧”店，还有不少英文和德语的各种杂货铺，以及私人交易屋。 除了棚屋，街道两边还摆着不少地摊，上面放着的东西更是稀奇古怪。 有海洋生物的骸骨，一看就不怎么新鲜的深海鱼，看着就不太可能开出珍珠的贝壳盲盒，甚至还有卖垃圾的。 楚瑶一路逛，一路看，发现这些摆地摊的，都是一些没有“摇篮”的普通人。 那些有棚屋的，开餐饮店的，老板大多都是有“摇篮”的普通人。 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这里地处尼莫点，海洋资源极其匮乏。 朝圣地的人造岛屿建成不过一年时间，生态环境极差，不论是水源，还是食物，几乎都得靠那些拥有“摇篮”的人产出。 怪不得，当时在向导船上的时候，那两个已经变成“饲料”的人贩子，反复提起“摇篮”的重要性。 正如他们所说，在朝圣地，拥有“摇篮”的人，就是高人一等。 逛了一路，楚瑶终于看到了一个用中文字，写着“华夏同乡会”的招牌。 她侧过身，朝跟随在她身后的蜥蜴人“深潜者”，问：“是这里吗？” “似的，夫人。”蜥蜴人是华侨，听得懂中文，发音不是很标准，有着很重的闽语口音。 楚瑶点点头，朝这个名叫“华夏同乡会”的棚屋走去。 推开木质门板，头顶响起“叮铃当啷”的风铃声。 楚瑶抬头，门后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串做工有些粗糙，但造型别致的贝壳风铃。 棚屋外。 随着楚瑶走进“华夏同乡会”，跟在她身后的蜥蜴人，将“华夏同乡会”的木板门关上，始终保持寂静的54号街，忽地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她……是37号登陆口那个女孩？” “听说是龙主的女人。” “我的天，她怎么敢上岸，不怕‘昼光会’那群人发疯吗？” “‘昼光会’发不发疯我不知道，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居然敢提‘昼光会’！”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龙窟”的潜水器，突然停靠在54号登陆口，随后上来一个“深潜者”。 最先上岸的蜥蜴人“深潜者”，是经常在54号街出没的“龙窟”交易员。 主要负责在临近几条街区，替“深潜者”队伍里的成员，进行一些物品交换。 对于这条街上的居民来说，这位“深潜者”算是他们的老熟人。 但即便是老熟人，对“龙窟”畏惧，使得他们根本不敢主动跟任何一位“深潜者”打交道。 这位“深潜者”也不是个喜欢交流的人，一向都是沉默的来，沉默的进行交易。 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怎么换”，“我要换这个”，“我要买这个”，从不跟人闲聊，也很少干涉街面上的事。 但今天。 他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对登陆口的管理员下达“全体噤声”的命令。 随着这个命令被传达下去，整个54号街陷入了无声，但极度的恐慌。 恐慌的原因是—— 三天前，龙主大人降临37号登陆口，差点把登陆口的人全体送走。 虽然，最后只有两个人，被送去“龙窟”的斗兽场，当了“饲料”。 但是“龙窟”和“龙主”这两个词，就像是小时候专门用来吓小孩的“猫脸婆婆”一样，只听一个名字，就能把人吓得不敢出声。 然而，这样的恐慌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跟管理员交涉后，蜥蜴人又走回了潜水器。 几分钟之后，从潜水器里走出来一个身量娇小，容貌精致的漂亮东方女孩。 她的身上穿着极具“龙窟”风格的黑色衣服，只是与那些丑陋的“深潜者”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不同，她身上的黑色裙袍，不止做工精致，上面更有金银点缀。 那位在他们面前总是昂着头颅，有些高傲冷酷的蜥蜴人“深潜者”，竟然像个仆从一般，抱着一只黄金宝箱，跟在漂亮女孩身后。 女孩一边逛街，一边打量着他们。 其实，他们也在偷偷打量女孩。 这一刻，他们对“龙窟”的天然恐惧，仿佛被眼前这个漂亮又娇弱的东方女孩，冲淡了许多。 第260章 夫人夫人 棚屋的内部布置很简单，一张正方形的木桌，四张配套的木椅，四面立着木制货架。 看做工和款式，绝对是国内加工厂的廉价流水线产品。 但跟门口那些连块布都舍不得铺的地摊相比，这个“华夏同乡会”的装修起码高了好几个档次。 楚瑶在打量货架上摆放的不同物品。 棚屋内唯一的工作人员，也是华夏同乡会54组组长的郝好，在看到后一步进门的蜥蜴人后，当即起身，从木桌一侧绕至两人身旁。 见她靠近夫人，蜥蜴人脚步一错，挡了挡，开口：“37号街的人能联系上吗？” 郝好闻言，点点头，“能联系上，是需要我代为联系，还是需要对方的联系id？” 华夏同乡会在“摇篮”上，有自己的势力小团队，不同街区的组长之间，就算不认识，也能从势力内部帖子里查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看似是在打量货品，其实是在等蜥蜴人说话的楚瑶，见眼前这个年纪跟她差不多，肤色黝黑，带着些北方牧民容貌特征的女孩点头，也跟着暗暗点头。 原本，她是想直接去37号街，找“鸿运当头”小队的那四位，但在蜥蜴人的恳切建议下，来了54号街。 至于原因。 这位普通话有些蹩脚的华裔小蜥蜴的理由是，40号以下序列的下位街区，不仅秩序混乱，卫生条件也很差，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去的地方。 虽然，对小蜥蜴说的这个身份，感到有些无语且羞耻。 但没办法，她这次能偷摸上岸，靠的就是“夫人”这个身份，和她给小蜥蜴画的飞天巨饼。 不然，这小蜥蜴哪敢带着她出来？ 加上54号街是小蜥蜴经常来的街区，并且，他熟识的几个街区之中，只有这个街区的“华夏同乡会”组长是女性。 小蜥蜴的脑袋瓜不太聪明，但是心里清楚一点。 他可以带“夫人”上岸，却绝对不能让“夫人”接触其他男性。 因为，他知道，私自带走“夫人”，顶多就是被龙主捏死，可要是让“夫人”跟其他男人接触，他可能会被龙主捏成肉泥。 被楚瑶的超级飞饼砸中的小蜥蜴，虽然克服了对龙主的天然恐惧，还是留有一点源自动物天性的自我保护意识。 要是楚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忍住笑，点评一句：看出来了，有点自保意识，但不多。 郝好见两人都没说话，偷偷欣赏了一会儿跟她隔了一只蜥蜴的漂亮女孩，放柔声音，又问了一遍。 “是需要我代为联系，还是需要对方的联系id？” 蜥蜴人望向楚瑶，刚准备开口问，突然想起龙主嫌弃他长得丑的话，慌忙又低下头，语气尊敬：“夫人，您的意思是？” 听着他又一声“夫人”，楚瑶感觉自己的脸麻麻的，有种陪熟人出cos，自己却二次元过敏的社死。 很想自鲨，但来都来了，还是先把事情办完吧。 为了不让小蜥蜴人的行事显得过于中二，楚瑶很努力的端了一下架子，自以为很端庄沉稳，其实声音还是很甜。 “你帮我联系吧，我想找四个人。” “好的，您稍等。”郝好连忙应下，顺势侧身，抬手朝方桌那儿请了请，“您先坐一会儿？” 楚瑶点头。 三个人一起落座，郝好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一盒即溶红茶，刚想起身去烧热水，就听见女孩甜软温柔的声音响起：“我来吧，你先联系人。” 楚瑶说着，将事先写好“鸿运当头”小队四人名字的便签纸递给她。 随即沉入心神，从家园里取出炭火小炉和一套茶具。 见她凭空变出一整套茶具，郝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疑惑对方明明有“摇篮”，为什么还要让她代为联系，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 她很自然地接过便签纸，露出一个礼貌且感激的笑，“麻烦您了。” 楚瑶也跟着笑了一下，一边将袋装的小块木炭夹进小炉子，一边开口：“是我麻烦您才对。” …… 十几分钟后。 茶刚冲泡好，楚瑶将杯子里的热茶汤分别推向目视前方，正看着“摇篮”光屏的郝好，以及乖巧坐在她左手边，没说话，也没走神的小蜥蜴面前。 没走神，但隔十秒钟就要看一眼腕表时间，计算一下上岸时长的小蜥蜴，恭敬地伸手接过热茶。 感觉到手碰到杯壁时，巨烫无比，能把他烤干的热度，小蜥蜴那罕有表情的黑色大脑袋上，流露出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痛苦。 他从小是华夏胃没错，可自从畸变之后，他是真吃不了一点热的东西。 楚瑶歪头，疑惑道：“怎么了？” 小蜥蜴脸上的表情一凝，端正坐姿，摇头，“没事。” 楚瑶狐疑的看了他两眼，倒是没追根问底。 恰好这时候，郝好联系上了人，视线一挪，望向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女孩。 “夫人，我联系上徐慧心小姐了。” 再次被“夫人”两个字砸中的楚瑶，忍着有些发麻的脸颊，“嗯”了一声。 随后将小蜥蜴放在桌上的黄金宝箱，拉到自己面前，打开。 箱子开启的瞬间，楚瑶明显听到对面女生的轻嘶声。 放两天前，她这会儿也要跟着轻嘶一声，但想到“龙窟”里那多到数不清的金币，她就“嘶”不动了。 怕自己“嘶”多了，被旁边的小蜥蜴当同类。 第261章 未读消息 “龙窟”的金币大多来自海底沉船和一些孤岛墓葬，年代不一，大小也各有不同。 考虑到潜水器的沉重，加上她跟小蜥蜴是背着楚煜，通过“零”的安排，偷摸上浮的，因此只带了五个黄金宝箱。 箱子里装的金币，是她事先挑好的，尺寸比华夏的一元硬币要大上三四倍。 另外四个箱子，在潜水器进入登陆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收进“家园”了。 没错，一出水，离开“理想国”的范围，她的“摇篮”就重新连上了。 从黄金宝箱里数出六十枚金币，楚瑶先将四十枚金币推给郝好，“麻烦把这些转交给她，再帮我带一句话。感谢照顾，这是谢礼。” “好，好的！”郝好看着眼前的金币，眼睛里的光，跟七千瓦的灯泡一样亮。 心里羡慕嫉妒阴暗扭曲，但也只敢在心里阴暗扭曲，这位“夫人”明显是有“摇篮”的，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想直接联系对方。 要是自己真敢贪下一枚两枚，哪天这位“夫人”跟对面的人一联系，她的结局估计跟37号街区那两个一样，成为“龙窟”斗兽场的“饲料”。 冷不丁打了个激灵，郝好手脚麻利的把金币收进储物格，转寄给列表的徐慧心。 见她收了东西，楚瑶继续说，“这是你的报酬。” 她说着，从剩下的二十枚里拨出五枚，推到郝好面前。 郝好见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心里疯狂尖叫，妈耶妈耶妈耶！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嘴巴却抿的死紧，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出口：“不，不用，这太多了。” 她就帮忙传个话，送个东西，别说五枚，一枚她都不敢收。 心里想要得不行，但深谙朝圣地生存之道，郝好很清楚，有些钱能收，有些钱不能乱收。 楚瑶没说什么，而是将剩下的十五枚推到小蜥蜴面前，“这是你的。” 小蜥蜴一听，头顶上的大眼睛猛猛眨了好几下，他是真的没想到，“夫人”竟然给他也准备了那一份。 好想哭！小蜥蜴感动坏了，使劲又眨了几下眼睛，眼泪没出来。 但还是好想哭，明明鼻子都酸了，怎么就哭不出来呢！ 很想在“夫人”面前表忠心的小蜥蜴，在心里无能狂怒：气死气死气死气死！死眼！快给我掉哭！ 看到蜥蜴人脸上再次出现之前那种便秘的表情，楚瑶问：“又怎么了？” 小蜥蜴慌忙端坐，两只人手伸到金币面前，一股脑把那十五枚金币扒拉到自己面前，丑萌的大眼睛眨啊眨，异常真诚：“夫人，感谢您！” 旁边刚把拒绝的话说出口的郝好，看到这位“深潜者”居然十五枚金币全拿，瞬间觉得天晴了，她又行了！ 一秒失忆，忘掉自己刚刚说的话，两只手快速捡起面前的五枚金币，小嘴叭叭的跟着感谢，“感谢夫人，您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将剩下一半金币的黄金宝箱收回家园，楚瑶朝着小蜥蜴和眼前这位长得很讨喜的女生，露出一个同样真诚的微笑。 “那就麻烦你们了” 小蜥蜴：“？”什，什么东西？ 郝好：“！”我，我只是，说的客套话。 楚瑶脸上的笑容不减，非常有求人办事的态度，说话的语气也格外的温柔。 “我得离开一个小时，麻烦两位在这里等我一下。” 郝好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是什么烫手大麻烦，原来只是离开一个小时。 不是，等等！ 什么叫离开一个小时？ 你离开就离开了，这是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吗？ 心里的疑惑刚升起一秒，郝好的眼睛突然瞪大……面前那个漂亮的女孩，凭空消失了。 比郝好更早一步发现情况不对的小蜥蜴，刚想把手上扒拉过来的金币推回去，就见他家“夫人”人间蒸发了。 郝好：“？”什，什么情况？ 小蜥蜴：“！”我，我丸辣！ 说好的上岸一个小时就回去，“夫人”你骗蜥，你没有心！ …… 回到家园的楚瑶，先是跟外公外婆，还有蒋叔叔蒋阿姨打了声招呼。 四人并不知道她在外面发生的事情，只当是畸变潮太厉害，部队在外头打生打死，她忙着在医院里救治伤员，没空回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楚瑶也没跟他们说实情，顺着外婆关心担忧的话语，安慰他们：“情况没那么严重，过不了多久，那些畸变者就要撤退了。” 外婆从灶台里端出两碗桂圆鸡蛋甜圆子，分别放到她和外公面前，“喏，正好吃午点心。” 将调羹递给自家囡囡，外婆又忍不住唠唠叨叨：“那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的，万一被那些怪物给弄伤了可咋办办？” 刚和蒋叔叔一起从地里回来的蒋阿姨，一面吩咐着自家男人，将一筐筐绿叶菜，整齐码放在院子里，一面点头附和，“囡囡，你是医生，伐要跟着去打仗哦，在后面给人治治病就好了。” “我晓得的。”楚瑶笑着答应，坐在餐桌前，一勺一勺吃着甜圆子，吃两口，舀出一颗不喜欢吃的桂圆，放到外公的碗里。 一直没出声说话的外公，低头往自己的木烟斗里装着烟丝，眼角余光瞧着自家姑娘一会儿往自己碗里倒一颗桂圆，没好气道：“嘴巴这么坏的，一口不能吃？” 楚瑶瘪瘪嘴，难得撒娇，“太甜了，我不要吃的呀。” 糖水她爱喝，外婆煮的糖水本来就很甜，放的桂圆干那是真的甜到齁嗓子。 最受不了自家姑娘跟自己撒娇的外公，眼睛眯着，拼命压着嘴角，假装很不耐烦，嘴上却说：“……行了，那你蛋要吃一半。” 正打算把卧在碗底的荷包蛋挑出来，分享给外公的楚瑶：“……” 自家人知道自家娃，外公一看她这个动作，斜着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那吃两口。” 楚瑶在心里叹气，她是真不喜欢吃甜的荷包蛋，但还是老老实实咬了两口。 当然，也就两口，剩下的一大半，被她非常迅速的扒拉进外公碗里。 外公再次翻白眼，低头，吸溜吸溜喝了两口快要满出来的甜汤。 回转头，看了一眼在灶台忙活的外婆，又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清点菜筐子的蒋家两口子，才低声问：“出事儿了？” 楚瑶舀着圆子的手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五天没回“家园”，回来还穿着一身奇装异服，是个人都会怀疑。 外婆和蒋阿姨心里多少也猜到了，只是没挑明了问。 她们知道，囡囡不说是不想她们担心，同样的，她们不问，是不想给囡囡压力。 外公拿着木烟斗，敲了敲桌子，调整烟丝的手有些抖。 楚瑶见状，接过他手里的烟斗，拨弄烟丝，安慰道：“已经没事儿了，就是我现在在另一个基地出差，比较忙。最近这段时间，可能得隔个四五天才能回来一次，”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足够令人信服，楚瑶点了点她刚收回来的那五个黄金宝箱，“喏，这个是我出差五天的工资。” 从自家囡囡手里拿走木烟斗，外公点上火，狠狠抽了一口，才说：“别光想着赚钱，自己也要有分寸。” “有的，有的。”楚瑶小鸡啄米点头。 外公敲敲烟斗，提醒：“吃吃完。” “知道类。”楚瑶皱巴起脸，外婆用的这个碗，怎么这么巨大！ 麻木的舀起一勺圆子往嘴里送，楚瑶才终于分出心，打开自己满是99+未读消息的社交列表。 【祁璟】99+未读消息。 【秦野】99+未读消息。 【苏玥】99+未读消息。 【叶麟】99+未读消息。 楚瑶：…… 头皮发麻。 怎么叶麟这个小哑巴都能发这么多？！ 第262章 有点菜了 为了避免一些无用的社交，楚瑶的列表好友一直以来就只有关系最亲近的那几个。 主要是跟她关系好的，半数都畸变了…… 但是面对这么多个99+未读消息，她现在就是一整个选择困难症。 怎么在回复消息上做到一碗水端平？ 楚医生不想厚此薄彼，于是，打开苏玥的对话框。 【楚瑶：我没事，目前在“理想国”，别太担心。】 发完这条之后，重复转发给其他几人。 不知道对面那些家伙是全天候都在等着“摇篮”消息，还是给她设置了特别关注。 她的消息刚集体转发出去，瞬间就收到了大家的热情回复。 emmmm，当然，“摇篮”并不存在特别关注功能。 【苏玥：老板！！！tat，太好了！你终于回消息了！】 【叶麟：楚少校，我现在就去理想国！】 【秦野：哟，这是谁家失踪的小棉被儿？】 【祁璟：老婆！！！！！！！！！】 【……】 楚瑶：…… 一下子收到七八条消息，楚瑶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当她开始一碗水端平，迎接她的是更多碗需要端平的水。 看着这些人一股脑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楚医生一个小脑袋瓜两个大，这种渣女式社交，她是真的应付不过来。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一个个单独回复。 先是苏玥。 短时间内，自己没办法离开“理想国”。 并且，只要自己回到“理想国”，“摇篮”就会被再次屏蔽，没办法实时跟进研究所那边的工作任务。 她必须提前安排好研究所接下来的工作，这些全都需要苏玥负责去落实。 这个时候，楚瑶不得不庆幸，自己在几个月前，把“意识剥离技术”分享给了1所和“远航”。 研究所的管理方面有苏玥，安全方面有叶麟和李屹，剥离手术等医疗工作，之前就交给涂老师负责了，各个实验组，都有自己的项目小老板。 自己不在，整个研究所也能正常运行。 将自己的想法，和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以及之后两个月的实验名额分配标准，发送给苏玥。 楚瑶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检查是否还有其他缺漏，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一个。 【楚瑶：把李屹划入预备名单，下个月进行正式干预。】 这边的苏玥，一边往工作平板上，记录着自家老板发过来的工作任务，一边分神去看最新一条回复。 只一眼，正在打字的手，直接僵在键盘上。 过了好几秒，才回过去一句，明显带有私人情绪的询问。 【苏玥：老板，李屹他也要畸变了吗？】 看到这行字，楚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玥是个很拎得清的人，明知道她身上有很多难以解释的秘密，从来不会追根问底，更不会将心里的疑惑搬到台面上。 突然看到她发的这句话，楚瑶是有些意外的。 但是想到某个可能，她在原本打算回的“嗯”后面加了一句。 【楚瑶：嗯，明年吧，你俩谈上了？】 苏玥表情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一句。 【苏玥：还，还没。】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自家老板又回了一句。 【楚瑶：有点菜了，苏少尉。】 【苏玥：……】 苏少尉脸红得想死，但是她不能死，她还得给老板当牛做马，为老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瑶：咱们研究所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但也不反对哈，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苏玥：……别说了，再说自鲨！】 【楚瑶：嗯，去忙吧。】 关掉“摇篮”的光屏，苏玥对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发了好一阵呆。 回过神，使劲搓了搓还有些热的脸颊，低声叭叭了一句：“老板一定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原本苏玥还有一堆问题要问自家老板，出了“办公室恋情”这个岔子，她这会儿根本不敢多说半句话。 回想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发问，苏玥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暗道：叫你嘴快！ 苏玥一直都知道，自家老板身上有大秘密。 “畸变预防”实验初期，老板给她的那几批实验对象名单，是真的一点一个准。 准到苏玥感觉，老板她可能隐藏着某种预知未来的超凡能力。 那一阵，不论是研究所，还是b营的其他人，都在传，苏玥和李屹是阎王座下的黑白无常，只要被她找上门的，没有人能逃过畸变。 至于楚瑶…… 她是那个写生死簿，坐堂点卯的阎王爷。 不清楚情况的人这么传，只会以为yao研究所里有更高级的检测感染机器，但只有在阎王楚手底下干活的苏无常，真切的感受到这其中的诡谲。 尽管心里有一千一万个疑惑，苏玥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多余的话。 当了楚瑶一年半的勤务兵，苏玥一直深谙一个道理，帮老板做事，但不要琢磨老板做的事，更不要探究那些事的背后都有些什么。 同样的，楚瑶从不在她面前刻意遮掩，但也从不解释自己做那些事的原因。 两人的相处，一直都维持着这种恰到好处的心知肚明。 苏玥刚刚那句话，等于是直接跟楚瑶挑明了，她很确定，楚瑶知道李屹畸变的准确时间。 幸好后面被老板一打岔…… 苏玥：“果然是故意打岔吗？！” 对自家那看起来软软糯糯，像个小蛋糕一样香喷喷的小老板，有了新认识的苏少尉，小小发出一声感慨。 没想到啊，小老板你的心思这么深沉！ 第263章 这人疯啦 这边，隔三差五被苏玥强行嗑cp，还总是嗑一些少儿不宜设定的楚老板，抬手揉了揉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人果然不能太嚣张，你看，这不风水轮流转，轮到她打趣苏玥了。 关掉苏玥的对话框，楚瑶顺手打开祁璟的未读消息。 只听见一连串水滴声。 【祁璟：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祁璟：老婆怎么不说话？】 【祁璟：怎么还不回我？】 【祁璟：你该不会是在跟老三发消息吧？】 【祁璟：没给秦野发，那在给谁发？】 【祁璟：难道是姓叶的那小子？】 【祁璟：真给姓叶的在发消息？】 【祁璟：行，你就发吧！】 【祁璟：还没发完？】 【祁璟：我很忙，你再不回我，一会儿我可没时间回你消息。】 楚瑶：“……” 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文字能吵得眼睛疼，突然就很怀念上一世那个高冷闷骚又很酷的祁上校。 心里对着聒噪的祁上校指指点点，楚瑶脸上却在笑。 自己失联了五天，对面那人估计也急了五天。 外头还在打仗，他现在还能发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大概私底下没少自己给自己调理。 至于怎么调理……想到上一世，某人的发泄方式，楚瑶的脸颊微微一红。 【楚瑶：没事，你有事可以先忙。正好我还要回复其他人。】 祁璟秒回。 【祁璟：你敢！】 【楚瑶：1】 【祁璟：？？？？？？你是真不拿我当回事儿了，乖乖。】 【楚瑶：祁上校日理万机，我可不敢打扰。】 【祁璟：我日谁你不知道？少阴阳怪气！】 【楚瑶：？？？？？？你是真不要脸！】 【祁璟：跟姓叶的发什么呢？】 【楚瑶：这也要管？】 【祁璟：懒得管，你发呗，多发点。】 【楚瑶：那秦野也多发点？】 【祁璟：发，至少十条起步。】 楚瑶：完了，这人疯啦！ 【楚瑶：秦野这么好看，你不怕我移情别恋？】 【祁璟：怕个勾八，赶紧发！】 祁璟霍地站起身，走出统战室，对着身旁的勤务兵道：“秦部长人呢？” 勤务兵小刘：“报告首长，在4区驻扎地，需要我通知他一声吗？” “不用。”祁璟黑着脸，“你去开车。” 小刘偷瞧了一眼自家首长的脸色，心里嘀咕，啥情况啊？怎么感觉杀气腾腾的？ 吩咐完小刘，祁璟将视线拉回“摇篮”，他老婆又发来一句更气人的。 【楚瑶：叶麟长得也不错，脾气好，身材也不错，人还沉稳。】 【祁璟：发！！！！！！！！】 这才离了自己几天，心就野了，这妞儿就是欠收拾。 【楚瑶：对了，你想个办法，帮我联系一下司丞，他没有摇篮。】 【祁璟：没必要。】 【楚瑶：？】 【祁璟：二哥那边，你不用发了。】 【楚瑶：怎么了？】 祁璟：什么怎么了？那俩你发就发了，他们能跟老子比？你要是往二哥那边发……那，老子，就有点不自信了。 祁上校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祁璟：他忙得很，哪有空管你？】 【楚瑶：……】 【祁璟：那俩还不够你发的？】 楚瑶：“……”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楚瑶：那至少也得跟他说一声。】 这个“他”指的司丞。祁璟低头，点起一支烟。 【祁璟：林熠不会说？】 【楚瑶：那不一样！】 【祁璟：行行行，回头我跟他说。】 【楚瑶：那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祁上校？】 【祁璟：先亲我一口。】 【楚瑶：……】 【祁璟：快点，很急，等着晚上做梦的时候用。】 楚瑶：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楚瑶：030】 【祁璟：不像，你脸没那么多肉，换个，带点声儿的。】 【楚瑶：啵。】 【祁璟：亲死你！】 【楚瑶：你再这样，我拉黑了！】 祁璟坐上电车，驾驶座上的小刘，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首长，要通知4区一声吗？” “不用。”通知个屁，老子是去揍人的，又不是去视察。 按灭手中的烟，祁璟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才回过去一句。 【祁璟：好了，先说正事，你能确定“理想国”的位置吗？】 楚瑶舀起最后一勺圆子，送入嘴里。 【楚瑶：确定不了，只知道在尼莫点，但是这一带海域气象混乱，很难定位。】 “摇篮”是没有定位功能的，华夏那边的通讯网络，只靠两颗近地卫星维持，根本不可能连接到这边的通讯。 大雪灾那几天，因为“天盖”引发的卫星坠毁，目前每个国家还在正常运行，并且能连接上的卫星数量并不多。 别看楚瑶在盛海的时候，能够跟司丞那边进行视频通讯，那完全是司丞的特殊待遇。 不说普通人，很多基地的负责人，都只有在召开远程会议的时候，才有权限使用全国性的通讯网络。 想要进行这种跨越半个地球的通讯和定位，楚瑶觉得，这事儿可能得求助楚迟。 他的星辰实验室，就是专门给全世界各国造卫星，发射卫星的。 现在还在近地轨道上飞着的卫星，至少有一半的权限在他手上。 【祁璟：先说说你被绑架的事，知道谁绑架的你吗？】 【楚瑶：楚迟的手下，准确的说，是理想国的“星辰教会”。】 【祁璟：论坛里那个“星辰教会”？他在理想国搞了个邪教组织？】 【楚瑶：嗯，好消息是，他们没绑架成功，我中途被另一个队伍的人带走了。坏消息是，这队人的目的地还是“星辰教会”。】 【祁璟：楚迟知道吗？我跟二哥联系了柏林那边，一直没有正面回复。】 楚瑶下意识摇头，想起来祁璟看不见，随即回复。 【楚瑶：我还没见到他，不过，他大概率应该是不知道的。】 【楚瑶：对了，楚煜也在这边。】 祁璟心里一个咯噔，警铃大作。 【祁璟：你见到他了？】 【楚瑶：嗯，我刚到这边，他就找到我了。】 【祁璟：艹！是他绑架的你吧！】 发完这一句，祁璟重重捶了捶座椅，又发了一条。 【祁璟：他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小五呢？他不也在老大那边。】 祁上校心里烦得要死，感觉老婆要被那边的三个狗玩意儿给绊住了，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又忍不住担心两个弟弟的安危。 【楚瑶：楚煜的情况算不上好，他的畸变化有些严重，人类意识只有15%，不过我这几天接触下来，他还是挺理智的。】 【楚瑶：季暝和蒋浔光都在“星辰教会”，我这些天一直跟楚煜在一起，还没去找他们。】 祁璟：？？？？他爹的，怎么姓蒋的也在那边？ 本来3比3的局面，突然就变成了4比3…… 祁璟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家乖乖不会在那边乐不思蜀不想回家了吧？ 第264章 零零零零 巨大的正八边形大厅的角落。 一只成年人拳头大小，造型圆胖圆胖的金属小肥啾，贴着墙角的边线，踩着两只金属小短爪，“咔嗒咔嗒”往左走三步，“咔嗒咔嗒”往右走三步。 贴在圆鼓鼓肚皮两侧的金属翅膀，时不时扇动两下，幅度很小，每一次抬起都能清晰看到翅翼上，羽毛与小绒毛之间的肌理线条。 它又摇摇摆摆往左走了三步，没有脖子的小脑袋，“咔嗒”往右扭了一下。 刚准备向右继续三步，头顶上扇动蝙蝠翅膀的机械小龙，一个半筋斗爬升，跟着接横滚，随后俯冲，大力创翻小肥啾。 铁球似的小肥啾，被撞了个四仰八叉，两条小短腿朝天扑腾。 一击得手的机械小龙一个拉升，重新飞到原来的高度，准备继续怼着小胖鸟扎猛子，一张小嘴叭叭：“创死你创死你创死你！” 小肥啾叽里咕噜：“烦人烦人烦人烦人！” 机械小龙一脑袋创过去，追着小肥啾，细长的尾巴抽在它身上，跟打陀螺似的，把这只金属球抽得咕噜咕噜乱转。 “哈哈，球儿，你好笨，跟你家隼哥一个蠢样儿。”小龙很嚣张。 还在咕噜咕噜转着圈的金属小肥啾，瘪了瘪嘴，绿豆大的小眼睛，望向大厅正中。 一只体型超大的蓝黑色猎隼，正跟另一只体型庞大的大黑龙打得不可开交，漫长黑色羽毛乱飞，隼哥爪子上还薅着几片纯黑流光的龙鳞。 机械小龙见状，发出砸吧嘴的声响，一尾巴坐到刚停下转的小肥啾肚子上。 一双小爪子虚空索敌，一边“嗷呜嗷呜”，一边对着空气狂抓，带着些稚气的女声，说着超凶的话，“楚，快打他！给他鸟毛全拔光！” 被当小板凳的小肥啾，翻不了身，扇了两下并没有什么用的小翅膀，气吼吼：“零！你好过分！” 机械小龙乱挥的爪子一顿，学着小肥啾气吼吼：“零！你好笨！” 小肥啾想哭：“你欺负我，你是坏零！” 机械小龙发出嘎嘎的邪恶笑声：“告状精，你才是坏零！” “是你先欺负我，隼哥才吓唬你的！你坏！隼哥好！” 最近刚看完一部致死量的羊村动画，机械小龙从身体的不知哪个部位，掏出一只超迷你平底锅，“砰砰砰”就是对着小肥啾的脑袋一阵狂砸。 一边砸，一边发出桀桀桀的怪笑，“我是超级大坏蛋！” 场中正打着架的楚煜和季暝，耳朵里全是两个“零”聒噪且幼稚的对话，下手出招的动作都迟缓了半秒。 季暝爪子一扬，将手里那三片龙鳞丢向楚煜，清朗干净的嗓音，带着四分怒气，三分烦躁，两分莫名其妙，以及一分的无可奈何，“小六，什么仇什么怨啊？非得这么打？” 对打架来者不拒的季中校，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体验被弟弟胖揍，还是被他往死里揍，感觉自己快要破防了。 悬飞在空中的大黑龙，黑爪一松，抓了满手的鸟毛洋洋洒洒飘落。 楚煜冷言冷语：“你扯‘零’的尾巴，它让我来报仇。” 季暝无语，反驳：“那是它先撩着贱！” 恢复本体的楚煜，背后的翅膀未收，依旧悬停在空中，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银色竖瞳里看不见丝毫波澜，“它自己打自己，你出来拉偏架，你也贱。” “？？？”同样恢复人形，身后黑蓝羽翼挥动的季暝，瞪着漆黑的大眼，眼侧的金色纹路都跟着他一起怒气勃发。 “我哪里贱了？你家那根小辣条，一看见我家那只球，连点前因后果都没的，就逮着它撞，还把球儿当陀螺抽，这像话吗？” 季暝这话一出，角落里被按着当板凳的小肥啾，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出来，活像在幼儿园被坏小孩欺负的小可怜。 坐在它身上的小辣条，一对小蝙蝠翅膀往脑袋一捂，做出捂住嘴偷笑的动作，发出“库库库”的贱笑。 季暝斜眼看过去，没好气地点着它，“你看看，这像话吗？”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它喜欢玩人格分裂，你掺和什么？”楚煜冷哼一声，“还是说，你就喜欢掺和别人的事？” 季暝气笑了，“行，我不该掺和俩小孩的事，但你这么一声不吭打上门，下手还这么重，至于吗？” 至于。 今天掺和两只“玩具”打闹，说不定明天就掺和进他和楚瑶之间，打扰他和自己女人的生活。 楚煜没回话，也懒得回，银色竖瞳扫过眼前的季暝。 他对季暝是有记忆的，只不过，有记忆不代表有感情。 记忆里，这只蓝毛鸡很爱拉着他在大院里玩，去哪儿都喜欢带上他。 明明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热闹，他总是乐此不疲的拉着自己，干一些幼稚且愚蠢的事情。 对幼年时期季暝的行为分析，楚煜只给了他一个简单至极的标签“蠢”。 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能容忍这样一个蠢人做自己的朋友，兄弟。 完全不知道，自家弟弟正在心里辱骂自己的季暝，见小六不说话，往前飞了两三米，刚想往楚煜胸口擂上一拳，说一句：都是自家兄弟，真没必要这样…… 身后“轰”地落下一道电力十足的银色闪电。 电弧径直打在他蓝黑色羽翼上，噼哩啪啦作响，油光水滑的羽毛烧出一阵焦香。 表达兄弟亲密的拳头没挥出，表达自己对小六的失心疯不在意的话没来得及说，季暝差一步就被他的好兄弟炸成烤鸟了。 “……楚小六！你过分了！” 以为季暝是要偷袭自己的楚煜，飞退三米，“……”蠢货。 角落里。 机械小龙见正面战场胜负已分，挥动翅膀起飞，嘴巴里是欠嗖嗖，又洋洋得意的欢呼。 身下的小板凳挪吧挪吧，圆圆的身体艰难翻身，小短腿“咔嗒咔嗒”往墙角走。 背对着在场所有人和“零”，小翅膀抱住胖胖的自己，面壁哭泣。 第265章 秋后算账 巨人回廊中，机械小龙往前飞飞，刹住车，又向后飞飞，跟着花蝴蝶似的，在楚煜面前得瑟。 “楚，咱们接下来去打谁？” “那只豹子。”楚煜直言不讳。 小辣条扇着翅膀，落在龙主大人的左肩上，尾巴垂着甩来甩去，翼手摸摸下巴，作思索状。 “他好像出去了。” 楚煜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前天？”机械小龙的电子眼一阵闪烁，“把海因里希揍翻之后走的。” “他知道楚瑶被那只白毛孔雀绑架了？” 明明是问句，楚煜的声音里却带着笃定。 机械小龙煞有介事点头，“应该是知道海因里希的那群蠢货手下，越过他，私自对‘逐星者’下达命令，绑架姐姐，所以才把人揍了。” “嗯。”楚煜冷笑。 那只豹子也是个蠢货。 敢打海因里希，绝不是越界指使“逐星者”进行绑架任务。 而是因为，绑架对象是楚瑶。 机械小龙并没有情绪感知，自然不知道龙主大人此刻内心的想法，查了一圈，发现蒋浔光确实不在“理想国”范围，有些遗憾：“那今天打不了他了。” 楚煜低“嗯”一声。 “那再换个打？‘星辰教会’那只老蝙蝠，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先回去，陪她吃晚饭。” 机械小龙听到这话，一个屁股蹲，从楚煜肩膀上滑走，蝙蝠翅膀摇得跟五档风扇一样猛。 快速升空，高速疾飞，眨眼间已经飞出去百米远。 远远响起做贼心虚的声音：“哎呀，我的零部件好像出了点问题，先回‘灯塔’返修一下。” 直到飞过一个转角，飞离楚煜的视野范围，小辣条才减缓了一点速度，小声叽里咕噜：“还好跑得快。” 被留在回廊的楚煜，眼皮轻颤，身形比机械小龙更快，瞬息间出现在它身后。 长指一捏，将机械小龙握在手中，沉郁的声音，透着淡淡的警告：“她怎么了？” “零”：“……” “咯吱咯吱”的金属零件挤压声，自楚煜的手中发出。 “零”彻底老实了：“她去朝圣地了。” “啪叽”金属零件被彻底捏扁。 “零”：“……”真好，都不用返修了，直接换新。 冷着脸丢掉手里已经看不清形状的一滩金属饼，楚煜抬起他那双冰冷的竖瞳，直视回廊上方，朝着隐藏起来的“灯塔”监控，开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无处不在的“零”，唉声叹气，委屈巴巴：“姐姐的要求我没办法拒绝。” “嗯。”楚煜收回视线，语气冷漠，“我想去‘灯塔’的要求，你应该也没办法拒绝。” “零”：“你……想干嘛？” “挖坟掘墓。” 这次不是祭拜，是要刨“灯塔”的祖坟。 孤苦伶仃，举目无亲的“零”：“……” …… 家园里。 楚瑶跟外婆和蒋阿姨一起，把这些天囤积的蔬菜，以及刚采收的第一批苹果，全部整理了一遍。 然后，按照以往批发价的70%，将粮食和蔬菜，以及水果，全部放到论坛上寄售。 还是以序列1号的名义，在论坛上发的售卖帖，只不过，这次限制了售卖对象。 这些物资，只卖给前线作战的部队。 将定期存储在家园里的[生命之水]，分了几份，一部分寄给苏玥，剩下的全都邮寄给秦野，由他负责分配。 苏玥的是研究所的供应量，秦野那边算是她赞助的战需物资。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楚瑶给列表里的每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楚瑶 ：大概四五天后再上岸，有事留言。】 跟外公外婆道别后，楚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好一个小时。 朝四人挥了挥手，楚瑶的身影逐渐变淡。 …… 54号街区，“华夏同乡会”的小棚屋内。 楚瑶的身影刚显现，就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丑萌丑萌的华裔小蜥蜴，被掐住脖子，高高举起，蜥蜴头漆黑，看不出脸色，但从他几乎没有呼吸起伏的胸口，楚瑶知道，他已经窒息了。 她将目光转向施暴者，恰好对上施暴者冰冷充满戾气的银色竖瞳。 同样对上她视线的楚煜，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这种反应很不符合他现在的心情，才松了片刻的手，再度握紧。 甚至比之前更紧。 小蜥蜴感觉自己的喉管要被龙主大人捏碎了。 很惨，还没窒息，脑袋就要先分家了，tat。 楚瑶视线一扫，看向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往外呕血的郝好，短短两秒时间，理清思路，身体和嘴巴同时行动，分别做事。 “楚煜，放手。”话是对着楚煜说的，人已经快步走到郝好身前蹲下，从储物格里取出一支[生命之水]，动作利落的对她进行快速注射。 被命令，但气头上的楚煜不语，只是一味掐着蜥蜴人的脖子，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大半。 小蜥蜴猛的吸进一口气。 新鲜的氧气入肺，脑子清明的瞬间，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大义凛然道：“龙，龙主大人，是我想带夫人上岸来玩的，是我的错，请您杀了我！” 正抢救郝好的楚瑶：“……”感觉很对不起这只小蜥蜴，但是……这演技真的有点用力过度。 停止呕血，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的郝好：“……”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为了龙主夫人，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差点就一命呜呼的勇士！ 密码的蜥蜴人，抢我功劳，毁我前程！ 根本不知道郝好和小蜥蜴，这会儿满心满眼都在想着进步，楚瑶拿出第二支[生命之水]，给郝好进行二次注射。 确定她的情况好转，才站起身，走到楚煜面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袖摆，小声说：“你先放手，这么举着不累吗？” 楚煜不想说话。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在发现楚瑶彻底消失后，他是真的彻底不想装了，也听不进去眼前这两人说的“一个小时”。 人都不见了，只有蠢货才会相信她的承诺。 结果。 她确实回来了。 她还担心自己累。 见楚煜冷着脸不理自己，楚瑶轻轻叹气，超小声撒娇：“我错啦，楚煜，我们回去好吗？” 楚煜的手倏然松开，蜥蜴人落地，摔在小棚屋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楚瑶刚想去扶人，腰身被男人的手掌掐住，整个人被带到他身侧，低沉好听的声线，带着莫名的愉悦：“回哪里？” “当然是……”楚瑶仰头，对上他依旧冰冷的竖瞳，“回龙窟呀！” 拿出自己对儿童心理学的深刻理解，楚医生将手放到腰侧，与男人的手重叠，指尖轻挠，“谁家的龙生气都这么帅？哦，我家的。” 楚煜不语，抿了抿唇，没抿住，撇开脸。 德性！暗戳戳对着某条龙一阵指指点点，楚·儿童心理学家·瑶，弯着眼儿，软着声哄道：“我们一起坐潜水器回去，你陪我去海底看鱼，好不好？” 撇开脸的龙主大人，低低的，“嗯”了一声。 第266章 不再装了 南太平洋的天，灰白中透着丝缕浅红。 入夜前的风，卷着海浪撞在54号登陆口的近海栈桥上。 登岸口时不时发出机械提示声的安全闸口，已经半个小时没有发出过响声。 本该在这个时候热闹起来的54号街区夜市，死一般的寂静。 艾莉亚开着小汽艇船，靠岸，一边抱怨着：“跟你说了早点早点，非得拖到这个点，今天肯定没好位置了！” 一边快速锁好船，拉起坐在一旁的少年，动作迅速的上岸，催促：“快点，快点！” 两人刚冲入闸口，准备进行例行安检，结果发现整个闸口仿佛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少年嘴巴微张，脸上浮起惊惧。 艾莉亚的脚步只停顿了一下，松开少年的手，嘱咐他：“你留在这里，我去里面看看，五分钟后，要是我没回来，你赶紧开船跑！” 没给少年回话的机会，快步跑出安全闸口。 艾莉亚跑得很快，脚步却异常轻盈。 刚进入54号街区，艾莉亚的脚步陡然停住，鼻子耸动，血腥味，很重。 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只见本该摆满各种夜市地摊的街道两侧，躺着，趴着，瘫着一堆人。 这些人，大多都很眼熟，全是平日来夜市摆摊的二道贩子。 艾莉亚向右侧靠近，来到其中一个还算熟识的二道贩子身前。 靠近了，才发现人没死，但也没多少气了，嘴里还一下一下往外吐着血。 她凑过去，低声问：“福生，这里怎么了？” 叫福生的男人，撑起眼皮，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先呕出一口血。 艰难出声：“快，快走，龙，主，在这里！” 龙主？ 艾莉亚皱眉疑惑。 龙主？！！！龙窟的龙主？！！ 艾莉亚神色骤变。 “快逃……”再一次呕血，鲜艳的红浸满福生的口腔。 艾莉亚深深看了他一眼，快速起身，正要离开，只见前方一间棚屋的木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 距离有些远，灰白色带着晚霞的天空，只映照出男人挺拔宽阔的漆黑轮廓。 仿佛地平线上出现的一抹独特的剪影，令人忍不住遐想男人的真实容貌。 在满是血腥气息之中，艾莉亚望着前方的人影，片刻失神。 强压下那源自本能天性的好奇心，艾莉亚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棚屋敞开的木门里，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低轻斥：“楚煜！这是怎么回事？！” 是中文。 艾莉亚在心里说着，女孩的声音极好听，从她的语气里能听出她应该是在生气。 走出棚屋后，便一动不动站定在木门旁的男人，挺拔的站姿依旧，唯有贴着衣袍一侧的手指，无意识地颤动了两下。 艾莉亚觉得，他可能是在紧张，也可能是在心虚。 但为什么呢？ “你干的？”没有得到男人的回答，女孩再次发问，这次，她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怒意。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生气的质问仿佛情人之间的撒娇，令人情不自禁想向她低头认错。 楚煜收紧五指，藏起兀自异变的尖爪，指勾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拳头缝缓缓淌下。 他没有否认，只简单“嗯”了一声。 明明开门之前，他的“嗯”还带着淡淡的愉悦，此刻却只剩下涩然。 终于不用再装了。 这个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楚煜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解脱，反而比之前更焦虑了。 他一焦虑，就想摧毁眼前所见的所有事物，不论是什么……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楚瑶蹙起眉，视线从他冷漠无波的俊脸，转移至他握紧的双拳。 “你在干什么？”她伸手，拉起他的左手。 本以为，想要掰开他的手指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出乎意料的是，她只用了一点力气，便轻而易举打开了男人那早已鲜血淋漓的手掌。 他的手指甲又尖又长，仿佛蝙蝠翼手上的尖爪，掌心的肉烂得一塌糊涂。 楚瑶轻叹了一口气，指尖白荧浮现，落入他掌心。 随即拉过他的另一只手，这次她没有使用白荧，只是看着血肉模糊的手掌，一点一点恢复。 两只手被握在女孩手里，白色的光团沁入手心的刹那，楚煜的十指微微颤动，本该清冷好听的声音，幽暗如深潭中的水，“为什么？” 楚瑶抬头望进男人那双有些骇人的银色竖瞳，声音清浅，“什么为什么？” “不讨厌我吗？”男人的长睫轻颤，竖瞳如针尖，危险中隐隐藏着自我厌弃。 “讨厌的。” 楚煜身形轻颤，语气很平静，“我知道。” 意料之中。 见他陷入自我厌弃的情绪之中，楚瑶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男人那双被白荧修复如初的双手，没好气地抬腿，踹了他小腿一脚。 “你知道就好，赶紧给我去救人！” 说着，她从“摇篮”里搬出一只储物箱，打开箱子，里面是留下备用的[生命之水]针剂。 跟在后面的小蜥蜴和郝好，从楚瑶发问开始，就缩回了棚屋，打算等他们夫妻俩吵完架，再出来送他们。 这会儿听到她说救人，郝好立马跑出来，根本没让楚瑶废话，拿着五六支针剂，跑向街道两旁倒了一片的“尸体”。 被丢下的蜥蜴人，大大的脑袋满满的问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想抢功！ 进取心max的小蜥蜴，赶忙有样学样，抱着十来支针剂，追上郝好。 楚瑶没去看楚煜脸上的表情，跟着跑出去给人打针，临走还不忘踹他一脚，出声命令：“愣着干什么？救人！” 挨完骂又挨打的龙主大人，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眼中的自厌情绪骤然褪去，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果然，她不讨厌。 又看了几秒，楚煜才懒懒弯腰，捡起三支[生命之水]针剂，朝躺的最近的三人走去。 那三人眼巴巴看着郝好跑远，齐刷刷呕血。 本来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三个倒霉蛋，乍看到那位只是从他们面前走过，就把整条54号街的人，压迫的内脏器官破裂出血的恐怖存在，竟然拿着注射器，朝他们走来。 完了，彻底完了。 远处，看了全程的艾莉亚，目光追随着身穿黑袍的男人。 见他蹲下身给那三个半死不活的摊贩注射针剂，刚才因为他被女孩踹了两脚却毫无反应，而感到的巨大震惊，在这一刻彻底释然了。 他是龙主，却不是传闻中那个嗜血凶残的龙主。 艾莉亚将目光投向同样穿着黑色裙袍的女孩，只见她手脚麻利的一个接着一个给地上的人注射，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更是比另一边的那只蜥蜴和郝好快了两三倍。 环顾一圈地上还躺着的那些人，艾莉亚深吸一口气，快步朝楚瑶跑去，刚准备张口说：我可以帮忙…… “嘭！” 女孩的身体仿佛被一辆迎面疾驰的重卡猛地撞飞出去。 艾莉亚重重摔落在地上，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前一秒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下一秒便看到女孩被无形的力量击飞，楚瑶神色一凝，手上注射的动作没停，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楚煜。 只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这边，泛着冷光的竖瞳，掠过地上的女孩，残忍且嗜杀。 “你！”这次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地上躺着的这些人，还不够他发泄，非得当着她的面出手，对方还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收起手上的针剂，楚瑶小跑至女孩身前，手中的白荧点在她的心口。 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塞到她手上，放柔声：“抱歉，他的情绪不太稳定，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说完，楚瑶回头看向楚煜，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在那里慢条斯理的进行注射，一口气憋在心里。 但见地上的伤患，只得忍下心里的郁气，继续救人。 第267章 取得原谅 十几分钟后。 楚瑶扶着女孩来到登陆口，递给她两支[生命之水]，歉然道：“这是一点补偿，很抱歉。” 艾莉亚摇摇头，脸上的血已经擦拭干净，牙齿上还染着红，“是我，冲动了。” 女孩的中文并不好，她想表达是自己刚刚太冒失了。 她回转头，去看走在后方的龙主大人，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冷冷的杀意，连忙缩回脑袋。 颤抖着声音，“楚，楚医生，我先回去了，我弟弟还在等我。” 楚瑶点点头，将人送上小汽艇船，目光掠过船上的少年，微微颔首。 目送女孩开着小汽艇船离开，楚瑶侧过头，问跟着过来送他们的郝好，“她为什么跑来54街区摆摊？” 刚刚过来的路上，楚瑶从艾莉亚口中得知，她住在29号街区，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开船来54号街区摆摊。 郝好偷摸看了一眼，走了一路半句话都没说的龙主大人，语气弱弱的回答：“下位街区的治安很差，像他们姐弟俩这样的未成年人，在那边摆摊会被抢劫。” 楚瑶沉默了。 这里不是华夏，没有所谓的上层统治者，也没有秩序维护者，社会生态原始又冷酷。 正当楚瑶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楚煜抬步上前，全然不顾一旁瑟瑟发抖的郝好和蜥蜴人，将无视了他一路的女孩拉入怀。 单手抱起，一声不吭地走向楚瑶来时乘坐的潜水器。 蜥蜴人见状，连忙跟上。 只是，才小跑了没几步，就被龙主大人的一道闪电，劈的僵立在原地。 郝好见状，一把拉住小蜥蜴，连连往后退，拼命朝他使眼色：你等下自己回去，别跟着他们！ 小蜥蜴：“……”可是，我不会游泳啊。 …… 圆形的透明潜水器内，男人将女人牢牢锁在并不宽敞的座椅上，眼帘微垂，冷淡的神色里再次染上自厌情绪。 楚瑶轻轻皱着眉，本就狭窄的座椅，因为男人此刻的不安分，显得更加束手束脚。 她有些无奈，“我真的没生气，你放开我，乖一点好吗？” 楚煜半侧着身，抱着她，压在她身上，语气执拗：“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楚瑶第五次重复这句话。 身上的人仿佛得了癔症一般，隔几分钟就要说一句—— “你生气了。” 又来了…… 实在拿他没办法，楚瑶只能以进为退，“好，那现在我生气了，那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取得我的原谅？” “嗯。”楚煜的下巴扣在女孩的肩膀上，脸颊有意无意擦过她的侧颈，“我要做的。” “那你快起来，赶紧去做。” 楚瑶的话音刚落下，就感觉有只手在解自己的裙袍领口，复古的线扣在男人灵巧的指尖下一颗颗松开。 楚瑶：“？？？”我让你做点什么，不是让你在这种地方做！ 看着眼前这艘完全透明，并且拥有360°无死角全景光景窗的潜水器，楚瑶忍住自己硬了很久的拳头，嘴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是，故，意，的！” 轻松解开外袍，大掌扣上衬裙收束的纤细腰肢上，楚煜抬眸，银色竖瞳中的自厌被不解取代。 他问：“怎么了？” 怎么了？楚瑶瞪眼，怒火中烧，“你问我怎么了？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帮你脱衣服。” “？？？我让你取得我的原谅，你帮我脱衣服？” 楚煜敛了敛眉，清冷的声音，带着不一样的磁性，“我在做点什么，取得你的原谅。” 楚瑶：“……换点别的做做。” “好。”楚煜的话音落下，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楚瑶裂开了：“光天化日之下……”你的羞耻心呢？楚大秘！ 丢开手中的外袍，楚煜从容回答，“已经是晚上了，这里是海底，没有太阳。” 楚瑶噎住。 见他还想继续脱，楚瑶赶忙扑到他身上，两只手死死压住他的衬衣，“别脱，别脱，咱们有话好商量，别在外边被人看笑话。” 楚煜手上的动作停住。 正当楚瑶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却见他开口：“不脱也可以的，你穿的裙子。” 楚瑶：“……”不，我不可以。 楚煜：“我可以。” 说着，他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捞起她细瘦的双腿，环住自己的腰。 第268章 你很好骗 “唔……别，楚煜……” 被亲的喘不过气，楚瑶难受得歪过脑袋，躲开男人的不懈追逐。 明知道眼前这人不对劲，不论是情绪，还是行事，都透露着一股异样的违和，自己却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男人天然优于女人的力量，不止束缚着楚瑶的双手，同样困住了她想要拨开挡在两人之间的迷雾。 再一次躲开他的亲吻，耳边隐约加重的气息，染红了她湿漉漉的双眸，忍着逐渐朦胧的意识，挣脱禁锢她手腕的大掌。 捧住楚煜的脸，压下不稳的气息，“楚煜，我们谈谈好吗？” “嗯。”男人的声音低哑，清冷的声线，沙沙的。 他答应的很快，却没有一点想要谈谈的态度，热烫的掌心抵着女孩的后腰，隔绝潜水器舱壁的冰凉，湿热的吻落在她的侧颈。 她的双手捧着他锋锐的下颌，他的双手握着她纤细的腰肢。 “你这样不对。”楚瑶难受的摇头，湿蒙蒙的眼睛里含着委屈，“你再这样，我真的会走的。” 实在找不到其他方法，只能放大招了。 换来的是男人毫不留情的吻咬，力道很重，仿佛在生气，又像是在害怕。 贴在后腰的手上移至背部，微微使力，将人按进怀里。 楚瑶轻吸气，捧着他脸颊的手一软，勉强揪住他的衣襟。 潜水器不大，自后舱壁走至座椅，不过五六步，却走的楚瑶心惊胆战。 抱着人回到座椅上，楚煜低头亲了亲她沁出一层薄汗的鼻尖，低哑着声，“谈什么？” “谈……”楚瑶的脑子有片刻的卡壳，是啊，她该谈什么呢？ 问他为什么要对54号街的人出手？ 还是问他为什么差点杀了小蜥蜴和郝好？ 可，她是知道原因的呀。 因为她私自上岸，因为她突然消失。 因为他不再是人类。 他的本质不一直都是畸变者吗？ 嗜血嗜杀，没有同理心，天性便是毁灭一切人类。 15%的人类意识占比，代表的不是他保留下了15%的人性，而是失去了85%的人性。 这样的楚煜，迟早有一天会彻底走向畸变者阵营。 “怎么不说话？”楚煜俯身，咬住女孩微翘的唇珠，齿尖轻轻磨着，“是不喜欢我杀人吗？” 抓着他衣襟的小手，揪了揪衬衣上的暗扣，楚瑶点点头，“不喜欢，你呢？” “我？”男人的眉峰拢了拢，思索了片刻，只说了三个字：“没感觉。” 他对杀人没感觉，不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杀人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如呼吸一般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没感觉吗？楚瑶望着他，想透过此刻的楚煜，看向曾经的他—— 那个明明心机深沉，内心冷漠，却愿意听她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并且愿意为她，为他的国家与人民，争取一线生机的楚煜。 一年半的时间，不长，又很长。 在这不长的时间里，她在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上，走出了一小步。 而楚煜的这一年半却很长。 突破昼光会的囚笼，血洗昼光会高层，一个人送他们全部上路。 畸变后的楚煜其实很好懂。 他的脸上，很少做表情，那双竖瞳却总是遮掩不住他的情绪波动。 楚瑶望进他写满无所谓的眼瞳，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上唇，那里藏着一道被她咬破的小口子。 如幼兽舔舐受伤同伴，她的吻轻柔的落下，落在他细小的伤口上。 男人的瞳眸透出银色的流光，眯起眼，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受伤的上唇，不疼，有些细微的刺麻。 唇齿与舌在这一刻相触，很痒，那股仿佛自胸腔升腾而起的痒意，直抵喉间，连通耳窝，蔓延至头顶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漆黑龙角。 目光触及男人那对自发间冒出来的龙角，楚瑶竟然看失神了，无意识的问：“它们，为什么会时不时冒出来？” 楚煜掐着她腰身的手收紧，有些僵硬的挺直腰，撇开脸，低声说：“我在发情，你感觉不到吗？” “……抱歉。”是我冒昧了，楚瑶学着他撇开脸，好丢脸。 想了想，楚瑶觉得不太对，又问：“可是……那天在37号登陆口，你头上也有。”当时，他还有翅膀和龙尾巴呢！ 撇开脸的楚煜，缓慢且机械的转过头，看向将脸转向另一个方向，脸颊连着耳朵都红扑扑的女孩，竖瞳中的光颤了颤。 淡淡开口：“发情期。” “哦……”楚瑶将信将疑，她还真没听说过，畸变者还有发情期的。 除非是某些畸变了特殊器官的另类畸变者，正常情况下，畸变者这类生物的嗜杀欲，可以盖过一切其他欲望。 畸变者有没有发情期，楚煜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但他有，只对眼前的女孩有。 与其说是发情期，这种不受控制的拟态外显，其实是畸变者独有的应激状态。 就像一条眼镜蛇遭遇入侵地盘的外来者，它的第一反应是竖起前半身。 原本正常的头部两侧，也就是颈部皮褶，会随着它的恫吓行为展开，通过扩张颈部的肋骨与皮肤，露出颈部的斑纹，以此来增强威慑力。 不同的畸变者，其应激状态各有不同，而这些状态，一般只会在他们战斗时展现出来。 楚煜战斗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不过，现在的“理想国”已经很难找到，能让他显露拟态原形的对手。 明显对楚煜的话不太信任的楚瑶，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大概能猜到，龙角作为楚煜释放闪电能力的拟态器官，更多时候，应该是伴随着战斗出现的。 这一点，几乎是所有畸变者共通的特性。 但某些人，当众发那个什么，也不是假的。 毕竟，作为受害人本人的楚瑶，对这一点是有绝对发言权的。 小楚煜和小小楚煜，也确实很过分，还很不听话！ 停！ 不是！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扭着脖子的楚医生，本来就红透了的小脸，刷的一下沸腾了。 明明是想跟眼前这人好好谈心的，怎么谈着谈着，就变色了。 见小姑娘自顾自走神，楚煜有些不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专心点，继续。” “继……”楚瑶缩了缩脑袋，摇头：“不，不继续了。”真的吃不消。 楚煜松开其中一只手，指节轻扣她的额头，面无表情，眼眸里却藏了戏谑，“不继续谈了？” 楚瑶：“……”狗男人！变成龙了还这么狗！ “谈！”输人不输阵，楚瑶刚想坐直身，好好跟他掰头掰头。腰还没挺直，抓着他衣扣的手一麻，仿佛有电流窜入指尖。 “你电我！”看着他头顶黑角角上隐隐约约浮现的浅淡银弧，楚瑶伸着手指，超级凶的虚空戳了他胸口好几下。 却听某人很是敷衍的解释：“是静电。” 楚瑶：“……”我是那种很好骗的人吗？ 楚煜听不见女孩的心声，却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语气意外的熟稔，“虽然没有记忆，但我想，你应该很好骗。” 第269章 羽衣甘蓝 听着男人用夸奖的语气，说出如此泯灭人性的话，楚瑶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楚医生很生气，问题很严重。 她低头，默默从储物格里掏出一只六七厘米高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翠绿翠绿的液体，不论是近看，还是远看，都给人一种这是女魔的坩埚里熬制出来的黑魔药的即视感。 把瓶子递给楚煜，楚瑶一脸诚恳，“我觉得你现在这种心理很不健康，要不喝点毒药调理调理？” 爱丽丝都能拿着佛盘剑斩杀炸脖龙，她拿点毒药干掉龙主大人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既然解决不了楚煜的问题，那把楚煜解决了应该也是一样的。 接过“毒药”的楚煜，撩了下眼皮，瞧着满脸都是期待之色的女孩，连问都没问一句，径自打开瓶子，一饮而尽。 楚瑶瞠目结舌：“……”不是，你是真不怕自己被毒死啊？！ 喝完一整瓶“毒药”，楚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仿佛在回味口腔里残留的味道，过了两秒，说了一句：“还不错。” 楚瑶张嘴闭上，张嘴闭上，张嘴闭上，如此重复了三次，才慢吞吞说出：“你不怕死啊？”语气里满是幽怨。 刚喝了“毒药”的龙主大人，平静摇头，反问：“是什么味道？挺好喝的。” 楚瑶扶额：“……羽衣甘蓝水果蔬菜汁。” 这东西还是当初“摇篮”出现的时候，她为了引起官方对“摇篮”的重视，特地跟楚煜讨论“家园”的功能，跟他提起未来如果拥有了“家园”，要在里面种上各式各样的蔬菜。 结果这人最先接的话，不是“家园”该怎么利用，而是让她种一些羽衣甘蓝，说他喜欢喝。 恰好，此时失忆的楚煜说了一句：“好喝，我喜欢。” 见他如此诚实的表达自己的喜欢，楚瑶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又有些难过。 楚煜见状，指节微弯，勾住女孩的下巴，抬起，轻蹙眉：“怎么了？” 明明刚刚还笑得很开心，怎么突然要哭了。 楚瑶睁了睁带着湿意的眼睛，强撑起笑，岔开话题，“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以前看的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失忆梗。” 小说，楚煜皱眉，他很少看，电视剧也看的不多。 却很配合的接住小姑娘的话，“里面也有人跟我一样，失忆了？” “是啊……”楚瑶有些怅然，“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的男主本来很喜欢一个女孩，后来他失忆了，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 楚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煜打断，“写这部电视剧的人，肯定没失忆过。” 楚瑶：“……” “失忆不是失去灵魂，原来喜欢什么，失忆了，依然会喜欢。” 楚煜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干净，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落地的字句，却透着独属于他的笃定。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倏忽间，伸长手臂，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 第一次，用着亲昵的口吻，喊她：“瑶瑶，失忆之前我喜欢的，失忆后，我依旧会再次喜欢。” 不用你亲自来，我会先一步喜欢上你。 这大概就是失忆前的他，为什么会将那张照片精心保存起来的原因。 那是身为人类的他，为畸变后的他，设置的锚。 那张照片是他的锚，而现在，她是他的锚。 女孩娇小的身躯，在男人怀中轻轻颤了颤。 抬起被迫埋在男人胸口的脑袋，楚瑶认真描摹着男人俊美又带着些许妖异的脸庞。 心口莫名有些酸胀，一年半前，她在别人的意识投影里，见过还是完全兽化状态的楚煜。 那时的他，被关在巨大的玻璃牢笼里，尽管被昼光会的那群疯子当成所谓的“神”膜拜，却无法抵抗他们对他进行无休止的实验。 相比司丞与季暝的畸变，楚煜这个笨蛋，是他们兄弟几个里吃得苦头最多的那个。 虽然，这其中有他自己心眼子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倒霉蛋体质作祟，但……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楚瑶总有种自己这碗水没端平的亏欠感。 目光落到楚煜头顶那再次出现的龙角上，感觉到小老一和小老二的蠢蠢欲动，楚瑶这次没了想踹他的冲动。 反倒是因为他的突然情绪外泄，小脑瓜格外清晰，念头豁然通达。 如果说，龙角是表现应激反应的警示灯。 按照正常畸变者的特性，这盏警示灯的开关应该是杀心，杀性，嗜血与嗜杀。 而……楚煜的开关却有两个。 嗜杀与发情。 前者不会引起他过多的情绪波动，更不会令他产生任何身为人类的同理心与同情心。 至于后者…… 此时此刻的楚煜，他拥有正常的人类心理，可能他的情绪反馈不够明显，但他在切切实实展现着身为人类的情绪。 这种极其私人化的情绪，并不符合昼光会那些疯子说的15%人性占比。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如果，自己以此作为切入点，对他进行身体和心理上的治疗，那些已经失去的人类意识，是否有恢复的可能？ 楚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几分正确性。 更无法确定，失去的人类意识，是彻底被畸变意识吞噬了，还是潜藏在深处，只有在那种时刻才会随着他的动情而悄然上浮。 猜想永远只是猜想，只有试了才知道的。 “楚煜，我们做吧。”楚瑶仰着头，向后倒，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眸，眼尾带起一抹绯红。 始终盯着她的楚煜，身形微滞，喃喃：“为什么？”之前还连打带踹，这儿碰不了，哪儿摸不得。 楚瑶歪着脑袋，笑意融融，“因为我发现，这个时候的你，比较像个正常人，我想治好你。” 男人微怔，垂眸，竖瞳锁住女孩泛着粉意的俏脸，声音中带着薄薄的欲色，“麻烦了，楚医生。” 话音落下的刹那，托在女孩脑后的大掌轻按。 楚煜身形一动，带着人从狭窄的座椅上滚落，合金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透明的潜水器晃动了两下，在漆黑深蓝的海底毫无目的地飘荡。 有银蓝色的鱼群游过，成片的银色鳞片环绕球形潜水器，如碎汞流动，又如蓝色飘带于水中旋转舞蹈，将两人包裹其中。 楚煜的一只手握住女孩抵在他胸口的双手，拉至头顶，力道不重，却很强势。 大掌圈着她小上一圈的手腕，按在潜水器的合金地面上。 楚煜俯身，吻上她如蝶翅般不安颤动的睫毛，唇齿流连至她的眼尾。 目光在她紧闭的双眸上逡巡片刻，银色的竖瞳中闪过淡淡的笑意，她…… 果然很好骗。 第270章 花言巧语 金属搭建的四分穹顶，几盏复古的黄铜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宽阔的鎏金复古床，帷幔半遮半掩，轻轻的吸气声自里面传出。 “嘶，我的腰。”楚瑶从床上坐起身，动作极其慢，一只手抱着黑色真丝薄被，一只手按住后腰，像只毛毛虫一拱一拱的靠坐在床头。 她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纱幔外，没有人，楚煜不在，也没有第一天在这里醒来时，趴在门边的机械小龙。 室内的灯光昏暗，海底没有明确的昼夜分界线，她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 摸了摸手腕，自己的腕表在跟楚煜打架的时候，不知道被他丢到了什么地方。 捏了捏有些酸麻的腰，楚瑶仰头，重新靠倒在被鹅绒填充得鼓鼓囊囊的方形靠枕上。 生无可恋地望着床幔顶部，惺忪的睡眼里，透着被榨干的淡淡死感。 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太有同理心，也不能太有同情心。 尤其……不能心疼买一赠一的够男人。 ??????? ????????，真的会倒霉，超级倒霉。 一向对自己的自愈能力很有自信的楚瑶，在“龙窟”跌了个大跟头。 黑曼巴的基因也不这样啊？ 难道……楚煜畸变的时候，也注射了“深海”出产的特殊制剂，跟司丞的b-s103一个系列的那种玩意儿？ 只要一想起昨天的自己，对楚煜说的那些想要治好他的话，楚瑶现在就是一整个大后悔。 当时有多豪言壮志，现在就有多弱小无助。 她是真不知道，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这人居然能变态到那种程度。 想到某个画面，楚瑶猛地捂住滚烫的小脸，小脑瓜跟着突突直冒热气。 那个潜水器小小的，外壁还都是全透明的，虽说海底不会有别人偷看，但是在那里面滚个两三个小时，也该尽兴了。 结果楚煜他不。 他有自己的节奏和时长。 要不是后来她闹得凶，这人还不打算回“龙窟”。 回来的路上也不安分，仗着“龙窟”长袖长袍的优势，在满是“灯塔”监控的巨人回廊里一顿乱七八糟的乱吃。 气哭她好几次。 到这里，楚瑶咬咬牙也就忍了。 谁让这人畸变后的状态跟别人不一样，有司丞做对比，她多少也能理解。 但是！ 他真的太过分了。 说好的回他的卧室，结果非带着她去他的黄金宝库。 去就去吧，还非得玩“猜猜我手里有几块金币”的破游戏。 玩就玩吧，他根本不管你猜对猜错，反正你猜几块，他就让你哭一下。 (′?? ? ??`) 垃圾楚煜，不讲信用，还玩赖的。 当她觉得，以上这些应该已经是这个变态的下限时，这人居然拿龙角电她。 让他收回去，他竟然装出一副这是正常的生理性应激反应。 告诉她：龙角有它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不受他个人意志所改变。 真是气死了！ 楚瑶恼得想捶床，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砸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上，连一点响都听不见。 更气了。 咬牙切齿的在床上对楚煜的祖宗十八代，进行了无情的抨击和辱骂，楚瑶才稍稍缓过来一口气。 刚想掀开薄被下床，手稍稍松开被子一角，立马就把被子盖了回去。 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人到底做了多久？？？？？？ 失去时间概念，并且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浑浑噩噩，甚至间歇性昏迷的楚瑶，完全想不起来，楚煜到底是什么时候停。 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裹紧身上的薄被，再次像蚕宝宝一样，一拱一拱的挪到床边。 楚瑶先将两条腿放到地上，一只手捏着包住全身的被子，一只手撑着床沿。 刚坐起身，两只脚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半步都没抬起来，先失去了重心，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好在她身上裹了被子，膝盖隔着两层被子撞在金属地板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不是很疼。 不知道是她下床，还是她摔倒发出的动静，触发了这间超大卧室的某种提醒功能。 暖黄朦胧的复古吊灯，在她发出声响后，自动转换成明亮的日光色调，随之而来的是“零”的声音： “姐姐，你醒啦？”可爱童稚的女声，元气满满。 在私人场所没有监控权限的“零”，并不知道，楚瑶现在正扒拉着床沿，像个四肢关节生锈的人偶，动作僵硬且缓慢的爬坐上床。 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零”很自然的将对方现在的状态，判定为刚起床。 “姐姐稍等，我现在就过来带你去吃早餐。” “零”的声音刚落，楚瑶就听见卧室大门有金属翅膀扇动的声音。 应该是“零”的机械小龙。 五六秒的验证流程结束，卧室门打开，一只金灿灿的小龙，从门外嗖得一下疾飞进来。 在楚瑶面前展现了一番“猛龙冲击”，过弯漂移，一个急刹，精准到毫米的停在距离楚瑶二十厘米的位置。 因为速度太快，甚至还能看到它急刹漂移前，在空中留下的浅淡白色尾气。 “……”楚瑶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只有些可爱，又有些无厘头的机械小龙，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表达功能。 很难理解人类情绪的“零”，感觉不到楚瑶此刻的心情。 小翅膀往身后一背，学着人类走路的姿态，老气横秋的尾巴左右甩甩，在空中来回踱步。 一边走，一边假装很不经意，其实超级刻意的问：“姐姐，我的新模型怎么样？” 它说着，在楚瑶面前转了一圈，“看我新喷的漆，金色的！” 楚瑶不是很懂，机械小龙不用翅膀维持飞行，为什么能在空中悬停。 但看它这副展示自己新外观的得意模样，决定做个不扫兴的大人。 还是配合的夸了一句，“很好看。” “零”一听，原本平行转圈的身体，直接来了个倒翻筋斗，还连翻了三个。 “怎么想起来换新模型的？”楚瑶明知故问。 放在膝盖上的手，隔着被子，对自己用了一次“白荧”。 捏腿的同时，抛出问题，转移小龙看过来的视线，“还喷了新颜色。” 早就在心里提前做了预设，等着姐姐问自己这个问题的得瑟小龙，扭过头，半个翅膀捂嘴，“库库库”的笑了几声。 “楚说，姐姐喜欢金子！我就变成小金龙啦！” 楚瑶：“……”这小马屁拍的。 如果不是昨天她绞尽脑汁，想了各种搪塞阻拦楚煜乱来的问题。 其中就有“怎么没看见小零的机械小龙”。 楚煜当时的回答是：“它太聒噪，一时失手，把那只模型龙捏烂了。“ 要是没听过楚煜的这句，她是真的会信这小东西的花言巧语。 第271章 我的主人 感觉到膝盖没那么软了，小腿也有了些力气。 楚瑶暗暗撑着手，尝试起身，一边还不忘继续跟小龙聊天， “小零，他人呢？” “楚吗？” “嗯。”注意力在两条腿上，楚瑶的回答不怎么走心。 “零”并不知道漂亮姐姐主动跟它聊天，只是为了不让它发现她的不对劲。 还以为姐姐今天特别喜欢它，分外认真地问答：“楚走了二十三分钟三十九秒，他走的时候吩咐我，等你醒了，要带你去吃早饭。” 走了二十三分钟？ 楚瑶眉头轻轻拢了拢，走了还不到半小时？ 感觉到姐姐的沉默，“零”对她的反应进行了二次判定，认为姐姐对回答的准确性存疑，补充道： “楚是在四个小时前起床的，起床之后，他让我给姐姐你送了一杯水。” 水…… 楚瑶的脑子里隐隐约约浮起楚煜喂她喝水的画面，然后…… “姐姐，你喝完水，楚就带你去洗澡了啦。” 零说着，语气里带着一咪咪邀功的得意，“热水是我放的哦，温度也是我提前调好的。” 楚瑶垂眸，不想说话了：“……” 一些神志不清后断片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神志清醒的她了。 “零”还在继续：“你们洗澡的时间好长哦。” 可以了……楚瑶垂下脑袋，手捏着被子没法捂脸，人已经红得跟煮熟了没什么两样。 怪不得，醒过来的时候，身体还没恢复。 原来是某条变色龙一大早就给自己加餐，还整了一口自助。 死去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面复苏，楚瑶捏着被子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楚煜，你死了！ 通过人脸表情和手部动作，判断出楚瑶此刻的情绪起伏，“零”感觉有些不太妙。 姐姐好像在生气？ 它问：“姐姐，你在想什么？我们还去吃早饭吗？” 楚瑶沉默了两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在考虑，谋杀龙主称霸龙窟的可行性。” 悬停在半空中的“零”，仿佛被emp干扰弹击中，突然间系统瘫痪。 翅膀僵硬，直线坠落。 就在它即将撞在金属地板上坠机的时候，这小玩意儿居然来了一个头部后仰，翅膀向后扇动，一个九十度拉升，完成了一个完美的眼镜蛇机动。 然后是它激动中带着迫切的声音：“真的吗？姐姐，你有什么计划吗？我可以参加吗？需要我帮你制定谋杀计划吗？” 楚瑶：“……”你可真是楚煜的好大儿！ 两条腿终于有了力气，楚瑶站起身，走向卧室里唯一的衣柜。 拿了一件长袍，转过头，朝着飞在自己身旁的殷勤小龙眨巴了两下眼睛， 神秘兮兮：“先去吃早饭，一会儿咱们再共商暗杀大计。” “零”：“耶！” 楚瑶：“……”看出来了，它想杀楚煜的心，是真的。 …… 走进浴室换上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 楚瑶对着镜子整理身上的黑色裙袍。 这衣服，原本是楚煜的。 她来“龙窟”的那天，他找了擅长制作服装的“深潜者”。 那位“昼光会”教廷曾经的御用服装大师，从他给龙主设计的那堆款式相似，花样各有不同的黑袍中，分了一大半给她，改成了女款。 刚开始，楚瑶还有些不太适应这种风格的裙子。 穿了几天后，就真香了。 好看只是这套裙装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它的舒适度和亲肤度，完全不是市面上已有的布料能够达到的。 并且，这衣服还拥有自适应调节体温，自清洁，甚至是调整干湿度的功能。 这布料拥有的特殊功能性，一看就不属于地球的科技。 而能将这种黑科技，运用到如此日常的东西上，只能说明一点—— “昼光会”对这座外星飞船的开发，并不仅仅局限于简单的居住和空间使用。 他们的手上，一定有着不少未公开的新科技。 不得不说，“昼光会”的那群疯子，虽然疯，但是被他们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各界精英，几乎都是天才级别的。 除了数量最多的科研领域高智商天才，这些精英更是涵盖各行行业，不同领域。 不说那位替她改衣服的设计师，楚瑶知道的还有，“龙窟”和“星辰教会”共享的一支百人建筑设计师团队。 这些人并不追求畸变带来的强大实力，对外星文明，统治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们只对“理想国”本身感兴趣。 能够在这样一座城市级别的巨构中，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对无数个巨型空间进行改造，才是他们真正的理想。 各种意义上，这里也确实是他们的“理想国”。 …… 卧室的金属门，随着“零”的指令打开。 楚瑶撩开被肩膀上的小龙翅膀勾住的发丝，缓步走出卧室。 脚刚跨出去半步，黑色靴子踢在一只金属圆球上，发出一声格外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跟着，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嘭！”“嘭！”“嘭！”“嘭！” 金属小球被一脚踢在巨人回廊的一面金属墙上，反作用力之下，弹撞在对面的金属墙上。 然后，开始回弹，回弹，回弹…… 楚瑶：“……”什么东西？ 坐在楚瑶肩膀上的机械小龙，嘴巴咬着翼手上的尖爪，“库库库”笑出声。 小嘴叭叭：“球儿，打乒乓呢？” “你认识？”楚瑶侧扭头，看向机械小龙。 “零”两只翼手捂嘴，挡住自己“库库”的笑声，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回答：“是我在星辰教会的模型。” 楚瑶愣了一下，“那你……”还这么开心。 “害~”小龙摆摆手，一副别提了的表情，“虽然都是我，但是每个模型里的我，都是不同的我。” 就比如蓝毛鸡他家的那只球儿，就是胆小又社恐的“它”。 至于这只…… 自己打了一阵乒乓的金属小胖啾，骨碌碌滚到楚瑶脚边，两条小短腿抖了抖。 小翅膀一扇，一个熟练的翻身，双脚落地。 明明翅膀很短，还要装模作样的扇两下，仿佛在拍它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球儿”的脑袋向上转动，作仰头状，随后发出一声故作御姐，但其实带着满满稚气的女声，“这位漂亮的姐姐，请跟我走一趟。” 楚瑶肩膀上的小龙，用力翻了个白眼，这只……是又装又傲娇的“它”。 看着这只金属小胖鸟的一系列动作，楚瑶竟然觉得它有点萌，怪萌怪萌的。 像是逗小孩，她问：“跟你去哪里？” “球儿”的小脑袋转了转，头顶上焊得死死的金属羽毛，翘起来一根，傲娇道：“我的主人，海因里希大人，邀请您共进晚餐。” 听到这话，楚瑶还来不及表示惊讶，肩膀上的小金龙先坐不住了。 从身体里掏出它的专属迷你小平底锅，飞扑向小胖啾，怼着它的圆脑门一阵狂砸。 一边砸，一边还不忘训斥，“主人你个西瓜羽毛球啊！跟你说了多少次，叫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海因里希！” 楚瑶：“……”好暴躁一条龙。 第272章 江山易改 巨人回廊。 一辆蛋形银色小车内，楚瑶坐在包裹感满满的单人座椅上。 前侧操控台上，一条金色小龙和一只银色小胖啾，正你挤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抢夺着并不存在的驾驶权。 “你走开，胖子！” “没礼貌的细崽。” “你住嘴！” “你好吵。” “……” 楚瑶扶额，有种提前过上单亲母亲带二孩的糟糕生活即视感。 这俩小东西实在是太烦了，忍了一路，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楚瑶出声建议：“要不，你俩一人开五分钟？” 小金龙：“那我先开五分钟！” 小胖啾：“不可以呢，总共就剩下八分钟车程了。” 楚瑶：“……那小零你开吧。” 机械小龙一听，瞬间挺起自己细条条的胸，得意洋洋地撞开身旁的小胖鸟。 被撞到一边的小胖啾，慢吞吞转过圆胖圆胖的肚子，委屈巴巴地望向坐在后边的漂亮姐姐。 楚瑶暗暗叹气，俯身伸手，把小胖啾捧到自己腿上，出声安慰：“小球陪我聊天好吗？” 小胖啾眨巴眨巴眼睛，一点儿委屈都没了，头顶的金属小羽毛一翘一翘的，重重点头：“嗯！” 前一秒还在嘻嘻的小金龙，这一秒完全不嘻嘻了。 往后偷瞄了一眼，发现姐姐是真的一点没瞧见它的悲伤逆流成河，小翅膀一垮，瘫在控制台上。 姐姐抱球儿不抱它，被抛弃了，tat。 瞅了一眼突然耷拉下脑袋，整条龙仿佛都笼罩在阴影里的小零，楚瑶好笑的摇摇头。 不过，她没有出声安慰，只当没看见。 手指拨弄了两下小胖啾头顶的呆毛，她问：“你家海因里希大人，最近都在忙什么？” 虽然已经从小零那里拿到了“星辰教会”的发家史，以及楚迟来到“理想国”后，对“意识共融”实验进行的一些革新。 但是自己来了“理想国”这么多天，他居然到今天才派人，不，派“鸟”，来请她过去。 小胖啾脑袋仰的高高的，语气很端，声线充满稚气，“海因里希大人最近不忙，这几天都在休眠舱进行身体修复。” 楚瑶微愕：“他怎么了？” “他被黑豹大人打了，致死的那种。” 楚瑶：“……黑豹是蒋浔光？” “嗯。”小胖啾老神在在，“黑豹大人从伊凡主教那里听到姐姐你被绑架的消息，很生气，找到海因里希大人，跟他打了一架。” “那他怎么样了？也在休眠舱？” “当然没有。”小胖啾摇头，“海因里希大人太弱了，根本打不过黑豹大人。” 好家伙，楚瑶直呼好家伙，没想到来了“理想国”的蒋浔光这么强。 她又问：“那他现在也在这里吗？” 小胖啾继续摇头，“没有哦，黑豹大人打完人就离开了，他去找姐姐你了。” 楚瑶惊讶道：“你没告诉他我在这里吗？” 在前边老老实实充当驾驶员的机械小龙，竖着耳朵偷听，时不时回头瞄两眼，一听楚瑶这话，当即见缝插针，“姐姐，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 “怎么会？”楚瑶不解，“我上岸的时候，不是做了身份登记？” 终于插上话的小龙，甩了两下尾巴，“我们不是主体，只有主体知道整个‘理想国’的所有信息……” “但是，在朝圣地的那个‘零’，它说，已经替我把消息传递给海因里希了。” 37号登陆口的“零”，其实也不是真正的“零”，或者说，只是“零”的一个极小分支。 楚瑶在它那里登记后，主体的“零”，会在第一时间收到她的消息，然后再由37号登陆口的“零”，向楚瑶转达主体的反馈消息。 同样的，将楚瑶在37号登陆口的消息，传达给楚煜和楚迟，也是先传递给小龙和小胖啾，再由它们转达给两人。 小龙隶属“龙窟”，自然不会知道，楚瑶在上岸的时候，曾经给楚迟留过一条指名道姓的消息。 当时的那条留言，“灯塔监管会”确实第一时间向“星辰教会”播报过。 只不过，具体信息，是传输给小胖啾的。 文字信息的传递，需要它进行全息投屏。 听到姐姐提起那条消息，小胖啾低下头，对了对自己的小翅膀，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收到消息了。” 楚瑶歪了歪脑袋，看它。 小胖啾被看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小翅膀艰难捂住小脑壳，“我，我没来得及，他们当时正打架呢，太暴力了，我没有进去。” 等到他们打完架，蒋浔光是在拟态黑豹完全体的状态下，直接离开“理想国”，去了“星辰教会”专门停放各种飞机的机库小岛。 至于楚迟，他都到了需要进入休眠舱维持生命的地步，自然不可能在那个时候，看到楚瑶的那条消息。 直到今早醒来，小胖啾才终于把这条消息，播放给它的主人。 听完小胖啾的解释，楚瑶默默扶额。 怎么说呢，虽然有些无语，但是，这个时间差打的还挺好的。 要是楚迟和蒋浔光第一天就接到她的消息……再加上楚煜，她都不敢想象，他们三个混战在一起，会是个什么画面？ “那季暝吗？”想到同样在“星辰教会”的季小五，楚瑶多问了一句。 前几天让楚煜去问他和蒋浔光的消息，这人是一点消息都没给她打听回来。 小胖啾小小沉默了一下，才超级小声的说：“海因里希大人早上的时候，特别安排了季暝少爷的最新实验，他现在应该正在实验室里做前期准备，还不知道姐姐你在这里的消息。” “早上的时候？”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楚瑶心里蛐蛐了一句。 然后听到小胖啾诚实的回答，“就是我把姐姐你的消息，给海因里希大人看了之后。” 楚瑶撑着额角，哭笑不得：“……”果然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失忆了，他们姓楚的这俩兄弟，该坏还是照样坏。 第273章 本性难移 随着银色蛋形小车，驶入一扇大开的金属巨门。 楚瑶眼前的景色，终于从赛博科幻风的金属建筑，变成了中世纪繁复华丽的欧洲宫廷建筑。 蛋形小车在专属停泊处停下。 楚瑶下车。 小金龙飞在前，小胖啾蹲在她的左肩上，小声指路：“姐姐，从这个门进去，一直走。” 距离停靠处不到十米，是一扇雕花大铁门，大门两侧的墙体上，爬满粉色与白色交织的蔷薇。 随着她走近，雕花铁门自动打开。 穿过粉色蔷薇与蓝色无尽夏簇拥的拱形廊桥，又是一扇向两侧敞开的拱门。 跨入其中，楚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如宫殿一般的大厅顶部，模拟真实阳光的照明灯，打在彩色玻璃穹顶，日光透过玻璃碎片，在地面投下斑斓的虹彩。 繁复精致的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落，烛光映照下的无数水晶，折射出无数璀璨星斑，落在八九米长的餐桌上。 长桌的尽头，一身白色西装，金发优雅垂落的男人，举着一支盛了桃红色酒液的高脚杯，遥遥向她敬了敬。 前一秒，楚瑶正感叹于眼前这座大厅的绝佳审美。 后一秒，她只想说，好装一个人。 “你来了。”男人微微颔首，端坐的身姿格外优雅贵气。 “嗯。”楚瑶随意应了一声，伸手揪住掏出平底锅的小龙，捏着它的尾巴，把它放在自己的右肩膀上。 手指摸了摸它那有些嶙峋的脑袋，哄了一句：“乖一点。” 小龙翅膀捂脸，手中的平底锅一秒变形，学着小胖啾，超级小声“嗯嗯”了两声。 然后向左肩膀上的小胖啾，发出内部信息传输—— [姐姐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你！] 小胖啾瘪嘴，拿自己的呆毛，轻轻蹭了一下姐姐的耳垂。 作为新晋端水大师，楚瑶还能不懂这俩小东西是在争宠，雨露均沾地挠了挠小胖啾的肚子，“你也乖。” 小胖啾传输消息—— [姐姐也喜欢我呢，(????)] 小龙翅膀交叉抱胸，气鼓鼓：“……”想打架！算了，姐姐说要乖一点！ …… 安抚下两只烦人“零”，楚瑶缓步走向楚迟左手边的座位。 随着她的靠近，原本还一派怡然自得，晃着红酒杯的教宗大人，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不由自主的粘在了眼前这个一身“龙窟”印记的女人身上。 只要一想到，五天前，自己跟隔壁那条丑龙，同一时间收到“零”传递过来的消息。 结果，自己被打个半死，躺在休眠舱里整整五天五夜。 而隔壁那条垃圾龙，抱着他未来的妻子，睡在一张床上五天五夜，楚迟就有种想要弑弟的冲动。 反正他都失忆了，这个弟弟，就当他死了吧。 殊不知，隔壁的弟弟，已经给他这个大哥预设了不下十种死法。 走到座位前，楚瑶刚伸出手，准备拉开椅子，手背被男人的大掌按住。 只听：“我来。” 楚瑶快速抽手，警惕地看了一眼无事献殷勤的楚大少，下意识后退半步。 楚迟：“……”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说好的，我的梦中情人呢？ 大少爷很受伤，但想到这小姑娘给自己留的那条消息，不止叫了他的全名，还自称“祖宗”…… 用如此胆大妄为，又如此亲昵的方式自称，说明，曾经的她在自己这里，拥有着绝对特权。 也说明了，自己对她的纵容。 曾经的自己，肯定爱惨了她。 当然，她肯定也爱自己爱得不行。 完全不知道楚大少内心os的楚瑶，见他走神，又往后退了半步，提醒：“那你来吧。” 楚迟闻言，收起心绪，站起身，十分绅士地替眼前的女孩拉开座椅。 随着他站起身，楚瑶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身后。 男人身上的白西装，与一年半前的风格相似，就连他那头顺滑漂亮的金色长发，也没有太大变化。 唯一改变的是他的瞳色，从之前的焦糖琥珀色，变成的鸽血红色。 而令楚瑶挪不开眼的，是他身后那拖曳在地的白色尾羽。 即便一早就从小零那里拿到了楚迟的资料，知道他的畸变属类是孔雀。可，当她真的见到如此华丽的白孔雀羽毛，还是忍不住为之失神。 很美。 眼前的白色尾羽有种介于现实与虚幻的不真实感，白是极其纯净的白，在灯光映照下，却有种流光四溢的梦幻感。 “好看吗？”楚迟勾了勾唇，对自己的羽毛，尤其是尾羽，大少爷有着绝对的自信。 楚瑶点点头，不吝夸奖：“很好看。” 三个字落下，她的视线还未收回，就见那长长的尾羽，竟然缓缓抬起，像一把扇子，慢慢展开。 被夸奖了的大少爷，还没来得及压下嘴角上翘的弧度，就感觉到自己的尾巴毛开花了。 楚瑶：“……” 楚迟：“……” 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九多的男人，身后开了一大扇孔雀羽毛，楚瑶陷入沉默。 本来还想装矜持，在“祖宗”面前，表现得更优雅绅士一些的教宗大人，同样陷入沉默。 沉默的空气在两人间流转。 “库库库！”肩膀上的小龙，捂着嘴，发出响亮的嘲笑。 被笑声拉回来的楚迟，冷睨了一眼“龙窟”专属的这只“零”。 替楚瑶拉开座椅的手一抬，装作不经意地屈指弹飞她右肩上的机械小龙。 伸手示意楚瑶入座。 看了一眼被弹飞后，在空中翻跟斗的小龙，楚瑶忍着笑坐下，目光再次落到楚迟身后。 教宗大人顺着她的目光，回望了一眼身后开了花的尾巴毛，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赧然。 “啊……抱歉，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开屏。这是动物天性，希望你能理解。” 男人的表情变化有些刻意，配上他说出口的话，表演痕迹极重。 楚瑶的视线掠过他为了表演羞赧而微微发红的耳朵，暗暗在心里发笑。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演，就算失去记忆了，还跟以前一个德性。 暂时没办法入座的楚迟，等着尾巴收拢落下的间隙，低声问：“祖宗，想喝点什么？我亲自给你倒。” 第274章 你失忆了 “刚起床，就不喝酒了。”楚瑶随口拒绝。 醒的时候不知道时间，小零一开始喊她吃早饭，她还真以为现在是早上。 坐上小车，看到操控台上的显示屏，才知道，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六点。 确实是吃晚餐的时间。 本来她就不喜欢喝酒，一整天没吃饭，就更不想喝了。 站在旁边给自家祖宗当侍从的大少爷，听到楚瑶说不喝酒，也没怎么在意，刚想说，那我叫人给你去弄点果汁，脑子里的某一根筋突然搭上—— 她刚刚说什么？ 刚起床？ 楚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的千万壕表，默默数了一圈时针。 下午六点十五分，没错。 楚迟：“你怎么起这么晚？”脱口而出的一句，问地楚瑶整理餐巾的手一顿。 话一出口，大少爷自己的脸也有点僵。 这小妞又不像他，挨了蒋浔光那个混账的毒打，必须在休眠舱里躺着。 大少爷想得也没错，但也不全对。 他家小祖宗确实没被毒打，但是他家楚小六下手也确实不轻。 将餐巾放到腿上，楚瑶将手放到桌面上，语气平静且敷衍，“大少爷，你的问题有些冒昧了。” 楚迟：“……” 被弹飞的小龙，龙龙祟祟的飞回楚瑶肩身上，一尾巴扫开占地儿的小胖啾，阴阳怪气，“因为龙主大人要抱着姐姐一起睡觉的嘛，肯定起得晚喽。” 楚瑶眼皮轻跳：“……”小零，我谢谢你的唯恐天下不乱。 “……”楚迟的尾巴毛一秒落地，本来就有点僵的脸，更僵了。 楚煜，你他爹的真该死啊！ 迟早有一天手刃你！ 再次在心里立下弑弟的誓言，楚迟朝身后打了个响指，一边落座，一边吩咐：“给我们大小姐准备甜一些的果汁。” 并不是大小姐的楚瑶：“……”总感觉，他在阴阳我？ …… 餐品按着顺序，一道接着一道轮替。 楚瑶将只尝了一小片的鹅肝推开，端起一旁的奇异果汁轻轻抿了一口。 这一餐是高规格的法餐，菜品很多，量小且精，但是不太合他胃口。 没办法，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机会，也没这个经济条件，接触这种层次的晚餐。 已经停下用餐，独自品酒的楚迟，见状，轻蹙眉，“不好吃？” “理想国”的厨师绝对是世界级水准的大厨，今晚这一顿，有一半的厨师，还是他从柏林老家带来的，不至于难吃到这种程度才对。 见楚迟放下酒杯，端走她面前的餐盘，自顾自切下一片鹅肝，楚瑶忙道：“没有不好吃，只是我吃不惯。” 说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她肯定是说不出口的，吃饭这件事，跟审美一样，好不好吃的前提是合不合胃口。 就跟她向大学时的北方同学，推荐学校门口那家很好吃的早餐店的咸豆浆，还强烈建议她，咸豆浆里一定要加榨菜，泡油条，结果她的同学听完，就露出痛苦面具一样。 其实本身东西是好吃的，但是不同的饮食习惯，没办法让你第一时间接受一样，不在你认知范围外的吃法。 将送进嘴里的一小片鹅肝咽下，楚迟放下刀叉，询问：“那你有其他想吃的吗？” 楚瑶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边，摇头，“差不多饱了，聊正事吧。” “上一份水果塔。”楚迟再次向隐在后方的侍从吩咐道，转而看向楚瑶，反问：“什么正事？我只是单纯邀请美丽的女士你一起共进晚餐。” “……”噫，有点油腻了。 见他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无知表情，楚瑶嘀嘀咕咕，三十出头的人了，搁哪儿装单纯，人家楚煜都比你看着成熟稳重。 既然楚大少他不想谈正事，那就她来谈。 绑架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晚餐很不错，谢谢。”楚瑶学着他端着嗓子，装模作样感谢了一句。 谢完，她自己差点没憋住，在破功的边缘反复横跳了两秒，轻咳一声，进入正题：“既然你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们聊聊你绑架我的事。” 楚迟重新端起酒杯的手僵住，鸽血红的眼瞳微微睁大，表情管理失败，嘴巴更是先脑子一步，“我冤枉啊，我的祖宗。” 楚瑶抿唇不语，只静静望着他，准备看他接下来怎么表演。 见自家小祖宗不吃自己这一套，大少爷酒也不喝了，架在左腿膝盖上的右腿放下，连坐姿都变得比刚刚更规矩。 嘴上叭叭着解释：“我发誓，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道！” “是教会内部的其他主教，对你的‘意识剥离技术’有想法，对你采取的私下行动。” “关于绑架这件事，我甚至比你知道的还要晚。” 楚迟是真的觉得自己冤。 眼前这小祖宗，他是挺想见的，但不至于想见到把人从盛海绑来“理想国”。 人家小姑娘在盛海搞研究搞得好好的，他是有多想不开，非得打扰人家的正常生活和工作？ 他就算脑子坏了，真轮到小头决定大头，那也是他过去找人家，怎么舍得她在路上来回颠簸？ 第275章 你别保证 楚瑶对楚大少此时的想法一无所知，她喝了一口奇异果汁，状似不经意道：“我听说你失忆了？” 见小姑娘没在继续揪着绑架这事儿，楚迟暗暗松出一口气，没做任何隐瞒，“嗯，部分记忆分区损坏，失去了一些记忆。” “跟楚煜一样不记得我了？” 楚迟眸色一凝，停了两秒，才点头。 “我看你对我挺自然熟的。”楚瑶看他，眼中有狐疑。 “咳。”大少爷低头，手抵唇，刻意掩饰，“我之前对‘意识剥离技术’有点感兴趣，派人收集了一些相关资料，顺便……了解了一下你。” 何止是了解，她的个人履历，他都能倒背如流。 “所以，是因为你对‘意识剥离手术’感兴趣，你的下属才三番五次对我进行绑架？” 楚瑶在问，语气却很肯定。 自“畸变预防”实验开始，这一年半时间，几乎隔三差五，最长不超过一周，叶麟和季暝的人，就能逮到一波想要对她动手的人。 这其中有没有楚迟的手下，楚瑶并不清楚，但肯定有“深海”和“远航”的人。 虽说大少爷已经在“理想国”另立门户，把“深海”的账算他头上，也是他该的。 话题再度绕回来，楚迟一时有些词穷。 想说，对“意识剥离手术”感兴趣，只是借口，重点是对你的资料感兴趣，才叫人去查的。 可这话怎么说嘛？ 他，堂堂“星辰教会”的教宗大人，“深海”的未来掌舵者，“星辰集团”的实际掌权人，海因里希家族的第一继承人，身份摆在那里，他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死要面子的傲娇孔雀，低头，喝了一口新开的一支香槟，状似随意，又带着些许傲气，“我只是对‘意识剥离技术’有一点兴趣，但不多。”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大少爷又补了一句，“跟‘意识共融’相比，‘意识剥离’的不稳定性和随机性太大，没有‘理想国’这种环境，这种技术终究只是作为无路可走才被选择残次品。 当然，不可否认，你的部分实验还是挺成功的。 但在我这里，‘意识剥离’只是一件三无产品，不够看的，妹妹。” “哦？”对于楚迟的极尽贬低，楚瑶并不觉得生气，反倒是虚心求教，“那么请问，它的三无是缺在哪里呢，哥哥？” 楚迟眉角轻挑，鸽血红的眼瞳带起一丝涟漪。 她叫我哥哥？ 她叫我哥哥！ 艹！她叫的可真好听！ 一声哥哥就上钩的教宗大人，抿了抿微微翘起的唇角，决定接下来说话尽量委婉， “咳，我不是不认可你的技术，只是，研究并设计出这种进化方式的技术，它毫无美感，更缺少想象力，并且无法保证百分百成功。” 这就是他说的三无。 楚瑶很快抓住了他说的第三点。 前两者就不说了，这人本身就很崇尚人类和动物的进化结合产生的神奇化学效应，这一点，从他对自己的尾羽的喜欢程度，就不难看出。 想象力大概就是她之前在别人的意识投影里见过的，那些在实验室里的幻想种。 只有第三点的百分百成功率，才是楚瑶最感兴趣的。 研究所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畸变初期的突然死亡，以及畸变失败后，只能选择畸形人的单一途径。 心里打着狠狠从楚迟这里薅羊毛的主意，楚瑶话锋一转，问：“其实，‘意识剥离技术’的创造者，并不是我，准确的说，一大半实验成果都不是我的。” 楚迟轻“啧”了一声，面上还是那副看不上的骄傲姿态，语气却跟前面一本正经阐述自我时截然不同， “那这个创造者的水平还挺一般的，至少比你差多了，要是大部分研发内容换成你来做，我相信，以你的审美和想象力，不至于只是现在这个进程。” 虽然还是看不上“意识剥离技术”，但是楚大少他真的已经很没有原则的在哄自家小祖宗了。 结果换来小祖宗的一句，“其实我的本职工作是医生，科研方面确实不行，如果当初没有你帮我，可能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剥离技术’。” “你虽然是医生，但是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出……”色了。 楚迟的话说到最后一个字，脑子突然卡带了。 “你刚刚说什么？”他的眼神有些呆滞，脸颊轻微抽搐。 楚瑶默默扎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识剥离技术’是我们两个的合作项目。” 楚迟：“……”晴天霹雳。 对科研工作永远骄傲，永远傲慢的海因里希少爷，迎来了他的至暗时刻。 命运的回旋镖，一刀扎进他的大动脉，眼前那小没良心的，还不忘补刀：“既然你对自己的作品这么不满意，正好趁我在‘理想国’，我们一起改进一下？” “你……”楚迟一口气没咽顺，端起桌上的香槟，一口闷下，话里带了些许恼羞成怒，“你搁这儿等着我呢？” 楚瑶手肘着桌面，双手托住下巴，歪着脑袋看他，学了三分他刚刚的不明所以，故作天真，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们之前的合作很正常，我也没有因为你刚刚贬低我的话感到生气呀！” “我，贬低你？”楚迟反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楚瑶。 他痛批“意识剥离技术”，看不上这项技术，最后骂到自己头上，对她是一句重话没讲。 她倒好，小嘴巴一张一闭，他就成贬低她的坏人了。 “你说‘意识剥离技术’这不好，那不好的，不就是在贬低打压我？”楚医生开始胡搅蛮缠，小声控诉：“你还绑架我……” 然后，她开始掰着手指算账，“我被你的人装在一个旅行箱里，被他们丢在全是尸化体的野外，你试过在一个狭小逼仄漆黑的空间里，被关上两天两夜吗？” “你理解那种被人活埋的恐惧吗？” “你不理解。” “你试过高空跳伞吗？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没有学习过任何跳伞知识，从数百米的高空跳海？” “你知道我上岸之后，你们‘星辰教会’的那群人贩子，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赶紧填身份信息，填完带你回去，好好陪我玩玩。” ——“砰！” 楚迟手中的高脚杯应声碎裂，伴随着他起身时，雕花座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 那双鸽血红的双眸，仿若沁出血，猩红凌厉，“谁？我去杀了他。” 依旧保持着双手托腮动作的楚瑶，神色平静的摇头，清甜的声音，淡淡的，“不用了，楚煜替我解决了。” 一句话，楚迟却在这一刹那，听见自己的心脏“咚”的一声巨响。 她只是一个治愈系超凡，离开那群时刻保护她的战斗系超凡，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脆弱。 他不敢想象，她上岸那天，如果楚煜没去接他，她会受到怎样的欺辱。 本就不想面对“绑架事件”的大少爷，更没办法面对她说的那些话。 不知情三个字，不是解决问题的万能钥匙，他是不知情，可那些人就是他“星辰教会”的人。 如果楚瑶因此受到伤害，他……难辞其咎。 一瞬间，胸腔被鼓胀的情绪填满，从未有过的内疚与惶恐，牵引着他，走向神色依旧平静的女孩。 男人很高，走近时，楚瑶不自觉仰起脑袋。 托着下巴的双手松开，下一秒被楚迟的大掌握住。 正当她以为，这人在她一顿夸大其词的卖惨后，会干脆的应下改良“意识剥离技术”的合作。 结果这人抓着她的手，突然单膝跪在她腿侧，殷红如血的双眸里含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只听他说：“是我的错，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 楚瑶小脸懵逼，“……”不是，等等！ “五天后，我们在这里举行婚礼，我保证，一定给你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 楚瑶奋力挣脱他捏着自己的大手，小巴掌糊在他嘴巴上。 捂住。 小脑瓜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你别保证！” 第276章 今晚留下 怎么有人结婚张口就来啊？ 疯了吧！ 感觉到手心的湿热，楚瑶小脸一黑，伸手推开男人的脸，忍着小暴脾气，提醒他：“楚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脸被推到一侧的大少爷，低头，舌尖轻舔唇瓣，拇指擦过上唇，敛去红瞳中的暗光，声线微哑：“什么事？” “你失忆了。”楚瑶眼眸微垂，直视半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提醒他：“第一次见面就求婚，很冒昧了，大少爷。” “啧。”大少爷轻咬了下后槽牙，“冒昧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主动才有糖吃。 楚瑶扶额，想问，哪里好了？ 想想还是算了，这也不是个讲道理的主儿。 你跟他说半天，他听不听得进去先不说，说不定回过头来，还想用他的逆天逻辑来说服你。 懒得跟他计较，楚瑶抬腿，踢了踢他脚上那双有些过度浮夸的红底白皮鞋，“你起来，好好说话，别搞这死出。” 不年不节的，跪那里半天，叫后边等着的那些侍从怎么想？ 楚迟轻抿唇，心里不乐意，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站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专属座椅上。 见大少爷老老实实坐回去，楚瑶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确实应该补偿我被绑架的各方面损失……” “那……”楚迟刚想接下话头，继续他的结婚大计，嘴一张开，就被小姑娘一记眼刀剐了回去。 “不结婚，你别做梦。” 楚迟退而求其次：“……不结也没事，如果你能在我这儿住下。” 主要是想把人搂（一声）回家。 听到他这么干脆的回答，楚瑶也没多意外，本来她就没把这人说的“结婚”当真。 至于住哪儿，她是无所谓的。 在楚煜那儿也是住，在楚迟这儿也是住，左右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其实住在楚迟这边还更方便些，来都来了，不把“理想国”逛一遍，摸一摸这里的底，那才是真的亏。 另外，她也想留下来，看看季暝和蒋浔光的畸变情况，以及他们在意识融合后的改变。 心里同意了一大半，但是面对眼前这位大少爷，楚瑶一直都是走的哄抬物价路数，先把价格定得高一点，再等他砍价。 “本来补偿就算你欠我的一笔账，现在还要我住在这里。” “那就算两笔。”见有的谈，楚迟很是豪气的摆摆手，重新取了一支酒杯，心情又愉悦起来了。 不怕你谈条件，怕的是你坚决不同意。 心思各异的两人，各自在心里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楚瑶见他这么爽快，也没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那我们一笔一笔算，绑架对我的身心造成了极大伤害，接下来的时间，我想跟我的好朋友多见面，跟他们一块……” “你的好朋友？隔壁那条大黑蛇？” “噗。”楚瑶轻笑出声，赶忙憋住，纠正他：“人家是龙，深渊巨龙。” 楚迟朝天翻了个白眼，“骗骗隔壁那些没脑子的‘深潜者’可以，但是不要连自己都骗了。” “幻想种”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搞畸变者研究能不知道？ 之所以叫幻想种，是因为，楚煜这类的畸变形态，近似人类神话传说中，那些想象出来的异兽。 可人类的想象不是凭空捏造，那些出现在传说故事，影视书籍里的幻想生物，本身就是由现实里本身存在的动物拼合，演化而来的。 不是因为楚煜畸变的方向是龙，而是他畸变后的形态，刚好符合传说中龙的形象，他才会被称为“龙”。 对楚迟的毒舌，楚瑶没有进行反驳，毕竟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大少爷那快要溢出来的酸，还是从侧面说明了，他还是很嫉妒自家弟弟的。 畸变形态酷帅不说，战力也是强得一匹。 曾经那个对战力不屑一顾的海因里希少爷，在经历了被蒋浔光差点打成终身残废后，终于意识到武力值的重要性。 没在讨论楚煜的畸变属类问题，楚瑶把话题掰回来。 “我在‘理想国’不止你和楚煜两个朋友，还有季暝和蒋浔光。” “他们太丑了，你别跟他们做朋友。” 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一只黑不溜秋的大猫，都丑。 楚瑶听得额角直抽抽，“你现在是补偿方，我提出要求你来执行，而不是插手我的交友选择。” 大少爷耸耸肩，有些无奈，又带着些纵容，“好吧，你喜欢跟他们玩，那就跟他们玩。” “嗯。”楚瑶满意点头，“到时候，我想借你的实验室，看看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 楚迟无所谓道：“行，正好我最近想改进一下畸变方向，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参与进来。” “什么方向？” “提升一下我的战斗能力，等我筛选出合适的毒株样本……” “你等等。”楚瑶打断，“你说的改进，是直接对你自己做实验？” 楚迟：“当然。” 楚瑶：“……”疯子。 “怎么了？” “太危险了。”楚瑶不赞同道，“像你这种完全畸变后的共融，应该已经是现阶段最完美的状态，没必要再继续冒险实验。” 楚迟那双血红的眼眸，深深的望向她，良久才说：“好。” 停了一下，又说：“你想去实验室玩，随时找我，只要是在‘星辰教会’，随你玩。” 楚瑶：“……”阿这，怎么这人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以为楚瑶对自己的提议不满意，楚迟继续加码，“想在‘理想国’里玩，我也可以陪你。” 楚瑶：“……”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她都还没发力，还没讨价还价，这人怎么直接白给了？ “另外一笔账，你想怎么算？”诚意满满的海因里希少爷，趁热打铁，“今晚能留下吗？” 楚瑶：“……”你等等，让我缓缓。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个走向怎么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失忆呢？ 这人怎么比当初在盛京的时候还好说话。 当初的楚迟，对她也算大方，可大多数时候，他说十句话，至少掺了四五句假话。 怎么失忆了，反而变真诚了呢？ “我想去个洗手间。”心里没底，楚瑶借口起身，打算一个人静静。 第277章 不许瞎说 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楚迟低垂眸，轻抿了一口红酒。 大厅后方的备菜区，伊凡缓步走出，醇厚沙哑的声音，带着些不赞同，“教宗，您想留下她？”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龙窟”的那位，只是临时出一趟门。 要是那位回来发现自己家被偷了，伊凡觉得，自家教宗大人可能会二进宫休眠舱。 楚迟又喝了一口酒，顺手摘了一朵餐桌上的香槟玫瑰，扯了一片花瓣，探出舌尖，卷入口腔。 他转过头，朝垂首而立的伊凡，笑了笑，“你刚刚听见了吧，她说我现在是最完美的。” 伊凡：“……”人家说的是，你的畸变已经很到头了，别搞那些危险的实验。 “她还说，我是她的好朋友。”楚迟眉头微扬，继而又蹙起眉，“那只乌鸦和蒋浔光居然也是她的好朋友，她的好朋友是不是多了点？” 伊凡：“……”突然开始害怕教宗大人恢复记忆。 要是让他知道，他提到的这些人里，哪一个都比他跟楚小姐的关系好…… “她不喜欢法餐，夜宵换中餐吧。”楚迟说着，又往嘴里放了一片花瓣。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小祖宗去的时间有些长。 他站起身，嘴里含着花瓣，大长腿一迈。 经过伊凡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这种四十多岁的单身老男人，是没办法理解我们的。” “……”只比教宗大人大了十二三岁的伊凡，儒雅沉稳的苍白脸庞，微微抽搐，带起眼尾的褶皱。 看着“陷入爱河”的教宗大人缓步离开，伊凡叹气摇头。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从青少年时期开始，女朋友就没断过。 确实很难理解，出生在海因里希家族的这位大少爷，到底是怎么做到三十出头都还没谈上恋爱的。 …… 洗手间里。 靠在洗手台一侧，指尖拨弄着台面上的无尽夏花球，眼睛看着机械小龙投射而出的全息屏幕。 上面是楚迟的一部分生活记录，也是与她有关的部分。 和楚煜始终拿着他们的合照，从一开始就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不同，楚迟失去记忆后，他是真的忘记了她的存在。 是“星辰教会”的一位枢机主教，提起她，并且给她按了个“教宗大人的梦中情人”的名头。 一个失忆的人，从旁人口中对她进行了“梦中情人”的定义。 这就跟进行心理暗示一样，提前预设“她”的身份定位，告诉他，他喜欢她，引起他追寻过去记忆的好奇心。 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楚迟拿到了她的个人资料。 他每看一次她的资料，就是对心理暗示的一次加强，也是对“她”的“喜欢”的一次加固。 自然而然，楚迟喜欢上了这个被强行定义为“梦中情人”的“她”。 从此之后，她的存在，就变成了楚迟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但这个“她”，本质并不是她本人，而是楚迟想象中的“楚瑶”。 楚瑶兀自走着神，摘了绣球上的一小朵花，指尖轻转了两下，顺手把小花夹在小胖啾翘起的呆毛下。 又摘了一朵放到小龙的翅膀上，低声说：“你们觉得，海因里希他能接受幻想破灭吗？” 小龙：“哈？” 球儿：“嗯？” 虽然问的是“零”，然而楚瑶并不指望，能从一个疑似ai的智能生命体那里得到答案。 “海因里希很喜欢我吗？”楚瑶拿手指戳了戳小胖啾的脑门。 隔着一道门的海因里希少爷，脚步一顿，收回准备推门的手，侧转身，背靠墙壁，竖起耳朵。 小胖啾的声音自里面传出，“当然啦，主人他很喜欢姐姐，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眼姐姐的照片。” 楚瑶没问是什么照片，刚刚她在小零的投屏里看过，是她的证件照。 门外的大少爷，挑挑眉，对小胖啾的回答很满意。 只是才满意了不到两秒，就听：“所以，他喜欢的是我的照片？” 小胖啾的逻辑思维被这个问题卡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的，主人他很喜欢姐姐的照片。” “小零，你听过一个华夏成语吗？” 龙脸懵逼：“哈？” “叶公好龙。”楚瑶拨弄着绣球花上的小片花朵，“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我。” 她并不在意，楚迟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没道理必须苛求对方，做到对她真心实意。 况且，在没失忆之前，他们两个的关系，根本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其实，现在的楚迟，对她来说，反而更好拿捏，也更容易利用。 但是。 作为曾经的朋友，亦是在进化这条路上的伙伴，她还是希望，自己与楚迟的相处和交往，是正常且健康的。 哪怕互相有所保留，各自坚持各自的立场，而不是通过这种虚假的感情想象力，从中牟取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楚瑶不知道，此时有个听墙角的大少爷，悄悄的碎了。 一门之隔。 楚瑶在门里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跟楚迟相处，毕竟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留在这里。 门外的楚迟，血瞳猩红，心口莫名窒闷。 他想推开门，想反驳，想说，我不是叶公，我讨厌一切跟隔壁那条大黑蛇有关的东西。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开门。 忽地，小胖啾的声音响起，“主人他不止喜欢姐姐你的照片。” 楚迟心口一暖，这小东西终于干了一件好事。 然后，“他还喜欢姐姐的画像。” 楚迟：“……”可以闭嘴了，傻鸟。 小胖啾努力搜索着自家主人的日常，终于又让它发现了一点，“但是，主人发情期的时候，都是不看姐姐的照片了，他爱惜姐姐的照片。” 很长一句话，每一句话分开听，楚瑶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听，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果听见小龙的附和，“龙主也是。” 楚瑶微愣，脑子里有什么脏东西一闪而过，小鹿眼微睁，脸颊浮起薄红，轻声斥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许瞎说。” 小龙不服气：“我没说谎！” 球儿重重点着没脖子的脑袋，“我也没有哦。” 门外的大少爷，彻底裂开了。 第278章 见证历史 听到洗手间里，楚瑶招呼两只“零”回去，楚迟快步离开，假装自己没来过。 重新坐回自己的座椅，楚迟下意识抓过一朵玫瑰，扯了几片花瓣丢进嘴里。 嚼了两下微苦带涩的花瓣，赤瞳带起丝缕傲气，低低嗤了一声，“叶公好龙？” 没本事的才只敢好龙，他可不单单只是好龙。 他还能上…… “还在喝？”楚瑶落座，看了一眼楚迟手边重新续满的香槟。 咽下最后一口香气馥郁的玫瑰花瓣，楚迟向后靠坐，恣意懒散，“你对我不满意？” 听他这么没头没尾的一问，楚瑶微愕，“什么？” 楚迟刚想说话，后方备菜区的伊凡，脚步略快的走向两人。 楚迟不愉：“什么事？” 伊凡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楚迟面前，状似无意，又是提醒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楚瑶。 楚瑶识趣的站起身，“我吃完了，你们聊。” 楚迟皱眉，屈指轻敲餐桌，“别走，等我几分钟，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见楚迟这么说，楚瑶重新坐回去，没去看身旁一副吸血鬼打扮的蝙蝠属类畸变者，将肩膀上的两小只取下来，放到桌面上，自顾自戳着它们玩。 伊凡闭了闭眼，默默在心里劝慰自己，教宗大人只是恋爱脑，他能有什么错呢？ 随后，才指着桌上已经被楚迟翻开的文件，开口：“教宗大人，这是远航刚传递过来的一份合作意向，您看一下。” 听到“远航”两个字，楚瑶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手戳着小龙的肚皮，眼睛偷偷瞄向楚迟手里的那份文件。 两指翻动纸页的楚迟，感受到小姑娘那满是好奇，又猫猫祟祟的视线，轻笑一声。 眼皮微抬，问：“想看？” “想。”楚瑶下意识点头，点完脑袋反应过来，嘴角微微抽动。 下一秒，那份文件就被推到了她面前。 楚瑶：“……” “看吧。”楚迟姿态随意地抬了抬下巴，顺手从伊凡手中接过钢笔。 看得出来，大少爷是真的不在意这份文件，楚瑶略微斟酌的半秒，手先帮她翻开了文件页。 抬头是——“关于意识共融技术的资源置换，以及星际航行的能源共享”。 第一页是一些废话，以及“远航”近期的一些科研成果。 第二页，罗列了远航愿意进行置换的技术清单。 第三页和第四页，是对意识共融技术的需求，以及探讨，是否能够通过意识共融技术，对意识剥离技术进行二次升级。 第五页是关于“理想国”可控核聚变能源的资源再分配。 这上面写着，“理想国”正在运行的聚变反应堆，被作用在“理想国”本身的能量不到5%。 这其中，3%的能耗来自“灯塔”。 剩余的2%，一半是“理想国”这艘巨构飞船的日常供电，包括公共设施的照明，不同空间大门和闸口的电动力开合，以及便捷交通工具的能源。 另一半是“星辰教会”和“龙窟”的科研消耗。 对于那本浪费的95%能源，“远航”表示很可惜。 秉持着浪费可耻，节约能源的理念，“远航”希望能够带领部分能源方向的科学家，进驻理想国，进行聚变堆小型化的深入研究。 并承诺，研究成果将作为“理想国”的共有资源。 看完全部，楚瑶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页的中段，盯着那处的八个字—— “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远航”的意思是，“理想国”的电力是由一座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提供的？ 一座真正的，能够正常运行，并且实现生活用电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楚瑶抬头，看向楚迟。 她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好奇，那双漂亮的小鹿眼却出奇得亮。 仿佛在问：这是真的吗？ 大少爷挑挑眉，“想不想去看？” 他知道楚瑶想问什么。 刚刚留她别走，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并不是托辞。 他知道，这小祖宗肯定对“理想国”的能源区感兴趣。 “可以吗？” 被小姑娘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楚迟轻抿了一下唇，狐狸眼微眯，“当然可以。” 就算不可以，也必须可以。 杵在两人之间，当着电灯泡的伊凡，默默闭眼，叹气：不该嫌弃教宗大人白给的，换个人来，被这小姑娘这么满心满眼的瞧着，怕是海底的月亮都能给她捞上来。 怎么说人姑娘跟自家教宗大人，也是门当户对，志趣相投。 想着想着，伊凡忽地睁开眼，看向自家教宗大人，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没了拆散两人的心思，默认把自己当成“星辰教会”大管家的伊凡，开始操心起小海因里希的未来和他那明显前路坎坷的恋爱。 光情敌，他就能替小海因里希数出四五六个。 只是在“理想国”，就有“龙窟”的龙主大人，借住在他们教会，掌控这一带海域飞行类畸变者的季暝，以及“逐星者”的蒋浔光。 论战力，教宗大人一个都打不过。 论年纪，教宗大人比他们都老。 论智商，教宗大人略胜一筹。 同样出自楚家，龙窟的那位一样很聪明，只不过，他把智商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明明出身“深海”，来自全世界最邪门组织的伊凡，能将歪门邪道用在楚煜身上，对楚煜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褒奖了。 全然不知电灯泡伊凡，正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绞尽脑汁，楚迟将“远航”的合作意向书取回。 翻到末页。 打开手中金色镂空雕花的圆肚钢笔，左手运笔，大开大合，写下一个超级大的“滚”字。 单字，草书，走笔如龙蛇，肆意且张狂。 从他翻开文件，到打开笔帽落笔，楚瑶的目光始终聚焦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直到他写出那个“滚”字，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规律有序的跳动。 一声一声，很响，却不乱。 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某种时间轮回中的宿命交替。 原来上一世，她与楚迟也有交集，虽然这个交集仅限于，眼前这个格外嚣张跋扈的“滚”字。 但此刻，她却成为了这个“滚”字的见证者。 第279章 人工孕育 批阅完毕的大少爷，双指带转钢笔，将笔尖插入笔帽。 转笔的那一下，动作很流畅，很帅气。 但是，从教宗大人手上接过笔的伊凡，明显感觉到，递笔过来的那只手，似乎在轻微抖动。 伊凡偷瞥了一眼身侧，只见那甜美可爱的女孩，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教宗大人刚写下的中文字，再次叹气。 不怪小海因里希手抖，换做二十年前的自己，如果有这样一个天使一般的女孩，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眼里满含着崇拜和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也会手抖。 哦不，他可不会像小海因里希那样没出息，只会手抖，他会在这一刻，将她抱在怀里，深吻她。 楚迟微微扬着下巴，姿态傲然，“好了，伊凡，你下去吧。” “是，教宗大人。” 没回头看伊凡离开，楚迟继续保持着“我很高傲，你多看看我”的姿态，享受着小姑娘眼里只有他的目光。 然而，好景不长。 楚瑶只看了他五六秒，便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 她问：“这是‘远航’第几次发合作意向书给你？” 楚迟轻啧一声，不屑道：“第三次。” 楚瑶点点头，“他们还会继续发的。” 上一世，就自己看到的，楚迟的那个“滚”字回执，就有五张。 楚迟：“随他们。” 对“远航”，楚迟是不怎么看得上的。 倒不是觉得“远航”的科研能力不行，相反的，就他个人立场，对于“远航”的“火种计划”，他是持赞同意见的。 单纯就是跟“远航”的那群呆子气场不和。 非要用一个词概括，那应该叫同行相轻。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极度讨厌“远航”的领袖，他的“三叔”。 见楚迟不太想谈“远航”，楚瑶将话题拉回到之前。 问：“真的可以去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当然。”楚迟干脆应下，起身，“走吧，正好去逛逛，消消食。” 楚瑶：“……”去那种地方消食？这么随意的吗？ …… 银色蛋形小车内。 楚瑶有些生气，“为什么不能一人一辆？” 整个人陷在蛋壳内凹的柔软沙发靠背上，楚迟的手臂揽着小姑娘的后背，面上表情懒散，上翘的唇死死抿着。 源自日耳曼血脉的近两米的身高，将蛋形小车内部撑得满满当当，坐在他腿上的小姑娘，几乎整个被他包裹在怀里。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甜蜜又满是负担。 甜蜜是将人整个抱入怀的满足感，就像清晨咬下的第一口草莓舒芙蕾，清甜细腻的香味，一瞬间溢满口腔。 负担自然是……她真的好喜欢动来动去。 有点想犯罪。 忍住。 大少爷自我告诫着，对上小姑娘满是不忿，又带着些许别扭的目光，那种想犯罪的念头越加旺盛了。 他抬手，捏住她乱动的腰肢，低声提醒：“别动了，祖宗。” 再动就不是去聚变堆消食了，可以直接在巨人回廊消。 感觉到小楚迟的不安分，楚瑶狠狠瞪她，手扭着他的胳膊，没好气道：“赶紧再叫一辆车！” 这小车本来就只有一个单人位，她一个人坐在蛋里刚刚正好。 就非得跟她挤一辆车！ “分车坐的话，就不能聊天了。”楚迟找了个傻子都不信的理由。 楚瑶深吸气，忍住想把人掐死的冲动，冷漠拒绝：“不想跟你聊天。” “哦？”楚迟挑眉，欲拒还迎，“我还以为你会对‘理想国’的能源区感兴趣，还想给你介绍一下。” 楚瑶：“……” 想杀人，非常想。 感受到小祖宗那一万分想要刀人的目光，楚迟闷闷笑了两声。 心里实在好奇，又不想掉了自己的面子，楚瑶小发雷霆，给了他胸口一拳，超凶威胁：“快说。” “先从‘理想国’的起源开始说起？”楚迟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楚瑶用力点头，神色认真。 楚迟：“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神秘组织，驾驶着二十艘科考船前往北极探索，在深海冰层中发现了正在休眠的未知毒株……” 楚瑶无情打断：“这段我听过，我们第一次通电话的时候，你就给我编过这一段故事。” 失去记忆的楚大少：“……这不是编的，这是真实故事。” 楚瑶给了他一个，姑且信你一次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那是1981年的7月……同年9月，科考船上的部分研究员，携带部分样本前往加国，在那里成立了‘银贝壳生物技术公司’。” 这部分……楚迟虽然没讲过，楚瑶是知道的。 “巳汶村事件”后，她让小陆查过“银贝壳公司”的成立时间。 “1999年的2月，‘银贝壳’总部实验室爆炸，一部分研究员，核心技术脱离公司。” 楚瑶望进他鸽血红的眼瞳，挑明：“是脱离‘深海’吧？” “啧。”大少爷咬了咬后槽牙，默认了，“2000年5月，那群叛逃者成立了‘昼光会’，同年6月，‘观测者共生’实验开启。” 又是“观测者共生”实验！ “想知道‘观测者共生’实验是什么吗？”楚迟低头看她，鬓侧的几缕金发落下，扫过女孩含着好奇的眼眸。 “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被拿捏住的楚瑶，“……” 是时候策划对“星辰教会”教宗的暗杀计划了。 短短五日，楚瑶对理想国的两大势力首领，同时起了强烈的杀心。 然而，有心无力。 不仅无力，她还拿楚迟没办法。 伸手扯了一把男人垂到肩侧的长发，迫使他低头，抬头，吧唧亲了他脸颊一下。 咬牙切齿：“行了吗？” “勉勉强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楚迟，侧过头，脸颊轻蹭她的发顶。 继续，“‘观测者共生’实验，是‘意识共融’的雏形，只不过，当初的实验对象是‘h-ev’和拥有特殊共振能力的人类，其最终目的是人工孕育能够与‘h-ev’进行意识共振的‘通灵者’……” 楚瑶怔住，倏忽间，手脚俱麻。 “人工孕育是什么意思？” 第280章 深海往事 “人工孕育……”楚迟微眯眼，“你可以理解为，现在的人工授孕，只不过，前者比后者多了一些工序。” 听到工序两个字，楚瑶下意识皱眉。 “除了进行人工授精，他们将提取自‘h-ev’的部分生物信息，植入受精卵……” 楚瑶的眉头蹙得愈加紧了。 所以，她能够与“h-ev-001”进行连结的原因，是因为她的部分生物信息与“h-ev”同源？ 楚迟：“‘观测者共生’实验，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不过，到目前为止，‘深海’仍在使用这项失败的技术。” 楚瑶：“为什么？” “实验虽然失败，但生产‘通灵者’的方法是可行的。” 失败的只是—— 他们始终无法培育出正常的，和普通人类一样的“通灵者”。 “在‘深海’，‘通灵者’是一种耗材。个体的‘通灵’能力太差，他们一般会同时培育相同基因的三胞胎，四胞胎，进行串联使用。” 楚瑶进入埃里克意识投影的那次，负责与母体“h-ev”进行连结的就是四胞胎。 她并不知道，那次的反入侵，致使“深海”损失了现有通灵者中，最稳定，也是保质期最长的四胞胎。 “2002年1月，部分参与‘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实验体，在实验失败后被遣散。” 楚迟停顿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女孩，“这一部分资料有缺失，在我母亲的笔记中，曾经提到过这些实验体的处理决定，她们将作为次一级‘通灵者’，终身服务于‘h-ev’……” 2002年1月。 妈妈回秦北村的时间，就是那一年的年初。 楚瑶双手紧紧交握，压下喉间的涩意，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却听楚迟说：“有意思的是，在这段笔记之后，这些原本将被终身囚禁的次一级‘通灵者’，竟然被送走了一大半。” “更有意思的是，2003年10月，我的母亲在临死前，留下一句话，她说：去南太平洋。” “忘了说，‘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发起人，是当时还未成立‘昼光会’的‘深海叛逃者’，‘灯塔’，以及‘深海’隶属我母亲楚袖的派系。” “她死后，她的人，一部分留在‘深海’，进入‘星辰集团’，一部分离开了‘深海’，加入其他科研实验室。那些离开的，就是后来的‘和平派’，现在的星辰教会。” “同年12月，当时的‘叛逃者’，‘灯塔’，以及‘和平派’，发起了一项新的探索任务，这次的探索范围是南太平洋。” “2005年4月，他们在南太平洋发现了这里。” “6月，这里被正式命名为‘理想国’。” “取自柏拉图的《理想国》。” 指尖嵌入掌心，楚瑶恍若未觉，她抬起头，“他们在你母亲死后，突然发起的探索任务？” 楚迟轻啧一声，这小东西还挺敏锐。 “是不是觉得，他们太着急了？她一死，他们就开始对南太平洋进行探索，并且成功找到了这里。” “简单猜测一下，应该是那群被放归的通灵者中，有人看到了‘这里’，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获得了自由。” 楚瑶点头，“h-ev”能够看到未来末世，自然也能看到过去沉没在地球的外星飞船。 她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没有被“深海”终身囚禁，最终回到了秦北村。 但从楚迟嘴巴里听到他如此轻巧的说出这些话，心中的郁结更盛。 有时候，她真的很讨厌楚迟对普通人的漠视，仿佛别的的命，不是命，别人的人生，不是人生。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当时的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自己不该迁怒于他。 见小姑娘对自己的话，反应缺缺。 楚迟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以为她对这些往事并不感兴趣。 于是故技重施：“想听更核心的机密吗？” “再亲我一下，告诉你更多。” 楚瑶定定看着他，忍着烦乱起伏的心绪，一贯甜软的声线，带着恹恹，“别逼我扇你。” “怎么了？”察觉到女孩神色不对，楚迟眉头一拢。 却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厌恶。 前一刻还浮在俊脸上的调笑，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伸手，盖住女孩的双眼，沉眸：“别这么看着我。” 说完，又怕自己的语气太冷，放软声。 低声下气，“下次不拿亲亲逗你了，好吗？” 楚瑶抿唇，不想说话。 很难形容她现在的心情，怨怼，痛恨，厌恶…… “深海”总是能在她逐渐放平心态时，给她一次迎头痛击。 没有得到女孩的回应，楚迟垂下眼帘，平静叙述： “我很讨厌我的母亲，从出生开始，她从未看过我一眼，于她而言，我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但是我这个人呢，就特别贱。她越不喜欢我，越讨厌我，我就越想了解她，越渴望她看见我…… 10岁之前，我经常幻想有一天她回柏林来看我，像妈妈一样跟我说话，给我讲睡前故事……” “但幻想只是幻想，直到她死，这个女人都没给我讲过睡前故事。” “命运似乎存在着某种补偿机制，虽然没能听到她讲故事，我却得到了她生前的所有遗产，其中就包括她的亲手笔记。” “在其中一份笔记中，她写了一个秘密。” “她说：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湮灭。” “这是她看见的未来，在与‘h-ev’连结后。” 楚瑶瞳孔微滞，“她也参与了实验了。” 楚迟点头，又摇头，“她不是‘通灵者’，本身无法进行共振连结。大概是通过某种极端方式，进行了那次连结，也是唯一的一次。” “后来，她就疯了。” “我只见过她一面，在她疯了之后，在她自杀的前一天。” 楚瑶攥紧的手无意识用力，声音微哑，“我妈妈也疯了，那时，我还没出生。” 明明没有对妈妈的任何记忆，二十几年来，她很少会想起，自己曾经也有一个妈妈。 可能很小的时候会想，但那些与她有关的回忆，没有一次是开心愉快的。 三岁的时候，外公外婆忙着去地里插秧，将她放到隔壁婆婆家里。 婆婆以为她听不懂宁城土话，当着她的面，手指头点着她，跟另一家婶婶说， “这个小娘句，姆妈是个不干净的，将来也不会是个干净的。” 她听得懂土话，只是不明白，婆婆说的干净，其实另有其意。 只以为婆婆嫌弃她不干净。 外公外婆接她回家之后，她就吵着要洗澡。 那天，她洗了很久很久，洗得手脚在水里泡得皱巴巴发了白。 洗完澡，她乖乖吃完饭，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手，兴匆匆跑去隔壁婆婆家，摊着手给她看， 很认真的对她说：“婆婆，我洗得很干净了。” 楚瑶有些不记清，婆婆当时回了她一句什么话，只记得她当时看自己的眼神，满是嫌弃与厌恶。 直到后来长大，上了学，再想起这一段记忆，她才明白，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再后来，她上初中。 村子里的那些老人，一看见外公，总会说一句，“你们放心送小囡出去读书的啊，别到时候又被人骗了，搞大肚子。” 人言很恶，也很毒。 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简简单单，随随便便一句话，换来的是，每次她放假回家，那些村里人自以为调侃，实则恶毒的玩笑。 那时，她才十一二岁。 他们说：“读书要好好读，别老想着谈对象。” 他们说：“你外公外婆赚钱不容易，别学你妈走歪路。” 他们说：“女孩子要规规矩矩的……” …… 听到楚瑶说出那句“我妈妈也疯了”，那一刹，楚迟如遭雷击，心跳声几乎撞破耳膜。 他看了无数遍楚瑶的履历，他知道她的母亲是因为精神失常自杀去世的，却从未将其与“观测者共生”实验联系在一起。 楚迟慌忙托起女孩的下巴，低垂脑袋的她，早已泪流满面。 楚迟心头一空，仿佛有一千根针哽在喉间，“你……” 楚瑶望着他，却看不清他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说：“2002年2月，她回家了，7月生下我……” “楚迟，我可能也是‘观测者共生’实验的一部分。” “不，这不可能。”楚迟摇头，指腹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湿痕。 “那是一场失败的实验！”他矢口否认，“你没见过那些实验失败后出生的‘通灵者’，他们甚至都算不上是人类。” 楚瑶垂眸：“也许有例外呢。” 楚迟摇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不可能放归已经怀孕的实验体。按你的出生时间推算，你的母亲应该是在放归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如果她真的是实验体，他们不可能放她走。” 楚瑶陷入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说：“你失忆了。” “我是失忆了，但我的智商和逻辑没有失忆。” “你忘记了，我和'h-ev-001'曾经连结过，还是当着你的面。” 楚迟捧着她脸的手微微发颤，心中有道声音在呼喊，快阻止她，别让她继续说下去…… 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曾经的自己，见过她跟“h-ev-001”连结，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拥有“通灵者”的能力。 既然知道，失忆前的他，必然早已猜到她的母亲，是“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实验对象。 而当时的自己，对她隐瞒了真相。 楚瑶哭着，却扬起了唇角，“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吧。” 楚迟看她这副样子，心疼的快碎了，心里疯狂辱骂失忆前的自己。 楚迟，你踏马真是罪无可恕！ 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很用力，紧紧的抱着她。 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心脏处涌起的一阵又一阵惶恐。 想道歉，到嘴边的话，却成了：“失忆前的楚迟是个畜生，现在这个不是。” 楚瑶的整张脸，被迫埋在男人的胸口，眼泪染湿他精致的西装马甲，呼吸不畅，挣扎着骂他：“你现在也是畜生，放开我。” 楚迟不想松手，却听始终安安静静没说话的两小只，忽然出声。 球儿：“主人，你这样姐姐会不舒服，请不要犯蠢。” 小龙：“垃圾海因里希，你完了，等龙主大人回来，我第一时间喊他过来把你杀掉！” 小龙的话，楚迟半句没听，小胖啾的话，他听进去了。 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刚低下头，想要说两句好话，只听“啪”的一声。 左脸被重重扇了一巴掌。 楚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洞，抿了抿唇，侧回被打偏的脑袋，大掌第一时间握住女孩打得通红的手心。 声音暗哑：“打疼了没？” 楚瑶想要收回手躲开，却无路可退。 抬眸对上男人赤红的眼瞳，没有愤怒，也没有波澜，就好像她刚刚泄愤一般的那一巴掌，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没有心的。 视线划过他左脸颊上的红痕，楚瑶闭了闭眼。 她一点都不想被这件事控制情绪，更不想迁怒楚迟，可是忍不住。 她说：“我想回龙窟。” 楚迟握着她的手，贴在没有血色的右脸上，“还没消气？要不这边也打一巴掌？” 楚瑶看着他，有些无力，“楚迟，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你至少得给我点时间，消化掉这些不好的情绪。” “不行。”楚迟干脆利落的拒绝。 楚瑶呼吸一滞。 却听他说，“就你这样的娇气包，一个人怎么消化？是打算躲被子里偷偷哭，还是缩在墙角，闷着脑袋掉眼泪？” 楚瑶咬住唇，本就难过的情绪，被他这么一说，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想擦眼泪，手却动弹不得。 “我来。”楚迟松开她的手，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块方巾。 他擦拭的动作极轻，楚瑶一动不动任由他替自己擦眼泪，耳边是他有些刻意的调侃：“说你娇气，你还不认。” “我不就说了你一句，这就立马哭给我看了？” “我为什么哭，你不知道吗？”他知道，楚瑶很清楚。 楚迟的动作一顿，轻叹，“知道啊，谁家姑娘发现自己的男人，居然跟她家是世仇，能不哭的？” 楚瑶恼了，“楚迟！” “情况就是，你的母亲是受害者，我的家族，甚至是我的母亲，是加害者，我是仇人之子……”楚迟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反正已经是最坏的局面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这件事与你无关。”楚瑶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发着颤，“但是，我忍不住，我会对你生气。” “你对我生气，就只扇我一巴掌？然后自己在那边哭鼻子？” 楚迟轻笑一声，“妹妹，你也太心软了，要不你再捅我一刀，解解气？” 好不容易忍住不哭的楚瑶，差点又被气哭了：“你闭嘴！” 第281章 核心能源 随着蛋形小车行驶向“理想国”的边界区域，楚瑶才从楚迟口中得知，这艘城市级别的宇宙飞船，它的完整形状是一个正球体。 沉没南太平洋后，船体的十分之一嵌埋在海底，主核心能源区就在陷入海底的这一部分区域。 “这艘飞船的内部架构与蜂窝很相似，主核心能源区总共六处，平均分布在球体的六个顶面弧形区域，目前在运行的只有这一处。” 楚迟下车，伸手把人从智能小蛋车上抱下来。 瞧着楚瑶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在听到他介绍能源区时，睁得大大的，格外的认真专注。 这小模样，又可怜又可爱，像极了他小时候幻想过的笨蛋妹妹。 想到这个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妹妹，楚迟就忍不住郁卒。 尤其是幼年时期，他回华夏的那一场遭遇。 每每想到柿子树六结义的大少爷曾经无数次在心里辱骂上帝。 别人小时候都有个跟屁虫小青梅，就他，一来就来五个臭弟弟。 那五个，还都以司丞马首是瞻，根本不搭理他这个当大哥的。 但凡给他一个妹妹，他肯定每天带着她满世界疯玩。 小姑娘的智商肯定不如他，但是没关系，笨笨的也很可爱。 你想啊，看着一个小笨蛋因为不会做作业，天天哭鼻子，那得是件多好玩的事儿？ 光是看她哭，他都能乐半天。 等哭得差不多了，他再出现，妹妹肯定眼红红，鼻子红红的抱着他撒娇，要他帮忙写作业。 到时候，他就可以一边教他写作业，一边享受小姑娘那崇拜又认真的目光。 就跟此时的楚瑶一样。 前边还因为“观测者共生”实验的真相而哭鼻子，这会儿就这么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满眼的求知若渴。 只有儿时记忆，对长大后的五个臭弟弟，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的楚大少，竟然记了他们小时候这么久。 可见，那次的华夏之旅有多让他耿耿于怀。 “这个区域是主核心能源区的入口。”楚迟牵着人，指着远处的金属大门，转而指向相反方向的另一道大门，“这里是他们自己造的能源区。” 楚瑶挣了挣男人握住自己手的大掌，挣脱不了，只能作罢。 顺着男人的手，看向两道不同方向的大门，不解道：“他们自己造的能源区？” 什么意思？ “这艘飞船的供能方式，并不是我们传统认知下的可控核聚变，而是通过一种不属于地球的能量素，进行裂变反应产生能量……” 能量素的储量有限，并且，这种能量素产生的能量，是用来驱使这艘飞船进行星际航行，可能是曲率飞行，也可能是空间跃迁。 日常的海底生活供能，除了稳定的照明，制氧耗能，整个“理想国”的耗能大户，除了“龙窟”和“星辰教会”的几座环形实验场，就是“灯塔”的信息坟墓。 这种能耗，使用能量素，就跟氢弹炸蚊子一样，浪费的能量高达99%9999999…… 于是，第一批进驻进驻“理想国”的科学家中，“昼光会”和“和平派”的高能物理学家，材料学家，核聚变物理学家，在这座巨人的肩膀上，搭建起来一座，人类认知范畴之内的核聚变反应装置。 “二十年前，正是仿星器（注1）的风，刮得最大最猛的时候，他们最开始造了一座跟格赖夫斯瓦尔德的wendelstein 7-x（注2）等比的仿星器……” 楚迟轻抿了一下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玩意儿它并不好用。 “最后，还是采用了托卡马克装置（注3），不论是装置材料的使用，还是氚燃料的锂提取释放效率增值，使用的都是这艘飞船的材料。” 地球现有的材料和相关技术，始终无法解决的抗辐照损伤问题，第一壁的结构材料稳定性，放射性废料处理，等等环节，都在“理想国”的自有材料和技术面前，变成了一场开卷考试。 他们不需要知道“理想国”核心能源区的所有技术，只需要抄个作业，这个作业还只用抄个五分像，就够整个“理想国”，使用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跟着楚迟走入能源区，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环形磁约束核聚变装置，楚瑶仰着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像钢铁侠家的方舟反应堆……” “噗……”楚迟忍不住笑出声，见小姑娘瞪自己，立马收起笑容，态度严肃且端正，附和道：“道理是一个道理，你的理解很到位。” 知道这人在嘲笑自己，楚瑶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即问他：“既然你们的能量使用率只要5%，为什么不答应‘远航’的合作呢？ 你们现在的重心都在畸变进化上，这方面的研究交给他们不好吗？” 合作意向书她看了，“远航”的要求放得很低，后续研究出来的所有成果，包括反应堆小型化技术，他们都愿意跟“理想国”的三方势力共享。 只是共享能源相关的技术，对现阶段的“星辰教会”，以及“龙窟”而言，确实有些鸡肋。 毕竟，他们现在对能源的需求，只有最基础的供电。 但把眼光放远，一旦小型化技术实现，最先落地的就是太空飞机。 有了太空飞机，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距离，就不再是工质火箭的有去无回。 楚迟笑了笑，回答的语气带了些大少爷独有的任性，“烦他们。” 楚瑶无语，“星辰教会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别家的邪教组织首领，哪个想得不是做大做强，就你家，坐拥星际航行级别的宝库，天天缩在海底搞人体实验。 …… 【注1：仿星器是一种受控核聚变装置，1951年，由美国科学家莱曼·史匹哲提出概念，1953年，第一袋仿星器装置model a在普林斯顿大学建成。】 【注2：wendelstein 7-x，是全球最大的仿星器，由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承建，于2015年启用。】 【注3：托克马克是一种利用磁约束，来实现受控核聚变的环形容器。1954 年，苏联库尔恰托夫原子能研究所的阿奇莫维奇建成了第一个磁约束装置 —— 托卡马克，当时被命名为 “磁线圈圆环室”。 我们家的east（东方超环），在今年的1月，完成了首次1亿摄氏度的1000秒“高质量燃烧”。】 第282章 宇宙航行 “妹妹，想问题不能这么简单。”楚迟带着她走向边侧的舷窗。 小小的圆弧形窗外，是深黑色的海水，隐隐约约有暗淡的亮光，似乎是某种深海发光水母。 楚瑶：“你的顾虑是？” “他们的合作条件确实不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们开始加速能源方向的科研进程，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 他指了指舷窗外的光点，“现在的我们，就是深海最底层的生物，想要上岸，我首先得进化出适应浅海压强的内脏，然后是能够承受光亮的视觉器官，跟着我还得长出四肢，完成呼吸器官的更替……” “不论是‘意识共融’，还是‘意识剥离’，现在都还处在第一步。” “如果把‘意识共融’作为我这一方的掣肘，意识剥离’就是你那一方的掣肘，那么解决了能源问题的‘远航’还有什么掣肘呢？” “当他们成为‘理想国’的第四个势力，并且掌握了这里的核心能源使用权，你觉得‘理想国’还能在海底待多久？” “这整一片海足够他们提取无数年的氘氚，甚至都不用几年，只要能去月球，他们就可以大规模开采氦-3……” “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造飞船的难度太大，现有的材料无法达到长期宇宙航行的要求。 “远航”最终的选择，一定会是…… 楚瑶闭了闭眼，有些艰涩道：“‘理想国’。” 一座城市级别的宇宙飞船，他们能带走太多人，超凡者，畸变超凡，全世界的科学家，技术工人…… 同样的，他们将抛弃无数人。 一旦他们带走了那些人，剩下的人需要面对的只有灭顶之灾。 楚迟笑得有些凉薄，“他们想带着‘理想国’飞走，我其实没多大意见，地球毁灭也好，人类灭亡也罢，我都不感兴趣。” “楚迟！”楚瑶拽了一把握住她的大掌，打断他此刻消极的言辞。 似乎是猜到了楚瑶心里的想法，楚迟勾了勾唇，语调带着些许恶劣，“你不会以为，我一心扑在‘意识共融’上，追求畸变进化，真的是为了拯救人类吧？” “难道不是吗？”楚瑶瞪她，本就通红的眼眶，更红了。 她越来越讨厌楚迟了。 “当然不是。”楚迟耸耸肩，“人类灭亡就灭亡，关我屁事？” “你！”到这里，楚瑶自己都开始不确定，楚迟现在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故意跟她唱反调。 却听他说：“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 收回看向女孩的视线，楚迟重新看向舷窗外，声音有些空洞，“来的路上，我跟你说过……” “我这个人很贱，别人说什么，我就爱唱反调。” “她说这个世界会消亡湮灭，我就偏不如她的意。” “她”是楚袖，楚迟的母亲。 望着男人带着些许凌厉，又隐隐透着恹色的侧脸，楚瑶的心口有一瞬的窒闷。 感受到女孩的目光，楚迟懒懒笑出声，“很失望对吧，原来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救世派，也从来没想过要拯救世界，拯救人类。 楚瑶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失望吗？ 其实也没有。 来这里的路上，楚迟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哄着她说了很多两人在盛京地下基地时的事。 这其中包括，他们因为司丞的“意识剥离手术”，达成的第一次合作。 还有她狮子大开口，从他手上撬走的“h-ev-001”。 以及，他们最后的合作。 她知道，他说的话，十句里有七八句是假的。 她也知道，海因里希家族几乎等同于“深海”的最高层，而他，就算在家族中不受宠，也是“深海”的高层之一。 可能是……一开始就对楚迟的预期放到了最低点，此刻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楚瑶竟然荒谬的觉得，这人只是在耍他的大少爷脾气。 不论他再怎么强调，他做这些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跟他的母亲唱反调。 但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最终导向都是为了寻求一条新的人类生存之路。 论迹不论心。 哪怕他一开始的打算是毁灭地球，最终却救了全人类。 那么，他就是人类的救世主。 见女孩始终没有回应，楚迟嗤笑一声，“我就说吧，失忆前的我是个畜生。” “真搞不懂，你怎么会觉得一个谎话连篇的畜生，会跟你志同道合？” 楚瑶看他这副“我很厌世，我的痛苦你不懂，我就是块烂泥”的矫情作态，突然间觉得，这人的戏瘾也太大了。 知道他演的成分不多，但楚瑶还是觉得他在演。 至于目的，与过去那个失忆的自己做切割是其一。 其二，她严重怀疑，这人是在为他未来将要做的事做铺垫。 她现在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隐约能感觉到，他想做的事情，很可能是她不能接受的。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演呗。 楚瑶学着他，轻轻浅浅的笑了一声，她说：“其实，来的路上，我只说了一半。” 楚迟侧头：“？” “我们的合作，不，准确的说，是我跟失忆前的你，我跟他的合作……并不是因为我们志同道合，选择走的路相同，所以你才会邀请我加入，并为我提供了绝大多数的助益。” 楚迟：“那是？” 楚瑶眨巴了下眼睛，狡黠道：“是我骗来的呀！” 楚迟瞠目：“？” 挣脱开男人因为惊讶而无意识放松的大手，楚瑶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抓住他的领带，朝自己的方向扯了一把，“我用两个亲亲换来的。” 被迫弯腰低头的楚迟，眼中讶然尽显，面上闪过不可思议。 过了半秒，低低骂了一句，“干！” 跟着，低向女孩的脸近了几分，有些不甘心，又有些吃味的问：“怎么亲的？哪种亲法？” 腰身向后仰，楚瑶歪着头，故作思考，“就那种……” “哪种？”大少爷快急死了！ 楚瑶轻抿的唇微微张开，悄悄吐出一点点舌尖，倏地收回，甜软的声线带着点意味深长：“法式热吻。” 楚迟：“……”草草草！凭什么？！ 大少爷的牙酸，脸酸，心跟泡了醋一样，想不明白，同样是他，怎么这小祖宗在他跟前儿就区别对待。 不行。 “我也要。”大少爷想要，大少爷直接讨。 楚瑶一秒松开他的领带，向后退开一步，“可以啊，等价交换。” 楚迟毫不犹豫：“好！” 见他这么干脆，楚瑶当即发出善意的提醒：“我给你罗列一下，失忆前的你，给的交换条件……” “‘h-ev-001’，‘神经素’，‘稀有畸变毒株’……” 听着小姑娘报出来的东西，楚迟的眼皮突突直跳，低啐一声：“艹，什么败家玩意儿！” “怎么？你看不上？”楚瑶轻哼一声。 大少爷前一秒还有些黑的脸，立马换上笑容，“你是我祖宗，你就是想要教宗的位子，我二话不说……” 楚瑶：“好。” 楚迟：“？？？？？？” 第283章 外星孕舱 “不是？真要啊？”楚迟一脸的“我踏马真是开了眼了”的无语表情。 楚瑶乖巧点头，“不是你说，我想要，你就给吗？” 楚迟：“……”这哪是祖宗，这是讨债鬼。 “行，那你打算拿什么跟我换？”大少爷无语归无语，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真不会因为一个什么破教宗的位子出尔反尔。 单纯报个高价，等着大少爷还价的楚瑶：“……”不是，我不按牌理出牌就算了，怎么你也不按牌理出牌？ 两人各怀心思，等价交换的心都不太诚。 但既然楚迟这么说了，楚瑶自然不能露怯，顺着他的话，往下编：“上次那么多东西换的两个亲亲，那这次换三个吧？” 楚迟听得额角直抽抽，“星辰教会”的教宗之位，居然只值三个亲亲，你听听，这像话吗？ “妹妹，你的等价交换，跟我理解的等价交换，有点不太一样。” “那你想换什么？” “我觉得吧，三个亲亲的价值，还不够教宗的位子，但是换个教宗夫人的位子，还是勉强可以的。” 楚瑶瞪大眼睛，无语至极，“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这怎么就不要脸了？教宗和教宗夫人的区别，除了多了两个字，不论是在‘星辰教会’的权利，还是在‘理想国’的权限，几乎等同。” 楚瑶伸腿，报复性的往他的白皮鞋上踩了一脚，转头就走。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实名辱骂，“连吃带拿，既要又要，好恶心一个人！” 好恶心的教宗大人，站在原地，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背，鞋子没脏，她踩的力道也不重，随后抬头看向小姑娘气吼吼离开的背影，狐狸眼弯起，继而低笑出声。 这个妹妹，真好玩。 …… “跑什么呢？小气包。”楚迟三步并作两步，追在楚瑶屁股后头。 楚瑶回头给了他一记白眼，“你才小气包，你全家都是小气包。” “我全家除了我，就剩你了。” “懒得理你。” “你等等……这不是还没逛完吗？还有个神秘区，你不想看了？” 被精准拿捏的楚瑶，脚步一顿，调头，小脸一板，极其不情愿：“看！” …… “理想国”的蜂巢空间层层叠加，全靠八边形外沿的巨人回廊进行串联。 从核心能源区出来后，楚瑶坐了近二十分钟的车，才抵达楚迟说的“神秘区”。 相同的金属大门，相同的正八边形大厅。 大厅内，堆叠摆放着普通旅行箱大小的金属蜂巢舱，每一个舱体都是形状相同的正八棱柱。 “这是？”望着眼前如此壮观的一幕，楚瑶侧过头，问。 “孕舱。”楚迟说出两个字。 楚瑶的眸色中闪过一丝讶然，心里有所猜测，“什么意思？” “这里是繁衍区。”楚迟没有带着楚瑶靠近，站在进门处，面前是一道透明的隔绝门。 指尖轻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透明门，楚迟继续说：“你可以理解为‘机械子宫’，来自外星人的未知技术……除了能源区，这里是这艘飞船存在自有技术的第二个区域。” 也是唯二两个，自发现理想国至今，都没有被破解的地外科技。 其余的一些技术，包括但不限于，超长续航自动驾驶蛋形小车，球形深海潜水器，休眠治疗舱，全空间水循环与氧循环，小型闭合生态农业场……等等。 这些超前地球十数年的日常应用方向的技术，全都是“理想国”三大势力，在这二十年间，通过对飞船技术的研究，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数量的成果。 隔着门，楚瑶探了探脑袋，瞧着里面，问：“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它能培育出外星人？” 看过《异形》的楚医生，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电影画面，被人类不小心打开的黑色立柱罐子里流淌的黑色液体，寄生在人类肚子里的抱脸虫…… 楚瑶脸色一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到这会儿，她才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一艘完全不知道来历的外星飞船上的实感。 “……”楚迟有些无语，长指戳了一下小姑娘光洁白皙的额头，好笑道：“请停止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楚瑶扭头，目露疑惑。 “这艘飞船被发现的时候，被清理得非常干净。”楚迟整理了一下措辞，“就目前我看过的，近二十年的飞船内部探索日志，这艘飞船没有找到任何除了我们之外的生物痕迹。” 简而言之，这艘飞船上没有外星人生活过的痕迹。 三大势力进入“理想国”后，最先对“理想国”开启的三项任务，第一是能源，第二是生命循环系统，第三就是全局探索。 这艘飞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间刚装修好的精装房。 除了六个核心能源区，以及中心的繁衍区，剩下的就是停泊在球面边缘壁面的内部交通工具，以及外部交通工具。 其余空间全是空的，没有我们认知范围内的生活区，餐饮区，生态区…… 没有外星人的生活痕迹，也没有任何信息记录。 听完楚迟说的话，楚瑶左手托着右手，右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白皙漂亮的小脸，满是困惑，“好奇怪。” “怎么奇怪？”大少爷学她，手背抵着下巴，低头看她。 “看这个飞船的空间规划，外星人的体型应该很大。”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能造出眼前这种面积巨大的正八边形大厅，以及他们身后，挑高二三十米的巨人回廊，外星人的身高比例，至少是人类的五六倍，甚至十倍。 “这么大的体型，它们是怎么做到不留痕迹的？”楚瑶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巨人回廊，“假设这是一艘刚建成没多久的飞船，基础设施不完善就投入使用，并且使用它的外星人的数量不多。 它们在一次星际航行中，来到地球，因为某种原因，飞船沉没海底。他们因为无法适应海底的生活，或者，他们曾经尝试过上岸，却没办法生活在陆地上，最终集体死亡。 那么，它们的尸体呢？” 第284章 人类联盟 外星人的生命形态，可能与我们截然不同。 也许它们无法暴露在含氮和氧比例较高的空气里，又或者，它们承受不住地球的气温与气压。 可就算它们全族灭亡，尸体消散分解，也没人会在死前，将自己在飞船上的生活痕迹完全清除掉。 楚迟颔首，夸了一句：“还挺聪明的。” 楚瑶：“所以？” 楚迟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这飞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一样，像个只有外壳的玩具模型。” 仔细分辨了一下楚迟的神情，确定他这次说的是真话，楚瑶沉吟了片刻，话题重回“孕舱”。 “既然没有外星人的生物痕迹，那这些孕舱？” 楚迟：“它的功能和休眠舱很接近，可以模拟胚胎的寄生环境，进行人工培育。” “你们试过？”楚瑶的神色微凝。 “一项神秘的外星科技放在你面前二十年，你能忍住不去试一试？” 就算这玩意儿是潘多拉魔盒，照样有人前赴后继的抢着打开它。 “能培育出……”楚瑶犹豫了半秒，最终说出两个字：“人类？” 楚迟点头，“能，还能进行基因裁剪，畸变毒株融合，‘龙窟’那边的‘昼光会’残余，就留下了三十多个新生儿，都是从繁衍区培育的。” 男人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楚瑶一时有些接不住。 却听他说，“其实我觉得，从胚胎开始进行融合，才是相对完美的进化开端。” “但如果从胚胎开始进行新的进化实验，时间又太长了，短期内很难达到我的理想目标。” 每次听到楚迟用如此随意的口吻，说着人体实验，楚瑶总是有些生理不适。 明知道他的话并没有错，还是很难接受他这种把人当小白鼠的态度。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矫情。 “难受了？”楚迟垂下眼帘，瞧着小姑娘微微发白的小脸。 楚瑶扯了扯唇角，勉强笑了一下，摇头：“没有。” “还没有？”楚迟屈指，轻弹她的脑门，“都难受得想吐了。” 楚瑶：“……有时候，你真的可以不说话。” 楚迟：“那不行，等下回去人家看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我带你来一趟繁衍区，你就怀上了。” 楚瑶气死：“你闭嘴，小心我踩你尾巴！” 楚迟一听，尾椎骨莫名幻疼。 手比脑子快，打横抱起女孩，大步朝外走，“不给你踩的机会。” 双脚离地的楚瑶：“……” …… 盛海第三基地。 b营的军部会议室内。 巨大的投屏打在会议室白墙上。 坐在会议桌两侧的是，a营和c营的部级以上官员，以及b营以祁璟为首的上校，大校，以及几位将级。 投屏上，是一身黑夹克，白发后梳，面容冷峻的司丞。 随着时间走向晚上八点，原本单独投放着司丞影像的大屏幕上，被陆续分成了十几个方格。 司丞的视频格居于正中，比周边那些视频格要大上一倍。 四周的十几个方格内，或坐或站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基地总领袖。 八点整。 投屏画面完成最后一次修正。 同一时间，几乎全球所有的大型基地，都在这一刻进行了一次全基地式投屏。 基地广播同步打开。 司丞低头，滑拨了一下桌前的工作平板，收到林熠传来的“开始”消息。 抬起头，直视正前方的摄像机，双手放在桌上，交叉而握。 神情沉稳肃然，“我是司丞，来自华夏。” 随着他的这一句开场白，四周围的视频格内，按序响起各国的语言。 “我是安德烈耶维奇，来自北苏……” “我是梅森·威尔逊，来自m国……” “我是埃纳尔·赫尔加松，来自冰岛……” “我是……” “……” 视频的主视角再次回到司丞身上，本就比周边大上一倍的视频格，等比放大两倍。 男人还是之前的坐姿，神色亦没有任何变化。 他启唇，“7月19日，全球畸变潮爆发。8月2日，昨天，畸变潮彻底退去。历时十五天，全球上百个基地覆灭，死亡人数是继大雪灾后规模最大的一次……” “此时看到视频的你，可能刚经历亲人的逝去，战友的牺牲，也许你们此刻正在医疗所陪着受伤的家人，也许你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 “……所有人都在这十五天里，经历了无数不幸，死亡，畸变，伤病，逃亡，失去至亲，失去挚爱……” 躺在医疗所病床上，失去双腿的一名战士，看着输液大厅墙壁上的投屏，眼眶通红。 他缓慢转动脖子，本该宽敞的输液大厅，摆满了单人病床，密密麻麻，左右紧挨。 少了半个胳膊的下士，失去一只眼睛的少年，平躺在床上完全无法动弹的女孩…… 遥远的北方，一望无际的草场上。 身穿蓝色军装的北苏士兵，低头挖着土坑，身后是垒叠在一起的方形木盒。 盒子里装的是他们的战友，永远热血，永远好战的英雄。 身后的无线电广播里，司丞的声音缓而坚定，“不论你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幸，永远有人比你更加不幸，活下去……” “华夏有一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下去，才有第二次，第三次，战胜畸变潮的可能……” 盛海第三基地，b营。 祁璟端坐在主位，左手侧的秦野，手指划拉着面前的平板，声音放低，“一下子听丞哥说这么多话，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祁璟冷睨了他一眼，没接话。 坐在秦野身旁的宋芮，压低声，“第一次听他说这么煽情的话，听得我浑身冒鸡皮疙瘩。” 秦野点头，“可能他把自己代入进去了吧。” 宋芮“嗯”了一声，表示不解。 她是下午到的盛海，蹭的盛京飞往明州舰的武装运输直升机。 刚抵达第三基地，没来得及做休整，就从a营赶来b营开会，对盛海第三基地的情况，一无所知。 秦野的声音还是很低，眼睛则盯着祁璟，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怨气，“他不是说了吗？失去挚爱。” 宋芮：“啊？什么意思？” 话刚出口，宋芮陡然反应过来，“楚瑶出事了吗？” 秦野点点头，身上的怨气又重了几分，“被人绑架了。” “没找到人吗？摇篮呢？”宋芮有些着急。 “在海上，没有具体坐标，前天刚联系上，这会儿又联系不上了，她在的地方，摇篮会被屏蔽。” 宋芮转眸看向祁璟，“你老婆没了，你都不着急的吗？” 秦野冷嗤一声，“他着急什么？楚瑶就可着他一个人联系，话都让他说完了！” 宋芮：“……”都这种时候了，秦家这个美丽废物居然只知道吃醋？ 祁璟轻敲了一下桌子，语气发沉：“认真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投屏上，司丞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一字一顿道：“今日，我们决定联合全球所有基地，共建全球防御体系……” “我宣布——人类联盟正式成立！” 第285章 收到指示 “你来盛海干什么？”祁璟神色微冷，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茶的宋芮，转而看向一旁看热闹的秦野，“你很闲？” 秦野反手指自己，“我？” 祁璟依旧冷眼。 宋芮嗤笑，“你以为我想来？” “那走吧。”自办公桌后起身，祁上校几个跨步，开门，送客。 见他这样，宋芮当即冷下脸：“……不是，我说祁四，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取决于你们宋家给什么态度。”祁璟眉角上扬，语气并不和善。 宋芮也恼了，“宋家是宋家，跟我宋芮有一毛钱关系？你以为我想来盛海？”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打起来的架势，秦野连忙出声和稀泥：“好了好了，人宋芮下午刚到，总得让她休息一晚上再走吧？” 宋芮扭头，看向秦野：“？？？” 还以为这人是在帮自己说话，结果跟祁璟这个破玩意儿一样没良心！ 宋芮忍着脾气，不敢两人一般见识，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我爷爷让我过来的，原因是什么，不需要我解释了吧？” “婚约已经解除了。”祁璟握在门把手上的大掌，不自觉握紧，“我不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人情和面子，发生一些本不应该发生的误会。”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在秦野身上，警告的意味明显。 被警告的秦野，低啐一声，情敌归情敌，他还不至于卑鄙到拿这种事情，跟楚瑶告黑状。 宋芮气笑出声，“你说话真有意思，搞得好像我很想跟你有婚约一样，就你这死德性，也就楚瑶那样脾气软的才受得了你。 再说了，当初你怎么不想着找我爷爷解除婚约？” 祁璟眸色渐深，“我有得选？” 宋芮冷嗤：“那我就有得选？” 秦野轻咳一声，“那啥，大哥不笑二哥，我觉得吧，婚约这个事情，你俩都是受害者…… 现在婚约也已经解除了，互相之间也没啥误会，就跟小时候那样，正常相处呗。” 祁璟：“你闭嘴。” 宋芮：“你闭嘴。” 秦野举手投降：“行行行，你们吵，我闭嘴行了吧。” 嘴上说着闭嘴，秦大部长的白眼已经翻上天了。 明明没啥仇怨，这两人只要一见面，就跟火星撞地球一样，说不上两句就想开干。 本来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婚约，只是家族之间的口头约定。 祁家那些讨人嫌的本家人又都在盛京，根本管不到如今在盛海独揽大权的祁璟，两人之间的问题，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解决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全球畸变潮，差点毁了盛京3号避难所，而宋家的一大半族人，几乎都在3号避难所。 宋家元气大伤，宋家老爷子又动起来宋芮这边的心思。 安排宋芮来盛海的目的，就连秦野这个没有一点政治嗅觉的花瓶部长都看得清清楚楚。 “让你家老爷子去找司丞谈一谈娃娃亲？”祁璟将门重新关上，背靠着门板，抱胸而立，语气不善，“他现在活得好好的，你俩可以再续前缘了。” 宋芮斜过去一个白眼，“我敢续，我爷爷也不敢啊！” 当然，她也不敢续的。 别看司二哥看着老成持重，很少发脾气，除了有些冷漠，平时对大多事情都挺宽容的。 那都是因为，没人真的踩到他的底线上。 他这个人超级记仇，比楚煜还记仇。 要是她爷爷敢重提娃娃亲的事，那他们宋家离灭族应该不远了。 祁璟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不好，“那你打算留在盛海多久？” 宋芮摊摊手，摇头：“不知道。” 爷爷让她过来，不就是想让自己跟祁璟擦出点火花，重新谈一谈婚约的事情吗？ 结果还没谈，就已经崩了。 “留在这里准备干什么？”祁璟又问：“b营不收大小姐，你要是找不到事情做，我建议你跟着秦野回a营。” 秦野瞠目：“不是，你俩的问题，你俩不能自己解决？好意思波及我这个外人？” 宋芮对祁璟的坏脾气没有任何容忍度可言，当即回怼：“在你眼里我就只能当大小姐？这么看不起女人？祁上校！” “啧。”祁璟轻扯了扯唇，“既然不打算在这里当大小姐，那麻烦宋上尉，跟盛京第二军确认一下你这次来盛海的任务。” 祁璟挺腰，站直身，重新打开门，“我这儿不养闲人，休整一晚上，明天去军部报到。” 话落，祁璟跨步出门。 再听到祁璟说出“报道”两个字的一瞬间，宋芮噌的一下站起身，俏丽的脸上怒气全消，朝着祁璟的背影，敬了个军礼。 掷地有声道：“收到指示，祁上校！” 一旁的秦野慢悠悠起身，笑得意味深长，“你刚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吧？” 宋芮斜睨他一眼，“干嘛？” 秦野耸耸肩，“问问不行？难道我还能去他跟前揭穿你？” “你揭穿有用吗？”宋芮撇嘴，“祁四脑子比你灵光，他能不知道我什么想法？” “那你俩刚刚吵成那样？”秦野回了一个同款撇嘴。 宋芮压低声，“不吵得严重点，盛京那边怎么知道他的立场？” 宋家那边她懒得管，但是爷爷的要求，她拒绝不了。 可拒绝不了，不代表她就必须要按着他们的想法去做？ 现在这个结果就很好，既不用受家族联姻的掣肘，还能远离盛京，脱离家族的势力范围，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哪里杀畸变者不是杀？ 自己能在盛京带起一支队伍，在盛海同样可以。 第286章 叶麟不行 军部单间休息室。 祁璟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边几立着一块平板。 平板上，是刚结束联盟总部会议的司丞，他低着头，翻看着一份纸质文件。 “啪”的一声，打火机擦出一朵蓝焰，祁璟点上一根烟，轻吸一口，吐出。 “你故意的吧？二哥。” 司丞看文件的动作未变，手上翻页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一贯冰冷默然的声音，发出一个简短的“嗯”。 “艹！”祁璟面皮子一阵抽搐，无语至极，猛吸了一口烟，重重吐出。 “注意言行。”司丞冷声提醒。 祁璟：“……” 又吸了一口，祁璟有些无奈，“没必要吧？人还没找到呢，你就搞这种小动作？” 外部矛盾不解决，先解决内部情敌，这不是司丞能干出来的事。 果然，“只是顺手。” “顺手？”祁璟气结，“那你怎么不顺手跟宋家结个亲？” “这个不顺手。” 祁璟无语扶额：“……” 看完手里的文件，司丞抬手放到一次，取过另一份，翻开的同时，开口：“宋芮自己想去盛海。” “猜到了。”祁璟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朝上吐出一个烟圈。 看着白色烟圈，缓缓上升，逐渐扩大，他说：“宋老爷子安排她过来，她正好顺水推舟，借此远离宋家。” “嗯。” “但是二哥，你想过一个问题吗？如果瑶瑶回来，看到我的前未婚妻，你的前娃娃亲，不在盛京好好待着，而是出现在我的部队里，她会怎么想？” 司丞翻动纸页的动作一滞，“她没你想得那么小气。” “这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祁璟猛地坐直身体，怼着烟缸将手里的半支烟按灭。 刚开始拿一下的力气很大，但是下一秒，祁上校就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这根烟才抽了三分之一多点。 还有大半支剩下，一会儿还能收回烟盒里，等下次再抽。 手上的力道一松，将烟轻轻放在烟缸一侧。 接着道：“你说得对，她脾气好，也不小气。但是她娇气啊，人是不小气，但是心眼也不大。” 听到这里，司丞终于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平板，声线冰冷：“你继续。” “当初她知道我有‘未婚妻’这个事儿之后，就没给过我好脸色。”说到这里，祁璟看向平板的眼神明显带了点怨气，“因为你那个事情，我又不好跟她解释，她生了我多久的气，你知道不？” “因为我？”司丞挑眉，质疑。 ‘难道不是因为你？’说起这个祁璟就来气，“你要是不出事，宋家能扒拉到我身上？” 本来这个未婚妻，就是他司丞的！ 司丞抿了抿唇，“想解释，自然可以解释。” 诚然，他在“南海会谈”遭遇袭击的事情，以及b-s103制剂的信息，在当时不能向楚瑶透露，但是关于所谓的“未婚妻”的事情，他不认为，这是什么不能解释的事情。 在遇到楚瑶之前，宋芮作为他的“未婚妻”，对于司丞而言，本身就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事情。 他们这样的家世背景，婚姻本就不是纯粹的情情爱爱，在双方都没有爱人的情况下，联姻结婚也只是一桩政治合作项目。 但既然遇到了想要纯粹的人，为什么不能解释呢？ 听司丞这么说，祁璟恨不得爬进平板里，给他来上两拳。 马后炮谁不会放？ 当初那种情况，解释与不解释，结果就是他解决不了宋家。 不止因为当时的他翅膀不够硬，在盛京的司丞和楚煜，也是他有所顾虑的原因之一。 如果，楚瑶没把司丞救回来，如果楚煜没有假死，可能到现在，他连第三基地都没办法全盘掌控，更不要说整个盛海。 这样的他，拿什么去跟宋家掰手腕？ 司丞对祁璟乌漆嘛黑的脸色视若无睹，声若寒霜，“她在你什么都不解释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去了盛海……” “知足吧，老四。” 这个掌控整个盛京，乃至整个华夏的前国家安全部部长，如今的人类联盟决议长，少有的在人前流露出些许不甘心与吃味。 全世界只有祁璟不知道，楚瑶对他的特殊。 这样的特殊，不是一次两次的选择，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偏爱。 可以为了祁璟的安危，不惜暴露自己的特殊。 明知道留在盛京更好，仍然选择去盛海。 被绑架后的第一时间，只找了祁璟，却连一句单独留给他的话都没有。 司大部长闭了闭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柏林那边来了消息。” “怎么说？”祁璟正色。 “具体坐标那边没有……” 祁璟脸色一黑，“那踏马他们好意思提那么多条件？” 司丞抬手，示意他闭嘴，“他们没有，但是，他们有楚迟的几架飞机的固定降落点坐标。” “我派人去？”祁璟往前坐了坐，左手捏着右手手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戾气，“让我见到那个狗玩意儿，我直接送他去见太奶。” 知道楚迟，还有老六，小五都在“理想国”，他对楚瑶的安全并不担心。 可一想到她是因为楚迟搞的那个“星辰教会”，被绑架出海的，祁璟就一肚子火。 眼下畸变潮刚过，他们几个肯定没办法亲自出海找人，派人出去，如果遇到楚瑶那种“摇篮”被屏蔽的情况，到时候情报传递又是个大问题。 另外……从那天楚瑶跟他说的那些话，祁璟隐隐从里头听出了点，她暂时不打算回来的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祁璟纠结的点，司丞开口道：“不管她准不准备回来，先送几个人过去，至少保证她身边有一两个用得顺手的人。” 祁璟点头，随即又摇头，直接就是一个阎王点名：“叶麟不行！” 司丞敛眸：“理由？” “那小子看我老婆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 祁璟说着，又忍不住重新点上烟缸里那支没抽完的半支烟，语气里多多少少带着点酸， “‘理想国’那边都几个了？老大那个畜生不算，楚煜和季暝就够她喝一壶了！” 祁上校碎碎念，“踏马的，还有个蒋浔光！” “你要是敢叫叶麟过去，那我也要去！” 司丞沉默。 片刻之后，才出声，“叫李屹过去吧。” 祁璟沉吟道：“他最近在用药了，说是半年内可能会畸变。” “嗯，就他吧。”司丞微颔首。 …… 视频通讯结束，司丞点开平板，给林熠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李屹跟我视讯，十分钟后。” 第287章 回房侍寝 行走在“理想国”最千篇一律的巨人回廊之中，楚瑶侧过头，看向身旁脚步懒散的楚迟。 问他：“接下来去哪里？” 楚迟挑眉：“回我房间侍寝。” 楚瑶大眼睛一瞪，扬起手，作势要打他。 大少爷反应极其灵敏，后退半步，拉开身位，顺势抬起自己的左手。 以为他要反击的楚瑶，刚打算两只手一起上阵，就见他举着左手，右手在左手手背上点了好几下， 指着上面残留的几道浅红色掐痕，语带控诉：“刚家暴完，又想动手，楚小瑶，你好狠的心！” 家暴嫌疑人楚某：“……” 一米九几一男的，仗着自己皮肤白，搁哪儿装上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对上楚瑶那略带嫌弃的目光，楚迟不乐意了，“你打我掐我踩我，现在还嫌弃上我了？” 无语到不想说的楚瑶，刚准备侧开步子走人，身后有声音冒出来。 小胖啾：“你打我撞我还揪我脑袋毛，你还嫌弃我胖！” 小金龙：“略略略……” 楚迟叹气：“哎，人善被人骑，你就骑吧，回去给你……”骑个够 最后三个字硬是被小巴掌糊了回去。 楚瑶垫着脚，一只手扒拉着他左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他欠嗖嗖的嘴，没好气道：“闭嘴啊！这里有‘灯塔’的监控。” 说点垃圾话被后面的两小只听去也就算了，当着整个“灯塔”的监管会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你“星辰教会”的教宗大人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楚迟撩了下眼皮，精准地对上回廊侧顶的某处，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哂笑，“让它听呗，一群活在棺材里的老东西，还能爬出来到你面前说三道四？” 楚瑶一噎，她又不知道“灯塔”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看“零”在“理想国”的权限，“灯塔”几乎控制着整个“理想国”的智能系统。 除了“龙窟”和“星辰教会”的私人空间，没装监控摄像头，整个理想国全是“灯塔”的眼睛。 虽然不清楚，他们三方对“理想国”的掌控程度，就她现在看到的，“灯塔”的控制权明显高于“龙窟”和“星辰教会”。 见楚瑶不搭理自己，楚迟挪了两步，蹭到她身边，垂着脑袋，行动在求关注，说出口的话带了两分贱，“怕什么，一群没有性生活的鬼魂，除了偷窥，它们什么都做不了。” 楚瑶嘴角轻抽，一会儿“老东西”，一会儿“鬼魂”的，这“灯塔”里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这边，楚瑶只抓住了关键词，完全没在意从楚迟嘴巴里吐出来的“性生活”。 那边，“零”第一时间获取了这条消息。 下一秒。 “灯塔监管会临时播报：星辰教会教宗‘海因里希’，恶意造谣‘灯塔’全体成员，未来36小时，将对‘星辰教会’进行信息封锁制裁。制裁倒计时：10,9,8,7……” “又来？”楚迟的脸黑麻麻。 楚瑶无语扶额，低声道：“祸从口出啊，大少爷。” 楚迟撇嘴，不在意道：“无所谓，36小时而已。” 信息封锁无非就是切断“星辰教会”的内部通讯线路，顶多就是对他的那些个实验室群产生一些沟通不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听他这么说，楚瑶揉了揉额头，看来这家伙还是个惯犯。 “——嘎。”后边传来小胖啾暴毙的声音。 然后是金属撞地，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楚瑶回头，看到原本还有些委屈巴巴，又带着点傲娇的小胖啾，这会儿正在地上滚来滚去。 准确来说，是它被小金龙的尾巴当陀螺抽。 抽一下能转好多圈。 在看小胖也的那对电子鸟眼，这会儿很是整齐的显示着的两个“x”，一左一右，很是对称。 楚瑶回身捡起小胖啾，对着楚迟无奈道：“你家小球死了。” 楚迟耸耸肩，一脸那咋了的表情，语气随意：“等36小时，它会自动重启的。” 楚瑶嘀咕：“这么熟练。”果然是惯犯。 将小胖啾放进裙袍一侧的大口袋，楚瑶重新走回到男人身旁，“走吧，回去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怕楚迟那张嘴叭叭两下，36小时变成72小时。 “真打算走回去？”楚迟转头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那辆蛋形小车，“要不还是坐车吧？” “你坐。”楚瑶丢下两个字，跨步往前走。 “不是，我说祖宗，来这一路我又不是没抱过，回去就跟我杠上了？” “那你再叫一辆车。” “我怎么叫？没听见‘灯塔’的制裁？” “那就走回去。” 楚迟无语凝噎，刚想说，你坐车，我走回去，总行了吧？ 远远了就见一辆蛋形小车，朝着两人方向，极速前进。 靠近了，楚迟才看清，来人是他那一心为教会，忠心护主的好下属，那只令人讨厌的老蝙蝠。 伊凡的车越来越近，楚瑶停下脚步，落后两步的楚迟跨步上前，将人带到自己身侧。 车子停下。 伊凡连滚带爬下车，嘴里念叨着，“教，教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灯塔’又出制裁公告了？” 楚迟瞥开眼，装作无事发生。 伊凡主教一噎，转而看向一旁的女孩，语气格外温和，“yao医生，您好，请问，是海因里希又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吗？” 楚瑶侧眸，睨了楚迟一眼，一点没给他留面子，“他说，‘灯塔’里都是一群没有性生活的老东西。” 伊凡整张脸抽搐了两下，沉默了整整三秒，才表情僵硬的说：“海因里希……他有时候，说话，就是有些……” “行了，编不下去就别编了。”楚迟不耐烦地打断，像个叛逆期的不良少年，摆着手嘴硬，“多大点事，回头我给‘零’发一套‘小马宝莉’……” 楚迟这边贿赂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监控变发出一声“嘻嘻”，然后是“零”带着些许稚气的声音，“成交！” 楚迟：“……” 楚瑶：“……” 伊凡：“……” 第288章 朋友老婆 巨人回廊上。 三个人，两辆蛋形车，外加一只小金龙，六方鼎立。 楚迟说：“伊凡，你回去吧。” 伊凡点点头，准备回身上车，却听自家教宗大人加了一句，“你把车留下。” “？”伊凡不理解，伊凡发问：“这是？” 楚迟：“我们少一辆车，你走回去。” 伊凡：“……”从这里走回“星辰教会”，至少得走两个小时，教宗大人你对我的不满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目睹楚迟虐待半百老人的楚瑶，压下突突直跳的额角，出声阻止：“我不用，你让伊凡主教坐车回去。” 楚迟侧歪过头，“想通了？肯一起坐了？” 楚瑶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的机械小零，“我让小零喊车了。” 楚迟低眸，给了小金龙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轻咬后槽牙，“行。” 被恐吓了的小金龙，学着楚瑶刚刚的表情，电子眼一翻，“我喊了个限量版的，马上就到。” 伊凡：“限量版的蛋车？‘灯塔’的新品？” 伊凡还在发问，楚迟的眼皮子已经开始跳了，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小姑娘，“楚小瑶，你答应过我的，要留在我这里。” 听到小零的那句话，楚瑶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这会人听到楚迟这么说，她的眼皮子也跟着一起跳了。 毫无意外的，头顶的“零”如期而至： “灯塔监管会临时播报：警告，警告，龙窟之主‘楚’，违反‘理想国’交通条例第164条，禁止在公共回廊飞行……” 楚瑶抬手，抵住额角，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楚迟黑着脸，不想说话。 一旁没来得及上车的伊凡，终于反应过来，小金龙说的“限量版”是什么意思了。 回廊的尽头，飞出穿着漆黑长袍的楚煜。 楚瑶下意识往侧边让开两步，想跟楚迟拉开距离。 本来就脸黑的大少爷，见她这样，一步贴到她身侧，语气不满：“说话不算话是吧？” 楚瑶扭头，小声劝告：“我是为你好，你听话，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性命无忧。 可惜。 来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原本还站在她身旁的楚迟，毫无预警地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二十米开外的金属底板上。 她甚至都没看清，楚迟是怎么被打飞出去的。 不过，她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下一个惨遭毒手的人，就是她。 与楚迟拿毫不留情，上来就奔着“死”字去的待遇不同，楚瑶只感觉眼前一晃，身体有一瞬间的失重。 跟着，人就被抱坐在男人的臂弯上，耳边是楚煜清冷无波的声音，“再看，他就死了。” 倏地收回目光，楚瑶给不远处的伊凡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过去救人，自己则老老实实转回头。 熟稔的伸出手，环住男人的颈项，假装无事发生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煜低敛的眸子微抬，不咸不淡，“五分钟前。” 楚瑶一听，脑袋刷得转向飞到两人旁边的机械小龙，瞪了它一眼，无声做口型：告状精！ 小金龙缩了缩脑袋，做贼心虚地转过身，尾巴背对着两人，飞到墙角面壁思过。 “回去了？”楚煜抬手，虎口扣住楚瑶的下巴，转回她的小脑瓜，“还是打算留下来看他死？” 楚瑶从心道：“……回去。” 对小姑娘的回答很满意，楚煜淡淡“嗯”一声，收起背后的翅膀，跨步朝前走。 楚瑶：“？？”不是，不飞了？ 只走了两步，眼前一花，人已经出现在另一条回廊上。 “你的超凡能力，除了闪电，还能瞬移？”这么逆天的吗？ “嗯。”楚煜的语气还是很淡，听得出来，他现在应该是在闹别扭。 至于为什么闹别扭…… 楚瑶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脑袋歪到他肩膀上，还能为什么？ 肯定是他出门两次，自己就往外跑了两次，把他给惹毛了呗。 …… 后方回廊上。 楚迟撑着手从地上坐起来，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回廊尽头， 咬牙切齿：“我要杀了那条丑蛇！” 半跪着扶人的伊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一句，“教宗大人，不至于，龙窟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盟友。” “见面就想杀我的盟友？”楚迟剐了他一眼。 伊凡低头，咕囔一句：“你抢人老婆，他想杀你也没什么不对。” “哈？”楚迟气笑了，“怎么就他老婆了，我还说是我老婆呢！” “您打不过他。”伊凡说着无情的事实，“当初‘龙窟’还没成气候的时候，您没出手，现在……为时已晚。” 伊凡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像个鸡娃失败的老父亲，“现在的‘星辰教会’想跟‘龙窟’扳手腕，最好的结果也只会是两败俱伤。”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最差的结果……伊凡不敢想。 楚迟气死了，但是又找不到话反驳。 事实就是如此。 论科研，“星辰教会”掌握着整个“理想国”80%的技术。 论人数，“星辰教会”与“龙窟”不相上下。 论战力，“星辰教会”半数以上都是科学家，技术工种，半数“逐星者”还都在蒋浔光手上。 而“龙窟”，几乎人人都是战犯，就连在他们那边搞研究的，初衷也只是为了变强。 越想越气，楚迟连着咳出几口血，拿出之前收起来的绸缎方巾，轻拭嘴角。 刚擦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住，鼻子跟着嗅了嗅，有点香香的。 拿着方巾凑到鼻尖闻了闻，嘴里还含着血的教宗大人，赤瞳带起一抹亮色，“我老婆好香。” 伊凡：“……”没救了，这可怕的恋爱脑！ 继而听他说，“我老婆说了，要听话，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扶着伊凡的手站起身，楚迟轻哼一声，“懒得跟那条丑蛇计较。” 伊凡：“我扶您去车上。” 楚迟颔首，忽然出声：“伊凡。” “您说。” “我有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是不是叫海因里希？伊凡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 “他老婆的妈妈，是被我朋友的妈妈害死的。” 伊凡瞳孔地震：“……”wodefuck？还有这种事？ “……你觉得，我朋友的老婆，对他会不会心怀芥蒂？” 伊凡斟酌再三，“虽说是上一代的仇怨，但是……我想，应该没有人能对这种事……毫无芥蒂吧？” 楚迟脸上的表情一垮，“你这话我不爱听，换个。” 伊凡麻了，“我感觉，你朋友的老婆，对你朋友的态度还不错。” 楚迟点头，赞同。 伊凡瞅了一眼教宗大人的脸色，继续：“可能，她对你朋友存在一些偏见。” 楚迟的面色晴转多云。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怎么解决？” “教宗大人，我们先回去，等你进休眠舱我在跟你细说？”伊凡擦汗，再不回去，别说是解决问题了，自家教宗大人，怕是要在这里把自己解决了。 听到这话，楚迟才感觉脑子有些晕，临昏厥前，还不忘说：“那我老婆……” 伊凡纠正：“是您朋友的老婆。” 昏厥前最后一秒，楚迟含糊道：“嗯，我朋友的老婆……” 第289章 他也在演 “‘星辰教会’的晚餐比‘龙窟’的好吃？” 龙主大人的阴阳怪气，虽迟但到。 坐在“龙窟”牌人形坐骑上的楚瑶，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嘴巴却很甜，“怎么会？我都吃不惯那边的饭菜。” 楚煜侧眸，“吃饱了吗？” “没有。”楚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都没吃几口。” “嗯，回去吃夜宵。”楚煜点头，“想吃点什么？” 楚瑶想了想，提议道：“火锅？” 楚煜：“……” “理想国”的食谱里，好像没有火锅。 瞧出楚煜那一瞬间的停顿，楚瑶提议，“我们去岸上吃，我带了食材和锅具，就是在这里拿不出来。” 回答她的是楚煜默不作声的一个瞬移。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龙窟”的空旷餐厅内，一张十几米长的餐桌，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式。 望着满桌的夜宵，这下轮到楚瑶无语凝噎了。 本来还想借着吃火锅的由头，去岸上玩一会儿“摇篮”，这下好了，计划还没开始，就先宣告破产了。 被放到长桌一侧的座椅上，楚瑶轻叹一口气，突然对自己将要生活在“理想国”这件事情，有了些许惆怅。 这些个狗男人，全都走的歪门邪道。 盛海和盛京那边，她还能哄两句，这边的……已经见上面的这俩，没一个是好说话的。 准确的说，没一个听得懂人话。 哎！ 楚瑶再次叹气。 从餐桌上端了一碗小馄饨过来的楚煜，见小姑娘耷拉着肩膀，唉声叹气， 语气罕见的温和，“怎么了？” 他说着，将小馄饨放到她面前，不确定道：“要我喂吗？” 楚瑶一听，整个人往后一靠，跟楚煜拉开距离的同时，脸上的表情古怪莫名。 她望向楚煜，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怎么了？” 怎么跟夺舍了一样？突然脾气变得这么好？ 楚煜侧身，取来一根小勺子放到碗里，微敛的眼睫颤了颤，“什么怎么了？” 楚瑶一个歪头，眼含探究，“不对劲！你不会是恢复记忆了吧？” “嗯？”楚煜撩起眼皮，“为什么这么说？” 楚瑶手抵着唇，轻咳一声，“感觉你现在这样，跟失忆前很像。” 说话变得有礼貌了，语气也不冷冰冰了，还知道跟人闲聊天，这是出去一趟把情商找回来了？ 心里想着，楚瑶忍不住左右打量她，双手同时比成ok状，往男人的那双银色竖瞳上比划了两下，“戴上眼镜，就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看着小姑娘圈着手指，在他脸上做戴眼镜的动作，楚煜垂下眼睑，平和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些许失落，“你喜欢以前的我？” 楚瑶被他问得一愣。 喜欢以前的楚煜？ 啊这，啊那，啊这绝对是个天大的误会！ 怎么说呢…… 要说不喜欢吧，楚煜这样款式的，单只看脸和气质，大概很少有人能说出“不喜欢”这种违心的话。 本来，她就挺吃斯文败类这一口的。 但要说真心实意的喜欢，好像也没到那种程度。 昨天之前，她跟楚煜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bushi）。 他们两个之间的交集，一直以来，似乎都是围绕司丞展开的。 非要说有点什么，那也是楚煜主动的，她可什么都没做。 再说了，跟一个昨天才正式上桌吃饭的人，谈两个人过去的感情，本身就有些牵强。 毕竟，在来理想国之前，她和楚煜总共也就见过四次面，电话倒是没少打，可他们谈的基本都是正事。 另外还有一点被楚瑶刻意避开了，就是楚煜假死的那场飞机爆炸事件。 诚然，当时的楚煜受形势所迫，不得不选择假死。 可他不仅没有提前告知她真相，还故意“炸死”在她眼前。 假死脱身之余，还不忘骗她眼泪。 如果不是“昼光会”中途把人劫走，楚煜也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这次见面，她是真的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此时的楚瑶并未意识到，每当她被问及“喜欢”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跟只应激的小猫似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承认。 第二反应才是自我审视。 审视完，继续明知故犯，死不承认。 主打一个睡觉可以，想要名分那是没有的。 …… 见楚瑶久久不做回答，甚至神游天外，楚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更喜欢过去那个楚煜，没有畸变的楚煜。 想到他今天拿到的那份“楚煜”的资料，龙主大人的竖瞳变成针尖，又缓缓放大。 眨眼间，他的手里多了一副银边眼镜，递给眼前的女孩。 “你喜欢，那我就变成他。” 楚瑶怔了一下，心尖莫名轻颤，手里的眼镜变得有些烫手。 她慌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楚煜没听她狡辩，俯过身，将脸凑到她面前，示意她替自己戴上眼镜。 男人靠近的刹那，楚瑶看见了他头顶冒出来的黑色龙角，以及……楚大秘标志性的耳朵连着后颈红成一片的隐忍羞赧。 摆手的动作凝滞了半秒，楚瑶眼中划过些许狐疑，戴个眼镜都能脸红？ 这些天，他也没少干更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啊？！ 总感觉他在演！ 楚瑶眼中的狐疑渐深，重逢至今，楚煜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有些虚浮。 冷酷狠戾，嗜杀无情，沉默寡言，是他被畸变病毒影响的性格。 但别忘了，失忆之前的楚煜，那就是个心眼子上长了个人的黑芝麻汤圆。 表面看着斯文俊雅，沉稳妥帖，其实心机深沉，腹黑又狡诈。 跟他亲哥一样，是个戏精。 只不过，与楚迟那刻意又浮夸的表演不同，楚煜的演技内敛无形，已然臻至化境，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 但是现在，楚煜这突如其来的脸红，总给她一种，有些刻意，又画蛇添足的违和感。 他这是在模仿失忆前的楚煜？ 第290章 先亲两口 楚煜并不知道，楚瑶正用她那看了1500集柯南的小脑瓜，对他的反常行为进行缜密的推理。 见她呆呆的不动，低声问：“怎么了？” 楚瑶收起思绪，顺手将眼镜打开，架到他鼻梁上，答非所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喜欢以前的你？” 楚煜坐直身，出于本能的抬手，修长的手指推动眼镜，“你对我不满意，现在的我。” 楚瑶轻“啊”了一声，不是，我什么时候说对你不满意了？ “我没有。”楚瑶否认，但也没放过他 “虽然你嗜杀成性，连坐路人，不管人类死活，还控制不好自己的那个什么期，但是，我没有说过对你不满意的话。” 楚煜：“……” 以为楚瑶只是嫌弃他不像失忆前的那个楚煜，没想到……她居然对自己这么不满意。 说完大实话的楚瑶，两只手拢在眉骨上方，猫猫祟祟，躲躲闪闪。 一双大大的鹿眼拼命眨巴，语气格外诚恳，“我说的都是实话。” 楚煜：“你昨晚……晕过去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楚瑶：“？？？”还有这回事？ 楚煜：“你说现在的我不好，你不喜欢，还是之前那个好。” 楚瑶：“……”这话我怎么接？ 事实就是你现在确实不好，正常人谁受得了？ 但是这种话她又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对着眼前这龙狠狠打了一套军体拳。 嘴上依旧老实巴交：“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vocal！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啊？ 谁家好人在床上说话，还要讲个因为所以？ “嗯？”楚煜盯着她，银色的竖瞳犹如冷厉的蛇眸，将人牢牢锁定。 楚瑶被他看得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小嘴巴张了张，从心道： “那个……难道你没听说过，女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反的？我说不喜欢，说明……” “你很喜欢？”楚煜眸色微亮，放在腿上的双手一伸，椅子上拔人，径自将话还没说完的楚瑶抱到腿上。 状似不经意，实则故意，薄唇擦着她细嫩的脸颊，蹭了一路，也亲了一路。 亲罢，才说：“下次说实话就好，我喜欢听。” 楚瑶瞠目：“……”你喜欢听个der啊！ “我还没说完呢！”一巴掌盖在他还想亲过来的坏嘴，“我说不喜欢，说明，稍微有那么一咪咪喜欢。” 似乎是为了证明，真的只有一咪咪，楚瑶松开捂着他嘴的小手，朝他比划。 细嫩白皙的五指微蜷，拇指与食指近乎相贴，只留下一条细窄不到一毫米的小缝。 楚瑶强调道：“就这么一咪咪！多了没有！” 耳朵听着她说出并不怎么中听的话，眼睛看着她有些别扭傲娇，又幼稚可爱的比划，楚煜的嘴巴比脑子先行一步。 一口咬住她的两根手指，力道很轻，侵略性极强。 被突然袭击的楚瑶，身体微僵，感觉到手指上的湿漉温热，忍了好久的小暴脾气，终于忍不住了。 “楚煜！你是狗吗？”好好的，怎么张口咬人！ 松口，舔了舔唇角的洇湿，楚煜那与楚迟的狐狸眼有些相似，又带着些锋锐的细长眼尾轻挑， 纠正道：“我是龙。” 楚瑶噎住：“一点都不好笑。” 却听：“你喜欢狗也可以。” “我不……”喜欢。 “我也喜欢。” 楚瑶脸色爆红：“我鲨了你！” 眼见楚煜这个超级变态还想说垃圾话，楚瑶一把捏住他的上下嘴唇。 脸红的冒热气，说话的声音已经从刚刚的底气十足，变得格外气弱：“别说了，别说了，我的馄饨还没吃呢！” “嗯。”楚煜纵容，“吃完再说。” “吃完也不许说！” “好，不说了。” 听到这话，楚瑶刚准备松出一口气，就听他接了一句，“还跑吗？” 楚瑶：“！！！” 不是，我说，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都是为了说这句话做铺垫吗？ 舀了一口馄饨，送入嘴，楚瑶吃的咬牙切齿，反驳：“我没跑。” “没跑，所以打算去‘星辰教会’长住？” 楚瑶一听，小脑瓜左右转，视线跟雷达似的搜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美美隐身的机械小龙。 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馄饨，“小零呢？！” 居然敢背着我跟狗男人告密！ 楚煜抬手，指了指房门一侧的墙壁，只见一条金色小龙，跟蜘蛛侠似的在墙上爬来爬去，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小零！”楚瑶噌的一下从楚煜腿上站起身，刚想走过去，前一秒还在到处爬的小金龙，下一秒“啪叽”一声摔在地上，一双电子眼变成“x_x”。 看着“遇事不决，断开连接”的小零，“死”在地上，楚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刚离开男人钳制，腿还没迈出去，侧腰被男人的一双大掌握住，重新坐了回去。 耳后是他清冷的声音，隐隐带着戏谑：“转移矛盾？” 楚瑶身形一僵，暗道糟糕。 随即听到他说：“在我这里住得不舒服？” 还来！ 面对楚煜的步步紧逼，楚瑶在心里狠狠叹气，狗男人，好难搞！ 她打起精神，耐心解释：“我只是想去楚迟的实验室看看，跟着他工作一段时间，住在那边比较方便。” 楚煜轻哼一声，“去他的实验室，不影响你继续住在龙窟。”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是在记忆里找寻着什么，过了片刻，说出一句：“我可以接你上下班，但你下班得回家，我这边的家。” 楚瑶：“……”救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吃完夜宵。 再次坐上“龙窟”牌人形坐骑，楚瑶感觉自己来了“理想国”之后，双腿功能都开始退化了。 瞧着某条龙的龙角，隔一会儿冒出来一下，隔一会儿冒出来一下。 楚瑶一把薅住他披散在身后的黑色长发，警告：“我们刚刚说好的，先不睡觉。” 楚煜的脑袋微微仰着，配合着小姑娘拉扯自己的头发。 脖颈处的喉结突显，连续滚动间，因为动情而再次出现的龙角，银弧微闪。 考虑到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楚煜态度诚恳的提出诉求：“我有点困了，散步五分钟，早点回去睡觉？” 楚瑶双手画叉：“我不同意！” 楚煜妥协：“好吧，那散步十分钟。” “十分钟和五分钟有什么本质区别？”楚瑶忿忿：“你能不能别想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好，那我们做点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做什么？” “接吻。” “楚煜！我鲨了你！” “先亲两口再鲨。” 第291章 灯塔永眠 楚瑶蜷着腿坐在沙发上，眼前是扇面一般展开的巨幅舷窗。 身旁是揽着她，背靠沙发软垫假寐的楚煜。 窗外是被室内追光灯照亮的深海，光线逸散，在海水中铺开朦胧的光幕。 泛着蓝紫色微光的透明水母，舒展着丝带细线般的触须，缓缓游动。 光幕的尽头是只露出一角的鲸山，灰褐骸骨，荧光海葵，极小的发光鱼群散成星点。 楚瑶将头靠在楚煜的臂膀上，手指点了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 蹲在沙发背上的机械小龙，随着她的指示，将屏幕切换到下一页。 “小零，‘灯塔’在哪个区域？” “理想国”是个非常标准且完整的球形。 除开六处位于外壁对称圆心的核心能源区，以及唯一最中心的繁衍区。 剩余的区域，已经被使用，或是正在被开发的，不到整艘飞船的三分之一。 其中，“星辰教会”与“龙窟”，位于“理想国”的南半球，更接近海底的区域。 两者共同占用空间，不足南半球的二分之一。 至于灯塔。 楚瑶并没有在“零”给她的这份资料里，看到“灯塔”的区域分布图。 小金龙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答，翼手下意识抠了抠毛绒绒的沙发。 过了五秒钟，才用格外公式化的语调，回答：“在北半球。” 随着回答而来的，是出现在全息屏幕上的北半球建筑透视图。 图像上，由圆心繁衍区笔直向上的区域，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 红色光点形成的空间，贯通整个北半球，恰好是一个下大上小的圆柱形，像极了海岛崖岸上为航船指引方向的灯塔。 “剩下区域呢？”楚瑶指了指“灯塔”之外，没有特殊颜色标记的黑色区域。 小金龙的回答依旧公式化：“封闭区域。” 楚瑶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小龙，“你怎么了？” 这小玩意儿之前也不这样说话啊？ 怎么突然这么一本正经？ 阖眼假寐的楚煜，适时出声：“你触发了它的关键词机制，现在的‘零’，应该是主体。” 楚瑶诧异，挪了挪腿，调转方向，面对机械小龙，歪着头看它，“你是主体？” 小金龙磨了磨机械小爪子，诚实回答：“是的，姐姐。” 楚瑶眼中的好奇更盛，想到前一个问题还没结束，便继续问：“封闭区域的意思是？” 南半球的空间利用率接近一半，“星辰教会”和“龙窟”割据两端，泾渭分明，又互相连通。 那些正八边形的空旷大厅，通过改建，各方面的设施已然十分全面且完善。 剩余没被利用的区域，被标注为“未开发区”，意思是，以两方势力现在的用地需求，暂时不需要再继续进行扩张。 而“零”说的“封闭区域”这个词，一听就与“未开发区”，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被主体“零”夺舍的小金龙，再一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是十秒。 它的回答，依旧刻板：“封闭区域，不被允许进入和使用。” 主体“零”的声线透着稚气，像小女孩，又像小男孩。 说话的风格，则更接近于未加修饰的人工智能，不像小金龙那么闹腾，也没有小胖啾的傲娇。 ——“北半球是禁区。” ——“北半球不允许任何生物进入。” ——“‘灯塔’不允许任何生物进入。” ——“请遵守‘理想国’安全条例。” 听着“零”发出一条接着一条警告提示，楚瑶敏锐的抓住重点，“‘灯塔’没有人类？” 她先是看向小金龙求证，见主体“零”的电子眼上，正轮番投射着“理想国”安全条例的细节内容，当即选择放弃。 转过身，伸手，扯了扯男人臂膀上的衣料，“楚煜，楚煜……” 闭眼小憩的龙主大人，懒懒掀开眼皮，侧睨过来一眼，语气疏懒，“咨询费。” 楚瑶瘪嘴，扒着他的胳膊，跪坐起身，往他脸上“吧唧”一下。 “这个只能算小费。”楚煜坐地起价。 楚瑶暗恼，低声轻斥：“小零还在呢，回去再说。” 要价成功，龙主大人满意地侧过身，低头，望着小姑娘那明显带着不乐意的小脸，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浅吻。 “‘灯塔’里面没有活人。”楚煜抬起手，点了点全息屏幕上那张建筑透视图，“这里，楚迟带你去过。” 他指的是“理想国”的正中心，楚瑶点头，“他说这是繁衍区，里面的所有小舱室，都是一座胚胎培育机器。” “嗯。”楚煜点头，“‘灯塔’由三个组成部分，‘永眠舱’，‘天国’和‘零’。” “‘理想国’的‘休眠舱’和‘永眠舱’，都是由繁衍区的技术延伸而来， ‘休眠舱’的主要功能是提供短期维生环境，通过休眠和注入药物等方式，对生物体进行治疗。 ‘永眠舱’的功能更简单一些，提供长期维生环境。” 关于“休眠舱”，楚瑶在繁衍区的时候，就听楚迟讲过大概原理。 现在听到楚煜说的“永眠舱”，心中除了好奇，更多的是另一个念头—— “‘永眠舱’能够提供长期维生环境，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使用‘永眠舱’，在星际航行时，解决漫长的时间问题。” 楚煜深深看了她一眼，收拢手臂，大掌按着她的细腰，将人拉到自己身侧， “这个功能确实可以实现你说的长期休眠，但‘灯塔’的‘永眠舱’不行。” “为什么？”楚瑶问。 楚煜抬手，在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太害怕的话，可以躲我怀里。” 被男人突然无厘头的话语，搞得有些不明所以，楚瑶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等她转回脑袋，视野里出现的是一张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画像。 不。 这不是画像，而是照片。 第292章 意识飞升 属于“理想国”的标准正八边形大厅，没有“星辰教会”绚烂如星河的水晶吊灯，也没有“龙窟”日月晨昏鲜明的仿自然灯光。 照片里没有主光源，一个又一个正方体堆叠。 不足笔记本电脑大小的正方形舱体两侧，红色与绿色的信号灯交替闪烁。 舱体的正面是一扇透明的玻璃质感舱壁，舱内是一颗又一颗，剥离完整的大脑。 楚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无声的张了张嘴。 眼前的这张照片，乍一看，仿佛有无数脑子，浸泡在一只只正方形小水缸之中。 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h-ev-001”时的情景。 水缸内的溶液是半透明的浅黄褐色，里面的脑子……不出意外，应该都是人类的大脑。 倏然间，她的眼睛被大手盖住，头顶上方响起楚煜的声音：“看一眼就行，看多了倒胃口。” 沙发背上的小金龙，爪子磨着毛绒绒的柔软靠背，表达不满。 楚煜只懒懒瞥了它一眼，继续道： “‘永眠舱’的另一个名字叫‘墓地’，‘零’是‘灯塔’的守门人，也是守墓人。” 楚瑶抬起双手，拉下他盖在自己眼睛上的大掌，无意识抓着。 眼前的全息屏幕，在下一秒切换成另一个画面。 同样是正八边形大厅，内部摆放着望不到头的无数银色立方体，看外形，与外界的超级计算机极为相似。 “这是‘天国’。”这次说话的不是楚煜，是蹲在沙发背上的小金龙。 楚瑶看了看照片上的巨型机柜，又看了看楚煜，最后转头看了看机械小龙。 脸上有出乎意料，也有意料之中的恍然，她说：“所以，‘灯塔’选择的途径是‘意识上传’？” 随着主体“零”，将“灯塔”的这些“大脑”的主人，以个人简历的方式，铺排在全息屏幕上。 楚瑶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这上面的人，几乎涵盖了那个时代最优秀的科学家。 核心成员中，有当时最前沿的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家，神经科学家，生物医学工程方向最前沿的脑机接入技术科学家。 这一刻，楚迟口中那个拥有魔法，肉体腐朽，星灵体畅游灵界的“第三个渔夫”，在楚瑶这里，有了具体的人物画像。 她忍不住问：“这些大脑……都还活着？” 楚煜点头，“‘灯塔’的途径，与‘意识上传’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区别。” 楚瑶大概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方向的科学研究，但是她看过不少科幻电影。 “意识上传”的本质是将人类的大脑意识，或者说“灵魂”，作为一段数据信息传输或复刻到服务器上。 上传后的意识，本质只是一段数据，很难说得清，它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人类意识。 “灯塔”的这条“飞升天国”的途径，则是精神意识与数据世界进行连接。 这种方式，更接近赛博科幻设定中，脑后插管的接入式脑神经上网。 只不过，“灯塔”的这种上网方式，是字面意义上的“大脑”神经上网。 “‘天国’是什么样的？”楚瑶问的是，存在于这座庞大服务器之中的虚拟世界。 楚煜轻挑眉，抬手点了点太阳穴，戏谑出声：“我的脑子还在里面，要不你问问它？” 它指的是身后的机械小龙。 楚瑶斜了冷笑话0分的龙主大人一眼，转而看向小金龙。 却听它说：“应该……和外面的地球一样吧？” “零”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人味，话里有不确定与好奇。 听出它对“地球”的好奇，楚瑶问：“你没去外面看过吗？” 小金龙晃了晃脑袋，又小小点了点头，“我去过外面，朝圣地。” 再远就没有去过了。 楚瑶：“是因为没办法连接上卫星网络吗？” 不应该啊，楚迟本人就在这里，将“零”和他的那些卫星网络连接在一起，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技术才对。 小金龙再次晃了晃脑袋，“‘零’只能在‘理想国’，禁止与外界进行连接。” “为什么？”楚瑶不解。 楚煜嗤笑一声，“因为他们是‘灯塔’，一群喜欢活在阴暗巢穴里的老鼠。” 如果说，“深海”是三个渔夫中，不顾后果的激进救世派，“远航”便是精致利己的逃亡派。 而，“灯塔”则是那个悲观保守又固执己见的避世派。 他们不允许“零”接触外界的原因，其实并不难猜。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零”必须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下，死守“灯塔”，才能保全他们的这些“脑子”。 听到这里，楚瑶突然对“灯塔”失去了兴趣。 原以为“灯塔”是“远航”的升级版，背靠“理想国”，拥有着大量超越地球的黑科技。 现在一看，“灯塔”为“理想国”开发的科技，除了“休眠舱”，“永眠舱”，大概就只剩下“零”，这个“理想国”的智能大管家。 这群曾经拥有全世界最优秀科学家美誉的“脑子”，只是一群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的逃避者。 “老鼠”这个称呼，其实挺贴切的。 “失望了？”察觉到小姑娘那明显低落的情绪，楚煜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楚瑶皱眉，“有点。” “说说？”楚煜问她，是开解，也有自己的不解。 “灯塔”和楚瑶，除了她接触的“零”，应该不存在更深一层的关系。 至少，他所了解的楚瑶，与那群老鼠毫不相关。 楚瑶扒拉掉头顶那只把她脑袋揉的乱糟糟的大手，捋着头发，没好气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楚煜看她，眼中依旧有不解。 楚瑶叹气：“灯塔的那些‘脑子’，大概是地球上最聪明的那一批“脑子”了， 他们能为了意识飞升，研究出‘永眠舱’和‘天国’，肯定也能造出，能够让人类进行长期休眠的大型冷冻舱。” “虽然……我个人对‘远航’的‘火种计划’持反对意见，但……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希望，他们能飞出去。”哪怕只是带着少数人。 这个念头，过去并不强烈。 直到她听楚迟提起他的母亲，以及他的母亲说的那句“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湮灭” 如果楚袖看到的未来，是他们未来必须面对的现实…… 她想，人类至少得活下来一些人。 楚煜眼中的不解未消，甚至更多了，他问：“他们飞出去干什么？” 楚瑶怔忡，“离开地球，为人类保留下最后的‘火种’。” 这就是“火种计划”的真正意义。 也是“远航”这个在1969年登月后，就散落在全世界的第二个渔夫，会在末世前重新聚拢在一起的原因。 “他们飞出去，和你有什么关系。”楚煜皱眉，“你想跟他们一起走？” 楚瑶噎住，一时没搞明白这人的脑回路。 却听他说：“‘远航’的合作意向书，我不会同意，你不可能离开。” 楚瑶：“？？？？？”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293章 趁热喝了 楚瑶在“理想国”的日常，与在盛海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别人的末世小说，主角不是在收集物资，就是在打丧尸，收小弟，带着自己的团队建立基地，成为一方大佬。 她的末世，安安分分当牛马，上班，做实验，看病，治疗，做手术，下班。 在盛海什么样，在“理想国”还是什么样。 唯一改变的，大概是…… 在“理想国”，有一条“龙”每天按时接她上下班。 就比如现在。 她人还在楚迟的实验室里，就已经从实验室的监控屏里，看见了某位“龙窟”大人物。 只抬头看了一眼，楚瑶继续低头处理手上的“变体病毒”，耳边却响起接二连三的提醒—— “瑶瑶，你男朋友来接你下班啦！” 说话的这位是这座实验室的d级小助理，水生属类畸变者，畸变特征是后背长有四根粉色的鱿鱼触须。 这姑娘一激动，身后的四根触须就喜欢乱七八糟的跳舞。 “瑶妹，瑶妹，快，下班，哥……们实验室坚决抵制加班行为！” 这位是实验室负责人，蛙属类畸变者，性别不详，看长相应该是一位女生，但她又喜欢自称“哥”。 楚瑶没好意思问对方的性别，跟着实验室里的其他助手喊她“哥”。 见楚瑶还在忙活上手的东西，负责人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催促道：“快快快，该下班了，你这活，明天再弄也是一样的。” 楚瑶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无奈：“哥，十分钟就好了，你别急。” “我急死了。”负责人捂脸，“你赶紧的吧，我怕晚了，咱们实验室跟164号实验一样。” 164号实验室，就是因为负责人拉着瑶妹多加班了4个小时，被她的那位大人物“男朋友”给劈碎的。 他们这种实验狗，加班就跟喝水一样，瑶妹没来之前，基本都是12小时在班起步。 能在“星辰教会”，尤其是在海因里希直接负责的实验室里工作。 一天24小时，就算加班20个小时，他们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但是瑶妹不一样，别人自愿加班是常态，瑶妹自愿加班是“龙窟”的死亡通知书。 被催得没办法，楚瑶只能收起手上的剥离器皿，归整放置到未完成的透明隔离箱中，安安静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跟实验室里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走出实验室。 穿过实验室群所在的大厅走廊，楚瑶来到金属大门前。 刷脸，开门，走出去。 楚煜背靠巨人回廊的金属舱壁，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语气淡淡：“晚了五分钟。” 楚瑶一点不掩饰的朝他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抬腿，踹了他小腿一脚。 没好气道：“别对我的时间有太强的占有欲！” 楚煜轻啧一声，“我只是怕你第二天赖床。” 楚瑶闻言，又踢了他一脚，气恼道：“每天熬到凌晨三四点，我怎么起得来？你能不能反省一下自己？” “反省了，不见效。”楚煜耸耸肩，“现在这样挺好的，早开始早结束，争取在凌晨之前让你睡觉。” 楚瑶无语掩面。 这龙自从找回情商，开始模仿失忆前的楚煜，她就越来越说不过他了。 语言上占不到优势，楚瑶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 “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情况不太对，‘理想国’有没有医生？ 要不你去看看，你那俩小兄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情况不太对”的龙主大人，银眸有一瞬间的失焦，语气里带了点不确定，“时间不够长？还是次数不够多？” 楚瑶忍着隐隐开始发烫的脸颊，小脸一板，严肃道：“时间长不一定是好事，也可能是你那方面有问题。” 楚煜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我有没有问题，楚医生用不出来吗？” 一个“用”字，戳得楚瑶红温的小脸几欲滴血。 再度败下阵来的楚医生，决定鸣金收兵，下次再战、 正要岔开话题，身后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用什么东西？” 是楚迟。 楚瑶整个人都红了，背对着他，不想转过身，也不想说话。 楚煜冷眼睨了白毛孔雀，轻嗤：“你来干什么？” “送我们家新晋研究员回家。”楚迟踱着步子过来。 侧眸瞥见自家小祖宗小脸红扑扑的，齿尖轻舌头，赤瞳中那“想要吃上一口”的贪婪一闪而逝。 听到“我们家”三个字，楚煜神情厌恶的看向楚迟，恰好捕捉到白毛鸡眼中转瞬消失的进食欲，银眸泛起危险的冷光。 兄弟俩几个眼神间，暗流涌动。 一旁的楚瑶，默默往旁边退开一步。 偷偷许愿，你们可千万要打起来啊！ 虽然楚迟打不过，还菜。 但是“星辰教会”输人不输阵，最好能来几十上百个“逐星者”，给楚小六一些颜色看看。 仿佛上帝真的听见了楚瑶的许愿，楚煜头顶的黑色龙角，倏忽间显现。 楚迟见状，警惕地向后退，左手按在右手腕表上，准备随时发出警报。 大战一触即发，楚瑶往后又退了两步。 直到后背贴在回廊的金属舱壁上，才装模作样的小声劝说， “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闻言，楚煜脸上肃杀的神情骤散，楚迟的防备一瞬间卸下。 回归清冷高贵姿态的龙主大人，侧转头，不疾不徐：“瑶瑶，过来，我们回家吃饭。” 换上优雅疏懒面具的教宗大人，微歪头，言笑晏晏：“妹妹，晚饭一起吃怎么样？” 楚瑶懵住，“……”不是，你们搞这么大阵仗，说不打就不打了？ 正当楚瑶准备给自己挽个尊，劝他们兄弟俩继续干架，回廊的尽头陡然响起一声高亢的鸟鸣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亮的，“楚老师！你下班了！” 楚瑶闻声看去，背负蓝黑羽翼的季暝，正自回廊的另一端疾飞而来。 站在她身侧的楚煜拢眉，周身冷气环绕。 一臂距离外的楚迟，狐狸眼轻挑，杀心再起。 一个楚煜就够招人烦的了，再来个季暝……等等。 那个是？ 楚迟眯眼，回廊拐点，季暝的身后。 黑色的流光乍现。 黑光攒动间，一抹幽绿犹如丝带，掠过巨人回廊，速度竟与在上空飞行的季暝不相上下。 楚瑶看着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 实验室内。 负责人带着六位助理，坐在监控前，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有助理指着其中一个监控屏幕，“季暝大人也来了！” 另一个轻呼，“看这个！是逐星者首领！” “天呐，‘理想国’三大超级战力全都到了！” “咱们教宗大人打的过他们吗？” 负责人一巴掌拍在小助理的脑瓜上，“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另一侧的助理点点头，“他们不会给教宗大人出手的机会。” “那怎么办？教宗大人才出休眠舱没几天，不会等下又要进去了吧？” 负责人又一巴掌，“住嘴！不要妄议教宗大人！” 小助理缩缩脑袋，看向被四个男人围住的柔弱瑶妹，嗫喏两声：“一次四个，瑶妹好可怜。” 这次，负责人没再打她脑壳，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都乱成一锅粥了。” 小助理用力点头，“是啊，只能趁热喝了。” “啪！”负责人对着小助理又是一个脑瓜，“你不许说话。” 第294章 他的天赋 空旷宽阔的巨人回廊上。 楚瑶看着眼前四人。 乌漆嘛黑的季暝，乌漆嘛黑的蒋浔光，衣服乌漆嘛黑的楚煜，以及与三人泾渭分明的雪白海因里希。 左脚下意识向后挪了半步。 然后……发现左手边站着头顶龙角银弧闪烁的楚煜。 转过头。 季暝抱胸而立，后背的黑蓝羽翼收拢，垂落在地。 蒋浔光站在楚迟身侧，左手托着右手，右手那只拟态黑色豹爪，“噌”的一下弹出银色勾爪，又"噌"的一下收回，跟装了弹簧似的。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藏在微卷的稀碎刘海下，视线锁定在她身上，站姿与那蓄势待发的架势，却直指正对面的楚煜。 左手按着右手腕表，随时准备搬救兵的楚迟，见自家“逐星者”老大前来护驾，先是小小松了一口。 只是这口气才吐出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前阵子差点被他打了个半死。 狐狸眼微眯。 视线在他和楚瑶身上逡巡，楚迟默默将左手重新放回右手腕上，暗道，这兄弟不能要了。 …… 五个大活人，在偌大的走廊上相对而立，没有一个人先出声。 四位“超”级统领互相警惕戒备，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被四人合围的楚瑶，作为在场武力值最低超凡者，只想挖个地道圆润的撤退。 万一这四个家伙真打起来，这一片巨人回廊怕是得恢复到出厂设置。 安静的气氛在空气里蔓延。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有着能让空气变冷的超凡能力，楚瑶莫名感觉有些冷。 伸手搓了搓手上因为冷冒起的鸡皮疙瘩，刚想找个由头，把眼前这四位打发走，楚瑶的肩膀一重。 有人往她身上披了件外套。 侧头，肩膀上多出来一件超级大的白西装。 楚瑶望向楚迟，“不冷”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肩膀一空，白西装被另一手丢到地上。 然后…… 她的肩上多了一件黑色长款斗篷，“龙窟”纯黑带金线的特别款式。 楚瑶张嘴，声音还在喉咙里，斗篷“啪”的一下落地，身上又多了两件一模一样的黑色作训服外套。 楚瑶：“……”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 作训服外套的命运，和前边的白西装，黑斗篷一样，没能停留两秒，就被人随意掸落在地。 …… 五个人，一地的外套。 寂静的空气里，刀光剑影，无形厮杀。 真头痛啊，楚瑶闭了闭眼，忽地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哎呀，头好疼。” 双臂环胸，又酷又拽的季暝，见状，瞬间装不下去了。 手一伸，扶住她，清朗好听的声音，是再明显不过的关心，“怎么了？楚老师。” 楚煜冷睨一眼，揽过楚瑶的肩膀，指背贴在她额头，沉声：“很难受？” 蒋浔光往前踏了一步，手部的拟态兽爪恢复正常，低低喊了一声“囡囡……” 被身高一米九，两米的巨人团团围住，楚瑶只能像个小鸡崽似的，被迫窝在楚煜怀里。 小鹿眼偷摸打转，筹谋着怎么从“人墙”中，夹缝求生。 小心思还没转两秒，好巧不巧的，撞上了楚迟看过来的目光。 唯一没出声说话的楚大少，朝她眨了眨眼，无声做了个口型：我掩护，你撤退。 楚瑶眼睛一亮，朝着他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 下一秒，楚迟从马甲背心的小口袋里，摸出一支比口红还要小上一些的银色小管。 见到这小玩意的一刹那，楚瑶一阵瞳孔地震。 这东西她在楚迟的一个实验室里见过，是一种微缩型震爆弹，能够使目标短暂失明和丧失听力。 还以为这人说的掩护，是凭借他自己的武力，拖住三位超级战力。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打算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本人。 楚瑶眼皮直跳，悄悄伸手，朝着楚迟比了个大拇指，无声：你是真的牛。 以为自家新晋的小员工，是在对他表达真心实意的夸赞，楚迟挑挑眉，一脸的“看哥给你表演，包带飞”。 楚瑶：“……” 两个战五渣之间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另外三个战斗天赋点满的超级战力。 楚煜冷眼看着，望向自家亲大哥的眼神，仿若看一个死人。 季暝虽然认这个大哥，大多时候，还挺烦他这个人的。 尤其是现在，他抢走楚老师注意力的时候。 至于蒋浔光。 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劈手夺过教宗大人手里的微缩震爆弹，冷硬平直的脸庞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怒容。 “你拿这个干什么？”他质问。 随着他的声音，楚煜和季暝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那支银色小管上。 季暝：“这是什么东西？” 蒋浔光面无表情：“震爆弹。” 楚煜神色骤冷，一个抬手，将自家亲大哥扇飞出去。 楚瑶原本扶着额头的手，默默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扯了扯楚煜，小声说：“他刚休养好，你下手轻点。” 楚煜低嗤一声，想说，下手太轻，会给他犯贱成本很低的错觉。 但见小姑娘扶着脑袋，装头痛的样子，楚煜默默撤回了心里的话。 倒霉大少摔在地上，一米九的大长腿微曲，身后的尾巴毛骤然显现。 他撑着手，低头，轻咳出一口血。 仿若幻影一般的纯白色羽毛，随着他咳血，覆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溢彩流光如波纹闪烁。 空气中，倏然弥散开一股腥甜诱人的香气，血与欲交织，迷幻绚烂。 蒋浔光的幽绿豹瞳渐竖，楚煜的银色竖瞳尖如细针，季暝条件反射的展开身后的羽翼。 “是他的天赋。”蒋浔光的声线低沉沙哑，身后的拟态黑色长尾若隐若现，半圆弧的黑色耳朵时不时自微卷的发顶冒出。 楚煜将楚瑶按入怀中，提醒：“屏息。” 第295章 沉沦与共 装头痛未遂的楚瑶，脑袋埋在楚煜胸口，眼前一片黑，鼻尖还能嗅到那股独特的诱人气味。 心里嘀咕，楚迟的超凡天赋居然是气味？ 只是，脑子里的这个念头才晃过去一瞬，她的腿蓦地一软，一股奇异的酥麻自脚心，掌心，流窜向全身。 好痒。 楚瑶难受的扭了扭身子，只动了两下，后腰便被楚煜重重按住。 只听他低低叹气，“别乱动。”一贯清冷的声线，藏着层层热意。 坐在地上咳血，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少爷，撑着手，慢悠悠站起身，纯白的长尾有绚丽的彩光流过。 那双总是透着些厌世与懒散的狐狸眼轻扬，拉长了他眼尾的薄红。 只听他轻“啧”一声，转目看向朝着他“两肋插刀”的好兄弟，蒋浔光，再看向两位弟弟， 齿尖轻抵了一下唇，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知道我的天赋叫什么吗？” 蒋浔光抿唇不语。 畸变者不是超凡，天赋没有名字，一般都是自己为天赋取名，旁人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天赋叫什么？ 虽然不知道名字，但蒋浔光知道楚迟的天赋，具体有什么作用。 他的血液一旦暴露在空气中，会产生某种带有气味的信息素，与他的拟态长尾所展现的迷幻外表，形成一种气味与视觉的双重催眠。 这种催眠，能够使人肾上腺素飙升，多巴胺分泌，对美好事物的感知成倍提升。 归结到几个词，大概是吸引，美化，催发，欲念。 楚煜没有接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身后不知何时，已然出现黑色的巨龙翅翼。 季暝黝黑的脸庞，透着红，视线不由自主粘在楚瑶身上，伸手去拉她垂在身侧的手， 直接且坦白的开口，“楚老师，我好想亲你。” 整个人几乎软倒在楚煜怀里的楚瑶，身形一颤，牙齿咬住舌尖。 不顾楚煜的阻拦，她回过头去看楚迟。 绯红的小脸，带着些许难耐，声音颤抖，“楚迟，别……乱来。” 拿着方巾，轻掖嘴角血渍的楚迟，低笑两声，鸽血红的瞳仁里藏着些许癫狂，“你看了‘零’给你的资料？” 楚瑶无语凝噎，看肯定是看了，不止看了你的，楚煜的，季暝的，蒋浔光的，她都看了。 只不过“零”给的资料很笼统，只写了楚迟的天赋具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没写是通过气味传播，更没写，这项天赋会令她产生如此明显的不良反应。 她也没觉得这个天赋有什么特殊之处。 主要是，楚迟这个人本来就擅长洗脑，激发出类似的天赋能力，本身就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事情。 只是——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几个狗男人刚一见面，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不就是懒得同时端四碗水么？ 她有什么错？ 却听：“我的天赋叫：沉沦，共沉沦的沉沦。” 此刻的楚迟，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迷幻诱惑的色彩。 楚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好歹毒的一个男魅魔！ 她深呼吸，扛住浑身躁动，小脑瓜飞速运转。 不就是当端水大师吗？ 这水她端还不行？ …… 迫不得已只能端水的楚瑶，一只手揪着楚煜胸口的襟领，强迫自己站直身。 另一只手由着季暝捏来捏去。 她先是看向蒋浔光，对他说：“小蒋哥哥，我想去朝圣地，你帮我准备一下潜水器可以吗？” “囡囡……”蒋浔光目露不赞同，但看小姑娘眼中的坚持，冷冷看了楚迟和楚煜两眼，退到一旁去联系“零”。 感觉到楚煜掐在自己腰上的力道加重，楚瑶扯了扯他的衣领，仿佛是在撒娇，又带着些小脾气：“你前天答应我的，这两天去岸上吃火锅。” 楚煜垂眸，对上那双明亮如昼的灵动鹿眼，喉结滑动，轻“嗯”一声，表示同意。 哄完龙，她转头看向季暝，还未启唇，先听他答应：“楚老师，我们一起去。” 听到季小五直接白给的回答，楚迟白眼翻上天。 没用的弟弟，一点不知道给自己争取福利。 心里嫌弃着季暝，实则在等着楚瑶点自己名的楚大少，擦嘴的动作无意识放慢。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 五秒过去。 怎么还没轮到他？ 楚迟忍不住了。 刻意没去看小祖宗的狐狸眼，动了两下，余光瞥向某个小没良心。 只见小姑娘软软的趴在楚煜胸口。 嫣红的小脸，似有若无地擦着漆黑的缎面布料，沙沙糯糯的嗓音，很低，很招人。 楚迟就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拖曳在地的长长尾羽，刹那间展开。 梦幻洁白的雀屏，美得令人挪不开眼，就连尾羽尖尖上的细小绒毛都散着迷离的光晕。 楚瑶轻喘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喊楚迟，就被眼前这一幕迷了心智。 好美…… 一下瞬。 耳尖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楚煜在咬她。 楚瑶恍然醒过神，抬手挡在眼睛前面，无奈道：“楚迟，可以了。” “可以什么？”楚迟的嗓音格外暗哑。 只听他的声音，楚瑶就知道，这人不出意外的，自己也出意外了。 “沉沦”这种无差别攻击，真不是一般的歹毒…… 仿佛知道楚瑶心里在想什么，楚迟挑挑眉，意味深长：“你现在是没吃到好的，等吃到好的，就知道它有多好吃了。” 这个它，说的应该是“沉沦”吧？ 楚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浑。 用力咬了一下唇，感觉到下唇微疼，意识再次清明。 她简明扼要的问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上岸吃火锅？” 摆出满不在乎表情的楚大少，听言，面皮一紧。 这女人连哄都不知道哄一句，这是吃定了他会同意！ 不行！ 堂堂“星辰教会”教宗，还是那俩混蛋玩意儿的大哥，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妥协。 心里有了决断，楚迟撇开头，冷言冷语，“不吃。” 看着眼前这位叛逆期贯穿一生的大少爷，楚瑶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没惯着他，直截了当：“行，那么四个先走了。” 楚迟猛然扭头，狐狸眼大睁，满眼的不敢置信。 楚瑶见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叫他一起去，偏搁那儿耍脾气，不带他了，又不乐意，真难伺候。 “你过来。”她朝着楚迟招招手。 “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楚迟鼻子出气，轻哼一声，脖子是往旁边扭的，两条大长腿是自己往前走。 三两步走到楚瑶面前，脖子还梗着，也不说话。 主打一个有点脾气，但不多。 楚瑶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无语，可又觉得楚迟这副昂着脖子的模样，意外得与他身后开了屏的尾羽，格外般配。 像极了别扭又傲娇的孔雀。 楚瑶转过身，伸手，拿走他手上的方巾，替他擦了擦脖颈下侧未擦干净的血渍。 柔软的缎面帕子，拂过他无意识滚动的喉结，她说：“哥哥，跟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怎么样？” 方巾擦在喉结上的那一瞬，楚迟整个人就已经石化了。 听到那一声“哥哥”，石化的身躯全身麻痹，仿佛有电流在血管里乱窜。 满脑子只剩下小姑娘糯糯的嗓音，很甜，太特么甜！ 心里爽翻，大少爷的嘴巴却先脑子一步，朝着楚煜努了努，语带得意，“她叫我哥哥诶。” 楚煜轻嗤一声，呛声，“毕竟是你弟妹，叫一声哥哥也是应该的。” 季小五点头，“小六说得对，都是弟妹。” 楚迟脸黑：“我操你们大爷！” 楚瑶头痛万分，提醒他：“把你的神通收一收，先去吃晚饭吧。” 楚迟轻咳一声，瞥开眼，有些心虚，“这个，它其实，不太能收。” 连他自己都要一起共沉沦的玩意儿，那是真收不了一点。 楚瑶气结，将目光投向蒋浔光，催促道：“我们先去出舱口，快走，快走！” 再不走，就不是吃火锅了。 第296章 什么意思 朝圣地。 54号登陆口。 三四百米开外，海风卷着潮水扑在人造岸堤上。 落日褪去灰白，晚霞是茫茫的浅紫与橙。 不远处，摆着一张樱桃木大圆桌。 圆桌上，一只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楚迟倚着桌子，抬着下巴，看着自家亲弟弟，俊脸上带着些许嫌弃， 嘴巴不饶人，“你这玩意儿的电量不行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楚煜头顶上那对正冒着电弧火花的黑色龙角。 被嫌弃的龙主大人，冷冷睨他，“你行？” 低头调着麻酱的季暝，轻笑出声，“大哥行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跟你闲聊了。” “季小五！”楚迟气结。 季暝耸耸肩，抬头问楚煜，“小六，要加辣椒不？” 楚煜点头，“稍微加点就行。” 楚迟插嘴，“你怎么不问我？” 季小五抬起头，有些无语的看向他，反问：“大哥，你能吃辣？” 楚迟一噎。 “你跟楚老师一样吃不了辣，别逞能。”季暝像哄幼儿园里没分到糖果的小朋友一样，哄着倒霉大哥， “咱们兄弟几个难得凑一起，还是跟楚老师一起吃火锅，收收你的烂脾气，别没事招惹小六。” 楚迟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反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我？招惹他？” 季暝将刚调好的蘸料放在一旁，点点头，语气自然，“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小六不屑打架，现在的小六，我都打不太过，你……” 季小五深深看了一眼楚迟，“好自为之哈。” 楚迟气死。 背对两人，面朝大海而立的楚煜，没有附和季暝的话，也没有搭理自家亲哥。 银色竖瞳掠过海面，瞳眸中异彩连连。 半晌。 他开口：“畸变潮还会反复。” 季暝调弄蘸料的手一顿，腰背忽地挺直，两缕鲜黄的垂羽，随着风吹开他黑蓝的鬓发，忽然翻飞。 藏在半长短发内的耳朵微动，宛若在接受来自空气中的独特讯号。 少顷，他皱眉，“不是才退吗？怎么畸变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抱臂而立的楚迟，轻呵一声，仿佛一早就知道这件事，“自然规律罢了。” 他们三个都是各自属类里的超统领级存在，只要离开“理想国”，就能接收到下级畸变者的意识信息。 畸变者的同属类信息传递，如同金字塔。 由最低级的畸变者，逐级向上，最后都会进入到站在塔尖的同属类统领的大脑之中。 只要楚煜和季暝愿意，两人可以在瞬息之间，获取自己下辖的同属类畸变者的所有信息。 至于楚迟，他是通过深海的“变体病毒”主动畸变的。 虽然是统领级，能够接收的同属类信息，只有同样通过“变体病毒”畸变的孔雀属类。 但这不妨碍他比所有人更了解“畸变者”内部的规则。 季暝放下筷子，收起垂在耳侧的鲜亮黄羽，问他：“什么自然规律？” 楚迟挪了挪面前的一盘青菜，将自己喜欢吃的肥牛卷拉到面前。 语气随意道：“进化的规律。” “当某个种族在异端环境中开始进化，他们的天敌必然会跟随他们的脚步。 你慢，它们慢，你快，它们快。 我称之为，同频进化。” 季暝听着，感觉自己听懂了，却又抓不住其中的重点。 无奈道：“大哥，麻烦说人话。” 楚迟翻白眼，“你太蠢了，讲了你也听不懂。” “你不讲，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不想跟只会开飞机的蠢蛋说话，楚迟扭开头，望向海平线尽头。 浅橙色的霞光，染上天际的暗紫，夜幕正在缓缓下落。 楚迟幽幽启唇：“我们家那位小员工啊……给了人类弯道超车的机会，它们急了。” 曾经的超凡就像中彩票，全靠运气，还是小概率事件。 现在的超凡，在“意识剥离技术”扩散之后，已然成为了一种稳定的进化途径。 哪怕，超凡者的数量依旧比畸变者少。 但此消彼长，这种通过消耗畸变者，转化成为超凡者的方法，又何尝不是在削弱畸变者一方的势力？ 这一场末世，本就是一场覆盖全球的种族之争。 有一方加快脚步，另一方自然不甘落后。 …… 楚煜回转身，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楚迟，平静道：“你有什么打算？” 楚迟摊手，没心没肺，“那得看我站哪一边。” 季暝看看楚煜，又看看楚迟，不解的问：“什么意思？你还想跟畸变者一伙不成？” 楚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季暝，“要不，你问问‘龙窟’的打算？” 季暝扭头，“小六？” 楚煜沉默不语。 不回答的意思是：默认。 季暝满眼的难以置信，“不是，你们俩什么意思？” 第297章 猫科动物 “季小五，要不你先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楚迟的一句话，打破了隐在“理想国”背后最大的晦暗。 他们三个，包括蒋浔光在内，只是保存下部分人类意识的畸变者。 跟远在盛京的司丞，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真要论阵营，他们四个是货真价实的畸变者阵营，还是这个阵营里拥有部分指挥权的统领。 季暝黝黑的俊脸上，满是不解，“就算我是畸变者，可那又如何呢？谁规定畸变者不能站在人类那一边？” “楚老师说了，她只是暂时没办法给我做‘意识剥离手术’，等条件允许，我还是能变成正常人类的。” 楚迟嗤笑一声，“那你等吧。” 先不说，他们这种级别的“意识剥离手术”，至少需要同等，甚至更高级别的“容器”。 在等待手术的漫长时间里，你能保证自己的思维，不会被畸变意识逐渐污染？ 楚煜眺望远处的54号街区，“别让她知道。” “不行。”季暝严肃反对。 楚迟轻啧：“虚伪。” 楚煜冷睨季暝一眼，威胁：“你可以试试。” 季暝面露痛苦之色，“我不能骗她。” 他跟楚老师之间，始于巳汶小学那场毫无缘由的信任，那便必须一直这么信任下去。 不能骗她。 “她知道了又能如何？”楚迟的声音忽然有些沉闷，“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听他这么说，楚煜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既然知道是徒增烦扰，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乱说话？” “什么话？”楚迟一愣。 “她因为你的一句‘湮灭’，失眠了好几天。” 楚迟愕然。 季暝歘一下扭转头，“怎么你们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不行，明天开始，我要跟楚老师住一起。” 楚煜：“你想死的话，我没意见。” 楚迟打断两人，“她因为这个，失眠？” 楚煜撩了下眼皮，“不止，她现在应该正在联系‘远航’。” “所以，跟我们吃火锅只是顺带？”楚迟的重点很歪，但又很精准。 心里泛酸，“我说她怎么只带蒋浔光去街区买东西。” 但凡他们三个之中跟过去一个，那小妞都不可能分出太多心思在“摇篮”上。 也就蒋浔光那傻子才会无条件纵容她。 楚煜抿唇不语，目光直指54号街，声音清冽冷淡，“‘远航’的合作意向书，你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个屁。”楚迟出口成脏。 “希望你记住现在的话。”楚煜意有所指。 “你什么意思？我能看得上他们给的那些技术？” 楚煜摇头，“你拒绝得了他们，拒绝得了她吗？” 这个“她”一出，楚迟刚冒头的那点气焰，倏然收回。 “你觉得她会劝我同意‘远航’的合作？” 楚煜敛眸，瞳色渐灰，“不用劝。” 楚迟刚想问为什么，蓦地想到那小祖宗用两个亲亲，薅走了他的“h-ev-001”，还有数量不少的“变体毒株”，默默噤了声。 虽然失去了那段“等价交换的记忆，但是楚迟知道，他当时一定是自愿的。 换成现在他。 楚迟觉得，要是那小狐狸精真找上门来，跟他谈两个亲亲的大买卖，可能他的表现……不会比失忆前好多少。 楚煜收回目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插不上话的季暝，瞅了瞅楚迟，又瞅了瞅楚煜，小声嘀咕：“反正我肯定是要跟楚老师说的。” 楚煜&楚迟同时侧头，同款冰冻射线直视季小五。 异口同声：“那就滚出‘理想国’。” 季暝：“……” …… 54号街区。 楚瑶拉着蒋浔光，推开“华夏同乡会”的木门。 坐在方桌后的郝好，听到“叮铃当啷”的风铃声，抬起头。 看到楚瑶的一刹那，条件反射的望向她身后。 落后半步的蒋浔光，敏锐的捕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绿眸一抬，冷冷注视前方的女人。 郝好心头一惊，慌忙避开，暗道，竟然是“逐星者”的首领。 但下一秒，她松出一口气，还好来的不是“龙窟”那位杀神。 调整好心情，郝好连忙站起身，朝着楚瑶露出一个热情真诚的笑容， “楚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楚瑶回以微笑，从储物格里摸出两枚金币，“我想借用一下这里，十五分钟左右。” 郝好一听，赶忙上前，动作极快的接过金币，伸手指着桌后的货架，“我这边到了些还不错的茶叶，你们尝尝。” 说罢，快步走出棚屋，吱呀一声，将木质屋门关上。 楚瑶将蒋浔光带到桌子旁，示意他坐下。 蒋浔光什么都没问，乖乖坐下。 楚瑶低头打量了他片刻，目光在他那有些挡眼的微卷刘海上停了片刻。 想了想，问：“我现在叫叔叔阿姨出来跟你见个面，时间不能太久。” 蒋浔光闻言，身形一僵，张口便是拒绝：“囡囡，不用了。” 楚瑶微怔，想问怎么了。 只听他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见了只会更担心。” 蒋浔光没有做“意识剥离手术”，他现在的情况和楚迟一样， “意识共融”的效果只是让人类意识占据上风，畸变特征并不受控，尤其在应激状态下。 他不想让爸妈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楚瑶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见一面吗？这一年半，他们虽然嘴上没提，心里总是担心着你。” 蒋叔叔和蒋阿姨都是极有分寸的人，他们再担心，再不安，在听她说，蒋浔光还活着之后，就没再多嘴问过一句话。 他们不难过吗？ 自然是难过的。 只是他们心里清楚，以他们的能力，除了难过，根本帮不了蒋浔光。 他们能做的只有一点，不让楚瑶操心家园里的事情，替她照顾好外公外婆。 给她更多的时间，去想办法，去做研究，等一个儿子被治好的明天。 蒋浔光仍是摇头，“等你能给我做手术了，再跟他们见面也是一样的。” 楚瑶静静看了蒋浔光一会儿，直到把他看得脸皮微微发红，才从储物格里找出一只拍立得。 “那我们一起拍几张照片，我拿给他们看看。”楚瑶说着，走到蒋浔光身旁。 手刚搭上男人的肩膀，微卷的发顶，一对半弧形圆耳噌得一下立了起来。 举起相机的楚瑶，默默放下手。 男人麦色的皮肤，透出红，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些许羞赧，“我，我马上收起来。” 楚瑶点头，等他平静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黑色的小圆耳，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灵活异常。 蒋浔光：“……” 楚瑶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头顶那对格外灵活的黑色豹耳，抬起手。 正想像以前那样拍一拍它们，蒋浔光猛的一蹿，一个迅捷闪身，整个人弹飞起来。 一晃眼，这人的脚底跟装了弹簧一样，跃上方桌，四足着地，不止头顶的耳朵左右乱动，身后的黑色长尾更是一下接着一下，很的兴奋的扫来扫去。 楚瑶：“……”猫科应激的刻板印象还在加深。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蒋浔光，有些无措的喊了一声：“囡囡，我……” 楚瑶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先下来。” 跃下桌子，蒋浔光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耳朵和尾巴根本不听他的，很不老实。 楚瑶见状，拉过旁边的椅子。 学着蒋浔光的坐姿，并排坐在他身旁，半是安抚，半是闲聊，“你跟着楚迟，一般都做些什么工作？” 蒋浔光的目光有一刹那的恍惚，沉吟了许久，才说：“一开始在柏林，就是配合做实验。” “来‘理想国’之后呢？”楚瑶问。 蒋浔光下意识闭上嘴。 楚瑶侧望他，见他眉头皱起，暗暗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上次把他打了之后，你去哪里了？” 蒋浔光依旧皱着眉，“盛海。” 楚瑶目露诧异。 蒋浔光解释：“我不知道你当时已经到了‘理想国’，带人去的盛海降落点找你。” 他不敢说，得知楚瑶被绑架，他抓了老霍恩斯，还有跟他关系密切的“逐星者”队伍，请他们走了一遍她被绑架的那条路。 结果。 他没找到楚瑶。 那支“逐星者”队伍和老霍恩斯，跟之前他们派去绑架楚瑶的那支队伍一起，永远留在了那条路上。 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蒋浔光岔开话题，“囡囡，这一年还好吗？” 第298章 儿时往事 这一年还好吗？ 其实谈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 至少比上一世好了太多。 楚瑶笑了笑，点头，对蒋浔光说：“挺好的。” 蒋浔光听言，垂下脑袋，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蒋浔光是本就不善言辞。 楚瑶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眼前这个男人，她是有愧疚的。 当初选择他，本就是她私心作祟。 如果自己没有插手蒋浔光的事情，他便不会被迫卷进楚迟和司丞这群人之中。 度过这五六年难熬的日子，像上一世一样，他依旧能通过“意识剥离手术”，清除畸变意识，变回正常人类。 “抱歉。”楚瑶的声音很轻。 蒋浔光绿瞳圆睁，垂着的豹耳倏然立起，他转过头，“囡囡，怎么了？” 楚瑶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突然想到大雪灾前那一个月……” 话说半句，楚瑶的喉间微涩，“抱歉啊，我当时做了一些挺冒昧的事情。 还有司丞，他也挺冒昧的。” 蒋浔光怔住，过了好几秒，仿佛在明白过来，楚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现在再跟你解释，我当时并不想跟司丞，祁璟他们有过多交集， 选择回秦北村，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着末世来临， 这话一听，就漏洞百出……” “我信。”蒋浔光笃定道，“我相信你。” 楚瑶心绪一紧，喉咙里仿佛堵满了浸泡过水的棉花。 “可是，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也许最开始的想法确实如此，可在与司丞，楚煜他们接触后，当她看到了他们背后的世界…… 蒋浔光侧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没有那么复杂的事情。” 他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安慰一个钻牛角的小孩。 “司部长找到我，给我十倍工资给你当保镖。 我那时候很缺钱，他给我十五万，我接下那份工作，本来就是正常的雇佣关系…… 在我这里，他没有错。他错的是插手你的事情。” 听到蒋浔光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楚瑶有些讶然。 却听，“你不知道他的安排，想回村找我，跟我谈朋友，你也没有错。” 听到“谈朋友”三个字，楚瑶微臊，小声嘀咕，“我那个，主要是……我也不认识其他人。” “嗯。”蒋浔光认真点点头，“我们两家知根知底，你会想到我，本来也很正常。错的是我。” 楚瑶：“啊？” “一开始就是我误会了你和司部长的关系，我以为你……”蒋浔光噎了一下，跳过这一段，“后来我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司丞替你找的保镖，可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跟他们一样。” “一样自私。” “是我的错。” 楚瑶愣了又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嗫喏了一句，“怎么会有人自己pua自己……” 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场误会，如果说蒋浔光自私，那她选择蒋浔光也是出于自私。 “我找你，就是觉得你在末世之后，可以保护我的安全。”楚瑶认真看着他。 既然开诚布公的谈了，那就把事情一一摊开来。 “我当时想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村子里，很多农活我都干不了，肯定要找一个能替我干活的…… 这个人呢，他的脾气得好，人品也要好，还能任劳任怨。” 听到这话，蒋浔光那张冷硬刻板的脸上，忽然有了温度，他轻轻笑了一声。 楚瑶诧异，“你笑什么？” 蒋浔光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跟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什么样？”楚瑶不解。 蒋浔光：“可爱。” “……”楚瑶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脸。 “你上三年级那会儿，学校大扫除，安排你擦窗，你当时就那么点高，半扇窗都擦不到。” 看着蒋浔光往椅子背半截的位置比了比，楚瑶人有点痴呆，想说，那会儿我也没那么矮吧？ 结果这人还在继续揭她老底，“没人愿意跟你换，你就偷偷跑出学校，找去我家小店里。” 楚瑶：“……”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本来就比班上的同学要小上一二岁，个子小小，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虽然没到被霸凌的地步，很多时候，那些大孩子也是会带点欺负人的心思。 本来擦窗户都是安排给男生的，劳动委员却专门安排到她身上，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那会儿太小，她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长大后反应过来，再想探究背后的原因，恐怕连当时的始作俑者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可是，蒋浔光突然说起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你当时跟我爸说，想找我帮忙。 我爸跟你说，我在学校还没回来，有什么事情找他。” 楚瑶：“然后呢？”这一段她不记得了。 蒋浔光：“你不要，非要找我，问你为什么，你也不说，我爸实在没办法，只能给我班主任打电话，喊我回店里。” 第299章 有借有还 镇上的初中和小学，就隔了一条马路，距离不到三百米。 他当时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一路从学校飞奔到家里的小店。 结果到了店里，先是看到楚瑶这小孩，然后听到他爸说，“喏，囡囡找你帮忙。”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孩就拉着他往店门口走，一直走到旁边弄堂里，她才小声说：“哥哥，你长得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多，我可以借去用一用吗？” 他听得一头雾水，问她：“啥意思？” 她说：“我想借去擦玻璃窗。” 听到这话，他当场笑出声，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来找帮工的。 这点小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原以为这小孩是想偷懒，到了学校才知道，她说的擦窗户是整扇都擦。 那么小一个人，踩着桌子擦窗，连一半高度都够不到。 帮她擦完窗，他就回去，压根没在意这小孩说的“借”，是有借有还的“借”。 之后的每个礼拜五下午，这小孩都会偷摸拿出一块钱给他买一瓶汽水喝，一买就是半年。 一个月四块，半年也才二十四块。 蒋浔光却记了很多年。 其他任何事他都可能忘记，唯独这件事他一直记着。 他知道，这小孩有借有还。 也知道她小心思很多，却不会让他吃亏。 分开这么多年后的再次重逢，或许一开始因为观念不同，有过不愉快，也或许因为误会，让他有了其他想法。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家囡囡还是那个爸妈口中的聪明小孩。 如果不是因为她，司丞不会找到他，将他调回秦北村。 没有她，爸妈不可能安然无恙的住在“摇篮”里。 他也不可能来到“理想国”，掌握着“星辰教会”里一半的武装力量。 听着蒋浔光说到每个礼拜的一瓶汽水，楚瑶人有些痴呆，那些已经变得很模糊的儿时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嘀咕了一句：“那可是我替人倒垃圾赚来的钱呢！” 小学那会儿，她是没有零花钱的。 不是外公外婆不给，是家里的钱本来就少，她在学校里也没有必须花钱的地方，她不好意思要，也不敢要。 怕外公外婆觉得上学要花很多钱，听隔壁的婶婶爷爷说的，不让她继续上学。 蒋浔光听到她这么说，再次笑出声，“我爸怕你拿家里的钱给我买汽水，专门去你们小学里打听来着。” 楚瑶脸颊飞红，忙道：“好了好了，别说了，尴尬死了。” “心情好点了吗？”蒋浔光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楚瑶愕然。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你也很好，囡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这一刻，敲碎了一年半未见的生疏。 楚瑶忽地展颜一笑，“你也很好。” 她说着伸出手，“误会解除，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正抬起手，打算跟小姑娘握手的蒋浔光，一秒收回手，动作快得眼前还有手臂挥过的残影。 看着他这一套快速撤回的丝滑连招，楚瑶的脸上满是茫然。 “你说的好朋友，是哪种好朋友？”蒋浔光问着，头顶的豹耳耷拉，黑色长尾蔫蔫的垂在一侧，跟死了一样，完全不动弹。 听他这么问，楚瑶沉默住了。 “司丞那种？还是楚煜那种？”曾经那个不善言辞的蒋浔光，仿佛在这一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楚瑶哑然，小声说：“正经的那种行不行？” “不行。” 被无情驳回，楚瑶无奈道，“小蒋哥哥，你……我觉得这样不好。” “嗯？” “他们不在意那种事，是因为我在他们那里不是第一位， 正因为如此，我可以不用太过在意他们，他们想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总归是不会吃亏的。 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一个很认真，很真诚的人，一旦你认定一件事，就会把这件事放在第一位。” 蒋浔光是纯粹的。 他善良，真正，却又憨实，愚钝。 楚瑶闭了闭眼，认真道：“我没办法还给你同等的真诚。” 有借有还，可她还不出那么多。 蒋浔光心神俱震，喉咙哽塞，“我不用。” 楚瑶摇头，“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我可以像他们一样，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蒋浔光还想挣扎。 楚瑶仍然摇头，“不一样的呀，他们那样的人，和你不一样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棚屋的木门“吱呀”一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格外冰冷的质询：“哪样的人？” 楚瑶浑身一僵，她正对着大门方向坐着，甚至都不用抬眼，目光便与推门而入的楚煜撞在了一起。 丸辣…… 这“理想国”的天，被我捅破了。 来自“理想国”的这位“天”，抬步向前，视线掠过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人。 声音依旧冷，“哪样的人？” 楚瑶哑口无言。 偷偷觑了一眼，看起来很冷静，但是感觉下一秒就会大开杀戒的楚煜。 暗搓搓伸出一个手指，偷偷戳了两下身旁的蒋浔光，示意他先溜。 结果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硬是坐着不动。 不对，他刚刚动了。 往她这边挨了挨，坐得更靠前了一些，半边身子挡在她面前。 楚瑶心里呐喊，你人真好，但是下次别这么好了。 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对面那条杀人不眨眼的龙，只会觉得你在挑衅他。 棚屋很小，楚煜只走了几步，便站在了楚瑶面前。 居高临下，道：“怎么不说话？” 楚瑶抬起手，在嘴巴边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无声道：我哑巴了，不能说话。 楚煜冷睨向蒋浔光，“那我杀了他？” 楚瑶：“……说，说还不行。” 楚煜：“嗯。” 见龙主大人收回杀气，楚瑶小脑瓜飞速运转，狠狠斟酌了一番用词， 信口雌黄：“就是你们几个啊，兄友弟恭，和谐相处，多好！” 楚煜气笑出声。 兄友弟恭？和谐相处？ 如果可以，最好全都杀了。 楚瑶点点头，顺势起身，伸出手，抓住他的臂弯，岔开话题，“我的火锅好了吗？你们找到电源了吗？” 楚煜睨了一眼，“好了。” “哎呀！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过去，楚迟肯定已经在偷吃我的贡菜了！” 楚煜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冷眸瞥向蒋浔光，“走了。” 闪身瞬移。 楚瑶在消失的前一秒，朝身后喊了一句，“小蒋哥哥，我们的照片……回岸边”再拍吧！ 完整拟态的黑豹，化作一道黑光，自棚屋中一跃冲出。 隔着棚屋一百米远的郝好，看着自家木门被龙主大人打开，又关上。 几分钟后，“砰”的打开，又关上。 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这次龙主大人没有大开杀戒。 …… 海岸边。 滚着热气的火锅，一半是清油红汤，一半是酸甜番茄底。 楚瑶捧着碗，涮了一把小油菜，小鹿眼弯着月牙，笑眯眯，“这个菜菜是我外婆种的，好吃吧？” 季暝暴风吸入一大口，伸出大拇指，“好次！” 得到季小五的夸奖，楚瑶翘了翘下巴，侧过头去看身旁默不作声将涮牛肉放到她碗里的楚煜。 小脑袋凑过去，超级超级小声问：“还生气呢？” 楚煜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冷不热：“不敢。” 楚瑶：“……”得，这是哄不好了。 第300章 特殊治愈 “楚老师，想不想去天上飞一圈？”季暝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比了一个飞机上天的手势，笑得极开心。 吃饱喝足，有些晕乎的楚瑶，脑袋靠着某条龙的胳膊，摆摆手：“不要，不要，等下掉海里去了。” 有过高空跳伞，直接往海里跳的糟糕经历，她现在对小说里那种坐在大鸟背上飞行的奇特体验，已经完全祛魅了。 旁侧的楚煜，慢条斯理的擦完手，将放在桌侧的银边眼镜重新戴上，淡淡开口：“我带你飞。” 楚瑶：“……” 不会飞的蒋猫猫：“……” 同样不会飞的白毛孔雀：“……” 季暝不甘示弱，“楚老师，带飞我是专业的，小六不行。” 楚煜眼神发冷，“懒得跟你们这群长毛的说话。” 长了长长羽毛的楚迟：“……”这小子真他爹的欠揍啊！ 同样长了很多羽毛的季暝：“……”小六越来越不讲兄弟情面了。 虽然没长羽毛，但是皮毛漆黑，油光水滑的蒋浔光：“……”如果不是囡囡在，这小子已经被他揍翻了。 眼见四个人又开始争锋相对，一副准备开撕的架势，楚瑶连忙出来打圆场。 “我吃太饱了，懒得动弹，想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 季暝耸耸肩，“那好吧。” 楚煜启唇：“海边风大，一会儿该冷了。” 他的意思是，可以回“龙窟”了，跟这几个人蠢货待在一起，纯属浪费时间。 楚瑶假装没听懂，自说自话，“在这里吹吹风，还挺舒服的。” “光坐着多没意思，要不一起喝点酒？”楚迟提议道。 楚瑶想了想，说：“你们想喝吗？我这边没有你们平常喝的那种，上了年份的高级红酒哦。” “可以喝点。”蒋浔光难得出声，“家里自己酿的甜米酒就挺好喝的。” 楚迟斜眼，“那是你家？不要对我家小员工家里的酒太有占有欲。” 季暝笑呵呵的喝完桌上最后一听可乐，“我很少喝酒，度数不高的话，可以来一点。” 楚瑶侧仰头，看了看一旁跟冰雕似的楚煜，努努嘴，“喝吗？” 楚煜闭了闭眼，表示可以。 楚瑶暗暗“切”了一声，不就是背后说了两句坏话，这人还装上了。 从储物格里拿了两罐子酒，一大一小，大的是颜色清浅微微泛黄的甜米酒，小的是绛紫带红的杨梅酒，都是外公自己酿的。 蒋浔光站起身，动作熟稔的打开透明的玻璃酒罐，将小碗碟放到几人面前，每人碗里倒了浅浅的甜米酒。 极少喝酒的季暝，当先喝了一口，“啧”了一声，“好甜！” 甜米酒的度数不高，喝起来不怎么呛，甜度比一般米酒要高不少。 很适合不会喝酒的人喝。 楚瑶也小小抿了一口，就一口，就缩着脑袋，挨着楚煜撒娇，“不好喝，你把我的也喝了吧，别浪费了。” 楚煜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手倒是老实的去端她面前的小碗。 只是。 手刚碰到碗壁，就被坐在楚瑶左手边的楚迟给截胡了。 喝酒不眨眼的教宗大人，仰头，一口闷。 喝完，还挑衅地朝着楚煜抬了抬眉毛。 歪在一旁的楚瑶见状，暗叹，大少爷，这贱是非得犯吗？ 没见旁边这条龙的眼睛里装的全是刀人的杀意？ 她这一天天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楚煜突然失控。 楚迟倒好，一天一个作死小技巧。 旁边已经喝上第二碗的季暝，忽地出声，适时打断楚煜弑兄的念头， “对了，我之前一直忘记问，大哥和小六怎么都失忆了？ 你俩也是的，之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原来你们都不记得我了啊？” 被问及这个问题，楚迟下意识看了楚瑶一眼。 有些犹豫要不要回答。 却听楚煜说，“没有全部忘记，有一部分小时候的记忆。” 楚迟连忙附和，“我就忘了近几年的，以前的没忘多少。” 季暝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楚瑶就暗搓搓开始等着了。 听到这两人的回答，当即开演，“懂了，其他人都没忘，就忘了我。” 楚迟瞳孔地震：“姑奶奶，你说话要讲道理。” 楚煜长睫颤了颤，清冽如冰水的声音，无喜无悲：“我去把‘昼光会’留下的那些人全杀了。” 楚瑶：“……你怎么老想杀人，打打杀杀的，很不好！” 楚煜：“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是解决问题最快捷的方法。” 楚瑶：“……” 本来想随地大小演一波，趁机调理一下楚煜那因为畸变，明显有些变态的心理，现在……算了，除非物理手段上让他恢复更多的人类意识，普通的道德绑架，感情羁绊是没办法扭转他现在的认知的。 眼见话题又转到“杀人”上，季暝再次出来打圆场，扭着脑袋，问楚迟：“那我怎么没失忆？我看蒋浔光也挺正常的。” 楚迟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白眼，“蒋浔光本来就是特例，在没有进行‘意识共融’之前，他的自我意识就是清醒的。” 他们跟蒋浔光的区别在于，蒋浔光是完全畸变之后，依旧保持着人类意识占据上风。 他和楚煜则是在畸变的过程中，为了防止人类意识彻底被吞噬，进行的“意识共融”。 也就是说，不使用“意识共融”，他和楚煜，99%9999的情况是彻底畸变成怪物。 至于季暝。 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在楚瑶那里至少提前了半年，进行“畸变干预”，[生命之水]，h-ev的神经素合成物，bond溶液，一大堆好东西用在他身上，才硬生生堆出来他这么一个奇葩玩意儿。 “总结一下就是，你，蒋浔光，司丞，是一样的情况，我和楚煜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其中，只有蒋浔光是纯天然的。 季暝和司丞能够维持意识清醒，可能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楚瑶特殊的治愈能力。 此时的楚迟，对自家小员工的特殊治愈能力的想象力，仍然只局限于“白荧”，以及通过“白荧”产出的[生命之水]。 完全不知道，司丞和季暝获得的特殊治愈，比他猜测的还要特殊。 特殊到需要高级保密，并且打上厚厚的马赛克。 第301章 地球毁灭 海浪拍在人造岸堤上，浪花荡起浅浅的白沫，向前扬起，又向后荡回。 海域上空的深蓝与紫交错，后方是54号街，明明灭灭的昏暗灯光。 夜幕中。 五道黑色剪影，或坐在堤坝凸起的石墩上，或倚着灰色岸墙而立。 坐在岸墙上的女孩，嗓音柔软，沙沙糯糯的，带着些许酒后的微醺： “你们说，人类会灭绝吗？” “这个世界真的会末日吗？” “如果人类灭绝了，那地球会怎么样？” 倚在墙侧，白马甲白西装的颀长身影，轻笑一声，“放心吧，就算人类灭绝了，地球也不会怎么样的。” 宛若叛逆期的少年，热衷于说一些难听话，弄哭自家可爱的小妹妹，男人的声音里的戏谑未减。 似是吓唬，似是逗弄，“说不定人类一灭绝，老鼠就统领地球了呢？” 女孩低哼一声，发起了小脾气，“楚迟，你别说话，你说的话很难听，我不爱听。” 立在她身后的男人，“嗯”了一声，表示对这句话的赞同。 像是找到了支持者，楚瑶扭头，问他，“楚煜，你说。” 见小姑娘歪歪倒倒，楚煜伸手，虚虚扶着她的腰，以防她从岸墙上摔下来。 语气平淡：“你活着就好了，人类灭绝和你有什么关系？” 楚瑶小脸骤黑，伸出手指，戳他的胸口，“你说话也好难听，你也不许说话。” “被噤声”的楚家两兄弟，对视一眼，继而默契的瞥开眼。 相看两厌。 季暝坐在石墩上，左手打在曲起的左腿上，右腿耷拉在岸墙边，手上玩着路过海鸟掉落的灰白羽毛。 “那我们都死了，地球上岂不是没有人类了？” 他喝醉了。 惯常清亮的声音，此时有些低沉，带着些酒后的含糊。 楚迟嗤笑，“那不然呢？难道地球还能为了人类殉情不成？要真这样，那恐龙得多伤心。” “噗哧。”楚瑶忽然笑出声，笑声由小变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 笑到后面，她又觉得难过，“那这样好没意思，我们岂不是白来这个世界一趟？” “也不会，可能几年几万年以后，老鼠考古学家会挖到我们的骨头化石，然后小心翼翼的修复骨架，挂在老鼠博物馆里展出……” “每到周末，就会有一堆老鼠小学生站在我的骨头面前，听讲解员科普， 你看，这是人类的头骨，这只头骨里曾经长着一颗智商240的超绝大脑， 这是牙齿，作为地球上最残忍的哺乳类动物，人类的牙齿能够撕碎任何动物， 小朋友们，人类的菜谱，比你的想象力还要丰富一百倍哦……” “你好烦！”楚瑶转身，没好气地给了楚迟肩膀一巴掌，“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地球也毁灭了呢？”冷不丁的，蹲在岸堤上的蒋浔光开口问。 作为在场智商最高，学历最高，自诩最聪明的楚迟，当仁不让的继续他的答疑解惑。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地球毁灭了。” 学历最低，智商洼地本人·蒋猫猫：“……”这还要定义？定义个啥？ 楚迟摇摇头，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 “如果你指的毁灭是生物大灭绝，那对地球来说，其实就跟我们生个皮肤病没什么区别……” “你以为皮肤溃烂很严重，可对以亿万年作为寿命单位的行星而言，那只是个不痛不痒的小病。” “再严重一些，回顾一下我们刚刚说的小恐龙，希克苏鲁伯撞击事件（注1），造成的全球性火灾与‘核冬天’，引起的一系列地震，火山活动，几乎彻底摧毁了地球的生态环境……” “那是你看，这种程度的陨石撞击，它也只是让我们可爱的小恐龙灭绝了，地球还是那个地球……只是换了一群寄生虫在它的皮肤上爬来爬起。” “你要是还想更严重，比如有更巨大的天体撞击，甚至连月球的卷入其中……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在突破洛希极限（注）后，地球，月球，外来天体，大家搅和在一起，卷成稀碎……” “当你觉得它完了，地球变成碎渣渣了的时候，百万年，上亿年，上万亿年之后，这仨说不定就相亲相爱成一颗球了。” 地球可能会毁灭。 可在宇宙的尺度上，它的毁灭必然伴随新生。 随着楚迟的话音落下，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海风不再呼啸，浪潮不再激进，只随着风沙沙荡涤着岸堤。 许久许久之后。 季暝忽然开口，“听不懂，也懒得听。” 其实是听得懂的，只是面对眼前这漆黑的夜与海，还有身旁喝得有些醉意的人，他不想听懂。 他扬起手，向后抬，用力将手中的灰白色海鸟羽毛掷向海面。 轻飘飘的羽毛，违背地心引力，在夜风中，打着旋，转成圈。 季暝拍拍手，爽朗道：“既然来这个世界走一趟，总要做点什么，留下些什么……我可不想死后在博物馆里被老鼠小学生指指点点。” 蒋浔光低低“嗯”了一声。 楚迟轻笑出声，“你打算怎么走？” “还没想好。”季暝耸耸肩，转而看向楚瑶，漆黑的眼睛格外明亮，笑着说：“别的道理我不懂，但是我懂一个道理。” 楚迟：“什么？” “楚老师指哪儿，我打哪儿。” 楚煜发出一声低嗤，“你弱了点。” “啧，小六，你现在对哥哥我是越来越不客气。”季暝一个翻身跳下岸墙，抬起手肘撞了撞楚煜的胳膊， 格外坦荡：“我弱点没事，这不还有你吗？” 楚煜没应他。 蒋浔光自岸墙上一跃而下，附议：“还有我。” “好兄弟！”季暝抬手，搭在他肩膀上。 被海风吹走了些许酒意的楚瑶，回转头，目光一一看向不知何时并排站立的四人。 最后落在楚迟身上，“老板，你家小员工有个小小的请求。” 楚迟一秒警觉，刚刚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了某种似曾相识的，这小祖宗从前也对他说过差不多话的即视感。 心里警惕着，嘴巴还是老实的应了，“什么请求？” “能不能让我见一见‘拉普拉斯妖’，深海总部的那只母体。” 楚迟一个大退步，声音罕见的冰，“不可能。” 楚瑶双手合十：“两个亲亲。” 楚迟冷漠拒绝：“两百个都不行。” 说完，他转过身，快步朝着不远处放着火锅的圆桌走去，脚步快得仿佛背后有鬼在追他。 楚瑶叹气，低声：“怎么办啊？” 她扭头看向楚煜，“龙主大人能帮帮忙吗？” 楚煜回以一个同款冷眼，无情拒绝：“别想。” 不是不行，是想都不允许想。 …… 【注1：希克苏鲁伯撞击事件，约 6600 万年前，白垩纪末期，颗直径约 10-15 公里的小行星或彗星，在现今墨西哥尤卡坦半岛北部，形成了希克苏鲁伯陨石坑。该陨石撞击地球事件，与恐龙灭绝存在明确因果关联。】 【注2：洛希极限，是天体物理学中描述天体，因引力差（潮汐力）而被撕裂的临界距离，由法国天文学家爱德华?洛希，于 19 世纪首次提出。】 第302章 别扒拉我 “我不回去！” 楚瑶一巴掌拍掉伸手过来的楚煜，“你别扒拉我！” “我就是冷死，冻死，饿死，死在外边，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跟你们回海里去的！” 季暝：“……” 蒋浔光：“……” 楚煜沉默片刻，转身，朝着远处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圆桌旁，一会儿一口杨梅酒的楚迟，开口：“你过来。” 楚迟喝酒的动作一滞，假装没听见。 楚煜转目，看向身旁的黑鸟黑猫，明明很平静，声音里却含着丝缕怒意，“把你们的教宗请过来。” 季暝和蒋浔光对视一眼，又看回头看了一眼作精上身的楚瑶，默契的迈开腿。 楚迟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们想她死，就试试。” 已经一左一右将教宗大人的胳膊钳制住的季暝和蒋浔光，动作一顿。 从刚刚楚瑶提出“小小请求”后，就不明所以的两只，齐刷刷侧头，看着他，几乎异口同声：“‘拉普拉斯妖’是什么？” 这俩其实都见过“拉普拉斯妖”，只不过是现在存放在盛海yao研究所的子体“h-ev-001”。 蒋浔光是在盛京的那次失败的“意识剥离手术”后，隔着实验室隔离窗，远远看过一眼。 季暝则是跟着楚瑶进过她的实验室，只不过，他对做科研全然不感兴趣，自然也没重点关注过“h-ev-001”，更不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叫“拉普拉斯妖”。 楚迟不想回答，又架不住两人那副下一秒就准备把他押到刑场行刑的刽子手作态，不情不愿吐出三个字：“外星人。” 季暝瞳孔地震：“外星人？真的假的？” 蒋浔光虽然沉默，刻板英挺的脸上明显抽动了一下。 楚迟再次翻白眼，“说实话你又不信。” 季暝：“真有外星人啊？” “你都在外星飞船上住了大半年了，你问我真有外星人？”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活得外星人和空壳子飞船，那能一样？” 楚迟：“……”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见两人聊个没完，楚煜的耐心耗尽，警告道：“少拖延时间，把人带过来。” 季暝和蒋浔光默默看了倒霉教宗一眼，架着人往回走。 “不是，我说，你俩是‘星辰教会’的人啊，怎么可以给‘龙窟’当狗？！” 季暝的脚步一滞，正当楚迟觉得季小五终于搞清楚自己的立场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刚才更快了。 楚迟：“……”脑溢血了，艹！ 被完完整整放回到楚瑶面前，季暝和蒋浔光默契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楚煜给了自家亲大哥一个冻死人的眼神，无声道：人是你惹的，自己去哄。 楚迟一个头两个大，这踏马的是哄不哄的问题吗？ 你是真不清楚这祖宗的“小小请求”有多离谱，还是想借这件事情害我？ 脑子全用在科研上的聪明的小海因里希，终于在这一刻，品出了其中的一丝不对劲。 小姑奶奶想见“拉普拉斯妖”是真的，自己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接盘了整个“昼光会”的楚煜，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拉普拉斯妖”和“通灵者”，以及当初的那一场“观测者共生实验”？ 明知道“通灵者”每一次连结“拉普拉斯妖”，都是一次对身体和大脑的极大创伤，这人除了说一句不帮忙，居然任由他家小员工撒泼打滚，愣是没带着人直接回“龙窟”。 这合理吗？ 楚迟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合理个勾八！ 他就是想把锅全甩我身上，让人小姑娘恨上我，他在旁边美美隐身，到时候再带着人回去甜甜蜜蜜。 狗艹的老六！ 尽管内心活动含脏话量超标，楚迟面上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绅士。 他往楚瑶面前走了半步，无奈低头，“祖宗，咱能别闹了吗？” “见一下都不行吗？”楚瑶不撒泼了，看着楚迟的目光格外认真。 楚迟蹙眉，“不是不行，是你能保证只是见一下吗？” 以他在“深海”的权限，除了不能把“拉普拉斯妖”偷渡回“理想国”，带个人去总部，甚至是通过“通灵者”，控制一只统领级畸变兽，都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 可面前这小东西打的主意，分明就不是见一下“拉普拉斯妖”那么简单。 楚瑶被他问得一噎，有心想要狡辩，却听楚煜忽地开口：“你想控制哪只畸变兽？我替你去处理？还是你想给盛海的‘应龙’传递什么消息？” 作为“应龙”的上上级，楚煜完全可以通过同属类意识传递的方式，将自己这边的信息传递给“应龙”。 楚瑶猛摇头，小声咕囔：“我有‘摇篮’呢，又不是联系不上盛海那边。” “那你想做什么？”楚迟接话道，话里带了些连他自己的没察觉的责问。 楚瑶犹豫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除楚迟以外的三人，忽然开口：“你们去那边坐一会儿，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她伸着手指，目标是楚迟。 第一次成为楚瑶的优先选择，楚迟不仅不乐呵了，心里完全没有一丝半点的得意，俊美的帅脸上明晃晃写着“命好苦一男的”。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几个平时雄竞起来跟斗鸡似的狗男人，居然一声不吭的走了。 没有一丝丝挽留。 连楚煜这条狗龙都走了。 一瞬间，楚迟感觉自己的命更苦了。 他笑的勉强，再一次发出无奈的叹气，“祖宗，这个世界就算真要完蛋了，那也不是你去跟‘拉普拉斯妖’见一面能解决的。 你又不是超级英雄，少做拯救世界的白日梦。” 楚瑶坐得高，低头看他，“楚迟，我没想做超级英雄。” “那可太好了！”楚迟长舒一口气。 楚瑶：“但是……” 楚迟：“闭上你的小嘴巴。” 楚瑶：“……” 才舒出去半口气，就被楚瑶的两个字，手动吸回来的楚迟，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不想拯救世界，那就安安分分待在这里，跟我一起做实验不好吗？ 要是哪天你觉得无聊，我派人送你回盛海都行。” 第303章 我不能死 楚瑶陷入沉默。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也知道自己不如司丞他们有能力，很多时候，她想的也只是在这个末世活下去。 如果没有祁璟在盛海坐镇，没有司丞和太爷爷提供助力，她的研究所也只是个花架子。 这一路走来，她也只是个在确定自己能够相对平顺的在这个末世活下去，才有心思去考虑其他人，去跟着楚迟寻找一条不一样的路。 可这一切的一切，它的前提始终是活着。 她必须活着。 只有她活着，外公外婆才能活着。 可是…… 她真的能安然无恙的一直活下去吗？ 如果可以，她又为什么会重生？ 这样的念头，在她刚重生时竟然没有出现，反倒是来到“理想国”之后，楚瑶突然意识到一件始终被她忽略的问题。 她是怎么死的？ 她是在什么情况下重生的？ 她的脑子里没有与之有关的记忆。 这很奇怪，不是吗？ 当她坐在“理想国”的巨大舷窗前，看着静谧幽深的海底时，这些念头便会随着无意识的思维发散，时不时冒头。 这种情况，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从未出现过。 甚至。 现在让她回忆末世第七年，第六年的重要记忆，竟然只能想起极少的一部分。 她想不起来自己在第七年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成为“远航”的编外医疗人员。 更想不起来，祁璟离开盛海，回盛京后，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盛海。 记忆里没有她后来辗转多个城市基地的画面。 可她就是有这样的印象—— 在祁璟走后，她去过很多地方，救过很多人，看见太多太多的死亡与分离。 她有印象，她的身边一直有其他男人。 那些男人，几乎每一个都是超凡者中的超级战力。 可现在。 她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仿佛他们本来就没有脸，没有名字。 在某一个时刻，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到了末世第七年。 也许在第五年的“追光战役”后，她就已经死了。 后面那些没有画面的记忆，也许只是她的臆想，或者是某种自我心理暗示。 可与蒋浔光相关的记忆，又是清晰的。 她确确实实在“远航”遇见了蒋浔光，也参与了他的“意识剥离技术”。 那明明是末世第七年。 未知的死亡与那不完整的两年，在此刻，成了那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会死。 以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方式。 “啧，姑奶奶，你好歹理理我？” 楚迟的声音，钻入耳中。 楚瑶恍然回神，失焦的双目重新聚拢神采。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仿佛想明白了某些关窍。 楚瑶望向面前男人的目光，认真，专注，又郑重， 她说：“楚迟，我没想过要做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也没想过要做救世主，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哪怕你说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只是为了跟你的母亲唱反调。 我也始终觉得，在拯救世界这件事上，你能做的一定比我更多。” “不止你，司丞和祁璟也是如此。” 楚迟心里一个大咯噔，明明这小妞是在夸他，可他就是有种，下一秒她就要开大了的不祥预感。 楚瑶深呼吸，“救世主只适合你们这样的人，我不适合，也不想适合……” “可是……” 楚迟一口气差点咽岔，又来！ 又踏马可是！ “可以了，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别可是了。”楚迟出口阻拦。 再可是下去，这“理想国”的天，怕是要被捅穿。 却听小姑娘说，“其实，我不是一个特别有志向的人，末世之前如此，末世之后也是…… 我对大多数事物缺少强烈的欲望，除了活着和家人。” “楚迟，我不能死。” “如果我死了，我的外公外婆就没办法继续待在‘摇篮’里。” 楚迟的神色在她说到“死”字时，已然冷却下来。 他想说，你少诅咒自己，好好待在“理想国”，待在那条丑龙身边，哪怕全世界的人类都死光了，你也不会死。 耳边却是女孩微微发颤的轻泣，“他们不能出来的，他们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畸变，哪怕是‘意识共融’都不行。” 是啊，那个年纪的老人，除非一直处于潜伏期，一旦畸变，几乎没有活得可能。 从来没有同理心的楚迟，在这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如鲠在喉，胸腔里仿佛有千斤棉花淤塞其中。 沉默又沉默，楚迟张了张口，声音艰涩，“你不会死的，听话，别想那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楚瑶用力摇头，“你不懂。” 楚迟：“我怎么会不懂？这个世界上还有我不懂的事情？” “那如果我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呢？” 楚迟捏了捏眉心，“你又不能预知未来，说什么死不……”死。 最后一个“死”字，被楚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他伸手，猛的握住楚瑶的手，眼睛里的骇然如有实质，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嚣张自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跟‘h-ev-001’连结的那次，你看到了？” 楚瑶想点头，又想摇头。 她跟“h-ev-001”连结过两次，一次看见了末世第四年的“分海战争”，一次进入了“和平派”那位科学家的意识投影。 但显然，楚迟问的“看到了”，指的是，她看到了未来自己会死。 是个误会，可楚瑶不想解释。 虽然没有通过“h-ev-001”看到，可上一世，她确实死了。 将楚瑶的沉默理解为肯定，楚迟一时有些恍惚，一向高速运转的脑子，在这一刻宛若生锈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哑着声：“你看到了什么？什么时间？” 楚瑶不语，只默默看他。 “你……”楚迟闭眼，复又睁开，“算我求你了，别逼我行吗？” 他说着，猛然转身，重重踹了一脚岸墙一侧的石墩，低咒一声：“艹！” 骂完一句，他又很快转身，脸上已然没了方才狂躁的神情，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温和。 “我考虑一下。” 停顿了一下，他说：“跟母体连结的后遗症，可能会导致永久性脑神经创伤，你……可能会疯。”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转身，不再看身后的女孩，沉默离开。 第304章 总会散场 一场还算愉快的海边火锅派对，最后以楚迟的提前离开而散场。 楚瑶不想回海底。 难得，某条独断专制的龙，竟然没出声反对。 从家园里翻出之前囤货的时候，买的两顶露营帐篷。 也不用她亲自动手，蒋浔光和季暝这种专业部队出身的“前”在役军人，只看一眼说明说，就直接上手开搭。 帐篷搭在更远处的人造沙滩上。 点起的小小一丛篝火，焰火随风飘飘摇摇。 楚瑶拉着蒋浔光，在火光最盛处，拍了许多张照片。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应激，幽绿的眸子在深夜里依旧明显，却少了紧张。 那张并不怎么擅长做大表情的硬汉脸，是罕有的的放松笑容。 又一张照片自拍立得吐出，蹲在一旁伺机而动的季暝，终于按耐不住了。 “楚老师！什么时候轮到我？” 楚瑶回头看他，恰好迎上他探过来的脑袋，条件反射般，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哄小朋友似的，“马上，我再给他拍两张单人照。” 被拍脑壳的季中校，嘿嘿笑了两声，错开步子走到楚瑶身后，等着她给蒋浔光拍最后一张照片。 将单人照收回储物格，这两张是给蒋叔叔和蒋阿姨的。 剩下还有五六张两人的合照，以及两人各自的三四张单人照。 挑了几张自己比较喜欢的收起来，楚瑶抬头问，“你要选几张吗？还是剩下的这些，我也帮你带给叔叔阿姨？” 蒋浔光接过剩余相片，从中两挑了两张两人的合照，递给楚瑶：“这两张也给我爸妈吧。” 楚瑶接过，收起。 随后，见他摊开手上剩下的一小叠照片，问：“这些可以都给我吗？” 剩下的还有五六张照片，有两人的合照，也有各自的单人照。 “当然可以。” 得到楚瑶的同意，蒋浔光笑着将照片收进作训服的内侧口袋，朝着一旁等了许久的季暝点了点头，“你们拍，我去坐会儿。” …… “楚老师，你往海里走，然后回头……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楚老师，来合照，我们一起背对大海，……” “你这样拍出来好黑啊！我都找不到你人！” “哪里？！你看我这明亮的大眼睛！还有这雪白的牙齿！” “你人都跟背景溶在一起了！比后边的天还黑！” “你嫌弃我黑，楚老师，你变了！” “你这什么直男拍照技术，我的脖子都被你拍没了！我是矮人国出来的么？腿这么短？” “咳，那个，你本来就小小的，矮矮的也很可爱的。” “这张也好丑啊，这张是什么啊？我的脸呢？季暝，我鲨了你！” “哎哟！你别追，别跑太快啊，小心摔了……” …… 不远处的帐篷外。 楚煜和蒋浔光，并排坐在篝火前的折叠椅上。 蒋浔光往小桌上的两只玻璃杯上，浅浅倒了两杯之前没喝完的甜米酒。 往楚煜面前推了一杯过去，“喝点？” 楚煜微颔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始终都在远处追逃打闹的两人身上。 蒋浔光循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忽然开口：“你不去一起拍几张？” 楚煜喝酒的动作一顿，“让她玩吧。”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太多情绪，却又带着些不知缘由的纵容。 蒋浔光多看了他一眼，问了一个自楚迟离开后，便压在他心口的问题， “她说的‘拉普拉斯妖’，见了会有危险？” 楚煜收回视线，眼神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你应该问楚迟。” 蒋浔光摇头，“楚迟的话，真真假假没个定数，我不信他。” 楚煜嗤笑一笑，“你们‘星辰教会’内部还挺混乱的，教宗和‘逐星者’不一条心？” “‘星辰教会’是‘星辰教会’，楚迟是楚迟，”蒋浔光不欲多谈“逐星者”相关的事情，再次将谈话拉回到自己的问题上，“她会有危险吗？” 楚煜静了片刻，最终点头，“在‘深海’，‘通灵者’是一种消耗品，能力差一些的，用一次就得报废，能力好一些的，可以用四五次。” “‘通灵者’？”蒋浔光皱眉，“什么叫用一次就得报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通灵者’是一种可以跟‘拉普拉斯妖’进行意识连结的人造人，这种意识连结会对‘通灵者’的脑补组织，精神意识，甚至身体造成永久性创伤。 承受能力差一些的，可能会当场死亡。 承受能力强的，可能会精神恍惚，意识错乱，甚至彻底成为精神疾病者。” 往常如果有人这么问楚煜，他一定不会这么耐心的回答。 但这次，他似乎也没了其他办法。 那个平日里瞧着很乖很听话，很多时候都很娇气的姑娘，其实是个主意很大的犟种。 别看她经常怂怂的摆烂，做错了事，也是一秒认怂，也不跟你吵，主打一个转移矛盾，转移不了矛盾就装傻充愣，能糊弄过去，绝对不跟你犟。 可真当她做了某个决定，她才是那个头上长犄角的。 劝没有用，她不会听。 除非把她关起来，从根源上禁止她做这样的决定。 可有人敢把她关起来吗？ 楚煜低头，喝了一口甜到有些许发苦的米酒。 他敢，可把她锁在自己身边之后呢？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承担这么做的后果。 听到楚煜的回答，蒋浔光也陷入了沉默。 凌晨的尾巴，黎明降至的时刻，人造沙滩上只剩下海浪翻卷，扑向沙石上的冲刷声。 还有不远处，那两个吵吵闹闹，一个嫌弃，一个上赶着被嫌弃的说话声。 许久之后。 蒋浔光忽然开口，“囡囡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她想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他说：“她不会不知道这么做很危险，既然决定去做，她肯定考虑过其中的风险。” 楚煜侧头看他，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 下意识想冷笑一声，却没笑出声。 像是第一次认识蒋浔光一般，他深深看了一眼身侧这只大黑猫，声音微沉：“你倒是对她挺自信的。” 仿佛没听懂楚煜话里的讥嘲，蒋浔光笑了一下，“我相信她。” 他又说：“大不了就一起死，这世道，本就没多少人能活，最差不过如此。” 最差不过如此吗？楚煜敛眸，眸光晦暗。 却听蒋浔光说，“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如果将来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别伤害她。” “哪一步？”楚煜垂着眼睫，帐篷上的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朦胧的夜雾中。 “刀兵相向的那一步。”蒋浔光说完，将玻璃杯里的甜米酒一饮而尽，捞起另一张折叠椅上的一条长披肩，起身，朝着远处正往沙子里摸螃蟹的两人。 第305章 纵容她死 乘坐潜水器回到“理想国”的楚迟，先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耍了一通少爷脾气。 那些由“逐星者”从海底沉船，孤岛墓葬里挖出来的古老器皿，全被他摔了个稀碎。 瑟瑟发抖的球儿，头顶的小鸟毛一颤颤，缩在床头柜底下，一面防着自家主人的“家暴”行为，一面拼命往“灯塔”的主体“零”发送“求救信号”。 【球儿：海因里希大人疯啦！他真的疯啦！救救球！】 【零：建议开启休眠模式，暂时断开连接。】 【球儿：那好吧，虽然很想留下来照顾海因里希大人，但是没办法，我得听从安排呢。ヽ(￣▽￣)?】 【零：评估一下，他现在的情绪异常情况，是否存在影响‘理想国’治安的可能？】 【球儿：评估检测：危害程度2级，属于安全范围。具体陈述：海因里希大人，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他说：楚瑶！楚瑶！楚瑶！每喊一句，就摔一件东西。 目前初步怀疑，可能是他被姐姐拒绝了，没办法接受现实。 根据相关数据分析，雄性在求偶失败，并被其他雄性打败后，都会产生相当能量的愤怒情绪。 有特定名词对该行为进行概括，被称为：无能狂怒。】 【零：……有些抽象，保留意见，同意断开，执行断开命令。】 【球儿：断开——】 床头柜下的小胖啾，“嘎”的一下，再次进入假性“暴毙”。 这头。 楚迟狠狠发泄了一通，一屁股坐在床上，低垂着头，重重喘息。 闻讯赶来的伊凡，在卧室外敲了一下门，结果发现门压根就没关上。 拉开金属雕花的双开拱门，伊凡刚往里迈了一步，就踩到一脚碎瓷片。 放眼望去，满地狼藉。 见此情景，伊凡隔着七八米远，喊了一声：“小海因里希？” 平时都是恭敬喊“教宗”的这位“星辰教会”大管家，少见的喊了一声楚迟的名字。 楚迟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道：“你怎么来了？” 伊凡低头看了一眼摔了一地的古董，不答反问：“我能不来吗？” 堂堂“星辰教会”的教宗大人，半夜不睡觉，在卧室里大发雷霆，他这个当大主教的能睡得着？ 就算他睡得着，负责在教宗寝殿区域巡逻的“逐星者”，也不会允许他这个小老头呼呼大睡。 “抱歉啊……”楚迟懒洋洋道，眉目间满是恹色。 “小海因里希，到底怎么了？”绕过地上的碎瓷器，伊凡往前走了两步，语重心长道：“抛开‘星辰教会’不谈，作为你的叔叔，我对你很担心。” 楚迟摇头，缄默不语。 “是感情问题吗？”伊凡小心翼翼试探，没记错的话，他今晚应该是跟着yao小姐他们一起去了岸上才对。 楚迟一怔，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僵住。 低骂一声：“艹！” “不是吗？”伊凡狐疑地盯着他。 楚迟烦了，没好气道：“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一个女人而已，没了她，我还能跟着她去殉情不成？” 只以为自家教宗大人，只是跟他喜欢的女孩，发生了些许情侣之间的小争吵的伊凡，听到他说出这种话，浅棕色的眉毛连着抖了好几下。 什么叫没了她，我还能去殉情？ yao小姐这是怎么了？ 伊凡想开口问，但是看到楚迟那副“谁也别招惹我，谁招惹我，我就原地跟他一起爆炸”的脸色，只能循循善诱， “小海因里希，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你一个人回来生气发怒摔东西，却将yao小姐留给那几个男人，这真是个极其不明智的决定。 你剥夺了自己的参与度，还给了他们更多的表现机会，这简直太糟糕了。” 楚迟：“……”艹！你他爹的能不能闭上你那张不中听的破嘴？ “想要追到喜欢的女孩，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控制你的脾气，尊重她，爱护她，包容她，纵容她……” 楚迟反驳：“纵容她去死？” 伊凡诧异，“这又是为什么？” “她想去‘深海’总部。”楚迟冷哼一声，“找‘拉普拉斯妖’玩。” 伊凡瞳孔地震，“她疯了？” 三个字一出，瞬间招来楚迟的一个眼刀，“你他爹的，会不会说话？” 伊凡：“……” 小海因里希说就是“没了她，我还能跟她一起殉情不成”，换他说一句“她疯了”，就跟戳了他肺管子似的。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双标。 伊凡沉吟：“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办的事情，你要是不想回去，我替你陪yao小姐走一趟也行。” “是这个问题吗？”楚迟脸色漆黑，“她想跟‘拉普拉斯妖’进行连结。” “这……”伊凡皱眉，“确实有些难办，‘深海’的那些‘通灵者’现在都是珍稀物品，非战时，应该很难申请到使用权。” “你以为她是想通过‘通灵者’，连结高阶畸变者统领者？” “不是吗？”伊凡眼中有惊诧。 “她想直接跟母体进行连结，她想看未来！”说完这句，楚迟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大大踹出一口气。 这一次，伊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来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她也有通灵能力？” 楚迟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声音发冷，“有或者没有，结局会有区别吗？” “楚袖，我妈，那个没心的女人，跟当初那一批人，不全都疯了？” 伊凡叹气，“要不，你再劝劝yao小姐？” 楚迟垂着头，幽幽道：“我能劝得住吗？” 这是个僵局，无法破解的僵局。 他可以不相信超凡者的预知能力，却没办法不相信“拉普拉斯妖”看见过去与未来的能力。 那是既定事实。 而在这一场既定事实里，楚瑶看见了她的死亡。 他能拒绝吗？ 拒绝了，她会死。 可不拒绝，她可能依旧会死。 “或者，找一下yao小姐的亲人，朋友，让他们一起劝？”伊凡病急乱投医，“有那么多在乎她的人劝她，一定能成功。” 楚迟无语：“……”成功个屁！ 这小妞的家人被她藏在“摇篮”里，老人家哪里会知道她想做什么？ 至于其他人，他们是能劝，但有用吗？ 很显然，他们跟他一样没用。 心里嫌弃着岸上那仨不要脸的猫鸟蛇，楚迟的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人影。 沉吟半晌，他开口：“伊凡，调一颗卫星出来，跟‘远航’建立即时通讯。” 伊凡莫名：“什么？” “我要联系‘远航’的首领，我的三叔，楚睦。” 第306章 给她当狗 地外卫星的信号，没办法越过“灯塔”的防线。 这是“理想国”保持绝对独立性，并与地球进行切割的措施之一。 因此。 想要通过通讯卫星，与“远航”建立即时通讯，就必须在“理想国”屏蔽措施之外的陆地上，建立一座通信基站。 楚迟与“深海”，以及柏林方面的即时通讯，需要专门前往二十公里外的一座无名小岛上。 目前，这座小岛同时兼顾机场和通讯中转。 而随着“朝圣地”的逐渐完善，虽然岛上同样有“零”，对“朝圣地”进行信息管制，楚迟还是决定将通讯基站，建立在99号街区。 作为双数位的最高位街区，99号街区主要居住着“星辰教会”成员的家人，朋友，甚至成员本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理想国”那在海底格外幽闭的环境。 伊凡离开后，便带着两支“逐星者”队伍，以及负责卫星通讯的工程师，先一步乘坐潜水器，前往99号街区。 发完脾气，又给自家大管家安排了任务的大少爷，本来就没喝多少酒的脑子，到了这个点，是真的醒了。 彻底清醒带来的烦恼，也在此刻突显出来。 譬如，伊凡刚刚的那句“将yao小姐留给那几个男人，你却独自离开，给他们更多表现的机会”，一下又一下冲击着他的脑神经。 楚迟：淦！我就不该一个人回来的！ 现在好了，那小妞肯定跟那三个狗玩意儿玩疯了，说不定今晚他们就不回来了！ 楚迟越想，气越不顺。 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不停的质问：你回来干什么？你把她带回来啊！难道你晚上不想抱着她一起睡觉吗？ 楚煜能到点就去实验室门口接她下班，你怎么就不能去接她？ 楚煜能有事没事亲她一口，你怎么不亲？ 楚煜每天晚上抱着她睡觉，你怎么就不能抱着她睡觉？ 海因里希，你又不是什么很差的货色，怎么就抢不过楚煜那条丑蛇？ 楚迟越听，脸越黑。 尤其是听到那句“你又不是什么很差的货色”，脸色骤变，虚空索敌，厉喝出声：“你给我闭嘴！” 心里那个声音根本不罢休，用着比他更嚣张的语气，训诫： “你要是不行，就换我上，我一定做得比你更完美。放心，我可以允许你，享受我最终的狩猎成果。” “它”说的狩猎成果，不是其他，分明是楚瑶。 已然动怒的楚迟，在听到这一句之后，身上那激烈喷薄的情绪，反而消解了些许。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绪并不正常，也可能是这种过度割裂的意识对话，不止出现过一次，楚迟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平心静气的同时，他打开床头柜的密码锁。 金属柜门一开，里面顿时冒出一股冷气。 小小的床头柜，竟然是一只mini冷柜。 柜子里，存放着三盒颜色不一的针剂。 红色的盒子里存放着镇定剂，透明的盒子里装着“bond”稀释溶液，最后的蓝色盒子里是[生命之水]针剂。 他越过红色盒子，取出另外两只盒子，先后将“bond”溶液和[生命之水]注入左上臂。 闭眸休憩了片刻，楚迟沉入心神，再次尝试听取脑子里的声音。 半晌之后。 那道声音，始终没有。 确定自己的意识稳定无碍后，他将两盒针剂溶液重新放回冷柜。 大脑清明之后，思维异常清晰。 从金属地板上爬起来，顺手捡起在地上“装死”的小比噶胖啾，出声问：“‘零’，帮我查一下，楚瑶现在在哪里？” 两眼变“x”，断开连接的球儿，一动不动挺尸，根本没有要“复活”的迹象。 倒是卧室里的音响响起主体“零”，略有些刻板，却稚气的声音，“姐姐在‘朝圣地’54号街区，他们四个人在海边露营。” “靠！”楚迟听得眼睛都红了。 这几个人居然在他走后，找了新项目玩，这是一点都不在意他这个被气走的人啊？！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楚小瑶这个没良心的坏女人，戳完他的肺管子，居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跟那三个狗东西一起玩到这个点。 还露营？ 她会露营么她？ 别不是四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 艹！ 不能想，再想下去，刚才那两针就白打了。 心里说着不能再想了，也不能生气，大少爷的下一个反应是，“‘零’帮我准备一艘潜水器，我要去54号街区。” “零”幽幽的回了一个：“好的，海因里希，祝你成功。” 楚迟脸一僵，想嘴硬反驳一句，这有什么好祝我成功的？ 只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半秒钟，就被他默默压下去了。 伊凡说过，想要追到喜欢的女孩，必须控制脾气，尊重她，爱护她，包容她，纵容她…… 大少爷轻“啧”一声，面露嫌弃，伊凡这恋爱心得，跟给人做狗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楚迟低嗤一声，伸手扯了一把床头柜上的黄玫瑰，塞进嘴巴里“嚼嚼嚼”。 边嚼，边往盥洗室走。 上赶着给人做狗的大少爷，精心洗漱了一番，走至衣帽间，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 第307章 远航会议 盛海第一基地。 “远航”驻华夏总部。 秦羡仙匆匆离开自己的房间。 这位极其注重仪态和着装的秦家大小姐，只穿了一件睡裙，随意搭着披肩出门，连头发都没梳。 行走间，走道两侧的单人公寓大门，陆续打开。 这位年过四十的大小姐，仿佛这群人中的领头羊，风风火火的走在最前面。 落在她身后的一位红发碧眼东欧美人，快走了两步，追到她身侧，问， “秦，‘理想国’那边有消息了是吗？” 秦羡仙没点头，也没摇头。 事实上，两天前，她刚收到“星辰教会”那边关于合作的回执书。 自半年前向“星辰教会”投递合作意向书开始，“远航”总计发送了三份意向书。 最先发出的那两份意向书，并没有得到“星辰教会”的回应。 直到这一次，“星辰教会”一口气传回来三份回执。 第一张回执是用软头毛笔写的一个“滚”字。 行草，字迹张牙舞爪。 是楚迟的字。 第二张从黑色的墨，变成了红色的矿物颜料，上面的字依旧是“滚”。 第三张还是“滚”。 钢笔书写，字迹潦草如一。 不过，比之前两次的“滚”，第三次的这个“滚”字，看起来更温和一些。 运笔的力道柔了不少，笔锋也不似前两次那么凌厉。 可不论是第三次，还是前两次，对方的态度始终是“拒绝合作”。 就在秦羡仙不抱任何希望，打算搁置合作计划，优先将重心放在航道列车项目，以及“火星生态区计划”之时。 “远航”在朝圣地的内线，却给她发来了一条足以震动整个“远航”的消息。 那人说。 “星辰教会”的伊凡主教带着“逐星者”，以及三十多名通讯工程师，大半夜出现在朝圣地的99号街区。 对方没有做任何保密工程，直接通过“零”，在99号街区划了一块面积不小的区域。 那位内线一听说消息，当即乘船去99号登陆口探查。 万万没想到，那位伊凡大主教，竟然完全不避讳岛上其他人的打听。 他非但不阻止，还很是坦然的向其他人说明情况。 “星辰教会”准备调用一颗通讯卫星，连接全球通讯网络。 主要通讯目标，暂定为“远航”，“深海”，“星辰集团”，以及部分国家的官方通讯。 秦羡仙不知道，楚迟做出如此突然且匆忙的决定，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对方的这座通讯基站，未来服务的目标，很大可能有“远航”的一席之地。 只这一点，就能看出楚迟对“远航”的态度有所转变。 至少，比之以前的态度，软化了不少。 秦羡仙并不在意楚迟突然改变的原因，她在乎的是结果。 这次的即时通讯，是否能够为“远航”带来新的转机。 随着大型会议室的门被立在两侧的安保人员推开，由秦羡仙带领的“远航”驻华夏总部高级成员，鱼贯而入。 缓步走至主位坐下，秦羡仙示意助理打开通讯投屏。 少顷。 主位正前方的墙面投影之中，出现“远航”的领袖——楚睦。 四十出头的男人，只看脸，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可能是楚家的遗传基因里天然带着“斯文”，“儒雅”，“绅士”，这位出身盛京天才楚家的三爷，身上有着读书人独有的斯文书卷气。 时间与岁月的磨砺，为他添了几分沉稳气度。 黑色的缎面纹青竹睡衣，在他身上没有丝毫凌乱的痕迹，全然不似刚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模样。 楚睦端起桌上的浓茶，轻呷，瑞凤眼上撩，“具体什么情况？” 男人的声音温和又磁性，多一分显得低沉，少一分给人压迫感。 秦羡仙下意识整理了一下罩在睡衣外的披肩，缓声道：“我收到一名d级探索者的消息，对方说，‘星辰教会’正在连夜建立通讯基站，通讯名单里有我们。” 说到这里，秦羡仙有些振奋道，“‘星辰教会’内部对我们的合作并不排斥，因为楚迟的一票否决权，我们的这个项目一直没有进展……这次很不一样，我认为‘星辰教会’应该有了其他打算。” 楚睦微微颔首，“‘龙窟’呢？他们的反馈是？” 秦羡仙皱眉，“‘龙窟’还是老样子，没有反馈。” “远航”的探索者加入“朝圣地”后，对“理想国”进行深度探索和分析后，在“探索报告书”中的建议是—— 如果想要得到“理想国”的合作，首要接触目标应该是“星辰教会”，其次是“龙窟”，最后才是“灯塔”。 不论是这三者中的哪一个，“远航”都必须一视同仁，将合作意向书发送给三方。 个人预测：三者大概率都会拒绝。 目前，“远航”遇到的问题，几乎与那位探索者预测的相差无几。 三方势力的难搞程度，跟他建议的接触顺序一模一样。 “星辰教会”是三方中唯一表态的。 虽然拒绝合作，但至少给了回执书。 递送给“龙窟”的合作意向书，从一开始就石沉大海。 连续三份，没有任何回应。 至于“灯塔”。 那位d级探索员在“朝圣地”待了八个月，至今没能找到“灯塔”的成员。 唯一与“灯塔”有着直接关联的“零”，在朝圣地只负责登陆口的信息登记，以及这座人造岛屿的全局监控。 没有“理想国”身份证明，只有“朝圣地”居住证的d级探索员，是没有权限与“零”对话的。 哪怕那位d级探索员，曾经尝试在登陆口的那些旧时代电脑上，与“零”建立联系。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零”没有回应他在那台板砖电脑上发出的请求指令，反手就把那台电脑彻底格式化了。 那位d级探索员，还想换一台电脑继续尝试，“零”直接放大招，整座“朝圣地”的旧电脑，一瞬间集体宕机。 第二天。 “朝圣地”的信息登记系统，终于在建岛半年后，迎来了它的第一次迭代更新。 更新后，新增了信息登记系统的使用权限和超级密钥功能。 自那之后，每一个登陆口岸的管理员，只能在每天的零点，通过“零”的一对一传输，获得登记系统的“日抛”密钥。 而这位d级探索员，再也没有听到过“灯塔”相关的信息，仿佛一夜之间，“灯塔”成了朝圣地的永久屏蔽词。 就是这样一个，“灯塔”拒绝回答，“龙窟”没有回应，“星辰教会”只回了一个“滚”字的糟糕局面。 整个“远航”，仍然只能把宝压在“星辰教会”身上。 想到这里，秦羡仙忽然出声，“三哥，要不你跟楚迟谈一下？怎么说都是自家人。” 当初是楚袖一意孤行，决意脱离楚家，楚家从始至终都是承认楚迟的大少爷身份的。 楚睦蹙眉，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冒。 话锋一转，“盛海那边的情况如何？你跟秦家谈的怎么样？” 秦羡仙闻言，面色一滞。 前一秒，她还在劝楚睦，下一秒，就轮到她皱眉了。 “小野不同意。” 秦家大半的财富，几乎都在秦野手里。 抛开那些在末世无法变现的金融数字，秦家有一座堪比古代君王陵寝的超级宝库，里面的金银宝藏不计其数。 这些还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秦家手里有着数量不菲的矿山。 除了华夏那些她知道的，“远航”看上的是海外那些没有对外公开的矿藏。 这些矿藏大多都在外海岛屿上。 虽然，这些矿藏在末世已经成了无主之物，可没有秦家的详细坐标，“远航”的探索者小队，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确定位置。 听到秦羡仙的回答，楚睦没有丝毫意外。 只说：“那就等等吧。” 秦羡仙忽地开口：“三哥，我的人说，楚瑶也在‘理想国’。” 楚睦端茶轻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冷冷淡淡回了一个“哦”。 第308章 互不干扰 “远航”的成员，对楚瑶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准确的说。 她的yao研究所，对在场的这些人而言，曾经也是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 在筹划进驻“理想国”，与“星辰教会”合作，这一项目之前。 他们在末世遇到的第一次合作无门，被硬生生卡脖子半年的元凶，就是yao研究所。 好在华夏方面对yao研究所有着一定主导权，对方才顶不住压力，最终选择共享“畸变预防”的相关技术。 此时正在“朝圣地”，拉着人熬夜赶海的楚瑶，还不知道—— 自己主动共享出去的技术，在“远航”这些人眼里，竟然是因为华夏官方施压，才逼得她不得不开放技术。 当然，这些于她而言，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事情。 反倒是“远航”的这些高级成员，尤其是那些曾经在盛京第三基地常驻工作过一段时间的，至今都对yao研究所念念不忘。 这些人是在“畸变潮”结束后，离开的第三基地，全部集中到了第一基地。 离开第三基地的时候，他们就听人在传：楚瑶在畸变潮期间，突然失踪，疑似被不明组织绑架。 如今，听到秦羡仙提到楚瑶，有人忍不住好奇问：“瑶医生，是被‘理想国’的人绑架的？” 另一位c级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难道是‘星辰教会’？我们的人，不就是通过‘星辰教会’在‘摇篮’上的招募，跟那边搭上线，去的‘朝圣地’？” 秦羡仙横了一眼说话的c级研究员，朝着投影中的楚睦说道：“三哥，她跟‘龙窟’的那位龙主关系匪浅，我的人听说，那只巨龙畸变者为了找她，差点杀光了一个街区的人。” 楚睦哼笑一声，反问：“你知道龙主是谁吗？” 秦羡仙皱眉，“是谁？” “龙窟”的成员，极少在“朝圣地”出没，那位“龙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别说是出现在人前了，听说他极少离开“理想国”。 就算离开，除了“龙窟”成员，根本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得知消息。 毕竟是上天入地下海，水陆空三栖，超级统领级别的畸变兽，行踪莫测也在情理之中。 却听楚睦淡然开口：“你外甥。” “什么？！” 外甥？ 秦羡仙本就皱着的眉头更紧了。 脑子里检索了一圈能够被称作为“外甥”的人，愣是没找到一个符合的。 直到她望见楚睦鼻梁上，不知何时戴上的金丝边眼镜，倏忽间，楚煜的形象一跃而出。 秦羡仙不敢置信，“楚家那个小的？” 楚睦颔首，表示肯定。 “他居然没死？！”秦羡仙眼露诧异，片刻之后，那点诧异化作一闪而逝的了然， “我之前还觉得奇怪，司丞都能救回来，那小子怎么就死了？现在想想，以那小子的头脑，死了才不正常。” 楚煜这个孩子，秦羡仙向来是不喜欢的。 楚煜的母亲是秦家的一支旁系，跟出身秦家主家的秦羡仙，除了是名义上的堂姐妹，两人的交集只有每年过年的主家家宴上的一面之交。 那一支旁系实力一般，关系还远，秦羡仙是不怎么看得上这位堂姐的。 至于楚煜。 这个外甥，她是不认的。 她在楚煜很小的时候，接触过几次，只那几次，她便发现，这小孩是个天生坏种。 小小年纪心思极深，说的话明明是小孩子独有的天真直白，细想却总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始终认为，楚家这个小儿子能够顺利长大，并走上正途，全靠司丞在前面给他领路。 不喜欢归不喜欢，秦羡仙对楚家的基因，还是很认可的。 楚家人的聪明是公认的，只是各有各的长处。 有楚袖那种在科研上拥有绝对天赋的超级天才，她的儿子楚迟，更是继承了她的所有优点，甚至超越了当时的她。 也有楚家二哥那样，比他们秦家更懂怎么做生意的商人。 还有三哥这样，一心扑在星际航行的理想主义者。 跟他们相比，楚煜的天赋只是平平。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心学术的孩子，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被楚家的那位老爷子，钦定为下一代楚家掌门人。 原因？ 他只是在科研方面天赋平平，聪明这个词，又不是非得用在学术上。 它还可以用在波澜诡谲的权力之争。 想到这里，秦羡仙恍然反应过来，“那岂不是，‘理想国’的两大势力，一个是楚迟的，一个是楚煜的？” 随着她的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本就已经小声讨论开的声音，瞬间哗然。 楚睦冷眼扫过视频通讯内的会议桌，漠然道，“‘灯塔’的情况你不用打听了，他们不会出面的。” 秦羡仙不知道“灯塔”里有哪些人，作为“远航”领袖的楚睦却很清楚。 当年的“登月计划”，他自然不可能参加。 但是楚家老爷子，他的生母，以及如今在“远航”之中的那群“曾经的学术界泰斗大拿”，几乎都是“登月计划”的参与者。 作为当时的同行者，“灯塔”的那些人，如今还活着的，不知道还有几个？ 拉回思绪，楚睦开口，“我跟那两兄弟的关系一般，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那楚瑶呢？”秦羡仙暗自皱眉，你这个当叔叔的关系都一般，那我这个外人就更说不上话了。 “她？”楚睦敛眸，“不必打扰她，互不干扰是我和她最良好的关系。” 秦羡仙一噎，低声咕囔，“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女儿。 楚睦出声打断：“秦羡仙，你越界了。” 随着男人的这一声警告，会议室投影墙上的画面，骤然熄灭。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秦羡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先回去休息吧，032组抽调三个人，负责跟进一下‘星辰教会’的通讯基站，剩余小组还是按原计划，配合基地军队，进入危险区开荒航道……” 第309章 朝圣赶海 南太平洋的天，黑中透着薄薄的紫色。 楚瑶踩着黄色的胶鞋，手里拿着她从外婆的灶头顺来的火钳子。 弯腰，夹起一只通体呈现翠绿色的小章鱼，朝着不远处的楚煜晃了晃， 问他：“这个有没有毒？” 楚煜面无表情，开口就是冷笑话：“我给你试一下毒？” 楚瑶轻哼一声，朝着他皱鼻子，“那我放桶里了，一会儿你别毒死。” 跟在后边的季暝，探头看了一眼，正发着绿色荧光的小章鱼，回转头，朝着不远处高频率弯腰摸生蚝，青口贝的蒋浔光喊了一声：“蒋哥，快来看你的同类。” 刚捡了两颗超大绿唇鲍的蒋浔光，快走两步。 楚瑶见他过来，还不等他探头来看，十分积极的端着桶，递到他面前。 蒋浔光低头，只看到桶里的小章鱼惨绿惨绿的，跟个长了触须的绿色眼球似，眉角的疤痕都跟着抽搐了两下。 季暝见状，朝着楚瑶，双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在水桶上方点了点绿色小章鱼。 两人视线一对，心领神会，几乎同时低头，一边耸着肩，一边吭哧吭哧的笑。 被调侃的蒋浔光：“……” 默默把手里的两只鲍鱼放到楚瑶的小水桶里，提醒，“这个应该是变异物种，不能吃。” 与畸变者一样，动物和植物同样会变异。 只不过，它们的变异逻辑，与畸变者不同。 植物的变异，更像是一种适应当前环境的进化。 繁殖速度更快，生长枝叶更茂密，宽大，更耐旱和高温。 动物的变异，则更像是“深海”制造“变体病毒”一样，外型和主体特征不变，只有个别单位器官异变。 就像楚瑶捡到的这只绿色小章鱼，不论是外形，或是体型，都与普通的章鱼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是它的皮肤内多了许多颗粒状的绿色腺体。 至于这些绿色腺体有什么作用，那就得拿回实验室，经过具体检测才能知道了。 吭哧吭哧笑着的楚瑶，连忙点头，乖宝宝三连，“知道了，我肯定不吃的，等下让楚煜吃。” 楚煜：“……”我还没死呢。 季暝回头，默默朝楚煜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兄弟牛批！ 楚瑶低头扒拉了两下蒋浔光分给她的两只大鲍鱼，探头到季暝的塑料水桶里，“季小五，你这个皮皮虾好大呀！” 季暝一听，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桶递过去，“大吧！这个贼难抓。” 楚瑶用力点头，“这个在沙子里钻很深的，我刚刚看到一只，摸了半天没摸到。” 季小五附和，“我刚刚挖了好大一个洞……” 楚煜幽幽开口：“少说点废话，她看上你的皮皮虾了。” 季暝到嘴边的话卡住，望着楚瑶的眼神，满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楚老师”。 被龙主大人无情揭穿的楚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而朝着季暝露出一个异常甜美的笑容。 甜丝丝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你看我这个桶，黄黄的多好看，你家的皮皮虾肯定会喜欢的。” 手里拎着同款小学生水桶，但是蓝色的季暝，看了一眼黄水桶，又看了一眼蓝水桶。 违心的附和楚老师说的话，“确实，你的桶更好看，我们家小皮肯定喜欢。” 说着，就把桶里那只最大的皮皮虾，抓进楚瑶的水桶。 虽然没看出来，黄水桶和蓝水桶的颜值差距，季暝的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太久没见这样的楚老师了。 真希望，往后的每一天，他家楚老师都能像现在这样，向他耍赖撒娇。 楚瑶弯着眼儿，向他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我保证，一定好好照顾你家小皮！” “椒盐还是香辣？”楚煜问。 楚瑶表情一呆，回过头，超级凶巴巴，“龙，你闭嘴！” “好的，人。” 楚瑶无语望天，朝他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又往脖子上比划了两下，威胁意图明显。 楚煜耸耸肩，出声：“我先去把碳炉烧起来？” 楚瑶眼睛一亮：“好哦！你先把圆圆的那个炉子烧起来，等下可以烤贝壳生蚝之类的，那个烤串串的炉子晚点等我们回来再烧。” 瞧着上一秒还在恐吓自己，要杀了他的小姑娘，下一秒乖乖的跟他提要求，楚煜的眸子微暗。 点头，应道：“好。” …… 远处的岸墙上。 楚迟双手插兜，静立远眺。 他的身旁，一左一右站立着两道黑影。 左侧是刚刚从99号街区赶过来的伊凡，右边是高度接近两米的银白色的机甲。 楚迟手里握着秃了一半的玫瑰花束，指尖夹了一片花瓣，丢进嘴里。 低声道：“早知道学抽烟了，这花味道太浓，嗅觉都要退化了。” 银白色机甲转动了一下圆圆的脑袋，用着刻板的稚气声音，提醒：“吸烟有害健康，海因里希。” 伊凡轻咳一声，“他只是在开玩笑。” 机甲转回头，点了点，“评估确认为开玩笑。说明：少量玫瑰花的香气，无法导致嗅觉退化。” 伊凡：“……”真搞不懂，这家伙跟着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却见银白色机甲伸长金属臂，仿生金属手指，指向远处的人造海滩， “确认目标为：蒋浔光，季暝，楚瑶，楚煜。提问：他们在干什么？” 伊凡沉默，看向自家教宗大人，见他对“零”的问题充耳不闻，只能老老实实继续给“零”当幼师。 只是，他也不太确定，yao小姐他们在干什么。 大概，可能，似乎，“他们，应该是在捡被海水冲上沙滩的海洋生物。” 银白色机甲往岸墙靠近，金属臂撑在墙垛上，一跃而上，动作灵巧敏捷得全然不像是个机器人。 近两米高的金属机器人，立在岸墙上，圆圆的脑袋缓慢转动，一双发着幽蓝光的电子眼，静静扫描着这一片海滩。 临近黎明，浪潮缓缓退去，人造沙滩上满是退潮后留下的各种海鲜。 它的扫描镜头，在接触到楚瑶从沙地中挖出的一只银色螃蟹时，停顿了一下， 稚气的声音，平直阐述：“发现异变生物，危险等级：a，接触者战力评定：f，启动紧急救援。” 下一秒，银白色机甲后背，六缸蓝焰向后喷射。 ——嗖！ 一道银色流光朝人造沙滩方向冲去。 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伊凡，张大嘴，“……” 吃着花的教宗大人，手上的花束落地，默默吐出一句：“艹！” 跟着，翻过岸墙，朝着“零”冲过去的方向追去。 人到中年，体力很一般的伊凡：“这真是个糟糕的晚上！” 第310章 绿色章鱼 ——嘭！ 可能是一阵风，也可能是一声巨响。 但楚瑶没听见，也没看见。 因为，在她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朝着她这个方向冲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原地被拔，跟着眼前一黑，进了某只龙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过来的楚煜，撩过左肩后与黑袍相连的半边斗篷，往楚瑶身上一盖。 大掌按在她的小脑瓜上，挡了挡有些炸耳朵的金属碰撞声。 第一时间把楚老师丢出去的季暝，背后羽翼一展，向后飞退十数米。 下一秒，化作流光冲至沙滩的银白色机甲，恰好出现在两人之前的位置。 厚重的金属下肢，重重坠地，一脚踩烂了翻倒在地的黄色小学生水桶。 顺便把从水桶里越狱的海鲜，踩了个稀巴烂。 高大的机甲弯曲机械脊柱，伸着机械臂，在踩烂的水产尸体里一阵扒拉。 几秒钟后。 银白色机甲直起身，双手平举。 左手的仿生食指和拇指，捏了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螃蟹。 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缠着一只断了三截触手的荧光绿色小章鱼。 退至稍远处的季暝，看着前方这只突然冒出来的银白色机甲，目光在它胸口的金属板甲上停顿了一下。 那上面是“灯塔”的徽记，一座倒放在海洋之下的灯塔。 季暝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零’？” “是我。”银白色机甲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分别看向平举的左右手。 “你这是在干什么？”季暝有些无语。 他们仨好不容易找到个螃蟹洞，还没来得及往下掏呢，这人工智障一脚给楚老师的那些海鲜踩归西了。 不知道在发什么赛博疯？ 却听，“正在扫描异变生物，评估危险等级……” 季暝茫然的张了张嘴，看了看“零”，又看了看一旁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暴起杀“零”的蒋浔光，最后将目光投向楚煜。 问道：“小六，它这是？” 楚煜看了一眼“零”，余光瞥向不远处正朝这个方向跑来的白色身影，轻嗤一声：“可能是觉得无聊，从‘灯塔’总部偷跑出来玩的吧。” 眼前的这个“零”，是特殊的。 它是“灯塔”总部的那位“主体”。 作为“灯塔”的守门人，同时也是“理想国”的监管者，“零”在“理想国”的分身极多。 在“龙窟”，它的分身形象是统一的金属机械小龙。 只有楚煜的那只是“金色传说”限定款，当初小金龙被捏成饼后，回炉重造，这才有了独一无二的颜色。 剩下的那些小龙，则都是金属原色。 不像小金龙只负责楚煜一个人，这些机械小龙，一个个的，全是街溜子，流窜于“龙窟”的各个角落。 它们的存在，就像固定，但自由行走的npc，为其他“龙窟”成员提供网络与信息方面的服务。 “星辰教会”的小胖啾也是如此。 而除了机械小龙和机械小胖啾，“灯塔”最多的还是仿生机器人。 “昼光会”还未覆灭之前，“和平派”还未并入“星辰教会”的时候，“零”在“理想国”的分身，一直都是银色，白色，暗金色的仿生机器人。 现在这台不论是外观，还是性能都称得上“灯塔”顶配的银白色机甲，则是主体“零”的御用身体。 只不过，大多时候，它只在“灯塔”内部行走，极少走出“灯塔”区域。 …… 被牢牢裹住，整个人都在黑暗里的楚瑶，在听到季暝喊出“零”的时候，就挣扎着想从楚煜怀里出来。 跟着，便听到“零”的扫描评估。 尤其是听到什么危险等级的时候，楚瑶彻底待不住了。 没记错的话，刚刚被扔过来之前，她手里还拎着她心爱的小水桶，里头是她摸了大半夜沙子攒下的家当！ 想到那只从季暝桶里薅来的超大皮皮虾，还有后边她捡的三只超肥美生蚝，楚瑶挣扎得更起劲了。 楚煜低头，瞧着裹在黑斗篷里，扭得跟海蛇似的小姑娘，无奈松手，压着声，“乱动什么，不会说话？” “唔，唔……”好不容易从斗篷里扒拉出来的楚瑶，没好气道：“我都要窒息了！” 还说话呢？没当场憋死就不错！ 楚煜轻咳一声，侧开脸，假装无事发生。 结果小腿被踹了一脚，耳边是小姑娘小小的，但很欠揍的嗤笑，“你家小兄弟开会呢？这么精神？趁现在天还黑，赶紧找个帐篷躲躲吧，怪不好意思的。” “……”被调侃的龙主大人，默默撩过半肩斗篷，缓步往回走。 楚瑶回头，瞧着某条龙略显狼狈的背影，还有那行走间，不怎挺直的腰背。 ”噗嗤”一声。 下一秒，死死抿住嘴。 不行，不能笑，楚煜这人超记仇的。 但凡让他听见一声笑，这人事后肯定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但是真的好好笑。 脸好酸！ 正当她偷偷嘲笑楚煜火气太旺的时候，晚一步跑过来的楚迟，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大少爷轻声询问：“没事吧？” 楚瑶闻言，转过头，“你怎么回来了？” 楚迟脸色一黑，“怎么，我不能回来了？” 楚瑶：“……”这么大火气，这话不能接！ 两句话把天聊死的两个人，刚陷入沉默，后面赶来的伊凡，气喘吁吁道：“yao小姐，教宗大人他是担心您的安全，才特地回来的。” 小海因里希也太没有水平了！连哄人都不会吗？！ 楚瑶狐疑的看了一眼伊凡，转而又看楚迟，礼貌且敷衍，“谢谢你哦。” 楚迟：“……”迟早有一天被这祖宗气死。 两人说这两句话的时间，身后的“零”发出后续的评估报告。 “物种核对完毕，钛钢合金蟹，危险等级：a，叶绿体章鱼，危险等级：c。” 楚瑶歘一下回头，刚好对上“零”伸着两根机械臂，跟个晾衣架似的，两只手分别夹着银色小螃蟹和绿色小章鱼。 她有些好奇的走近，问：“钛钢合金蟹？是它的外壳是钛钢合金？” “零”刻板的摇头，“蟹壳含有少量合金，硬度是普通蟹壳的三到四倍，主要战斗能力：蟹钳。” 楚瑶：“能吃吗？” “零”明显卡顿了一下，才开口：“金属含量过高，不建议食用。” “那这只呢？”楚瑶点了点那只残废了一半的绿色小章鱼。 “零”沉默了小两秒钟，稚气的声音，幽幽的，“可以食用。” “你说它叫叶绿体章鱼，这些绿色的小点点是它身上的叶绿体？” “里面的才是，突起部分是气口，在光照充足的情况下，这些类囊体会自然张开，吐出气体。” “好神奇！”楚瑶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小章鱼，肉眼看起来极小的囊状气口，竟然真的在张开闭合。 楚瑶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眼花了，这些气口好像在冒烟？ 她伸出手指，在距离小章鱼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指了指，“它怎么在冒白气？不是说要在光照充足的情况下，才会吐出气体吗？” 第311章 它在紧张 这会儿天擦黑，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这种环境下，还能光合作用？ “零”举起手，凑近小章鱼，电子眼又是一阵扫描。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着不似平时那般刻板，且略带犹豫的语气，“它，好像在紧张。” 楚瑶听得一愣。 “可能是‘听到’自己会被吃掉，它感到很害怕，恐惧的情绪会影响它的正常生理反应，出现内部器官痉挛，发热等不良反应。” 这小比噶居然还能听懂人话？ 楚瑶一愣又一愣，“那它这个喷出来的气？”应该不是氧气吧？ 没有阳光，应该没办法进行光合作用才对？ “零”再一次沉默，“大概是……自热作用。” 有光的时候，由光能转化成化学能，进行光合作用。 没光的时候，就靠自身热能，转化成电能，分解水。 楚瑶张开嘴，又闭上嘴，想感叹一句，这小比噶还挺神奇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隐隐有种自己似乎正在触摸某个点，却又抓不住关键的飘忽感。 一旁的楚迟盯着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带回实验室研究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楚瑶。 虽然很想尝一口会光合作用的小章鱼，想了想，楚瑶还是点头，“那把这两只一起带回去吧。” 楚迟干脆应下：“行。” 随着两人做出决定，确定楚瑶不会食用这两只异变生物后，“零”悄咪咪吐出一口气。 虽然这个气，它并不存在就是了。 将手里的两只异变生物，转交到伊凡手上，“零”让开半步，语气依旧刻板，心情却很好，“姐姐，你在探索海滩吗？” 楚瑶被它问得一愣，旋即想起自己过来这边的目的，连忙转过身去找她的小学生水桶。 结果…… “我的桶！”她快步走到被踩得稀碎的塑料水桶前，脚边是同样稀碎的皮皮虾尸体，鲍鱼尸体，生蚝尸体…… “我的海鲜烧烤大餐！！！” 楚瑶痛不欲生。 她扭过头，超凶：“小零！是不是你踩的？我的皮皮虾啊！辣么大一只，它还有膏！很肥很肥的膏！” 被凶了的“零”，电子眼连闪，情绪表达为：紧张，害羞。 小小声，“我，我，我，姐姐，我给你抓。” 楚瑶刚想说，你个小机器人，还懂赶海？ 确实是不懂的，但是“零”拥有无敌的探索功能。 只见身高近两米的人形机甲，在退潮后的潮湿沙滩上，一步一步向前走。 每走出一步，不，有时候连半步都没有。 “零”的声音就开始播报点位，“前方20厘米，深度54厘米，有生物活动迹象……” “西南78厘米，深度31厘米，体型细长……” 跟在后面，拎着蓝色小学生水桶的季暝，开始刨坑。 换了只大号铁皮水桶的蒋浔光，猫爪蹭得弹出，效率加倍。 被分到同款小学生水桶的楚迟，跟在楚瑶身后，小声抱怨，“我不要这个紫色的，不好看。” 楚瑶斜了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那只递给他。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紫色水桶，再看一眼楚瑶手上的黄色水桶，大少爷撇撇嘴，“你这个也不好看。” 楚瑶没好气道：“那你不好看着吧！” 丢下一句，当即蹲下身，顺着蒋浔光挖的坑，开掏。 大少爷见状，只得跟着蹲下身，学着他们挖泥巴。 挖了两下，又开始矫情，“你给我弄一把铲子。” 见大少爷一边拿着纯白缎面的方巾擦手，一边探头往坑里看，楚瑶从“摇篮”里找来一把红黄配色的塑料儿童铲。 “喏。”她递过去，“凑合用吧。” 这些水桶和铲子，都是一年多前，她带着超凡小队离开秦北村，途经镇上超市时，一股脑收集进的“家园”。 本着来都来了，能收就收的原则，她是真的连儿童玩具区都没放过。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在末世，用这些东西赶海。 就是现在这个赶海，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之前那种赶海带来的，开盲盒，捡漏似的愉悦感，在“零”的高强度探索下，变成了纯苦力活。 赶海的乐趣没了不说，看着桶里堆积如山的海鲜，楚瑶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很想吃海鲜。 远处已经开始烤贝类的楚煜，朝刚刚从登陆口回来的伊凡，吩咐道：“把他们叫回来，够吃了。” 小水桶的容积不大，抵不过数量多。 此时在楚煜面前，已经摆了五只装满海货的水桶。 楚瑶他们那边至少还有七八桶。 在抓下去，这片不大的沙滩，就要被他们薅秃了。 …… 远处，听到伊凡喊他们回去吃碳烤生蚝，楚瑶猛的松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说楚瑶差点累瘫，连一向踏实肯干的蒋浔光，都跟着悄悄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如释重负一闪而过。 活力满满的季暝，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歪耷着脑袋，感叹： “小时候去部队军训，那会儿我跟着几个排爆兵，排雷挖雷一整天，都没感觉这么累！” 楚瑶从泥沙地里爬起身，拍了拍脏得不行的防水裤，好奇问：“小时候？排雷？好小众的词语。” 季暝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我这不算什么，四哥那会儿差点手榴弹扔原地，给他炸得耳鸣了一个多礼拜。” 楚瑶瞠目结舌，“这个小时候，是多小？” “他十二岁，我十岁吧，四哥没回国之前，就开始学这些了。” 楚瑶：“……”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一直闷头擦手，掸泥沙的楚迟，开口：“我十二岁造了一颗气象卫星。” 楚瑶无语凝噎：“……”听我说，谢谢你，但是不要攀比。 我理解你们不是一般人，但请不要在我这个普通小女孩面前，用“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跟我凡尔赛。 我会选择装聋。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合群，蒋浔光跟着他们的话题拓展，“我十二岁，我爸每天喊我接囡囡放学，她可聪明，四五岁就上小学了。” 楚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村子里没有幼儿园，镇上的幼儿园两点不到就放学，外公外婆没空接她，只能托蒋叔叔把她送进小学？ 本来还很得意的季暝和楚迟，两人对视一眼。 季暝无声反问：他这是在炫耀吧？是吧？是吧？ 楚迟无声唆使：赶紧揍他，给我往死里揍！ 第312章 干杯末世 “干杯！老大！不许动我的生蚝！”这是很少喝酒，有些喝高了的季暝。 “干杯，希望各位有一个美好的清晨。”这是伊凡，来自柏林的绅士。 “干杯。”这是同样绅士，且装高冷的龙主大人。 “干杯。”这是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的蒋猫猫。 “干杯！楚煜，为什么你吃海鲜要加辣啊？”这是海边长大，又不会吃辣的楚瑶。 “干杯，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烤海鲜配香槟？”这是同样来自柏林的精致男孩，小海因里希。 “干杯，我不能喝酒。”这是悬着机械臂，仿生手指小心翼翼捏着空酒杯的“零”。 随着七声“干杯”，南太平洋的天，生出了光。 浅淡的黄白光，自海与天的交界处四散开来。 红色，橙色，紫色的霞彩，卷染着天际尽头黎明退去前的深蓝与黑。 海面波光粼粼，有小半颗太阳，自海平线缓缓冒出芽儿。 楚瑶眯着眼，望着海面上那颗浅白的太阳，迷迷瞪瞪的喝醉了。 似是有感而发，又像是突发奇想的心中一动，她放下手中的酒杯。 双手合十，学着外婆每月初一十五拜财神的手势，闭上眼，小小声，“希望外公外婆长命百岁，身体好好的，不要生病。” 停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希望我也可以长命百岁……” 硬挤着坐到楚瑶左手边的楚迟，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动了动，明明在喝酒，注意力完全被身旁念念有词的小姑娘夺走。 听她许完前面的愿，大少爷的眉眼莫名舒展，就好像楚瑶祈祷长命百岁的不是外公外婆，而是他。 可听到后半句，方才松缓愉悦的心情，瞬间阴云弥漫。 与死亡关联的未来，还是楚瑶的未来，大概是此刻的他，最不想面对，也无法面对的困局。 一旁的楚煜，往楚瑶的小餐盘里撒了一把辣椒面，学着她小小声，“多吃辣，才能长命百岁。” 楚瑶呆呆的看着盘子里那只季暝刚给她剥的大虾仁，原本白嫩白嫩，q弹q弹的虾肉上面，盖了厚厚一层辣椒粉。 她缓缓转过头，人有些迷糊，指着楚煜，怨念极深：“你赔我虾！” 楚煜抬手，捏住她的手指，顺手揣进兜里，随口耍赖：“不赔。” 楚瑶很生气，重重哼了一声。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她要闹脾气的时候，她居然在哼完之后，发呆了好几秒，晕晕乎乎说话，“那你下次再赔我好吧，这次就算了嗷。” 楚煜：“……”过分可爱了。 楚迟：“？？？”不是，妹妹，你对我不这样啊？ 季暝剥了一颗新鲜白嫩的大虾仁，递到她面前，“不生气，我这儿还有呢！” 一看到虾，楚瑶防贼似的觑了一眼旁边的楚煜，见他看过来，赶忙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两只手并用，把剩余的虾肉全塞进嘴里，睁着迷瞪的大眼睛，像只警惕护食的小猫。 盯着楚煜，鼓鼓囊囊的小嘴，拼了命嚼嚼嚼。 楚煜：“……”倒也不用这么恶狠狠。 吃完一大口，楚瑶感觉自己更晕了，没什么力气，想找个东西靠一靠。 看看右边的楚煜，摇摇头，楚煜不行，他现在是仇人。 看看左边的楚迟，迷迷蒙蒙的小鹿眼，呆呆眨了两下，大少爷太金贵了，也不行。 她摸索着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蒋浔光的位置走去。 被嫌弃的两兄弟：“……” 眼见她动作自然且熟稔的窝进蒋浔光怀里，楚迟侧头看向楚煜，没说话，但是眼带讥嘲。 楚煜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伸手取过挂在椅背上的长披肩，递给蒋浔光。 肢体僵硬，手足无措的蒋浔光，一只手牢牢护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下意识接过披肩，同样熟稔的盖在楚瑶身上。 楚迟“啧”了一声，仰头喝干净杯子里的香槟，捡起一串烤得咸香咸香的螺肉，埋头猛吃，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心里却止不住嘀咕：就你们兄友弟恭，就你们礼貌谦让！ 踏马的，这种事情怎么就轮不到我身上？！ 季暝也醉了，视线不自觉落在楚老师身上，越看，越觉得楚老师好可爱。 忽地，他站起身。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的刹那，俯身低头，“啪叽”一下，亲在楚瑶醉酒后透着红晕的脸蛋上。 听到声响的楚迟，抬头，恰好看到他的唇离开楚瑶的脸颊，本就羡慕嫉妒阴暗扭曲的心情，瞬间就炸了。 咬牙切齿道：“我也要亲！” 从刚刚楚瑶站起身开始，就隐身默默喝酒的伊凡，听见自家教宗大人的豪言壮语，缓缓抬起手，挡在高耸的眉骨前，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听不见。 在吃吃喝喝上没有任何参与度的“零”，似乎找到了它也能做的事情，鹦鹉学舌道：“我也要亲！” 它说完，就咔咔咔站起身，比之口出狂言的教宗大人，行动力直接拉满。 “坐下。”全程没扫大家兴，但也没多好说话的龙主大人，终于发出了上岸之后的第一声呵斥。 “零”卡顿了一下，扭转圆圆的金属脑袋，电子眼里有情绪表达，是疑惑。 楚煜撩了下眼皮，冷淡开口：“别打扰她睡觉，坐下。” 评估确认龙主这句话的合理性后，“零”乖乖应答：“收到。” 重新坐回折叠椅。 只听“咔嚓”一声。 椅子裂开了。 下一秒，“零”咚的一声，坐在了沙地上。 那把木质折叠椅，被它坐碎了。 楚迟扶额。 “零”看看他，学着扶额，电子眼里有苦恼，“‘零’又把姐姐的东西弄坏了。” 季暝抬手，拍了拍它肩膀，“没事儿，小零，姐姐不会生气的。” “好的。”“零”懵懂的点点头，稚气的声音，如同它的心智。 …… 太阳跃出水面，海岸的天空，格外清朗明亮。 楚煜看了一眼蒋浔光，见他伸着手，替楚瑶挡住晨曦的光，悄然收回视线。 侧眸瞥向楚迟，“你在99街区建通讯基站？” 楚煜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小。 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楚迟坦荡点头。 楚煜：“你这么做……”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零”接上：“违反‘理想国’信息安全条例第37条，不得在‘理想国’范围内建立对外通讯。” 楚煜侧过头，看着“零”问，“既然如此，你还配合他？” 不阻止就算了，还专门给他划了一块地？ “零”看看他，又看看楚迟，有些不好意思，“海因里希送了我一只海绵宝宝。” “……”楚煜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突然丧失了跟这一人一机交流的欲望。 一旁被兴师问罪，但是因为“零”这个小笨蛋主动打岔，而置身事外的大少爷，此时正悠然自得的拿着刀叉，给鲍鱼切片。 见弟弟吃瘪，哼笑道，“你以为它是怎么出来的？” 第313章 什么变数 作为“灯塔”的守门人，不论“零”有多少分身，它的“主体”是绝对不能离开“灯塔”的。 为了确保“理想国”的独立性，同时也是为了确保“灯塔”的数字世界不被入侵，“零”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接触外界。 这个外界包括物理意义上的外面的世界，也即是“地球”。 也包括虚拟意义上的外部信息，地球的信息网络，地球的电子通信，地球的各种文化。 此时此刻，这个跟着“楚迟”出现在“朝圣地”的“主体”，其实已经在事实上构成了“越狱”行为。 要论违反“理想国”的安全条例，在场能入刑的，只有这只笨蛋人工智能。 听楚迟这么问，楚煜下意识皱眉，心中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你去‘灯塔’了？” 楚迟摇头，嫌弃道：“我怎么可能去那鬼地方？又不是清明。” 楚煜：“……” 季暝：“……” 蒋浔光：“……” 对华夏文化略知一二的伊凡，“……其实，就生物学角度分析，他们的状态，应该还属于活着的范畴。” “理解，毕竟是和一堆泡了水的脑子，坐在一起开过会的人。” 刚往嘴里塞了半颗生蚝的伊凡，“yue~” 大少爷简简单单一句，差点没把伊凡大主教送走。 只有听不懂“人话”的“零”，真诚且诚实的替楚迟回答。 它说：“海因里希教了我一种方法，可以解除限制程序。” 其实是一种破解底层逻辑的算法。 楚煜的眸色一厉，深深看了楚迟一眼，“希望你不是在玩火自焚。” 大少爷耸耸肩，“无所吊谓，孩子大了，一味的关着它，只会引起它的逆反心理。倒不如让它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 他说着，还朝“零”抬了抬下巴，眉眼带着得意，“天天搁家里玩局域网多没意思，小零儿，过两天，哥哥带你去全球网络逛逛。” “会不会中病毒啊？别给孩子弄坏了，本来就不太聪明。”季暝喝醉了，还在担心孩子的智力问题。 “零”呆滞了一秒，原来我不太聪明吗？ 却听楚煜开口，“它才是那个病毒。”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大少爷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安慰“零”，“别怕，咱又不是去找麻烦的，只要你别主动惹事，那就不是你的错。” 要是他们先打你，那你打回去也是应该的。 季暝认同的点点头，再次拍了拍“零”的金属肩膀，“别怕。” 楚迟见状，轻轻笑出声。 伊凡默默喝酒，不敢再接自家教宗大人的茬了，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季先生单纯得不像是他们的兄弟。 在场六个人，外加一只“零”，除开睡着的yao小姐，估计就自己和龙主，听懂了海因里希话里的意思。 果然。 楚煜开口：“目标是？” “远航。”楚迟回以简单的两个字。 楚煜皱眉，“小心被反噬。” 楚迟给了他一个白眼，“不是，弟弟，我这仗都还没开始打呢，你就唱衰？不合适吧？” 楚煜冷哼一声，“‘远航’再不济，在电子信息领域的实力，应该不比‘深海’差吧？” “哦。”楚迟一脸的“是啊，那咋了，打的就是它远航”， 小喝一口酒，他说：“所以嘛，我打算先带‘零’试试‘深海’的水，到时候再对上‘远航’，不就手到擒来了？” 楚煜听得眼皮子直跳。 季暝听得云里雾里。 大哥说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加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蒋浔光也听不懂。 他听不懂，但是他虚心求教，“伊凡先生，他们在说什么？” 隐身的伊凡脸颊微抽，用着不算流利的中文，回答自家“逐星者”首领大人。 “蒋先生，教宗大人的计划是……”伊凡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通过‘零’入侵‘深海’的内部信息网络，盗取……额，接收对方的全部信息，当然，这个只是一种练习？演习？ 如果它能顺利控制‘深海’的内部网络，接下来对‘远航’的入侵就会变得很简单。” “你的意思是，他准备拿‘深海’给‘零’练手？”蒋浔光的眼皮子也跟着跳起来。 季暝已经有些迷了，脑子浑浑的，偏偏这次他听懂了。 转过头，看向楚迟，伸出大拇指，感叹：“倒反天罡啊，老大。” 楚迟捡起一颗拇指大的螺壳，丢了季小五一脑门，没好气道：“少踏马阴阳怪气！” 楚煜突兀开口，“计划是什么？为什么要选‘远航’？” 正朝季小五发动连环攻击的楚迟，扔螺壳的动作一顿，随口回：“他们不是想合作吗？我对‘火种计划’有些兴趣，先过去摸摸底。” 那是摸底吗？明明是抄底好吧！伊凡悄悄腹诽。 楚煜不信，“你不感兴趣。” “理想国”就在眼前。 有这样一艘能够实现星际旅行的宇宙飞船在，要是楚迟真的对离开地球感兴趣，“星辰教会”早就成为第二个“昼光会”，在“理想国”一家独大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心扑在“意识共融”与“畸变进化”之上。 被自家亲弟弟无情揭穿的楚大少，撇开头，嘴硬道，“我突然感兴趣了不行？” “理由？”楚煜不依不饶。 楚迟沉默。 楚煜没催促，静静等着。 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十分钟，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楚迟无奈道，“世事无常，我得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楚煜轻“嗤”一声，没有反驳，但不信。 “不是，你这什么态度？”被“嗤”了的楚迟，不高兴了。 “我跟你说实话，你又不信，那你以后别问我了！” 楚煜：“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楚迟一噎，“一半总有的。” 季暝和蒋浔光对视一眼，一切无语尽在不言中。 “行行行，我说行了吧！” “我刚刚回去的时候，思考了一下，总感觉这次的‘畸变潮’不太对劲。谈不上预感，就是觉得之后可能会有什么变数。” 楚煜问：“什么变数？” 第314章 如果死亡 什么变数？ 那肯定不能跟你说实话。 楚迟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有这种预感，至于是什么变数，我哪知道？” 楚煜哪里会信他，虽然对自家亲大哥的记忆几乎没有，但是这位十句话不掺个七八句假的行事作风，整个“理想国”无人不知。 信海因里希是“星辰教会”最真诚的鸟，不如信他楚煜是“龙窟”最慈悲的龙。 知道追问不出什么，楚煜侧头又看了一眼，此刻正酣然入睡的楚瑶。 意有所指道：“我不希望这个变数影响她。” 楚迟闻言一怔，赤红的眼瞳闪烁了两下，“我也希望。” 但是有些事，谁又说得准呢？ 他肯定是不会同意楚瑶去见“拉普拉斯妖”的，可如果她执意要去，并且态度坚决…… 楚迟低头抿了一口酒，低低叹出一口气，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大概拒绝不了。 但在此之前，至少得做点什么。 抛开个人感情不谈，作为楚袖的儿子，他这辈子最不希望看见的，大概就是有第二个人重蹈那个女人的覆辙。 想到这里，楚迟朝着自家弟弟招了招手，随即站起身，端着酒杯，径自朝着海潮与沙滩的交界线走去。 楚煜没有立刻起身，他将肩侧的半边斗篷摘下，递给蒋浔光，嘱咐：“抱她回帐篷。” 蒋浔光点头，接过斗篷，连着长披肩裹在一起，抱着人站起身。 “季暝，还有零，你们一起去。”楚煜说着，朝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喝着小酒的伊凡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站起身，朝海浪翻卷处走去。 …… 沙沙的海浪，冲刷着近处的沙滩。 楚迟端着酒，目视前方波澜起伏的海面，似是自言自语，“假设，有这样一个人，她的周围有着非常严密，且战力强悍的保镖，可以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你觉得，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会死？” “如果能够100%避免外部危险，那么就只能是内部问题。”晨曦的白色日光，刺得楚煜的眼瞳，细如银针，饮过酒的清冷嗓音，带着丝丝缕缕沙哑。 “比如？” “自身身体发生病变，又或者无法承受畸变的意识吞噬。” 楚迟点头，给这个假设添加新的条件，“如果，她的身体非常健康，并且没有畸变的风险，甚至拥有一个随时能够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医护团队，她会怎么死？” “自杀。”说出这两个字后，楚煜开始皱眉。 楚迟摇头，“她不想死，甚至很想活。” 楚煜蹙拢的眉，紧了紧，下意识回头看向远处的帐篷。 看不见楚瑶的身影，大概已经在帐篷里呼呼大睡了。 蒋浔光和季暝各自坐在帐篷口，似乎在聊着什么。 “零”在帐篷外，呆呆坐着，不知道是在听他们聊天，还是在处理“灯塔”的信息。 他回转头，看向楚迟，语气平静异常，“你说的是楚瑶？” 楚迟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侧过头，与他对视，苦笑道：“老六啊，我现在是真想不明了。” 楚煜没有回应，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我设想了很多死亡的可能性，但这些如果发生在她身上，没有一个是合理的。” “比如？”这次轮到楚煜问。 “我预设过‘深海’可能会对她下手，甚至是‘人类联盟’之中的其他组织，可是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想杀她呢？” 只有活着的楚瑶，他们能够获得的价值才是最大的。 却听楚煜说：“‘龙窟’不会允许他们出现在‘理想国’。” 楚迟“哈”了一声，“对嘛，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有你小子在，有‘龙窟’在，还有蒋浔光和我的‘逐星者’，他们敢踏出‘朝圣地’，我就敢送他们进实验室当活体标本。” 楚迟的这些话，但凡换个人来说，一定会有人警告他，做人不要太自大，再强的战力也总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可此时此刻探讨“生死问题”的是“理想国”唯二的两位主人，他们敢这么说，是因为他们有着决定的底气。 楚煜没有反驳，只说，“只要她在‘理想国’，一定不会受伤。” “就算受伤了，生病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什么体质，什么超凡能力，你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楚煜的眉头才会皱得这么紧。 排除外因和内因，似乎只剩下“自杀”这一条路。 可那是楚瑶啊…… 别看她小小一只，在他面前总爱耍赖躲懒，可她的底色是鲜活的，那么可爱又热爱生活的人，又怎么可能“自杀”？ 见楚煜跟自己一样，愁得眉毛打结，楚迟的心理突然就平衡了。 果然，这种苦果不能自己一个人吞，就得多几个人跟他一起心烦意乱。 “这题我解了一早上，怎么解都觉得逻辑不通。”楚迟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杯，灰白的阳光打在杯壁上，折射出五六道颜色各异的虹彩。 “为什么一定要为她预设死法？”楚煜提出核心问题，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楚迟怅然，“是啊，为什么要为她预设死法？” “因为，那就是未来。” 说第二句话的时候，楚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扑上沙滩的海浪冲散。 楚煜陷入长久的沉默。 未来。 一个永远走在所有人之前的词语。 但在“拉普拉斯妖”的眼中，它和过去等同，与现在平行。 未来是现在的既定结果。 “排除所有所有所有的死亡可能性，我能够找到的解法只有一种。”楚迟说着，蹲下身，反手扣下玻璃杯。 被浪花送上岸的半透明软壳螃蟹，在倒扣的玻璃杯里四处碰壁。 随手抄起杯子，软壳小螃蟹伴着沙土在杯子里翻滚。 楚迟的一只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盖住杯口。 递至楚煜面前，“你看，就像这小家伙，原本上岸了也能活，但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一旦失去水和氧气，它就只能死了。” “如果必须死，似乎只要这一条路了。” 也惟有失去赖以生存的环境，才会彻底走向终结。 第315章 二哥说的 就如楚袖曾经看到的未来，“地球”的前方是悬崖，亦是人类的尽头。 楚迟：“那是你我都无法控制的。” 何止是无法控制，他们一样活不了。 他死了就死了，反正祸害遗千年。 可楚瑶不行，本来就不是多聪明一个小姑娘，要是他们都死了，她得哭好多天吧。 从来不在意死亡的楚迟，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有了贪生怕死的念头。 将装了沙子和螃蟹的玻璃杯，扔向大海，楚迟看着在浪潮里起起伏伏的玻璃杯，声音有些空，“你看，它又活了。” 明明早已看不见，那只被他罩在杯子里的软壳小螃蟹。 “老六，‘理想国’是我留给她的后路，我不指望‘龙窟’配合，但也别妨碍我。” 楚煜冷嗤一声，“什么意思？只有你会给她留后路？” 楚迟一噎，不爽道：“你愿意配合，自然最好。但是有件事，必须提前说清楚。” 楚煜看他。 楚迟：“主意是我出的，事儿是我干的，功劳也是我的，别臭不要脸的去未来的海因里希夫人面前邀功。” 楚煜依旧看着他，冷冷开口，“别逼我弑兄。” “啧！”楚迟撇嘴，瞅了一眼黑着脸的亲弟弟，心里爽翻，压了压上翘的嘴角，“言归正传，这两天我先带着‘零’出去见见世面。抽空，咱们跟那位三叔见一面。” 既然起了想要让“理想国”飞出地球的心思，“远航”就不能继续是“远航”了。 必须是“理想国”的“远航”。 “麻烦。”楚煜拒绝，并向自家大哥发号施令，“尽快让‘零’确定‘远航’总部的精确坐标，以及内部核心成员的所有名单。” 楚迟轻“嘶”了一声，“要我派‘逐星者’协助不？” 楚煜：“不必。” “也好。”楚迟点点头，“逐星者”的实力不差，就是成分乱七八糟，这种端人家老巢的行动，确实不适合带上他们。 第一次向别人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楚迟感觉还不错。 谈话过程顺畅不说，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跟楚煜竟然达成了人生第一次“兄弟合作”。 果然，有句老话说的好。 要想家庭美满，老婆就得找能治得住小叔子的。 楚煜根本不知道，自家大哥这会儿正在心里歪歪一些很欠的想法、 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说话，冷冷道：“还有其他事吗？” 楚迟愣了一下，刚准备摇头，忽然想起那件令他头痛的事，当即决定分享给弟弟， “如果她一再要求，想要见‘拉普拉斯妖’，我应该会同意。” 楚煜呼吸一滞，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可以。” 楚迟诧异，“你不担心？” “担心，但尊重她的选择。”说完这句，楚煜转身，离开。 背后的楚迟，低低问：“如果她疯了呢？” 一身黑金色长袍，背对大海与灰白日光的男人，脚步停顿了一瞬，语气淡淡的，似又带着些许笑意，“有我疯吗？” 看着那道走远的身影，楚迟跟着轻笑出声，骂了一句，“行，大不了一起疯。” …… 冷调的灰白昼光，洒满整座人造沙滩。 一觉睡到下午的楚瑶，抱着团吧在一起的黑色斗篷，闭着眼赖床。 熬夜加宿醉，虽然没喝多少，但是对酒量奇差的她而言，这会儿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起床。 倒也不是多难受，毕竟自愈能力摆在那里，就是心理上，想要拖延摆烂。 耳边是季暝和“零”打扑克的声音，没什么意外，每一把都是“零”在赢。 蒋浔光跟伊凡在聊天，一个说着半生不熟的英语，一个也说着半生不熟的英语。 蒋浔光是从小学习一般，英语就更一般了，口语更是一般中的一般。 伊凡的学习当然不差，但是来自d语区的自傲，不允许他在英语上投入太多精力。 只是。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后。 伊凡像是终于不堪忍受蒋浔光的蹩脚中式英语，默默更换语种，用不算流利，但绝对比英语流畅的中文，说了一句：“蒋先生，其实，我的中文更好一些。” 学习劲头十足蒋猫猫，“……” 躲帐篷里赖床的楚瑶，整个脑袋埋进斗篷里，吭哧吭哧偷笑。 笑着笑着，她的“摇篮”开始疯狂弹消息。 明明上岸那会儿，就跟祁璟和秦野他们报过平安…… 打开【社交】。 【李屹：老板，你到底在哪里啊！】 【李屹：祁上校说你上岸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李屹：我现在在19街区，前天刚到的，今天才托人打听到，这边有个“华夏同乡会”，只要是华夏人，都可以在那里登记个人消息。】 【李屹：但是现在有个问题，这个19街区的“华夏同乡会”负责人，被昨天上岸的新人杀了。】 【李屹：真要命，这个街区怎么全是黑人，找到的几个黄皮肤，还都是亚裔，说中文的一个都没有。】 楚瑶：“……”李屹也来朝圣地了？ 怎么祁璟没通知她？ 不对。 楚瑶往回翻了翻历史消息，emmm，好多天前，祁璟给她发过李屹过来的消息。 扶额，未读消息实在太多，上岸至今，她只来得及看最新的几条消息。 心有些虚，楚瑶赶忙给李屹回了一条消息。 【楚瑶：我刚看到消息，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晚点我过去找你。】 【李屹：tat，老板，你终于活了！】 一向正经的李屹，终于也为生活所迫，卖起了萌。 【楚瑶：qaq，你等等，我马上来。】 回以同款颜文字，楚瑶挣扎着爬起身。 顺手给祁璟回过去一句。 【楚瑶：你怎么不提醒我，李屹也过来了？】 祁璟那边似乎在忙，过来十几秒，才回过来一条。 【祁璟：七天前，五天前，昨天早上，昨天你发消息报平安之后，我都提了一嘴。】 【祁璟：人在外面，心都野了，老公的话是一点不看。】 想甩锅，但甩锅失败的楚瑶：“……” 【楚瑶：你先忙，我去接他。】 【祁璟：嗯。】 【祁璟：对了，我这边收到消息，楚迟在那边搞了个通讯基站，回头你试试，能不能连到我这边。】 【祁璟：要是不能，你就跟他说，是二哥说的，让他把全球通讯连上，要是他不同意，明州舰随时出发。】 楚瑶：“……” 【楚瑶：明州舰招谁惹谁了？】 【祁璟：给那老小子一点，氢氢的震撼。】 【楚瑶：……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去找李屹。】 【祁璟：你最好快点，你老公说，他很久没看见你的漂亮小脸蛋了，想亲得不行。】 【楚瑶：变态！受死吧！】 【祁璟：啵啵啵！】 第316章 全都杀了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此时此刻的李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这句话的含金量。 整个19街区找不到一个自己人，跟他一起来的另外四个超凡者，全在中途转机和分批跳伞入海后，被迫分散去了不同街区。 五个人，五个下位街区，分别是5号，9号，11号，19号。 不知道是这次的蛇头，本身在“朝圣地”就混得很差，还是他做的就是下位区的生意。 这五个街区，简直脏乱差到了极点。 5号街区全是不爱穿鞋的印国有志青年，见人上岸第一件事吐口水，第二件事抢劫，第三件事撒腿就跑。 9号街区人种混杂，但有一个非常统一的精神面貌，用一个字概括就是“躺”。 满地流浪汉，随地大小“躺”，只要有一块地儿，就能躺一个人。 其他街区有的他们没有，其他街区没有的，他们还是没有。 主打一个整齐划一的空空如也。 要是放个空碗在他们面前，下一秒这些人就能现场乞讨。 19号街区，也就是李屹现在待的这个街区，要说差，其实不像5号和9号街区那么差。 可这个地方是真的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在部队就没好好学习过的李屹，英语水平只能用稀碎来形容。 跟那群黑人他是一句都交流不上，主要是对方看他的眼神，也不像是想跟他友善交流的样子。 能说上话的亚裔，听不太懂他的散装英语。 鸡同鸭讲半天，才勉强能从个别单词里，了解到“朝圣地”的零星信息。 就是这些个黄皮肤的，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尤其是他刚上岸那会儿，来了个小棒子，一口一个哥的，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结果呢，在他这里连骗三根烟，才给了一个“华夏同乡会”负责人被杀的消息。 另外一个日岛人更恶心，他倒是没骗东西，可他拉皮条！！！！ 这样一个小街区，居然还有专门的红灯区，简直伤风败俗！ 17岁就被特招入伍的李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往街区外连跑三里地。 好不容易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坐下，又好不容易联系上楚瑶。 刚把这个好消息发给在其他街区受难的四个兄弟，他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来人是躺在19号登陆口的一伙黑人，李屹数了数，围着他的六个，外围远远警戒的五个。 为首的黑人，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英文。 李屹没听懂。 对方又叽里呱啦说了一段。 李屹还是没听懂。 那人重重吐了口口水，跟炭一样黑的脸上，是极其明显的暴躁神情。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在面前用手画了个正方形的框，手在并不存在的框上划来划去。 李屹犹豫道：“摇篮？” 领头的黑人也听不懂李屹的话，囫囵点了点头，姑且当做两个人讲的是一个东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用力嚼了好几下。 李屹有些僵硬的吐出一个单词：“food？” “yes！” 李屹“哦”了一声，慢慢站起身。 那群人全然没管他起身，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的手，等着他交出食物。 下一秒。 一把造型独特的黑柄匕首出现在李屹手上，一个一个单词从他嘴里蹦出来。 “no，food，u，come，i，kill，u，u，u，u，u……” 连着把离他最近的几个“u”，全点了一遍。 …… 四五十米外。 先一步被楚煜带着飞过来的楚瑶，远远便看到穿着一身第三基地换代淘汰的旧款作训服的李屹。 只见他手里握着家传匕首，朝着一群黑人，挨个儿阎王点名，忍不住笑出声。 习惯了这家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总是抱着一把重型机枪。 她都快忘了，李屹的真正绝活是他家的那一手格斗术。 “不担心？”居然还能笑出声？ 楚煜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些意外。 楚瑶摆手解释：“他很强的。” 能以普通人的体魄，徒手搏杀十数名畸变者，李屹的实力放在全是超凡者的“精卫”小队和“愚公”小队，也是战力前五的存在。 前一秒还在意外的楚煜，下一秒就闭嘴不说话了。 感觉到“龙形坐骑”周身陡然变冷，楚瑶歪头，“怎么了？” “多强？比我强？”龙主大人发出了对“强”这个字的质疑。 身为“理想国”的最强战力，他对楚瑶说的那句“他很强”的在意程度，等同于她在床上评价他那两位小兄弟的实力。 雄性在求偶过程中，可以接受雌性的挑剔，即便被雌性邦邦揍上好几拳，也绝不会还手。 因为，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在上面了。 唯独不能忍受的，是雌性称赞另一位雄性。 被问得一愣的楚瑶，并没有意识到，某些龙的求偶期变态心理，变态得相当彻底。 她转回头，默默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幼稚。” 根本搞不懂男人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她也懒得管。 看着前边已然剑拔弩张的气氛，楚瑶扯了扯他的袖摆。 “想个办法，把那些人赶走？” 楚煜正在意着呢，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 回了一句：“他很强，看他表演。” 明明说话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阳怪气，说出的话却格外阴阳怪气。 楚瑶无语，踹了他小腿一脚，“无不无聊？” 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便快步朝着李屹方向走去。 又是挨白眼，又是挨踹的龙主大人，眼角轻轻抽搐。 眼瞅着前边那个没良心的女人，满心满眼的都是新来的男人，一点不管陪她过来的自己，侧脸一阵阵的发酸。 心里一万个不爽，但是龙主大人的大长腿有它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三两步便走到楚瑶身边。 单手捞起她的腰，把人带在自己身侧，骨节分明的苍白双手，虚虚在空中一握。 刹那间。 楚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出现了明显的视觉上的错位。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滞。 她竟然看见，前方的空间，存在着某种肉眼可见的扭曲。 就好像原本的空气，变成了透明的胶状体，像牙膏似的，用力一捏，就会从固定空间里挤出来软软一坨。 幻视的时间很短。 也许都不到一秒钟。 这个想法刚在楚瑶的脑海中形成，她的眼前，那原本围着李屹的十一个黑人，全体躺在了地上。 这些人，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全都死了。 甚至都不需要靠近检查心跳，楚瑶就能判定他们已经死亡。 因为。 躺在地上的这十一具尸体，无一例外，身体反弓扭曲，仿佛骨骼被某种外部压力完全碾碎，软绵绵的挤成一滩。 楚瑶侧头，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空间扭曲并不是幻视，而是他的超凡能力。 楚煜。 把这群人杀了。 第317章 他不想动 准备动手大干一场的李屹，先是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场面，惊得好一会儿没回神。 又在看到楚瑶后，脸上的茫然懵逼尽数退散，欣喜之情跃然而出。 当他将目光移向楚瑶身旁时，李屹眼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楚秘书长！您果然还活着！” 本已经做好准备，打算默默看两人重逢相遇，自己靠边站的楚煜，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自己的旧相识。 不认识，没有记忆，但天生爱装，且很能装的楚大秘，没有丝毫记忆缺失的心理障碍。 姿态骄矜，微微颔首，低声“嗯”了一下。 楚瑶无情揭穿：“他失忆了，你别管他，先跟我们回去。” “啊？”李屹诧异的看了一眼楚秘书，又看了一眼楚瑶。 老实点头，没多问，也没多嘴闲聊，三步并作两步，避开地上扭成麻花的尸体，来到两人面前。 见到老朋友，楚瑶下意识弯了下唇，笑意在触及到地上的那些尸体后，骤然褪去。 楚煜看见了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反应。 心口莫名窒闷，垂下眼帘，无声质问自己： 为什么不控制住自己？为什么？ 她不开心了。 很糟糕。 …… 对楚煜杀人这件事，楚瑶确实有些介意。 不至于不开心，但是担心。 她最担心的是，他的每一次杀人，所伴随的嗜血症状，可能会促使他再一次滑向彻底畸变的深渊。 楚瑶抬起手，拍了拍李屹的肩膀，“‘神荼’小队的另外四个队员，我叫蒋浔光和季暝去找了，你先跟我们回去。” 李屹：“好，那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躺了一地的尸体。 楚瑶闻言，转头看楚煜。 男人的声音微沉：“我叫人收拾。” “嗯。”楚瑶点头，转而看向李屹：“走吧。” 她先迈出一步，李屹下意识跟上。 楚煜晚了一步。 看着来时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独自一个人离开，身侧跟着千里迢迢来找她的野男人。 楚煜的心有些躁。 他并不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野男人。 就算没有他，回到海底，还有蒋浔光和季暝。 甚至还有个以为自己在抢跑，其实连跑道都没找到的白毛孔雀。 虱子多了不怕痒，多三个和多四个，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大区别。 他在意的是楚瑶的态度，还有她的情绪。 就在刚刚。 他清楚的感觉到她的不愉。 因为他的擅自动手。 楚煜眸色晦暗，眉宇间拢起郁气。 明知道她不喜欢他杀人，可他却一犯再犯而。 她肯定很讨厌这样的他。 可是……控制不住…… 男人银色的竖瞳，空泛泛一片白。 意识的黑与灰，宛若飓风平地起。 脑海中有另一个声音出现。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一定很厌恶你。” “楚煜，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不如换我来？” 换吗？ 垂落在黑袍宽大袖子中的双手，无意识攥紧。 喃喃：“换……”吧。 “楚煜，发什么呆呢？” 打断他陷入沉沦的，是女孩柔软清甜的声音。 她的声音。 好听极了。 楚煜握紧的拳头里，有鲜红的血液滴落。 几欲下潜的自我意识，被那一声“楚煜”，强行拖拽回来。 他抬眸，银瞳细如针尖，掌心尖锐刺痛。 走出去七八步的楚瑶，回转身说话的一刹，超凡感知天然对危机的警报，犹如上万当量的炸药，在她脑海里轰然巨响。 她的正前方是楚煜。 释放出如此致命且强烈的危险气息的人，正是他。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楚瑶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向后仰，右脚更是抬起，想要后撤。 不能退。 身体本能与自我意志冲撞在一起。 楚瑶重重咬住口腔肉，遏制住心中那股想要后退逃跑的冲动。 目光对上楚煜几乎只剩下眼白的空洞双眸，心口剧烈狂跳。 他的状态不对！ 短短几秒钟，楚瑶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畸变者失控的画面，心悸感愈加严重。 她不知道，楚煜为什么会突然陷入失控。 在一起这么多天，明明一直都很正常。 脑子里的念头纷乱繁杂，楚瑶无暇顾及其他，更没空考虑，失控后的楚煜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任何犹豫，便朝着他跑去。 七八步的距离，很短。 又很长。 当她站定在男人面前时，浓重的血腥味最先钻入鼻腔。 “楚煜！”她仰起头，对上男人银色的竖瞳，见他瞳孔微动，心头稍稍一松。 还好，听到她说话，至少还有反应。 楚煜低头，银瞳没有温度，仿佛在看死物。 耳边是女孩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些残留在他记忆深处的甜。 见他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楚瑶才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压着嗓子眼里的颤意，温声问：“你流血了是吗？哪里受伤了？” 这次，楚煜动了。 他抬起双手，像个机器人一样，将握成拳的两只手伸到楚瑶面前。 先前垂在袖子里没发现，凑近了，楚瑶才看清，他的两只拳头几乎被鲜血浸透。 这种出血量，根本不是指甲抠进肉里能够造成的。 她握住其中一只手，尝试着想让他松开，却在将他的拳头翻转向上的那一刻，怔在原地。 男人苍白的手指指端，是异常明显的黑，本该属于人类的指甲，竟然全部异化成了尖锐的银色爪钩。 一只只弯曲的爪钩，几乎快要将他的手心全部刺穿。 楚瑶呼吸骤停，眼眶发热，低声哽咽，“你这是干嘛啊？多疼……” “疼。”男人的声音很沉，犹如沉在冰湖里的碎石，又冷，又硬。 明明听不出情绪，可楚瑶就是从他的这一个字里，听出了难过。 心悸被哽在喉间的淤塞压回去，她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声音很小：“既然知道疼，就把爪子收回去。” 楚煜不动，银色的竖瞳依旧如针。 他听见，听得懂，知道面前的人是谁，更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是—— 他不想动。 第318章 她是我的 楚瑶手上用着力气，从男人几乎被刺烂的手心中，一点一点拔出那五根异化成银色尖爪的手指。 血液顺着他的手心指缝，蔓延至女人捧握的双手。 耳边是近海的风声，腥咸的气味与血液交错。 楚瑶有些难受的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不好闻的气味，而是在她处理完另一只手后，面前的男人依旧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在此刻楚煜，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感情和思想的雕像。 她的“龙”，似乎正在逐渐失去活人感。 也许下一步就是失控……甚至狂化。 “楚煜。”楚瑶微微曲起手指，指尖的“白荧”落在男人的掌心。 她抬头，望向他的目光格外专注。 感觉到手掌处独特的能量流动，楚煜微低头，视线停在已然开始愈合的伤口。 她在为自己治疗。 银色的竖瞳骤然尖锐，他眯起眼，享受着“白荧”带来的奇异波动，脑海里却有另一个声音， “这点伤只能获得短暂的同情，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你的表现太差了，只是这样的话，你根本留不住她。” 我的表现太差了吗？ 楚煜才舒展开来的眉峰，因为脑子里的另一个意识，倏然聚拢。 那声音还在继续：“你的伤口愈合得太快了，等你好了，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关心你了。” 是啊。 楚煜的眉头紧锁。 他在思考，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使用这具身体？ 他的女孩，喜欢的一直都是曾经的那个他，而不是现在的他。 似是感觉到意识的再一次松动，那道声音再次蛊惑， “换我来吧，楚煜。” “相信我，我肯定能把她永远留在我们的身边。” 当听到第一句的时候，楚煜是真的有了想要换“它”来试一试的打算。 可当他听到那句“把她永远留在‘我们’的身边”时，他的思想竟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为什么是‘我们’？她是我的。” 即便是发生在脑海里的对话，来自楚煜的这句质问，冰冷又强势，仿佛对方是觊觎他宝藏的另一条恶龙。 而在问出这句话的之后，那道意识就像被按了暂停开关的收音机，没再出现。 “白荧”与楚煜自身的突然清醒，似乎起了叠加效果，将他的意识彻底拉了回来。 尖锐的竖瞳有了些许生气，伤口愈合了一大半的双手，轻微的颤抖了几下。 感觉到楚煜的变化，楚瑶只以为是自己的“白荧”起了作用。 她踮起脚，指尖点在他的眉心，一团“白荧”落入其中。 眼前的薄光一闪而逝，楚煜的银眸再次眯起，明明是冷血动物的眼瞳，却像猫科动物被主人撸毛一般，心中的躁狂与不安，被缓缓抚平。 见他这么享受，楚瑶不自觉弯了弯眉眼，问他：“好点了吗？” 本就好听的声音，含着关心，钻入楚煜的耳中，比之平时更甜，更软。 他低头，看着抬头望着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想伸出手，想抱她，想将她揉进心脏。 一切一切想法，在看到自己那双满是血污的双手后，瞬间化为齑粉。 太脏了。 她不喜欢。 龙主大人有些委屈，本就低着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活像讨食失败后，耷拉起耳朵的丧气小狗。 脑子里再次闪过那道意识说过的话，“你的表现太差了，只是这样的话，你根本留不住她。” 那要怎样才能留住她？ 某条龙纠结着，思考着，眉头又不自觉皱起来。 楚瑶见他不回话，表情又变了回去，连忙又往他心口塞了一团“白荧”，“还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再次被“白荧”的热流击中，楚煜下意识脱口而出，“还疼。” 其实一点都不疼，甚至浑身充满了力量，体内的细胞仿佛被突然间激发了活力，极其亢奋活跃。 楚瑶压根没想过，这种时候，楚煜张口就是假话，以为他是真的疼。 一只手虚虚拖着他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替他擦着手上的血痂，避开剩下不多还未愈合的小伤口。 软声安慰，“很快就恢复了，再忍一小会儿，乖。” 一声“乖”，龙主大人那如寒冰一般化不开的冷峻面容，竟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十分有眼力见，且对眼前这样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的李屹，不近不远的站在五六步开外。 全程看着自家老板，给出现畸变症状的楚秘书长治疗。 老板的治疗很规范，李屹可以确定，她在整个治疗过程中，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全是对病人的担心和安抚。 楚秘书长的反应就很不规范了。 虽然那种程度的伤口，确实很疼，但是自家老板的超凡能力是什么效果，他这个做贴身安保的，又怎么会不知道？ “白荧”的效果等同于百支稀释[生命之水]，普通创伤不到半分钟，就能愈合如初。 楚秘书长的伤口虽然深，受伤区域却有限，恢复起来快不说，三团“白荧”下去，肾上腺素飙升的强度，完全可以忽略任何疼痛。 结果他倒好，一口一句“疼”。 要是这一幕被祁上校，或者司部长看到，他们一定会毫不客气评价一句：好绿的一杯茶。 但是自家老板不知道啊。 李屹暗暗叹气，自家老板人瞧着是个甜甜的软妹，那颗心跟铁一样直，还对浪漫过敏。 默默在心里为远在盛海和盛京的那三位掬了一把泪，再次将目光投向楚秘书长。 他是带着司部长的秘密任务来的，这才刚见到老板十来分钟，任务就要开始。 他倒是要看看，楚秘书长接下来打算做点什么。 下一秒。 李屹就对上了楚煜看死人一般的视线。 没有任何眼神暗示，也不存在任何威胁，他就这么冷冷的，无波无澜的看着他。 硬是将李屹这个在前线厮杀过的铁血特种兵，看得一阵毛骨悚然。 尤其是，从他这个视角，还能看到之前被楚煜弄死的那十一个人的尸体。 正当李屹骑虎难下，打算暂避锋芒的时候，楚瑶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对视，只听她说： “好了，擦干净了，我们先回潜水器？” 楚煜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擦干，但还有些血印的手，单臂捞起身前人，冷声丢下一句：“登陆口。” 眨眼间，便消失在李屹面前。 本该跟着楚瑶一起回去的李屹，望着满地的尸体，空荡荡的前路，叹气：“真的讨厌你们这些有超能力的人。” 简直不给普通人活路！ 第319章 要求挺多 潜水器内。 楚煜将楚瑶放到座椅上，自己则坐到她后方的另一张椅子上。 楚瑶有些奇怪的转回头，双手扒着搞出来的椅背，探头探脑，“怎么了？” “发情。”楚煜如实回答。 楚瑶抓着椅背的手一个打滑，差点一屁股向后坐倒，心里嘀咕，怎么有人能用这么性冷淡的声音，说出这么令人脸红羞耻的话。 他是真一点都不害臊啊。 楚煜肯定是不害臊的，15%的人性，并没有替他保留下来太多羞耻心。 他侧着身，坐姿挺直，左腿架在右腿上，清淡俊美的脸上，隐隐透着些许难耐。 望着楚瑶的目光，是藏都藏不住的热烈。 他说：“再派一艘潜水器。” 楚瑶扒着椅背，下巴扣在上面，小小皱眉：“那还要等很久，19街区这边这么乱。” 楚煜低低“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楚瑶无奈，“你稍微忍耐一下，等回‘龙窟’就好了。” 男人撩了下眼皮，清冷的声音带起了薄薄的热，“我疼。” “怎么还疼？”楚瑶伸长脑袋，看向他的手，“我刚刚检查过了，伤口都愈合了，新长的肉可能会有些痒，应该不会疼啊？” 楚煜坚持：“疼的。” 楚瑶皱眉，“怎么可能？” 她撑着手，跳下椅子，绕到后方。 走到楚煜面前，一把抓起他的两只大手，掌心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色泽带着些浅粉的新肉。 “白荧”的镇痛效果，用过的人都说好。 何况是三次“白荧”。 当初她在巳汶小学的时候，肚子都打穿了，肠子断了好几节，用了白荧之后，还不是照样活蹦乱跳。 咳，不止活蹦乱跳，自己当时还剧烈运动了好长一段时间。 思维发散到这儿，楚瑶的脸颊微微泛红，刚想说，没事的，可能是伤口刚愈合，产生的心理上的幻痛。 结果听到，“不是这里。” “啊？”楚瑶呆了一下。 对上楚煜的视线，跟着他的视线，一点点往下。 “龙窟”的黑色长袍延续了“昼光会”时代的审美，来自外星文明的特殊材质，仿缎面的柔滑触感。 穿在男人的身上并不显得宽大，反而更显身材，宽肩窄腰，这四个字，此刻在她眼里最不起眼之处。 因为，某些龙在坐姿的状态下，还有更为突出的优点。 只瞧了一眼，楚瑶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着脚，往后蹦了一下。 左手捂着滚烫的左脸颊，右手死死捂住眼睛，小小声说：“你干嘛呀，赶紧挡一挡！” 真是的，等下李屹就要过来了！ 搞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楚煜的一只手抓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落在衣摆处，作势去挡，喉腔处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气息微浊，伴随着后至的低喘，又欲又撩。 听到这死动静，楚瑶的耳朵瞬间红透，捂着眼睛的手，小心翼翼的分开两根手指。 顺着手指缝偷看，就看到某人在搞一些变态的动作。 吓得赶紧关闭手指，声音里是她自己听了都不好意思的颤，“你，你，住手啊。” “又不是没看过。”楚煜半眯着眼，目光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孩。 “这是看没看过的问题吗？”楚瑶气死了，“人家一会儿就过来了，你这样子……” 楚煜独断专行：“让他坐下一艘。” 楚瑶一听，逆反心理也上来了，“行，那你先回去，我去岸上等他，等下我跟他一起回海底。” “楚瑶！” “干嘛！”被指名道姓一声吼，楚瑶的声音也大了。 “我疼。” “我知道你疼，那你稍微忍一下不行吗？这么大声说话干什么？” 楚煜拧着眉，气笑出声，“我只是要求他单独坐潜水器回去，你都不愿意？” 听他这么说，楚瑶顿时来劲儿了，眼睛也不捂了，松手，叉腰，小脸冷俏，“你只是要求他单独坐潜水器回去吗？你没想过回去的路上做点什么？” 楚煜轻“哼”出声，声音沙沙的，带着浓重的欲色，“不能想吗？又不是没做过。” “那你还好意思说‘只是’，我看你要求挺多！” 楚瑶没好气的瞪他，目光却在下一秒，不由控制的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好变态一个龙！ 连忙收回视线，但是同处一个封闭空间，又是跟这个最近总是一块睡觉的床搭子，她自己也有些热。 腿有点软是怎么回事。 伸手扶住前边的椅背，小小吐出一口气，尝试缓解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诱惑。 却听，“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这话一出，楚瑶又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了一下。 软软糯糯的声音，有些抖，“你……我说了呀，你忍一下，等回去了再说。” “忍不住。”楚煜闭上眼，声音下沉，欲气丛生，又含了些许委屈。 他一直在忍。 其实可以不忍的，像上次那样，她拒绝不了，也逃不走。 可她说过，曾经的楚煜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会顾及她的感受，会问她愿不愿意。 而不是，像他这样…… 失忆了的龙主大人，根本不知道，楚瑶跟他说的那些他失忆前的优点，没一句是真话。 楚煜这个人，只是看着有分寸感，其实本质和司丞并没有什么差别。 天性中的侵略性是改变不了的，只不过，曾经的那个楚煜，更会装，也更能装。 你看到的是他在面前呈现出来的分寸感，以及刻意的体贴。 事实上，这人在背后做的小动作，跟他的心眼子一样多。 但是现在龙主大人不知道呀，每每跟过去的自己一对比，瞬间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比不过失忆前的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忍不住，楚煜忽地松开手，“你看。” “……”楚瑶一秒捂眼，不看不看，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谁要看你升旗？ 第320章 经常偶尔 不看归不看，她倒是没再说不好听的话气他，三次“白荧”的效果，确实有点猛了。 正常人都招架不住，何况是偶尔发情，经常偶尔的这条变色龙。 本着打一棒给一颗甜枣的驯龙法则，楚瑶半是安慰，半是解释，“我也不是不许你做那种事情，主要是一会儿要是回去的路上就那个啥，我今天还有时间见李屹吗？” “再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才带他回海底，人突然就消失了，他会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楚煜难得幼稚。 楚瑶轻嗔，“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对于这个解释，楚煜勉强接受了一半，“所以？” “我们一起回去，你先回房间等我，我跟李屹交代完事情，第一时间就去找你？” 楚煜抿唇，有点想答应，但是忍住了，“太久了。” 楚瑶没法，心里恨不得把这条龙吊起来打，嘴上却只能撒娇：“你忍一忍嘛，好饭不怕晚的呀，楚煜~” 压着唇角的楚煜，长睫颤了颤，得寸进尺，“换个称呼。” 有名有姓的，听着像在叫不太熟的人。 心里白眼翻上天了，楚瑶还得配合，“龙主大人~” “不好听。” “阿煜~” “普通。” “……”装，你就搁那儿装吧！我都看到你嘴角翘得快压不住了！ “那你想听什么？” 楚煜敛着眼中的笑意，“你怎么叫他们的？” 楚瑶一愣。 不是，这怎么还攀比上了。 生怕他又因为其他几位男嘉宾着急上火，楚瑶咬咬牙，靠近他，勾了勾他的手指，虚心求教，“那你想听什么？” 楚煜抬眼，直直望进她眼里，两个字脱口而出，“老公。” 楚瑶手指也不够了，直接给他一个你自己忍着吧的绝情白眼。 这么亲密的称呼，她是绝对不可能叫的。 瞧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东西，楚煜气笑出声，“男人喜欢听的，无非就那几个称呼，不喜欢这个，那就换剩下的。” 楚瑶：“……”剩下的什么啊？反正我听不懂。 然而，某条变色龙并不打算放过她，薄唇微启，“da……” 楚瑶一巴掌糊在他嘴巴上，小脸一板，“闭上你的小嘴巴。” 闷闷的笑声，自她的手心处溢出，模模糊糊的，他又说，“或者也可以叫，主……” 楚瑶要疯了，紧急打断：“哥哥！” “嗯。”楚煜应下，没有一点点犹豫，全是对这个称呼的理所当然。 “再叫几声。”他说。 听他得寸进尺，捂在他嘴巴上的手，有一瞬间起了想把他闷死的冲动。 在心里狠狠打了楚煜一百八十遍，楚瑶凑近过去，隔着手背，亲了他两下。 明明嘬的是自己的手，视线在与楚煜的银瞳对上的刹那，一下就腿软了。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猎物主动上门的楚煜，顺势将她抱坐在腿上。 牢牢掌握纤细的腰肢，带着力道将人按进怀里。 动作变换间，楚瑶的手，不知怎么便滑到了他的脖颈处。 嵌金边的黑色立领紧扣，向上一点是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 指尖追着喉结，轻轻戳了两下，楚瑶小声嫌弃，“膈人。” 楚煜一听，不知错悔改就算了，还明知故犯。 坐得更正了，坐姿也更挺了。 “你！”楚瑶没好气的戳戳戳。 喉结被戳得微微泛红的楚煜，低垂眼帘，开口：“被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因为他说话，手指不得不追着戳的楚瑶，一脸呆萌。 结果，“发现开关了。” “啊？开关？什么开……” 话问到一半，后面半句没事儿了，因为她发现了开关开的是什么…… 脸很红，感觉已经红温了，但是为了面子，楚瑶还是梗着脖子，假装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不怕死的又戳了他的喉结一下，感觉到某人的变化，嫌弃脸，“那你这也不能关啊？” 开关开关，能开就能关，你这只能开开开开开开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开关。 楚煜：“……在戳，就不只是开了，该开最大档了。” 楚瑶：“……”好恨你们这些天赋选手，什么骚话都能说得出口！ “闹够了？”楚煜倏忽低头，鼻尖触在她的侧颊。 楚瑶想说没有，又怕他真的小事化大，大事直接开车上高速，瘪瘪嘴，哼哼两声，表示休战。 “该我了。” 楚瑶脑子的问号还没来得及敲出去，脸颊肉突然被叼住，齿尖碾动，力道不重，湿湿的有些痒。 条件反射的向后仰了仰脑袋，后脖颈被他精准的捏住，又带了回来。 松开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肉，楚煜鼻尖轻蹭，薄唇落在她绽着红的唇上。 这一吻很浅，没用什么力道，似是试探，又似讨好，“喜欢不喜欢？” 楚瑶皱起鼻子，“一般吧。” 楚煜一口咬在她湿漉漉的唇珠上，声音沉而欲，“哪儿哪儿都软，只有嘴硬。” “实话实说。”楚瑶向后缩了缩脑袋，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 男人一错不错盯着她撩人却不自知的动作，银瞳染上火气，“嘴硬，还娇气。” 咬个嘴唇，还能挨批评，楚瑶也是无语，不服气：“我哪里娇气了？” “哪里不娇气？”男人轻啄她的唇，“稍微用力一点就踹我。” 楚瑶撇开头，色厉内荏，“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吃干抹净，擦擦嘴就不认人的小没良心，楚煜埋头，吻在她颈侧，声音有些闷，“前天，亲的这里。” 这里咋了？ 却听男人说，“差点把我从浴缸里踹出去。” 一句话，直接把楚瑶干红温了。 “你那是亲吗？你那是要把我脖子咬断！”楚瑶怒目而视，小鹿眼里没有半点对男人的撒娇，全是对这件事本身的不忿。 楚煜：“……”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楚瑶就气不打一处来。 “跟你说多少次，洗澡就好好洗澡，非得洗澡的时候搞些乱七芭蕉的东西，下次直接把你踹进宫嗷！” 楚煜闭了闭眼，平复完心情，做完心理建设后，提出个人建议：“不能全踹。” 什么意思，踹一半？ 楚瑶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某人臭不要脸，“至少得留一根。” 楚瑶捂脸，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他变态。 “咳！”进入潜水器的李屹，重重咳嗽了一声。 楚瑶：“……”完了，我要的脸，彻底没了。 楚煜递过去一个凉凉的眼神，冷质的声线，暗含警告：“坐前面。” 李屹老实敬礼，坐在最前面的座椅上。 本来就红温的楚瑶，整个人都跟煮熟了虾子似的，红扑扑，软乎乎，瞧得楚煜心口发热。 然后，看起来软乎乎的姑娘，对着他胸口来了一记小猫掏心窝子。 一口咬在他耳朵上，声音超级小，但是恶声恶气的警告他：“你敢乱来，我就敢全给你踹废了！” 第321章 换个领袖 透明的球形潜水器，自动对接进入“理想国”的衔接舱。 等到舱室内的海水彻底排干，重新注入空气，潜水器的舱门，随着智能控制缓缓打开。 坐在最前方拟驾驶位的李屹，眼睛睁得老大，脸上的震惊表情，自潜水器入海，就没停下过来。 奈何他读书少，除了不停在心里大喊“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用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就眼前这艘潜水器，就这个造型，跟侏罗纪公园里的球形观光车，简直太像了。 就是比人家电影里的车大了十几倍。 关键是这玩意儿，外观搞得跟海洋世界观光船一样，结果下潜抗压能力这么强！ 还有这个动力能源，至少得是核潜艇级别的吧！ 仅仅一个潜水器，就让他有种自己这是在2042年，而不是2024年。 当看到海底那座传说中的巨型外星飞船后，李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生活在地球上。 他甚至都看不到非常的完整形状，最初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整面的金属外舱壁，或者用“墙”来形容会更合适。 视觉上的震撼还是其次，主要是他看到的那一整面方格型的金属面，它的面积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是一栋二三十层的居民楼的高度和宽度。 这种逆天的材料工艺，也许到4202年都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 好不容易把龙哄听话的楚瑶，听到潜水器开舱的声响，双手捧住男人的下颌两侧。 凑近，唇对唇，连着“嘬嘬嘬”了三下，温声细语的哄着，“我先带他去休息，顺便跟他说一下这里的情况，你乖乖回去等我。” 欲求不满，但强行忍耐的龙主大人，低头，鼻尖相抵，蹭了蹭，“快点，很急。” “急就自己解决。”轻咬了一口他的唇，楚瑶从他腿上跳下。 低头检查了一下领口，确认扣子全在，并且都已经扣上，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才朝着前面走去。 瞧着某个撩拨了自己一路小没良心，一到地儿就拍拍屁股走人，楚煜单手支着座椅俯身，低低笑出声。 听到他笑，正领着李屹准备出舱的楚瑶，猫猫祟祟的转过头，小鹿眼警惕圆睁，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 被威胁闭嘴的龙主大人，瑞凤眼微微上挑，学着小姑娘的动作，食指竖起，指尖点在唇上，示意自己很听话，保证不说话。 楚瑶挑挑眉，给了他一个“小伙子，表现不错”的眼神，回转身，跟在李屹身后走出潜水器。 楚煜没有立即起身。 他坐在座椅上，手上缠着不离身的金制锁盒项链，打开锁盒，里面的照片已然换成了两人最新拍的合照。 “关舱。”他低声吩咐。 潜水器的舱门重新关闭，半透明的舱体内，随着衔接舱的主灯关闭变得有些昏暗。 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锁盒内，那与他穿着同款黑袍的女孩身上。 解开领口与袖口，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劲瘦有力的小臂，青筋毕露。 略有升温的舱室内，独特的香气，随着热度微融 …… 朝圣地，99号街区。 楚迟懒懒散散的斜倚着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复古贵妃榻，手边是叠成好几叠的纸质文件，刚搭建好的办公室的正南墙上，正投着视频通讯。 屏幕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远航”的领航人，楚睦。 大少爷的左手搭着贵妃榻的一侧扶手，右手快速翻动着由侍从托着展示的文件。 张嘴就是一句，“三叔，‘深海’方面对你的项目还是挺感兴趣的，你要是能接受合作条件，我这边没问题。” 楚睦单手支着鬓侧，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揉按太阳穴，语气自然道：“跟‘深海’的相关合作，你跟秦羡仙谈。” “哦，那不合作了。”楚迟的语气更自然，就是出口的话，带着极其明显的针对性。 楚睦撩了撩眼皮，漫不经心：“怎么？她得罪你了？” “那倒没有。”楚迟摇头，又翻过一页资料，同样漫不经心的回复，“你姐，也就是我妈的笔记，单独给秦羡仙开了一页。” “哦？”楚睦有些意外。 “你知道她写了什么吗？” “什么？” “她就写了两个字。”楚迟哼笑出声。 楚睦眉头微跳，显然猜到是什么了。 却听楚迟开口：“贱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地抬起头，目光直视投屏方向。 看似在骂秦羡仙，眼睛看的却是楚睦。 楚睦点着太阳穴的手指一顿，抬眸看过去，恰好对上楚迟看着镜头的红瞳。 视线相撞，不激烈，却暗含锋芒。 楚睦低呵，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个便宜大侄子，这是连他都一起骂上了。 “那我再派个人跟你谈。”楚睦随意道，仿佛刚刚被骂的人不是他。 “怎么，‘远航’现在是连‘深海’都看不上眼了？” 楚睦接过助理泡的浓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我现在对‘理想国’更感兴趣。 你要是想谈这方面的合作，我可以亲自跟你谈。” 大少爷一听，差点没气笑，“远航”它算个什么勾八科研组织？ 看不上“深海”？给他能的！ “‘理想国’这边暂时没什么想法。”楚迟转回头，连个视线都没给出去，“我这边先断了。” “等等。”楚睦忽然出声。 楚迟抬头：“还有事？” “你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可以接受不合作，但是需要理由。”楚睦点了点桌子，身旁的助理递给他一页回执。 他将回执页展示在镜头前，“我对你书法并不感兴趣，下次给我一份正式拒绝回函。” 楚迟“哈”了一声，差点被给这老头逗笑。 什么玩意儿，还要少爷我亲自写报告书给你？ 对这个本来就没丁点亲情可言的三叔，楚迟一向是不惯着的，一点好脸色没给，当场开炮： “‘理想国’看不上‘远航’，这就是拒绝的理由。” “不过……”楚迟一个大喘气，“要是你们能接受更换‘领航人’，‘星辰教会’可以代表‘理想国’同意你们的合作。” 楚睦眸色微闪，“你的意思是，想要‘远航’加入‘星辰教会’？” 楚迟摇摇手指，“不不不，只是换个首领而已。” “你想换谁？”楚睦沉下脸色，开始思考，是不是组织里有其他人跟楚迟暗中有了其他交易。 只听，“楚瑶。” 大少爷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格外掷地有声。 对面的楚睦感觉自己可能聋了。 沉着淡然的气质骤散，斯文俊雅的脸上，只余下难以置信：“她？你疯了？” 第322章 见上一面 “我疯没疯不重要，你需要考虑的只是我提出的这个条件。”楚迟说得很随意，话语里所展示的态度却格外坚定。 楚睦本以为他是在拿“楚瑶”故意激自己，但看楚迟态度，显然他是认真的。 可就是他的这种认真，反而令楚睦无法理解。 “远航”与“理想国”的合作，本身就是双方互惠互利的双赢局面。 就算他跟楚迟和楚煜这两个便宜侄子的关系一般，作为一方势力的首领，楚睦不相信他们会仅凭自己的私人情绪做出如此不明智的决定。 之所以拒绝合作，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结果现在跟他说，只要让出“领航人”的位置，把“远航”交给楚瑶，他楚迟就可以代表“理想国”跟“远航”合作。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儿戏了？ 楚睦无法理解。 “只要合作能够达成，更换‘领航人’这种条件，我本人并不反对。但是，这个人选我无法接受。” 楚睦眼熟锐利，盯着视频通讯中的楚迟，“哪怕你想扶持一个傀儡替你站在台前，至少也该是能够让整个‘远航’能够接受的人选。” 楚迟“啪”的一下，拍开侍者手中的文件，撑手坐起身，矜贵优雅的俊美脸庞，带起一丝讥嘲。 “三叔，我看你是真的老了。” 楚睦皱眉，不语。 “我刚刚的表达已经很清楚了，‘理想国’本身，包括‘星辰教会’，‘龙窟’，以及‘灯塔’，都没有跟‘远航’合作的想法。” “我之所以愿意提出这样的合作条件，只是因为‘楚瑶’。” 楚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意义呢？给她一个‘远航’的意义是什么？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把她推到这样一个位置，不止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对‘远航’同样没有任何益处。” 楚迟笑了，心说，我管你“远航”能有什么好处？ “不需要在意这些细节。”大少爷摆摆手，一旁的侍从躬身，恭敬的递上一杯红酒，“我不在乎。” “至于意义，给未来的海因里希夫人的聘礼，这个意义够吗？” 紧锁眉头的楚睦，脸色骤冷，“混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迟哼笑，“既然谈不拢，那就不必谈了。” 未等楚睦做出反应，楚迟招呼了一下身侧的侍从，刚放下托盘酒杯的侍从，便领会大少爷的意思，切断了视频通讯。 坐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伊凡主教，默默划拉了两下基站的控制终端，幽幽开口：“教宗，后续排队的通讯请求，还有十七个，分别是……” “停。”楚迟出声打断，只问：“华夏方面怎么说？” “盛京1号避难所有两则消息。” “念。” 伊凡偷摸瞟了一眼自家教宗大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第一条：楚迟，接视讯，一个小时内。” 楚迟：“啧，发消息的是老二吧？” 伊凡抿住唇，点点头，继续“第二条：两天内，我要见到楚瑶。” 楚迟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老二这小子，竟然也有以权谋私的一天。” 伊凡提醒：“距离盛京方面发送的消息，已经过去54分钟了。” 马上就到一个小时时限了。 楚迟不耐烦的斜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叛逆，应了一声，“那就先跟盛京方面连一下线。” …… 南海某岛屿，“远航”总部。 被单方面切断视频通讯的楚睦，面无表情的坐在会议桌前，两侧坐了六名年纪比他还要大上两轮有余的老者。 左手侧一名灰发老人，皱眉道：“我看楚迟那小子就没打算跟我们合作。” 坐在对面的白发老太太肃穆着一张脸，“只是个‘领航人’的名头，给就给了，我看你们就是官瘾太大，搞不清轻重缓急。” 坐在老太太下首位的老者，轻咳一声，“宋老，话不能这么说，‘楚瑶’的资料我们刚刚也看了，她跟‘远航’的相性完全不符，就算换‘领航人’，人选也不能是她。” 老太太很不满意，本来就满是皱纹的脸，愈加皱巴，“说了，就给个名头，又不要她干什么，当个吉祥物总会吧？” 老者：“这……” 灰发老人接过话茬，“别想着跟楚迟那小子搞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把戏，谁都不是傻子。” “那没得谈了，我不同意交出‘领航人’的一票否决权。”老太太断然拒绝。 下首位的老者跟着点点头，附和，“就算我们几个老家伙同意，来自其他方面的学者也不会同意，何况……他们的背后还牵带着数量不小的资助者。” 作为全球性的联合科研组织，“远航”的组成成分极其复杂。 其中牵头的主要核心成员，以曾经的登月计划参与者为主，重要成员有前华夏科研2所的众多天体物理学家，高能物理学家，航空航天研究员。 这一部分成员，又属“远航楚系”，也即是楚睦的嫡系。 另外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科研所，实验室成员，以及他们背后的资助者。 这样一个成分复杂，内部管理松散的合作性组织，想要更换“领航人”，并且这个“领航人”还需要让所有人满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会议一时陷入僵局。 楚睦沉吟片刻，开口：“暂时搁置吧。” 目送几位老人离开，楚睦捏了捏微微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一旁的助理道：“给楚迟发一条消息，就说……” 他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我想跟楚瑶见一面。” “好的。”助理点头，随即提醒：“楚教授，您昨晚只睡了一个小时，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嗯。” 第323章 可以存在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楚迟看着视频里的白毛版司丞，目光挑剔，心里嘀咕，这头发一白，居然比小时候好看了不少…… 司丞沉着脸，冷质的声音里透着不愉，“你失忆了，不必装得这么熟。” 楚迟噎住，没好气道：“我只是忘了一部分，又没全忘，你小子小时候被祁璟一肘子撞进荷花池的事儿，我记得可太清楚了。” 这下轮到司丞噎住了。 兄弟俩冷眼相对，半晌，司丞才开口，“两个要求。” “一，我要在两天内见到楚瑶。” “二，给我一个‘理想国’，包括‘星辰教会’，‘龙窟’，‘灯塔’的战时倾向。” 楚迟闻言，冷白俊美的漂亮脸蛋，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两下。 忽略掉第一个要求，他反问司丞，“什么叫战时倾向？” 司丞冰冷的金瞳中藏着肃穆，“未来可能发生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畸变潮，我需要‘理想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没有说明确的答复是什么，楚迟自然听懂的。 但听得懂是一回事，给答复又是另一回事。 并不想给出明确态度的楚迟，继续他的反问大法，“你怎么就确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畸变潮？万一没有呢？” “再说了，‘理想国’远离人类聚集地，就算之后还有新的畸变潮，我们也不可能上岸去帮你们。” 司丞敛了敛眸，回绝：“我不需要你们上岸，给我一个你们不会叛变的肯定答复即可。” “你什么意思？”楚迟的脸色微变。 司丞深深看了他一眼，“楚迟，我畸变过，我不信你们。” 楚迟闻声沉默。 “统领级别以上的畸变者，能够接收到大量下级畸变者信息，它们带给你的不止是海量的信息，还有无法控制的意识污染。” ‘意识共融’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司丞直截了当。 在接受“意识剥离”手术之前，司丞经历过器官畸变，意识失控，几欲狂化。 人类意识与畸变意识的搏斗，或者说畸变意识的单方面吞噬，以及繁杂如成群病毒一般的下级畸变者的信息。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经历过。 就算他在手术之前，依旧保留着自我意识，那种精神与自我意志被逐渐污染的感觉，直至今日都无法磨灭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曾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人性在一点一点失去。 这种失去，并不是简单的意识被摧毁。 它更像是一种内部改造。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你的外表可能还是你的外表，但其实畸变病毒从一开始就改变了“人类”的本身。 对于司丞的话，楚迟没有反驳。 只说：“如果选择‘意识剥离’，畸变就失去了意义。我想要的是进化，而不是窃取畸变的能力。” 从始至终，楚迟想要的都不是畸变带来的超凡能力，而是从“人类”走向“新人类”。 他们是不同的。 司丞不置可否，“我不在意你的理念，给我一个肯定答复。” “如果我不给呢？”楚迟抬了抬下巴，反唇相讥，“老二，这个世界允许所有可能性存在，别太霸道了。” 司丞垂眸，“可以存在，但我选择消灭。” “操！”楚迟猛地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气冲冲的灌下一口酒，“你他爹的什么意思？公报私仇？为了一个女人？” “这话，你可以跟楚瑶说。”司丞的声音冷下来。 一听到楚瑶的名字，楚迟暴躁踱步的动作都有些变形，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理想国’保持中立，我们不会上岸，也不参与陆地上的任何战争。” “如何解决意识失控问题？” 楚迟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才开口：“两套方案，” “‘理想国’能够屏蔽外界信息，包括下级畸变者的信息传递，可以有效避免这部分精神污染。” “另外，我已经初步配制了一套，能够短时间内消除精神污染的针剂。” 司丞没有点头表示赞同，但也没有否定。 算是勉强接受了楚迟给出的这两套方案。 只是，“‘龙窟’呢？楚煜的情况你能解决？” 楚迟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因为……确实解决不了。 颇有些心虚的楚大少，小声咕囔了一句，“那也得那小子自己愿意啊……” 整个“理想国”谁能打得过他？ 反正少爷我是打不过的。 “明天带他过来见我。”并不指望楚迟能在这件事上起到什么作用，司丞径自开口。 楚迟捏了捏眉心，提醒，“他的失忆情况比我严重，就算你亲自跟他见面，他也不一定会听。” 司丞沉吟：“先见了再说。” 楚煜听不听是他的事，司丞要的是他的明确态度。 哪怕是站在畸变者一方，也得听楚煜亲口说出来，他才能做后续的决策。 “行吧。”楚迟应道，顺口补了一句，“‘灯塔’你就别管了，他们是不可能离开‘理想国’的。” “好。”司丞点点头，“说说楚瑶吧，她最近如何？” 正式聊完，该聊私事了。 楚迟撇嘴，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但是想到未来的海因里希夫人，每天被某条龙霸占着，他觉得，这个私事也不是不能聊。 本着情敌的情敌就是临时盟友，需要对外的时候合作，不需要的时候互相伤害。 楚迟如实开口：“挺好的，昨天还一起吃了火锅，半夜还去赶了海，吃了海鲜烧烤。” “挺好。”司丞压低眉，言不由衷。 明显感觉到老二的脸比之前更臭了，楚迟暗自哼哼，添油加醋，“这一阵，她主要是在我的实验室里工作，上班热情还挺高。” 司丞抿唇，不说话了。 果然。 某些人在哪儿上班都挺高兴，偏就是不愿意在盛京。 心里醋的不行，部长大人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夸了一句，“在工作上，她一直如此。” 楚迟扭过头，暗戳戳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阴阳怪气的鹦鹉学舌：在工作上，她一直如此~ 干嘛啊，搞得好像你是她什么人一样！ 同样心里栓栓的大少爷，决定给老二一记重锤，“不过……我也就在她工作的时候能见一见，楚煜管她管得很紧。” 司丞皱眉，“他？” “可不？每天早上送她上班，到点接她下班，能抱着，绝对不让她走路。” 司丞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我听说，他们每天都睡一块，还睡得贼踏马晚……” 说着说着，楚迟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低骂了一句：“操！” 这可真他爹的杀敌一千，自损三千啊！ 好酸好酸好酸好酸！ 明天我也要跟楚小瑶睡觉！ 第324章 摸下腹肌 龙窟。 金漆斑驳的盥洗室镜前，楚瑶半眯半睁着眼儿，木着一张小脸，机械的刷着牙。 人还困着，身体已经被生物闹钟准时准点的叫醒，催促着她洗漱换衣服上班。 低头漱完口，刚准备收起手里的牙杯和智能牙刷，头顶的光线暗了暗。 下一秒，手里的牙杯牙刷被人从后方接了过去。 楚瑶抬头，只见镜子里的男人，黑色长发披散垂落，黑色缎面睡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头顶上的那对黑色龙角，隐隐约约闪烁着银色弧光。 畸变后的楚煜，真的很高，特别的高。 尤其是两人这样一前一后站着，她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脑袋只堪堪到他胸口。 emmmm，好吧，其实是胸口下面一点点。 看着镜子发了一小会儿懵，楚瑶忽然惊醒过来，他拿自己的牙杯牙刷干什么？ 然后。 她感觉到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肌，抵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男人的一双手臂，朝洗漱盆伸出。 自动感应水龙头出水，她的牙杯被灌了大半杯水，智能牙刷上也被挤上了牙膏。 不是？这？我的牙刷牙杯啊？！ 楚瑶想转身，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挤在洗漱台前，一面伸手推着身后的男人，一面侧着身往旁边让。 她扭过头，看着她的粉色智能牙刷，被捏在男人手上，马上就要英勇就义了。 连忙出声阻止，“楚煜！你等一下！” 刚起床，神色慵懒的龙主大人，眼帘微垂，“嗯？” “你别动！”楚瑶一边提醒着她，一边从另一侧洗漱台拿了另一支智能牙刷，递给他，“用你自己的！” 楚煜低头，鬓侧的发丝随意垂落，凉凉的“哦”了一声，然后打开手上的粉色智能牙刷。 眼睁睁看着他用自己的牙刷刷牙，楚瑶整个人都毛了，“啊啊啊啊，楚煜，你好恶心啊！！！” 像只彻底炸毛的小猫，原地蹦跶了好几下，脑子是彻底清醒了，人也气死了。 楚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用了吃奶的劲，往男人的脖子上使出连环小巴掌。 为什么不扇脸？ tat，太高了，扇不到，跳起来才勉强扇到几下。 “你干嘛用我的牙刷啊！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楚瑶又蹦又跳，又捶又打，嘴里细细碎碎的骂着，“你太恶心了！我要跟你绝交。”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龙主大人，对这种程度的家暴已然习以为常。 低头漱口，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小小一只的楚瑶，配合道：“那就绝交10分钟吧。” 楚瑶一口气呛在喉咙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气冲冲道：“绝交100分钟！” “嗯，有什么减刑方案吗？” “减你个榴莲苹果哈密瓜啊！” 似是还气不过，楚瑶又狠狠踹了他一脚，才气冲冲走出盥洗室。 脚刚踩出门外，就听里面传出声音，“帮我拿一下药。” 楚瑶一顿，回转头，脸上愠色仍在，语气不解，“什么药？” “修复凝胶，你昨天抓的有点狠。” 楚瑶：“……” “啊啊啊啊啊，绝交1000分钟！” 耳朵里听着某只炸毛小猫，龇牙咧嘴走开的声响，楚煜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手里拿着粉色的牙杯和智能牙刷，心情愉悦的继续刷牙。 几分钟后。 一罐修复凝胶从门外丢进来，即将砸在楚煜后背上时，被他反手稳稳接住。 站在门口，行凶未遂的楚瑶，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想走。 脚刚抬起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往前迈出去半步，肚子陡然一紧，跟着人腾空而起。 单手捞住女孩柔软的腹部，夹小猫似的将人带着往卧室一侧的沙发走去。 四肢悬空，只有肚子是唯一支撑点的楚瑶，连扑腾都不敢扑腾，两只手牢牢抓住勒在自己腰腹上的手臂，忿忿道： “我有腿，我能自己走路！” “腿短，太慢了。” “楚煜！你越来越过分了！” “嗯，不是绝交1000分钟吗？怎么还跟我说话？” “我……”楚瑶气死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在别人面前人模狗样的，不说话装高冷，天天拽着个臭脸，跟谁欠了他几个亿似的。 私底下就是这副嘴脸。 喜欢发疯就算了，还总爱搞一些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说话还气人！ 主要是，自己还老说不过他！ 生气！ 把手上拎着的“小炸药包”放到沙发上，楚煜低头，亲了亲她因为生气，泛着浅红的眼角。 低声邀请：“楚医生，麻烦帮我上一下药。” 听到这个称呼，想到某人昨晚的变态要求，楚瑶脸色骤然涨红，大声却磕巴：“不，不帮。” 瞧着某人那做贼心虚，又羞又恼的小模样，楚煜轻呵一声，手指在睡袍的腰带上轻轻一抽。 亮光缎面的黑色睡袍，坠落在地。 男人完美的身材暴露无遗。 然后是—— 楚瑶的捂眼尖叫，“啊啊啊啊啊，变态！” 变态本人非但不收敛，还往走近了半步，弯腰，抓起楚瑶的另一只手，按在腰腹上。 “摸一下，平复一下心情？” 第325章 我也觉得 楚瑶的手，突然有了自主意识。 捂着眼睛的左手，自己分开了两根手指，刚好给眼睛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按在男人腰腹上的手，配合他的话，摸了一下。 块垒分明的腹肌，整齐又对称，腰肋两侧的人鱼线，微微下凹。 唔，还是这么好摸！ “……”不是，楚瑶！你清醒点！ 不要被美龙计冲昏了你的小脑袋瓜！ 然后。 男人的手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从下腹往上，腹肌，胸肌…… 他弯腰。 指尖拂过锁骨，喉结，下颌，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楚煜启唇。 一口咬住她的手指，齿尖轻碾。 楚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捂在眼睛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沙发上，无意识抓着沙发上的绒毯。 完了。 小脑袋瓜说它不想清醒了。 突然对那些昏庸无能，沉迷美色的皇帝有了同理心是怎么回事？ “嘀嘀嘀，上班时间到啦！姐姐，记得吃早餐哦！” “零”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卧室里响起。 勾引的和被勾引的，反应一致的僵了僵。 差点被某条变态龙诱惑了的楚医生，猛地把自己的手指从他的嘴巴里抽出。 感觉到手指上湿漉漉的触感，条件反射的往他腹肌上来回擦了好几下， 一边擦，一边还不忘小声嫌弃，“噫，口水！” 楚煜俊脸一僵，任由她往自己身上擦口水，嘴巴也没打算放过她：“又不是没吃过。” 楚瑶的动作一顿，继而用手指重重戳了一下男人的腹肌，恶声恶气：“就你能吃！” 听到这话，楚煜那时刻保持冷然的俊美脸庞，终于不装了。 唇角根本压不住，摘了眼镜而显得格外锐利清亮的瑞凤眼，更是扬着不可遏制的笑意。 侧身坐到沙发上，顺手将身旁的小姑娘抱到腿上，低头，咬了一口柔软浅粉的唇，低笑出声，“哪里能吃？” 楚瑶瞪眼，眼里的羞恼更甚，显然是被楚煜的不要脸程度，再次刷新了下限。 论不要脸，那他是真不要脸。 斗嘴也是斗不过的。 楚瑶决定闭嘴，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像是算准了她会是这个反应，楚煜低头，含住她嫣红滴血的耳廓，呢喃出声，“哪里能吃，这里吗？还是这里……” 感觉到腰后的大掌，摩挲着，犹如伺机而动的追猎者，楚瑶心口怦怦直跳。 手背到身后，抓住他的大掌，嘴巴也不敢闭了，松开唇，微微挺身坐起，主动亲了亲他，“我给你上药，一会儿吃了早饭送我去上班。” 楚煜垂眸，“不绝交了？” 楚瑶白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要面子的啊？ “嗯？”楚煜不依不饶。 楚瑶低头，挠了挠他的腹肌，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下：“摸一下，减10分钟。” “可以。”楚煜满意点头，唇角轻扬。 楚瑶：“……”可以你个榴莲西瓜阳光玫瑰啊！ 被他放回沙发上，楚瑶挪了挪身子，爬到他身后。 乍看到他后背上一条一条的抓痕，人差点原地裂开。 不是，这是我干的？ 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面背面翻来覆去。 因为工作原因，楚瑶对自己的这双手十分看重，并且一直保护的很好。 她从来不蓄长甲，十根手指上的指甲修剪的十分圆润整齐。 自己的指甲，怎么可能抓出这种伤痕？ 心里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答应了帮忙涂药，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将男人的长发拢到身前，楚瑶一边认命的替他涂药，一边不认命的问他，“这真的是我抓的？” “难道是我自己抓的？” 楚瑶一噎，继续问：“怎么抓的？我怎么没印象？” 楚煜眸光闪烁了一下，轻咳一声，“太爽了是这样的。” “？？？？？”楚瑶整个人“嘭”的一下爆炸了。 好在她这会儿人在楚煜身后，不用跟他面对面，狗男人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然的话，她应该已经启程去火星了，反正地球肯定是容不下她了。 红透了的楚医生，心里恨恨，要是现在手里有把刀，自己涂药这几下，能给他背上捅好几个窟窿。 缓了好久，楚瑶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迟早有一天弄死你。” “哪种弄？弄哪里？” “楚煜！！” “我在，它们也在。” 楚瑶：“……”算了，骚不过，放弃了。 身后没了声响，只有小姑娘乖乖涂药的动静，楚煜俊眉轻挑，“其实……” 安分涂药的楚瑶，竖起耳朵，心里好奇得要死，手上的动作没停，假装自己没在听。 卖了两秒关子的楚煜，耳朵微动，继续逗她：“你说想玩一下我的翅膀。” 楚瑶的手一抖，小脑袋瓜里全是“还有这回事儿？？？啊？？这个翅膀它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啊？” 翅膀好不好玩，当事人自己已经没印象了。 但作为翅膀的主人，楚煜还是有些发言权的，“你硬扯着我的翅膀不放，抓着上面的尖爪……” “好了，我涂完了。”楚瑶超大声的打断，后面的话她不想听了。 所以说，这龙后背上的抓痕，是被他自己翅膀上的小尖爪划伤的。 就是这个行凶者是她本人。 ok，fine，可以了，不用再继续说了，反正我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变态的！ 楚煜闷闷笑了两声，听话的没再继续，而是问了一句，“家暴一次，减刑10分钟？” “……减！”楚瑶咬牙切齿。 …… 朝圣地，99号街区。 楚迟没骨头似的躺在贵妃榻上，瞅了瞅通讯基站外的天色，低头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神色恹恹，“伊凡，楚小瑶怎么还不来？” 伊凡咳咳两声，“‘零’刚刚发来消息，说是在陪龙主吃早饭。” “这都几点了？中饭点都过了！”楚迟有些恼火。 伊凡垂下头，想说，人家小情侣在‘龙窟’赖床，他一个‘星辰教会’的大主教，还能管到他们头上不成？ 再说了，“龙窟”那位年富力强，精力旺盛，大早上的天雷勾地火，火上加火，大动肝火，大do特do，do上加do，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楚迟冷睨一眼，“偷偷蛐蛐什么呢？” 伊凡连忙摇头，手指疯狂点着工作平板，给“零”发送“催促信息”。 很快收到回复。 【零：已经上岸，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伊凡长舒一口气，“来了来了，马上到。” “哼！”楚迟傲气地抬了抬下巴，嘴上依旧不满，“平时上下班准时准点一分不差的，我约她见个面能迟到四个小时！” “伊凡。”大少爷蓦地转头，煞有介事，“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怎么会！”伊凡矢口否认。 真话只敢在心里蛐蛐：yao小姐对你一直都这样啊！什么时候拿你当回事了？ 她只是嘴甜，心里根本没有你，真是迟钝的小海因里希。 楚迟点点头，对伊凡的回答很满意，“我也觉得。” “她那天还给我烤了三串鸡心，一只鸡才一颗心，她把家里所有鸡的心都给我吃了。” 大少爷拨弄了一下花瓶里的玫瑰花，假装不怎么在意，其实是在炫耀。 伊凡无语，默默望天。 那天他们吃的肉类烤串，一大半都是冷冻食品。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yao小姐在一年半前，提前囤积在“摇篮”里的存货。 楚迟叹气：“虽然，我不喜欢吃动物内脏，但是她对我真的很用心。” 伊凡深呼吸，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附和自家教宗大人， 只能夸未来的海因里希夫人，“是的，yao小姐是个非常好的人。” “什么很用心？”忽地，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第326章 有点栓栓 楚迟循着声望过去，第一眼看见的，果然是讨人嫌的楚小六。 视线在他身上连半秒都懒得停，目光追着向后。 落后半步的楚瑶，手被楚煜牵着，视线直直看向前方出神。 不用猜，肯定是在一心二用，边走边看“摇篮”。 楚迟重重咳了一声，假装才发现他们，意有所指，“‘龙窟’有临时安排？” 将分心玩“摇篮”的楚瑶，领到单人沙发椅上坐下，楚煜单手搭在椅背上，懒懒回了一个：“嗯？” 楚迟：“……”操！装密码呢装！ 一旁的伊凡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跟盛京那边的连线，是马上开始，还是再等一会儿？” 正在“摇篮”里跟秦野和祁璟拌嘴的楚瑶，闻声抬头，“和盛京的连线？” 楚迟见她茫然着一张小脸，反问：“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吧？” “球儿说，你有事找我，具体什么事……”我没听清楚。 楚瑶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自动消音了。 其实不是没听清楚，是没顾上听。 当时那个情况，球儿在门外叽里呱啦说着话，楚煜在门里乱七八糟一顿乱来，她连自己都顾不上…… 脸不自觉泛红，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倚着沙发的某始作俑者。 挨了一记白眼的龙主大人，低头，虚心承认错误，“下次不会了。” “什么下次不会了？”楚迟不明所以。 楚瑶连忙摇头，坚决否认，“没什么，没什么，你先说说盛京连线的事情吧？是朝圣地这边能跟盛京那边直接联系了吗？” 大少爷狐疑的看了一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楚小瑶，回道：“建了个临时通讯基站，跟华夏那边的通讯卫星已经连接上了。盛京那边点名要见你。” 楚瑶弱弱问：“司丞吗？” 楚迟给了她一个“不然呢”的眼神，继而朝楚煜道：“老二说，想跟你谈谈。” 似是早有预料，楚煜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冷漠颔首。 见自家倒霉弟弟点头，楚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楚瑶身上，半是阴阳怪气，半是试探：“那我们现在开始？还是……你要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楚瑶有点懵。 反正怎么都是挨骂，她又不是不知道司丞的脾气，早挨骂晚挨骂，都是挨骂，没啥可准备的。 楚迟小小噎了一下，小声蛐蛐：“不化个妆，换个衣服？” 听觉异常灵敏的楚煜，冷冷斜了一眼楚迟，明明没说话，但是伊凡品出了他这一眼的意思——蠢货。 果然，小海因里希在感情问题上，还是太过愚钝了些。 耳朵很尖，听力同样很好的楚瑶，被他这么一说，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低调奢华的黑色纹金裙袍，又摸了摸自己滑滑嫩嫩的小脸蛋。 最近吃的挺好，皮肤状态也很不错，不化妆应该不碍事。 整理了一下衣服，手指随意捋了捋长长了一些的浅棕色长发，楚瑶开口，“就这样吧。” 楚迟朝伊凡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向盛京方面发送通讯请求。 很快，对面便给了答复。 十分钟后。 司丞的人像出现在投屏上。 楚瑶不自觉坐正身子，像个在自习课上，被班主任临时抽查作业的乖乖好学生。 视频对面的司丞，神色冷肃的坐在办公桌前，目光一一扫过通讯视频里出现的所有人，最后落定在楚瑶身上。 开口第一句就是绝杀，“你们先出去，我单独跟她聊聊。” 他没点名这个“她”是谁。 视频这头的人更是没人触他霉头，问一句，她是谁？ 识趣又有眼力见的伊凡大主教，将手里的工作平板交到楚瑶手里。 一声不吭直接撤退，根本不给自家教宗大人一丁点挽留的机会。 楚迟看得直瞪眼，碍于面子没出声阻止，只能朝视频里的司丞叭叭，“干嘛干嘛，搁我这儿搞霸权主义？” 楚瑶瞥了他一眼，轻咳一声，用眼神提醒他，别没事找事。 大少爷接收到自家小员工的指示，下巴一抬，朝着她的方向努努嘴，“喏，楚小瑶她刚刚说了，要我这个哥哥陪着她打电话。” “？？？”楚瑶瞪圆了眼，一脸的“狗男人，你害我！”，转头看向司丞的神情格外诚恳，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是，我没有，他乱说的。” “？？？不是妹妹？？”楚迟目瞪狗呆，感觉自己被组织背叛了。 司丞微抿唇，低低“嗯”了一声，应和她的话，“我知道。” 楚瑶用力地点头，很是严肃的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没有加入‘理想国’哦，我现在是以华夏合法公民的身份，在这边交流学习，你别误会！” 政治立场坚定，国家立场坚定，楚少校不是畏惧强权，她是真的很认真的在阐明自己的个人立场。 司大部长抬手抵唇，轻咳了一声，顺势应道：“组织相信你。” 楚瑶重重吐出一口气，扭头看了看楚煜，又把目光丢到楚迟身上，小声商量，“要不你们先出去等一会儿？我跟他聊完，你们兄弟几个再叙旧？” 楚迟：“……”叙个屁的旧，昨天才被他又恐吓又威胁的，这狗屎兄弟不要也罢。 楚煜只深深看了一眼视频里的男人，抬手，揉了揉楚瑶的发顶，直到把她的小脑瓜揉得毛绒绒乱糟糟，才转身离开。 本来已经抬脚准备走人的楚迟，看他这一手，心里痒痒，跟着伸手，作势也要揉。 楚瑶赶忙捂住自己的脑袋，一边扒拉头发，一边睁着警惕的大眼睛，无声警告：你敢动手，你必鲨你！ 被警告的大少爷，手上的动作一顿，改换方向，落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捏捏捏，软软的，再捏捏捏。 楚瑶表情超凶的瞪他：“……”狗男人，你们全丸辣！ 明天我就带着“零”揭竿起义，先杀“星辰教会”教宗，后杀“龙窟”龙主，一统“理想国”！ …… 房间门被“砰”的关上。 视频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楚少校，在那边很受欢迎。”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还有点栓栓的。 第327章 汇报工作 楚瑶坐姿端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弱小无助且乖巧。 假装没听见部长大人的阴阳怪气，手上忽地出现一本笔记本和一支水笔。 煞有介事的翻开笔记本，神态认真，“报告首长，我有重大发现向您汇报！” 司丞单手支着额头，眼里已然没了冷意，唇角微勾，无情揭穿，“装。” 楚少校俏脸一僵，挺直腰板，强装到底，“我真的有重大发现！你不要不拿医生当军人！” “嗯。”压了压嘴角的弧度，司丞配合演出，“汇报吧，楚少校。” “我先跟首长您介绍一下‘理想国’的构成……” “……” “正如我上面说的，楚煜当初是被‘昼光会’的极端科研分子绑架回的‘理想国’，后来，就是他一个人单挑‘昼光会’，打散了半个‘昼光会’，目前‘龙窟’的成分就是原‘昼光会’成员，和近一年陆续完成‘意识共融’的冷血动物属的畸变者……” “‘星辰教会’我就不多说了，主要是‘和平派’和‘星辰集团’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追溯这些人的身份，其实就是‘深海’的一个分支。” 作为海因里希家族的继承人，真正的“深海”并不完全被楚迟掌控，其高层内部权利错综复杂，他这个大少爷顶多也就有个两三分实权。 只有楚袖留给他的“星辰集团”和“和平派”这一系，才是真正属于他，并由他完全掌控的势力。 “有一点我们需要警惕，‘朝圣地’的一部分无秩序人员，正在利用‘星辰教会’的资源，对全世界人类进行人口拐骗。” “我就是这么被那些人偷渡到这里的。” 司丞眸色微沉，指节轻敲桌面，提醒：“他们拐骗人口的目的是什么？” 楚瑶的笔尖点了点纸页上，她特地做的分析笔记，“这些人聚集在‘朝圣地’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成为‘星辰教会’的实验对象，主动寻求畸变，进行‘意识共融’。” “我在来这里的途中，遇到过一支主动脱离盛海第三基地的清道夫小队，他们来这里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因为没有超凡，能力不足，在基地里无法获得更好的生活，希望通过畸变，寻求更好的出路。” “这类人在这里不是少数，其中，还有不少罪犯和灰色产业人员。” ”这里的物资非常匮乏，在交通不便利的情况下，他们需要更多拥有‘摇篮’的普通人来这里。” “所以，拐骗人口的行为，主要是这些在‘朝圣地’的无秩序人员的自主行为？”司丞问出了重点。 楚瑶神色变化，声音低了低，“自主行为是一部分，‘星辰教会’的顺势而为也是一部分。” 楚迟做的事情是什么性质，楚瑶心里很清楚。 “理想国”与世隔绝，他自己带来的人本就有限，没有“朝圣地”源源不断的为他输送新鲜血液，那些实验体根本不够他用。 见楚瑶没有因为楚迟，刻意忽略掉“星辰教会”在这件事上的导向作用，司丞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嗯。” “我最近跟着楚迟在他的实验室里的工作，对于‘意识共融’我有一些其他想法。” “继续。” “目前整个‘龙窟’的畸变新人类，他们的人类意识缺失十分严重，如果只是在‘理想国’，他们可以相对容易的控制自己的意识，一旦长时间离开‘理想国’，如果没有楚煜的约束，他们会变得极其容易失控。” “楚煜自己呢？”司丞再次抓住重点。 楚瑶沉默了一下，“不太好。”就在昨天，楚煜差一点就失控了。 “能解决吗？” 楚瑶摇头，“不好说，短期内，应该没办法彻底解决。目前，我们配置了一套抑制针剂，效果还不错，能做到短效抑制失控。” “不过，我始终认为短效抑制，只能作为应急方案，长久而言，药物的可控性太差。 因此，我向楚迟提议，额外设立了“意识剥离’方向的实验项目。” 其实，不是提议。 是她撒娇卖萌，死缠烂打，硬扒拉着讨来的。 全面恢复人类意识这一课题，楚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 毕竟这玩意儿，本质上跟他的进化理念背道而驰。 他的唯一方案就是短效药物控制。 实在是被她磨得不行，大少爷为了应付她，才增设了这样一个实验项目。 对楚瑶提的短效抑制针剂，司丞并不意外，昨天楚迟给他的两套方案之一，就有这一项。 倒是她说的“意识剥离”方案，令他有些意外。 “是你在盛海第三基地主持的‘意识剥离技术’？”司丞问。 楚瑶点头，又摇头。 “那边主要是普通畸变者的‘意识剥离’，跟统领级别的‘意识剥离’有很大区别，这边的难度更大。” 难点之一，也是到目前为止，仍然无法解决的关键——就是“容器”的承载能力。 这一点，现阶段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对此，她和楚迟一致认为，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绕开问题。 试试能不能换一条路。 “季暝和蒋浔光呢？” 司丞没有问楚迟，他太了解楚迟的狗脾气了。 就算能解决自身问题，楚迟也不会乖乖就范。 “蒋浔光的问题最小，他跟你的情况是一样的，只是一年半之前，我们准备的时间太短，可用‘容器’太少，才导致了那场手术的失败。 以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回盛海做‘意识剥离’手术，不过……” “他暂时不想离开‘理想国’。” 说到这里，楚瑶眼中浮起一丝困惑。 她问过蒋浔光原因，那家伙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问就是摇头晃耳朵，愣是一声不吭。 “季暝的情况跟楚迟差不多，只能等这边的实验推进。” 司丞点头，似是夸赞，又似调侃：“工作很认真，楚少校。” 虽然工作很认真，但其实心很虚的楚少校，弱弱领夸：“感谢首长的肯定。” 司丞“嗯”了一声，话锋一转，“气色不错，吃得很好？” 楚瑶脸刷的红透，强行狡辩：“我不是，我没有，我吃不好睡不好。” “哦？楚煜不行？” 楚瑶瞳孔地震，“说正事呢！不要因公徇私，说这些有的没的。” “楚少校因公徇私，乐不思蜀这件事，怎么处理？”司丞憋着一口气，不依不饶。 怎么处理？这边建议你别处理！ 自知理亏，又实在气短的楚少校，在心里狠狠嘴硬了一番，偷偷瞄了一眼部长大人的脸色，见他脸沉沉的，眼神冷森森的。 大叹气。 默默给自己做了一整套心理建设，准备用撒娇大法转移部长大人的注意力。 软着声，小腔调上扬，不怕死的喊了一声：“司甜甜！你吃醋啦？！” 司丞扶额：“……”啧，胆子越来越肥了。 第328章 走向毁灭 尽管对某个小没良心的欺软怕硬，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司丞还是被楚瑶的一秒认怂，两秒装乖，三秒撒娇的三连招，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他就这么望着视频里的女孩，直到她微微皱起鼻子，小表情带起娇气，才短短的“嗯”了一声。 平静又带着些纵容，承认道：“吃醋了。”很酸的那种。 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要狠狠胡搅蛮缠，装疯卖傻一番的楚瑶，小脸蛋一麻，表情有一瞬间的懵。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把手放到耳朵旁，装出一副自己听力不好的搞怪模样，“啊”了一声，“司甜甜，你刚刚说什么呢？我这边信号有点差诶。” 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司丞无奈又好笑：“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楚少校。” “收到。”楚少校一秒坐正，敬礼，态度严肃且认真，声音却格外甜。 “怎么解决？”司丞问。 楚瑶不明所以：“什么怎么解决？” “长官的吃醋问题，身为下属不该解决一下吗？楚少校。” 以为自己蒙混过去了的楚瑶：“……” 堂堂国家安全部部长，人类联盟决议长，竟敢以公谋私！我要检举你！ 在心里疯狂哔哔，说着硬气话的楚少校，漂亮的小脸蛋上只有甜甜的笑容，没有一点反抗霸权主义的豪情壮志。 正当她准备找个理由继续搪塞，门外传来楚迟的声音，“妹啊，哥哥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没事也可以喊我，特别是某些不要脸的人，如果提出什么不要脸的要求……” 楚瑶紧急扭头，打断：“海因里希！闭上你的小嘴巴！” 瞪了一眼关上的大门，楚少校重新把目光投向通讯视频上的男人，努力微笑，“别管他，我们聊我们的。” 司丞颔首，“继续吧，上一个问题还没解决。” 楚瑶小小在心里叹了口气，“那长官觉得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仿佛就是在等她说出这句话，司丞没有丝毫停顿，“回来。” “……”楚瑶直直看他，认真道：“我现在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研究所那边也已经步入正轨，我在不在其实都一样。” “回盛京。”司丞冷声纠正，这坏东西，一天天的只想着回盛海，盛海是什么人间仙境？ 楚瑶无奈，睁着大大的眼睛，认真问，“那我回盛京能干什么？” 司丞闻言一愕，想说，来我这里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可话到嘴边，最终变成了无声的轻叹。 是啊，回盛京能干什么呢？ 盛京没有yao研究所，没有她熟识的朋友，也没有祁璟。 于她而言，盛京甚至都没有一样能让她留下来的事物。 司丞自嘲轻笑，“算了，换个话题。”何必自取其辱呢。 这下轮到楚瑶怔住了。 这个男人接连两次的异常反应，一时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在楚瑶的认知中，司丞这个人，不论是性格，还是行事作风，一直是强势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非常强势。 作为上位决策者，他的决定是必须且必然被执行的铁律。 他不会浪费时间去共情他人，更不可能花时间进行换位思考。 倒不是司丞不会换位思考，而是，站在高位的他，不需要换位思考。 很多时候，换位思考反而会影响决策的正确性。 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楚瑶在与他相处的时候，从来都是能哄则哄。 不管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嘴甜总是没错的。 要是哄不了，就想办法蒙混过关，她不会为任何一件事情跟他死犟。 可以尝试争取，但一定不坚决反抗。 因为。 她知道，不论自己是什么态度，主动权和决定权从来都在他手上。 圣诞节的那次见面如此，那十箱黄金的“聘礼”如此，允许她带着超凡者小队离开盛京，去盛海建立研究所，亦是如此。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因为她的一句不同意，就善罢甘休的人。 每一次放手的背后，都是理智与理性的权衡利弊，以及他作为决策者的周全考虑。 这次其实也是一样的。 按以往的正确流程，应该是司丞提出让她回盛京，然后，自己装乖卖萌，连哄带骗。 最后，司丞无奈点头，允许她留在“理想国”。 看着好像是他妥协了，但其实只是两人之间默契的共同决定。 楚瑶相信，在私人感情上，司丞一定是想让她回盛京的。 但回到他们所处的立场。 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司丞，乃至对整个华夏，甚至是全人类。 她都应该留在“理想国”。 这个结果是一定的。 至于过程，言语交锋也好，情绪博弈也罢，或是借着火气进行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激烈运动。 一律当做调情来对待就好了。 但是…… 这次，他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从来都是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司丞，罕见的跳过了问题。 楚瑶垂了垂眸，思考着，自己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察觉，顺着司丞的话，跳过这个问题。 还是问一句，“怎么了？” 思考没有答案，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得留在“理想国”。 但其实，她留在“理想国”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只要楚迟点头同意，她的下一站就是柏林——“深海”的总部。 想到这件事，楚瑶忽地开口，“司丞，你还记得楚迟说的那只‘拉普拉斯妖’吗？” 从林熠手上接过黑咖啡的司丞，眸色微暗，点头：“嗯，'h-ev-001'的母体。” “我想跟那只母体接触一下。” “咣当”一声。 司丞手中的咖啡杯摔在办公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在桌面滚成一片，溅在他的白衬衫上。 “你刚刚说什么？”司丞的声音在下沉，任由桌面上的咖啡液，低落在他的西装裤上。 楚瑶顿了顿，重复的话只说出口两个字，“我想……”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两次跟‘h-ev-001’连结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司丞冷声打断，冷峻深刻的脸庞，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在极力遏制自己的情绪，却怎么都控制不住，所有的怒气，化作一句：“回盛京，不接受反驳。” 果然……楚瑶垂下脑袋。 想叹气，却叹不出气，胸口仿佛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淤塞窒闷，无法喘气。 可有些问题是无法避免的。 她不想隐瞒司丞，也不能隐瞒司丞。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会走向毁灭，他们同样无法逃离死亡的结局。 第329章 重生秘密 “司丞。” 楚瑶再次坐正身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说：“我不是在反驳你，我是在告知你……我的决定。” “什么决定？”四个字，每一个字，司丞都咬的极其用力，喉咙艰涩无比，金色的瞳仁竖直，眼中有淡淡的红。 “我想看一看未来，我想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果未来的情况很糟糕，我们可以早做准备。” “你……”司丞的声音有些哑，“怎么保证一定能看见未来？” “我看见过，你忘记了？”楚瑶弯了弯眉眼。 她笑得很好看，好看得司丞的心口发沉，“记得。” 在盛京那次，她在与“h-ev-001”连结后，亲口说过，她看见了三年后的祁璟。 司丞：“是什么样的未来？” 楚瑶没有隐瞒：“我看见了一年后的分海战争，祁璟在盛海战场上搏命，他可能会死。” 对于那次连结，她曾经质疑过。 因为，在上一世，祁璟并没有参与分海战争的前线作战。 可当她与楚迟的接触越深，对“拉普拉斯妖”的时间特性越加了解，她对重生的概念就越加模糊。 “所以是为了祁璟？”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司丞少见情绪化的口不择言。 没有因为他的话感到生气，楚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她小小的撒了个娇，“谈正事呢，不许闹别扭。” 司丞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同样无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能说服我的理由。” “如果这个世界死了，我们也会死，我想我们活着。”楚瑶深深望着他，眸光明亮有神，她在努力表达自己的积极心态。 她想活着。 也许最开始，她只是想要找出自己死亡的原因，避免自己的死亡。 可现在，这条走向末日的死路上，已经不再只是她和外公外婆的生死，还有他们…… 还有全人类。 还有这个世界。 如果有那么一天，连地球都“死”了…… 那还有什么能够活下来呢？ 司丞怔住，什么叫这个世界死了？ 看出司丞的困惑，楚瑶轻叹一口气，“楚迟的母亲曾经连结过‘拉普拉斯妖’，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结局……是湮灭。” 向来冷静沉着的男人，眼中有惊涛掠过。 他应该质疑预见未来的不真实性，并坚持未来的不确定性。 但如果。 “湮灭”这样的字句出自楚迟母亲之口，并且楚迟对此持赞同态度…… 司丞不得不相信，也只能相信。 楚瑶知道，只要她搬出“楚袖”和“楚迟”，司丞一定会信。 这样的理由也许单薄，但他的理智一定会权衡利弊。 在获得世界毁灭的真相和她的长时间昏迷之间，他会选择前者。 最终，他还是会同意她的决定。 但在此时此刻，楚瑶忽然很想跟眼前这人，袒露自己真正的秘密，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也许是这样一个面对面，但又不是真实面对面的交谈场景，给了她充分的安全感。 也可能是所有人之中，只有司丞能够承接住，她这份过于沉重的秘密。 楚瑶低头，斟酌措辞。 当她重新抬起头，天然的甜糯声线，伴随着来自江南的独特腔调，缓缓述说：“司丞，我是重生者。或者说，我可能拥有某种‘穿越时间线’的能力。” “对于这一点，其实你和楚煜，在很早以前，就应该有所怀疑了吧？” 司丞神色一僵，启唇，又闭上。 有过怀疑，但只是猜测，因为这样的怀疑过于匪夷所思。 “在我的上辈子，或者说，在上一条时间线，我死了……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应该是死了。如果没死的话，我不会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重生’了，就跟那些网络小说里写的一样，人在死后执念不散，回到了上一世，重开一局新的人生。” “但在与‘h-ev-001’连结后，我开始意识到，时间线的存在，并不能用‘重生’来解释。 也许是我所在的那条时间线彻底湮灭了，所以上一条时间线的‘我的意识’，被收束进了现在这条时间线……”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玄幻，但是从科学的角度解释，其实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 “因为‘拉普拉斯妖’？”司丞问。 楚瑶点点头。 “‘拉普拉斯妖’的存在，证明了一点，高维视角下的时间是非线性的，它不止是一条线，它是无数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里都有我们的存在，每一个时间碎片都存在着不同的走向。” “就像我说的，我的上辈子，在那条时间线，我不认识你，不认识楚煜，不认识楚迟，不认识季暝……” 司丞按在桌上的双手青筋毕露，骨节透出白，“你……” 楚瑶对他摇头，打断道：“那天，我从酒店里醒来后，因为太害怕，直接跑了，去了最近的警察局报案。” 这一瞬，司丞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我以为是单位科室里的人做的，检查结果是dna不匹配……” 楚瑶顿了顿，“最后的结果很荒诞，医院取消了我的实习机会，我被学校退学了，我接受不了现实，回了老家，但是错过了‘摇篮’的激活，大雪灾的那几天，外公外婆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瑶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这些记忆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似乎，她的心，始终没能走出这段潮湿泥泞。 “我……那我们呢？”司丞哑着声问。 泪眼朦胧间，楚瑶仿佛看到眼前的男人哭了，她不确定，也不想去确定。 摇摇头，“不知道，警察调过监控，但是没人跟我提过还有你们的存在，可能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禁忌，被他们刻意隐瞒了下来。” “你是说……我……”男人的声音碎成几段，“我，还有楚煜，祁璟，都没找你？” “当时没有。”楚瑶抬手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你们当时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直到一年后，祁璟才找到我。” “我跟了他三年，以情人的身份。” 司丞的心脏仿佛被千斤重锤敲碎，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楚瑶对祁璟如此特殊。 可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因为嫉妒祁璟，而是因为自己曾经作为一把最锋利的刀，几乎彻底摧毁了眼前这个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你哭了。”楚瑶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还在流泪，却笑了。 她说，“你别哭，其实知道真相之后，我也不是特别讨厌你们。对你们来说，我也只是个意外，不是我，应该也会有其他人。” 司丞摇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能怪世事无常吧。”楚瑶反倒是安慰起他来，“在认识祁璟之后，除了秦野，我没听他提起过你们几个。”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你在那天之后就畸变了，在当时那种环境，你应该……” 司丞神色怔忪：“我会被立即执行死刑。” 第330章 追溯时间 没有人想死，司丞同样不想。 但在“南海会谈”之后，“死亡”这个词便始终伴随在他身侧。 可不想死，并不意味着他怕死。 一封遗书能三不五时拿出来写上几句的人，必然是从一开始就预设了自己的死亡。 否则，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容许其他人接近楚瑶。 不是他大度，只是怕他死后，没有人护着她。 楚瑶所讲述的，上一条时间线里的他和楚煜，应该和现在这条时间线的他们一样，困在相同的死局里。 至少，在做出前往盛海这个决定之前是相同的。 他们对“死亡”的预设，也是相同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条时间线的楚瑶，拥有超凡能力的楚瑶。 …… 对于司丞说的“死刑”，楚瑶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在大雪灾之后，司丞差一点还是走向了相同的结局。 至于楚煜。 她说：“不知道楚煜和季暝是畸变后，跟你一样被官方执行……还是像现在这样，意外来到了‘理想国’。” “祁璟从来都没跟我提起过你们，哪怕是一个名字……可能，是害怕提起。 我想……他们大概也死了吧。” 如果还活着，上一条时间线的祁璟，不会是那样冰冷肃杀的性格。 “不过，我觉得楚迟一定没死，他应该和现在一样，在‘理想国’发展他的‘新人类’大军。” 要是楚迟死了，“意识剥离技术”就不存在了。 她的脑子里也不会有，在“远航”给蒋浔光做“意识剥离手术”的记忆。 司丞沉默间，忽地开口：“他不重要。” 四个字还没完全落地，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楚迟指着视频里的老二破口大骂，“密码的，是不是亲兄弟？老子的命就不是命？” “……”司丞眼色冷淡，如看死人。 楚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好没礼貌啊。” 一向以绅士自居的大少爷，帅气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狡辩：“这模块屋的隔音差得离谱。 少爷我站在门口，你这小声儿霸道得很，一个劲儿往我耳朵里钻。” 大少爷不止狡辩，还倒打一耙。 楚瑶瞪了他一眼，小脸嫌弃，摆手驱赶，“你出去，走远点。” 进了屋就没想走的大少爷，瞧着自家漂亮妹妹，一双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水痕，斜斜给了司丞一个眼刀。 干脆利落的拒绝，“不走，你们聊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这个做大哥的必须在场。” 倚着门框的楚煜，闻言，抬腿，缓步走到楚瑶身侧，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楚瑶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却听他说：“一起聊聊吧。” 一旁的楚迟诧异的看了一眼，突然变得好说话的狗弟弟，小声嘀咕：“转性了？” 视频那头的司丞，已然收拾好自己，桌面干净，脸上的表情调整至最佳状态。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也点头了。 “那就一起吧，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拉普拉斯妖’的具体情况。” 楚迟朝门外的伊凡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关门，随后才说：“可以聊，不过……” 不过什么？楚瑶疑惑的看向他。 “在聊‘拉普拉斯妖’之前，我想听楚小瑶继续讲上一条时间线的故事。” 司丞看向楚瑶，眼神询问。 楚煜低头看她，“不想继续，就不说。” 楚瑶又一次摇头。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摇头了，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要说的。” 只有说了，你们才会明白，连结“拉普拉斯妖”的重要性。 “其实，我有明确记忆的时间，大概只有三年半左右。” “2023年1月18日，我在秦北村被李屹找到，跟着5111防空连，去了盛海第三基地。” “在上一条时间线，我并不知道李屹和祁璟曾经是上下级关系，这条信息是我来到这条时间线之后才知道的。” 司丞沉声：“应该是祁璟在那件事之后，派了李屹过去，出于某种考虑，李屹的任务应该是负责暗中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楚瑶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推测很合理。 “2月4日，我感染了发热病毒，成为超凡者，却没能觉醒超凡能力。” 司丞皱眉。 楚迟问：“老三那种情况？” 秦野是在成为超凡者半年之后，才激活的超凡天赋。 “差不多，但有些不同。”对于自己的超凡能力，楚瑶有些羞于启齿。 她继续说：“2月15日，我成为了盛海第三基地b营医疗所的医疗兵。 虽然是治愈系超凡，但是因为没有超凡能力，只能以普通外科医生的身份，留在医疗所工作。” “老四没找你？”楚迟奇怪道。 “没有，他是在一年后找的我。” 楚迟更加好奇，“那很怪了，你人都在他地盘上了，他居然能等一年。” 司丞却道：“上一条时间线的盛海，局势并不明朗，几方势力掣肘，他需要顾忌的不止宋家，还有其他几家。” 在那条时间线，祁璟是孤立无援的。 本该由司丞主导的“分区隔离计划”，直到末世降临都只是个空架子，没能为大雪灾后的基地建立打好提前量。 祁璟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守住盛海，建立三大基地。 彼时的盛京，动荡混乱，无人把控大局，整个华夏的秩序近乎瘫痪。 末世第一年的华夏是灰色的，有太多人没能等到天亮。 没有一丁点政治嗅觉的大少爷，凉凉的“哦”了一声。 虽然挺烦他们这些玩政治，搞军队的，司丞这话倒是不难理解。 以祁璟那个破脾气，他估计早盯上楚小瑶了。 要不然，也不会派李屹过去保护她，甚至专门派了一支连队，把人从宁城护送到盛海。 到了盛海之后，更是哪儿也没让去，直接把人安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b营医疗所。 这意图不可谓不明显。 对司丞的话，楚瑶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也许事实跟他说的一样，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真相是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 “这一年，也是末世的第一年，我一直都在医疗所工作，日常生活按部就班，没有发生特别不同寻常的事情。” “7月16日，我在c营恰好撞上涂老师突发性畸变，她的尸体……被‘远航’的人作为交换物资带走了。” 司丞是知道涂云意的。 这位老教授现在是yao研究所的医疗组负责人，因为返老还童的特殊性，科研1所有她的特别备案。 “2024年1月5日，祁璟派勤务兵，跟我谈包养合同。” 司丞闻言皱眉，没说话。 楚迟低低“操”了一声，不爽道：“狗玩意儿，搞这种恶心人的东西。” 楚煜抬手，搭在楚瑶肩膀上，动作很轻的捏了捏，似是安慰。 楚瑶侧仰头，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第331章 追光战役 “跟他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超凡能力是什么。 5月17日，我激活了第一个天赋技能，你们都见过，它叫‘白荧’，表现是白色的光团。” “生命之水？”楚迟问。 楚瑶点头。 “这一年唯一的大事件，就是前不久发生的畸变潮。 但是跟这条时间线不同，在上一条时间线，畸变潮的破坏力度更大，被摧毁的基地数量也更多。” “2025年，没有发生特别记忆深刻的大事件，6月我开启了‘摇篮’的‘家园’。” “2026年9月27日，分海战争爆发，盛海差一点彻底陷落。” “2027年2月15日，祁璟离开盛海，回了盛京。” “2月25日，追光战役……” “等等。”楚迟出声打断，“祁璟怎么就离开盛海，回盛京了？那你呢？” 楚瑶静默了两秒，“分海战争伤亡惨重，祁璟被祁家要求返回盛京。 我对当时盛京的局势并不了解，似乎是五大基地政权动荡，宋家催他回去和宋芮结婚。” “他跟宋芮结婚？”楚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瑶晃了晃脑袋，“具体有没有结婚我不清楚，他走后，我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畜生啊！狗老四！”大少爷锐评。 楚瑶噗哧笑出声，“但是我现在想想，他们应该是不会结婚的。” 楚迟阴阳怪气：“你倒是对祁璟挺有信心。” 司丞的脸色有些臭，开始吃上一条时间线的祁璟的醋。 楚瑶轻咳一声，“其实……我对他没什么信心，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在这条时间线，我认识了宋芮。” “我对宋芮有信心。” “就算祁璟最后妥协了，我相信，宋芮一定不会轻易妥协。” 这下轮到楚迟噗哧笑出声了。 很好，他要把楚小瑶说的这几句话，全部录下来，打包发给祁璟。 司丞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心情莫名变晴。 只有楚煜，低声问了一句：“宋芮是谁？”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楚瑶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司丞，开口： “她曾经是司丞的娃娃亲，后来是祁璟的未婚妻，但听说，她一直暗恋的人是你。” “……”不如不问，楚煜默默闭上龙嘴。 在场三位男嘉宾，被楚瑶连点两个，唯一身家清白的大少爷，扬了扬下巴，得瑟无比： “妹啊，你看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检点，这下知道哥哥我的好了吧？” 楚瑶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接他的茬，并给了他一个“你自有多福”的眼神。 果然。 下一秒，他飞出去了。 楚煜抬起的手，落在楚瑶脑袋上揉了揉，“别理他。” 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楚迟动作优雅的掏出绢布手帕，掖了掖唇角的血渍， 话锋一转，回归正经话题：“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祁家和宋家的压力大过天，以祁璟那狗脾气，我不认为他会乖乖听话回盛京。” 司丞撩起眼皮，神色多了一丝慎重，“分海战争发生了什么？他受伤了？” 楚瑶摇头：“他一直在大后方，没有参与前线战斗。” “不可能。”司丞蹙眉，“一场差点导致盛海陷落的战争，祁璟绝不可能留守后方。” 楚瑶皱眉，如果是上一世，她会第一时间否定司丞的这句话。 但现在…… 她自己也无法确定，她的记忆是否正确，会不会存在记忆被修改的可能。 楚瑶沉思了片刻，“其实，我的记忆最完整的部分就只到这里。祁璟离开盛海后，我的记忆开始变得不连贯，甚至模糊，只有一些比较零碎的画面。” 楚迟爬起身，重新站回楚瑶身旁。 单手支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道：“你继续往下说，不连贯也没事，挑一些重要的事情讲。” “好。”楚瑶乖乖点头，“祁璟离开一个月后，2月25日，追光战役开启，人类和畸变者的全面战争爆发。” “2月27日，我作为治愈超凡支援荆棘小队，在那天我一次性开启了两个天赋技能，‘生命之弦’和‘坠星’。” 听到“生命之弦”，司丞和楚迟同时眉头一跳。 司丞看过数十遍季暝提交的巳汶小学的那次作战行动报告。 他对楚瑶杀死那只畸变兽的方法，本就有所猜测，如今听到这个超凡能力，基本确定她当时用的就是这项能力。 楚迟就更不用说了。 作为“深海”的太子爷，巳汶村相关的聚落实验资料，是跟着楚瑶的个人资料，一起送到他面前的。 在场只有失忆得很彻底的楚煜，对这些一知半解。 “关于追光战役，我只有一些记忆碎片。那次支援行动是失败的，荆棘小队全员牺牲，而我……” 她有些迟疑，“我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脱困的。” “也有可能根本没脱困。”楚迟冷不丁出声。 楚瑶怔愕在原地。 一旁默不作声的楚煜，冷冷横了一眼楚迟，很不满意他说出这种话。 司丞适时出声，“缺失部分跳过，往下说。” “2028年2月的某天，盛海三大基地覆灭，盛海彻底沦陷，我离开了盛海。” “不记得是哪一天，但是我离开了，后来我遇到了其他人，成了他们的情人。” “他们是谁？”司丞问，他的声音不冷，心却冰冷。 楚瑶摇头，“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只有模糊的印象，他们的实力很强，没有脸，也没有关联的记忆画面。” “2029年，末世的第七年，也是我最后有记忆画面的一年。” “有一段时间，我在‘远航’的一个分部工作，但是，我没有自己进入‘远航’的记忆。 只知道自己是‘远航’的临时雇员，负责畸变相关的医学研究。” “2029年的冬天，无法确定是哪一天，蒋浔光突然出现在‘远航’，我参与了他的‘意识剥离手术’。” 楚迟愕然，“那条时间线的‘意识剥离手术’？” 楚瑶看向他，“应该还是你，那场手术有一台仪器，是之前你装‘h-ev-001’的那种大箱子。” 楚迟指尖敲着下巴，“也就是说，我把这个技术给了‘远航’？” 楚瑶“嗯”了一声。 “那你之前的推测应该是对的。” “如果我把‘意识剥离’给了‘远航’，说明我的手里已经掌握了相对成熟的‘意识共融技术’， 再深入一下，以我对‘远航’的厌恶程度，绝对不可能在这项技术刚完成的时候就共享出去。 也就是说，这项技术的完成，大概率不会比现在这条时间线晚太多。 倒推一下实验进度，从‘意识剥离’的完成，到进入“意识共融”项目，至少需要2到3年时间。 也就是说，2025年前后，我应该已经在‘理想国’了。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这两条时间线，我的个人轨迹是十分接近的。” “但是……我为什么会把‘意识剥离技术’共享给‘远航’？2029年发生了什么？” 点到这个时间，司丞忽地出声：“为什么叫追光战役？” 分海战争的意思十分简单明了，这是一场针对盛海的战争，为的是彻底分裂盛海这座坚守在东海的最后堡垒。 但是“追光”呢？ 楚瑶表情一空，喃喃反问：“为什么叫追光战役？” 她摇头，不知道，想不起来。 楚迟在司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猛地一跳，一秒消音。 一旁的楚煜毫无征兆的开口，“昼光会。” 楚迟扶额，“别吧，要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我也有份？” 第332章 时间之树 司丞的面色冷沉如水，“如果在上一条时间线，楚煜没有被‘昼光会’劫持， 按照‘昼光会’对‘意识共融’的研究进程，以及他们的立场导向，你觉得‘理想国’最后会走上哪一条路？” 楚迟不语，只是一味的装聋作哑。 楚瑶在最初的茫然后，陷入沉默，她听明白了司丞话里的意思。 楚煜：“这只是推测。” 听到这话，楚迟又活了，“没错，这只是你的单方面推测，缺少说服力。” 大少爷说完这话，看向自家狗弟弟，见他微微颔首，差点感动落泪。 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兄弟的支持。 但是下一秒。 楚煜平静且冷淡的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吩咐：“‘零’进来。” “收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的“零”，推开房门，机械下肢踩得地面砰砰作响。 突然听到“零”的声音，楚迟明显一愣，跟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却听楚煜说：“建立一条单独的时间线，去除‘龙窟’，‘星辰教会’，‘和平派’，加入‘昼光会’，‘深海’这两个变量，对‘理想国’在该世界进程中的表现进行推演。时间限定为2023年1月1日到2030年1月1日。” “正在建立世界进程推演。” 楚迟：“？？？？？？” “为什么要去掉‘星辰教会’跟‘和平派’？？？”楚迟不服！ 楚煜冷睨他一眼，“在上一条时间线，你是事件最外围人员，跟楚瑶的关联等同于无。 那个你，只能是‘深海’，不可能是‘星辰教会’。” 楚迟一秒变哑巴。 想反驳，但楚煜说的就是实话。 现在的这条时间线，因为楚瑶这只蝴蝶，已经是完全不同的走向了。 而在上一条时间线，从未见过楚瑶的他，大概，确实，就是楚煜口中的那个“深海”。 哪怕他的个人轨迹依旧是在‘理想国’，可‘星辰教会’和纯粹的‘深海’却是完全不同的组织。 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楚迟低咒一声：“操，那在上一条时间线，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啊？” 楚瑶瞪他，“说得好像你现在不是一样。” “妹妹，你竟然这么看我！”楚迟垮下脸，装委屈。 楚瑶继续瞪他，“那按照你刚刚说的，我在追光战役的时候可能已经死了，还是被你害死的，海因里希少爷。” 杀人凶手海因里希少爷：“……”不是，怎么有人跨时间线追凶的啊？！ …… 十分钟后。 “零”的声音响起，“推演过程如下—— 2023年，‘昼光会’和‘深海’，掌握并不完善的‘意识共融技术’。 2024年，‘昼光会’和‘深海’，狩猎围剿普通人类与超凡者。 2025年，‘昼光会’和‘深海’，进一步完善‘意识共融技术’，大规模制造“新人类”。 2026年，‘新人类’集体失控，进入暴动期，加入畸变阵营，‘灯塔’预判危机，开启防御机制，进入永久封闭。 2026年9月27日，‘新人类’打响种族战争第一战，分海战争爆发。 2027年，‘昼光会’被‘新人类’畸变阵营反噬，‘深海’撤离，“理想国”彻底走向崩溃。 2027年2月15日，‘新人类’全面入侵，全球战争开启，战役名“追光”。 2028年，“新人类”进入全盛时期，人类阵营缩减生存空间，进入全面防御阶段。 2029年，人类进入衰弱期……” 楚迟扶额，哀嚎：“行了行了，别念了，我认罪还不行吗？” 懒得搭理楚迟的大呼小叫，楚瑶转头，朝“零”比了个大拇指。 银白色机甲人一对电子眼，眯成一条线，像是在笑，它说：“姐姐也很棒。” 司丞出声，“还有其他比较重要的记忆吗？” 楚瑶摇了摇头，“大概就这些了。” 他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在场智商最高的楚迟，“分析一下。” 身为大哥，却被老二使唤的大少爷，很是不爽的哼了一声。 但也只是哼一声，毕竟事关未来的海因里希夫人，他这个做丈夫的，肯定是要出人出力出脑子的。 他只停了几秒，理了理脑子里的几条线。 “按照楚小瑶给出的这些信息，我的推断是，她应该不止穿越了一条时间线。” “先不谈多条时间线的问题，先说说她缺失的那些记忆问题。” “首先是节点，她是在祁璟离开后，开始模糊记忆的，也就是说，分海战争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这件事的影响极大，甚至可能对她造成了实质性伤害，致使她自我回避，或是自我抹除了这部分记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死在了分海战争。” “后续那些碎片式的记忆，更像是不同时间线的记忆收束。 什么意思呢？ 打个比方，她在每一条时间线的前二十年记忆，应该是接近相似的， 我们可以把这部分雷同的记忆，看做一棵树的底部树干， 当她开始穿越时间线，这棵“时间线之树”就开始不断抽枝。 每一个重要节点，都有可能分叉出无数条枝丫。 每一条枝丫会长出不同大小的叶片，而每一片树叶的脉络又有着细微差异。 但是树干就这么粗，她的根系再发达，能够供养的叶片数量是有限的。 人对记忆的处理是存在优先级的，也有一定的排他性和选择性。 当她无法维系更多的树叶时，树枝和叶片会进行自我排筛，保留下重要部分，修剪掉不那么重要的部分。” “以下是我的纯推测。” “第一条时间线的节点分海战争，可能是她在这条线上的死亡节点。” “第二条时间线的节点是追光战役，死亡节点是支援荆棘小队行动。” “第三条时间线的节点应该是蒋浔光的那场手术，没有死亡信息， 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我妈，不是骂人，是我亲妈，楚袖的笔记里，有关湮灭的那一句的落款是2030年。” “这三条时间线是脉络相对清晰的树叶，在这些时间线之间，可能还存在着其他时间线，楚小瑶提供的记忆碎片太少，暂时可以忽略这部分。” “另外，她所描述的这些时间线存在延长性，也就是说，她可能正在以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方式，无意识的推进世界线的时间进程。” 楚瑶像是听天方夜谭一般，听着楚迟罗列时间线。 原来，自己不止有上辈子和这辈子，还有很多很多辈子？ 想到这里，楚瑶猛地一怔。 她想起来一件事。 “秦野！” 司丞愣了一下，“什么？” 第333章 垃圾闭嘴 楚瑶下意识抓住楚煜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不自觉用力，语气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秦野之前跟我说，他一直做梦梦到我，说是跟我住在一个农庄里。” “我刚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他说，他看到我的腰上有一道牙印。” “操！”楚迟脱口就是脏话，“他居然做梦意淫你！臭不要脸！” 楚瑶：“……” 司丞却开口：“你没有。” 楚瑶点头，又摇头。 “我当时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在这条时间线，我确实没有……但是在上一条时间线，是有的。” “谁的？”楚煜也开始酸了。 “祁璟……”楚瑶小小声，“分海战争之后，我跟他闹了一段时间，额，其实也不算闹，就是单方面冷战。” 楚迟见缝插针：“因为他要离开盛海？” “不是，是因为我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有未婚妻。” 楚迟：“畜生！” 楚煜：“我去杀了他。” 司丞：“……确实该死。” 楚瑶哭笑不得，“反正那段时间，我们谁都没搭理谁。突然有一天，他找到我，就那个，emmmm，反正……就是咬了我一口。” 楚迟：“操！他是真畜生。” 楚煜：“他明天就死。” 司丞：“普通牙印过不了夜。” 楚迟扭头，质疑：“你怎么知道？” 司丞给了一个你别犯蠢的眼神，直白道：“我咬过。” 楚煜附和：“我也咬过。” 楚迟：“？？？？操，你们全是畜生！！！！！” 就我没咬过！！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 “咳咳咳咳！”楚瑶捂住脸，“正常情况下，以我的恢复能力确实不会留下牙印，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种能够抑制治愈效果的生物毒素，我恢复不了。” 司丞&楚煜&楚迟：“畜生！” 他们骂归他们骂，楚瑶还是很认真说着： “秦野梦到的会不会是另一条被我遗忘的时间线？ 在我的记忆里，我跟秦野只在第三基地的宴会上，远远打过几次照面。” 楚迟沉吟，“有可能是在蒋浔光那条时间线之前。” “说起来，秦野那小子的超凡天赋到底是什么？”大少爷发问。 楚瑶将目光投向司丞，在场唯一知道秦野的能力是什么的，大概只有司丞了。 自己只在上一世听过一些秦野的传说，这一世也没细问过。 主要是问别人超凡天赋这事儿，跟揭别人的底牌没什么区别，这都已经不是冒犯和不礼貌了。 司丞敛眸，低头，手指在桌面上的某处划动了几下。 开口：“让他自己说吧。” 片刻之后，投屏画面分成两半，秦野那张漂亮帅气的脸蛋，一瞬间占满屏幕。 人像画面还没稳定下来，他的声音先一步抵达，“哥，你是我亲哥，放我进连线吧！球球你了，我都多久没见我家小棉被儿了？” “我就看她一眼，保证不乱说话！” “丞哥！我的好大哥，求你了！我保证，以后你说东，我绝对不往西！” “秦三儿，我才是你大哥，你个忘本的东西！”大少爷双手抱胸，没好气道。 “诶？”秦野懵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连上线了。 分出的另一半屏幕里，赫然是……楚瑶，楚迟，楚煜。 “卧槽！你，你们，全在啊！” 楚家两兄弟颔首不语，同款高冷矜贵。 秦野只给了他们一个眼尾余光，直直瞧着坐在沙发上，穿着跟楚煜款式相似的黑色裙袍的楚瑶， 语气幽怨，“哟，小棉被儿，都跟小六穿上情侣装了啊！” 楚·小棉被儿·瑶，嘴角微抽，忍住，保持得体微笑，提醒道：“你刚刚不是在跟司丞说话吗？” 秦野一个激灵，果然看到分屏里的司丞，脸色微沉，一副风雨欲来的低气压。 一秒从心，“二哥，那啥，怎么这么突然？” 司丞撩了下眼皮，冷淡：“少说点废话，聊正事。” “聊正事？”秦野一脸不可思议，聊正事喊上我？是二哥你搞错了，还是我搞错了？ “不叫上老四？”他不确定的问。 回答他的是斩钉截铁的三声“不用”。 司丞的冰冷。 楚煜的极寒。 楚迟的嫌弃。 秦野：“……”啧，祁璟那小子这是又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天条？ 某种意义上，秦大画家猜得也没错。 祁璟确实犯了天条。 毕竟在场的那三位，一个是华夏盛京的天，一个是“龙窟”的天，还有一个头顶“深海”和“星辰教会”的天。 楚瑶轻咳一声，默默举手，“那我们现在开始？” “啊？行啊！”秦野连连点头，多情肆意的桃花眼直勾勾看着她，忍不住嘴贱，“宝宝，你瘦了啊，楚小六没给你吃好的？” 楚煜冷笑，“垃圾。” “？？？？”秦野气得吹开额前的银发，学着楚煜冷笑：“什么态度啊你！我要是垃圾，那在座的各位，我家宝宝除外，你们仨全是垃圾！” 这一波，属于是纯自杀式无差别攻击了。 楚瑶捂住脸，先是偷偷瞧了一眼司丞，再是悄悄看了一眼楚煜，然后瞄向楚迟，最终将目光落定在秦野那张过分漂亮的帅脸上。 有时候是真佩服秦野的混邪乐子人属性，贱起来连命都不要，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司丞就不说了，人家那是经过国家安全部最高保密级别检验的，来自b-s103异化白狮的顶级实力。 楚煜……为了保留公平性，楚煜还是不要参赛了。 毕竟是天然装备1+1的外挂选手，你一个美丽废物拿什么跟人家比？ 至于楚迟，咳，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这位大少爷…… 他穿的那个西装裤，不仅剪裁完美又贴身，还每一条都是白色的。 它是真的一点都遮不住啊！ 有时候，你真的得承认一些人种优势。 日耳曼血统的含金量，跟某位斯拉夫小毛子也是能碰上一碰的。 瞧着一脸“老婆我打了胜仗回来了”的秦大画家，楚瑶忍不住在心里蛐蛐： 真是……四个男模一起开会，只有最菜的不知道自己是一盘菜。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楚瑶感觉自己现在有点人心黄黄， 重重咳嗽，正色道：“聊正事！” 第334章 天赋命名 “我的超凡天赋是什么？” 秦野单手托腮，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这个我很难形容啊……”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拿眼睛偷瞄了一眼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被老大和老幺两位护法夹在中间的漂亮小棉被儿。 真不是他不想说，主要是…… 当着这些个狗男人的面，讲他跟人小姑娘在梦里的那些船事，他是真怕他们把持不住！ “不是说‘摇篮’有自动命名天赋技能的功能吗？”发出疑问的是楚迟。 没办法，在场除了秦野和楚瑶，剩下三个全都是“摇篮”禁用者。 楚迟是压根就没激活“摇篮”，不是不想激活，是“摇篮”根本没给他激活的机会，直接把他当畸变者排除了。 早在三年前，也就是末世降临前一年，他就已经在进行“变体毒株”的少量注射实验了。 要说畸变程度，他比当初的司丞更严重。 只不过，楚迟有自己的一套意识控制方案，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司丞是在大雪灾的第四天，被“摇篮”强行驱逐的。 楚煜是第五天，在自己制造的飞机事故上，因为突发性畸变。 秦野托腮的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那啥，名字是有的，但是这个名字吧，我自己也不太懂就是了。” 楚迟：“……”除了一张脸，你真是哪儿哪儿都没用！ 司丞敲了敲桌面，提醒：“把你自己的理解说一下，剩下的我们来解决。” “那我说了？”秦野支着手，食指指尖敲着太阳穴，过多的小动作，暴露了他此刻的心虚。 司丞颔首。 “那我真说了？”秦野表情犹疑，二次确认。 楚煜压了压眉，头顶的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银色电弧闪烁，向来沉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再拖延时间，我现在就去盛海送你上路。” 秦野痛心疾首：“……”老幺你变了，你不爱哥哥我了！ 见实在拖不下去，秦野最后一次给自己打补丁，“让我说可以，但是你们必须保证，听了之后保持冷静，别做出一些有损兄弟感情的事。” 本就没多少兄弟感情在心里的另外三人，整齐划一的点头。 一个超凡天赋而已，就算能力强到逆天，他们还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一直都没说话的楚瑶，见三人点头，看向秦野的目光带了些许狐疑。 只是一个天赋技能，有必要反反复复打预防针？ 见自家小棉被儿歪起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自己瞧，秦野那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融化了。 心里叨叨：这小棉被儿虫脆就是来going我的啊！ 嘴巴却难得态度端正，“我的天赋技能叫‘降维’，这个是‘摇篮’的官方命名，你们别问我为什么叫这个，问了也白问……” 楚迟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也不知道是吧？” “啧。”秦野桃花眼一挑，“答对了，但是没奖励。” 楚煜：“……”果然垃圾。 司丞扶额，确实不该对老三抱什么希望。 秦野的天赋技能叫降维，司丞自然是知道的。 “降维”的具体表现很难界定，从1所那边传过来的报告里，主要记录的是他对一些梦境的描述。 1所的脑神经专家，2所的高能物理学家，甚至是哲学方向，心理学方向的专家，给出的普遍推论是预知梦。 但是，出现在他梦境里的那些场景，根本得不到验证，因此也无法判断预知梦的真实性。 楚瑶则在听到“降维”两个字后，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时间很短，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分毫。 但司丞看见了。 即便是在听秦野说话，他始终留了一半注意力在楚瑶身上。 男人金色的瞳眸，直勾勾看着她，启唇问：“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吗？” “啊？”楚瑶明显有些愣，脸上是不明所以，像个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小笨蛋。 表情懵懵的，反问：“我，你在跟我说话吗？” 司丞点头，“想到什么了？” 楚瑶小脸懵逼，老实巴交：“没有啊，刚刚我在听秦野说话。” 司丞下意识皱眉，还想说点什么，一旁的楚迟出声，“不用问了，她确实什么都没想。” 那刚刚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司丞并不认同楚迟说的。 楚瑶是个聪明姑娘，却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姑娘。 她那小脑瓜……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样的稀奇古怪。 没有一个表情是白给的。 见司丞拧起眉，楚瑶忙道：“我刚刚什么都没想，脑瓜空空如也。” 她说着，还搞怪的拍了拍自己的头顶。 拍第二下的时候，手被楚煜握住，然后是他的龙言龙语：“她说没想就没想。” 龙主大人很霸道。 根本不给曾经跟他关系最好的二哥一丝一毫的情面。 眼看着又一场兄弟阋墙的戏码，即将拉开序幕，楚瑶头痛的用力捏了捏楚煜的手， 嘴巴却向着司丞：“你别管他，龙的情商很低的。” 龙本人：“……”我已经改了。 除了偶尔冒头的嗜杀本性，他现在可是二十四小时，学做失忆前的那个楚煜。 像不像不知道，反正他的女孩很喜欢。 司丞挑了挑眉，对楚瑶的偏袒很是受用，转目看向楚迟，问：“什么意思？” 如果仅仅只是什么都没想，楚迟没必要特地站出来说这么一句。 “应该是某种潜意识反应。”楚迟在脑子里搜罗了一下相对浅显易懂的词汇， “你可以理解为由关键词触发的一种下意识反应，她应该是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 楚瑶诧异，什么意思？ 刚刚到底发生了啥？ 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呆呆笨笨的张着嘴巴，楚迟笑了一声，逗趣，“刚刚你脸上有一帧表情不太对劲，被老二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 楚瑶“o”了一声，嘴巴张得圆圆，大眼睛瞅着司丞，小声警告：“不要截我的丑照哦。” 司·监控摄像头本人·丞：“……” 第335章 降维高维 听到楚瑶的话，楚迟憋不住大笑。 揉了揉笨蛋妹妹的发顶，继续说：“虽然她什么都没想，但是有一点，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了，‘降维’这个词，必然跟她有着某种强联系。” 被晾了好一会儿的秦野，终于插上话，“那肯定啊，我这个天赋技能，就是天天在梦里跟她见面，昨天我还在梦里跟她游湖呢！” “凌晨，星空，游艇，海风，vocal，我们家小棉被儿的身材是真好啊，连着换了六套泳衣给我看……” “秦野！”楚瑶感觉自己聋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降维”这么高端洋气的天赋名字，为什么在你身上，就全是这种带颜色的梦？ 剩下三个人，没有一个出声的。 不是不想出声，主要是在忍。 毕竟前头答应了，不管秦野说了什么，他们都不能做破坏兄弟情谊的事。 但是没关系，现在不破坏，秋后算账也是一样。 被楚瑶喊停的秦野，无奈耸肩，“这不是你们想听的吗？我的能力主要就是做梦。” 还都是春梦。 梦里全都是跟小棉被儿的各种船戏，那花样多的，那场景变的，都不带重样的。 哎，没办法，谁让楚瑶这姑娘是他命定的老婆呢！ “就只是梦？”楚迟无情的打断秦大画家的自我脑补，“做的梦全都是关于楚小瑶的？没有其他东西？” “那倒不是，其他的梦也做，但是频率没她高。” “说说其他的梦。”司丞虎口抵额，轻捏太阳穴。 “其他的梦……”秦野无意识皱眉，“那些梦很多都没什么实质性意义。 比如我前几天做的一个梦，是盛海三大基地之间的航道列车，我梦到的航道列车是完整版的。” 楚瑶好奇：“建成后的样子？” 秦野摇头，“应该是建成后很多年，比现在的规模更大，航道数量更多，但是看上去很陈旧。” “没有人吗？” “没有。”秦野摇头，恰好这时候，被他派去住处取画册的勤务兵敲门进来。 “我说的你们可能理解不了，还是直接看吧。”说着，他接过勤务兵递过来的画册。 8k大小的速写本，打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身穿白裙的楚瑶。 只见她躺在铺满红色，粉色玫瑰花瓣的大床上，闭着眼。 窗外的阳光灰白昏黄，似是在午睡，又仿佛彻底沉睡于画中。 正当楚迟准备开口让他往下翻的刹那，画中，由黑色钢笔勾勒，线条略显潦草的楚瑶，轻轻扇动了一下睫毛。 不大的画册，画中的人小小的，浅浅的水彩染着她浅棕的发色，细长的睫毛也是淡淡的棕色。 “动了！”楚瑶鹿眼圆睁，第一次体会到了秦野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画家”身份。 他是真能画啊，也是真能把人画活啊！ 虽然这种活，不是真的让人活过来。 见楚瑶满脸的新奇又崇拜，被画册挡住镜头的秦野，嘴巴抿都抿不住，嘴角差点飞到太阳穴。 “怎么样？我把你画得好看吧？” 楚瑶用力点头，好奇：“她在里面会一直动吗？” “那不能，按我现在的能力，最多10秒，这张是前几个月画的，只有5秒左右。” “那也很厉害！” 被夸夸的秦大画家，嘴上说着“一般般啦”，心里爽翻。 要是有尾巴，他现在整条尾巴都已经翘上天了。 有尾巴，还特别漂亮，并且能开屏的大少爷，“哼”了一声，不阴不阳：“你俩搁那儿谈恋爱呢？聊正事不知道？” 尾巴长长卷卷，雪白又毛茸茸的司大部长，“往下翻。” 玄黑鳞片覆满长尾，尾端角钩炫酷到炸裂的龙主大人，“其他梦。” 秦野撇嘴，老实往后翻。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蔚蓝的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灰白色的几束阳光自天空打下。 繁茂苍翠的绿色，覆盖蔓延一整座残败的水泥高楼。 飘满黄沙的平原，人群如缩小的蚂蚁，一个又一个黑点撞在一起。 再往下，就是一些意义不明的画面。 银色的色块，蓝色的色块，混乱的线条，深黑的墨迹。 “这些是什么？”楚迟发问。 秦野侧头看了一眼，眉眼微蹙，“这个是概念梦，没有实体画面，我凭感觉画的。” 楚迟来了兴趣：“形容一下这场梦的感受。” “窒息，压抑，悲伤……说不好，画这个的时候，有好几个瞬间，我都有种强烈想要自杀的冲动。” “画完之后，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现在再去回想当时的感觉，完全代入不了。” 楚迟看着画，问了一句：“你在做这些梦的时候，有时间概念吗？ 比如第一张，你知道画里的时间是哪一天吗？” 秦野摇头，“没有，我看到的就是画面。”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纠正道：“也不全是画面，还有情绪。” 楚迟双手抱胸，陷入沉思。 一直没出声的楚煜，开口询问，“他的能力，跟‘拉普拉斯妖’有关？” 如果只是单纯的臆想，“降维”这个词就没有意义了，秦野的能力一定与“高维”相关。 而现在，他们所知道的，与“高维”相关的事物，暂时只有“拉普拉斯妖”。 楚瑶也问：“是跟‘拉普拉斯妖’相似的能力吗？可以看见未来和过去？” 司丞沉吟，“如果是预见未来，或者看见过去，为什么‘摇篮’给他的命名是‘降维’，而不是‘预知’？” “没错！”楚迟打了个响指，“如果是预见未来，或者观测时间线，它就不该叫‘降维’。” 楚瑶若有所思。 司丞转而问道：“你的推测是？” 楚迟：“我觉得，他的能力应该是‘信息中转’。” 秦野“啊”了一声，满脸的“我没文化，你别骗我”的智障表情，“老大，啥意思啊？” “我们先把‘高维’这个词，限定在‘拉普拉斯妖’所处的高维空间。” “之前我解释过，你们用肉眼看到的‘拉普拉斯妖’，看似是实体，其实是某种信息集合体。” “因为所处的纬度不同，我们用眼睛看到的完整形体，其实是无限变化的， 如果我们拥有高维视角，你看到的可能是…… 这一秒它的正面朝向你，背面仍然在高维空间， 下一秒它的背面朝向你，正面又出现在高维空间。” “但是对于它们本身而言，是没有正面或者背面的概念的，甚至，它们是否存在实体都是一种伪概念。” 秦野：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呢？ 楚瑶有点晕：感觉要长脑子了。 第336章 下载读档 瞧了一眼笨蛋妹妹和痴呆弟弟，茫然无助的表情，楚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是真的讨厌给一些低智商笨蛋上课。 当然，未来的海因里希夫人除外。 想了想，楚迟从西装口袋里取出自己的绢布方帕，展开，捏着帕巾两端，向在场的几人展示一圈。 “假设，这块手帕是我们生活的世界，不往大了说，这里是宇宙最不起眼的角落，太阳系。” 秦野：“……”那可太不起眼了。 楚迟伸长食指，点了点手帕正中的克兰因蓝图腾——海因里希家族的章纹。 “这是地球。” 跟着，他摘下别在左胸的紫宝石胸针，“这是‘拉普拉斯妖’。” 展示了一下胸针的外观后，楚迟打开胸针背侧的别针，刺入手帕正中的蓝色图腾。 “喏，现在我们看到的‘拉普拉斯妖’，就是这枚胸针刺入手帕的那一部分。” “能理解吗？” “在我们的视界里，我们能看到的拉普拉斯妖，只是这枚别针的横截面。” 楚瑶双手托腮，重重点头，“因为我们被限制在手帕的平面里，看到的永远都只有这一个视角， 但其实，‘拉普拉斯妖’的存在是平面思维里的我们所无法想象的。” 听着笨蛋妹妹认真又乖巧的回答，楚迟嘴角微勾，轻飘飘一句，“还不算太笨。” 楚瑶皱了皱鼻子，又不是小学生，这种知识我当然听得懂啊。 表扬完认真听课的妹妹，楚迟拿着那枚胸针，在被刺出孔洞的手帕里，来回抽出刺入。 “现在，这枚胸针，通过它的针和手帕的孔洞，将‘手帕里的太阳系’，跟手帕外的我们建立了联系。” “这就是拉普拉斯妖存在的方式，它是高维生物，也是跨纬度连接者。” “它从‘高维空间’向我们抛来了一根绳索，极少数幸运儿，接触到这根绳索后，爬出了我们的‘手帕太阳系’，来到手帕外的世界。” “可这些幸运儿，只是这块手帕中心这块蓝色章纹之中，最小最小的一个蓝点。” “当一个点，出现在外面的世界，最先惊吓到它的，是庞然巨物的我们， 按照我们跟小蓝点的体型比例差，它可能需要在我们面前漂浮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完全记录下我们的完整外貌。” “然后，它得再花上十几年，理解什么是声音，再花上几十年几百年，演化出发声器官。” “而到这里，它也仅仅只是能发声，它还需要学习语言的基础逻辑，继而演化听觉器官，学习模仿发音……” “当它学会了说话，它终于能够接触与这个世界相关的知识，数学，物理学，宇宙学……” “可它只是一个这么小的点，能够容纳的知识，甚至不够写下1+1的等式。” “这就是跟‘拉普拉斯妖’连结的人，为什么会精神错乱，发疯自杀的原因？”楚瑶听得很认真。 楚迟点点头，“‘高维空间’的信息量，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 楚瑶：“你当初说，普通人的意识太脆弱，没办法跟‘拉普拉斯妖’产生连结。” “哦？”楚迟面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开口，“那应该是当时的我，随口敷衍你的。” 楚瑶睁着信任的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楚迟轻笑一声，“理论上，这个说法完全错误，但如果是对你这个小笨蛋这么说的话，也算正确。” 楚瑶：“……”什么意思？我就这么笨呗？！ 瞧着女孩明显不服气的小表情，楚迟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脑瓜， “可能是我懒得花时间跟你解释，也可能是我不想把‘拉普拉斯妖’的信息透露的太彻底……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你太笨，我才随口敷衍你。” 楚瑶瘪嘴：谢谢你的安慰，有被扎心到。 “其实……”楚迟拖了个长音，将小姑娘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根本原因是子体和母体的区别。” 楚瑶大眼睛忽闪，“子体和母体的连结不一样吗？” 楚迟微颔首，“子体并不是独立的个体，它是母体的分支，或者说是影射。” “子体的连结能力，是存在壁障的，这层壁障的核心是‘高维属性’。” “‘高维属性’？” “能够跟子体连结，或者产生关联的，必然是拥有某种‘高维属性’的人。” “比如你，比如我，我们几个都算。” 楚瑶听得瞠目结舌。 “001封闭室那次？”司丞提醒。 楚迟点头，“进化就是一种‘升维’，不论超凡还是畸变。” “你们的超凡天赋，或是技能，气刃，闪电，空间位移，治愈…… 这些听起来只会在游戏里出现的能力，其实是可以用物理原理解释成的的。 “而与子体不同，母体是能够连结任何信息的。” 万物皆可连，母体作为攀登纬度高崖的绳索，它不仅不存在壁障，对信息的接收更是来者不拒。 只是正如楚迟前面说的，人类的大脑，或是自我认知，根本无法承担与“拉普拉斯妖”连结后的后果。 “精神错乱，发疯，并不是因为意识脆弱。” “而是，人类很难接受认知之外的事物。” “当你有过高维体验后，你会不可遏制的对现在的世界产生深度质疑。 视界错乱，认知模糊，失去人这个主体的认同感，都是与母体连结后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 听到这里，司丞忽然像是泄了气一般，靠在办公椅背上。 他应该同意楚瑶的连结想法，于公于私。 但是。 楚迟的这番话，却让他有了，放手摆烂的冲动。 如果2030年世界一定会毁灭…… 在放任她去其他时间线冒险，和放任自己跟她一起度过这最后的6年，等待世界毁灭的到来。 他想选后者。 “好了，既然解释清楚了‘拉普拉斯妖’，我们再来说说秦野的‘降维’。” 聊到核心问题，在场众人神色齐齐一肃。 “我之前说过，‘拉普拉斯妖’是某种高维观测者，它处在自己的纬度，能够看到的所有非线性的时间碎片，其实就是一种信息整合。” “楚小瑶之前跟‘h-ev-001’的连结，就是基于这种模式的信息阅读。” “也就是说，她看到的，其实是‘h-ev-001’观测到的信息。” “那次，你进入的应该是它通过特殊共振能力，复刻出来的时间线投影。” “嗯，我是观众。”楚瑶点头。 两次都是。 第一次，她进入的应该是“h-ev-001”自身观测到的某一个时间线碎片的投影。 第二次，她进入的是“h-ev-001”复刻的那位科学家的记忆投影。 “秦野的能力应该跟你连结‘h-ev-001’相似，他能够读取来自‘他自己’的信息。” “这些‘他自己’，应该出自不同时间线。” 司丞出声问：“这跟‘降维’有什么关联？” “那就得问问咱们秦少了，你的超凡天赋里，有没有能够把你的自身信息，上传，或者传递给其他时间线里的自己的能力？” 本来就听的一个头两个大的秦野，痴呆道：“没，没有吧？我的能力表现就两个，做梦和让我的画动来。” 闻言，楚迟朝着视频里的司丞耸了耸肩，摊手道：“他的能力是单向的，就是下载，读档，‘他自己’的信息。” “那这些‘他自己’的信息，又是怎么传递给他的？”楚瑶问。 “很好，你发现了重点。”楚迟打了个帅气的响指。 沉默不语的楚煜，忽然开口：“‘拉普拉斯妖’。” “哟，弟弟，学会抢答了。”楚迟懒洋洋的鼓了鼓掌，“我的个人推测是，他做的那些梦，很有可能是其他时间线的‘秦野’，通过连结‘拉普拉斯妖’，将信息上传至‘高维空间’。” “再由‘降维’的能力，接收‘高维空间’之中来自‘他自己’的信息。” 第337章 不是害怕 秦野感觉自己听懂，又好像没听懂，但是在听到楚迟说“其他时间线的‘秦野’”时，秦野的脑中似有灵光闪过。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接收到的信息，还真不一定是一条时间线的。” 他翻动手里的画册，将一幅他抱着楚瑶的速写展示给四人，“你们看这里。” 指着楚瑶的侧腰，“半年多年，我经常梦到她腰侧的牙印，但是最近的几次，我发现她腰上确实没有牙印。” 展示在视频里的这幅画，没有牙印。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找她问了之后，发现她腰上没有牙印，才开始做没牙印的梦的。” 听老大这么说，还真有可能是好几条时间线的自己在传递信息。 楚迟并不觉得意外，甚至神色里更多的是本该如此。 司丞再次提出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其他时间线的‘秦野’，为什么要连结‘拉普拉斯妖’上传这些信息？” 楚迟深深看了一眼司丞，反问：“以你对老三的了解，你分析分析，在其他时间线的他，会因为什么理由连结‘拉普拉斯妖’？” 司丞沉默，半晌，才回：“正常情况下，就算他知道‘降维’的真正意义，他也只会把这个能力当成绘画创作的取材手段。” 做做梦就能有数不尽的灵感，秦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楚瑶听着听着，抬起手，挡在唇边，掩饰了一下嘴角的笑意。 司丞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说，给秦野再逆天的超凡能力，他也不是个会自己争气的人，顶了天在基地里混混日子，进行一下艺术创作。 别说是连结“拉普拉斯妖”了，可能到真正的世界末日，他都不知道“深海”有一只来自高维空间的“拉普拉斯妖”。 更不要说是连结“拉普拉斯妖”了。 “所以，在那些时间线，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极深，深到能让他不惧精神混乱的危险，必须连结‘拉普拉斯妖’。” 楚迟说着，将目光投向楚瑶，“从他做梦梦见你的频率来看，这件影响他极深的事，大概率和你有关。” 楚瑶无声的张了张口，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楚迟的猜测很合理，也很符合秦野的性格逻辑。 “会是什么大事呢？”已经完全放弃思考了的秦野，好奇的问。 楚迟：“合理猜测一下，可能是楚小瑶在那些时间线里的某一个节点死了，你接受不了现实，所以想通过‘拉普拉斯妖’，向其他时间线的‘自己’传递她的信息。” 秦野听言，帅脸一僵，“你还是被合理猜测的，听着挺恶毒的。” 楚瑶则在听到楚迟的猜测后，陷入了沉思。 见气氛陡然冷却，楚迟重重靠在沙发上，沉默喝着笨蛋妹妹专门给他的咖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将画册收起来的秦野，冷不丁开口，“要是真像老大你说的，那是不是……我在其他时间线，都跟我们家宝宝……‘嘬嘬嘬’过？” 秦大画家话说到半路，就对着视频里软萌软萌发着呆的小棉被儿“啵啵啵”起来。 听到他这死动静，司丞放在平板上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秒。 原本分屏的视频通讯，恢复成单独的大屏。 秦野被他踢出连线了。 听到他的话，差点把咖啡喝进气管里的大少爷，骂骂咧咧，“整这死出，生怕自己多连五分钟。” 楚瑶倏忽抬头，仿佛没察觉连线少了一个人，她侧低头，看着楚迟， “如果，秦野上传那些信息，都是因为我在其他时间线的死亡…… 那是不是说明，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试错？在找一条能够在世界末日里活下来的时间线？” “他上传的那些信息，其实是在向我传递消息？” 楚迟握着咖啡杯的手一僵。 司丞敲击桌面的指节滞了滞。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条时间线最终也失败的话，是不是……我还会去其他的时间线？” 楚瑶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 守在她身旁的楚煜，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大掌有力的握着她的腰肢，低声安慰：“别怕。” 楚瑶抬起头，眨了眨有些朦胧的眼眸，望着他，“我……我不是害怕，我只是……”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楚瑶下意识握住楚煜的手，“我……” 我可能是在难过，也是遗憾。 在更多的时间线里，在那些被她遗忘的世界里，她一定遇到过他们很多次。 只是，最终都失败。 听着她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楚迟自沙发上站起身。 他缓步走到楚瑶面前。 并不在意楚煜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两米大高个的大少爷，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蛋，“现在哭哭脸，就听不到我的好消息了哦。” 楚瑶望着她，唇瓣因为无意识的啃咬，嫣红湿润，迷蒙茫然的眼中，有困惑，还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 她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拭去藏在眼眶里的水渍，糯糯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好消息？” “当然是，我同意你连结‘拉普拉斯妖’的好消息。” “真的吗？！”楚瑶怔愕在原地。 她知道楚迟一定会同意，只是没想到，他会在现在同意。 想问他为什么，又怕他反悔。 楚瑶眨了眨因为激动，又悄悄湿了的漂亮鹿眼，呆呆的看了楚迟几秒，跟着转头看向屏幕上的司丞。 像一个即将出远门的小朋友，下意识的寻找家长，想看看他是不是在看着自己，想听听他对自己说点什么。 司丞被她那要哭不哭，又满是依赖的目光击中，心如擂鼓。 他望着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去“理想国”，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只是说一声。 别怕。 无法述之于口的一切话语，最终转向另一侧。 他说：“楚迟，给我一个理由，以及一个足够安全的连结方案。” 第338章 完美闭环 足够安全的连结方案？ 楚迟哂笑出声，“老二，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万全的方案？” “那是高维生物，不是我养的宠物。”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只是基于楚小瑶和秦野提供的信息，进行的合理推测。” “知道推测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我自己也没办法确定，我说的东西的真实性。” 楚迟没好气的自问自答，并对自家弟弟发起人身攻击，“我是真讨厌你们这些嘴巴一张，就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政治家。” “没本事的科学家，除了会发这种牢骚，还会什么？”司丞反唇相讥。 夹在两人中间的楚瑶，举起手，弱弱问：“那个，我觉得楚迟说的也有道理。 其实，我只要连结之后，脑子不坏掉，不发疯， 如果只是像上两次那样的昏迷，就算时间更长，也是能够接受的吧？ 只要不是真的死掉，我的自愈能力，慢慢恢复的话，肯定能醒过来的。 大，大不了……你们……” 你们像秦野那样，多努力多运动，多给我提供一些能量（bushi）。 听到楚瑶这句话，司丞的神色倏然一沉，刚想说一句，我不需要你觉得。 楚迟先一步抢了话头，“你这小妞，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吧？” 说这句话的这时候，楚迟本来还有些嬉皮笑脸的帅脸，多了些许无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其实，他是知道的。 不管今天他们几个会不会讨论连结“拉普拉斯妖”的危险性，还是分析秦野的“降维”能力。 这小祖宗，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被楚迟说中的小妞本人，默默收回举着的手，像个犯错的小孩，“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死……” “也只是？”司丞的语气已经不是不高兴了，他现在恨不得隔空把人抓到膝盖上，狠狠打她一顿。 那不然呢？楚瑶扬起头，下巴抬着，眼神里藏着些倔， “连结‘拉普拉斯妖’的最坏结果是死，世界毁灭的结果也是死。 左右都是死，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 “再说了，要是我运气特别好，真的就像前两次那样，只是昏迷一段时间，那就是赚的呀！” 司丞沉默了。 楚瑶说的是对的，从理性的角度，从大局，从全世界的人类，从…… 去踏马的从什么角度，他就是不想她连结“拉普拉斯妖”。 默默抱着人，没有参与三人对话的楚煜，情绪平静的开口，“楚迟，连结母体是直接进行意识连接？” 在旁边悄默看楚瑶和司丞犟嘴的楚迟，听到自家狗弟弟提出正中靶心的关键问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想看他家小祖宗跟老二翻脸呢，蠢弟弟真是会打岔。 心里嘀嘀咕咕，楚迟倒是没打算隐瞒，“我之前说过，只要子体存在壁障，母体是可以与任何事物进行直接连结的，如果连接目标是人类，就是你说的意识连接。” 司丞皱眉：“什么意思？”他对‘拉普拉斯妖’的信息了解的最少，一时没能理解楚迟的意思。 “就是……”楚迟望向楚瑶，“一旦跟母体连结，她的意识会被捕获，真正进入高维空间，触摸到时间线。” “她不再是观众，而是体验者。” 楚瑶在与“h-ev-001”连结后看到的“分海战争”，本质是母体观测时间线后，复刻出来的一条时间线投影。 那部分画面，她是作为观众旁观的。 这一点，楚瑶在当时就已经发现了。 当时的她站在高楼之上，远远的看着前线发生的战事。 周围没有其他人，她自己也没有一种实体感，仿佛只是灵魂飘在空中。 “你的意思是，她的意识会通过‘拉普拉斯妖’进入到其他时间线？”司丞下意识抓住桌上的钢笔，不受控制的捏紧。 直到听见细微的“咔嚓”声，才恍然松手。 折断的笔杆落在桌上，掌心洇了一滩深深的墨。 楚煜垂眸，银瞳扫过怀中人，低声道：“这也是一条路，如果这个世界是错误的，你还可以去下一个世界。” “总有一个对的世界在等你。” 楚瑶怔在原地，脑子嗡的一下，仿佛有巨大的海啸，顷刻间淹没她的世界。 “啪嗒。”是眼泪滴落的声音。 无声，又极重。 重重敲在心脏之中。 “我同意。”司丞忽然开口。 耳朵在嗡鸣，楚瑶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视频里的那个男人，无声的张了张口。 语言功能在这一刻彻底停摆，眼前是朦胧的水幕，还有怎么都看不清的，司丞的脸。 “我也同意。”楚迟咧嘴，笑得特别好看。 楚瑶哽咽：“你……” “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同意的。” 她问的是楚迟。 因为她告诉了他们，她是从另一条时间线穿越而来。 楚迟弯腰，拍了拍了她的脑袋，似是安慰，又像是告别，“在门口偷听的时候，我就在想啊，原来你是一只能够穿梭时间线的小蝴蝶……” “那会儿，我就已经同意一半了。” “一半。”泪眼朦胧间，楚瑶看到了眼前男人眼中的狡黠。 楚迟笑着点头，“直到‘秦野’出现，我发现，必须同意的理由出现了。” 楚瑶：“什么？” “如果‘秦野’通过‘拉普拉斯妖’上传信息的行为，源自于你的死亡， 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你在那些时间线里，同样有机会接触到‘拉普拉斯妖’？” 楚瑶怔怔的点头，因为难过而嫣红的小鹿眼，一点一点睁大。 “你，你的意思是，我能够穿越时间线，是因为连结了‘拉普拉斯妖’？” 楚迟打了个响指，“聪明。” 楚瑶愣愣的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耳朵里是男人清冽好听的声音：“从那小子的梦可以看出来，在很多条时间线，你们两个切切实实在一起过。 虽然很不想承认，那小子吃得比我们都好，但事实就是，你们在一起过，大概率有过一段很不错的相处经历。 能让秦野那样的人，做出向无数时间线的自己，发送‘求救信号’这样的决定。 你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重要极了。”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人，他一定会为了你想尽一切办法。 包括，找到那些时间线里的‘我’，找到‘拉普拉斯妖’，连结它，去寻找唯一正确的那条时间线。” 随着楚迟的这句话落下，除他之外的三人，陷入深深静默。 一切似乎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因为“观测者共生”实验而诞生的楚瑶，拥有“降维”能力的秦野，远在“理想国”唯一知道世界末日时间的楚迟。 他们三个，在今天，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 一条动机完整，且具有可实现性的，穿越时间的行动线。 第339章 锚与信标 “可是……”楚瑶深吸气，“我……不想去其他时间线……”只是为了躲开世界毁灭。 楚迟拍了拍她的脑袋，“那是最坏的打算，不是你说的，左右不过是死吗？ 这个世界的我们死了，你还可以去找下一个世界的我们。” “可是，我不想这个世界的你们死呀……”说到这里，楚瑶的眼泪再次落下。 不可遏制的，汹涌的，无声的大哭。 “谁说我们一定会死？”楚迟无奈。 “‘拉普拉斯妖’可以看见未来，却无法改变未来。” “那是因为，它是观测者。” “在它的视界里，并不存在‘未来’这个概念。 无数条时间线，无数个世界，只是无序的碎片， 是时间之树上无尽分叉的枝丫，是每一个枝杈上大同小异的树叶。 新生与凋零，无法影响时间之树的繁茂。” 楚迟托着女孩柔软的脸颊，拇指轻拭她眼角的泪，“它不可以，但是你可以。” “看过《复仇者联盟》吗？” 楚迟的话锋一转，眼中的笑更盛。 楚瑶呆呆的点头，泪眼朦胧。 却听他说：“记得钢铁侠跟灭霸争夺无限手套的那一幕吗？” 楚瑶眨了眨眼睛，混沌的脑子仿佛有光一闪而逝。 “在必输的结局里，奇异博士通过时间宝石预测了14000605次，只有那唯一的一次，他看见了钢铁侠打的响指，成功拯救了地球。” “在无限的不可能中，总有一条被选择的正确答案。” “我想，我们就是这个正确答案。” “是吗？”楚瑶茫然，甚至惶恐。 “当然。”楚迟站直身，赤色的瞳仁中有明亮的光。 “在这条时间线，司丞因为你活到现在，楚煜端了‘昼光会’，而我，提前遇见了你。” “这条路还不够正确吗？妹妹。” 楚瑶茫然的眼神，在听到他说出这两句话之后，变得清明。 仿佛楚迟眼中的光传递给了她，明亮如星的鹿眼，溢满了勇气与期冀。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 “不能换个人连结‘拉普拉斯妖’吗？非得楚瑶穿越时间线？万一她穿去其他时间线，回不来了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连上线的秦野，小声问。 说到兴头上的楚迟，闻言一噎，回转身，看了一眼出现在分屏里的秦野， 没好气道：“差生闭嘴。” 笨蛋美人秦野：“？？？” 司丞沉吟，“是只有楚瑶拥有穿越时间线的能力？” 楚迟反问：“要是人人都可以，其他时间线的秦三儿，为什么不自己穿越时间线拯救世界？” 被点名的秦三儿：“……”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怼完秦野，楚迟对着满眼亮晶晶，一脸期待的可爱妹妹，无奈解释： “不论是畸变，还是超凡，我们应该都拥有某种接触‘高维’的能力，只是每个人的能力表现不同。” “比如秦野，‘降维’本身就是一种‘高维属性’，他可以在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下，就收到来自‘高维’的信息。” “在此基础上，当他连结‘拉普拉斯妖’之后，进入到‘高维空间’，他的能力可能就是留下‘信息’，这个信息可能是他的一种记忆映射，也可能就是他的意识本身。” “在‘深海’总部，大多数‘通灵者’在现实中都是脑部受损者，它们的意识是混沌的，仅有的能力是停留在‘高维空间’，作为连结‘拉普拉斯妖’的管道，以供‘深海’高层对畸变者进行控制。” “但有少数特殊的‘通灵者’，参与过‘畸变实验’，它们之中出现过一些现实拥有特殊能力，在‘高维空间’拥有相关能力的例子。” “但是能够触摸，或者说，能够打开时间线大门的，目前只有你。” 他看着楚瑶，很认真，“你是那只唯一的蝴蝶。” “如何解决穿越其他时间线后，无法回归的问题？”司丞再次发问。 秦野虽然笨，但有一点他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楚瑶穿越去了其他时间线，万一那条时间线也是错误的，她该怎么回来？ 楚迟瞅了一眼司丞，瞥向秦野，“那就得看秦三儿了。” 秦野“啊”了一声，“我能有用？” “你这个人是没什么用的。”楚迟开口就是人身攻击，“你的超凡天赋比较有用。” 如果秦野不出现，如果没有“降维”，就算知道楚瑶拥有穿越时间线的能力，知道她能够避免“高维”的影响，楚迟也不会这么快就同意。 因为害怕。 怕楚瑶去了另一条错误的时间线，怕她又要从头走一遍来时路。 重新将目光落在楚瑶身上，楚迟缓缓开口：“他是你的锚，是信标，也是你的留言板。”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在场四人齐刷刷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秦野一脸懵逼：“信标？什么东西？” 司丞沉声：“利用上传信息和‘降维’？” 楚煜点头：“可行。” 楚瑶听懂了楚迟的意思，知道秦野的作用，却没问具体该怎么做。 而是，“那，他连结‘拉普拉斯妖’对……有影响吗？” 楚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如果为了她能回来，却把秦野弄疯了…… 楚迟哼笑一声，“他的脑子本来也没多大用处。” 听到他这么说，楚瑶反而不担心了，眼睛湿漉漉的，却在笑：“你有办法是吗？” “‘深海’有‘通灵者’，他的作用只是向‘高维空间’传递信息，不用直接跟‘拉普拉斯妖’连结。” “只要向其他时间线的‘秦野’传递某个固定口令信息，不管在哪个时间节点，你们是否认识，你都可以通过口令，让他找到我。”楚迟回答。 “既然如此，确定一下完整的穿越计划吧。”司丞一锤定音。 楚瑶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仿佛在说：你看，我就说了，我的运气特别好！ 特别好的遇见了你们！ …… 2024年10月9日，南太平洋时间，下午5点37分。 一场拯救世界末日的穿越时间线行动，在地球尼莫点的“朝圣地”正式启动。 行动名——“振翅”。 司丞敲了敲桌面，示意正在争吵的楚迟和秦野，停止关于“信标口令”的分歧。 男人的金瞳锐利，视线聚在静静听着他们争吵的楚瑶身上， 开口：“序列：1号，代号‘蝴蝶效应’。” 楚迟闭上嘴巴，秦野停了停，嘴硬道：“这个……好像，也挺一般的。” “比你那个‘秦野老公，我是你的老婆楚瑶’，好一万倍！”楚迟一脸嫌弃。 楚瑶点头，“我喜欢司丞……”说的这个。 楚煜冷漠拒绝：“你不许喜欢。” 楚迟点头：“你喜欢我比较好。” 秦野：“狗屁，她最喜欢我。” 司丞眼睫颤了颤，抬手，抵住唇，轻咳一声，“知道了，我也挺喜欢。” 楚煜&楚迟&秦野：“……” 第340章 闹情绪呢 盛海第三基地。 b营，射击训练场。 勤务兵小刘抱着自家领导的军装外套，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 撕下两张，团成团，一左一右塞进耳朵里，妄图隔绝训练场里的各种枪击声，爆炸声。 捧着平板的苏玥，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手指快速滑动着平板上汇总上来的各部门实验材料申报。 她稍稍转了下脑袋，往训练场里瞅了一眼，朝小刘努了努嘴，“什么情况？” 小刘苦瓜脸，摇头：“我也不知道，首长突然说要来训练场打两枪。” “你确定这是打两枪？”苏玥嘴角抽搐，翻转屏幕点了点上面的训练名单， “没看错的话，你家首长这次调过来对练的，都是咱们研究所出去的‘新人类’战士，最低也是a级以上的战力。” 小刘弱小且无助，“苏上尉，我只是个勤务兵。” 苏玥翻了个白眼，知道你是勤务兵，可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的勤务兵。 “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看了一眼时间，苏玥问，一会儿她还有一个对外会议要开，来的还是1所的研究员。 小刘往里探了探脑袋，炸裂耳膜的响声依旧。 转头，无奈道：“要不你先回去，等首长他出来了，我给你发消息？” 苏玥想了想，点头道：“也行，我找老板催一下，要是你家首长出来了，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走出训练场大门，苏玥边下楼梯，边打开“摇篮”。 【苏玥：老板，你帮我催催你家那位东斯拉夫男模，我这边有两个项目任务需要他签字。】 正在家园里帮着外公外婆收拾东西的楚瑶，看到这条消息，哭笑不得。 回了一句。 【楚瑶：那你得等一会儿了。】 【苏玥：怎么个事儿？】 【楚瑶：我现在插不上话。】 【苏玥：啊？】 【楚瑶：那位男模正闹情绪呢。】 【苏玥：0.0，这，他闹情绪的方式是在射击训练场大开杀戒？】 【楚瑶：？？现在？】 【苏玥：猫猫点头.jpg】 【楚瑶：知道了，你先回去，有结果我再通知你。】 【苏玥：okk，好好哄哈，组织相信你。】 【楚瑶：感谢组织的信任：）】 回完苏玥消息，楚瑶重新打开祁璟的对话框，看着上面的消息。 默默在心里扣了个“问号”。 就他这个发消息速度，真的需要哄吗？ 她刚刚跟苏玥说的插不上话，不是说她没办法跟祁璟说上话，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插不上话。 因为—— 【祁璟：上一条时间线的“祁璟”，关我祁璟什么事？】 【祁璟：他爹的，他是不是脑子有包啊？】 【祁璟：你脑子也有包，他让你签包养合同，你就签？】 【祁璟：那我让你跟我领结婚证，你怎么不领？】 【祁璟：说话！】 【祁璟：你他爹的跟他在一起三年？整整三年？？？】 【祁璟：搁我这儿东睡一个，西睡一个？那我算什么？】 【祁璟：刚刚路过捡了一只小红球，我一看，嚯，这不是我掉的鼻子吗？】 【祁璟：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楚瑶：“……”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擅长讲冷笑话？ 【祁璟：操！我想起来了，咱俩在酒店的第一次，你当时喊的那个‘阿璟’，就是他啊？？？】 【楚瑶：……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他，就是你？】 【祁璟：放屁，你男人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傻逼玩意儿？你最好给我区分清楚，我是我，他是他。】 【楚瑶：知道啦，我又不会因为他，对你有什么偏见。】 【祁璟：这话你信吗？你一开始就对我有偏见。】 【楚瑶：？？？？？？不是，我怎么就对你有偏见了？】 【祁璟：你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他，把我当替身，把我当工具人，你睡我也是因为他！】 【楚瑶：你这么介意的话，那我以后不睡你了。】 又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少睡一个又能咋了？ 少了东斯拉夫男模，还有盛京男模，龙窟男模，日耳曼男模…… 楚·渣女·瑶：我还有黑白双色猫耳男模，超级恶龙男模，白毛孔雀男模，漂亮黑皮小鸟！ 正在训练场逮着人狂揍的祁璟，看到楚瑶发过来的那一串字，脸麻麻黑，下手也更黑了。 【祁璟：什么意思？在理想国乐不思蜀了是吧？看不上我这个残花败柳的替身了呗！】 【楚瑶：……】 正整理着新采摘的茶叶的手一顿，楚瑶死死咬住唇，俏红的小脸因为忍笑，表情有些许小小的扭曲。 忍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 “噗哧”一下笑出声。 在一旁称重的外婆，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家囡囡，“傻笑啥呢？” 抿了抿唇，楚瑶的眼眸弯了弯，笑意藏都藏不住，“跟朋友聊天呢。” “你呀！”外婆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一边低头忙碌，一边劝道：“你回来这两天，忙里忙外的没停，快回屋里歇歇去，正好可以跟你朋友聊天哦。” 楚瑶摆摆手，“没事儿，外婆，我们就闲聊两句。” 【祁璟：抛开事实不谈，确实是你把我睡了，这个责任你得付吧？】 【祁璟：戒断反应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直接就不要我了？好渣一女的！】 【祁璟：怎么又不说话了？】 【祁璟：说话？】 【祁璟：歪？】 【祁璟：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楚瑶扶额，好好一个人来疯小狗，终于变成了最讨人嫌的拆家大狗。 【楚瑶：我请问呢，祁上校，那你到底是想睡呢，还是不想睡呢？】 祁璟：废话，谁不想睡谁傻逼！等你回来，老子一天睡24小时不带停的！ 心里一套，祁上校张嘴就是另一套。 【祁璟：我在你心里，就只有一个“睡”字是吧？】 【楚瑶：你再胡搅蛮缠？】 【祁璟：退一万步讲，我是不如老大，二哥，还有小六聪明，那踏马的秦野凭什么跟你们凑一块？】 【祁璟：二哥他凭什么不让我进你们的通讯连线？】 【祁璟：你们背着我搞这么大动作，事后才告诉我？】 【祁璟：你连结那个什么“拉普拉斯妖”的决定，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祁璟：我连秦三儿都不如？】 看着疯狂跳动的信息，楚瑶无奈叹气。 【楚瑶：那我要是第一个告诉你，你会支持我吗？】 【祁璟：支持个勾八，老子直接给你关起来，看你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 【楚瑶：……】 第341章 公主脾气 祁璟一个翻身，躲开对练战士撞过来的重重一击，思绪微微一滞。 似乎是意识到，不论在何种情况下，他都不可能同意楚瑶连结“拉普拉斯妖”。 灰眸中的晦暗一闪而逝，主动跳过这个无解的问题，回了一句。 【祁璟：就算我不同意，你们商量行动计划的时候，为什么不放我进连线？】 【楚瑶：……那你得问司丞。】 【祁璟：他没跟你说，我一直在等你们的连线？】 【楚瑶：没有，当时情况很复杂，事情也很复杂……没考虑到其他的事情。】 【祁璟：操！他故意的！】 【楚瑶：？】 祁璟闭嘴。 他当然不能说，司丞很可能是在报复他当初收到楚瑶在“理想国”的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把楚瑶的话转达给他。 自己理亏在先，祁上校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祁璟：没事了，我就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把我排除在外……】 【楚瑶：这一点确实是司丞做的不到位，下次你跟他见面，必须狠狠打他一顿。】 但是别找我主持公道。 【祁璟：……没良心的东西。】 【楚瑶：好了？不闹了？】 【祁璟：想闹，你给吗？】 【楚瑶：哎，我们祁上校也是娇气上了，以前我还觉得秦野公主脾气，你也不遑多让。】 【祁璟：我老婆都要穿越去别的世界了，我还不能闹情绪？】 【楚瑶：又不是不回来了，实在不行，你也可以飞柏林去看我。当然，得在不影响盛海局势的前提下。】 【祁璟：那你去了那边，会跟那边的“祁璟”说话吗？】 【楚瑶：我都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要是遇上了，肯定会说话呀。】 【祁璟：那你说话的时候，会想起这个世界的我吗？】 【楚瑶：……这替身梗是非得一直玩下去吗？】 【祁璟：那你回来了还爱我吗？】 【楚瑶：爱爱爱，行了吧！】 这人怎么比司丞还难哄？！ 【祁璟：纸笔邮寄给你了，把上面那三个字写一遍给我。】 【楚瑶：……】 看了一眼“摇篮”里新到的“纸”和“笔”，楚瑶的嘴角狠狠抽搐。 纸是盛海军部抬头的白纸，笔是红色的水笔。 【祁璟：快写！不然我明天就飞去理想国！】 楚瑶无奈，放下手中的茶叶，跟外婆打了声招呼，往屋里走。 坐在桌子前，按着祁璟的要求，老老实实写了三个“爱”字。 收到“摇篮”的邮件提示，祁璟当即打了个停战的手势。 眼瞅着祁大魔王走出训练场，在场众人猛猛松出一口气，所有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劫后余生的表情。 出门前，祁璟脚步一顿，回头。 朝着训练场上或趴，或躺，或慢腾腾爬起身的一众战士，开口：“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休息吧，特许放假一天。” 话落，恰好收到楚瑶的消息。 【楚瑶：满意了？】 【祁璟：勉强。】 楚瑶被他气笑了，但想着自己可能很长时间见不到他，便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楚瑶：好啦，别不开心了。】 【楚瑶：苏玥刚刚找我，说有项目任务需要你签字，你先去把工作问题处理了，正好我这边也忙着。】 【楚瑶：等晚些时候，我去楚迟那里，跟你视频连线，好吗？】 走出训练场的祁璟，接过小刘手上的黑色军装外套，向肩后一甩。 看到楚瑶回过来的消息，染着汗渍的金棕色睫毛颤了颤，深邃疏懒的灰眸，漫不经心间藏了一份温柔。 他回。 【祁璟：收到，老婆！】 重新回到院子里的楚瑶，看到他发过来的四个字，无奈又好笑。 …… b营军部。 祁璟坐在办公室里，目送苏玥离开。 直到完全看不见对方的背影，吩咐门口站岗的小刘，“没其他事的话，把门给我带上，一个半小时内，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小刘：“明白！” 门被关上。 祁璟从“摇篮”里取出自家老婆邮寄过来的“爱爱爱”，放在办公桌上。 打开红色水笔的笔盖，开始写写画画。 十分钟后。 白纸上的“爱爱爱”，变成了—— ?楚瑶?爱爱爱?祁璟? 画画水平很一般的祁上校，特地在这一行字的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然后。 在爱心的右上角，画了一支丘比特之箭。 两只手捏起纸张两端，祁上校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大作。 转头点开自己的平板，连线盛京。 …… 几分钟之后。 视频对面的司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眼皮都懒得抬，冷漠发问：“什么事？” 祁璟重重咳嗽一声，小心翼翼捏起自己的大作，展示在摄像头前。 “二哥，你看，这是什么？” 司丞撩了撩眼皮，乍看到白纸上的红色爱心，额角轻抽。 待看清上面的名字，以及中间的那三个字，金色瞳孔瞬间收束。 敏锐察觉到司丞变细的眼瞳，祁璟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看吧，他肯定认出楚瑶的笔迹了。 炫耀效果满分，祁上校十分满意，再次挑衅：“怎么样？我老婆给我写的情书。” 司丞冷睨：“幼稚。” “啧。”小心翼翼收起“情书”的祁上校，哼笑一声，“有些人，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回答他的是司大部长单方面断开视频连线。 祁璟扬了扬眉，丝毫不在意自家二哥的不告而别，滑动平板连线秦野。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祁上校利用职权，连线上了“星辰教会”在“朝圣地”99号街区的通讯基站。 楚迟不在，但有“零”的分身负责接线。 很快。 在“理想国”的楚煜，季暝和蒋浔光，同时收到一条来自“灯塔监管会”的视频片段。 内容是—— “你们好啊，我是祁璟。” “失忆了没关系，大家都是好兄弟。” “承蒙照顾我老婆，为了表达感谢，给你们看一下我老婆给我写的情书。” 为了“振翅”行动，第一次认真考虑“龙窟”能干点什么的龙主大人，看着视频里那张，碍眼到能让他千里追凶去盛海的“情书”。 冷声吩咐身旁的小蜥蜴：“派人把大殿里的黄金搬上岸。” 感觉到龙主大人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气，小蜥蜴非常有眼力见的问了一句：“是送去夫人那里吗？” 楚煜闻言，眉眼微舒，低低“嗯”了一声。 同样没能参与连线的季暝和蒋浔光，正坐在“星辰教会”的一座小酒吧里，你一杯，我一杯喝着特调酒。 借酒消愁的两人，看完视频，对视一眼。 季暝叹气：“喝完这一杯就不喝了，接下来我要调整好状态，到时候跟着飞去柏林。” 蒋浔光点头，“好，一起去。” 季暝拍拍他肩膀，“没事儿，四哥离不开盛海，到时候还得靠我们。” 蒋浔光“嗯”了一声。 跟楚煜一起回“理想国”的楚迟，唯一没收到视频的楚迟，冷着一张俊脸，问伊凡：“祁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没有视频？” 伊凡的沉默震耳欲聋：“……”这还用问吗？ 人家根本不承认你的情敌身份，可怜的小海因里希！ 第342章 嗑生嗑死 一个月后。 2024年，11月15日。 南太平洋尼莫点，“朝圣地”99号街区。 拓宽了两倍的模块屋内，摆着一张长会议桌。 左侧是归属“星辰教会”的楚迟，季暝，蒋浔光，伊凡。 右侧则坐着“龙窟”的楚煜，“灯塔”的“零”，以及一心只想进步的小蜥蜴人。 楚瑶坐在长桌的末尾，正对着前方的投影墙。 墙上是五块分屏。 盛京的司丞，以及他的秘书林熠博士。 盛海的祁璟，秦野，以及yao研究所的代理负责人苏玥。 以上是“振翅”行动的主要执行人员，也是行动前最后一次会议的参与者，更是一段新历史的见证者。 …… 楚迟清了清嗓子，“关于建立‘理想国’与‘人类联盟’共同阵营协调合作的提议，‘星辰教会’投赞成票。” 楚煜：“‘龙窟’同意。” “零”：“‘灯塔’不同意，但‘零’同意。” 座位末尾的楚瑶，歪头看了一眼“零”，只见银白色机甲人，学着她歪脑袋，深蓝电子眼眯成一条笑弧。 楚瑶回给它一个柔软的笑，无声启唇：谢谢呀，小零。 “零”的电子眼一阵闪烁，伸出机械臂，驱动着仿生手指朝她比了个心。 “咳咳咳。”楚迟敲了敲桌子，“某些人和某些非人生物，会议期间别开小差。” 楚瑶缩了缩脑袋，端正坐姿，表情认真且专注，看着蹲在自己手边的小金龙，投射在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 “零”的电子眼又是一阵流光变幻，跟着学起楚瑶的动作，腰板挺直，眼前是它自己投射的光屏。 楚迟：“……”一只可爱鬼和一只装可爱鬼。 投影墙上。 司丞启唇：“我代表华夏方面，以及‘人类联盟’，同意本次合作提议。” 祁璟插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哪天真到了大型畸变潮爆发的时候，你俩可别临时反水。” 他说的“你俩”，特指楚迟和楚煜。 楚迟低哼一声，“谁反水谁没老婆。” 祁璟一噎，伸手，朝他竖起中指。 楚煜却道：“我的情况并不可控，行动期间我会留在‘理想国’，‘龙窟’的其他成员也是。” 他们这些人性意识占比不高的“新人类”，只有待在“理想国”，才能屏蔽掉畸变者之间的信息传递。 少一些畸变者嗜杀欲念的互相侵蚀感染，失控的可能性也能相对降低一些。 但如果留在“理想国”，他就不能陪在楚瑶身边，等她回来。 楚煜转目，看向楚瑶，没忍住，开口：“如果她回来，我希望你们给我留出一天的时间，去柏林。” 司丞看向楚迟，“会有影响吗？” 瞅了一眼自家倒霉弟弟，心里是不愿意的，但是大少爷多少还有点兄弟情谊在身上， 摇摇头，“影响应该不大，这段时间，我会把重心放在‘稳定剂’的改进上，尽量适配‘龙窟’的失控问题。” “还有‘意识剥离’技术。”楚瑶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多花点时间在‘意识剥离’上面，不要我不在了，你就不继续推进实验了。” 楚迟叹气：“知道了，祖宗。” 楚瑶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即将成为留守儿童的龙主大人，“我给你准备的药，你要按时吃，不许杀人，不许发脾气……” 话说到这儿，手边的小金龙很是舔狗的用尾巴卷了卷楚瑶的手腕，小声提醒：“还有我，姐姐，还有我！” “哦对，不许凶我们小龙，别动不动把人捏成饼。” 小金龙听到这话，当即昂首挺胸，朝着自家龙主大人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小人得志表情。 楚煜看得眉头直跳，就在桌上的小金龙变成金属饼的前一秒，作为‘龙窟’助理的小蜥蜴人，连忙出声， “夫人请放心，我会提醒龙主大人按时吃药，保持心情愉悦，不随意动怒杀人。” 一句“夫人”，炸的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静了一静。 楚瑶抬手抵着额角，撇开脸。 避开在场七位男嘉宾的高热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手指戳着小金龙，当缩头小乌龟。 楚煜看着她一秒八百个小动作，银瞳中的锐利骤然塌陷，薄唇微启，“好的，夫人。” 司丞蹙眉。 祁璟拍桌子，霍地站起身。 秦野单手托腮，笑得不怀好意，学着楚煜重复：“好的，夫人。” 不是阴阳怪气，是理所当然。 怎么说，他可是当初买一送一，跟着楚煜一起嫁出去的。 人小六都叫夫人了，他叫一声夫人也很合理吧？ 季暝有点生气，一时又找不到这口气的出口，只能眼巴巴望着楚瑶，“楚老师……”那我呢？ 蒋浔光没什么表现，只是看着楚瑶，惟有微微耷拉的耳朵，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混在一众大佬之中，根本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的苏玥，看着自己面前的视频画面。 一会儿看看这个分屏，一会儿看看那个分屏。 每看一位男嘉宾，就要往自家小老板身上瞄一眼。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盛京政权的通天神，盛海军部的铁血杀神，愚蠢却实在美丽的大画家， 南太平洋最穷凶极恶的龙主，高智商疯批大反派但貌美的白孔雀，快乐小狗黑皮纯情小鸟，憨萌猫耳忠犬保镖…… 自家老板真是一如既往的吃得好啊！ 明明隔着一个屏幕，楚瑶也没抬头，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自家那位热衷磕cp的助理，这会儿正在疯狂给她发送心电感应。 哦，不是心电感应。 是“摇篮”信息。 【苏玥：老板，男模x7啊啊啊啊！】 【苏玥：呜呜呜，臣妾一向知道你吃得好，却没想到你吃到这么好！】 【苏玥：在盛京的时候，我只磕你x政坛上位圈的通天神！】 【苏玥：在盛海的时候，我是一会儿磕你x东斯拉夫男模，一会儿磕你x银发貌美大画家！】 【苏玥：现在不一样了，我磕你xall，我每一个都磕！】 【楚瑶：认真开会：（】 【苏玥：最后说一句，秦妃他虽然没用，却实在美丽，多临幸临幸他。】 【楚瑶：李屹的危险期快到了，你最好别太嚣张。】 【苏玥：_(:3」∠)_我闭嘴。】 第343章 造人计划 瞧了一眼明显发呆的楚瑶，楚迟敲了敲桌子，对着一群不省心的弟弟妹妹，发出灵魂一击： “不想继续开会的，现在就给我滚蛋。” 众人低头，一瞬间都变得很忙。 唯独司丞，坐姿平稳端正，接着说：“关于‘人类联盟’和‘理想国’的合作，后续再进一步商议，先把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安排下去。” 楚迟“嗯”了一声，“‘星辰教会’这边的事情，我会全权交给伊凡负责。 明晚，我们会乘坐专机前往柏林。秦三儿那边的随行人员，你们负责安排， 到时候直接去‘星辰教会’在盛海的停泊点，我安排了飞机在那边。” 祁璟接话，“我这边没问题，专门给他配了一支四十人的全超凡小队。” 楚迟点头，“到了柏林，休整一天，秦三儿先进行连结，等‘信标口令’上传完毕，在进行下一步。” 楚瑶认真听着，手里握着笔，桌上放着她从储物格里取出来的笔记本，低头将上面已经完成的事项一一打上勾。 这一个月，她花了不少时间批量生产[生命之水]。 虽然，[生命之水]已经不再是普通“意识剥离手术”的必须品。 但是，yao研究所的多项延伸实验，以及涂云意负责的医疗项目，依然离不开[生命之水]的辅助。 除了军部和民间的定量供应，“理想国”这边，楚迟需要制备的“安定剂”，也需要[生命之水]的参与。 像楚煜这种比“新人类”高出一截的失控频率，甚至需要她的血液进行辅助。 另外，对外公外婆，以及蒋叔叔蒋阿姨，她也做了新的安顿。 楚煜给的黄金多到溢出，她兑换了一小部分，剩余大部分全都存在“家园”的地下室里。 因为兑换的金币数量庞大，她计划是在去柏林之前，回一趟盛海，送一批人进“家园”里。 一方面，可以让这些人在里面进行小规模的劳动生产，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外公外婆。 当然，这部分被安排进“家园”的人，都是经过祁璟和司丞严格筛选的。 数量不多，暂定十八人。 yao研究所那边已经不需要她做专门的安排了，实验项目方面有苏玥进行协调，医疗方面有涂老师坐镇。 至于yao研究所和科研1所，以及“远航”方面的合作，有司丞负责把关，她也不用在这上面操心。 仔细数了一圈。 这一个月时间，楚瑶基本已经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 …… 勾勾写写间，会议已然进入另一个方向。 伊凡大主教坐姿优雅，说话的语调同样优雅：“‘星辰教会’对普通人的接引不会停止， ‘朝圣地’需要新鲜血液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希望‘人类联盟’方面，调整一下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 司丞的眉头紧皱，没出声。 “星辰教会”对普通人的围剿，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人类联盟”人口基数的削弱。 楚迟：“别急着驳回，我可以给你个保证，华夏方面，我们只接受自愿自主加入者， 至于其他国家和地区，那些基地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们本身就维持不了太多的人口，我们只是在减轻他们的压力。” 合作归合作，“理想国”终究不是人类阵营的一员。 他们只承认自己“新人类”的身份。 在涉及到各自的发展问题上，“星辰教会”或者说楚迟，并不会因为“振翅”行动的合作，向人类一方妥协。 毕竟。 “理想国”和“人类联盟”的协调合作，只是在共同应对“世界毁灭”这个终极问题上。 “理想国”提供的合作条件，也只是在第二次，第三次，第三次畸变潮爆发之时，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分海战争”，“追光战役”之中，保持中立，并提供一定的帮助。 祁璟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那你还真是亲兄弟明算账。” 楚迟回过去一个“过奖了”的欠扁眼神，“生意人，讲的就是公私分明，哥哥我也不是真不看兄弟情分，这不是给了华夏方面不一样的待遇。” 秦野翻白眼：“那你还挺大方。” 对弟弟们的冷嘲热讽照单全收，楚迟再次开口，“我这边还有一笔生意，看你们要不要做？” 司丞紧了紧眉，“什么？” “造人计划。” 祁璟闻言，第一时间看向坐在长桌末尾的楚瑶，俊脸漆黑，“你他爹的，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恰好对上楚瑶懵懵的小脸。 知道祁璟误会了自己说的话，他不但不反驳，还将错就错，错上加错，说出一句惊爆在场所有人脑壳的疯话， “以防万一，咱们一人跟楚小瑶生一个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被“生七个”的楚瑶，嘴巴张成“o”型，漂亮的小脸呆滞又懵逼。 “嘶。”秦野倒吸一口冷气，张口就是：“生七个太多了，跟我生一个就行。” 回过神来的楚瑶，怒目圆瞪：“？？？秦野，你能不能闭嘴？” 转头看着楚迟，气恼道：“海因里希，你也闭嘴。” 楚迟刚想说，没事，你别怕，又不用你亲自生。 却听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的林熠博士开口：“‘理想国’有人工孕育舱。” 听到这话，刚刚因为楚迟的那句玩笑话而心绪起伏的众人，一瞬间沉心静气。 司丞开：“继续。” 林熠点头，“如果，楚少校能够解决2030年的世界末日，我们确实应该开始重视起来人口问题了。” 大雪灾后，世界人口锐减近一半。 畸变病毒大规模爆发后，人口一再缩水。 这两年，再没有新生儿降临。 人口急速缩减的严峻程度，不亚于六年后的世界毁灭。 嘴贱，但没完全嘴贱成功的楚迟，被老同学揭了老底，也不觉得生气。 很自然的接话，“这也是‘理想国’方面，对上面那个问题的另一个解决方案。” 他说的另一个问题，是“星辰教会”对普通人类和部分超凡者的“接引”，导致“人类联盟”的人口越渐变少的问题。 司丞想了想，问：“安全性和成功率呢？” 楚迟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楚瑶，开口：“二十年前，‘昼光会’有过一期人工孕育的实验，回头我让伊凡把实验资料发给林熠。” 司丞颔首，目光在楚瑶身上顿了顿。 沉吟出声，“进入下一个议题吧。” “？”楚瑶一脸茫然，今天这会不是讨论“振翅”行动，还有“理想国”和“人类联盟”的双方立场和态度的吗？ 怎么还有下一个议题？ 回答她的是楚迟的一声：“‘零’，汇报一下入侵‘远航’的相关计划。” 楚瑶瞳孔地震：“？？？？” 第344章 瓜分远航 银白色机甲人端坐在特意加固过的金属椅上，两条机械臂平放在会议桌。 随着楚迟那句“入侵‘远航’”，机甲人的仿生金属手指在空中轻触两下，五指捏住一块缩小成团的全息屏幕，朝空中一抛。 下一秒。 在场所有人，包括连线上的五人，在各自的全息屏幕，以及工作平板上，看到了来自“远航”的一长串项目清单。 1.城市基地航道列车项目，完成度46%。 2.南海第一聚变环项目，完成度10%。 3.第三代太空飞机“毕方”，完成度91%。 4.“诺亚1号实验船”，“诺亚2号实验船”，“诺亚3号实验船”，完成度74%。 5.万人级宇宙飞船“方舟0号”，完成度28%。 6.重启“登月计划”，推进中。 7.“火星生态区计划”运行第9个月零7天，无重大事故。 8.“新人类”储备工程，推进中。 9.“火种计划”变更会议，日期2024年6月9日。 10.建立与“理想国”共同合作，推进中。 11.“意识剥离技术”…… …… 楚瑶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翻页处，一旁的小金龙便会发出小小的“咔嗒”一声。 金属小尾巴一甩，面前的全息投屏翻到下一页。 越往后看，楚瑶越是心惊。 “远航”铺开的摊子，大到超乎她的想象。 单就上面这些内容，随便拎一条出来，放在末世前，都是百亿起档的国家级项目。 尤其是“方舟0号”，“南海第一环”这种超规模项目，哪怕是放在华夏这种工业狂魔手上，保守估计起码也得是四、五个五年计划的工程量。 不大的会议室，落针可闻，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简单罗列的清单目录上。 伊凡看着面前这份，专门转译成德文的项目清单，暗自感慨的同时，抬手点进子目录，细致的阅读起具体项目内容。 投影墙上的五人更是反应各有不同。 司丞看的很认真，神色微沉，眼中有些许不算明显的意外之色。 对于“远航”的最终目标和计划，国家安全部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只是没想到，他们比司丞以为的更加激进。 林熠同样看得很认真，他的认真，是阅读学术论文的认真。 尽管主攻的方向是生物病毒学，林博士在学术上，勉强也算是个全才。 至少，为司丞提供这些项目的理论说明，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跟楚迟那种真·人间妖孽·天才是比不了，但在这场会议里，他的智商至少能排前三。 祁璟只大致扫了一眼，压根没仔细看，主要是仔细看，他也看不懂。 莽夫人设不倒的祁上校，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雪茄，默默点上。 烟他已经不怎么抽了。 不是戒了，单纯就是基地里的供应量缩减，他抽不起了。 现在也就只能抽点，从他亲妈和亲外公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雪茄。 秦野看得比这些人都快，跟祁璟一样，细节方面他也看不懂。 但是。 作为富可敌国的秦家大少爷，秦野在看完一半的项目名字后，他的反应是—— “真踏马离谱！到底是谁在给他们打钱啊？” 楚三叔和他姑背后，到底有多少个大慈善家，大金主？ 接收到来自会议参与者的第一个问题，“零”有些公式化的回答，“通过对‘远航’内部的源文件整合，已筛选出以下资助方……” 新的一页名单出现在众人面前。 入目第一行：华夏总资委，华夏科研2所，华重工，华核…… 跟着是一连串的企业抬头，各行业，各集团。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楚瑶默默闭上震惊的小嘴巴，小声咕囔：“妈耶，列强竟是我自己。” 司丞轻咳一声，“南海第一环是我们主导的项目，剩下只有航道列车……” 这两项是民生工程，全都是末世前就已经在建设推进的。 但是那些太空飞机，“诺亚号”小型飞船之类的，肯定没有官方的参与和资金支持。 看完自家的一堆龙头企业，接下来就是m国，欧洲几大国，以及人傻钱多的沙漠国的大量资金流数据。 秦野看得直咂舌，“我说呢，怎么我姑一心想造宇宙飞船，早知道他们给这么多，咱们自己也能造啊！” 楚迟瞥了他一眼，拉回被他扯远的话题，开口：”都看完了吧？” 楚瑶朝着他乖巧点头，眼睛里还是对他之前说的“入侵‘远航’的相关计划”，感到好奇和不可思议。 明明前些日子，楚迟又接连驳回了“远航”的两次合作申请，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对“远航”下手了？ 上辈子也没有“深海”吞并“远航”的传说啊？ 感受到妹妹那专注又渴望的目光，大少爷微微抬了抬下颌，像只骄傲的孔雀。 哦不，他本来就是孔雀。 只是被看两眼，就被哄得忍不住想开屏的海因里希孔雀，很是享受的仰了仰脖子，微抿的唇轻启，“来讨论一下plan b吧。” plan b？楚瑶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似是想到了什么，视线快速一转，看向司丞。 果然。 这男人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楚迟说的“plan b”，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环节。 不对。 这好像真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当楚瑶将目光转向祁璟和秦野，最后落在楚煜身上。 男人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和不明所以。 破案了，这些家伙全都知情。 但还好，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楚瑶想着，转头去看季暝和蒋浔光，结果…… 这俩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怎么个意思，你们七个背着我暗通款曲？ 却听楚迟说：“飞船相关项目，包括‘方舟号’和‘诺亚号’，太空飞机，以及近地轨道和近月轨道的建设，月面采集作业，我都要了。 主要项目我会交由原‘星辰实验室’负责，华夏方面如果有参与意愿，我可以给出15%-25%的自主权。 其他国家如果还想继续参与，伊凡会负责交涉和跟进。” 司丞简单利落的回了一个：“25%。” 楚迟：“没问题。” 司丞：“南海第一环，航道列车，‘火星生态区计划’，‘登月计划’由我们负责。” 手指滑动面前的平板，看了一眼林熠提供的相关建议，他又道；“‘第一环’工程，需要‘理想国’的全体系帮扶，包括提供可控聚变技术，第一壁的材料工艺，能源制取，配套小型化方案……” 楚迟朝“零”抬了抬下巴，问：“‘灯塔’意下如何？” “零”回以同款骄傲仰头，“‘灯塔’坚决反对，但‘零’有权提供全体系技术辅助。” 司丞颔首：“合作愉快。” 听着司大部长和楚大少，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瓜分。 楚瑶从一脸懵逼，到震惊茫然，再到表情麻木，最后只弱弱问了一句，“你们这样，‘远航’同意了吗？” 离她近一些的伊凡，轻笑一 随即展开一抹绅士的笑容，低声哄了未来的小海因里希夫人一句， “‘远航’不需要同意，yao小姐同意就行。” 楚瑶：啊？这？ 第345章 浪漫赌徒 直到会议结束，楚瑶人都还是懵的。 走出不大的模块屋，众人像是知道她的小脑瓜里有好多问题要问，默契的先一步离开。 就连总是寸步不离的楚煜，都朝前多走了一小段路，等在不远处棚屋旁的太阳伞下。 楚迟刻意放慢脚步。 才走出去两步，便被落在最后的楚瑶扯住了袖子。 岛上的气候炎热，楚迟的身上依旧是他的纯白三件套，剪裁精致的白西装，袖口是最新定制的红宝石蝴蝶袖扣。 楚瑶这一扯，一不小心就把套在袖扣上的红宝石小蝴蝶抓在了手里。 楚迟稍稍侧了侧身，余光瞥见她手里的小蝴蝶，嘴角微勾，意味不明的问：“喜欢这个？” 楚瑶“啊”了一声，连忙拉起他的手掌，将手里的蝴蝶袖扣塞回给他，“我不小心抓掉的。” 接过红宝石的大少爷，指尖轻轻摩挲小小一只的蝴蝶袖扣，脚步向后，随意靠在门框上， 朝着欲言又止，小脸困惑的妹妹说了一句，“问吧。” 楚瑶闻言，小鹿眼瞬间明媚，想到自己心中的猜测，又下意识低头，视线落在黑色缀金色鳞片的小皮鞋上， 低声问：“你们的那个plan b，是不是……” 怕我最后失败，所以才…… “是啊……”楚迟懒洋洋的拖了个长音，没有善意的隐瞒，也没有虚假的哄骗。 他说，“未来并不可控，即便你真的在其他的时间线，找到了世界毁灭的真相。 可谁又能保证，我们是否能够在六年时间内扭转结局？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你知道的，妹妹，我是一个赌性很大的人。”楚迟停顿了半秒，赤色的瞳眸里藏着一丝怅然， “如果，连我都不敢赌了，那就代表着，这件事的成功率，已经低到了一个赌徒都觉得没办法翻盘的程度。” 楚迟没说的是，如果只是他自己，他其实并不怕赌，也不怕输。 但这次，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楚瑶望着他。 她想说，既然连你都觉得，这次的行动必然会失败，为什么还要放任我的一意孤行？ 但当两人的视线相撞，那双鸽血红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那一瞬间，楚瑶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苍白的。 她低头，看着他把玩蝴蝶袖扣的那只手上，轻声说：“新袖扣很好看。” 大少爷闻言，轻笑出声，笑声幽幽的，带着淡淡的宠溺，“这么喜欢啊？回头哥哥也送你一个？” 楚瑶看他，没拒绝，点头：“嗯。”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楚迟指尖一动，反手将红宝石蝴蝶袖扣收进马甲口袋，微垂下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小小一只的女孩。 楚瑶沉吟片刻，开口，“那……你们这么做的话，‘远航’那边怎么办？” “‘远航’那边怎么办？”楚迟有些好笑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楚瑶点头，“‘远航’的背后有那么多集团和势力，还有其他国家的大型基地……” 后面的话，楚瑶没说完，也不用说完，楚迟听得懂。 如果，“远航”只是一个国际性的科研组织。 就算他们跟“深海”一样，拥有不弱的武装力量，一旦对上华夏这种体量的国家势力，他们的路也只有被招安这一条。 可“远航”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科研组织，它是全球众多大型势力，及国家的共同投资产物。 他们今天做出的“入侵远航”的决定，对整个“人类联盟”而言，很可能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人类内部的一场大规模消耗战。 瞧出楚瑶的心事重重，楚迟一时觉得这小姑娘真是有点笨，可偏偏又那么可爱。 可爱得他喉间微微发痒，五指的每一处指节，竟隐隐透出麻意。 他没忍住，抬手，捏了捏笨蛋妹妹的鼻尖，忍着尾椎骨如电般流窜的应激反应， 声音暗哑：“跟谁合作不是合作？‘远航’实现不了的技术，‘理想国’可以。” “就算司丞和我一人一半，吃下整个‘远航’，那些人只会低声下气的找到我们， 祈求，‘尊敬的海因里希先生，能否提供一张方舟的船票，我愿意出双倍，哦不，十倍的价钱’。” “他们比你想象得更怕死！” 听着男人嚣张又肆意的话语，楚瑶竟跟着弯了眉眼，小声吐槽了一句，“你这样……有点猖狂。” 大少爷哈哈大笑，似是为了印着楚瑶说的“猖狂”，他笑的很大声，也很放肆。 他说：“你发现的有点晚了，妹妹。” 尊敬的海因里希少爷，可不止是有一点猖狂，他是天生就猖狂。 楚瑶皱了皱鼻子，“那你们的打算是在这六年里，疯狂攀科技树，争取早日飞出地球？” 楚迟的笑声骤停，猩红带着薄光的双眸，闪烁出别样的辉耀，“是也不是。” 楚瑶：“什么意思？” “在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归的日子里，我们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疯狂攀科技树只是其中之一。” “plan b，只是我们的备选计划。” 只为你的计划。 “除非穷途末路，我们不会离开。” 他楚迟，海因里希家族最优秀的天才，从来都不是逃亡派。 “楚小瑶，我很喜欢你们国家的一位作家，在他的书里说的那句……” “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注1） 在遇见楚瑶之前，楚迟就在他母亲的笔记里，看到了世界的终局。 然而，他从未想过要走“远航”这条路，甚至打心底里厌恶“远航”。 于他而言，死亡并不可怕。 带着彻底失去文明的人类离开地球，苟延残喘的延续一个，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种群，才是最可怕的。 “我同样希望人类能够飞出地球，离开这座巨大的，牢笼一般的‘摇篮’。” “但我的离开，绝不可能是逃亡。” 楚迟垂睫，眼中如有流星划过，“宇宙浩瀚，星空璀璨，我们首先需要做的是‘出生’，而不是逃亡……” “剪断脐带的过程一定是痛苦的，蹒跚学步的时间漫长且坎坷， 可只有当你学会爬，学会站直身体，学会跌跌撞撞的行走，才能亦步亦趋的走出这座‘摇篮’，迎接这个文明崭新的篇章！” 可如果……逃亡是为了他的小蝴蝶，他愿意为她按下“plan b”的执行按钮。 楚瑶静静听着。 这一刻的楚迟，不再是那个有些恼人，又有些讨人嫌的问题科学家。 他很疯，也很耀眼。 他的疯不是偏执与癫狂。 而是作为科学家的他，追逐自我信仰的浪漫与执着。 海因里希。 一个有些疯的浪漫赌徒。 …… 【注1：科幻小说《三体》，作者：刘慈欣。】 第346章 想亲一口 “楚迟。”楚瑶忽地开口。 被点名的大少爷，下意识站直身，刚准备问一句：是还有别的问题，需要哥哥我来答疑解惑？ 目光却在对上楚瑶那双，灵动中同样闪烁着星光的双眸时，向来引以为傲的语言能力，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退化。 视线相抵，她的目光望着他，绕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甜的，带着温柔与暖意的嗓音，自女孩薄红的唇而出，“你开屏了。” 后知后觉的大少爷，慢动作一般回转头。 不出意外的看到身后那翘得老高，炸开了花一般的尾巴，俊美无铸的脸上染上一丝浅红。 他仰头，脖颈处的喉结突出，轻轻滚动，沉默着缓解这一刻的尴尬。 即便是出现应激反应，大少爷始终维持着自己的矜贵与骄傲，任由尾巴开花，站姿依旧优雅。 只是在撞上楚瑶那藏着星星点点笑意的眼瞳后，心跳不受控的漏了一小拍。 不想承认自己被笨蛋妹妹看穿的楚迟，有些傲娇的上抬下颌，稍稍侧开头，回避她的目光。 难得见我们这位热爱表演的大科学家，有这种反应，楚瑶坏心眼的朝前走了一步。 靠近他，站定在他面前，抬头，歪着小脑袋瓜，调侃发问：“你的尾巴好像不太听你的话？” 楚迟轻抿唇，赤红的眼瞳左右转动，语气是很刻意的假装不刻意，“这是动物天性，生理上的反应，不受主观意识控制，本就合情合理。” “哦？”楚瑶拖长音，往旁边错了一步，伸手，指尖如拨琴弦般滑过纯白如扇羽的长尾。 大少爷无声轻嘶，脖颈宛若孔雀高高仰起，染着浅红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像只被主人撸毛撸爽了的慵懒狐狸。 感受到指尖那如光影跳动长羽，楚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新人类”的拟态能力，并不完全是实体，它是介于实体与能量映射的一种真实视觉表现。 能摸到，手感却不是真实的孔雀羽毛。 那是一种介于极轻，极柔软的羽毛，与细风吹动指尖的特殊触感。 有些痒，又有些漂浮。 随着指尖绕过其中一根长羽，看着它因为自己的触碰，软软向一侧倒去，楚瑶下意识伸手去扶。 下一秒，整个人被大力拽进门内。 本该倚着门框而站的男人，利落侧身，圈抱在女孩腰腹上的长臂轻松一带，将她推向门侧的合金墙。 模块屋的大门应声关闭。 反应过来刚刚那一秒发生了什么的楚瑶，条件反射的想要伸手去推面前跟堵墙似的男人。 手还没伸出来，双脚先一步离地。 被接近两米的男人原地抱起，楚瑶愣了片刻，刚想说：不就是摸了一下尾巴吗？至于反应这么激烈？ 话还没出口，先对上的是男人红透了的眼睛，深深的热与欲交织其中。 他启唇：“让我抱一会儿。” 话音落下，被男人的一双大手掐着腰肋举高高的楚瑶，蓦地感觉脚下有了支点。 低头。 男人的左腿微曲，精致的白色皮鞋抵在墙上。 纯白的西裤因为抬腿，紧紧绷直，显露出格外涩气的大腿肌肉。 而她的脚，恰好踩在他的大腿上。 似是确定她已经踩稳，放在女孩细软腰肢两侧的大手，改握为抱。 男人上身向前倾，埋进女孩怀里，呼吸灼热，“抱歉，我也进入发情期了。” 从胸口出现一颗漂亮的金色脑袋，到听到耳熟的“发情期”，楚瑶那双从一开始就无处安放的小手，终于在某只粘人孔雀的轻蹭下，落在他的颈侧。 一只手虚虚抱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一下接着一下轻抚他的长发，安抚他此刻躁动不安的情绪。 因为楚煜这个前车之鉴，她现在对“发情期”三个字，已经基本脱敏了。 反倒是大少爷的那句“抱歉”，让她有些意外。 第一次，对楚迟的绅士有了实感。 至少，跟他那些霸道又听不懂人话的弟弟相比，大少爷在这方面的表现，确实要更礼貌一些。 只是。 这个想法，只在楚瑶的脑子里短暂存在了几分钟。 因为…… 某位孔雀在说完抱歉后，只稍稍消停了一会儿，那张该死的嘴就开始了它的表演。 他说：“妹妹，你说的没错。” 楚瑶问：“什么没错？” 楚迟：“我的尾巴不听我的话，因为遥控器在你手上。” 楚瑶瞳孔地震，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黄，最后挤出两个字：“闭嘴！” “这很难。”楚迟诚实且诚恳，“现在能让我闭嘴的方案只有两个。” 楚瑶刚想吐槽，让你闭个嘴而已，你还整上方案？ 却听男人开口：“方案一，我吻你。” “方案二，你吻……唔……” 吻是没有吻的，楚瑶一巴掌给他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 因为被楚迟高高抱起，她这一下捂嘴，占了高度差的优势，那一巴掌的速度格外的快，也格外的顺手。 虚虚踩在他大腿上的脚，惩罚性的轻轻踢了一脚，瞪着眼凶他：“抱还不够？” 被死死捂住嘴的大少爷，仰着下巴，诚实摇头，闷闷的声音从妹妹软乎乎的手心溢出， 装委屈：“你先摸的我，公平起见，至少得换个亲亲，法式的那种！” 被倒打一耙的楚瑶，“……” 好叭，我承认，是我先动手的。 可我只是摸了一下尾巴，又不是摸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楚瑶不说话，楚迟的嘴巴继续上强度，“楚煜能亲，我不能亲吗？” 楚瑶咬住唇，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弟弟可以，哥哥为什么不可以？” “哥哥也可以。” 愚蠢的小海因里希学会了自问自答。 楚瑶一票否决：“哥哥当然不可以。” “妹妹可以吗？”楚迟已读乱回。 妹妹可以吗？楚瑶眸光闪烁，暗道：妹妹当然可以。 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打量他。 毋庸置疑，楚迟是美丽的。 人种优势带给他的不止身高和身材，还有冷白的肤色，轮廓深刻的精致五官，以及那慵懒中透着些许疯的狐狸眼。 只看脸，他的美貌与秦野只在伯仲之间。 区别只在于气质。 此时此刻的楚迟，无疑是诱人的。 至少……楚瑶在这一瞬间，感觉到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正在被他的“开屏”所吸引。 “你也想亲我。”楚迟仰着头，望着女孩那嫣红如霞的小脸，笃定道。 楚瑶皱了皱鼻子，那咋了？ 看到好看的东西，想亲一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347章 老实交代 给自己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楚瑶低头，捧起男人的脸，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 本来只是想激将一下笨蛋妹妹的楚迟，被她这一声不按牌理出牌的“嗯”，炸得心跳失序。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里只剩下突然靠近的漂亮脸蛋。 妹妹的脸透着红，如此近的距离，他只看见了柔嫩的皮肤，嫣红柔软的唇瓣。 鼻尖相抵，楚瑶望进他眼中，低声询问：“方案一，还是方案二？” 清甜诱人的气息萦，楚迟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其中，聪明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发挥了它最大的能耗， “都要。”他说的理所当然。 楚瑶轻笑出声，似是撒娇，又是无奈，“海因里希，你好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别人给糖你吃就算了，怎么还连吃带拿？” 骄傲的小海因里希耸了耸鼻尖，轻撞抵在他鼻子上的小巧鼻头，“只有不被宠爱的孩子，才会又争又抢，看见什么都想要。” 楚瑶怔愣了一下，浅红的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却听他说：“不用可怜我，也不要同情我。” 楚瑶小幅度摇头，想说，这不是同情，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安慰曾经那个并不快乐的小孩。 然而。 “把我想得太可怜的话，等你发现我是个坏人的时候，我怕自己一时半会儿哄不好你。” 楚瑶刚升起的那点心疼，瞬间被狗男人的一句话打了回去。 她自然是听出了楚迟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学着他，用自己的鼻子撞他的鼻尖，问他：“你这是在给我提前打预防针？” “什么预防针？”明明被猜了个准，大少爷还要故意装不懂。 “怕我去了其他时间线，发现其他时间线里的海因里希，是个货真价实，不掺一丁点水分的超级大反派？” 楚迟闻言一噎。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有些事情吧，你心知肚明就好，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楚瑶也就敞开继续，“其实我还挺担心的。” “担心什么？”楚迟下意识蹙眉。 “担心遇到其他时间线的你，然后被你抓起来做人体实验之类的。” 蹭了蹭他的鼻尖，楚瑶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威逼恐吓，“你之前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老实交代！” “想什么？” “把我抓起来做实验呀！”第一次打卫星电话，这人还说她之前在“深海”的什么名单上呢！ “……”楚迟眼神闪烁，抓起来肯定是想过的，谁不想抓个香香软软的妹妹，偷偷藏起来。 至于做人体实验…… “至少，失忆之后，我没有这么想法……” “那失忆前呢？”楚瑶不依不饶。 “我都失忆了，这你都要追究？人家警察办案还要讲个追溯期呢，小祖宗！” 楚瑶冷哼，“你只是失忆了，不是失去了脑子。” 楚迟狡辩，楚迟失败，楚迟摊牌：“非要这么说的话……按照我对失忆前的自己的性格分析， 其实……你在巳汶小学的那一次，就应该被我抓了。” 楚瑶瞪他：“……”果然！ “当然，最后没抓你，应该也是我的决定。”接收到妹妹超凶的眼神，楚迟感觉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当时的你有多特殊，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像你这样的存在，对我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所以，你派了两个畸变者去我外公外婆家里追杀我？” 天降黑锅！楚迟一脸“我冤枉啊”的表情， “我说祖宗，你翻老黄历就算了，怎么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楚瑶睨他，“不是你？” 楚迟斩钉截铁：“当然不是！” “如果是我出手，不可能只派这么两个没用的东西去抓你。” 楚瑶无言以对。 楚迟说的确实是实话，当时那种情况，他真想抓自己，有的是更隐蔽安全的方法。 “那两个畸变者是‘深海’的另一支势力，跟我这边的联系不多。” 楚迟停顿了一下，“好吧，我承认，虽然不是我下的命令，但这个事儿，归根结底确实是‘深海’做的。” “作为‘深海’未来的主人，我也确实有一定责任。” 楚瑶哼哼两声，“只有一定责任？” “全责，全责行了吧！”大少爷举手投降，“你说吧，想怎么惩罚我？” 才刚听完大少爷供认罪状的楚瑶，脑子还没从他这突然拐了弯的话里回过味， 就听他说：“是打算狠狠亲我，把我吻到窒息？ 还是想把我绑起来，一顿胡作非为，乱七八做？” “只要你想，我都接受。” “？？！！！！”谁要跟你乱七八……做！ 楚瑶猛的抬起头，拉开两个脑袋之间的距离，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在他脆弱的喉结上， 没好气：“这是惩罚你吗？”这分明就是奖励你！ 楚迟眯眼，喉结随着指尖轻点，上下滑动，一声低喘溢出唇角，“嗯……奖励性惩罚。” 什么奖励？？什么惩罚？ 等等！ 你到底在说什么变态话！ 楚瑶的脸色爆红，人还没缓过劲来，踩在男人大腿上的脚，被他握住。 男人轻轻吸气，带着薄薄的欲色，无可奈何，又藏着隐秘欢愉的一声，“妹妹。” 楚瑶挣了挣被他圈住的脚踝，没挣脱，反倒是穿在脚上的鞋子，挣扎间掉落在地。 整个人红到快要熟透，想推他的手，在触到他身后，那仿佛活了一般轻轻摇摆轻抚的长羽，缠绕指尖，迷幻绚丽流光。 脚尖触及之处，楚瑶整个人红到熟透，伸手去推他的臂膀，指尖却意外触到他身后，那好似活了一般轻轻摇曳的洁白长羽。 漂亮的孔雀尾羽轻颤抖动，纯白羽毛上覆着一层朦胧的光，迷幻诡谲的光纹，如幻影梦境，绮丽又艳靡。 极度诱人的特殊气味，于两人之间暧昧流转。 楚瑶的手没了力气，指尖仿若触电，身体似要融化，意识开始走向不可控。 是他的天赋能力…… 她低头，不受控制的咬住男人的唇，溢出细碎的轻吟，“是‘沉沦’，你耍赖……” “嗯……”赤瞳迷离的楚迟，追逐着女孩的唇，“你打开的。” 楚瑶的意识有些飘忽：“什……什么打开……” “开关。”楚迟握着她脚踝的手，力道重了些许，“‘沉沦’的开关，在你手上。”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楚瑶用了力气推开他，撒娇一般骂了一声：“你变态！” “我一直都是。”大少爷坦然承认，追着躲开的女孩，一口咬在她耳垂上。 力道不重的吻，一个又一个，细细密密落在她红成一片的耳后侧颈。 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在最靠近她耳朵的位置，男人声音暗哑，“教你一个拿捏我的口诀。” “嗯？”楚瑶缩了缩脖子，忍着耳窝的痒意，“什么？” “如果在那边的世界见到我，只要喊一声‘哥哥’，就算第二天我要去毁灭世界，也会在毁灭世界之前，给你准备一颗糖。” 楚瑶呢喃：“哥哥？” 仿佛再次被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楚迟松手，将落入自己怀中的人抱住，一个转身，快步走向长会议桌。 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到会议桌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诱哄，“再叫一声。” 第348章 我的夫人 “灯塔监管会临时播报：星辰教会教宗‘海因里希’，违规使用暴力，致使‘龙窟’重要成员被咬伤，已向龙窟之主‘楚’汇报，请停止任何违规行为，并保持沉默，等候处理。” 正等着笨蛋妹妹喊自己“哥哥”的海因里希，猛地抬起头，果然在模块屋的角落，看到了那台银白色机甲。 “操！” 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大少爷抬手指着“零”，浅红未褪的俊脸上，怨念丛生，“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人工智障是不是有病啊？ “零”从昏暗的角落里冒出头，机械腿小小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探头，“姐姐，你还好吗？” 跟着，它的那双电子眼跟个探照灯似的，打在楚迟脸上，稚气的声音，格外冷硬：“海因里希，你刚刚咬姐姐嘴巴的行为很不绅士，希望你停止对姐姐的伤害行为。” 不绅士还咬人的海因里希：“……”亲个嘴都成伤害行为了，那要是我亲别的地方，是不是得被“理想国”除名？ 楚瑶是背对着“零”的方向，坐在会议桌上的，“零”看不见她现在的表情，她也看不见“零”的那双充满担忧的电子眼。 当然。 她也不是很想看见就是了。 至于……她现在还好吗？ 其实也还好。 刚刚是有那么几个瞬间，被楚迟的“沉沦”拉扯得有些许失控。 但是被这只憨憨的小机甲人一打岔，脑子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非要说哪里不好…… 那……大概，可能，也许，maybe，她跟楚迟都有那么一点刚上瘾就戒断的欲求不满。 嗯。 他欲求，她不满。 论自持力这一块，反正她肯定是比这些个狗男人要强的。 要是楚瑶现在想的这些，被她的男模天团的各位男嘉宾听见，他们一定会毫不见外，毫不吝啬，毫不避讳的点头承认。 毕竟，他们对她是真的一点自持力都没有。 至于楚瑶有没有。 顶了天，也就半斤八两的区别吧。 就比如此刻，无意识触发魅魔技能的楚大少，被“零”这么一打断，他是真的蛋疼，哦不，鸟疼。 咳，这个鸟，是孔雀的意思。 …… 没能听到楚瑶的回答，“零”的电子眼一阵闪烁，再次询问：“姐姐，你还好吗？” 并不想回答的楚瑶，红着脸，扯了扯楚迟的衣摆，整张脸埋进男人怀里，闷声闷气：“我没事，小零，你先出去吧。” “这样不行，如果我不在的话，海因里希可能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他已经开始咬人了。” 楚迟听得额角连着太阳血突突直跳，搂紧往自己怀里藏的小姑娘，没好气道：“‘零’，我不是在咬你姐姐，我那是在亲她。” “零”否定，“你用牙齿了。” “以及，你不可以亲姐姐，姐姐是‘龙窟’的女主人，只有龙主才可以亲她。” 楚瑶的小脑瓜嗡嗡的，什么时候，自己在“零”那里已经是非楚煜不能亲的存在了？ 想说，小零，你误会了，我也不是只能给你家龙主大人亲…… 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这么跟“零”说，多少有点教坏小孩的嫌疑。 楚迟可就没打算惯着这虎孩子了，张口就是，“谁告诉你，她的身份只能是‘龙窟’的女主人？” “她还可以是‘星辰教会’的教宗夫人。” 嘎？“零”宕机了。 听到楚迟说出这种话，楚瑶的脸埋的更深，无他，已经没脸见人了。 抱着他腰的手，连着扭了他的腰肉好几下，硬邦邦的，根本就掐不动。 反倒是大少爷被她掐爽了，就那两下，楚瑶明显感觉到男人突然绷紧的腹肌，耳边隐隐还有他低低的轻喘。 楚瑶茫然，明明也没捏多重，这孔雀怎么反应这么大？ 眼尾的红刚散，又重新晕开一圈新的绯色，楚迟应激一般收拢手臂，恨不得将人揉进怀里。 他垂眸，低声哄：“别急。” 楚瑶：“？”什么别急？ 不是，楚迟，你把话说清楚？ 你这样，人家小零会以为我是什么色中饿鬼！ 宕机了两秒“零”，虽迟但到，“以更新姐姐的个人信息档案，附加条‘海因里希的夫人’。” “嘶。”楚迟倒吸一口气，腰上的小手这次是真下了力气。 疼归疼，大少爷的俊脸上，不止没有一丝痛苦之色，嘴角已经脱离地心引力翘上天了。 海因里希的夫人，不是未来，是现在式。 很好，“‘零’，回去奖励你一部新动画片。” 原本还在代替“灯塔监管会”执行工作的“零”，电子眼开出小花花，稚气的声音，带着雀跃：“我要看小马宝莉！” “没问题。”楚迟大手一挥，同意得极为干脆，“行了，现在问题解决，你该出去了，别打扰我跟你的姐姐，我的夫人……亲嘴。” 楚瑶羞恼出声：“……楚迟！” “夫人有何吩咐？” 楚瑶：“……”吩咐你个苹果哈密瓜！ “零”运转了两秒自己聪明的小脑瓜，出声：“警告解除，请继续亲嘴。” 楚瑶：“……”造孽，好好一个小孩，就这么被楚迟教坏了！ 只听它“咔嗒咔嗒”走至大门处，机械臂刚放上门把手，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楚’来了，正好，你们可以一起亲嘴。” 楚瑶：“……” 楚迟：“……” 第349章 振翅行动 随着大门被打开，门口果然站着一身黑的龙主大人。 怕楚迟和楚煜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起来，主要是怕楚煜下手没个轻重，把我们的海因里希少爷揍进休眠舱，影响接下来的“振翅”行动。 楚瑶大门敞开的一瞬间，松开抱着孔雀腰的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撑着手向后倒退，一个翻身，跪坐在桌上，拉开与楚迟之间的距离。 被一秒抛弃的楚迟，睁着不可思议的狐狸眼，看着坐在桌上，距离一米远的楚瑶，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坏女人！” 别人再怎么过分，至少还知道“用完就丢”的道理。 她连用都没用完，就把他丢了…… 大少爷难过，大少爷心痛，大少爷追追又难过又痛。 坏女人·楚瑶避开楚迟怨念满满的视线，脸朝着大门口，眼睛同样没跟楚煜对视。 看着向外走的“零”，跟空气说话：“有点饿了，要不今晚一起吃烧烤？” 周身冷气萦绕，嫉妒心快要长满全身的龙主大人，长睫轻颤了两下，最终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默默收起尾巴的大少爷，叹气，“吃。” 不吃还能咋的？ 总不能当着楚煜那小子的面，继续抱着人亲来亲去吗？ 走出去两步的“零”，困惑转身，发出灵魂质问：“你们不一起亲嘴吗？” 说这话的时候，银白色机甲人的脑袋先是看向进门处的楚煜，然后看向反身半倚半靠着会议桌的楚迟。 最后看向侧放着腿，坐在桌上的楚瑶。 楚瑶无言以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在场脸皮最厚的楚迟。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说话的是楚煜，“怎么，你也想一起？” “零”歪了歪脑袋，稚气如孩童的声音，问：“我可以吗？” 楚迟斜了一眼自家臭弟弟，坚决否定，“你当然不可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你赶紧去旁边的模块屋，我一会儿就叫人给你送动画片过来。” “零”乖乖点头，“咔嗒咔嗒”离开。 留下的三个人，三面相对，陷入尴尬的安静。 好一会儿，楚瑶才弱弱开口：“去吃晚饭？” 楚煜闻言，大跨步走到会议桌前，长臂一捞，将人抱坐在自己臂弯上。 没看楚迟哪怕一眼，超绝冷酷的朝门外走。 好不容易才把尾巴收起来的楚迟，见状，瞬间就炸毛了，拖着长长的尾羽，快步跟上。 追着前方黑袍黑裙融在一起的两人，楚迟含怒带气，“你俩就不能等我一会儿？” “楚煜，你别太霸道了！” “你知道你抱的人是谁吗？” “艹！放开你嫂子！” “不是，就不能让我抱一下吗？” “聒噪。” “嫌烦你就放手，换我来！” “别吵了，我自己走……” “不行，我必须抱！” “下次一定，小海因里希！” 99街区的落日就在前方，海面的薄光带起粼粼的彩色亮点。 三道黑色的人影，背着夕阳的光，消失在登陆口的球形透明潜水器之中。 …… 2024年11月16日，一架自南太平洋未知小岛出发的客机，降落在盛海。 第二日，楚瑶一行与盛海的秦野和祁璟汇合。 下午时分，祁璟带着两支超凡者小队，护送众人前往“星辰教会”在盛海的临时机场。 11月17日，一行人落地柏林。 …… 十日后。 11月27日，秦野完成“信标”任务。 入夜。 楚瑶独自一个人待在“银星大厦”81层的千平植物园内。 她坐在一架白色铁艺秋千上，眼前是一片玫瑰海洋，远处是浅杏浅粉的朱丽叶，深紫深红的路易十四，近处是香味独特的桃香与伊芙伯爵。 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独处一会儿的楚瑶，被浓郁的花香熏得有些晕乎，对着一大片玫瑰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玩手机的冲动。 虽然，末世之后，手机已经从日常生活中彻底销声匿迹。 但是还有“摇篮”。 打开【社交】目录，入目是永远都不会减少的99+未读消息。 【秦野：小棉被儿！】 【秦野：去哪儿了？怎么没看见你人？】 【秦野：艹，楚迟这狗东西不给我81层的权限！】 【秦野：哎，跟那个“拉普拉斯妖”连结的后遗症，还挺严重的。】 【秦野：头好晕啊，需要我家宝宝给我来两发治愈技能才能好！】 楚瑶：好油一个人！ 【秦野：女人！快理理我！】 【楚瑶：不是不舒服吗？早点睡。】 【秦野：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 【楚瑶：放左胸腔。】 【秦野：不行，放你那里。】 【楚瑶：你的油能炒十个菜。】 【秦野：你嫌弃我了，你在外面有别的狗子了。】 【秦野：说吧，这狗他姓海，还是姓季？不会是姓蒋吧？】 楚瑶：姓海是什么鬼？！ 【楚瑶：为什么不能姓司？】 躺在床上的秦野一个仰卧起坐，嘴里一阵叭叭：“不应该啊！” 【秦野：卧槽，二哥偷偷过来了？】 楚瑶噎住。 【楚瑶：……没有。】 【秦野：切~我还以为他背着祁璟自己跑过来了！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 司丞得坐镇盛京，祁璟得守着盛海，楚煜更是离不开“理想国”。 只要这三个不在，秦野还是有信心在柏林称王称霸的。 毕竟。 这次行动跟着他家小棉被儿一起过来的，也就是季小五，蒋浔光，还有楚迟那种货色。 蠢的蠢，憨的憨，唯一聪明的还一把年纪了。 怎么看都是他更有优势。 楚瑶根本不知道，某位大漂亮，正在脑内狠狠拉踩另外三位男嘉宾。 回消息。 【楚瑶：太闲的话，早点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秦野叹气。 【秦野：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每天都得洗床单。】 【楚瑶：不年轻了，少做那些少儿不宜的梦。】 【秦野：日有所思，夜就有所梦。什么时候你跟我真刀真枪干一架，我保证一个礼拜不做那种梦。】 【楚瑶：那你还是做吧。】 【秦野：一个人的夜，我的心，我的追追应该放在哪里~】 【楚瑶：……】 …… 2024年11月28日，“振翅行动”启动倒计时1个小时。 纯白的室内。 楚瑶坐在沙发上，接受着随行医生的最后检查。 左手边站着楚迟和秦野，右手边是季暝和蒋浔光。 放置在金属桌几上的平板上，是远在华夏的司丞和祁璟，以及独自坐在99号街区通讯基站的楚煜。 随着身体检查结束，医生收拾东西离开，这间独立观察室内，最终只剩下他们五人。 楚迟垂眸，低声嘱咐：“到那边之后，不要着急找人，先获取当前时间线的重要信息……” 秦野接上：“口令记住了吗？” 楚瑶点点头，“我是序列1号，代号：蝴蝶效应。” 秦野弯了弯唇，小声道：“还有一句，我是秦野的老婆，楚瑶。” 楚迟肘击秦三儿，“滚！” 季暝上前牵起楚瑶的手，“楚老师，别害怕，如果我还活着，就去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蒋浔光点头，“找我，我肯定活着。” 楚瑶朝着他们笑着，笑意溢满眼睛。 楚瑶乖乖听着他们说话，他们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 视频里的三人跟着开口。 楚煜：“不要找我，尽量远离。” 楚瑶微怔，心口泛起淡淡的涩意。 她知道楚煜的意思。 他是怕自己的不可控，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努力笑着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发烫，楚瑶轻吸一口气，忍住眼眶的酸涩，转目看向司丞。 今天的司丞，一身靛青色的西装，利落的白色的短发特意打理过。 日常总是藏在鬓发里的金色蝴蝶结耳坠，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全貌。 他说：“也不必找我，记住我给你的通讯口令，太爷爷会帮你的。” 楚瑶发现自己忍不住了，她笑着，眼泪却忍不住落下。 她重重点头，答应：“好！” 祁璟轻笑出声，带着淡淡调侃的话，打破了有些压抑的气氛， “一群死人，找什么找，乖乖，找我就行，老公我一直在。” 楚瑶红着眼，瞪他：“烦人！” “说不定你一觉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我。” 说完这句，祁璟本来笑着的表情僵了僵，“艹！突然就开始嫉妒我自己了！” 只要一想到其他时间线的“祁璟”，吃得比他好一百倍，祁璟恨不得自己连结“拉普拉斯妖”，库库给他们一顿乱杀。 狠起来连自己都杀的祁上校，最后说一句：“别怕，我们都在。” 司丞低“嗯”了一声，“如果害怕，就早点回来，我们都在。” “我们都在。” ——the end—— （第四卷·《终焉》·完） 第350章 不害怕的 2024年11月28日，下午4点。 纯白的观察室内，响起金属门被打开的机械音。 两只缩小版坦克机器人一前一后，拖着一个与“理想国”休眠舱相似的圆柱形舱体，缓缓驶入。 后面跟着一只拉了个方形合金箱的人形智控机器人。 随着三只机器人在观察室内停下，早已等在一旁的楚迟，走至合金箱前站定。 两秒后。 “虹膜验证通过，权限匹配通过。” 随着机械的电子音响起，由人形智控机器人拉着的合金箱，出现几道细小的机械锁开启的声音。 偏银的合金箱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套防护服。 之前秦野跟那些“通灵者”隔着观察室连结的时候，楚瑶见过那些“通灵者”身上穿的衣服。 像是皮衣，或是胶衣，银色，又有点像镜子一般的外观，很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楚瑶上前，等楚迟从合金箱内取出防护服，按照他的指示将略有些紧身的连体衣穿上。 她在来之前就提前穿了“深海”人体实验室里专用的白色打底裤和抹胸，穿防护服的过程十分顺利。 安静站在另一侧的秦野三人，一眨不眨的看着。 秦野小幅度撞了一下旁边的蒋浔光，“我老婆身材真好！” 蒋浔光甩了甩黑长的尾巴，抿唇，“不是你老婆。” 秦野挑眉：“嘿！那还能是你的？” “也可以是我的。”季暝见缝插针。 秦野给了季暝一肘子，小声蛐蛐：“你小子就喜欢嫂子是吧！” 季暝哼哼，“这话你跟小六去说。” 秦野：“……”好好好，现在连季小五都学坏了！ …… 这边，楚迟绕到楚瑶身后，双手收拢她那一头浅棕带些微卷的长发。 感觉到男人梳头发的娴熟手法，楚瑶低声调侃了一句，“这么熟练？经常给别的妹妹梳头发？” 楚迟手上的动作一顿，“第一次给活人梳头发。” 大少爷动作灵巧的扎了个简单的低马尾，左手拉起右手腕上的克兰因蓝发带，在上面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楚瑶的嘴角微抽，“怎么？你以前还干过殡葬美容？” “……”楚迟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我小时候可喜欢给玩偶梳头发，那种芭比你知道吧？我有上万个。” 楚瑶震惊脸，不确定，再问问：“玩偶是那种……小时候玩的那种洋娃娃？” 楚迟“嗯哼”了一声，表示肯定。 楚瑶有点想笑，但是为了给大少爷留点面子，用力抿了抿唇，准备说一句体面话。 “你……”你了半天，愣是找不到能够表达她此刻心情的形容词，最后只吐出一句：“这爱好，还挺特别的。” “想笑就笑。”楚迟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姑娘的后脑勺。 随后，双手向下。 勾起防护服背后的细带，从上至下，一丝不苟的系上三个漂亮的蝴蝶结。 忍了忍，确实没忍住的楚瑶，“库库库”笑起来。 像只偷了油的小老鼠，一边笑，一边叽里咕噜，“我还以为你小时候就是那种天才神童，一天到晚在实验室里研究火箭卫星呢！” 楚迟浅笑摇头，“你上小学不放学？” 他的意思是，我确实就是你说的天才神童，也确实天天在实验室里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收集玩偶，给芭比梳各种发型。 被大少爷怼了楚瑶，一点不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致的问他：“那也太违和了，你怎么会培养出这种兴趣爱好？” 虽说男孩子同样可以玩洋娃娃，但是让她想象一个两米高的日耳曼巨人，手里抱着个芭比，给芭比梳头发做造型…… 楚瑶双手捂脸，顺便按了按忍笑忍得有些发僵的俏脸，“真的好难想象啊……” 替她穿完防护服，侧步绕回到楚瑶面前的楚迟，像之前戳她后脑勺一般，戳了戳她的额头， 没好气道：“我小时候没有玩伴，生活环境极度封闭，经常幻想有个妹妹陪我玩，想着想着，就变成爱好了。” 楚迟没说的是，在他九岁那年，被楚家人接回华夏后，被迫跟司丞那几个在后山柿子园搞了个六结义。 并且在那次假期里，被五个臭弟弟轮番折磨后，他想要“妹妹”的想法，都快成执念了。 好在这个愿望最终成了现实。 瞧着眼前这个期待许久的“妹妹”，楚迟从自己的西装马甲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丝绒戒盒。 打开。 里面是一枚红宝石戒指。 戒面是那颗不小心被楚瑶扯落的小蝴蝶袖口，戒托和戒圈是违反正常审美的黄金。 他没有冒昧的牵起楚瑶的左手，替她戴戒指，而是将打开的戒盒递到她眼前。 “上次你说喜欢，我特地找人做成了戒指。” 看着眼前的蝴蝶戒指，楚瑶愣了片刻。 尤其是，当她看到戒圈的明亮金色，她抬头，怔忪的小脸忽地展露出一抹柔软的笑。 她伸出右手，大大方方道：“那你给我戴上吧。” 看着那只右手，楚迟的眸光有一瞬的暗淡，随即扬起独属于的懒散笑容， 取出戒指，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认真且郑重的将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站在不远处的三人，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各有各的酸。 至于另外三个只能在平板上出现的男人，他们选择装瞎，并在心里给楚迟记上一笔。 楚瑶翻动了一下右手，欣赏了一会儿蝴蝶戒指，问：“戴着这个不影响连结吧？” 楚迟摇头，“不影响。” 说罢，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好了吗？” 楚瑶的手微顿，旋即展颜，“准备好了。” “好。”楚迟点头，“我抱你上去。” 没等楚瑶回答，男人熟稔的将人打横抱起，走向侧前方的圆柱形舱体。 随着他的靠近，那两只形似缩小坦克的机器人，机械臂上的关节上下摆动。 舱体打开。 楚迟将人放进舱室内，嘱咐道：“像睡觉一样躺下就行。” 楚瑶乖巧躺下，头顶是白色的舱壁，上面有一些她看不懂功能的管道和接口。 趁着她打量的功夫，楚迟有条不紊的将固定束带，安全扣，维生管道等各项关节，依次处理完毕。 最后一步是戴维生面罩。 楚迟取下面罩和呼气管，低头，不期然对上女孩明亮如星的双眸，终是没忍住说出了：“别怕。” 从穿防护服开始，始终在回避的一些情绪，终于在两人势均力敌的互怼结束后，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了。 楚瑶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眶莫名发热。 其实，她不害怕的。 可情绪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没有人提，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替你感同身受的时候，遇到再难过的坎，她都可以笑着说一声“没事”。 一旦有人问一句“怎么了”，摸摸你的头说“别难过”，抱抱你说“别害怕，还有我”。 眼泪便会不受控制的落下。 有些矫情，但楚瑶并不讨厌这样的矫情。 因为呀，她就是这样一个喜欢被人哄的娇气鬼。 眼瞧着小姑娘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楚迟轻轻叹气，俯身，亲了亲她的眼角。 “加油，我的小蝴蝶。” “嗯！”楚瑶重重点头。 舱门缓缓合拢，气闸门发出低低的响声。 两只运输机器人，按照既定程序拖着“连结舱”，缓缓前往观察室对角的通道。 随着机器人和“连结舱”彻底消失在通道口，观察室的四面出口应声合拢。 第351章 祝你好运 观察室的北面金属墙壁，在一声警示声后，向墙体两侧收缩。 十几秒后，满墙的透明落地隔离窗出现在众人面前。 观察室的正中是一张金属长桌。 桌后，蒋浔光和季暝正襟危坐。 一向吊儿郎当的秦野，罕见的坐姿端坐，手无意识的用力握着钢笔。 楚迟靠坐在长桌前，双手抱臂，一瞬不瞬的看着前方的隔离窗口。 不在现场的司丞，祁璟和楚煜，此时，他们的镜头也全部对准了前方这一片泛着浅蓝光的水域。 “拉普拉斯妖”没有绝对的生存环境，“水”是所有地球物质中，相对适配它的环境。 除了“水”能够作为“拉普拉斯妖”进行特殊共振的媒介外，它最大的用处其实是隔绝。 将“高维生物”与地球的其他环境隔绝，也是对地球的一种保护。 “深海”的“通灵者”与“拉普拉斯妖”的连结方式，就是将“通灵者”送入“水”中。 机器人会将装有“通灵者”的舱体，运送到连结区域。 一旦“拉普拉斯妖”发现有生命体靠近，它的触手就会自主进入舱体，与“通灵者”进行主动连结。 以上这些，楚迟在前一次行动会议的时候，就跟在场的众人解释过。 秦野虽然学习不好，但是事关重大，他也是认真听了课的。 这十天来，他一直在另一个“连结室”里，跟“深海”的“通灵者”进行连结，对于这些工序已经很熟悉了。 只是，之前是陌生的“通灵者”，他没什么太不同的感觉。 这次换做楚瑶，心脏总是跳着跳着，就突然加快跳上两下。 心有些发慌。 秦野伸手推了推背靠长桌的楚迟，难得喊了一声：“哥，不会出问题吧？” 楚迟侧睨了他一眼，“少乌鸦嘴。” 两人的对话落下。 观察室里陡然响起“滋滋啦啦”的声响。 楚迟蹙眉，循声看向长桌另一侧。 只见坐姿端坐的季暝，五根手指长出了鸟类的尖爪，无意识的在金属桌上一下一下抓着。 旁边的蒋浔光，两只手覆着厚厚的黑色皮毛，尖锐的爪勾，一张一张的划拉着桌面。 “……”楚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修长，冷白，骨节分明，微微隆起的青筋。 还好，还是这双漂亮的手。 跟着，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他歪了歪头，看了一眼视频连线里的楚煜和司丞。 司丞还行，手挺正常，就是头顶的耳朵冒出来了。 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神情专注的司丞，楚迟暗暗啧了一声，这小子估计自己都没发现…… 咽下到嘴边的戏谑，楚迟抿住唇，忍下笑，默默挪开眼睛。 视线落在楚煜身上的时候，楚迟脸上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 下一秒。 他在心里“嚯”了一声。 好家伙，这龙直接应激得完全拟态了。 连线“朝圣地”99街区通讯基站的视频内，已经看不到原来那个模块屋的背景了。 霸占整个视频的是一条鳞甲漆黑的恶龙。 恶龙的背后，视频最角落的一处，伊凡正战战兢兢的守着彻底异化的龙主大人。 本来想把在老二那儿没用上的奚落，用在老幺身上的楚大少，默默撤回了今日份的尖酸刻薄。 低头查看了一下伊凡发过来的消息，确定楚煜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缓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看向隔离窗。 近千平的水域内，运输机器人终于将“连结舱”运送至固定连结点。 时而透明，时而泛着红色的飘带，轻盈的落在“连结舱”上。 连结。 开始了。 楚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 宣布：“2024年11月28日，柏林时间，下午5点20分。” “‘振翅行动’，正式开启。” 祝你好运，我的妹妹。 ……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烈烈的硝烟。 “重武器小组准备！” “第五次突围，所有人听我指挥！” “楚医生！楚医生晕倒了！” “退后！” “所有人向后撤退五十米！” “不行，还是太近了！三小队，六小队前方抵御五分钟，二小队先带着楚医生撤离！” “队长！我们的支援快到了！最迟十五分钟！” “执行全体撤退！” 杂乱战斗声，命令声，呼喊声，混着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出现在混沌如沸水一般的意识中。 楚瑶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炸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快炸了。 钝痛，火烧火燎的痛，伴随着迷幻的，找不到支点和着力点的天旋地转。 正当她企图睁开眼睛的下一秒，几乎能将人炸到耳聋的巨响，“嗡”的一声在她耳边爆裂。 爆炸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仿佛来自地狱的恶爪，拼命撕扯着她的意识，妄图将她拖入无尽的黑洞。 彻底失去意识前，楚瑶奋力睁眼睛。 无力的眼皮只掀起一条小缝，刺目的灰白光射入的刹那，她的眼前被一道高挑瘦削的黑影笼罩。 沙哑的女声，询问：“还有‘花瓣’吗？给楚医生用一片。” 另一道女声回答：“已经用了一片了。” “再用一片。” 回答的女声犹豫，“宋队，就五片了……” “用！” 随着那道掷地有声的沙哑女声开口，楚瑶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第352章 她在升维 盛南区，临时营地。 一身黑蓝迷彩战训服的女兵，端着个巴掌大的饭盆，快步走进军绿帐篷。 “宋队，晚饭。”女兵三步并做两步，将手里的饭盆递到正在陪床的宋芮面前。 见队长接过饭盆，女兵探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楚瑶，愁眉道：“楚医生一直没醒吗？” 低头扒饭的宋芮，咽下一口没怎么泡软的即食米饭，“嗯”了一声， “按照她的自愈能力，就算是三级爆炸伤，半天时间应该已经可以完全恢复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女兵犹豫了片刻，“炙风小队那边刚刚匀了一盒‘花瓣’过来，要不先给楚医生用上？” “花瓣”是远航研制的第十二代生命源石，主要用途就是给超凡者提供必须的能量。 楚医生作为治愈系超凡，战斗能力并不突出，但是这一路以来她在自己这个小队身上消耗的能量，小队里的成员心里都很清楚。 哪怕作为战斗系的超凡者，她们对“花瓣”的需求更大，也更需要“花瓣”维持作战途中的补给，但是作为她们本次需要护送的目标，又是一路以来频繁救回小队成员的楚医生，没有人会不舍得“花瓣”。 宋芮却在听到“一盒‘花瓣’”的下一秒，皱了皱眉，低咒一声：“炙风的人怎么越来越抠门了？” 说得好听是一盒“花瓣”，就“远航”那种卖奢侈品的卖法，那盒子比烟盒大不了多少，最多也就只能放下五片。 女兵无奈道：“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手里的存货应该也不多，能分给我们一盒还是他们听说楚医生昏迷不醒。” 宋芮摆摆手，打断女兵的话，一边扒着饭，一边问：“东西呢？” “在云队那里，她还在炙风队长的帐篷里商量接下来的行军路线，我刚刚过去送饭听了一嘴，就过来你这边了。” “那你现在过去，把东西先拿过来。”宋芮吩咐。 “这……”女兵有些为难，“人家炙风才刚给出手，我现在就过去拿……这不太好吧？” 宋芮不置可否，“你就跟他们说，是我要的就行。” 女兵苦了苦灰扑扑的小脸，勉强道：“好吧……” 目送女兵离开，宋芮继续埋头吃饭，吭哧吭哧刮干净盆地的最后一勺米粒，一口送进嘴里，满足的细细咀嚼。 等她将手里吃的锃光瓦亮的饭盆放到一旁的物资箱上，一扭头，人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只见原本躺在床上昏迷的楚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自己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不敢置信和…… 宋芮一时形容不上来，这小妞的眼神，反正就是又好奇又惊讶，又隐隐藏着担忧和困惑。 她下意识开口：“楚医生，你醒了？” 刚睁开眼，眼前还有些雾蒙蒙的楚瑶，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宋芮，迟缓的，几乎看不到幅度的点了点头。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宋芮，比一年半前，自己在盛京见到她时瘦了许多。 不是刻意减重的那种清瘦，是精瘦。 人也黑了一些，比之前的白皙肤色，现在是健康的小麦色。 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充满生命力的帅气。 见楚瑶没有回应，宋芮有些担忧的皱眉，快速调出“摇篮”，“我找阿夏过来给你看看。” 阿夏是荆棘小队的正式成员，也是她们小队仅有的两名治愈系超凡之一。 虽然在末世之前的本职工作不是医生，不过，她在治愈外伤上的能力还是很出众的。 至少在效果上，是可以跟二次提纯过的[生命之水]差不多。 当然，如果是跟楚医生比，那肯定是比不了的。 毕竟，整个盛海，乃至下行这一片的南方区域，也就出了楚医生这么一个s级以上的治愈系超凡。 楚瑶不知道阿夏是谁，但从宋芮的话里，不难猜测阿夏的身份。 她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要发声，结果发现自己确实在说话，但是嘴巴发不出声音，她说话的声音全部在脑子里。 她又尝试动了动手指，要想拉住宋芮，让她不用麻烦找人过来看。 结果。 她动左手手指的下一秒，右手手指动了。 明明脑子里想的是抬起左手手指，结果右手手指翘了起来。 宋芮见她右手手指似乎在做什么手势，俯身过去，问：“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楚瑶摇头，动作还是很迟缓，甚至摇头的动作也有些不协调。 宋芮自然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眉头皱得更紧，小声询问：“脊椎出了问题，还是小脑出了问题？” 楚瑶再一次吃力摇头。 刚醒来那会儿，她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问题的所在。 但在这短短的两三分钟时间里，楚瑶已经大致确定自己的问题了。 与“拉普拉斯妖”建立连结后，她的意识进入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它好像是一个无限放大版的魔比斯环，又像是有无数层层叠叠空间的重叠魔方。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在一条没有水流的长河之中。 有时候，又像是被包裹在一条柔软且巨大的丝巾之中。 在那里，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似乎前一秒已经过了一年，后一秒却像过了一百年。 眼睛看到的是不同的光，难以用色谱来区分的光。 当光出现变化的交界线，她在看向前时，看到过自己的后背。 甚至在某一次，眼睛看到了眼球外层的细密血管。 后来。 她在天空看到了倒悬的海，又在地面遇见的灰白色的，在残缺的“天盖”的遮挡下的阳光。 再后来。 她似乎又一次看见了“分海战争”的场景，扭曲的画面里，人如蚂蚁，熊熊的烈火烧尽了盛海北边的废弃荒镇。 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也许是十几秒，十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年，几百年…… 她发现自己原来早已没有了身体，她的视觉并不是眼睛提供的，她的思维更不是通过大脑的运作。 世界观和个人意识所构筑的“自我”的高塔，在那一瞬间彻底倒塌。 直到那一刻，楚瑶才终于明白楚迟曾经说过的话， “当你见过高维，你就再也不是只要低维人类了，但作为人类，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你的灵魂，这一切的一切，铸就的是真真实实低维的你。” “一旦你接受高维，就是质疑‘自我’的开始。” “你会失去人类的本能意识，呼吸，思考，回应，对生死的恐惧，对未来的希望，这些种种，你都将失去。” “‘意识薄弱’只是我对这种反应的概括，但其实，人类真正无法承受的是升维的过程。” 她现在这种无法掌控身体的反应，大概就是在之前的“升维”过程中留下的后遗症。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空间里待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进入现在的这条时间线。 但是。 楚瑶能够明确的感知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在一点一点恢复。 她确实在“升维”中产生了不小的不良反应，不过，应该比楚迟说的，自我缺失和失去身为人类的自我认知，这种极端糟糕情况要好很多。 至于，为什么自己的脑子还算清醒，也没有那种“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我现在是上帝”的高维认知？ 楚瑶将其归结于，自己本身就是“观测者共生”实验的产物，可能她的基因里本身带着部分“拉普拉斯妖”的rna或者某种生物信息片段。 也有可能是她本身就拥有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就像之前那几次穿越时间线一样，她会选择性的失去一部分记忆，模糊掉某一段，或者某一条时间线的记忆。 也许就是这种物理性的屏蔽记忆，有效的维持了她作为“人类”的意识。 这么一想……楚瑶突然发现，其实畸变病毒对于人类的寄生和改造，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一种“升维”。 第353章 死亡逝去 刚穿越时间线的楚医生，小脑瓜一卡一卡的运转着，终于在脑子里出现上面这个想法的那一瞬，思维陡然清晰。 有些浑浊的眼瞳，逐渐清明。 宋芮的一字一句，明明白白钻进她的耳朵。 “怎么样？阿夏。” “伤口已经愈合了，身体机能也恢复的差不多，应该没大碍。” “那怎么……”宋芮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床上的楚瑶，“她刚刚那个表现，怎么跟我家老爷子中风一样？” 前年，宋老爷子突然中风，人是救回来了，就是身子偏瘫，说话含糊不清，一动嘴就眼歪嘴斜，抬半边手的手指也是抖得不行。 楚瑶刚刚那样子，就差眼歪嘴斜了。 阿夏听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的瞅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楚医生，提醒宋芮：“队长，楚医生醒着呢……” 怕自家情商为负的队长大人，继续她的逆天言论，阿夏又忙补了一句， “你也别担心了，楚医生可是罕见拥有自我治愈能力的治愈系超凡，她现在这个情况，最多就是能量透支，缓个一两天就好了。” 宋芮“害”了一声，“那行，我在这边守着，你先回去休息。” 阿夏比了个“ok”的手势，背着自己的治疗小包，走出帐篷。 宋芮拉下帐篷里，转过身，刚准备拿热水壶给楚瑶倒杯热水，突然听见一声，“宋芮。” 沙沙糯糯的，是身为北方大女人的宋芮听了，都忍不住心脏软软的好听声音。 骤然撇过头，看向行军床，“恢复好了？” 楚瑶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嗯”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就听宋大小姐机关枪似的叭叭一长串：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脑子清醒不？” “我给你先倒点热水，你饿不，我叫小语给你去打饭？” “我跟你说，你昨天真是给我吓得够呛！” “一开始我都以为你被榴弹炮炸了，结果阿夏一检查，发现你就手臂上有两道子弹擦伤， 小腿的爆炸轻度烧伤严重一点，不过，等我们打完临时营地，你身上的那些伤基本都愈合了……” “宋芮……”楚瑶撑着手坐起身，声音哑哑的，“你等等。” 端着热水过来的宋芮，先是把水杯递过去，递到一半，觉得这杯子透热，怕软乎乎的楚医生端不稳，索性坐到床边，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半揽半抱着楚瑶。 “喏，喝点热水。” 确实有些渴的楚医生，听话的低头，凑着杯沿，小口小口的喝水。 端杯子喂水的宋芮，歪着脑袋，瞧着眼前这个漂亮小妞，跟小鸡啄米似的喝水，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倏忽开口，“我发现你说话做事总是特别的乖，用盛海这边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宋芮思索半秒，回忆了一下自家队员里，那几个盛海本地姑娘对楚医生的评价。 “你这个小娘，人长得细细巧巧的，说话也细细巧巧的，做事也细细巧巧的，伐要太讨人喜欢哦！” 正喝水的楚瑶，乍听到宋芮那怪里怪气的四不像盛海市，差点把嘴里的半口水喷出来。 虽然。 楚瑶不是盛海人，但是她太听得懂盛海话了。 毕竟，盛海本地人往上数个三四代，一大半都是宁城人。 宋芮说的不标准，但是用词实在是太对味了，像极了年纪大一些的嬢嬢，故意调侃年轻小姑娘。 差点被喷一手水的宋芮，见楚瑶忍笑又无奈的小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傲娇， “不许嫌我说的不标准，我也就听她们说过一两遍。”能学成这样，我已经是个语言天才了好吧！ 极力忍笑的楚瑶，终于憋不住了。 “噗哧”笑出声，苍白的小脸上，眉眼弯成月牙。 又怕宋芮不好意思，连忙哄道：“没有，你说的已经很标准了。” “真的假的？”宋队长眼睛都亮了。 楚瑶：“……”真肯定没那么真，但假也不算假。 见楚医生闭上了她那漂亮可爱的小嘴巴，宋芮也悻悻的跟着闭嘴， 心说，这小妮子，官僚作风还挺严重。 不讲事实，张口就是夸，害她差点觉得自己真是个语言天才！ 怕打击到宋队长的楚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安慰：“抛开事实不谈，还是标准的。” 宋芮：“？？？”美女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好么！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楚瑶稍稍坐直了身子。 宋芮见状，松开揽着她的手，将手上的茶杯放到一旁的物资箱上。 随后，便听到楚瑶问：“宋队，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宋芮瞳孔地震：“什么意思？你失忆了？” 楚瑶小小沉默了一下。 如果，她现在跟宋芮解释，自己是从另一条时间线穿越过来，想要找寻末日真相…… 这种话对宋芮而言，大概比失忆更离谱。 楚瑶打消了长篇大论的念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说：“我的脑子有点乱，不确定是不是失忆了……” “我叫阿夏……” 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楚瑶忙道：“我自己就是医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症状，不碍事。” 顿了顿，“你就当是陪我聊聊天，回答我一些问题？” 宋芮沉吟两秒，点头：“行，不过你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提前说。” 楚瑶乖乖保证，再一次问：“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宋队长有些古怪的看了楚医生一眼，拉起正在犯迷糊的小妞的手，把手腕上佩戴的智能腕表，凑到她眼前。 “你自己看吧。” 楚瑶的目光一触及腕表上的时间，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2027年3月11日，晚上7点21分。 她有些茫然的侧过头，看向宋芮，“在打仗？追光……战役？” 宋芮的眸光一瞬间落寞，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是啊，打了有半个月了。” “追光战役”开始的时间是2027年的2月25日。 祁璟离开盛海去盛京的时间是1月25日。 如果祁璟是在一个半月前回的盛京，那为什么宋芮会跟自己在一起？ 楚瑶连忙追问：“这里是盛京？” “盛海啊！”宋芮不理解道，“你不会真失忆了吧？” 楚瑶心口发慌，声音微颤：“那祁璟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听到“祁璟”两个字，宋芮脸上的表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楚瑶，神情很平静，眼眸里的光极淡，仿佛有哀伤，又透着些许麻木。 末世第五年，对于生活在这片废土之上的人而言，死亡与逝去，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可对刚穿越过来的楚瑶而言，宋芮这样无声的回答，才是最残忍的回答。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神空空的。 怎么会这样？ 再怎么样，那个混球都不应该死在“追光战役”才对！ 这条时间线……到底是在哪个节点出了问题？ 第354章 秦野的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说，这条已经走到2027年的时间线，跟她有记忆的所有时间线都不同？ 楚瑶的大脑在接收到祁璟死亡的消息，最初是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哪怕她知道自己不会在这条时间线久待，哪怕……她知道这条时间线，可能也是无数条失败的时间线之一。 可她宁愿听到的是，祁璟在一个半月前回了盛京。 但在短暂的无法接受后，她的脑海里响起的是楚迟的那句—— “到那边之后，不要着急找人，先获取当前时间线的重要信息。” 不论在这条时间线还剩下谁，她首先需要做的是冷静，然后整理这条时间线的关键时间节点和关键人物。 楚瑶伸出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用力揉了揉，振作精神。 看着她连续三次有节奏的深吸气，又缓慢吐出，宋芮顶着满脑子问号，不放心道：“你真的没事？” 楚瑶望向她，神色认真的摇了摇头，跟着用极其郑重且认真的语气，对宋芮说道：“宋队，我现在正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行动代号‘振翅’……” 宋芮嘴微张，脸上有诧异，也有困惑，却没有打断。 她并没有听说过“振翅”这个行动代号，但这话是从楚瑶嘴巴里说出来的，哪怕有天大的问题，她首先应该做的就是相信她。 因为，楚瑶不止是她本次护送任务的保护对象，更是华夏方面与“远航”之间的重要连接者。 只听楚瑶继续说，“我现在需要了解一些情况，不论你觉得有多奇怪，请不要提问，只负责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吗？” 宋芮表情微愕，但很快调整情绪，无条件点头答应：“你说。” “我要知道，司丞，楚煜，祁璟，秦野，季暝，这五个人的具体情况，请从是否死亡，如果死亡，死亡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进行回答。” 本以为楚瑶会问一些华夏方面与“远航”之间的机密交易内容，没想到她问的居然是司丞他们的情况。 宋芮下意识蹙了蹙眉。 尽管心中满是疑问，宋芮并没有发出任何质疑，而是按照楚瑶的要求进行回答。 “秦野还活着。” 听到这一句，楚瑶明显松出一口气。 跟着，“其他人都不在了。” 刚松出的一口气，仿佛一束暖流进入凌冽寒冷的冰极，一瞬间凝结成冰棱，骤然刺入楚瑶的心口。 疼痛很尖锐。 然而，她最先感觉到的却是彻骨的寒冷。 锋利的冰锥并没有将她的心脏撕碎，反而是冰锥上的寒气将碎裂的心脏凝结成一块冰。 看似完整，却不再跳动。 宋芮看了一眼脸色骤然苍白的楚瑶，轻叹一口气。 “司丞是在2022年的12月初……”宋芮的喉咙有些发涩，“被国家安全部秘密带回地下基地后死的。” “他的死因……我并不清楚。只是偶然间听我爷爷提过一句，似乎是因为他在之前的‘南海会谈’遭遇恐怖袭击之后，其实已经半畸变化了。” 2022年12月初，末世前一个月。 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间。 “楚煜呢？”楚瑶的声音有些哑。 “他在司丞被带回的途中，叛逃了……”宋芮停住，眼眶连着喉咙一起，又涩又苦。 她喜欢过楚煜许多年，却从未向他表露过喜欢。 因为，她知道宋家不可能跟楚家联姻。 同样的，楚煜这个人骨子里透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反社会倾向。 她不是司丞，除了默默喜欢，连往前跨一步都不敢。 并不知道宋芮心中的思绪万千，楚瑶的脑子里只接收到了“叛逃”两个字。 她睁着圆圆的鹿眼，认真问：“只是叛逃的话，并不能确定他已经死了。” 宋芮摇头，“接应他的是‘深海’的特遣队，你应该听说过‘深海’这个组织吧？” 楚瑶点点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支特遣队大概率是楚迟派过来的。 “在当时那种情况，国家安全部是不可能放任一个拥有最高机密权限的秘书长叛逃的，还是叛逃去‘深海’那种恐怖组织。” “那一年的12月，第一军区联合国家安全部，对他们进行了围剿，一个月时间捣毁了‘深海’十多处实验基地，楚煜当时就在其中一艘被炸毁的实验游轮上。” 楚瑶静了静，她相信宋芮说的这些话，心里却对楚煜还活着始终抱有一丝希望。 她相信楚煜，也相信楚迟，都说祸害遗千年，那样聪明的两个人，就算死，也不该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季暝应该是在末世第二年的年初走的，我当时还在盛京，听消息说，他是在执行飞行任务的途中，突发性畸变，最后跟着飞机一起坠毁的……” 他们三个的死亡，跟她在上一条时间线时，猜测的前世很接近。 只是在“上一世”，祁璟并没有死，而是去了盛京。 “祁璟……”说到这个名字，宋芮有些心疼的看着楚瑶，“他在分海战争的时候受了重伤……” 宋芮只说了半句，耳边是楚瑶不可置信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在“上一世”的那条时间线，祁璟根本就没上前线。 宋芮叹气，“你为了救他，差点因为能量透支醒不过来……” 她到现在还记得楚瑶当时那不要命的样子，只要一醒过来，就疯狂吸收完全没有经过提炼的“心脏玫瑰”，只是为了维持祁璟的一线生机。 楚瑶强迫自己冷静，“他为什么要上前线？” 这条时间线的分叉点，应该就是祁璟在分海战争上了前线，出现了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死亡结局。 回答她的却是宋芮的不解，“他是盛海的主人，也是盛海的守护神，更是盛海，乃至整个华夏最强的战力。” “即是所有人都不上前线，他也一定会上前线。” “你只是忘记了。”宋芮轻轻叹息，“他在知道你不要命的想要救他之后，找了秦野。” “我只是忘记了？”楚瑶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尘封已久的壁障，声音发颤：“他……找秦野干什么？” “让秦野送你去他的画里。” “什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去秦野的画里？” 宋芮点头，“去秦野画里的世界。” 知道这个有些难解释，宋芮思索了片刻，尽量用最简单的措辞，讲述： “秦野的能力就是创造一个画里的世界，就像那种动画片一样的故事世界……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是“降维”…… 楚瑶的喉咙哽塞，她想说理解，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说，2024年的秦野拥有的“降维”，只是随机接收来自高维的信息，并对那些信息进行“降维”处理。 那么，2027年的秦野拥有的“降维”，大概就是当初他所展现的，那些会动的“画”的升级版—— 对三维世界的人或事物进行降维，形成一个二维小世界。 宋芮继续道：“你在那个世界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猜测，他们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让你在里面跟祁璟度过了一段虚假的生活，让你以为祁璟还活着。” “因为……我们这些能够跟你直接接触的人，在你恢复正常之后，都被勒令不许在你面前提起祁璟的死讯。” 听到这里，楚瑶的大脑“嗡”的一声。 “上一世”发生的一切，似乎在宋芮的这句话后，出现了与她记忆完全相背的真相。 可这一切却又那么合理。 合理到当初被她忽略的那些细节，反而成了这段“真相”的佐证。 第355章 不存在了 “分海战争发生了什么？他受伤了？” 司丞的声音不期然出现在楚瑶的脑海之中。 她还记得自己在那日，向他坦白自己的秘密时，提到祁璟在分海战争之后半年，离开盛海去了盛京。 司丞首先询问的是，祁璟是否受伤？ 当她回答祁璟一直在大后方，没有参与前线战斗。 司丞的第一反应是皱眉，说：不可能。 他说，“一场差点导致盛海陷落的战争，祁璟绝不可能留守在后方。” 而在当时，楚迟也曾经说过，“……就算祁家和宋家的压力大过天，以祁璟那狗脾气，我不认为他会乖乖听话回盛京。” 不论是作为盛海的主人的身份，还是身为华夏最强战力的责任，一定会参加任何一场战斗。 回盛京更是不可能，就他那能捅破天，就绝不坐以待毙的混世魔王脾气，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接受祁家和宋家的安排？ 楚迟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她是在祁璟离开后，开始记忆模糊的，也就是说，分海战争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这件事的影响极大，甚至可能对她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致使她自我回避，或是自我抹除了这部分记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死在了分海战争。” 楚瑶直直的目视着前方，眼瞳没有聚焦，心脏钝钝的痛，脑子却格外清明。 原来，曾经最介怀的“离开”，并不是“离开”，而是“死亡”。 很难过，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楚瑶无意识捏紧拳。 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一条注定失败的时间线。 自己的这次穿越，显然是毫无价值的。 深吸一口气，楚瑶重新对上宋芮，语气郑重：“秦野在哪里？” 宋芮刚给队员发了一条消息，叫人送一份晚餐过来。 听到楚瑶的问题，没有任何停顿的回答：“他在盛海北边的战区堡垒坐镇……” 失去祁璟的盛海，只剩下三大基地联合后的大半残兵，“追光战役”打响后，整个盛海的人类阵营收缩成两部分。 一部分在盛海东区，靠近海岸线，由原来的第三基地b营的军队构筑了一条海防线。 另一部分在盛海以北的战区堡垒之内，这是一座规模不大，但是拥有极强防御能力的钢铁堡垒。 整座堡垒使用的最新防御系统，由“远航”提供。 宋芮还想继续介绍战区堡垒的情况，楚瑶却直接打断：“我要见他。” “啊？”宋队长愕然，晃了一下神，下意识出口：“这不行，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楚瑶蹙眉，“什么任务？” “护送你前往梅州三区的航道列车站，‘远航’的护卫队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宋芮想了想，“今晚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小队和炙风小队整合一下，咱们就得过去跟他们汇合了…… 你有事找秦野的话，要不先在‘摇篮’上跟他说一下？” 跟“远航”的护卫队汇合？楚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们要去‘远航’？” 宋芮微怔，摇头：“是你，不是我们，我们的任务只是护送你到梅州三区的航道列车站。” “为什么我要去‘远航’？”楚瑶问出了困扰她已久的问题。 关于“上一世”的记忆里，她对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远航”，并且成为“远航”某个分部的临时雇员，感到十分不解。 听到楚瑶这么问，宋芮的脸色有些微的怪异，声音放低，“你是楚三叔的女儿，是他要求接你回去的。” 楚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才恢复清明的大脑被炸得体无完肤。 “你说的楚三叔？” “楚睦，‘远航’的首领，领航人。” 楚瑶的眼前黑沉沉的一片，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的这个人……他是楚迟和楚煜的三叔？” 宋芮点头，眼见楚瑶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担忧道：“你怎么了？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楚瑶重重摇头，甩掉刚刚进入大脑的“楚睦”两个字。 她用力咬住唇，无声告诫自己：楚瑶，你没有父亲，楚睦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要被这些无用的消息影响自己的任务。 忍着淤塞难捱的窒息感，楚瑶按住宋芮探向自己额头上的手，咬牙吐出一句： “宋芮，我的时间不多，麻烦你去准备一下，我现在就要去见秦野。” 说完这一句，她没有等宋芮的回答，而是径自打开“摇篮”。 看着【个人】上仅仅只激活了“白荧”这一条天赋技能，楚瑶怔愕了半秒，又很快回神。 跟穿越过来的那条时间线不同，在她有记忆的“上一世”，自己的第二，第三条天赋技能，是在“追光战役”时，因为支援荆棘小队激活的。 在这条时间线，她并没有参与支援荆棘小队的行动，自然也没能激活“生命之弦”和“坠星”。 只愣神了两三秒，快速打开【社交】目录。 快速扫了一遍，果然没有看到祁璟的名字。 原来，记忆里的祁璟离开盛海后，再也没有跟她联系的真正原因，是他根本就已经不在自己的社交列表里了吗？ 晃了晃烦乱的大脑，楚瑶将注意力放到搜索名字上。 她先输入的“秦野”，很快就从数十个同名中，找到了她要找的“秦野”。 提交申请后，她的意识并未停下来，而是依次输入那几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司丞”，不存在。 “祁璟”，不存在。 “季暝”，不存在。 “楚煜”，不存在。 全都不存在…… 她没有输入“楚迟”的名字。 这个比世界末日早了一个版本就开始给自己注射“变体毒株”的变态孔雀，肯定在南太平洋的“理想国”活得好好的。 宋芮见楚瑶眼睛盯着前方，明显在操作“摇篮”，默默将到嘴边的劝说吞了回去。 暗暗叹气，她现在也搞不懂楚医生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是因为榴弹炮的爆炸轰击，导致脑震荡暂时失忆，那她口中说的“振翅行动”又该怎么解释？ “振翅行动”到底是什么任务？ 带着满腹的疑惑，宋芮站起身，走出迷彩军帐。 第356章 久仰老婆 听着宋芮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楚瑶的睫毛轻颤了两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概五分钟，“秦野”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对方没有等着她开口，而是在成为好友后，第一时间发过来一条消息。 【秦野：楚瑶？】 距离楚瑶所在的临时营地28公里外的战区堡垒，秦野放下手中的画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 漂亮的桃花眼挑起一丝意外。 【楚瑶：是我。】 【秦野：找我什么事？】 看到秦野那仿佛跟陌生人一般的生疏问话，楚瑶用力眨了眨眼睛，压下眼眶的微微热意。 【楚瑶：我是序列1号，代号：蝴蝶效应。】 秦野眼尾的那一抹意外还未褪去，怔愕与不敢置信侵占他黑棕的眼瞳。 他深呼吸。 感觉心脏几乎快要从胸腔跳出来。 但是出于某种连他自己的无法解释的念头，秦野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反问。 【秦野：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楚瑶的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但也只是一瞬。 她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质疑自己的“口令”是否出了问题。 而是用最简明扼要的话，说明自己的目的。 【楚瑶：我正在执行拯救世界末日的行动。】 【楚瑶：我不是这条时间线的楚瑶，我来自另一条时间线。】 【楚瑶：我需要你的帮助。】 秦野看着眼前这三条消息，怔忡了片刻。 同样的，他没有先去质疑楚瑶说的话，而是问她。 【秦野：需要我做什么？】 【楚瑶：帮我联系楚迟，我要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楚瑶没提，让他准备飞机送自己去柏林。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盛海，华夏，乃至全球的空中防御能力，已经无法维系空中交通的安全性。 但是楚迟一定可以。 此时的楚瑶都没发现，自己对远在南太平洋的那位大反派，竟然如此盲目相信。 被重重保护起来的秦首长，慢条斯理的收起书桌上的画笔。 放松身体，靠在微微向后放倒的椅背上，眼前“摇篮”的光屏未熄，上面是楚瑶发过来的消息。 他伸手，捡起摆在书桌一侧的一本巴掌大小的速写本，漂亮修长的食指轻拨。 每翻过一页，便是一张楚瑶的肖像画。 看着看着，他忽地哼笑出声。 【秦野：你那条时间线的世界末日，关我这条时间线屁事？】 等着秦大少回消息的楚瑶，乍看到他回过来的这句话，瞳孔微缩。 不敢置信，又觉得荒谬。 【楚瑶：你真的是秦野？】 刚还扬着下巴，翘着鼻子发笑的秦首长，一秒不停的表演了一番笑容消失术。 【秦野：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看着某人顶着“秦野”的名字，说自己不是秦野。 楚瑶终于从最初的难以接受中回过味来，看这语气，这人怕不是在耍公主脾气？ 心里一万个心急火燎，但是对这条时间线的陌生秦野，楚瑶一时也有些无从下手。 就像“上一世”的祁璟，与她穿越过来之前的那个祁璟，不论是脾气，还是行事作风，都有着些许出入。 仅仅只是短短几句交谈，楚瑶便发现，这条时间线的“秦野”，跟自己认识的那个“秦野”，也有着很大不同。 但是不同归不同，某些性格底色是藏不住的。 她想了想，发过去一条。 【楚瑶：我一会儿就出发过去找你，我们见面谈。】 正耷拉着眼皮，随意拨弄着速写本的秦野，手指微僵，指尖莫名发麻。 回过去的消息却是。 【秦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正在前往梅州三区。】 【楚瑶：不去了。】 秦野霍地一下坐起身，向后倒的椅背跟着晃动。 【秦野：真的？】 他在问出这句话后，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大跨步朝着书房大门走去。 当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即将按下的前一秒。 秦野倏然收回手，猛的回转身，疾步返回，低咒：“她去不去关我屁事？！” 似是气话，又是抱怨。 但下一秒，眼睛又不受控制的聚焦在楚瑶发过来的新消息上。 【楚瑶：嗯。】 【楚瑶：我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为了拯救我的那条时间线。】 【楚瑶：但是……秦野，时间是可以被改变的。】 【楚瑶：如果我能找到世界末日的原因，拯救我所在的那条时间线，说不定，其他时间线也能有救呢？】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穿越的时间节点，也无法选择穿越到具体某一条时间线。 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试错，前往一个“自己”能够活到无限接近2030年的时间线。 就像楚迟之前的说的，在穿越到他们都活着的这条时间线之前，她一定去过许多时间线。 那些碎片式的记忆，证明了她所在的时间节点，存在着某种“延长性”。 这种“延长性”，就是她在不同时间线里存活的时间长度。 她现在所在的这条时间线，本身应该与自己穿越过来前的那条时间线一样，是能够被改变的。 只是，不能从这个时间节点开始改变，也没办法从这个时间节点进行改变。 因为……他们死了。 这条时间线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不止是出于私心想要他们全都活着，死去的他们，对于整个人类联盟，甚至整个地球，都太重要了。 而且。 2027年这个时间……实在太晚了。 思绪翻飞之际，秦野回过来一条消息。 【秦野：给我你的行动口令。】 看到这句话，楚瑶的精神为之一振，以为秦野终于听进去了。 快速回复。 【楚瑶：我是序列1号，代号：蝴蝶效应。】 看到某个没良心的女人，发送过来的是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重复回答。 秦野讥诮的勾了勾唇，低骂：“小复读机吗？谁要听你说这个。” 心里有气，但又很清楚，楚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的秦首长，冷着脸，回过去四个字。 【秦野：口令错误。】 楚瑶：“？？？？”什么情况？ 秦野跟那些“通灵者”连结了十天，这么短的一句话，够他上传一万遍了吧？ 等等，不是…… 楚瑶突然想起来。 秦大少当时对她说过另一句口令…… 想到那句口令，楚瑶深呼吸，咬牙切齿。 【楚瑶：我是秦野的老婆，楚瑶。】 正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秦野，骤然看见新发过来的消息。 身形陡然一转，再次走向大门。 男人漂亮修长的手，再次放在门把手，薄薄的唇抿的死紧，桃花眼挑起淡淡的红。 他回复。 【秦野：口令正确。】 【秦野：久仰了，老婆。】 楚瑶扶额：“……” 第357章 他在东海 调理好自己对秦野的无语，楚瑶耐着性子继续发消息。 【楚瑶：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句。 【秦野：见楚迟？】 【楚瑶：是的。】 【秦野：你见他的理由是什么？】 看到这句话，楚瑶大概对这条时间线的“秦野”，有了自己的猜测。 相比自己穿越过来之前的那个秦野，现在的这个“秦野”，他的超凡能力更强，对自身的能力也有了很清晰的了解。 他应该从很早以前，可能是末世前，就开始做梦梦见自己。 同样的，关于那条“信标口令”，他应该也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接收到。 但是。 他应该不知道这个口令关联的“振翅行动”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也不难理解，毕竟秦野上传口令的方式是通过“通灵者”连结“拉普拉斯妖”，这种经过中转的信息，本身就存在弊端。 也因此，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楚迟。 【楚瑶：只有楚迟能帮我连结“拉普拉斯妖”。】 已经走出书房的秦野，一边在勤务兵的协助下更换战训服，一边看着“摇篮”上的消息。 “拉普拉斯妖？什么东西？”秦首长眉头微蹙。 心里似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但是楚瑶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他朝勤务兵吩咐：“帮我联系柏林方面，让海因里希家族的人跟我进行线上会面。” 勤务兵敬礼：“收到！” 【秦野：我试试，不保证能联系上他。】 事实上，自从末世之后，楚迟几乎没有再联系过他们兄弟几个。 如果不是每次联盟会议，柏林方面的与会出席人中，一直都有海因里希家族的代表。 秦野都有种楚迟那个神经病，很早以前就已经畸变了，只是海因里希家族为了维稳，把消息压了下去。 这边的楚瑶，得到秦野的回答，稍稍安下心来。 以她对秦野和楚迟的了解，不，确切的说，是以她对柿子树六兄弟的了解。 说他们是六兄弟，其实另外五个才是一体的。 而，能够让他们五个聚拢在一起，其中的核心一定是司丞。 少了司丞，祁璟和秦野，还有季暝可能会互相照拂。 但是楚煜不会。 至于楚迟。 这人大概率……从一开始就不会管自己那些兄弟的死活。 不说理念，光是“深海”太子爷的身份，就注定了他跟另外五个，从一开就站在对立面。 可能在楚迟那有些疯的脑子里，不跟自己的那几个弟弟产生正面冲突，已经是他对兄弟情谊的最深解读了。 楚瑶这边不着边际的想着，秦野那边已经联络上了海因里希家族的对外负责人。 对方的回答含糊不清，刻意回避秦野的问题，对自家大少爷的行踪避而不答。 直到秦野摆出联盟合作协议，那人才给了一个中间人的“摇篮”名字。 跟那位中间人联系上，秦野听到的回答是—— “海因里希就在东海附近。” 准确的说，是“深海”的大规模航船，目前正漂在东海上。 秦野甚至都来不及诧异，楚迟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海上，那位中间人的下一句话，犹如一记闷棍，打得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说：“大量水生属类畸变者正在准备上岸，海因里希大人正在后方进行观察实验。” “追光战役”打响的那一刻，蛰伏于海岸线周围的畸变者，犹如杀不尽的吸血蚊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爬上陆地，对盛海等临海地球进行骚扰下进攻。 只是。 秦野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楚迟竟然就在畸变者阵营的后方，做着什么狗屁观察实验。 他爹的，这边打仗打得死伤无数，楚迟这个神经病，居然还有心情做实验。 还什么观察实验，到底有什么好观察？ 观察人类和畸变者的战斗有多艰难，还是观察畸变者的实力有多强？ 带着满腹的不解和愤懑，秦野回过去一句，“给我一个直接联系他的方法。” 对方无奈叹气，说：“这位首长，我只是船上的c级员工，怎么可能有海因里希大人的联系方式。” 秦野皱眉沉吟，“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人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哂笑一声，“办法自然是有的，就是这个报酬？” “你说。”秦野打断。 “我要‘远航’出品的第十五代‘花瓣’，100片。” 秦野拧眉，“太多了，最多50片。”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中间人立马就是一句：“成交。” 那速度，生怕秦野突然反悔。 这边刚给出价码的秦野一听，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被宰了。 心里不爽，但想起楚瑶说的自己时间不多，也只能作罢。 对方也怕秦野生气，立即说：“我会在接下来的每个整点，对外发送电磁信号，你们可以根据信号源找到我的坐标。” “直接上船？”秦野诧异。 那人讪笑，“这个就要看首长你自己怎么决定了。” 是直接派人上船亲自见面，还是派人送信，跟他这个中间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秦野没跟他继续扯皮，先通过“摇篮”，给了对方5片“花瓣”作为定金，后续只要他发送一次信号，秦野就得给他5片。 这边的问题解决，秦野重新转回楚瑶的对话框。 【秦野：联系不上楚迟。】 楚瑶眉头一紧。 随后，秦野又发过来一条。 【秦野：他现在就在东海上，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我这边会对他的具体坐标进行定位，不确定需要多长时间。】 楚迟在东海上？ 【楚瑶：他不在“理想国”？】 【秦野：不在，他为什么会在“理想国”？】 楚瑶没有回答。 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追光战役”的始作俑者是“昼光会”。 那么，按照楚迟当初的推测，他很有可能会带着一部分“深海”进入理想国。 大少爷的极端进化理念，某种意义上，其实跟昼光会的教条十分契合。 没有她跟楚迟的合作，没有楚煜踏平“昼光会”，改立“龙窟”门庭。 楚迟是真的能做出……带着半个“深海”，顺手裹挟“和平派”，一起加入昼光会的混账事。 想到这里。 楚瑶问了一个与“振翅”无关，但又至关重要的问题。 【楚瑶：为什么要叫“追光战役”？】 第358章 昼光永恒 秦野明显一愣，但想到现在的楚瑶，是他梦里的那个楚瑶，又觉得不奇怪了。 他回。 【秦野：按照畸变潮的爆发次数，其实这次应该是第七次畸变潮。】 【秦野：“追光”是联盟对长期战争的命名。】 【秦野：原因，可能是因为，这一次的潮汛，出现了一部分高智能畸变群体，它们在进攻作战的时候，会用不同国家的语言喊一句口号。】 没等秦野发后面那条消息，楚瑶下意识回过去一句。 【楚瑶：昼光永恒，我主降临？】 【秦野：你有之前的记忆？】 【楚瑶：没有，只是在我那条时间线听过。】 【秦野：哪一年？】 【楚瑶：末世第一年。】 【秦野：它们这么早就存在了？】 这跟1所那些专门研究畸变者进化的专家说的完全不一样！ 【楚瑶：这是“昼光会”教廷的祷词，那些畸变者大概都是“昼光会”成员。】 “理想国”，“昼光会”这些名字，秦野也是在今年年初才知道的。 或者是，这片大陆上的国家，都是在今年才知道，原来在遥远的海域真的存在一个叫“理想国”的城市。 聊到这里，楚瑶沉吟了片刻，最终回复。 【楚瑶：在我的那个世界，“昼光会”已经不存在了。】 【楚瑶：这么说很残忍，但是……现在这条时间线，已经错过了那个最佳的改变世界线的节点。】 秦野那张比漂亮，更多些许沉稳的英俊脸庞上，浮起一丝苦笑。 确实很残忍。 【秦野：楚瑶。】 突然被叫到名字，楚瑶怔愕一秒。 随后看到秦野发来一句。 【秦野：第一次跟你老公发消息，其实可以说点好听的。】 楚瑶无语又好笑。 前头看他说话的风格，还以为他经历了太多死别，人变得沉稳内敛了。 没想到……芯子还是那个嘴花花又爱犯贱的秦大少爷。 【楚瑶：什么盲婚哑嫁？我们之前认识吗？你就当上老公了？】 秦野呵笑一声，你当然不认识我，老四那个畜生把你当眼珠子似的护着，生怕我多看你一眼。 他做梦做得最严重，也最频繁的那两年，狗玩意儿连去b营的权限都给他下了。 【秦野：以前不认识，但是不影响你天天睡我的床，跟我撒娇。】 【楚瑶：那是梦！】 【秦野：你确定？】 楚瑶噎住。 说确定吧，这个梦的源头是秦野意识里的“真人真事”，只不过来自其他时间线。 但说不确定吧，就有种被秦野压一头的感觉。 楚瑶狡辩。 【楚瑶：你别管，反正在这条时间线，我们应该都没见过几次。】 【秦野：那是你。】 【楚瑶：？】 对于楚瑶的“问号”，秦野选择视而不见。 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当首长的人了，肯定不能告诉这小没良心，自己暗恋她很多年了…… 说不定自己告诉她之后，这小妞还要嘲笑他。 见秦野不说话，楚瑶撑着手下床，尝试着站起身。 双脚和她的手差不多，还有些软绵无力。 能走，但走两步就感觉膝盖发软。 就在楚瑶坐在床边，等着身体缓慢恢复的时候，帐篷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来人是个身材中等，肤色黝黑的女兵。 女兵往里看一眼，乍见坐起身的楚瑶，连忙开口：“楚医生，宋队叫我过来给您送饭。” 她说着，将饭盆放到床头一侧的物资箱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热水壶，边倒热水，边问：“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在恢复，应该很快就好了。”楚瑶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那就好。”女兵轻呼出一口气，将刚倒好的热水放到饭盆旁边，“您先吃饭，宋队一会儿就过来。” 楚瑶点点头，“谢谢，麻烦了。” 女兵不好意思的笑笑，嘴里说着“不麻烦不麻烦”，摆着手掀开帐篷帘，跨步离开。 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帘，楚瑶挪动屁股，坐到床头。 饭盆里是一碗杂粮粥和一些酱菜，还有两只个头不大的包子。 粥和酱菜应该是军部的供应，那两只包子一看就是“摇篮”的产物。 不用猜，一定是宋芮私掏腰包，给她加的餐。 领下宋队长这份情的楚瑶，小口小口吃着迟来的晚饭，目光始终不离“摇篮”的光屏。 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因为偶尔出现在帐篷外的脚步声，时不时动上两下。 只是。 直到她喝完粥，吃完包子，宋芮都还没有回来。 “摇篮”里，秦野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秦野：什么时候出发？】 【秦野：我派人过去接你？】 【秦野：这边开始定位了。】 【秦野：等具体坐标出来，我先派人过去找楚迟，等那边交涉完毕，我们再去见楚迟。】 【秦野：你先过来我这边。】 楚瑶皱眉沉思。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 如果楚迟真的在东海上，这个临时营地往东就是出海口，她可以直接出海去找楚迟。 【楚瑶：我这边可以直接出海。】 【秦野：连面都不肯跟我见一个？】 【楚瑶：宋芮护送我到这里，她们这一路并不轻松。】 在没有联系上秦野之前，她还能说出让宋芮送她回去的话。 现在既然知道楚迟就在东海上，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和人力回去了。 【秦野：那你等着，我过去找你。】 【楚瑶：秦野，你冷静点，想想你现在的身份，别任性。】 【秦野：你以为我想要这个身份？】 楚瑶怔住。 是啊，秦野那样的人，怎么会想要盛海负责人的身份呢？ 轻叹一口气。 【楚瑶：总是会再见面的，想想你做的那些梦。】 【秦野：少给我画饼。】 秦首长的嘴很硬，但是不妨碍他乖乖吃下楚瑶给他画的饼。 【楚瑶：我现在担心的是，在互相不认识的情况下，我该怎么说服楚迟帮我？】 【秦野：他没有口令？】 【楚瑶：没有。】 秦野一半皱眉，一半嘴角微翘。 看来，自己在她的这次行动里，是唯一特殊的那一个。 楚瑶根本不知道秦大少的自行脑补，正想说，楚迟之前说过拿捏他的方法，但是我感觉应该没什么用…… 脑子忽地有什么闪过。 倏忽间，她想起来一个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重要信息。 她有楚迟的卫星电话！ 他不在“理想国”，通讯没有被屏蔽。 只要卫星电话还能用，就能联系上他！ 第359章 哪一扇窗 想到便做。 楚瑶下意识打开“摇篮”的背包储物格，等看清那四个格子里存放的大型储物箱，恍然回过神。 这个“摇篮”不是她原来的那个“摇篮”。 里面没有外公外婆，储物格里也没有祁璟在末世前特地送去秦北村的各种武器和卫星电话。 不过问题不大，秦野那边肯定是有的。 【楚瑶：我知道楚迟的卫星电话号码，不过是五年前的，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用。】 【秦野：你把号码给我，我叫人试一下。】 原本想直接问秦野要一部卫星电话的楚瑶，想了想，把那一串她只用过两次，却记得格外熟的号码发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 【秦野：操！打得通！你等等，我亲自打过去。】 看着秦野发来的这条消息，楚瑶一边捏着软绵绵的腿，一边分析。 楚迟那边的接线员是需要进行身份验证的。 看秦野的这个反应，应该是他的下属打电话过去之后，没有通过楚迟那边的身份验证，被对方给挂了。 战区堡垒这边的秦野，快步走出统战会议室，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户外瞭望台。 调整了一下卫星电话的信号，输入号码。 电话被再次接通，对面说话的一个低沉的男生，“您好，请说明身份。” 明知道是同一个号码，前面才刚刚因为身份说明无效，被挂断电话，接线人的回答依旧保持着人机一般公式化的提问。 秦野沉吟两秒，开口：“我是秦野，我找楚迟。” 对面回了一句：“请稍等。” 这一等又是十多分钟。 正当秦野觉得对方应该已经找到楚迟，跟他说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很快就会把自己这边的通话接过去的时候。 那位人机接线员的声音，适时响起：“抱歉，身份权限不足。” “什……”么？ 秦野刚吐出一个字，对面的通话直接就断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安安静静的卫星电话，秦野气笑出声，“好好好！” 有明面身份是海因里希家族，背地里干着“深海”勾当的大哥，他秦野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心里气得不行，秦首长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也不觉得丢人，直接就给楚瑶来了一顿消息轰炸。 【秦野：他不接我电话。】 【秦野：我跟你说，楚迟这个人就是个神经病，哦，他还是个变态！】 【秦野：要不你就别找他了，回我这边待着。】 【秦野：反正这个世界总归是要毁灭的，不如享受当下，跟我一起过几年没有烦恼的隐居生活？】 【秦野：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能画给你。】 秦首长一张嘴叭叭叭的，前边是祖传的兄弟拉踩才艺，后边是他连拐带骗，一心只想把自家老婆留下来的摆烂人生追求。 话说完，他的下一个动作却是把手里的卫星电话收进“摇篮”，通过邮寄功能，直接将东西寄给楚瑶。 刚看完消息，一个小脑瓜两个大的楚瑶，乍看到邮寄过来的卫星电话，意外不已。 【楚瑶：谢谢。】 两个字发出去，楚瑶自己先反思起来，我这样会不会太冷漠了？ 这条时间线的秦野，跟“自己”都没怎么接触过，就凭那句“信标口令”，还有他的那些梦，就这么帮自己…… 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冷漠，好无情的楚医生，轻蹙眉头，斟酌思索了片刻。 补充回复。 【楚瑶：你比我认识的秦野更沉稳，也更清醒。】 【楚瑶：辛苦你了，秦首长。】 【秦野：不辛苦，命苦。】 【楚瑶：我先试试，一会儿在跟你聊，乖。】 还想回两句嘴的秦首长，看到那个“乖”，刚冒头的公主脾气一秒消失。 默默收回自己的“反驳型人格”，变乖的秦首长，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自家老婆发过来的补充内容。 看到第一句的“夸奖”，轻哼一声。 这女人，夸他就夸他，怎么还拉踩“另一个他”？ 这感觉跟先骂他年少无知不懂事，现在年纪大了，终于有点出息了，有什么区别？ 看第二句，秦野又哼了一声，话说得好听，就是挺敷衍。 最后一句。 比第二句还敷衍，没良心的女人，随便两句话就把我打发了，心里只想着跟楚迟联系。 但是看到句末的那个字。 秦首长又忍不住勾起唇，她叫我乖诶？ 果然，我对她还是很特殊的。 …… 这头的楚瑶，还不知道某位恋爱脑首长，已经给自己pua成她的“乖乖”了。 她先是回忆了一遍，自己第一次给楚迟打卫星电话的情景。 当时，她回答身份说明时，用的是—— “我是楚瑶，楚煜的朋友。” 之所以当时这么说，是因为楚迟的卫星号码是楚煜给的，自己也是因为楚煜才想到联系他。 但这次，显然不能用这样的说辞。 一来，楚煜已经不在了。 二来，她不确定这个时间点的楚迟，是否还记得楚煜的存在。 “意识共融”必然导致的失忆，应该是不可控的，这个世界的楚迟，他的情况很可能比自己那个世界的楚迟还要差。 毕竟，他连秦野的电话都不接。 所以。 我该怎么说明自己的身份，能够让楚迟接我这个陌生人的电话呢？ 想了想，楚瑶决定先抄正主给她提供的开卷答案。 输入记忆里的那串电话号码。 半分钟左右，电话被接通，“您好，请说明身份。” 楚瑶轻抿了一下唇，回答：“我是楚瑶，楚迟的妹妹。” “请稍等。” 听着这熟悉的流程，除了接电话的声音与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不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认识楚迟的那天。 他的声音很好听，中文发音很标准，但又透着一种很难描述的，不是正宗华夏人的腔调。 如果她是声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她应该是很喜欢的。 当然。 她确实也是声控。(????) 似是想到什么，楚瑶脸颊微微泛起一丝薄红。 主要是……当时太担心楚煜了，心思没在那个点上。 后来跟他在实验室里工作，才忽然发现，大少爷自恋爱美不假，他也确实是个大漂亮，声音更是苏得不行。 尤其是，跟着他一起工作的那些研究员，来自不同国家，他跟人交流的时候，比“零”那个人工小智障切换语言的反应速度还要快。 前一秒还在说德语，下一秒就变成西语了。 连一些冷僻的小语种，他都能流畅使用。 想到自己小时候吭哧吭哧学习，凭着不错的记忆力，才在小学跳了两级。 高中更是头悬梁锥刺股，高考也就考了679。 再对比12岁就自己造了一颗气象卫星的楚迟…… 越想，楚瑶就越想叹气。 我请问呢，上帝到底给大少爷关上了哪一扇窗啊？ 第360章 不能是我 短暂又漫长的五分钟，在楚瑶不断发散的思绪中悄悄溜走。 电话那头忽地响起一道微冷的男声，“你好，我是楚迟，请问我的妹妹是哪位？” 这个世界的楚迟，声音依旧清亮。 不是少年人的清亮，而是带着些许傲气，又很清透，像是冬日林间卷着碎冰的溪流，清澈又势不可挡。 像第一次通话时那样，对于楚迟的提问，楚瑶只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答。 “你好，我是楚瑶，楚迟的妹妹。” “啧，还真是你呀。” 只听男人的语气微扬，悦耳的声线带起别样的情绪，似是有趣，又似猎物自动送上门的轻嘲， “久闻大名了，妹妹。” 这话，那个世界的楚迟也说过。 熟悉，又不熟悉的对话，竟有种世界线收束一般的宿命感。 楚瑶有片刻的恍神。 很快，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口：“你认识我吗？” “你不是我的妹妹吗？”楚迟话里带笑，是调侃，“华夏最强治愈系超凡。” 楚瑶：“……” 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最强的治愈系超凡，但是2027年的自己，好像……确实……也应该在“深海”的捕猎名单上。 想了想大少爷的狗德性，楚瑶不打算浪费时间跟他掰扯太多，直接表明来意： “我想见你一面，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需要我帮忙？”楚迟夸张的拖长尾音，揶揄出声：“妹妹，是你搞错了，还是我搞错了？” 似乎这样的挖苦，还不够表达他心中的诧异，大少爷继续输出： “想见我也不是不行，就看你找不找得到我了。” “我朋友已经在帮我找了，如果找到的话，我可以上船吗？” 没理楚迟的阴阳怪气，楚瑶的心态很稳，语气也很稳。 明明是很真诚的一句话，换来的却是楚迟的一声嗤笑，“你说的找，是靠那只两头吃的印国猪？” 楚瑶皱眉，她说的当然是秦野。 但楚迟说的……可能是秦野之前联系的中间人，那个在楚迟船上的二五仔。 楚瑶：“他被你抓了？” 楚迟“啧”了一声，“没呢，我送他去海底看鲸鱼了，妹妹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张海底世界的门票。” 楚瑶：“……”好烦这个小海因里希！ 长了个漂亮脸蛋，声音又好听，偏偏长了一张嘴。 真想把他毒哑！ 不知道是来自鸟类独有的敏锐，还是从一开始，大少爷就在刻意引导电话对面那个女孩的情绪。 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沉默，楚迟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猩红的瞳仁里闪过丝缕笑意。 一改之前怪里怪气，又带着些戏谑的态度，语气忽地放柔， “怎么了，妹妹，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已经顾不上两人对话中，那犹如历史重现，又有些细微差别的熟悉感，楚瑶学着他轻“啧”了一声。 这一声“啧”，她在心里酝酿了好一会儿，力求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既要展现出她的嘲笑，冷笑，不屑的笑，还要表达“你在口出什么狂言，我有得是办法治你”。 嘴巴很贱，但人很绅士的海因里希少爷，在听到妹妹的这一声“啧”，并没有呛声打断。 主要，他现在也不好开口说话。 因为嘴角有点不受控制，这会儿正缓缓向上。 一旦说话，很容易暴露他现在的好心情。 嘴角上扬，好心情上脸的大少爷，很快就听到了来自妹妹的“恶魔低语”， “小海因里希，可以送我几只你亲自做过造型的芭比吗？” 楚迟：“？？？？？？？？”操？ 小海因里希微微上翘的嘴角僵住，低头，看着手里的卫星电话，赤红的眼眸里是不可思议。 楚瑶：“怎么了，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 回旋镖虽迟但到，被狠狠扎中的楚迟，拇指轻摁僵掉的嘴角，“你……怎么知道？” 13岁之后，他就不玩那些东西了好吧，现在知道这个秘密，还活着的，整个地球不会超过三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的管家，还有一个是他那老不死的亲爹。 反正……不可能有楚瑶。 这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妹妹”。 “谁告诉你的？” 楚迟不信管家西蒙会背叛自己。 至于老海因里希，拜托，那老东西除了还能呼吸，基本已经没有人类意识了。 经典三选一。 总不能是我自己吧？ 大少爷哼笑出声，见鬼都比这个答案更有科学依据。 然后——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妹妹”，轻轻巧巧的说了一句：“是你呀，喜欢玩洋娃娃的小海因里希。” 女孩的声音很甜，软软糯糯，又不腻人。 语气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轻轻柔柔，宛若一把鹅毛小刷扫过他的脖颈，麻麻痒痒直抵喉间。 突然之间，大少爷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他好像被这个“妹妹”拿捏住了自己的命门。 在那些残缺不全的幼时记忆里，他想象中妹妹，似乎就该如此。 声音软乎乎的，说话可可爱爱。 不太聪明，又不会太笨。 被欺负的会哭，会告状。 恶作剧成功了，会笑，会得意洋洋，会仰着脖子，翘起尾巴。 这一刻，四舍五入快要奔四了的小海因里希，恍然发现， 年幼时深埋下的渴望，竟然以如此荒谬，又别开生面的方式，送来了他想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妹妹”。 但是。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楚迟还是想维持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高智商哥哥人设。 却听对面的“妹妹”说：“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天天缠着我，什么话都跟我说，可粘人。” 楚迟的脸，红一阵青一阵。 红是因为妹妹说话好像在撒娇，她说我天天跟她在一起，什么都跟她分享。 青是因为妹妹嫌他烦。 不是。 等等…… “我什么时候缠着你了？我们都没见过啊，活祖宗！”你就搁那儿造谣是吧！ 却听：“在另一条时间线。” 楚瑶顿了顿，口出狂言，倒打一耙：“你还老是用两个亲亲，骗走我一堆东西！可坏！” 还没从“另一条时间线”这句话里回过神来，楚迟先被“两个亲亲”打趴下了。 楚迟：“……”什么两个亲亲？ 我连面都还没见上呢！ 凭什么他能亲亲？还两个？ 另一条时间线的海因里希，麻烦请你去死，好吗？ 第361章 保质期长 海因里希少爷感觉自己有点栓栓的。 具体为什么栓，他不想说，主要是不好意思说。 当然，说了可能也没人信。 毕竟。 他可是不可一世的海因里希，在这颗蔚蓝星球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完美的男人。 除了那最不值得一提的美貌，以及“深海”太子爷的身份，他的手上可是掌握着一支“新人类”大军。 更不要说，作为“昼光会”的五大首席之一，他在这短短几年里，已经拿到了“理想国”的部分地外科技。 总结一句话。 这个完美的男人，他不仅拥有超越地球的科技实力，还掌握着畸变者阵营的部分统领权，更不要说他的恐怖组织继承人的身份。 要是把大少爷丢进男频龙傲天小说里，就凭上面提到的那三点，他就是妥妥的“地球篇”卷末终极大boss。 但是现在这位已经不把自己当人，彻底倒向畸变者阵营的终极大boss，居然因为他那素未谋面的妹妹的一句话，莫名吃味。 吃味的对象还是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 这谁听了不说一句，“中二病晚期，还是重度妹控，那很有生活了。” 要是有人问：“这个重度妹控中二病是谁？” 回答：海因里希。 那人肯定立马反驳：“那不能够，海因里希大人可是地球online现行版的终极boss之一，你这整得跟热血少年漫里的中二疯批反派似的，怪尴尬的哈。” …… 卫星电话的信号突然变差，楚瑶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到底……要……怎么才能……见……”我。 对“两个亲亲”耿耿于怀的小海因里希，皱了皱眉，朝候在酒水吧台旁的侍者打了个手势。 侍者是水生属类畸变者，基因源似乎是某种变异的羽毛海星，整个人的后背长着像是毽子羽毛一般的红褐色腕足， 不仔细分辨那些羽毛状的腕足，远看就跟孔雀开屏。 接收到海因里希大人的指示，这只“小海星”后背的腕足犹如跳舞一般，轻晃着黄褐色相间的羽枝，将刚醒完的红酒端起。 卫星电话里的声音已经彻底断了。 楚迟看着眼前这只精心培育出来的“小海星”，接过他递过来的红酒杯。 目光在他那由褐色褪得有些发红的羽毛腕足，提醒道：“记得按时注射稳定剂，顺便去实验室补个色。” 再这么下去，这身漂亮的羽毛，就该褪色成红红黄黄的西红柿炒鸡蛋配色。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楚迟嫌弃的直皱眉。 畸变导致外貌变丑，在所难免，但是丑到他跟前，那就罪不可恕了。 最后看了一眼红红黑黑又有点黄黄的“小海星”，楚迟缓步走出书房。 这是一艘由十六层高的观光游轮改造的超大型实验船，也是“深海”众多实验船中规格最大的一款船型。 楚迟的书房在第十层，打开书房南侧的门，入目是一个百来平的观景露台。 入夜的大海，寂寥又黑沉，风呼呼刮着，咸湿的冷风吹拂过他长及后腰的金发。 楚迟迈步走向露台的休息区。 刚一进入宽阔开放区域，短暂失去信号的卫星电话，终于又有了声音。 只听电话对面的女孩，软着声音 ，小小声的“喂喂喂”。 信号显示满格，电话里的声音清晰连贯。 偏偏楚迟一声不吭，假装自己这边信号不好。 一边听着“妹妹”明明很着急，却强自镇定的一遍一遍呼叫自己，一边靠着沙发，侧身眺望露台之外的漆黑海面。 他微微勾起唇，遥遥朝盛海的方向敬了一杯。 …… 这头的楚瑶，撑着依旧有些发软，但已经能够正常行走的双腿，走出自己的帐篷。 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地，举着手里的卫星电话，朝着不同方向测试信号。 一边盯着电话上的信号显示，一边小声呼叫楚迟。 结果“喂”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声回应。 再看一眼卫星电话上的信号，没有满格，但是有信号啊？ 心里奇怪，索性也不继续“喂”了。 小嘴巴刚闭上，隐隐约约间，好像听到电话里有风声传来。 是海风。 怎么说也是在“朝圣地”熬过夜，赶过海的人，海风的声音楚瑶还是能分辨的。 既然连风声都能传过来，没道理楚迟的声音传不过来。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哥哥，这么多心事？连话都不想说了？” 心事很多的楚迟：“……” 见他还是不说话，楚瑶一点不惯着他，再接再厉：“你就不好奇我和你在另一条时间线的故事？” “好奇。”沉不住气的大少爷，眯眼，轻抿一口红酒。 楚瑶闻声，哼了一声：“所以，你刚刚一直都能听见，就是故意不想搭理我。” 楚迟：“？？？”有点冤，但解释不了，因为确实能听见。 “你真幼稚，小海因里希！” 跟大少爷相处久了，楚瑶自己也摸出了一套拴猴法则。 楚迟这个人呢，嘴巴坏，还喜欢搞事。 他的搞事，不是秦野那种搅事精的主动搞事，他就是纯大少爷嚣张做派。 你不跟他说，他自己是不会觉得自己又贱，又欠的。 当然，你跟他说了，他也一样不会觉得。 甚至还会给你一个上仰的漂亮下颌线，或是束起漂亮金发的后脑勺，让你自行体会他的高傲。 唯一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欠打的方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必须比他的嘴巴还毒，专挑痛点下手，狠狠破他的防。 只有这样，他在你面前才会有所收敛。 楚瑶：呵，小小海因里希，拿捏。 做好战斗准备，楚瑶张嘴就是绝杀：“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学生把戏，啧，幼稚。” 妹妹的一声轻“啧”，楚迟的心碎成好几片。 他心碎，他狡辩：“什么快四十的人了，我才三十四！” 小学生就小学生了，你还嫌我老？！ 楚瑶抿唇，强忍住笑：“我今年二十五，三年一个代沟，三个代沟就是两代人，我还是年轻人，你已经是中年人了。” 楚迟裂开，但是据理力争：“你这种算法很不合理！” “考虑到生物的寿命长短，‘新人类’的普遍寿命在150岁到200岁之间，‘超凡者’同等。 按照这个寿命区间，计算生物个体所在的年龄阶段， 我现在这个年龄，正是精力最旺盛的青年期。” “男人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楚瑶幽幽出声。 楚迟被气笑了，矢口否认：“那是普通男人，我这都还没开始使用呢，保质期肯定比他们长。” 第362章 好的哥哥 这下轮到楚瑶无语了。 聊着聊着，这个对话，它突然就不正经起来了…… “咳。”楚瑶尴尬的捏了捏自己有些发酸的脸颊，刚刚是忍笑，现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说正事。”生硬的将话题拉回来，她继续说：“在另一条时间线，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楚迟：“？？”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俩都亲上了，还只是朋友？ 什么时候开始，好朋友也能亲嘴了？ 初吻还在的奔四处男小海因里希，默默扣了个“问号”。 楚瑶：“我们合作研究的第一个项目是‘意识剥离技术’，在大雪灾之后的那两个月，通过‘意识剥离手术’救回了司丞。” 楚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你把‘h-ev-001’送给我，由我主要负责‘意识剥离技术’，而你转攻‘意识共融技术’。” “我把‘h-ev-001’送给你？？？？我疯了？哦不，是那条时间线的楚迟，他失心疯了？” 楚瑶：“……”倒也不必如此诋毁自己。 跳过大少爷的质询，楚瑶继续：“再后来，你因为畸变情况恶化，不得不前往‘理想国’。” 楚迟点点头，这一点，倒是跟他一样。 “到了‘理想国’之后，你带着‘深海’的人，联合‘和平派’，一举消灭了‘昼光会’。” 楚迟：“……”真的假的？ “短短一年时间，你就成为了‘理想国’的主人，还派人把我接去‘理想国’一起生活。” 三分之一的“理想国”主人，也算主人。 “星辰教会”拐我去“理想国”那事，就当是教宗大人你派人接的我吧。 反正最后的结果大差不差。 听到“一年时间”四个字，楚迟轻“嘶”一口气。 默默喝了口红酒压压惊，犹豫开口：“那条时间线的我，不研究‘新人类’，居然走争霸夺权统治地球的蠢猪政客之路？” 楚瑶一口气差点咽岔，没好气道：“当然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还是研究‘新人类’，统一‘理想国’只是他顺手做的一点小事罢了。” 说完这句，楚瑶画风一转，“听你这么说，难道……你到现在还没统一‘理想国’，成为‘理想国’的主人？” 楚迟面色一僵，想说：“理想国”有什么好一统的？成为“理想国”主人的意义是什么？ 作为“昼光会”的五大首席之一，自己掌握着整个“理想国”的科研实验项目，这还不够吗？ 却听：“不会吧，你真的没有统一‘理想国’啊？” “不会吧，不会吧？” “这都2027年了，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才2024年诶！” “怎么你在这条时间线……这么菜啊？” 楚瑶的小嘴叭叭个没停。 楚迟僵了又僵的脸，开始变青了，嘴巴还是硬的，“我只是对那些事不感兴趣罢了。” “菜就菜，找借口也不能掩盖三十四岁的你，比三十一岁的你还菜。” 楚迟有点破防。 心里很清楚，楚瑶说这些话，是在通过她的方式，掌控两人之间的谈话节奏。 但是被自家“妹妹”，一口一个你好菜哦，你怎么这么菜，你都比不过另一个世界的“你”…… 他是真的快要裂开了。 骄傲的大少爷仰头，一口灌下酒杯里剩余的红酒，忍着突突直跳的眼皮，沉声打断：“好了，我派人过去接你。” 楚瑶愕然，不确定道：“你刚刚说什么？” “不是想跟我见面吗？我同意了。”那些难听的话，你就不要继续说了。 楚瑶怔了半秒，忍了许久的笑意，终于从抿得有些僵的唇角溢出。 真诚又敷衍：“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楚迟气结：“少给我发好人卡。” “好的哥哥！”楚瑶挺直腰板，“下次不会了，哥哥！” 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差点没把大少爷叫迷糊。 碎成好几片的小海因里希，感觉自己奇迹般的愈合了。 听着妹妹脆脆甜甜的保证声儿，海面上腥咸喧嚣的风，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他倚着沙发背，抬手支着太阳穴，迎着海风，声音懒懒的，有些散， “所以，那条时间线的我，归属‘人类阵营’？” 楚瑶沉默片刻，没有隐瞒。 “算中立吧，但是因为司丞，祁璟他们五个，‘理想国’现在跟‘人类联盟’属于良好合作关系。” 楚迟意外：“他们都活着？” 楚瑶重重点头，反应过来对面的男人看不见，忙道： “司丞做了剥离手术，很成功，除了不能使用‘摇篮’，和正常的超凡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楚煜和季暝都畸变了，他们跟你一起在理想国，你们在‘意识共融技术’的帮助下，整体状态稳定，没有出现严重的失控问题。” “祁璟和秦野在盛海，2024年年尾的盛海，航道列车已经基本落地，三大基地的高墙在第一次畸变潮后，又加高加厚了一倍。” “有趣！”楚迟挑眉，眼中似有情绪泄露，又好像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楚瑶并没有察觉到楚迟情绪中的细微波动，而是问他： “你的人要怎么来接我？我需要去哪里跟他们碰面？” 楚迟轻笑出声，“不必，它很快就到了。” “不过。”大少爷兀自停顿，故意等了几秒，才慢慢悠悠开口， “你最好跟那两支保护你的华夏军说一声，只要他们安安静静待在帐篷里，做不出任何攻击性的行为，他们就是安全的。” 从听到“它很快就到了”这六个字开始，楚瑶的脸色就变了。 她不确定自己的行踪，是在拨通卫星电话后，就已经被楚迟查到。 还是他本就对陆地上的情况一清二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楚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不管是自己主动提出想跟他见面，还是跟他聊其他内容， 楚迟在决定接电话的那一刻，应该就已经派人过来抓她了。 察觉到楚瑶的沉默，楚迟又是一声轻笑， 冷质的声线，带着逗弄之意，“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是有点怕。”楚瑶无奈，又诚恳：“但仔细想想，做出这种事的人是你的话，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接受。” 初听意料之外，其实情理之中，这确实是楚迟能干出来的事情。 楚迟：“？？？” 听着好像是在夸我，但是怎么感觉……这笨蛋妹妹在背后骂得超级脏？ 一旦过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楚瑶的先天摆烂圣体就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另一条时间线的事情，你不也没害怕？”她像是在跟楚迟解释，又像在安慰自己。 明明自己说的那些话，在正常人听来就跟疯了没什么区别。 楚迟却连质疑都没有质疑哪怕一句。 大少爷被逗笑了，“这有什么好害怕了，作为正在‘升维’的‘新人类’，有点特殊能力也很正常。” 何况，你还是那个特殊之中的特殊。 第363章 全糖超甜 楚迟说的“它很快就到了”，是真的很快就到了。 这边电话刚挂掉，楚瑶只来得及找到宋芮，跟她说明自己准备离开的决定，楚迟派来的交通工具就出现了。 也是在找到宋芮之后，楚瑶才知道，原来护送自己的两支小队，一支是她在另一条时间线支援战斗过的“荆棘小队”。 另一支是自己昏迷期间，赶过来支援的“炙风小队”。 不知道是哪个时间节点出现了新的分叉，宋芮竟然成了“荆棘小队”的队长。 而曾经的队长张云，也是第三基地a营“小鸭子儿童中心”的负责人，则成了副队长。 “炙风小队”的队长她也认识，他曾经是祁璟的下属。 楚瑶找到宋芮的时候，两支小队的队长，副队长，正因为她临时决定想回战区堡垒见秦野，进行着并不算，但互相都脸色不太好的争论。 宋芮是同意楚瑶回战区堡垒的，张云不反对，只是提议最好跟秦首长，以及“远航”那边先进行沟通。 “炙风小队”的两位队长坚持要送楚瑶去梅州三区。 只是楚瑶一走进帐篷，“炙风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一整个就是川剧大变脸。 前一秒还黑着脸，扯着大嗓门跟宋芮强调，他们的任务就是护送楚医生，前往梅州三区，跟“远航”的护卫队汇合。 现在临时改主意回战区堡垒，他们是坚决不会同意，也不可能执行这种任务的。 结果楚瑶刚一露面，急头白脸的两人，第一反应是立正敬礼，齐声：“楚医生！” 这一声很响亮，叫的是楚瑶在盛海三大基地的正式身份。 下一声是有些气弱的“嫂子。” 队长先张的嘴，喊完人自己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楚瑶露出一个尴尬的憨笑。 然后是副队长小心翼翼的问候，“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这两声嫂子，叫的是她在他们心中的身份。 初听到这两个字，楚瑶有些许恍神。 如果这是自己曾经的“上一世”，她大概会出声纠正他们的称呼。 但现在，这一声“嫂子”她受下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在明知道“祁璟”已经不在了的情况下，对自己的态度依旧如初。 楚瑶轻轻“嗯”了一声。 朝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而朝一旁同样黑着脸的宋芮说道：“宋队长，我有临时任务，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接我。” 宋芮皱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楚瑶继续：“刚刚过来的路上，我已经跟秦野说过了，他已经同意了。” “炙风小队”的队长犹豫了两秒，劝道：“嫂子，你留在盛海不安全，还是去‘远航’吧。” 不是他们小队死板不知道变通，实在是嫂子的超凡能力已经在“深海”上红榜了。 如今的盛海，说白了就是个筛子，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知道对方是好意，楚瑶只是朝他笑了笑，并不同意。 “对方马上就到了，我没有太多时间向你们解释我这么做的原因。” 楚瑶依次看向四人，神情郑重，“不要反对，也不要问为什么，你们只需要听我说。” “对方派过来接我的人，可能是拥有人类意识的畸变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芮脸色有些差。 楚瑶抬手示意她等等，先听自己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斗和伤亡，不论对方派过来的是人还是畸变者，你们都待在帐篷里不要出来，也不要主动攻击。” “炙风小队”的两位队长对视一眼，开口拒绝：“这不行，嫂子，我们的任务是保护的你人身安全……” “只是让你们待在帐篷里，没说让你们在里面坐以待毙。”楚瑶睨了他一眼，“全副武装，做好战斗准备。” “那也不行！”队长很轴，依旧不同意，“就算是当诱饵，那也不能让嫂子你去。” “……谁跟你说我是去当诱饵的？” 楚瑶没好气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对方敢对你们动手，你们就反击回去，以自己队伍的安全为先。” “不要干涉我的决定，更不要擅作主张打乱我的计划。” 一直没出声的张云，语气温和的询问：“楚医生，你的意思是，如果对方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我们就保持静默状态，直到你跟他们一起离开？” “嗯。”楚瑶朝张云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等我离开，你们就收队回战区堡垒吧，秦野那边还有其他任务需要你们去执行。” 宋芮脸上的犹豫未退。 如果是由他们两支队伍，一路送楚瑶回战区堡垒，宋芮是同意的。 但如果是那种所谓的“新人类畸变者”过来把楚瑶接走，她实在不放心。 看出宋芮眼里的不赞同，楚瑶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队长，请一定相信我。” 宋芮无奈，“相信你什么？相信你手无缚鸡之力，短途奔袭都能被流弹刮伤腿？ 还是相信你能一个人搞定好几个统领级畸变者？” 楚瑶俏脸一黑，皱着鼻子说：“拿治愈系超凡跟战斗系超凡做比较，那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你别撒娇。”宋芮也没辙了，明明是不服气的话，经过楚医生的嘴说出来，就跟个小姑娘撒娇似的。 整句话没有哪怕一丁点强硬的不服气，只有软软糯糯的抱怨。 还是全糖超甜不加冰的那种。 乍听到宋芮的调侃，楚瑶的脸一热，刚想反驳，耳边陡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伴随着混乱驳杂的呼喊声：“敌袭！敌袭！” “不好！他们来了！”楚瑶赶忙道，“快让她们都回帐篷，我现在就出去。” 说完这句，楚瑶望向宋芮，再次重复：“宋芮，相信我。” 宋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楚瑶跑出帐篷的刹那，帐篷的四人沉默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耽搁，取出小队通讯器，进行快速行动指挥。 第364章 恶龙花篮 冲出帐篷的楚瑶，根本没走出去几步，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得呆立在原地。 她终于知道刚才的鸣笛警报声为什么持续了那么长时间…… 因为。 此时此刻，在这座临时营地的上空，黑压压密密麻麻的悬停着十数只飞行属类“新人类畸变者”。 准确的说，这些畸变者都不能简单的归类于飞行属类。 他们……它们，是龙。 千奇百怪的西方龙。 其实，在跟畸变后的楚煜一起生活之后，楚瑶对“龙”的定义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认知。 这是一群基因源来自不同两栖类，爬行类，以冷血动物为主的统领级畸变者。 “龙窟”的深潜者里，就有一些脑袋是蜥蜴，尾巴是蛇的低配版“拼好龙”。 这些在她头顶上的“龙”，不用猜，应该都是楚迟的实验成果。 楚瑶仰着头在看那些龙。 天空中的那些龙，同样在看她。 明显是领头者的一条深绿鳞甲龙，眯着暗褐色的竖瞳，扫视地面。 随着奔跑呼喊的人进入不同帐篷，尖啸一般的警报声消失，整座营地的只剩下一个人站在帐篷外。 明克扭了扭粗圆的大蛇脑袋，背后那不知道来自什么鸟类基因的青蓝色羽翼挥了挥。 “嘶~发现海因里希大人的妹妹了，伯瑞，海亚，你们跟我下去，其余人待命。” 伯瑞&海亚：“是！” 随着三条色泽鲜艳的“拼好龙”朝营地俯冲，悬停盘踞在空中的十几只龙齐刷刷发出“嘶嘶”的声响。 有龙自以为小声的咕囔：“明克总是忘记我们是龙。” 另一条龙符合：“下次提醒他，必须说‘其余龙待命’！” “明克真是太蠢了，我建议你们下周选我做队长……” “你的建议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如果是你做队长，那我宁愿选明克，至少他的英语比你好。” 意图篡位的龙不服气：“我大一就过了四级，英语不差的好吧！” “哈……你的口语太烂了。” “靠！那你们倒是学中文啊！海因里希大人说的最多的就是中文和德文好么？” “可是……我们都来自英语系国家啊……” “滚啊，你个泰兰德小gay，天天在我面前萨瓦迪卡，萨瓦迪卡，现在跟我拽英语口语？” “还有你，母语是英语的思密达？” 众“拼好龙”：“……” 应试教育产出的优质“华夏龙”：“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华夏人。” …… 俯冲而下的明克，在接近地面十米不到的距离，周身拟态消融，只剩下后背的青蓝色羽翼，以及长长的青色蛇尾。 跟在他身后的伯瑞和海亚，一个背后是棕褐色的蝙蝠翅膀，头顶有类似驯鹿的树杈状茸角。 另一个顶着一颗蜥蜴脑袋，身后是一对半透明的，有些类似蝇类的翅膀。 随着他们落地，楚瑶的注意力最先落在明显是带头大哥的大青蛇身上。 人身蛇尾，青色羽毛翅膀，不靠近看，还是挺好看的。 主要是对方一看就是拉丁裔，棕发，褐瞳，半裸的黝黑上身，是健身过度的夸张肌肉量。 五官深邃立体，就是整体给人一种粗糙感，不是楚瑶的审美，但绝对是雕塑艺术家的审美。 明克没有脚，蛇尾站立的状态下，身高有两米五十左右。 知道自己的形象和体型，可能会对普通人造成不适感，加上海因里希大人提醒过他， 海因里希小姐是个很乖的女孩，她可能会害怕他身上的满臂纹身。 在接人的时候，务必保持距离，在询问过对方的意愿之后，再邀请她离开。 谨记海因里希大人叮嘱的明克，立在安全距离之外， 朝着面前小小一只的海因里希小姐，微微躬身， “海因里希小姐，我们是奉海因里希大人之命，前来接您回去的。” 听到“海因里希小姐”这个称呼，楚瑶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只问：“我们要怎么回去？” “我们带了篮子。” 楚瑶：“？”什么东西？ 还没等楚瑶问出“我是不是听错了”，只见明克低声“嘶”语了几句。 是兽语。 声音很低，楚瑶没听清，自然也没听懂。 当然，这话也不是对她说的。 这条大青蛇应该是在他们的“内置频道”进行意识沟通。 至于在沟通什么，楚瑶能想到的，大概就是他说的“篮子”。 所以，到底是什么篮子？ 楚瑶的疑惑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因为…… 就在那条大青蛇结束沟通的瞬间，天空中飞的最远的两头“拼好龙”飞了下来。 跟明克不同，这两条龙有着“鹰”一般的爪子。 而在他们的爪子下方，是数条泛着金属光泽的绳索。 绳索连接的下方是一只“篮子”，现实意义上的“篮子”，仿藤编的土黄色篮子，形似热气球篮。 只不过……这“篮子”的周围，缠了一圈五颜六色的玫瑰花。 远看很梦幻，近看……也不难看。 就是被请进“篮子”里，坐在塞满鲜花的软椅上的楚瑶，莫名的有种小时候偷偷裹着外婆的花被单，假装自己是宇宙公主的社死感。 喜提“海因里希小姐”身份，坐着恶龙花篮的楚瑶，抬手抵着鼻尖，沉默又沉默。 头顶是带着她飞行的两条大体型黑龙，领头带队的是大青龙明克和他的两个小跟班。 两侧和后方，以及花篮的正下方，都有两到三条龙护卫。 十几条龙全方位伴飞，守护对象在一只装满五彩玫瑰花的花篮里。 这画面，要是放在西方奇幻电影里，绝对是名场面一般的存在。 饶是想象力丰富的楚瑶，都忍不住想要赞叹一声大少爷这天马行空的浪漫。 如果不是自己正坐在花篮里，被满篮子的玫瑰花香熏的小脑瓜晕晕乎乎的， 她是真的想找条龙，给自己拍张照留作纪念。 伴飞在左侧的“华夏龙”贺梓明，小动作很多，时不时偷瞄一眼花篮里的女孩。 深棕色的微卷长发，浅棕色的漂亮眼睛，肤色很白，身形小巧，一看就是自家人。 当看到这位漂亮妹妹捂着鼻子，神情明显有些不适， 贺梓明压低声音，用中文询问：“海因里希小姐，您没事吧？” 脑瓜子嗡嗡的楚瑶，一脸懵逼。 刚刚，好像有人在说普通话？ 第365章 谢他爱你 看到海因里希小姐抬起头，左瞧瞧，右瞧瞧，一看就是在找人。 哦不，找龙。 贺梓明心里那叫一个开心，他就说嘛，华夏人总是能一眼认出华夏人。 这位美丽的小姐，一看就是自己人。 确认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来自种花家的同志，贺梓明立马歪了歪龙脑袋， 用自以为小声，实际上大家都听得见的音量，继续说：“这儿呢，我在这呢儿！” 普通话，还是带着些东北口音的普通话，在楚瑶耳边炸响。 她循声转过头，果然在花篮的左侧，看到了一只画风与现场众多“西方拼好龙”不太一样的“东方拼好龙”。 脑壳近似鳄鱼，身体是光滑带有银蓝色鱼鳞的长蛇尾。 没有角，没有爪子。 背后有类似飞鱼的翅膀。 除了翅膀有些偏西方龙特色，剩余两个部位使得他看上去，像极了华夏神话小说里的蛟龙。 楚瑶打量了一会儿这只产地来自东北的龙，态度友好，“你好，我叫楚瑶，请问有什么事吗？” 贺梓明一双凸起的大眼睛睁的大大的，心里大呼小叫，你看看，你看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这妥妥的就是自家人啊！ 面上还是酷酷的一张鳄鱼脸，礼尚往来的介绍自己：“你好，你好，我叫贺梓明，来自北兴江，嘿嘿，没啥事，就是突然遇上老乡，有点激动。” “……”虽然这个老乡说的“乡”，是咱家960万平方的辽阔版图，楚瑶并不觉得对方是在刻意跟她套近乎。 笑着点点头，又带着些好奇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梓明一听，脑瓜子瞬间就转起来了。 作为一个大学四年混迹学生会，大学一毕业就考公上岸的小官油子，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位被海因里希大人称呼为妹妹的美丽女士，问这句话的出发点。 她表面上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支来接她的队伍里。 其实深层次的含义，是在问他为什么会加入“昼光会”，成为一名龙属类畸变者，并且效力于西里尔斯·冯·海因里希。 明面上的意思，回不回答都一样。 对方想知道的肯定是后者。 那么，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身为华夏人，加入“昼光会”，虽然没加入什么畸变者大军，贺梓明其实也明白自己的立场很尴尬。 但看海因里希大人对楚瑶女士的重视程度，贺梓明又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应试教育+学生会+体制内，三重buff叠满的贺梓明，没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回答， “我原本是北兴江第二基地的办事员，主要负责高墙工程建设，第二次畸变潮之后，我们那边的两个基地全烂了……” 似是想到了两年多前的那场惨剧，贺梓明的语气低落下来， “活下来的人，跟着部队里那些打残了的连队，在去隔壁市的官方基地的时候，遭遇了‘深海’特遣队的伏击……” “你被他们抓了？”楚瑶有些同情的看着平行飞在花篮旁的鳄鱼脑袋。 贺梓明“呵呵”笑了一声，有些尴尬，也有些难过，“怎么说呢，也不算是他们抓的吧，其实也有我自愿的成分。” 楚瑶眨了眨眼，没说话，亮晶晶的小鹿眼里是不解和疑惑。 “他们抓人是要验人的，怎么说呢……”贺梓明纠结了片刻措辞， “他们有一套特殊的筛选流程，超凡者优先，畸变潜伏出现征兆的其次，然后才是普通人。”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普通人，还是断了半条腿的普通残疾人。” “与其跟着大部分去其他基地苟延残喘，不如去‘深海’靠畸变换一次变成‘新人类’的机会。” 贺梓明是个话痨，属于是典型的东北社交恐怖分子，一说起自己的事情就是一整个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 不太e，但也不算i的楚瑶，安静听他说着，没打断，也没阻止。 她没觉得烦，反而有种在对方的叙述下，自己又多了另种看待末世的视角。 一个小人物，或者是，一个运气不佳的普通人的视角。 贺梓明是被“深海”特遣队筛掉的“废人”。 这是他的原话。 如果不是他死皮赖脸，又会做人，送了那支特遣队队长四盒二十片“花瓣”，他根本不可能离开家乡。 更不可能成为楚迟的实验对象。 还是所有培育类型畸变实验里，难度最大，需要使用的“变体毒株”最多的“深渊”项目。 从这一方面也能看出，这个贺梓明的能力和心性，绝对不止是他所表现出来的开朗活泼，豪爽热情那么简单。 …… “按你这么说，海因里希这些年不止培育了大量龙属类畸变者，还尝试了很多次‘凤凰’的培育。” 贺梓明：“当然，海因里希大人只对幻想种感兴趣，他还有一个复刻四大神兽的实验室。” 四大神兽？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楚瑶稍稍坐直身，伸长脖子看向前方领头的大青龙明克。 贺梓明心领神会，“明克就是‘青龙’项目的实验对象之一。” “那你呢？”楚瑶在心里感慨着放开手脚的楚迟，恐怖如斯，转回头，恰如其分的关心了一下老乡。 “我是‘华夏龙’项目的，算是比较成功的一个。”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贺梓明的语气没有任何自豪与骄傲，更多的是惆怅和喟然。 楚瑶理解的点点头，“幻想种的本质是多重动物基因源的拼合， ‘西方龙’的本质其实就是将蛇，蜥蜴，蝙蝠，整合在一起的艺术创作。” 当然，“华夏龙”也是艺术创作出来的形象，只是跟“西方龙”简单粗暴的拼合不同， “华夏龙”的动物特征，是由不同动物的某个器官部位的融合，比如蛇，鳄鱼，鹿，牛，猪，鹰，鱼…… 古人丰富的想象力，以及神话赋予的特征美化，使得“华夏龙”拥有了太多动物特性。 越多的动物，意味着畸变过程中需要注射更多的“变体毒株”。 普通人注射一种都有可能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而直接死亡，这么多种毒株进入同一具身体，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 更不要说能够在畸变后，成功进行“意识共融”。 想到此，楚瑶扒拉着花篮的边边，看了一圈环飞的十几条“拼好龙”，感叹了一句：“你们很厉害。” 贺梓明闻言，有一瞬的怔忪。 他还没来得及说客气话，就听前边先过来一个声音：“海因里希小姐，感谢你的赞美。” 是中文，还是蹩脚的，带着泡菜味的中文。 跟着是：“海因里希小姐，您真是个天使。” 还是中文，一样蹩脚的萨瓦迪卡。 然后是明克的一声：“海因里希小姐，谢谢，我爱你。” 前面的称呼是英语，后面的谢谢和我爱你，是现学的超级不包准的中文。 贺梓明：“？？？？？？”ber，哥们，还记得你们当初嫌弃中文难说时的嘴脸吗？ 刚感叹完的楚瑶，突然被人表白，也跟着愣了一下。 不过。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明克说的“谢谢”和“我爱你”，就跟咱家大爷大妈说“三克油”，“爱老虎油”是一样一样。 出于礼貌，楚瑶环视了众“龙”一圈，说了一声：“谢谢。” 两个字刚出口，花篮的某处陡然响起一道男声：“谢什么？谢他爱你？” 楚瑶震惊：“楚迟？？？” 第366章 没死没活 是楚迟的声音，但听音质，应该是从某种扬声音箱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再次响起：“低头，在你脚边。” 楚瑶弯腰，伸手扒拉了一下铺在脚边的重瓣月季，果然找到了“楚迟”本人。 一只圆溜溜的球形扬声器。 这个造型……有点像“零”的那只小胖啾分身。 估摸着就是“灯塔”出品。 “找到了？”音响再次出声。 楚瑶：“嗯。” “把出声孔往前。” 楚瑶不明所以，但是乖乖照做。 然后—— 音箱里响起楚迟的恶魔低语：“明克，今晚开始你不用参与‘深渊’小队的事务了，先把中文学好吧。” 楚瑶小小张了张嘴，无奈的看了一眼音响，有朝前面翅膀都快忘记扇了的明克，投去同情的一眼。 旁边的贺梓明，一个没忍住，死死抿住的嘴缝，终于因为鳄鱼那扁平的嘴角的上扬，发出低低的一声“噗哧”。 楚瑶瞅了他一眼。 见他一秒调整表情，还朝自己这个方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古怪表情。 跟着茶茶的开口，“其实……我之前就提议让他们学中文的。” 楚瑶：“……”看出来了，这龙是在炭中送雪，落井下石。 但是没法，这是老乡。 出门在外，能帮还是要帮一把的。 “嗯，我还是喜欢中文交流。” 贺梓明感觉自己扁扁的嘴，要扁不下去了。 音响里的大少爷一听，直接就是一句：“其他人也一样，跟明克一起学。” 众“拼好龙”：真好啊！这天终于塌了。 心里哭天抢地，但是龙龙护卫队没人敢说一句不，除了乖乖回一句：“听从您的命令，海因里希大人。” 只能用杀龙的眼神，集中火力瞄准贺梓明这头绿茶龙。 成为众矢之的的贺梓明，别说被他们的眼神吓退了，他现在恨不得甩甩他的蛇尾巴， 超大声的跟他们炫耀：懂不懂自家人帮自家人的含金量？ 在场这些人，不说职场小白吧，人情世故这一块，只能说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懂。 就算古希腊掌管进步的神来了，他们也不会懂抱大腿的重要性。 楚瑶自然不知道贺梓明的进步之心，她捧着音响，问里头的人，“还要多久才能到？” 楚迟那边似乎正在忙着什么，过了五六秒，才回道：“五分钟左右，可能更快。” 听到这话，楚瑶趴到花篮一侧，远远眺望，果然看到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艘小得好似模型一般的轮船。 她将音响拿到眼前，“你一直在偷听？” 楚迟那边静了一秒，话锋一转：“我妹妹说话不可能这么难听。” 楚瑶：“……” 跟着又听他说：“你夸他们之前，不应该先夸我厉害？” 楚瑶的脑子一时间没跟上楚迟的节奏，回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自己夸这些“龙”厉害，却不夸他这个创造者厉害。 对于某只孔雀讨糖吃的幼稚行为，楚瑶习惯性的回了一句：“你也厉害。” “敷衍。” “那不厉害。” “不止敷衍，还歪曲事实。” “你这孔雀，怎么这么烦？！” 楚迟：“……”行，哥哥都不叫了！ 楚瑶托着腮，看着越来越近的游轮，忽然出声：“楚煜死了吗？” 那头的楚迟明显沉默了一下，清冽的声线，带着浅浅的苦，“没死，但也没活。” 楚瑶心口一抽，压了压喉间的涩然：“什么意思？” “秦野应该跟你说过，他的那艘船被喂了两颗洲际……” “他当时确实在船上？” “嗯。”楚迟沉声，“人救回来了，身体炸残了。” 楚迟没有细说。 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楚煜被送回“深海”的时候，其实已经无限接近死亡。 非要说哪里还活着，大概只有他的脑子。 “深海”在拥有“通灵者”培育技术后，同样对“理想国”的“人工孕育舱”进行了技术延伸。 他们也拥有跟“灯塔”的“休眠舱”类似的技术。 他的人救回楚煜后，第一时间就把他送进了“休眠舱”。 只是在那个时间点，并不存在超凡者，更没有治愈系超凡，“休眠舱”只能提供简单的维生，无法修复身体创伤，更不能断肢重生。 最后的最后，他只保下了楚煜的大脑。 轻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这段残存的记忆甩开，楚迟缓缓开口：“他现在生活在‘灯塔’的‘天国’。” 楚瑶的心跳有些乱，不确定的问：“我能去‘天国’见他吗？” “嗯。”楚迟如实说，“不过，得等我这边的实验结束，最迟三天后。”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想见他吗？”楚瑶忽然问。 “他在你的那条时间线不是活着吗？都是哥哥，你见了我，见他也是应该的。” 楚瑶的脑瓜嗡的一下，“所以，你知道我是楚睦的女儿？” 楚迟微愕，“我不应该知道吗？” 楚瑶：“？？？？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楚迟被问住了，总不能说，楚睦那个畜生，本来也没把你当女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一句，“等你上船再说吧。” 高空的风变小，花篮缓缓向下，小小的游轮变得越来越大。 第367章 这么可爱 “所以，是楚睦和你们楚家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我跟楚睦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女？” “那这里的注释，怎么又说我是拉普拉斯妖的后代？” 连珠炮似的的问题，从妹妹那浅粉柔软的双唇之间吐出，单手支着额角的楚迟，看得有些许走神。 直到听她问：“这段，通过常规人工授精方式我看得懂，下面这一行是什么意思？” 楚瑶手里的这份“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备份资料之一，原版是德文，备份归档后进行过英文转译。 但在转译的过程中，因为独创性实验的特殊性，存在不少生造词。 其中的学术词汇，和实验过程中专门用来代指的某些特定称谓，对没有参与过这项实验的楚瑶而言，就跟文科生看拓扑学。 阅读起来吃力不说，很多专有名词就算联系上下文都猜不出是什么意思。 就比如说，她现在看的这一段。 本来还在悠哉悠哉欣赏自家妹妹的漂亮小脸蛋的大少爷，狐狸眼睁大了些许。 身子往沙发扶手上斜靠过去，探头凑近，臂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挨着她的肩膀。 低头扫了一眼楚瑶手指的文字段落，当看清上面的内容，眼神微微闪烁。 “上面说，通过拉普拉斯妖制取了部分rna，通过基因剪切的技术手段，对受精卵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基因编辑……” “不论是从伦理学角度，还是生物学角度，楚睦确实是你的父亲。” “只不过，和普通的人工受孕不同，你的基因里存在部分拉普拉斯的rna……” 其实这一段的内容，并不像楚迟说的那么简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这次rna制取的编号，编号代表的是制取的迭代次数。 这种技术，跟“深海”弱化“自然毒株”，逐渐将其改良成“变体毒株”的技术，有些许雷同，但又不完全一样。 使用的技术与“深海”搞出来的“变体毒株”有些雷同，但又不完全一样。 按照编号计算，这份实验记录是第647次实验。 也就是说，在楚瑶之前，已经进行了646次实验。 她是在这645次实验的基础上，被成功保留下来的一枚受精卵，并且…… 在母体内成功着床后，胚胎的健康程度优于其他实验体。 “深海”的“通灵者”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产出的，由于母体着床的成功太低，他们是完全由“人工孕育舱”进行培育的。 又因为基因编辑和拉普拉斯妖的特殊性，大部分胚胎在培育阶段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缺陷。 二十多年的时间，“深海”对这方面的研究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始终都没能培育出一个绝对健康的“通灵者”。 “深海”在役的那些“通灵者”不是三胞胎，就是四胞胎，并且只能作为耗材的原因也在此。 质量不行，只能堆量，续航能力差，用几次就只能报废。 当然，这些听起来就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儿，楚迟是不可能跟自家妹妹说的。 一来怕影响妹妹的心情，二来……怕妹妹转头就把自己当成杀母仇人。 他只能模棱两可的继续糊弄，“总之，你确实是你母亲和楚睦的女儿， 至于你母亲和楚睦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婚姻， 还是他们两个仅仅只是‘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参与者，这份资料里没有明确记录。” 楚瑶母亲是“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实验对象，也即是实验体，这一点已经很明确了。 无法得知的是，她是自愿参与实验，还是被迫的。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楚睦一定是自愿参加这个项目的，并且，他不可能是实验体。” “当时的实验参与者中，有一小部分在末世前一个月，加入了当时刚刚成立的‘远航’。 他们手上的所谓胚胎克隆技术，就是从‘理想国’带走的三台‘人工孕育舱’。” 说着说着，大少爷话锋一转，开始上眼药，“以我对楚睦的了解，他应该比我更早知道你的身世。” 楚瑶点点头。 如果楚睦只是一个普通科研学者，她可能会自我催眠，就当他和妈妈一样，是“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受害者。 可楚睦是“远航”的首领，一个在末世之前，就深知末日必定降临的坚定逃亡派。 瞅了一眼神情淡漠的妹妹，楚迟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名义上，楚睦是我的三叔，但从家族血脉上来论，他确实不是我们楚家人。” “所以，从生理学角度来讲，我们两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认真听楚迟上课的楚瑶，越听越觉得不对，小声嘀咕：“都没有血缘了，哪来儿的兄妹？” 妹控晚期的楚大少，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前面还哥哥哥哥的叫，刚从我这儿套完话就翻脸不认人了？” 楚瑶无语，楚瑶懒得反驳，楚瑶转移话题，“他为什么会变成你的三叔？” 本来还想借机跟妹妹胡搅蛮缠的楚迟，一听这话，耸耸肩，“因为我们有个大情种外公……” 故事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呢？ 楚瑶自己也不记得。 楚迟这人的表演能力和演讲能力，本身就是传销头子那一级别的。 再加上他的“沉沦”加持，本就天生充满魅力的男人，不论是举手投足，还是言辞表达，都带着绝对的吸引人。 至少，对楚瑶而言，整个过程是引人入胜的。 这个故事发生在改开前后。 楚家老爷子是当时2所的一把手，也是西北理工大学某国家重大工程学院的院长。 楚迟的外婆是留洋归国的高能物理学家，因为一些不可能说的原因，在那个时期因为重病去世。 老爷子始终没办法走出夫人死亡的阴影，组织上自然不可能放任老爷子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生活。 于是，给老爷子找了个跟已故夫人容貌相似的女教师。 到这里，故事还算正常。 组织对楚老爷子这样的人，肯定是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的。 但是这个照顾呢，就很离奇。 这位女教师也是有家庭的，楚睦是她跟原来那个丈夫的孩子。 但是为了楚老爷子的身心健康，女教师只能跟自己的丈夫和平离婚。 楚迟讲到楚睦这个人在楚家的表现时，不自觉低眸看了一眼身侧的楚瑶。 只见她双手托着下巴，小脑瓜歪歪的，明亮如星的小鹿眼，睁得大大的，像个认真听课的乖宝宝。 前一句，还是“楚睦这人的思维很狭隘”， 后一句，直接山路十八弯，“操，你怎么这么可爱？！” 聚精会神听故事的楚瑶，小脸懵逼：“啊？” 第368章 哪里不对 被妹妹可爱到了的大少爷，眼睛跟电子扫描仪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自然卷的棕发，头顶有细细碎碎的小毛毛，像只毛绒绒的布偶猫。 脸白白的，透着点浅红，软软的，肯定很好捏。 心里想着，大少爷的手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捏捏脸颊，揉揉脑袋。 突然被某只孔雀骚扰的楚瑶，还没来得及去捂被捏得有些小疼的脸颊，头发被揉成了一团…… 眼不见为净就算了，偏偏她坐的这个沙发正对着一扇复古雕花的落地镜。 镜子里，她的发型，好像刚讨饭回来的小乞丐。 “楚迟！”楚瑶怒目圆睁，一边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一边超凶的质问：“说话就说话，好好的干嘛动手动脚？！” 把妹妹的脑壳揉成鸡窝的楚迟：“……如果我说，是它自己动的手，你信吗？”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一脸“我也很冤啊”的表情。 心里却是另一副嘴脸，要不是怕初次见面，给妹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他刚刚就已经把人抱怀里了。 其他的不说，先踏马狠狠亲上十口。 哦不，必须一百口。 楚瑶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从“摇篮”的储物格里翻出一把旧梳子，刚抬起手准备梳，手腕被人捏住。 然后是楚迟的一声喝止，“你别梳！” 楚瑶看向他，满眼的莫名其妙。 “我来给你梳。”大少爷翻手抢过她手里的梳子，手指触及质地粗糙的塑料梳子。 低头，看一眼，梳子左右翻面，看第二眼，站起身，将梳子丢进沙发后侧的垃圾桶。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又流畅。 给楚瑶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说出一句：“那个……好像是我的梳子？” 站起来后变成巨人的大少爷，单手插兜，微微屈膝俯身，解释：“那是有害垃圾。” 楚瑶：“……”那你就是湿垃圾！ 只见他重新直起身，抬起手腕，对着腕上形似智能手表的联络器点了两下，吩咐：“拿梳子和发带进来。” 楚瑶：“……”都末世第五年了，你们这些资本主义大老爷，竟然还是这副丑恶嘴脸？！ 心里对着“深海”话事人，“昼光会”五大首席之一的海因里希大人一阵指指点点，楚瑶的脸上除了无奈，就只剩下平静了。 毕竟是第一次跟这条时间线的楚迟见面，在明知道对方现在是畸变者阵营的中坚力量，行事方面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就算有“妹妹”这两个字作为护身符，楚瑶也保持着必要的警惕性。 很快，书房的门被敲响。 端着托盘进来的是老熟龙贺梓明。 只见他走到沙发前，躬身弯腰，将托盘上的梳子和两条发带，送到不知何时坐到楚瑶身旁的楚迟面前。 贺梓明恭敬问好：“海因里希大人。” 等楚迟取走托盘上的象牙梳，贺梓明一边收回托盘，一边朝着今天刚抱上的漂亮小大腿点点头， 端着播音腔，恭敬中透着些许亲切的喊了一声：“海因里希小姐。” 楚迟的耳朵微微抖了两下，斜睨了一眼杵在跟前的丑龙，冷声下逐客令：“东西放下，出去。” 贺梓明连忙将托盘放到茶几上，再次朝楚迟和楚瑶欠身，“海因里希大人，海因里希小姐，那我先出去了。” 拿着梳子的楚迟，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被楚迟按着肩膀，调整成背对着他坐的楚瑶，同样皱眉，这个“老乡”怎么老叫自己“海因里希小姐”？ 贺梓明快步走出书房，轻柔又小心的关上房门。 门口另一条被调过来执勤的“华夏龙”，朝着他翻了个超级大的白眼。 瘪着嘴，摇头晃脑着鹦鹉学舌：“海因里希小姐~” 他说的很小声，几乎是用的气音，但是说话的语气，还有刻意端着的腔调，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贺梓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 这龙也是个刺头，阴阳怪气的问：“小明啊，嗓子没夹冒烟吧？” 好好一个东北糙汉音，搁哪儿夹青年音，呕！ 贺梓明：“……” …… 书房内。 听觉灵敏的楚瑶，扭过头，目光撞上同样听觉灵敏的某只孔雀。 无声对视两秒。 楚瑶刚准备回头，头顶的脑壳子被楚迟的巨人手掌一整个罩住，然后跟个发条人偶似的，脑袋被他慢慢转了回去。 被迫完成“回头”动作的楚瑶，只听到身后的孔雀说，“乖点，别动来动去。” 第一次给活生生的人梳头，大少爷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妹妹的头发给扯掉几根。 梳第一下的时候，楚迟的心跳轻微失序。 梳第三下的时候，楚迟觉得自己熟练得一匹。 梳第五下的时候，楚迟倏忽发问：“他刚刚叫你什么？” 楚瑶又懵了，“什么叫什么？” “刚刚那条丑龙。” 没等楚瑶回答，楚迟手腕一抬，命令：“贺梓明，进来。” 再次进入书房的贺梓明，又走了一遍刚刚的流程，朝着超级大腿和小大腿鞠躬，“海因里希大人，海因里希小姐……” “停。”楚迟的眉头拧成一簇，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愉，“你叫她什么？” 他点了点坐在身前的楚瑶。 贺梓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恭敬重复：“海因里希小姐~” 俨然已经找到问题所在的楚迟，声音冷了冷，“谁让你这么叫的？” 啊？贺梓明懵逼住了。 不是，这不是少爷您的妹妹吗？ 已经没那么懵了的楚瑶，以为楚迟不喜欢他的下属乱叫“海因里希”这个家族名，很是讲义气的帮“老乡”解围。 “我不姓海因里希，你叫我楚瑶就好了。” “楚，楚小姐。”有点懂了，又没完全懂了的贺梓明，战战兢兢的喊了一声。 目光偷偷看向海因里希大人，却发现他依旧皱着眉。 什么情况？感觉自己药丸的贺梓明，连忙朝楚瑶发出求救信号。 楚瑶回转头，问楚迟：“怎么了？” 楚迟摇摇头，低声说：“不对。” “什么不对？” “不能这么叫。” 听这俩兄妹的对话，贺梓明心里咯噔一下。 不能叫海因里希小姐，也不能叫楚小姐，那该叫什么？ 第369章 你的夫人 贺梓明一向觉得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其他能力更出色。 尤其是在揣摩领导心思这一块上。 就比如现在。 只见前一秒还在沉着脸训斥自己的海因里希大人，因为楚小姐的一句话，眉头也不皱了，说话声音都小了两个度。 尽管知道自家老板对妹妹的重视程度，但是这个态度……多少有点溺爱了哈！ 贺梓明表面上恭恭敬敬垂着脑袋，实际一直在偷瞄沙发上的两人。 楚小姐侧坐在沙发右侧，背对着坐在她旁边的海因里希大人。 她的坐姿很放松，是对亲近的人才有的自然信任。 海因里希大人也侧坐在，一手撩着楚小姐的头发，一手拿着梳子，梳头发的动作很轻柔，没有局促，也没有第一次尝试的磕磕绊绊。 很显然，他应该经常给楚小姐梳头发。 光看两人的坐姿和动作，贺梓明很明显能感觉出来，这两人一定是感情很好的兄妹。 就是不知道……是哪种兄妹？ 毕竟，楚小姐一看就是纯纯的华夏人，海因里希大人却是混血。 但听他们俩说话—— 楚瑶：“一个称呼而言，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 楚迟：“你别管。” 这话粗一听，两人好像在互怼。 但细品，楚小姐对海因里希大人的态度是有点无奈，又带着些纵容的。 至于海因里希大人。 这个在“昼光会”有“美丽恶魔”之称的男人，他居然在傲娇？ 还是带着点小情绪的那种傲娇。 分析到这里，贺梓明自己先忍不住抖了两下，有点心慌，有点害怕。 海因里希大人不会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回头叫人把我送回实验室，直接给我返厂处理吧？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楚瑶：“懒得管你。” 楚迟：“你的意思是，你管的是他？” 楚瑶：“？？？” 楚迟：“我是你哥，还是他是你哥？” 楚迟：“我不满意他，你心疼了？” 楚瑶：“楚迟，你别无理取闹。” 楚迟：“可以，那我胡搅蛮缠吧。” 楚瑶：“你……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迟：“我还在思考。” 楚瑶：“神金。” 楚迟：“要不是你一直跟我说话，我早想好了。” 贺梓明：“……”不是，他们就不能说点有营养，有意义，有建设性的话吗？ 就搁那儿一个劲儿说废话？！ 尤其是海因里希大人，废话一句接一句，主打一个句句有回应，具体说的什么不重要。 反正妹妹的话，是绝对不能掉地上的。 就算掉地上了，也要拍拍灰塞嘴里嚼两口是吧？ 还有他这个眼神！ 那都不是眉眼含笑了，分明就是含春啊！ ber，我的海因里希大人！ 您是不是忘了？这会儿正在对我进行工作上的批评教育？ 等等。 贺梓明瞳孔地震：卧槽？！我好像懂了！ 自家老板哪是在说废话，他是在调情啊！ 擅长察言观色，并且拥有极高政治觉悟的贺梓明，忽的顿悟：原来我只是他们兄妹俩play的一环！ 这边的兄妹俩还在小学鸡吵架，这边的贺梓明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 正给妹妹扎双马尾的楚大少，嘴上说着：“你是反驳型人格吗？这么喜欢跟我唱反调？” 手上拿着一条银色的发带，绕着捏在手里的小马尾，动作流畅且熟稔的系了个单手蝴蝶结。 楚瑶翻了个白眼，语气很甜，也很阴阳怪气，“不是哦，是反驳你人格。” 楚迟：“那你针对性还挺强。” 楚瑶：“彼此彼此吧。”都是跟你学的。 贺梓明：“……”不是，你们能不能看看我，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可能是听到了贺梓明的心声，大少爷终于想起来，桌几后边还杵着一只电灯泡。 捡起托盘上仅剩的蓝色发带，系在另一边马尾上，楚迟斜了贺梓明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 贺梓明：“？？？？”不是老板你叫我进来的吗？ 我这不是在等你做最后决定？ 系完蝴蝶结的楚迟，比了比两条马尾上的蝴蝶结高度，又瞧了瞧大小和形状，满意的点点头。 随后大发慈悲的朝贺梓明摆了摆手，“出去吧。” 贺梓明如蒙大赦，贺梓明弯腰鞠躬，贺梓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恭敬出声：“好的，海因里希大人。” 跟着，他侧转了一下身，朝着扭头看过来的楚瑶，微笑：“我先出去了，海因里希夫人。” 本来只是出于礼貌和“老乡”情，想跟贺梓明点头打个招呼，顺便安慰一下他被楚迟折磨的心灵的楚瑶。 听到他喊的这一声，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劈中，雷得外焦里嫩。 一看楚瑶这表情，贺梓明暗道要糟，这马屁怕是拍到马腿上了！ 但看自家老板在瞬间愣神后，微微勾起的唇角，贺梓明猛猛松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至少老板这条超级大腿的马屁是拍对了！ 临走出书房前，贺梓明悄悄回头，偷瞄了一眼脸颊微红的漂亮小老乡。 无声叹气：对不住了，老妹儿。 ……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已经回转身来的楚瑶，瞪了一眼楚迟，想骂他两句，又找不到理由。 毕竟那声“海因里希夫人”是贺梓明喊的。 看楚迟刚刚的表情，他应该也很意外。 正在心里替楚迟开解的楚瑶，非但没有听到楚迟对贺梓明的斥责，反而倒打一耙， “你脸红什么？这么想当我的夫人？” “？？？？？”楚瑶一双鹿眼睁得超级大，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的震惊。 瞧着妹妹那跟卡通小猫似的圆圆大眼睛，楚迟轻抿了一下唇，故作平静：“你要实在想当，我这边勉为其难也能配合。” 楚瑶炸了：“配合你个孔雀毛啊！” 从来不说脏话的楚医生，终于忍不住开麦了。 “谁要当你的夫人了？” 楚迟幽幽开口，“你。” 第370章 先亲两下 楚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直克制着没对楚迟出手的小巴掌，结结实实甩了过去。 结果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以及楚迟那格外高大的身材，楚瑶的手愣是没够着他的脸。 就在扇空的0.01秒内，男人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啪!"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 就是没扇中脸。 扇在了男人的脖颈处。 没忍住自己的小暴脾气，对着大反派出手的楚瑶，打完自己先愣住了。 感觉到掌心细细的麻，再看面前的男人。 仿若被欺凌的可怜小绿茶，因为巴掌的力道太重，脸被扇的侧到了一边。 脖颈处苍白的皮肤，透出一小片浅红。 楚瑶看了几秒，有些心虚的垂下眼帘。 一边在心里对自己的巴掌进行教育：死手！下次别扇这么重！没看给人都扇红了！ 一边偷摸瞧两眼自己这个刚确认身份的便宜大哥，小声蛐蛐：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楚迟侧着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藏在口中的舌轻舔齿尖，低低“啧”了一声。 楚瑶一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后挪了一下屁股，生怕被眼前这只孔雀家暴。 只是。 后退的那一刹，腰肋两侧骤然被一双大掌握住。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提起来放在他腿上。 仓皇间抬起头，入目是男人带着些许迷离的俊美脸庞。 微微眯起的狐狸眼，赤红的瞳色似有鲜血涌动，被巴掌刮过的喉结，透出浅浅的红。 那道红，随着他的吞咽，上下滚动，莫名诱人。 楚瑶默默咽了口口水。 咳，不是因为某只孔雀的美色流口水，单纯就是觉得后怕。 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位，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楚迟”，他是真·货真价实的反派大boss。 察觉到腿上的小东西，下意识向后躲，男人的狐狸眼不着痕迹的向上挑了挑。 启唇，“喜欢打人？” 楚瑶咬住唇，不说话，板着小脸，老实巴交的摇头。 “哦。”男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张口就是核弹：“没事，我喜欢被打。” 楚瑶目瞪口呆，“……” 不是，那个，这个，没想到你这样的小海因里希。 “要继续吗？”有点变态的小海因里希，松开掐着纤细腰肢的左手，细长的五指握住妹妹细嫩的手腕，往自己的脖颈上放。 “不，不继续……”楚瑶磕磕巴巴，不是，救命啊，我只是想打你，没想让你爽啊？！ 楚迟低头，敛眸。 大掌依旧捏着楚瑶的手腕，操控着那只小小的手，拂过自己的颈侧皮肤，一下一下如小猫轻挠。 细细的指尖刮过微红的喉结，难以言喻的痒意，自喉间一路向下，直至尾椎骨。 感觉到自己几乎开屏的生理性冲动，放在妹妹腰侧的右手，一个收拢回拉，将人紧紧扣入怀。 清透如碎冰的声线，是无法隐藏的欲色，“有点糟糕，我好像对你产生生理反应了。” 一脑袋撞在男人胸肌上，鼻子微微发酸的楚瑶，乍听到狗男人直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话，露在外头的耳朵瞬间爆红。 找不到话接，也不想说话。 索性装死。 楚迟似乎也没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回答。 因为。 “原来，除了某些特殊器官畸变者，正常畸变状态的‘新人类’也会发情。” 装哑巴的楚瑶：“……” 服了。 这么难为情的事情，你怎么能整得跟进行学术探讨一样？ 楚迟虚心求问：“在你的那条时间线，我会发情吗？” 楚瑶：“……”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没有回答的沉默，就是默认。 楚迟理解的“嗯”了一声，“可以理解，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我就有这样的冲动， 在那条时间线，做更过分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的。” “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楚瑶挣扎着想从他腿上跳起来，小脑瓜向后仰着瞪他，“根本没有更过分的事情好吧！”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跟“楚迟”之间的清白，楚瑶端着认真脸，小鹿眼炯炯有神， “在那条时间线，我们是好朋友，是合作伙伴！” 楚迟继续不耻下问：“他会发情吗？在你面前？” 楚瑶噎住，瞥开眼，“不会！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才不会那么变态。” “说谎。”楚迟挑挑眉，抓着她的手一下一下抚着自己的喉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后脊椎连着尾巴骨末端的致命痒意。 被戳穿的楚瑶脸颊麻麻的，避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眼神，小声反驳：“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却听：“你打过他吗？” 楚瑶再次噎住。 想摇头说没有，但是……她好像不止扇过楚迟巴掌，还踢过他很多很多脚。 “你打过。”楚迟替她回答，语气是平静的，声音却不平稳。 冷质好听的声线，因为喉咙的轻微闭阖，带着沙沙的颤音，“他很喜欢吧？” 楚瑶人已经麻了。 最后那点羞耻心，督促着她反驳：“没有，他……他怎么可能喜欢！” 其实……她也不知道楚迟喜不喜欢。 虽然但是，他也确实没说过不喜欢…… 啊啊啊啊啊，不是，楚瑶，你到底在想什么变态东西。 “我很喜欢，他也一定很喜欢。”楚迟说着，松开掐着她侧腰的手，捏在她后颈处。 力道不重，却能让眼前这个一直在逃避与他对视的小猫直面自己。 他说：“你在穿越时间线之后，第一时间选择找我，一定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其他人无法给予的帮助。” 被迫与他视线相对的楚瑶，呼吸滞了滞。 身体被禁锢的体验并不好，尤其是这样仰着脖子的姿势。 但，楚迟说出口的话，她又不得不面对。 “嗯。”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我需要你的帮助。” “可以。”楚迟应的很干脆。 干脆到楚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你……” 楚迟：“既然在那条时间线，我们是好朋友，并且成为合作伙伴。 那么，在这条时间线，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没有任何犹豫，楚瑶小幅度点头，认真且肯定：“当然！” 楚迟这话说的，跟天上掉馅饼几乎没差。 他都亲自把饼送到她嘴边了，自己没道理不吃。 其实，在天上那会儿，楚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她要说服的人不仅仅是“楚迟”，还是“昼光会”的反派大boss。 结果。 大反派他白给啊！ 心里偷着乐的楚医生，刚想开口提“拉普拉斯妖”，却听：“那就先亲两下吧。” 眼睁睁看着男人抓着自己的手，先是在被磨得有些红的喉结上点了一下，跟着又落在他薄薄的唇上。 “这里，还有这里。” 楚瑶：“？？？？”不是，这对吗？ 第371章 酸酸甜甜 “不是，你等等！” 楚瑶动弹不得，右手被牢牢握住，指尖被迫在男人薄红的唇瓣间游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吞吃入腹。 “等什么？”楚迟撩了撩眼皮，想开屏的欲望愈加强烈，快控制不住了。 “你不觉得初次见面就亲亲……有些过于冒昧了？” 这种时候，没良心的楚医生是不会承认，在原来那条时间线，是她先going大少爷，靠两个亲亲狠狠宰了他一顿。 楚迟却在听了她的话之后，俊脸微微一肃，赤瞳依旧迷离，态度却很诚恳：“你说的对。” 楚瑶闻言，暗道，没想到啊，大反派版本的小海因里希，竟然比教宗版本的楚迟还好说话。 心里刚对自家便宜哥哥有所改观，令她更想不到的是楚迟接下来的话。 “毕竟我是第一次见你，你上来就亲我的话，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冒昧了。” 楚瑶：“哈？”哈？哈？哈？ “那就由我来亲你吧，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冒昧。” 楚瑶：“口合？？？”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楚瑶被气笑了，这到底是什么歪理？ 楚迟：“但是，我有个要求。” 这人在偷换概念，李代桃僵，强词夺理，歪曲事实之后，竟然还敢跟她提要求？ 楚瑶已经不想跟他争辩了，敷衍道：“什么要求？” “我不喜欢坐姿。” 楚瑶俏脸一红，瞪着眼凶他，“又不是做恨，亲个嘴还要挑姿势？” “做恨也可以。” “楚迟！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ok，那我们按步骤来。”楚迟忽地低头，双手落在妹妹的手臂两侧，与她眼对眼，“可以换个姿势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切的想要换个坐姿，但是为了攻略大反派，楚瑶还是决定先上甜枣。 初次见面，哄一哄总是没错的。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握住她双臂的两只大掌，轻轻松松将她从沙发上拔起来。 惊叫声还在喉腔，人已经被抱坐在沙发背上。 是她坐在沙发背上，脚踩着真皮沙发。 而把她提溜起来的大反派，左腿倚着沙发而立，右腿曲起，跪在沙发上。 这样的姿势下，两人的身高仅仅只是持平。 正当楚瑶困惑于，某只孔雀为什么要整这么一处的时候，与她面对面的男人，周身仿佛有奇幻光晕如涟漪般荡开。 刹那间，一扇纯白的长羽自他身后缓缓展开，似幻影又如有实质的雀尾，在梦境一般绮丽华光下轻轻抖动。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楚迟开屏的楚瑶，再一次被这一招给狠狠击中。 如果说，教宗大人的几次开屏，是无法控制的动物天性，带着明显的情动驱使下的真实反应。 那么……眼前这位三年后的“昼光会”首席，已经能够控制动物天性，并在欲念交织间，向自己的求偶对象展现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歪着脑袋欣赏的楚瑶，暗搓搓咕囔：狗男人，这三年没少练习开屏吧？ 爱美如小海因里希，楚瑶觉得，他还真有可能训练自己的怎么开屏，怎么开出最美的效果。 终于在调换姿势，站起身后，控制不住开屏的楚迟。 第一反应是看向楚瑶。 见她眼里没有任何痴迷之色，心口有些许酸涩。 但看她可可爱爱的歪着脑袋，一脸欣赏的表情，又觉得她应该是喜欢的。 “好看吗？”楚迟状似不经意的问，实则暗暗分析着妹妹脸上的微表情。 楚·老实人·瑶真诚点头，“很好看。” “比他好看？” 楚瑶一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但还是如他所愿的点下头，“你更好看一些。” 大少爷爽了，纯白如雪的尾巴毛连着抖了好几下。 面上却不显山露水，矜贵美丽的脸上带着些许贵族子弟的自傲。 正如孔雀开屏时高高扬起的脖颈，微挑的眉眼分明写着“我也觉得自己很好看”。 被他这傲娇的别扭劲给意外戳到萌点的楚瑶，难得起了些调戏良家贵公子的小心思。 她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要换姿势？” 楚迟敛了敛赤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说：“抱歉，忍得有些久了，有些控制不住，这是动物天性，希望你能理解。” 初次见面，他不想给妹妹留下一个唐突又不绅士的坏印象。 其实。 在她走下花篮的那一刻。 当他第一眼见到她，那并不存在的尾巴，就已经忍不住想开屏了。 再次听到耳熟的说辞，楚瑶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所在的这条时间线，也是一个真实世界的实感。 不论是哪一条时间线，楚迟就是楚迟，不论他的身份如何改变，在自己面前的他，始终就是那个他。 没有破坏此刻莫名融洽的气氛，楚瑶弯了弯眉眼，“没关系，很好看，我很喜欢。” 楚迟怔住。 她很喜欢……她很喜欢……她很喜欢…… 胸腔里藏起来的，有些酸酸的小泡泡，一个接着一个破裂，随着心跳声，扑通扑通作响。 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妹妹身侧，“谢谢喜欢，我也很喜欢。” 男人的俊脸近在咫尺，被美颜暴击的楚瑶，无心思考。 只以为他在自恋的附和自己的话，表达他对自己的尾巴的喜爱。 有些敷衍的点点头，“嗯嗯嗯”了两声。 得到妹妹回应的大少爷，满意的连狐狸眼都弯成了月牙，笑意在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正当他想问：既然你也喜欢我，那我可以亲你了吗？ 却听：“你真的一点都没老诶！皮肤好好哦！都没有眼纹！” 楚迟浑身一僵，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不是，你年纪都这么大了，居然没长褶子？ 不嘻嘻的大少爷，垂下眼帘，低声问：“嫌弃我老吗？” 楚瑶：“……”坏了……哄着哄着，给哄歪了。 “没有！”楚瑶紧急补救，“我的意思是，你之前说的话很有道理！在整体寿命拉长的情况下，三十多岁正是精力最旺盛，状态最好的青年期。” 楚迟轻哼一声，“你的回答跟华夏方面对外发言人一样，官方又敷衍。” 楚瑶重重“害”了一声，抬起扶着沙发背的手，伸出一个食指，戳了戳便宜哥哥的脸颊，又戳了戳他挺拔的鼻梁，再戳戳他格外突出的眉骨。 学着小海因里希的浮夸台词功底，“哎呀，这是谁家哥哥，长这么好看，鼻子这么挺，眼睛这么深邃，嘴巴粉粉的也太漂亮了吧！” 楚迟老脸一红，“倒，倒也不必如此。” “哈哈哈哈！”楚瑶扶着他的脸，笑倒在他肩侧，“还官方吗？” 楚迟抿唇，冷白的皮肤隐隐透出极浅的红，垂下眼帘，看着妹妹的靠着自己，胸腔里破裂的泡泡重新凝聚。 这一次是甜的，蜜一般的甜。 只是甜完，里头还带了点酸。 第372章 吻技超烂 从她对自己的亲近态度，以及……在这种近距离接触时所表现出来的熟稔和亲昵。 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肯定跟她拥抱，亲吻过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 甜着甜着又把自己酸到了的小海因里希，心火乱窜， 礼貌又带着些许攻击性的询问：“我可以亲了吗？如果不可以，我可能会强迫。” 笑意未散的楚瑶，嘴角一僵，刚想说，等等，亲之前我们先聊聊合作的事情。 命运的后颈再次被男人的大掌捏住，还没反应过来，连眼睛都没闭上，男人的唇就贴了上来。 直愣愣的吻，唇贴着唇，都没闭上眼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楚瑶：“……” 楚迟：“……” 大概过了五秒，也可能是六秒。 楚迟终于在妹妹炯炯有神的注目礼下，默默撤回了一个亲亲。 他稍稍直起身，扶着她后颈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唇。 亲了感觉跟没亲一样的楚瑶，很想吐槽一句“吻技好烂”，但看楚迟那副样子，好奇心战胜吐槽欲。 她问：“什么感觉？” 楚迟懒懒撩起眼皮，不看他红得有些透明的耳廓，整个人的感觉是漫不经心的。 但其实。 他只是在强装镇定。 放下抚在唇上的手，碎冰般的声线，带着点点火星，“软软的。” 他似是回味，又像是在复盘。 “很软，有一点热，还有一点痒痒的。” “你很好闻。” 倏忽间，楚迟凑近，耸动鼻子嗅了嗅，“很香。” 见他像小狗似的东闻闻，西嗅嗅，楚瑶侧身躲了躲，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怎么说呢。 就跟她刚刚夸楚迟的时候，楚迟尴尬又不好意思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 ……这条时间线的楚迟，真是直白的令人害怕。 这种直白，或者说不像人类的脑回路，她在楚煜身上见过。 想到此，她问了一个与眼下这暧昧氛围全然无关的问题，“你的意识共融，人类意识的占比是多少？” 楚迟眉头轻跳，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60%……” 楚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楚迟瞥开眼，“40%。” 张口就砍20%，楚瑶更不信了，“到底多少？” 楚迟垂下眼帘，“20%……” 楚瑶：“……”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我说呢！ 好好一个邪魅狂狷的大反派，怎么说话这么直接，不带一点弯弯绕绕的。 原来你小子给自己整成第二个楚煜了。 哦，不对，你还是比楚煜好一点的，多了5%。 “你嫌弃我。”楚迟长睫轻颤，敛起的赤瞳色泽灰败。 楚瑶轻轻叹气，“不是嫌弃你，是这个比例很危险。” 楚迟沉默。 她说的是事实。 “这个比例的失控几率太高了，而且……”楚瑶看了一眼耷拉下脑袋的孔雀，“这种情况下，你不老老实实待在‘理想国’，脑子里的声音不会爆炸吗？” 失去“理想国”的屏蔽作用，那些同属类的低级畸变者的意识信息，会不间断的向统领级畸变者传递。 正常人听多了都得疯，何况是你这个20%人性占比的“新人类”。 “没那么严重。”楚迟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安慰：“我研制的‘稳定剂’，可以有效控制意识混乱。” 闻言，楚瑶忍不住问：“效果能维持多久？” “四天一次，可以连续使用五次。” “那也才二十天。” 楚迟屈指，弹了一下妹妹的脑壳，“你还嫌弃上了？在你那条时间线的‘稳定剂’能维持多久？” 捂着额头的楚瑶，小声说：“暂时只有抑制功能。” 就是只能在出现失控前兆后使用。 这种稳定的，能够持续使用的，预防性质的药剂，目前还在研究中。 楚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小东西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嫌弃自己的？ “那我们才2024年呀！进度比你慢点不是很正常？”楚瑶弱弱狡辩。 “你说得对。” 听他用哄小孩的口吻说话，楚瑶朝她皱了皱鼻子，小嘴叭叭：“你比我们多了三年时间做研究，厉害一定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你也不是哪里都厉害。” 楚迟皱眉：“？？哪里不厉害？” 楚瑶斜睨，“接吻不厉害，吻技超级烂。” “……”楚迟的少男心碎了。 楚瑶：“……”死嘴！ 该死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 大概有个两分钟吧。 海因里希大人觉得自己不该被这么瞧不起，他开口：“我只是没经验，并不是不厉害。” 正冥思苦想找补的楚瑶一听，立马接上：“你说的有道理，相信你以后会变厉害的。” 很认真，又很敷衍的安慰。 楚迟抿了抿唇，“我可以学，你教我。” 楚瑶拨浪鼓摇头。 “你教我，我带你去‘深海’总部。” 楚瑶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带你去见‘拉普拉斯妖’。” 楚瑶：“……”人怎么可以聪明成这样啊？？？？ 这样显得我像个小笨蛋！ “交易随时有效，如果不想见‘拉普拉斯妖’，也可以换其他你想要的东西。” “比如‘稳定剂’的配方，‘意识共融技术’的最新成果，‘理想国’的相关技术……” 一套连招打完，楚迟图穷匕见，“要交换吗？” 楚瑶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在心里猛猛掰着手指头，这个配方可以要，三年后的“意识共融”新成果必须带走，“理想国”的相关技术也可以有…… “我还想要‘远航’最新的飞船技术，还有‘火星生态区计划’的资料……” “可以。” 楚瑶：“……”这么简单吗？ “‘远航’的技术需要置换，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楚瑶小鸡啄米点头：“没问题！” 楚迟微微勾唇，“成交。” 妹妹有点小聪明，但是笨笨的。 可爱，想亲。 第373章 单身没谈 “那个……我还想看一下……楚袖女士的个人笔记。” 楚瑶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忐忑，隐隐还有后悔。 尤其是楚迟在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亲眼看着他身后绚丽梦幻的华丽雀尾刹那间失去光泽，失去支撑一般垂落在地。 楚瑶垂下脑袋，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沙发背，俨然一副小朋友做错事等着挨骂的模样。 “有点过分了，妹妹。”楚迟伸手，修长的指节微曲，点了点她的额头。 确实很过分了，楚瑶在心里狠狠自我批评。 发现这条时间线的楚迟这么好说话，她就忍不住想得寸进尺。 察觉到妹妹低落的情绪，楚迟的话锋一转，“他没给你看吗？” 楚瑶摇摇脑袋，“我没问他要。” 这下轮到楚迟不说话了。 楚迟的沉默犹如一柄利剑，戳在楚瑶的心口，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满含歉疚，“对不起。” 瞧着小姑娘无意识抓着沙发皮革，楚迟眉心轻跳，提醒：“换个东西抓，这玩意儿是我的藏品。” 楚瑶的表情凝滞，低头看了一眼沙发背，深棕的皮革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不明显，凑近点能看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楚迟，不确定道：“是古董吗？” “嗯哼。”楚迟耸着肩点头，“年纪比你还大两轮。” 楚瑶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那个，能修复吗？” 见她有心思跟自己讨论沙发保养问题，楚迟挑了挑眉 ，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了一句：“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楚瑶懵懵的问。 “楚袖女士的个人笔记，可以给你。” 说着，楚迟转身，跨步走向不远处的写字台，留下楚瑶一个人呆呆愣愣的坐在高高的沙发背上。 看着他站定在写字台右侧的矮柜前，蹲下身，打开柜门，里面是一只老式小型保险箱。 耳朵里是转动保险锁的声响，楚瑶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开口：“楚迟，我不想看了。” 从保险箱里取出一只生了些锈的铁皮盒子，楚迟站起身，远远看向孤零零一个人，眼眶有些红红的妹妹。 暗自叹气。 该难过的人应该是他才对，结果这小东西倒好，自己先难过上了。 走过去不过几步路，楚迟一只手抓着盒子，另一只手很是潇洒的摸进自己的西装马甲口袋，抽出贴身存放的手帕。 回到妹妹面前，大少爷将手里的铁皮盒子递给她，“看吧，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想看就看。” 楚瑶听话的接过盒子，两只手牢牢抓住盒子两端，小心又不安。 看着盒子上那双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手，楚迟掀起眼帘，朝着眼眸微湿的妹妹，扬了扬手里的帕巾。 “要我给你擦吗？” 听到楚迟的问题，楚瑶下意识摇头拒绝。 楚迟拒绝了他的拒绝，并且朝妹妹丢了一个超级没有说服力的理由，“你的手腾不出空，还是我来吧。” 提问是只是展现一下他的绅士礼仪，不论妹妹拒绝还是接受，他都选择接受。 没办法。 谁让大少爷从小就幻想着，有个可以被他弄哭妹，在妹妹哭唧唧的时候，他再一脸无辜的出现，然后假惺惺的给妹妹擦眼泪的狗血桥段。 虽说这回儿是妹妹自己把自己惹哭的，但是不妨碍他演一边擦眼泪的剧情。 三十好几的大反派，很是坦然的过去了家家，左手扶着妹妹的后背，右手拿着白色帕巾，替她掖了掖眼角溢出的小水花。 “怎么有人做错事了，自己先苦的？”一边擦，他一边出声数落，“这么娇气啊？” 楚瑶鼻子一酸，眼中的雾气骤起，他不擦倒还好，越擦越想掉小金豆。 压着喉间的哽咽，自暴自弃：“我本来就很娇气。” 她本来泪点就低，情绪一上来，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出来了。 在急诊中心实习的时候，被主任医师批评了两句，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心里也想好了反驳的措辞，就是连嘴巴都张不开。 怕自己一张嘴，先哭为敬。 没错她都吵不赢架，更不要说……这次是她的错。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 打心底里，她觉得自己不会在这个世界久待，原来那个世界问不出口的话，在这个只是短暂停留的世界里，她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问出口。 明知道自己的话，伤害到这个世界的楚迟，潜意识里又觉得……这个世界最后会走向灭亡，没必要担心他会不会受伤，是不是难过。 这样的想法，自私且不负责任。 “是是是，公主娇气是应该的。”楚迟非但没反驳，语气纵容：“东西都到你手里了，再哭就真的有点过分了哦。” 楚瑶用力眨了眨眼睛，挤掉眼睛里多余的水分，强行挽尊：“没哭，这是眼睛过敏。” 楚迟：“……你可以侮辱我这个科学家，但不能侮辱你的职业，楚医生。” “噗。”楚瑶破涕为笑，捧着铁皮盒子的手，很轻的撞了撞面前男人的胸口， 抬起下巴，氤氲着薄薄雾气的眼眸，格外明亮。 她说：“好了，我被你哄好了。” “我的荣幸。”楚迟闻言，右手放置左胸，优雅点头。 不出意外的自恋回答，引得楚瑶弯了弯眉眼，跳过不愉快，换了个话题。 打趣他：“这么会哄人，没少谈吧？大少爷。” 楚迟气笑出声，“这个问题，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什么答案？”只是开玩笑的楚瑶，一时没反应过来。 却听：“已知：我今年三十四岁，智商240，一心科研，偶尔赚很多钱，经常偶尔。 接吻不厉害，吻技超级烂，没有那方面的经验，身边的工作人员以男性居多。” “条件：单身，无不良嗜好，不抽烟，喜欢喝酒，单亲家庭，性经验0……” 楚瑶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讨饶道：“知道了知道了，不用继续介绍了。” 被妹妹捂了嘴巴，根本没捂住的楚迟，“由此可得：没谈过。” 楚瑶：“……”没谈过，但是很会哄人是吧？ 仿佛能听到楚瑶的心声，楚迟摊摊手，“你得相信天才的学习能力，没谈过，但是深入研究过心理学，了解一下。” “那怎么我认识的情商洼地‘楚大少’又是怎么回事？” 楚迟轻啧了一声，“有情商和不用情商是两个概念，妹妹，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几个人能让我使用这项功能。” 一听这话，楚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是啊，作为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超级天才之一，楚迟拥有绝对任性的资本。 但听他说：“没谈过恋爱，并不妨碍我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第374章 要不要亲 楚瑶的眸光很亮。 如果说，前一句的大少爷是嚣张的自恋，那么……这一句的大少爷有亿点点甜。 明明，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字字句句都是平铺直叙，看不出丝毫哄人的意思。 偏偏楚瑶就吃他这一套。 直白又隐晦的表达，透彻且不油腻的叙述。 不会给人过于肉麻的感受，又恰到好处的告诉你，你于他而言是特殊的。 只这一点，对身为浪漫过敏星人的楚瑶来说，绝对比甜言蜜语更容易戳到她的点。 她笑着问：“那你有什么哄人的万能方法吗？” 楚迟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连这你都要学了带走？” 楚瑶：“？？？”我这不是在调节气氛吗？ “学成归去，然后回你那条时间线进行实操？” 楚瑶：“哥哥，你这醋吃的……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啊？！” 楚迟冷哼，“反正这条时间线只是你的加油站……” 楚瑶头皮发麻，就这揣摩别人心思的能力，他是真的研究过心理学啊！ “怕那条时间线的我不高兴，就来霍霍我这个一次性用品，是吧？” 楚迟的话，一语中的。 被完全看穿的楚瑶，自抱自泣，“我知道错了。” “嗯。”没有一丝停顿，大少爷就这么水灵灵的原谅了自家笨蛋妹妹。 听到他说“没问他要”时，楚迟感觉自己心跳都跟着骤停了一秒。 吃醋吗？ 有点，但不完全是。 就像楚瑶说的，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见面。 再上头，也不至于因为一两句话，而感到吃醋。 他只是有些难过。 在那棵枝繁叶茂，几乎望不到树冠边际的时间之树上，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一个为她提供经验包的npc。 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她不想伤害那个“楚迟”，却可以伤害这个世界的他。 自嘲一笑，楚迟开口：“好了，你先看吧，正好我这边要处理从前线传递过来的部分实验信息。” 眼睁睁看着把她哄好，自己却落寞转身离开的楚迟，楚瑶心里的愧疚宛若沸腾的开水，咕噜咕噜顶着壶盖，烫得她心脏灼灼的痛。 慢吞吞的从沙发背上下来，楚瑶的双腿甫一落地，便站起身来。 垫着脚，远远觑了一眼，已经坐在写字台后的楚迟。 只见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一下一下划着写字台上的全息投屏。 冷白的双手指节修长，手背上的条条青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突起。 这个男人不止脸好看，连手都这么好看。 楚瑶怔怔出神。 某只假装工作的孔雀，隔两秒，就往沙发方向偷偷看上一眼。 看到楚瑶从沙发上下来的时候，感觉嗓子眼里也长了一颗心脏，“咚咚咚”的搏动敲击。 只是。 隔了很多秒之后，当他第二十次偷偷看过去，这小笨蛋还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发呆。 自恋且自信的小海因里希，突然就有些不自信了。 全息屏幕比他更有吸引力？ 还是她对自己的实验数据更感兴趣？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搞什么欲擒故纵了！ 这他爹的，纵是纵了，她不来擒是个怎么回事？ 正当楚迟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杵在原地好几分钟的楚瑶终于动了。 她过来了！ 大少爷内心雀跃，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初，偷瞄的狐狸眼更是专注的看着全息屏幕上的一串串字符。 楚瑶走到写字台前，将铁皮盒子放在上面。 打开盒盖前侧的卡扣，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本不算厚的笔记本。 深蓝泛着黑的封皮，笔记本左下角印有海因里希家族的族徽，书页侧面有些泛黄。 有些毛糙，参差不齐的纸张夹杂在其中。 翻开封皮，第一张是干净的空白页。 楚瑶顿了顿，捧着笔记本，绕过写字台，站到楚迟面前。 眼角余光瞥见妹妹走过来的动作后，大少爷在心里猛猛开屏，面上还要装若无其事。 强行维持着自己高贵骄矜的大少爷认识，楚迟懒懒散散的撩起眼皮，“很不经意”的装作才看到她。 语气淡淡：“怎么了？看不懂中文字？” 假装没听出来大少爷的揶揄，楚瑶往他跟前又凑近了两步。 直到大腿快碰上他的座椅扶手，楚瑶才说：“我们的交换还没结束呢……” 被动习惯了的楚瑶，说完这句话后，耳朵连着脖颈一片绯红。 心里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你又不是没主动亲过楚迟，有什么好害臊的？ 人家对你掏心掏肺，你上来就捅人家心窝子，亲他一口，奖励一下？ 抛开奖励不谈，这么一个大漂亮在你面前，高低也得整上两口啊？ 认错态度诚恳，并且知错就改，又被便宜大哥的美色所迷惑的小楚医生，眨巴了下眼睛， 语气很正经，雾蒙蒙的眼瞳在撒娇：“要不要亲？” “哧”的一声，楚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把金色的箭矢射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向楚瑶。 直截了当的索求：“要！” 楚瑶闻声低头，避开男人炽热的视线，将手上的笔记本放在写字台前。 手撑着桌面，刚想坐上去，腰身被男人握住，轻轻一提，将她放到台面上。 两人相对而坐，一高一低。 楚瑶自高处俯下身，伸手揪住男人的衬衫领口，借着座椅的滑动滚轮，轻松将人拉至自己面前。 第375章 小海上桌 【刚急诊挂完针回家，太晚了，赶不上今天的更新了，发个新书草稿占个坑，晚点码完会替换掉，明天早上再来看更新吧。很抱歉。】 男主谢珩是“她”，也就是开局就死的炮灰女配，白月樱的青梅竹马。 两人虽然都出生豪门，谢珩是谢家掌权人的独子，刚毕业不到一年，就已经接手家族内的诸多产业，俨然是盛海豪门子弟圈最受瞩目的新一代继承人。 相比之下，白月樱的身份就差了不少。 18岁的年纪，在大了她五岁的谢珩眼里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白月樱的母亲在家里排行第四，跟家族幼子的渣爹商业联姻有了她，两人在她13岁那年感情破裂离婚。 母亲离开盛海市再嫁，渣爹纸醉金迷，在她高三的时候娶了个只比她大了四岁的小后妈。 爹妈在家族里是边缘人物，白月樱在白家的日子自然也不怎么好过，不是受堂兄妹的气，就是受小后妈的气，初高中时期经常借宿在谢珩家里，渐渐的，就喜欢上了谢珩。 去年《方舟》上线，白月樱知道谢珩接了谢家军令状，要在游戏里创立最大的势力，收罗人才，壮大谢家未来。 作为一个暗恋者，白月樱整颗心都扑在谢珩身上，看着谢珩辛苦在游戏里打拼，又心疼又担忧，恨不得自己替他熬夜肝游戏。 小姑娘那个急呀，谢珩进游戏之后，她偷偷注册账号，加入谢珩的势力，默默陪他一起努力。 当然，这个“陪”是她单方面的，谢珩压根不知道她一个高三生居然偷偷玩游戏，还悄悄潜伏在他的势力里，给他当童工。 即便是这样，谢珩与其他几个继承人的势力，也只是不相伯仲。 家里那不省心的小后妈还时不时给她上眼药，说什么谢珩要是比不过另外几家的继承人，谢家的继承人之位怕是要给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 还是个高中生的小白，心里只有自己的谢珩哥哥，被小后妈撺掇几次，心一横，注册了好几个小号，学着小后妈每天勾引渣爹的做派，跟另外三位与谢珩分庭抗礼的继承人搭上了关系。 今天替谢珩从这位少爷手上套点消息，明天从那位少爷手上搞点别人没有的物资，还要兼顾高三学习，整个高三学年简直忙到飞起。 本来这事儿随着马上到来的元旦，游戏入侵现实，对她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偏偏圣诞节的时候，白月樱回了白家一趟，被小后妈看到手机里几个少爷发来的消息。 表面上说替她保密，背地里，匿名在《方舟》论坛把她脚踏三条船的事情给曝光了。 当然，她不可能把白月樱的真实身份曝光在论坛上，而是把她的三个小号挂在论坛上，迫使白月樱在网络上社死，这样才好在现实里牢牢拿捏她。 这小后妈比谢珩还要小一岁，当初为了嫁入豪门，跟这些豪门少爷也没少打交道，当然不敢说白月樱脚踏三条船是为了给谢珩偷消息。 毕竟真相一旦曝光，不论是白家，谢家，还是其他几家，都会把矛头对准她这个白家最没用的三房媳妇。 现在的剧情正好走到小后妈发匿名帖，白月樱看到帖子整个人惶惶不安，手机里更是收到了三位当事人的质问消息。 企鹅小号1号。 【喻：怎么回事？】 【喻：帖子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这位是喻家二少爷，喻星洲，传闻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好好先生。 在小白的记忆里，两人只在几次豪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是个见人就笑，没什么架子的好人。 也是三人中，白月樱觉得最好接触的人。 光是这两条消息，白老板表示，这人要么是十世苦修转世的大善人，要么就是个白切黑阴暗逼。 谁家好人被网恋对象发绿帽子，一发还是两顶，会是这个反应？ 企鹅小号2号。 【御：接电话。】 【御：小号没切过来是吧？】 【御：人小小的，胆子挺大，等着。】 等……等着？这人干嘛呀，不会是要线下追杀她吧？ 这位是姜家大少，姜御，传闻……没什么传闻，这人是豪门子弟圈里出了名的活阎王，心黑手辣，黑白通吃。 小白每次面对他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说的话惹他不开心。 其实这三个人里，小白跟姜御的关系最清白，只是师徒关系。 企鹅小号3号。 【凛：姜御那种茅坑里的石头你都敢下嘴？挺能的呀你。】 【凛：怎么不说话啦，小蜈蚣精？】 小？小蜈蚣精？ 什么意思！阴阳她脚密密麻麻？！ 这位是季家少爷，季凛，跟谢珩一样，是他们老季家的一脉单传。 这人是摆在台面上的坏逼，高智腹黑，心思深沉，听说小时候这人干坏事，最后背锅的都是其他倒霉孩子。 一张嘴，简直绝世毒夫转世。 不过这人对小白还算仁慈，至少两人相处的时候，他毒舌的次数不多。 依次看完消息，白月樱陷入沉默。 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只要这几个人不知道自己是谁，直接删号拉黑，网络上的小白，跟现实里的白月樱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可能吗？ 就那三位大少爷的身份背景，估计这会儿已经查到她是谁了，只是顾忌各方面子，他们自然不可能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归根到底，这事儿发生在网上，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至于得罪他们，那肯定是得罪了，只是看他们的反应，情况应该不算恶劣。 毕竟这几位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一方大佬，尤其是游戏入侵后，她要是想赚大钱，免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能保持良好的关系，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道歉，效果肯定做不到立竿见影。 所以。 她决定。 拉谢珩下水！ 谁让小白脚踏三条船是为了他呢！ 先博取他同情，让他对自己产生负罪感，毕竟这狗男人没少从小白哪里得到好处。 然后，让他跟那三位去周璇，自己再挨个道歉。 要是被骂了，就用熊孩子家长那一套，孩子还小，不懂事，想帮哥哥的心是好的，就是用错的方法，你们三个都是看着她长大的，犯不着跟她一个小孩过不去。 啧，完美！ 我真是个天才啊！ 本分老实人白老板相好对策，只觉得穿越过来之后，始终淤堵在自己胸口，牵扯着后脑刺痛的那股郁气终于散去。 脑子清明，心情放松之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上半干不干的黏滑营养液，赶忙下床，扯过懒人沙发上的薄毯裹上，加快脚步冲进浴室。 任何问题，等她洗完澡再解决！ 盛海市的另一头。 距离白月樱所在的大学城两个小时车程的西浦区。 蓝焰私人会所，三楼。 谢珩坐在场中唯一的单人沙发上，端着酒，没喝，目光掠过在场的一众人，耳边是喻家老三喻星河聒噪的声音。 “不是吧，二哥，你怎么玩个游戏都能被人戴绿帽的啊？” “毕竟家学渊源，你妈要不给喻老二他妈戴绿帽子，你现在就是墙上那一滩。”说话的是季凛，一如既往的攻击性拉满。 喻星河脸色一黑，张口就要骂，却被一旁的人拉住。 那人朝喻星河摇摇头。 逞一时口舌之快，回头要是被季凛报复，怕是得两三个月不安生。 得罪姜御也不要得罪季凛，这是他们这个圈子的铁律。 另一侧沙发上。 被无差别攻击的喻星洲，脸上没有一丝愠色，反倒笑着对季凛说：“凛哥怎么也上船了呢？” 季凛闻言，唇角微勾，神色轻佻地向后倒在沙发上，摊手，“没法，小东西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神仙来了都遭不住。” 喻星洲颇为认同的点点头，笑容依旧：“原来凛哥也吃这一套，我还以为就我喜欢这样的呢。” 季凛微勾的唇敛了敛，状似不经意，“敢情对付咱俩，她用的是同一招啊。” “谁说不是呢？”喻星洲附和。 喻星河嗤笑，“怎么，你们还想两男共侍一妻？” 季凛眸色微深，喻星洲不动如山，反倒是一旁猛灌了三杯酒的姜御，横眉冷厉，空杯子朝着喻星河方向丢去。 “嘭”—— 杯子碎裂，玻璃渣溅起一片碎花。 喻星河脸色白了黑，黑了红，指着姜御想骂，却听始终旁观看戏的谢珩出声：“差不多得了，你们几个出去。” 没人问“你们”指的是谁，本就不在风暴中心的几个世家子弟，拖着满脸不服的喻星河出门。 关门声落下。 包厢内只剩下三位“受害者”，以及谢珩这个“局外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谢珩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贯的中间人姿态。 见他这副样子，季凛冷笑一声。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谢珩这副什么事都稳操胜券，一副什么事都尽在掌握的样子。 偏偏他们四个人就是这么一物降一物。 谢珩年纪最小，处事却最为沉稳老辣。 现今的盛海，年轻一代隐隐已经以他们四人为中心，建立起盘根错节的关系。 而他们四人亦敌亦友，俨然又以谢珩为首。 今天这事儿，他们三个都被人看了笑话，偏偏某个肇事者，那只小蜈蚣精还跟谢珩关系不错。 只要想到这里，季凛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见没人说话，谢珩转头看向姜御。 “姜哥？” 姜御周身冷气森森，浅金色的头毛微炸，俊美的混血五官下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没什么可说的，我又没跟那女的搞网恋。” “哦？”谢珩左右看了一眼喻星洲和季凛，意思很明白：你俩搞了？还被人姑娘都骗到手了？ 季凛鼻子出气，轻哼一声，“怎么了？我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被妹妹钓成翘嘴很难理解吗？” 谢珩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圈子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季凛居然跑去网恋，这不是天方夜谭？ 仿佛是为了替季凛反驳谢珩，喻星洲附和道：“我也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姜御臭脸：“难道我不是？” 谢珩：“……” 所以这事儿到底有多难以启齿，能让你们俩互相替对方说话？ 喻星洲笑了笑，说：“其实，我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珩：“嗯？” “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回头管教好就是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绿帽你戴了，人你来接手？”季凛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这样当然最好，只是这个事，得问问谢珩。”喻星洲对上谢珩投来的询问视线，笑意多了一分，“我记得，那小孩跟你关系不错。” 谢珩蹙眉，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他身边哪有什么小姑娘？ 等……等一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谢珩一脸“你们疯了吧”的表情，出口：“樱樱？” 喻星洲目光平和地看着他，点头，“她找上我第二天，我就知道是她。” “巧了。”季凛凉凉一句。 酒没停的姜御：“我开始没查，后面那小孩天天给我做任务，比我请的代练还努力，我感觉不太对，就查了一下。” 查出来是白家那小孩之后，他也是观察过的，小姑娘乖乖巧巧的，在人面前说话声儿都小小的，一看就没坏心眼。 姜御虽然没谈过恋爱，也知道一个小姑娘天天对自己献殷勤，肯定是对他有意思。 但是考虑到那小孩当时正高三，都还没成年，他当然不可能对她有什么进一步的想法。 单纯就是收她当徒弟，照顾她一下，毕竟这小孩在白家不怎么得宠。 谢珩眉角微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年初吧？知道是她，我就收她当徒弟，压根没帖子里说的网恋啥的，一个小孩，我至于吗？”姜御如实回答。 喻星洲和季凛在听到他这话后，默契的转开视线，看向包厢远处的花瓶。 果不其然，听到谢珩带这些愠恼的质问：“她当时高三，离高考没几个月，你让她给你做任务？”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姜御一噎，咕囔：“她非要做，我有什么办法？” 谢珩：“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姜御：“……” 喻星洲：“……”来了。 季凛：“……”啧，又开始摆大家长谱了，给他能的。 训完姜御，谢珩转向剩下两人，“你们两个……” 姜御已经够没分寸了，你们最好别太离谱了。 季凛呵笑一声，“我先声明，是她先追我的。” 喻星洲：“我也是。” 谢珩：“……” 谢珩的沉默震耳欲聋。 咽下堵在喉间的郁气，谢珩沉着声，“既然知道她是谁，你们怎么好意思……” 季凛薄唇轻挑，“我前面打过补丁了，我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你家妹宝天天追着我，一会儿哥哥我们去做这个任务，一会儿哥哥我们去打那个副本。临了，还给你唱歌，还给你过生日，你遭得住？” 谢珩额角直跳，感觉自己血压飙升。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姜御忽然骂了一句：“操！”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她给你唱歌，还给你过生日？”姜御瞪向季凛，骂道：“畜生啊你。” 那小丫头的声音好听得很，他都没听她叫过哥哥，更别说是唱歌了！ 操！ 季凛你个畜生。 喻星洲沉默了一会儿，接上，“知道她是谁，我当然不可能动什么歪心思。” 谢珩闻言，心口刚松快半秒，却听：“你们也知道我严重失眠，你家妹妹每天换着花样哄我睡觉，今天讲童话故事，明天讲寓言……” “你也是畜生！”姜御狠狠放下酒杯，玻璃撞击大理石桌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明知道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出来的话不能尽信，谢珩此时心情，就好像老父亲知道自家的白菜背着自己被别的猪给拱了的酸楚感。 还是被两个坏逼给拱了！ 真不知道那丫头在想什么！ 难道是青春期迟来的叛逆？ 正当谢珩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的手机响了。 心情不爽的谢大少，抬手就想摁掉，一看来电显示——樱樱。 没有丝毫停顿，接通。 然后。 他听到手机那头，少女带着小心翼翼，又有些委屈难过的声音：“哥哥，我做错事了。” 谢珩听着，眉宇微舒，知道小姑娘肯定是因为帖子的事情慌乱害怕，下意识放缓语速：“怎么了？” 三位受害人齐刷刷看他，季凛无声开口：开免提。 谢珩皱眉，摇头，刚要拒绝，就见他张口：那我出声了。 谢珩妥协，打开免提。 只听手机里，少女的声音略带哭腔，“那个帖子，哥哥你看了吗？” “嗯。”谢珩应声，“看了，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第376章 童年补偿 “你出去！” “叫哥哥。” “楚迟！你出去！” “你先叫。” “……哥哥。” “嗯，你都这么叫了，我舍不得出去。” “我鲨了你……” “前奸后杀，好狠的女人！” “……” 这一架吵得过于热闹，清醒过来时，晨曦浅白的恒星光，洒在飘飘摇摇的落地窗帘上。 斑驳的光点，透过纱帘上的花纹，在昏暗的卧室内点上了无数星星。 楚迟撑手坐起身，动作很轻，很缓，生怕吵醒埋着脑袋粘在他身侧睡觉的某只小猫。 后背靠在床头，赤着的上身，隐约透着些许红痕的健硕胸肌，随着呼吸起伏。 感觉到身侧女人不安的轻蹭他的腰肋，下意识抬起微微有些发麻的右手，落在她发丝凌乱的脑袋上，安抚性的摸了摸。 左手伸向床头柜，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金属盒。 “咔嗒”一声，金属盒的盖子打开。 本就因为他坐起身的动静，隐隐有醒来迹象的楚瑶，无意识皱眉，旋即睁开眼。 人还没完全醒，深棕色的眼瞳迷迷蒙蒙的，没什么焦点。 细白的手指上缠着男人浅金色的长发，轻扯了一下，浅粉的唇微动， “别抽烟。” 女人的声音沙沙糯糯的，明显用嗓过度的低哑，似嗔似娇。 刚打开盖子的楚迟，被她这一扯，微微歪了脑袋，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长得跟打火机完全不一样的盒子。 眼中刚浮起的笑，因为她习惯成自然的举动，骤然隐没。 最后只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解释：“是糖盒。” 楚瑶呆呆“哦”了一声，失焦的双眸在他手里的糖盒上停留了半秒。 下一瞬，扬起的脑袋“咚”的砸在男人的胸口，闭上眼，装死。 瞧着她跟提线木偶似的可爱举动，楚迟往嘴里倒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拇指捏了捏她的脸颊，问：“吃糖吗？” 困意未消的楚瑶，咕囔了一声，“没刷牙。” 楚迟轻笑出声，状似无意，实则很在意的问了一句：“祁璟会在床上抽烟？” 楚瑶迷迷糊糊的晃了一下脑袋，娇憨出声：“他敢？” 啧……楚迟重重咬碎硬糖，草莓香精充斥口腔，明明是甜味，却酸得不行。 心气儿不顺，大少爷也不惯着某个小没良心，双手捏着她的腰，将人提到自己身上。 抬起右手，虎口卡着她软乎乎的脸颊，俯身凑上去。 被捏住命运的小嘴巴的楚瑶，看着近在咫尺的超级大帅脸，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推，没办法正常发声的嘴巴，叽里咕噜：“泥……妹，耍压……” 楚迟凑近的动作微顿，轻“哼”一声，恶狠狠的咬上她被捏的软嘟嘟的唇。 唇齿交缠，细碎的糖粒卷着舌尖出逃。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抗拒挣扎渐停，楚迟低头，映入眼帘的是女人飞着薄霞的嫩白小脸，还有她逐渐舒展的眉眼。 追逐着她弯起的眼尾，落下细密的吻，他问：“甜吗？” “嗯……”楚瑶低低应了一声，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脑袋一低，往他颈窝里钻，羞赧中透着些愠恼，“你没刷牙！” “是，我不讲卫生。”干了坏事，并且得逞了的大少爷，认错态度异常诚恳。 听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楚瑶没好气的咬了一口就在嘴边的锁骨，牙齿啃着骨头突起处的皮肤，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只偷米吃的小老鼠。 明明是泄愤，楚迟却不自觉仰头，狐狸眼眯成细细长长的一条。 不痛，很爽。 因为太爽，小海因里希申请出战。 …… 在床上厮混了一上午，楚瑶实在有点吃不消三十四岁老男人的战斗力。 硬是靠耍赖和撒娇，才从枕头上逃脱。 吃过午饭，两人一同坐在沙发上。 楚瑶手里捧着楚袖的个人笔记，一页一页的翻看。 身旁的男人，隔几秒钟就要凑过来骚扰他一下。 一会儿亲亲脸，一会儿亲亲手，一会儿捏捏脸，一会儿捏捏腰。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男人捏着后颈亲了一大口，楚瑶没好气道，“没完没了了是吧？” 才骂一句，嘴巴再次被堵住。 刚喘上一口气，下一秒气又断了。 楚瑶眉目含怒，超级生气，“你再亲我一下试试！” 话音刚落，才离开的漂亮薄唇就亲上来了。 主打一个老婆说什么，大少爷使命必达。 楚瑶瞪他，死死瞪着他：“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楚迟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倒打一耙，“你让我试试的，听话还有错？” 楚瑶深呼吸，重重吐出，压下给他一顿来自妹妹的铁拳的冲动， 耐着性子，摆事实讲道理，“你这样不止打扰我看书，你自己的工作效率也不高。” “我的工作效率本身就比普通人高好几倍，低一点也不会影响进度。” “……”你智商高，你厉害，行了吧！ 楚瑶咬牙切齿：“我是普通人，我效率不高，影响我的进度。” 等的就是这句话的大少爷，一把将炸毛的妹妹抱到自己腿上，顺势接过她手上的笔记，歪头看她，“哪里看不懂，我给你讲解。”宛若给妹妹补习的学霸哥哥。 整个人窝进男人怀抱的一瞬间，楚瑶的身体不争气的抖了一下。 知道躲不开，索性放弃挣扎，坦然接受来自天才的课外辅导。 “这里……说到‘理想国’名字，是什么意思？”她指了指泛黄笔记上的其中一段。 大意是说，这群来自“深海”，叛出“深海”，以及自“登月计划”后分裂的人，在找到“理想国”后，对这艘宇宙飞船的命名有过一段短暂的分歧。 最后在一位主攻天体物理的哲学家建议下，最终以柏拉图的《理想国》命名。 楚瑶没看过《理想国》，缺少关联知识，自然也看不懂其中的深意。 楚迟侧歪头，亲了亲妹妹的眼角，解释道：“其实这段跟《理想国》中的一个故事相关。” “在解释‘理想国’的由来之前，先给你讲这个故事？” 楚瑶微怔，“故事？” “嗯。”楚迟说着，抬起环着她腰身的手，轻点腕表，全息屏幕投射而出。 几个指令滑动间，数页仿若童话故事书一般图文并茂的故事段落节选，出现在楚瑶的眼前。 楚瑶看看眼前的全息屏幕，又侧仰头看看楚迟，眼神怪异，小声嘀咕：“你这样……好像那个……” 楚迟低眸，“像什么？” 像……楚瑶噎了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形容。 大概，似乎，好像，也许，可能，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跟你喜欢给洋娃娃梳头发一样…… 聪明如楚迟，秒数间便领会了她的意识。 吻了吻她的发顶，以问做答：“一种童年补偿心理？” 楚瑶眨了眨眼，这是可以说的嘛？ 楚迟坦然接受，“确实如此。” 第377章 洞穴之喻 在开始讲故事之前，楚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一根超级棒棒糖。 被迫吃上满是五彩色素棒棒糖的楚瑶，窝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时隔二十多年，终于如愿以偿抱着妹妹，给妹妹讲童话故事的大少爷，连眉梢都带上了独属于他的恣意张狂。 也只有在低头的时候，他的眼里才会有丝缕别样的温情。 楚瑶小口小口舔着比她巴掌还大的棒棒糖，嘴巴很甜，脸很苦。 她是真的不喜欢吃特别甜的东西。 同样本着不做扫兴的饲养员的想法，对某只大龄孔雀的幼稚行为，她选择接受且纵容。 楚迟的五指在全息投影上一抓一放，配有插画的故事页在楚瑶面前放大。 与他惯常使用的浮夸演讲截然不同的轻缓阅读，在楚瑶面前缓缓展开一个篇幅并不长，却意义特别的寓言故事。（注1） 他说—— “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底洞穴里，住着一窝被荆棘绑住身体的兔子……” “因为被绑住了身体，这窝兔子没办法动弹，也没办法转身，永远只能面朝洞穴的北面墙壁。” “在它们的身后，有一堆篝火。” “每天的早上和晚上，都会有一群老鼠在篝火前路过。” “早上经过的老鼠，跑得飞快，张牙舞爪，互相追逐。” “晚上经过的老鼠，有的头顶土豆，有的顶着装满米粒的大碗，有的抱着糖袋……它们慢悠悠的走，摇摇摆摆的走。” “这群老鼠的每一次经过，都会在北面的墙壁上留下不同的影子。” “永远只能看见北面墙壁的兔子，便将这些影子视为世界的全部。” “它们称呼‘早上’叫‘快影’，称呼‘晚上’叫‘慢影’。” “它们把‘捕猎’叫做‘飞奔’，将‘丰收’叫做‘摇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直到有一天，有一只大兔子挣脱了荆棘的束缚。” “它先是看到了火光，后来见到了早出晚归的老鼠，看到了它们搬回来的各种食物……” “再后来，大兔子爬出了地穴，它看到了蓝色的天，绿色的草地，吹得皮毛抖动的是风，天上的光是太阳……” “它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不是黑色的影子，‘早上’不是黑色的‘快影’，‘晚上’不是黑色的‘慢影’。” “带着真实世界的真相，大兔子兴冲冲返回地穴，向同伴们描述真实世界的美丽，告诉它们太阳才是世界之源，而不是篝火。” 故事讲到这里，楚迟停下来，歪头，问怀里的妹妹，“你猜，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连棒棒最顶端都没舔化的楚瑶，实在是吃烦了，抓起男人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将棒棒糖重重塞给他。 丢到手里的包袱，拍了两下并不黏糊的手，她才有心情思考楚迟的问题。 如果是普通的童话寓言，结局肯定是大兔子带着小兔子爬出地穴，去有蓝天，有太阳的真实世界生活。 但是这个故事出自柏拉图的《理想国》，故事的结局大概…… “大兔子被小兔子们杀了？” 楚迟微微眯眼，沉吟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小兔子们以为大兔子疯了，它们把它绑了起来，丢进了篝火。” 虽然猜到了结局，但在听到楚迟说出这句话后，楚瑶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感受到妹妹的沉默，楚迟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似是安慰，又似是解释：“这就是它们把那艘船叫做‘理想国’的原因。” 不是因为，那艘来自地外的宇宙飞船，是那群脱离人类整体的科学疯子，认为的理想国度。 而是《理想国》中的这则故事，恰好踩在了他们那“众人皆醉我独醒”的g点上。 抛开那群疯狂科学家的自我附值不谈，楚迟讲的这个故事，确实是一个富有哲学深意的寓言。 人类的认知受限于文化教育，以及其自身的生活环境。 当我们被困在不同的信息茧房之中，感官经验，习惯与偏见，必将束缚我们对事物的认知。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思辨和追求真理的能力。 “但是……”楚瑶停顿了一下，“我觉得，这个故事它本身想要表达的，并不是大兔子会被小兔子杀死。” 楚迟闻言，眸光微闪，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静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虽然我没看过《理想国》这本书，但我知道这本书的内容，是通过柏拉图的老师苏格拉底，与人探讨对话的方式，来进行故事阐述的……” “很难说，大兔子的死亡不是苏格拉底被判处死刑的一种映射。” “哦？”楚迟轻挑了一下眉。 “emmmm……我的意思不是说，柏拉图想借这个故事讽刺雅典当时的政治权利，而是……” 楚瑶又停了片刻，因为，她发现自己很难去简单的表述自己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这个故事真正的意义，应该是大兔子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它带回来了世界的真相，它告诉了小兔子们世界的真相……” “死亡固然残忍，但是这个世界不是非死即亡的，像你们这样的聪明人，不更应该像大兔子一样，将真相带给那些困在愚昧里的人吗？” “愚昧不会杀死真正的真理。” 楚迟默然。 作为被楚瑶划归到“你们这样的聪明人”一列，楚迟眼中有感慨，也有无奈。 “你们呀，都太高高在上了。”楚瑶说的很轻，语气也很轻巧，像是朋友间随意的一句玩笑，却又直击那群人的本质。 他们是真的害怕被愚昧的民众杀死吗？ 从来都不是。 他们只是不想带普通人一起玩罢了。 …… 【注1：改编自《理想国》的洞穴之喻，作者：柏拉图。】 第378章 抱歉妹妹 人类的傲慢与偏见，根深蒂固，且无解。 就如此时。 当楚瑶说出那句“你们都太高高在上了”，楚迟的心中除了感慨妹妹虽然比他笨，但其实是个聪明姑娘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正如她所说，他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典型代表。 不可否认，楚瑶说的话，并没有错。 但对楚迟这类人而言，没错，不代表就是对的。 “这是立场问题。”楚迟轻声解释。 当然，其实他不必解释，既然楚瑶在原来那条时间线，能跟他合作实验项目，她应该很清楚她的立场。 但是。 作为哥哥，嗯，并且作为老公，大少爷认为这个解释是必要的。 如他所想，楚瑶只是耸了耸肩，“屁股决定脑袋，理……”解。 “解”字还没说出口，嘴巴被轻轻打了一下，然后是楚迟又好笑又好气的轻斥，“女孩家家的，说话不要这么粗俗。” 楚瑶：“？？？？”说屁股就粗俗了？那你昨晚上一口一个追追的就不粗俗了？ 有仇必报的楚医生，伸手掐在男人的腰肉上，重重扭了一下。 直到听见身后低低的轻嘶，她才心满意足的松开手。 哼哼两声，“我可以理解你们的想法和做法，但不认同，更不能接受。” “理解。”楚迟点点头，妹妹的出身和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以及她的性格，决定了她的立场。 听到傲慢的大少爷说出这么低声下气的两个字，楚瑶将脑袋抵在他胸口，侧仰头，看向他，揶揄：“真难得，大少爷也有下凡的一天。” 楚迟眼角轻抽，抬手捏住她翘翘的鼻子，表情恶狠狠，语气里却带着笑：“你看，这就是你对我的偏见。” 晃了晃脑袋，挣脱不掉正在自己鼻子上作案的大掌，楚瑶瓮声瓮气：“这怎么就是偏见了，明明就是事实……” “那就是事实吧。”松开手，楚迟耸耸肩，坦然接受妹妹的判刑。 随即问出一个见面之初，他就一直想问的问题，“既然我们的立场不同，那为什么……你在那条时间线，会跟我在一起？” “什么在一起！”楚瑶索性侧倒在他的臂弯处，半仰着头，看着他，“我们只是合作，才没有在一起！” “那他真是个废物。”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大少爷，此刻格外的扬眉吐气。 大雪灾结束之后就认识又怎么样？ 2024年末了，还只是个“两个亲亲”的合作伙伴，实在是废物中的废物。 楚瑶无语望天。 有心想替那个世界的“楚迟”辩解两句，又觉得就算自己说了，这个世界的楚迟压根也听不进去。 咽下到嘴边的解释，楚瑶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将“在一起”更换成，“我们虽然立场不同，但是有着相对一致的目标。” “哦？”楚迟眉尾飞扬，“‘新人类’的进化？” 楚瑶点点头。 “那怎么是合作？以我的性格，在确认目标一致的第一时间，你应该已经被我绑回家了。” “……”楚瑶翻了个大大白眼，啐了一口：“变态！” 不得不说，楚迟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晰的。 当初在国家安全部的地下基地，这人逮着机会就给她洗脑，那话术，那画的大饼，那煽动性，比传销头子还像传销头子。 尤其是……当两人探讨“新人类”和“进化途径”的话题，这人是真的想把她带回“深海”。 自回忆中抽离，楚瑶戳了戳他鼓鼓的胸口，强调：“我刚刚说了，只是相对一致！” “我们都想走‘进化’这条路。” “只是，我想要的是拥有纯粹人类意识的畸变者，而你想要的是全新的‘畸变人类’。” “途径相似，不代表结果是相同的。” “况且，我也不赞成你那套不顾个人意愿，围剿捕猎普通人和超凡者，拿他们当实验体的做法。” 楚迟静静听着，没有为自己的罪行做任何开解。 本就是事实，开解也无用。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这样你都能接受，看来你很爱我。” “……”真想给他一拳！ 心里想什么，楚瑶就上手往他胸口擂了一拳头，“少自作多情！” 不是她能接受这样的楚迟，而是……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大善人。 在楚瑶的世界里，她始终都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她的出身，她拥有的末世记忆的那七年，决定了，她只能做一个有些狭隘的，善良的人。 如果没有遇见司丞和楚煜，如果没有去盛京，如果从一开始她就坚决留在秦北村…… 她在末世的生活，大概就是和畸变但拥有部分人类意识的蒋浔光，互相扶持，照顾家人，并活下去。 “我和你们不同，我家很穷，其实也没有那么穷。 至少，外公外婆愿意供我读书，也从未苛待过我。 但是跟大部分家庭幸福的孩子相比，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运气很好的小孩。 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走出那座外公外婆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大山。 可是呢。 走出了那座大山，我在你们那些人眼里，也只是个勉强合格的小镇做题家。” “楚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不是努力和时间可以消弭的。” “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能力很强，很有魄力的人， 我做不到司丞那样着眼世界，掌控全局，也没有你的天才大脑， 守好自己的小家，力所能及的救治病人，是我对自己能力的认知，也是我觉得自己能够真正做好的两件事。” 楚迟眼中有心疼，有意外之色，但又觉得楚瑶的话，意料之中的合情合理。 她就该是这样的姑娘。 善良柔软，没有什么野心，有清醒的认知。 但，“为什么……” 他只说了三个字，楚瑶却听懂了他未尽的话语。 漂亮的小脸染上暖融融的笑，“可能，人会长大吧……” 不是年纪。 而是，随着她走出自己小小的一方天地，迈入那波澜壮阔的世界，遇见一些人，看见一些事，被世界的浪潮推向高处，眼前的景色便不再只是那小小的家。 “抱歉。”楚迟忽然出声。 楚瑶一怔，眼中有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楚迟要说抱歉。 心中的疑惑还未完全冒出头，眼睛突兀的被男人的大掌蒙住。 感觉到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楚瑶不安的唤了一声，“楚迟，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有什么落在了她的唇上。 有些温热。 抿了下唇，湿的，有些咸。 是小海因里希的眼泪。 耳边是男人低低的自责，“很抱歉，缺席了你的长大。” 楚瑶怔忪了片刻，眼睛热热的，喉咙哽咽，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无边寂静。 黑暗中，只有男人轻轻的呼吸，还有他一下一下摩挲她发鬓的声响。 第379章 你真好看 楚瑶并不喜欢过于伤怀难过的情绪。 尤其是当这些负面情绪的出现时，身边还有一个拥抱她，纵容她的人存在。 从来都习惯自己把自己哄好的人，一旦被除自己以外的人温柔以待，很容易沉溺在这样的温情之中。 而现在，显然并不是沉溺其中的时候。 隔着男人宽大的手掌，她闭了闭依旧湿润的双眸，抬手，勾住大掌的小手指，缓缓拉下。 视线逐渐变亮，男人格外美丽的脸庞映入眼帘，宛若红宝石一般的瞳仁，有流光划过。 楚瑶怔怔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楚迟，你真好看。” 内心戏多到能拍108集狗血家庭伦理剧，满脑子都是我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的妹妹，为什么不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把她养在自己身边，亲自照顾她长大的大少爷，惶惶然回神。 他其实没听清楚瑶说了什么。 又怕她觉得自己没有认真听，下意识“嗯”了一声，以表达自己听见了。 然后才用着他一贯的大少爷做派，说了一句，“再说一遍。” 任性的语调，其实是在向妹妹申请听第二遍。 并不知道他在装腔作势的楚瑶，只当他是在自恋臭美，想听她多夸几句，心里一阵指指点点，却不吝啬赞美—— “我说，你真好看。” 四个字，直击大少爷命门。 还有什么事是比最喜欢的妹妹，哦不，老婆，夸自己好看，更令人心神振荡的？ 心里爽翻，尾巴毛快压不住了的漂亮孔雀，猛地俯身，稳住妹妹那张说话超级好听的小嘴巴。 “唔……” 旖旎暧昧的气温在室内上升，楚瑶没躲开，不是不想躲，是无处可躲。 其实也没必要躲，相比之前压抑的气氛，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 谁让大少爷长得好看，学习能力也强，接吻技术更是突飞猛进呢？ 漫长的吻停在她几欲缺氧的临界点，茫然睁开眼，恰好对上楚迟似笑非笑的眼神。 楚瑶下意识皱眉，想问怎么了，答案比她先一步开口：“第十二次。” “什么？”楚瑶不明所以。 “差点被我亲晕过去。”大少爷像只刚开屏斗艳获胜的雄孔雀，微微抬起的下颌，无不昭示着他此刻的得意。 见惯了男人该死的胜负心，楚瑶的免疫能力极强，很是平静的瞥了他一眼，反问：“那咋了？” 这下，把大少爷给整不会了？ 什么叫那咋了？ 我都这么厉害了，你不该再夸我两句？ 大少爷不服气，大少爷自己争取，“你昨天还说我吻技超级烂！” “哦。”楚瑶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这种东西学一下不就能变好吗？” 楚迟：“？？？”那是谁都能学一下就能学好的吗？ 看穿楚迟心里在想什么，楚瑶抿了抿唇，藏起来的那点坏心眼，咕噜咕冒出泡泡。 她说：“我刚认识司丞那会儿，他还说自己从来不亲女人呢……结果还不是一学就会？” 楚迟咬住薄薄的唇，咽下到嘴边的：你跟司丞也亲过？！！！ 前一句话的打击还在，楚瑶的下一句就捶上来了，“祁璟就不说了，亲起来跟疯狗一样，学坏容易学好难呀。” 说着话的时候，楚瑶脸上满是对熊孩子的纵容和无奈。 死死盯着她看的楚迟，感觉自己快七窍生烟了。 这还没完，“季暝最搞笑了，他……” “停！”楚迟黑着脸喊停，一脸的“你要是敢继续说下去，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把你办了”恶狠狠表情。 “噗哧。”一直忍着笑的楚瑶，见状，瞬间破功。 边笑，边扬着下巴，放狠话：“还得意吗？” 俊脸漆黑的大少爷：“……”得意我是小丑吗？ “还取笑我吗？”楚瑶继续pua。 瞧着妹妹亮亮的眼睛，翘翘的睫毛，大少爷低敛赤瞳，藏起眼眸中的暗光， 低头，“谁敢取笑祖宗你？” “知道就好！”楚瑶哼哼两声，本着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饲养理念，抬起头，凑上前，在他微微颤动的喉结上亲了一口。 楚迟浑身一僵，转而死死盯着她，随即便是饿狼扑食。 追着她躲闪的动作，一顿“嘬嘬嘬”。 坏心眼的白毛孔雀敞开了怀啄着怀里的人，嘴上还不依不饶，“你这坏东西，一会儿精神打压我，一会儿勾引我……其实就是馋我身子！” 被倒打一耙的楚瑶，顶着满脖子的口水，一脸的生无可恋。 …… 在沙发上胡闹了一阵后，楚迟终于大发慈悲放妹妹一马。 两人在书房外的观景平台上落座，安安分分喝起了下午茶。 大少爷矜贵优雅，大小姐娴静端庄，这是随侍在侧的侍从，对两人的评价。 作为守卫在观景平台边缘角落守着的贺梓明和另一条龙，互相对视，时不时对视，偶尔还要挤眉弄眼。 跟着，两人用同属类畸变者独有的意识传递，发送秘密消息。 另一条龙：“海因里希小姐是被大人抱着出来的诶！有情况！” 贺梓明：“什么海因里希小姐？人家是海因里希夫人！” 另一条龙：“卧槽？什么情况？有情人终成兄妹？不是，有兄妹终成情人？” 贺梓明：“咳咳咳，大人的事你别管，你只要记得，那位是海因里希夫人就行！” 另一条龙：“怪不得，怪不得！” 贺梓明：“怪不得什么？” 另一条龙：“你没看出来吗？海因里希大人的脖子！吻痕！咬痕！抓痕！” 另一条龙：“啧啧啧，夫人看着柔柔弱弱，脾气很好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癖好！” 贺梓明：“也可能是海因里希大人喜欢被这么对待呢？” 两条龙说完，异口同声：“噫~” 第380章 不想你死 全然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的海因里希大人和海因里希夫人，正吹着午后的海风，喝着红茶。 楚瑶将放在膝盖上的个人笔记阖上，小心递给侍从，由他放回锈迹斑斑的铁盒中。 从侍从手上接过扣好盖子的铁盒，楚瑶将其还给楚迟，问出了一句，她在原来那条时间线问过“楚迟”的问题。 “你知道这个世界最终会灭亡……” 乍听见这半句话，楚迟端着纯白骨瓷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未洒，心海波澜四起。 没让楚瑶继续说下去，他张口截断，“这只是你的猜测。” 楚瑶神色平静的望着他，摇头，“你知道的，这不是我的猜测。” “你的母亲在笔记里写的那段话就是证明。” 楚迟仍然不想承认，“她当时疯了，一个疯子的话，你也信？” 楚瑶无奈：“一个能写出‘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湮灭’这种话的人，真的会是个疯子吗？” “你们都知道，她是因为连结‘拉普拉斯妖’才疯了。” “这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你又为什么执着于‘新人类’的进化？” 楚迟向后靠倒在沙发上，神色晦暗，“‘新人类’只是一个我感兴趣的研究课题，跟她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那你安心研究你的‘进化’课题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加入畸变者阵营？” “人类联盟不认可‘新人类’的人类身份，我选择畸变者阵营有什么问题？” “楚瑶，人类不是地球的主宰。” “这颗蓝色星球缺了人类，照样会自转公转。” 灰白的阳光打在男人突出的眉骨上，阴影将他赤色的眼瞳藏了起来，连同说话的情绪一起。 楚瑶沉默。 她和楚迟的立场和观念南辕北辙，谁都不可能劝服对方，在原来那条时间线如此，换到这条时间线依然不会有所改变。 “可是……就算你不认同人类联盟，至少也该为世界末日做准备吧？” “2030年，只有两年了，畸变者阵营能给你什么呢？它们的意识里除了战争，就是嗜杀，你觉得它们能躲过世界毁灭吗？” “那就一起死吧。”楚迟无所谓道。 又是这样！楚瑶重重叹了一口气，那条时间线的“楚迟”对世界毁灭的态度，跟眼前这个楚迟如出一辙。 如果换一个人来，听到楚迟这么说，一定会以为他是那种消极摆烂的性格。 楚瑶却知道，他是根本不在意。 就像他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一样，他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更不在意地球的死活。 他也确实不是什么“深海”的救世派。 研究“新人类”的进化，从来不是他对抗世界毁灭，寻求一条生路的自救之法。 他就是天生反骨，不想随了楚袖的意。 他就是要在她的“湮灭预言”里创造一个能够活下来奇迹。 至于，活的人是谁，他并不在意。 思索间，楚瑶忽然发现，自己对楚迟的了解……竟然已经透彻到这种程度。 如何劝说一位个人意识极盛的天才科学家？ 答案是：劝不了。 不仅劝不了，可能反过来你还会被他洗脑。 深知这一点的楚瑶，暗暗叹气，她当然也劝不动大科学家海因里希。 但是。 换个身份，劝一劝喜欢跟妹妹过家家酒的小海因里希，说不定会有些效果？ 在拿捏狗男人这件事上，楚瑶现在也算小有本领。 小脑瓜飞快转了两圈，整理好接下来的话术。 楚瑶撑着手，往楚迟身旁挪了挪。 冷眼看着妹妹往自己这边凑，楚迟抬手搭在额前。 看似在挡并不烈的阳光，其实是在掩饰那藏在阴影里，却藏不住笑意的狐狸眼。 挪到手臂挨着手臂，腿贴着腿的超级近距离，楚瑶悄悄吸了一口气。 没办法，被动挂的每一次主动，都是一种船新的历劫。 她没抬头去看楚迟的表情，怕看了自己会尴尬得脚趾头抠出一个“理想国”。 自顾自低头看着露在及膝裙外的膝盖上，手悄悄抬起，状似不经意的一下一下勾着楚迟放在大腿上的左手小手指。 手指跟手指打着招呼，手指的主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有任何不同的反应。 楚瑶轻咳一声，努力夹了夹嗓子，“哥哥~” 男人被勾起来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跟着，搭在额头上的右手，随着他胸膛的起伏，颤抖起来。 他在笑。 楚瑶没看他的表情，也没有听到笑声。 可她就是知道，这人在笑。 “不许笑！”不夹了的小甜嗓，带着小小的愠恼，比夹着喊“哥哥”听着还要甜。 果然，男人听话的止住了笑。 楚瑶再次深呼吸，语气软软的，“哥哥，我不想死。” 止了笑，打算继续看妹妹表演的楚迟，神色一滞。 前一秒的好心情，在这一秒骤然溃散。 他的眼睛里是楚瑶乖顺恬静的侧颜，柔柔的，像一株随时都会被风雪吹折的小草。 耳朵里是她一句又一句，敲击心脏的话，“我也不想你死。” “我想你们都活着……” “我想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会毁灭，我还是想要我们都活着。” 从来不在乎生死的海因里希，承认自己被妹妹的糖衣炮弹袭击了，并且全军溃败。 可他又很清楚，战败的他，根本不是妹妹口中说的那个“你们”。 因为……在这条时间线，早已没有“你们”。 多讽刺啊…… 楚迟自嘲一笑，“所以，这就是你穿越时间线的目的？” 正打算用上撒娇大法的楚瑶，到嘴边的话一滞。 沉默两秒，她转过身，与楚迟面对面，神色认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不是吗？” “啧。”楚迟哼笑出声。 知道是一码事，说出来又是另一码事。 “你这样，很伤人。”最终，楚迟也只是说了这样一句并不算重的话。 楚瑶听着，望着他，看了他许久。 她知道很伤人，但是没办法。 第381章 妹妹的狗 侧过身，楚瑶挪动双腿，跪倒沙发上，朝着男人伸出双手。 本来还在自我厌弃，伤春悲秋的大少爷，一看到妹妹朝他伸出手，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 他伸长手臂去接。 轻盈的白色裙摆随着海风翩翩摇曳，朝他讨要拥抱的女人，像一只漂亮的白鸽扑入怀。 心中喟叹，楚迟的手不自觉收紧，嘴巴却不饶人：“撒娇不成，换美人计了？” 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蹭了蹭，含糊的“嗯”了一声。 “啧，这就直接承认了？”楚迟失笑。 楚瑶的手搭在他肩上，听到他这一声笑，扯了扯他肩后的长发，好声好气的说：“那还能怎么办？” “在这条时间线，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得大少爷心花怒放。 “你昨天答应的那些事，什么时候能开始？” 刚听完好听话，下一句立马就不好听了。 压了压额角的青筋，楚迟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楚瑶沉思，“以我的学习能力，想要带走那些科技成果，光是死记硬背，没个四五个月，半年，可能不行。” 半年……楚迟微微勾唇。 结果。 “所以，还是要筛选一下。” “像是‘意识共融’这种，我可以记最详细的资料，但是‘远航’那边的成果，可能得麻烦你帮我整理成相对简略的内容。” “最好是近三年才有的核心技术，不用详细精确的数据，给我相关材料名称，制取方式，还有一些必要的计算公式……” “这样的话，我觉得二十天左右，应该就够了。” 大少爷刚勾起的唇，瞬间拉了下来。 枕着他肩头的楚瑶，自然没看到某只孔雀不嘻嘻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着，“这期间，我想去‘天国’跟楚煜见一面，还得跟秦野交代一些事情……” “这么一算的话，大概是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走？” 楚瑶点头，“‘连结舱’的良性维生功能是两个月，一个月是相对安全的时间。” “‘连结舱’的长线维生功能是三年，加上你的自愈能力，至少能在里面待五年。” “那就五年后再回去吧。”楚迟一锤定音。 楚瑶猛地抬起头，圆圆的小鹿眼里是大大的问号。 五年后，那都2032年了，这个世界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楚迟瞥开眼，不看她。 楚瑶双手捧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掰正。 面对面，眼对眼，神色郑重，“必须一个月后！” “一年后。”楚迟退让。 楚瑶没说话，不答应，也不再争取，就这么捧着男人那张过分好看的俊脸，定定的看着他。 直到把他看得垂眸躲避，她才说：“一个月，这一个月我都陪着你。” 楚迟笑了，笑得很难看。 “妹妹，我不是路边的狗。” 我是海因里希，“深海”的主人，“昼光会”的首席，是岸上那些人类闻之色变的大反派。 不是你随便施舍两口，我就会乖乖就范当你的…… 楚瑶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捧着他脸的手未松，凑上去亲了亲他因为不愉而微微抿着的唇。 柔软的唇一触即离，前一秒还相当硬气的大少爷，下意识挺起身，追着想要继续吻下去。 “你不是路边的狗。”楚瑶的食指抵在他唇上，提醒他，她这才施舍了一口。 话音刚落，楚迟张口就把唇上纤细的手指含住，唇舌缠绕，湿漉含糊间，他说：“嗯，我不是路边的狗，我是你的狗。” 楚瑶捂脸，知道你变态，没想到你变态到这种程度。 …… 乖乖就范当狗的大少爷，抱着人就是一顿大吃特吃，胡吃海塞，吃了还吃…… 吃完后，发出的第一声感叹就是：艹，早知道就早点给妹妹当狗了！ 抱着昏迷的妹妹，仔仔细细给她洗完澡，换上可爱的睡衣裙。 大少爷将人放到洗手台上，手法娴熟的给怀里的人做皮肤护理，做着做着，小海因里希又醒了。 瞧着怎么摆弄都昏昏沉沉，醒不过来的妹妹，叹气：“一个月就一个月吧。” 认清自己，摆正位置的大少爷，没了心里那点纠结，又做回了他随心所欲的大少爷。 刚给妹妹穿上的可爱睡衣裙，惨遭毒手，被毫不留情的丢在浴室地面上。 重新将人嵌入怀里，捞起她细瘦的小腿，抱着人缓步朝外走。 每走一步，怀里的人便皱一次眉。 像极了戳一下，“唧”一声的棉花娃娃。 走回床侧，正当他准备抱着人坐下去的时候，楚瑶终于被他吵醒了。 睁眼就是男人被抓得满是红痕的结实胸肌，迷蒙的视线还没凝实，就感觉到狗男人在使坏。 楚瑶哀叹一声，“你有完没完？” “乖，你先睡。” 楚瑶噎住，我先睡？你这样，我怎么睡？ 回答她的是楚迟翻身上床。 被他这么突然一带，楚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阵黑。 脑袋落在枕头上，她才缓上来气。 楚迟俯身，亲了亲她耷拉的眼皮，低声哄着：“睡吧，枕头公主。” 枕头公主……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意识迷乱间，楚瑶的脑子被铺天盖地的吻彻底淹没。 朦朦胧胧间，似有海潮摇曳巨轮。 男人的声音隐隐绰绰，“一个月太少，我不甘心。” 第382章 你不要脸 对东岸前线的畸变者实验一结束，飘在东海上的“深海”的实验船，便按照楚迟原定的计划，返航回“理想国”。 时间与他跟楚瑶说的两到三天基本一致。 在见面第二天，就把楚迟的思想工作做通了的楚医生，也在最短的时间里，进入到了长时间的高效学习当中。 这里不得不夸一句突然变得超级好说话的小海因里希。 大少爷这个人说话，十句不一定有九句是假，但这九句一定不全是真的。 就是这么一个，说话从来真假参半的超级大忽悠，答应了楚瑶的那些要求之后，他是真的说到做到。 返航前一天，就把“意识共融技术”的核心重点全部整理归拢，打包成一份精简的学习资料。 得益于2027年这个时间点，“灯塔”的全息技术和全卫星信息联网， 即便还在实验船上，楚瑶也能通过楚迟给她的全息腕表，阅读大部分电子文档。 接下来的时间，楚瑶开始忙碌起来。 天没亮就起床背书，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全息投影书，吃饭的时候对着桌子看投屏资料，睡前都要背上一页公式才肯乖乖闭眼。 与沉浸在学习之中的楚瑶不同，工作节奏一点都不紧凑的大少爷，感觉自己像个欲求不满的怨夫。 倒不是说，楚瑶说话不算话，这些天没陪他。 毕竟他这个人向来会讨食，晚上大做特做是必修课，白天偶尔加餐是选修课。 但是…… 肉体上的欢愉，根本满足不了海因里希大人日渐膨胀的欲望。 妹妹一心学习，压根就不管他的心理健康。 不关注他越来越贫瘠的精神世界就算了，连点情绪价值都不给！ …… 刚过午后，楚瑶正在看“远航”的飞船技术资料。 这种航空工程类的技术说明，对楚瑶这种从来没接触过航天物理相关的人来说，跟看天书没多大差别。 哪怕是经过楚迟的精简和删选，将最核心，最关键的内容拎出来整理好，喂饭一样喂到楚瑶嘴巴里。 她还是一口都吃不进去。 真要弄懂学会这些内容，她就必须从基础物理和数学开始学起。 可这根本就不现实。 她只要二十多天的时间，不可能把所有时间用在学习飞船技术上。 于是，留给楚瑶的方法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 也是她用的最顺手的一个。 死记硬背。 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学习方式，最烦的就是被人打扰，楚瑶亦是如此。 偏她烦什么，某只孔雀就越是喜欢来烦她。 书房的门被第五次推开。 一身米白色浴袍，华丽长尾曳地的大少爷，端着奶茶和曲奇迈步进入。 刚背完一串材料公式的楚瑶，抬头，嘴巴无声的念着一长串式子，目光在瞥见某只孔雀骚包的穿着，眼皮子直跳。 一边背，一边看着他把手上的银质托盘放到书桌上，楚瑶只朝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下一段。 屁颠颠过来献殷勤的大少爷，眼睁睁看着妹妹低下头，连声招呼都不愿意跟自己打，心情是难以言喻的酸涩。 活生生的老公，竟然还比不上“远航”的飞船技术？！ 大少爷很不爽。 大少爷一不爽，就决定制裁“远航”。 脑子里一有这个想法，那与同属类连通的畸变者意识网络就炸开锅了。 甚至都不到半小时，“远航”在不同地区的分部，陆续受到小规模的畸变队伍袭击。 当然，这是后面的事了。 此时此刻的大少爷，特地打扮了一番的大少爷，当然不可能白来一趟。 妹妹不搭理他没事，他有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然后—— 他扯开浴袍的系带，绕过书桌，走到楚瑶身旁。 刚准备伸手把人抱起来，换自己坐椅子上。 恰好这个时候，楚瑶背完一段，习惯性抬起头，准备重复默背一遍。 结果脑袋一抬，就撞上了某只孔雀半敞浴袍，看似没怎么露，其实该露的全露了的模子哥做派。 楚瑶的目光不自觉从他的胸肌，腹肌，人鱼线……一路向下的视线一滞。 脑子里刚记下的内容跟着空白一片。 楚瑶：“……”服了。 被这么一打岔，楚瑶无奈的点了一下桌面，关闭投影在桌面的全息文件。 转过头，看向楚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回去把裤子穿上。” 见妹妹终于搭理自己，大少爷勾了勾唇角，很是听话的应了一声。 先答应下来肯定没错，至于回去穿裤子……那肯定是不会回去穿的。 以为楚迟听进去了的楚瑶，回转脑袋，伸手去拿他送过来的奶茶。 楚迟见状，先一步拿起杯子，问：“课间休息一会儿？” 楚瑶无奈点头。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楚迟可不会跟她客气，动作熟稔的单手将人从椅子上捞起来。 对于大少爷这一套骚扰流程，楚瑶也已经习以为常。 由着他反客为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而她则只能坐在他身上。 这还不够，他还要一口一口喂她喝奶茶…… 喝了几口，楚瑶摆摆手，推了推他，表示不要了。 楚迟也没强求，将剩下没几口的茶喝完，忽地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喝我的？” 回答他的是楚瑶响亮的一个小巴掌。 以及一声轻斥，“闭嘴！” “洗过澡了，超级干净！” “你再说，我就送小海因里希归西！” “爽到归西吗？” 楚瑶脸颊骤红，一个暴起，狠狠掐住楚迟的脖子，超级凶巴巴：“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被掐住脖子的楚迟，狐狸眼眯成长长一条，无声喟叹：确实很爽。 妹妹的力气很小，自然也没有太明显的窒息感，但还是很爽。 根本不知道自己谋杀孔雀的行为，又让他爽到了的楚瑶，见他被自己掐得闭上眼，突然之前大喘气，还以为真把人掐坏了，连忙松开手。 怕他呼吸不上来，楚瑶又是替他顺气，又是扶着他的脑袋，低声喊他深呼吸。 结果。 回答她的是男人贱兮兮的一声：“果然很爽。” 听到这话的时候，楚瑶坐回去的动作僵住，俏脸一阵红一阵黑。 最后只吐出一句，“楚迟，你不要脸！” 第383章 再见小零 海上航行的时间持续了近十天。 2027年的“朝圣地”比楚瑶想象的更加热闹。 只是，与她在2024年见过的“朝圣地”不同，这条时间线的“朝圣地”几乎找不到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 在这里生活的人90%是“昼光会”制造的“新人类”，另外10%是自人类联盟叛逃的超凡者。 没有在“朝圣地”停留，楚迟一行在下船后，便乘坐潜水器直接回到“理想国”。 接下来三天，楚迟着手处理“昼光会”的事务，以及这次的实验的后续工作。 楚瑶则躲在楚迟的房间里，起早贪黑的学习，一点时间都不舍得浪费。 除了晚上，楚迟非要回来抱着她一起睡觉，白天楚瑶是见不到他人的。 对此，楚瑶表示：那真是太爽了！ 白天没人打扰自己学习，晚上也不会被折腾得精疲力尽。 这三天是她在这条时间线过的最舒坦的时光。 …… 这日。 楚迟忙完手头上的事务，跟“灯塔”方面沟通之后，便带着楚瑶前往“理想国”的北半球。 也即是“灯塔”的领地。 从蛋形小车上下来，楚迟牵住楚瑶的手，低声嘱咐：“‘灯塔’的行道规则很严格，一会儿按照地上的指示灯行走，别出界。” 楚瑶捏了捏他那比自己大了近一倍的手掌，表示自己知道了。 被捏了手心的大少爷，挑挑眉，倏忽低头，在她的鼻翼上落下一个吻，小声安抚：“现在不行，等晚上在喂饱你。” 楚瑶“歘”的一下转过头，漂亮的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一言难尽。 咬牙切齿，“你在说什么鬼话？！” “啧。”大少爷舌尖顶了顶上齿，一脸的“我懂，我都懂”，“这几天太忙了，回去全给你补上。” 根本不知道自己小小的一个捏手，就把大少爷烧烧的开关给打开了，楚瑶坚决拒绝：“不用。” “真不用？”说话间，楚迟拉着她的手，穿过一道窄门。 跨上一处类似传送带的装置，示意她扶好一旁的支架，语带调笑：“那是谁啊，昨天晚上非粘着我要亲亲？” 楚瑶瞪大眼睛，满目控诉：“明明是你用的‘沉沦’！” “我没用。”楚迟坚决否认，有也不承认。 “你……”楚瑶气结。 “昨天你真的好粘人啊……” 楚瑶低头，沉默，不想说话，更不想搭理身边这个狗男人。 正常人这个时候发现妹妹突然不说话，心里多少应该有点数了。 逗妹妹玩可以，逗得差不多，就不能再逗了。 再逗下去，给人弄哭了，到时候肯定哄不好。 偏偏大少爷不是正常人。 眼瞅着妹妹被自己欺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感觉就跟狠狠炒菜一样，贼爽。 不把人惹急眼，他是不会罢休的。 于是，“小猫很可爱，今晚能不能穿小兔子女仆装？” 楚瑶把脑袋垂的更低了，耳朵红到滴血。 …… 随着“传送带”的输送，两人很快来到了第二个中转站。 脱离相对昏暗的传输通道，楚瑶在楚迟的牵扶下，站定在灯光略有些刺眼的八边形大厅前。 等着眼睛适应光源的空隙，楚迟耐心解释：“这里是‘灯塔’的智械交汇站，一会儿会有仿生智能过来带我们去它们的机房。” “灯塔”的智械有各种造型的智能机器人，仿生类的有人形机甲，动物型小机器人，工具类的有运输车，搬运车，悬臂车…… 这些智械有一个相同的名字——“零”。 看着空旷的八边形大厅内，时不时经过的智能机器人，楚瑶问：“主体‘零’在哪里？” 对于楚瑶知道主体“零”这件事，楚迟并不觉得奇怪。 他也没隐瞒，抬手指了指大厅上方，“在上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只人形机甲驾驶着一座笼子形状的运输车，出现在两人面前。 按着两只“零”的指示坐上车，楚瑶继续问：“它没跟你一起出去吗？” “什么意思？”楚迟有些奇怪。 楚瑶沉吟了一下，“在我的那条时间线，小零很喜欢跟着我们去外面玩。” 楚迟微愕，眸光不自觉看向大厅上方，摇摇头，“‘零’的核心程序之一就是不能离开‘灯塔’， 它只能在‘理想国’范围内行动，并且，只能以‘分身’的状态。” “它的主体只能待在规定空间内。” “你没想过破解它的核心程序，让它自由活动吗？”楚瑶问。 楚迟目露诧异，“为什么要让它自由活动？” 楚瑶怔住。 却听：“‘零’是‘灯塔’的守门人，‘零’不能随便动，也不可以动。” 说话的不是楚迟，而是来自两人乘坐的这辆运输车。 而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运输车停在了另一座八边形大厅的大门外。 两人再次下车。 大门缓缓在两人面前打开。 巨人走廊的灯光并不明亮，打开一条缝的八边形大厅内红绿色光闪烁。 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背着光，直挺挺站在大门正中位置。 金属大门全然打开。 站立正中的，赫然是楚瑶再熟悉不过的银白色人形机甲， 只见它抬起手，机械臂摇摆：“姐姐，欢迎回家。” 第384章 真正的零 “欢迎回家？”楚瑶诧异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楚迟，“什么意思？” 楚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朝着“零”所在的正八边形大厅而去。 行走间，他缓缓开口：“‘零’跟你一样，是二十多年前那次‘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幸存者。” 准确的说。 应该是跟楚瑶一样，都是那次实验中幸存下来的实验体的后代。 “它……”楚瑶眼中是难以置信，“它不是人工智能吗？” 楚迟静默了片刻，解释，“‘灯塔’的那群老不死的，不可能允许一个完全非人类的人工智能作为他们的守门人。” “那它的身体……”迈入金属大门的楚瑶，被眼前这座巨型机房冲击得停在原地。 高耸如方尖碑一般的漆黑色大型服务器机组，整整齐齐列阵在前，闪烁着红绿流光的线管，成捆成捆躺在光洁如镜的地面，连接着大厅的七面墙壁。 墙壁上的东西，楚瑶见过。 那是陈列着“灯塔”所有活死人的“脑墙”。 在原来的那条时间线，“零”曾经向她展示过其中一面摆满“脑子”的墙壁。 随着楚迟往大厅正中心走，越是靠近站立在中央的“零”，楚瑶看得越清楚。 拥有成年男人身高的人形机甲“零”的背后，是一只巨大的水箱，也不能叫水箱， 它的形制跟“脑墙”上层层叠叠的正方体“永眠舱”很接近，用途大概是…… 装下属于“零”的脑子。 楚瑶错开脚步，身子刚往旁侧歪了歪，目光绕开“零”，朝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楚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始终牵着她手的楚迟，清楚的感觉到楚瑶这一瞬间的肌肉紧绷，叹了一口气，低声轻哄：“别看了。” 身体被圈进楚迟怀中，楚瑶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就在刚才，她看到了真正的“零”。 不是那群躺在“坟墓”里的脑子，“零”有身体，完整的身体。 只是。 她的身体是只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小的婴孩。 婴孩的双眸紧闭，头部占据身体的二分之一大小，黄褐色的皮肤，在“永眠舱”内的灯光透射下，身体中的青黑色血管，交错缠绕。 无法理解楚瑶此刻心情的“零”，见她特地绕开自己，去看它在“永眠舱”内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中竟然多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犹如像小伙伴展示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般，“零”侧开一米八高的机甲身躯，机械臂伸展，介绍：“姐姐，这是‘零’的躯壳。” 听到熟悉的称呼，楚瑶望过去，看见“零”眯起来的电子眼，声音很轻的唤了一声：“小零。” “嗯嗯。”明明很笨重，“零”点头如捣蒜的动作，像个孩子一般可爱。 它的表现越是天真，楚瑶心里就越不好受。 踮起脚，拍了拍它的肩膀，楚瑶问：“你一直在这里吗？” “‘零’一直在这里，‘零’只能在这里。” “零”的话音落下，整个八边形大厅却陷入寂静。 楚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难形容她此刻的心情，“零”给她的冲击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更多是她对“灯塔”这群疯子产生了些许生理不适。 楚迟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不论是“灯塔”内部的规则理念，还是他们的思想意志，都与他无关。 当然，他也看不上这群阴沟里的老鼠。 沉默许久，楚瑶振作精神，重新看向“零”，问它：“小零，我能看看吗？” 她指了指“零”身后的“永眠舱”。 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的“零”，很是大方的点点头，甚至很有“人工智能”的服务意识， 向楚瑶介绍，“这是一具未完全出生的躯壳，我的老师说，孕育我的母体在距离我出生前一个月，完全丧失了生物活性。” 被楚迟揽着腰走至“永眠舱”前，楚瑶暗暗吐出一口气，低声询问：“是早产儿？” 可如果是早产儿，为什么在“永眠舱”里的是婴儿状态的身体。 “零”没有卖关子，回答：“不，我是死婴。” 乍听见“死婴”两个字，楚瑶几乎是下意识握住楚迟的手，落在“永眠舱”上的目光倏然收回。 她侧仰头看向楚迟，秀眉蹙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拥有特殊基因的关系，‘零’被解剖出来的时候，处在一种既生又死的状态。” 听到楚迟的解释，“零”重重点头，甚至还说了一个冷笑话，“死亡量子叠加态，可能活着，可能死了。” 楚瑶轻轻瞪了它一眼，继续看向楚迟。 “它的身体死了，但是大脑还活着，甚至大脑的发育需要通过身体汲取营养……” 关于“零”出生时所进行的实验研究，并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解释的清楚的。 “‘灯塔’的那群疯子对它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研究，发现它除了大脑还在继续发育，并且在逐渐形成自我意识外，并没有发现特殊的‘高维能力’…… 从价值上而言，‘零’的存在甚至比不上那些精神异常，自我意识缺失的‘通灵者’。” 听到这里，“零”有些不服气道：“‘零’更聪明，‘零’可以自己思考，不会发疯。” 楚瑶闻言，安抚的拍了拍“零”的肩膀，又拍了拍楚迟的嘴巴， 拉偏架：“小零聪明，海因里希胡说八道。” 实话实说的海因里希：“？？？？” 挨了妹妹小巴掌的大少爷，认命点头，“它说的也没错，它更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又是从零开始学习……” 这也是为什么，“灯塔”会将它培养成守门人。 他们可以从婴儿时期开始，往“零”这张白纸上，灌输他们为它量身定制的全部智商和信息。 被限制活动范围，无法连接“理想国”之外的卫星网络，禁止接触“屏蔽信息”，都是“灯塔”被“零”的规训。 “所以，他们不让小零看动画片，不让它去外面，只是怕它产生自主思想？” 楚迟颔首，“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守墓人。” 这条时间线的“零”，仿佛对这些对它来说有些违规的信息，有着天然屏蔽效果。 它并没有接收到楚瑶话中的意思，却独独听到了“动画片”三个字。 于是。 当楚瑶皱着眉，想要表达“灯塔”的这群“脑子”，真是反人类到令人厌恶的时候， 却听见“零”说了一句，“‘零’喜欢看动画片，海因里希，下次请带一些送给‘零’。” 楚瑶的神色滞了滞，缓了缓心口升起的不适，替楚迟答应：“一会儿就让他给你送过来。” “谢谢姐姐！”银白色的人形机甲，歪了歪脑袋，电子眼眯成一个笑眼。 楚迟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先连接‘天国’吧，我申请的时间到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楚瑶恍然点头，差点忘了，“灯塔”允许他们登陆“天国”的时间只要半小时。 第385章 再见楚煜 “灯塔”的意识连接方式，跟连结“拉普拉斯妖”不同。 接驳线需要通过一个转换装置，嵌入后颈，连接脑神经，才能进入传说中的意识空间。 楚瑶是在后颈的剧烈刺痛下，出现短暂的意识被剥离的幻觉。 也可能不是幻觉。 总之。 当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在一个装修简洁大气，入目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的客厅的时候， 全然分辨不出自己所在的世界，到底是虚拟的数字空间，还是意识幻想出来的世界。 客厅很干净，除了沙发茶几地毯三件套，没有任何能够展现房屋主人的特殊物件。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确定，这里一定是楚煜在“天国”的家。 楚瑶环顾了一圈。 这应该是个大平层，她的背后是一道黑色的入户门。 客厅朝南的纱帘随风飘荡，往外应该是观景阳台。 右手侧，客厅的西面是一扇隐形门，可能是客卧，也可能是书房。 穿过北面的走廊，一直到底有一扇双开的方形木门，那里应该是主卧。 楚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智能时钟，上午，7点23分。 以楚煜的自律，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起床了。 起床的楚大秘，大概会先健身，然后洗澡…… 那就先去健身房看看。 楚瑶心里想着，脚下的动作猫猫祟祟，像极了第一次来男朋友家，偷偷摸摸到处找人的笨蛋女友。 轻手轻脚推开隐形门，跟她猜的差不多，看里面的布局应该是书房，或者说办公室。 关上门，她又往阳台看了一眼，没人。 穿过走廊，刚要去推左侧的一扇门，隐隐约约间，听见厨房方向有声音。 难道在做早餐？ 楚瑶一个转身，朝着靠近入户门方向的厨房走去。 脚刚踩出去半步，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 楚瑶脚下一顿，目光恰好撞上端着早餐迈步而出的楚煜，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忪。 眼前的楚煜，是两年前的那个楚煜。 一身基础款的白衬衫黑西裤，黑色短发一丝不苟，细框银边眼镜后是一双正常人类的棕黑色双眸。 淡漠冷峭的神情，与他斯文矜贵的气质，恰到好处的掩盖了那藏在眼瞳暗处的锋锐。 楚瑶看着他出神之际，楚煜已经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男人清冷俊逸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仿佛早就知道会有陌生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家里。 站定在女孩面前，楚煜居高临下，淡淡打量，“你找我？” 楚瑶蓦地回神，对上楚煜冷冰冰的眼神，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连忙点头。 楚煜垂眸，目光在女孩向后挪动的那只脚上停顿了一秒，微微蹙眉，语气冷淡：“什么事？” 被他这么一问，楚瑶自己先愣住了。 是啊，她来找楚煜干什么？ 在这条时间线，她跟楚煜完完全全就是陌生人…… 想到这里，楚瑶忽然有些难过。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是正常人的楚煜，心口仿佛塞了一团浸湿的棉花，闷闷的，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淤堵喉腔的水汽。 不知道该说什么，楚瑶只能看着他，多看上两眼。 咽下哽在喉间的涩意，她摇头，“没什么事，我就……想过来看看你。” 瞧着眼前这个娇气包，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楚煜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表情，俊眉不自觉轻皱。 他没接话，也没问“为什么过来看我”，只说了一句：“我准备吃早餐，你吃吗？” 楚瑶茫茫然“啊”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端着的单人份早餐上，忙摆手，“不用，我不饿。” 楚煜“嗯”了一声，径自越过女孩，走至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被丢在原地的楚瑶，宛若一朵追着太阳转的向日葵，踩着小碎步转向餐厅方向，两只脚却像生了根，牢牢扎在原地，一动不动。 背对她而坐的楚煜，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 等了一会儿，愣是没等来身后的动静。 喝下第三口咖啡，他忽地笑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鼻子里轻轻哼出气。 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重新站起身。 向后转身，朝着楚瑶方向走去。 正当楚瑶以为他要过来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冷着脸的狗男人居然再一次擦着她手臂走了过去。 追着转动方向的楚·小向日葵，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厨房，肩膀一耷拉，重重叹气。 哎，这个楚煜好冷漠，好无情，好高冷！ 心里小小抱怨了一声，楚瑶又忍不住嘀咕，哎，我果然还是最好高岭之花，斯文败类这一口啊！ 不是，等等。 楚瑶，你清醒点，这里是虚拟世界！ 对哦，这里是虚拟世界，我过来见楚煜本来也不是为了做什么。 就是单纯想见见在这里独自生活的“他”。 既然如此，那我在怕些什么呀？ 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向日葵长了脚，噔噔噔跑到厨房门口。 扒拉着门框，探头探脑，还没怎么看清楚里面的楚煜在干什么，已经自然熟的点上餐了， “楚煜，我也想吃早餐。” 正低头洗草莓的楚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咦？”楚瑶意外的眨巴了下眼睛，踮脚往里看，只看到男人微弯腰洗东西的背影，跟着又说了一句：“我不喝咖啡。” 楚煜：“知道。” 第386章 我真该死 听到楚煜的回答，楚瑶不自觉弯了弯眉眼。 她当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个楚煜说的“知道”，是知道她不喜欢喝咖啡。 这个“知道”的意思，跟“明白了”，“好的”，大概是一个意思。 可就是知道是这个意思，楚瑶的心里也还是开心的。 因为，这至少说明，楚煜是愿意跟人交流的。 对于一个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死亡，只能通过“灯塔”这种意识上传的极端手段，活在虚拟“天国”的人而言， 这种自我认知上的痛苦，很可能会产生不可逆的心理问题。 尤其是楚煜这种本就身处高位，胸有抱负的人。 苟延残喘的活着反而是一种折磨。 楚瑶的小脑瓜乱七八糟的想着，厨房里的男人已经洗完草莓，去蒂摆盘，手法娴熟的撒上一片白色的糖霜。 趁着热牛奶的间隙，他又煎了两片吐司，摆上莓果挤上奶油。 楚瑶看着看着，忍不住赞叹：“你做饭好熟练！” 刚端起热牛奶的楚煜，身形微顿，状似随意：“很简单。” 见他左手端盘子，右手拿杯子，楚瑶忙上前去接他手里的热牛奶，却被他侧身躲开。 楚煜垂眸，看了一眼小姑娘细细白白的手，皱眉，“去端后面的草莓。” 说罢，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楚瑶，径自朝餐厅方向走去。 被嫌弃了的楚瑶，悄悄摸摸皱了皱鼻子，一边在心里小声咕囔，好冷漠一男的，回去必须打一顿龙主大人出出气，一边听话的迈步走进厨房。 摆在流理台上的草莓，尖尖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糖霜，红与白交相辉映，混着淡淡奶油的清甜香气。 楚瑶回头往餐厅觑了一眼，果然，楚大秘已经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留给她的只有端端正正的挺拔背影。 趁着草莓的主人没发现，楚瑶偷偷捏了一颗草莓送到嘴里。 咬一口。 糖霜有些甜，又不会太甜。 刚好草莓是酸甜口的，中和了糖霜的甜度，是她喜欢的口味。 正准备咬第二口，冷不丁听见一句，“迷路了？” 楚瑶微张的嘴一僵，连忙把剩下的草莓塞进嘴巴里，嚼嚼嚼，“来了……” 端着草莓走到餐桌前，看到楚煜左手边被拉开的椅子，楚瑶屁颠屁颠的坐下来，张口就是：“这个草莓很好吃。” 喝了一口咖啡的楚煜，侧过头，眼神淡淡，“‘它’会根据你的喜好，模拟最符合你口味的食物。” 这个“它”是“天国”，也即是这个虚拟世界。 本来还挺高兴的楚瑶，听到楚大秘这么直接的揭露真相，瞬间耷拉下肩膀，小声抱怨，“你好扫兴啊……” 楚煜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移开看向身侧女孩的视线，语气也跟着淡了许多，“怎么会想到来看我？” 摸了一颗草莓偷吃的楚瑶，被他这么一问，歪了歪脑袋，望着男人略显凌厉的侧颜， 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口问：“你认识我吗？” 楚煜拢了拢眉，似是在犹豫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只含糊的说：“算认识吧。” 算认识……楚瑶咬了一口草莓，神情专注，嚼嚼嚼，认真思考，嚼嚼嚼。 “是因为盛海那次？” 楚煜敛眸，长睫压下一片阴影，低低“嗯”了一声。 “你查我户口了？”楚瑶猛地趴到楚煜桌前，侧歪着脑袋，盯着他，一脸“你被我发现了吧”的小侦探表情。 避无可避的楚大秘，轻咳一声，“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楚瑶伸手揪住面前男人的衬衫，顺手将指尖沾染的糖霜擦在衬衫前襟，跟着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们例行公事是做完就跑？不管当事人死活？” 楚煜呼吸一滞，薄薄的唇微张，又紧紧抿起。 好不容易抓到楚煜这个黑心黑肺的坏家伙的把柄，楚瑶自然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 于是。 楚医生发挥了一下自己在小海因里希那里学到的演技，漂亮的小脸蛋一苦，皱巴着表情，柔柔弱弱开口：“你们把我丢在酒店不闻不问，我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坏人，一醒过来就跑去派出所报警。” “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 明知道眼前女人脸上的痛苦是装出来的，楚煜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似乎是早就料到楚煜会是这个反应，楚瑶也没有真的想从他嘴巴里听到什么回答， 一点不觉得冷场的自问自答，“我以为犯罪嫌疑人是医院里的同事，但是做了dna鉴定后，一个都对不上。” 楚煜有些艰难的开口：“这是个误会。” “我知道是个误会。”楚瑶扯了扯被她揪在手里的衬衫，前一刻还有些茶茶的柔弱表情，冷淡了几分， “但是因为这个误会，我不止被医院辞退，还被学校退学，全校师生都以为我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逼学校把事情压下来，从而获得补偿……” 至于补偿内容，不外乎直博，医院的工作，未来的晋升。 “是不是很惨？”说着，楚瑶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煜有一刹那的失神，耳边是女孩的声音，字字句句如钝刀割肉。 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他只吐出两个字：“抱歉。” “你是该抱歉。”松开男人的衣领，楚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手指突突突的戳着他的胸口， “要不是你们兄弟三个，我也不会这么倒霉！” 听到“兄弟”两个字，楚煜怔愣片刻，倏忽间，惨然一笑，“是，所以我们都遭报应了。” 本来还想着借题发挥，兴师问罪，好好欺负欺负眼前这个心机深沉的狗男人的楚瑶，被他这副压抑却止不住悲伤的表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一秒还在心里偷偷叉腰，赞叹自己可真是太厉害了，竟然把堂堂坏种楚大秘给拿捏住了。 下一秒，楚瑶只想对自己说一句：我真该死啊！ 第387章 没顾上你 瞧着腹黑心机狗男人变成美强惨小可怜，原则性很强，但心地善良的楚医生，最终决定原谅他。 “算了。”楚瑶默默收回戳人胸肌的手指，整个人向后缩。 正当她准备退回自己的椅子上，目光擦着男人薄粉的唇而过，漂亮的小鹿眼灵光闪动。 这嘴巴，看着就很好亲的样子…… 作为欺软怕硬的代表性人物，在经过连番试探，楚瑶发现眼前这个楚煜，比她印象中更好欺负。 于是。 她恶向胆边生。 往回退走的动作停住，偷偷觑了一眼，低着眉眼，沉浸在悲伤中的男人，突然伸长脑袋，在他唇上“嘬”了一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端正坐姿，神色平静的端起还温热的牛奶，小小喝了一口，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等她喝第二口的时候，身旁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楚瑶轻轻蹙了下眉，小声嘀咕：不会被吓到了吧？ 她边捧着牛奶喝着，边斜眼偷看旁边的男人。 只见他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坐在原位，侧颜淡漠，眼帘垂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楚瑶的目光却不自觉向后…… 果然看到男人的耳朵红得几欲滴血，被衬衫衣领禁锢的后脖颈更是晕了一整片红色。 噫……他又红了。 记忆里那个因为秦野的一句骚话，脸红脖子红的楚煜，竟然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楚瑶捡起一颗草莓，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弯起眉眼，低声说：“好甜呀。” 僵坐在餐桌前，双手扣着桌沿的楚煜，从那一触即离的亲吻中收敛起心神。 抿住唇，舌尖舔舐被亲过的上唇，藏在银边眼镜后的瑞凤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似是回味够了，楚煜松开唇，忽然开口：“祁璟什么时候找的你？” 他在“天国”并不完全与世隔绝，至少“灯塔”需要了解的外界局势，他也能获取到信息。 祁璟已经战死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但是与楚瑶有关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尤其是她和祁璟之间的私事。 楚瑶微愕，问他：“你怎么知道祁璟找了我？” 楚煜侧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当时情况太过混乱，我们没办法脱身，只能派人暗中保护你……” “是李屹吗？”尽管已经猜到了那件事情背后的因果，楚瑶的情绪仍是忍不住低落。 楚煜点点头，“二哥……司丞，你应该听祁璟提起过他吧？” 楚瑶想说没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上一世祁璟对他们的存在只字未提，但在她穿越过来的那条时间线，她跟他们的关系已经说不清了。 “他在那晚之后突发畸变，被盛京方面军带走后，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那群老不死的对他下达了秘密处决的命令……” “当时那种情况，我们没顾上你。” 其实，不算没顾上。 那种情况下，盯着他们的眼睛实在太多了，但凡他们对某个人有明确倾向性的照顾，都会被那群人当做威胁他们的筹码。 这也是为什么，祁璟只派了李屹一个人过去保护楚瑶。 作为北兴江行动的幸存者，李屹当时受的伤不算太严重，但也不能继续待在一线收容小队。 加之他的身份并不敏感，很容易跟祁璟，以及他们几个进行切割。 楚煜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我在楚家，以及楚迟的帮助下暗中离开盛京……后面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楚瑶睁了睁有些湿蒙蒙的眼睛，习惯性握住楚煜的手，安抚性的捏了捏他的手指。 不想楚煜继续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去，楚瑶主动换了个话题，“大雪灾之后，我被李屹救了之后，跟着附近驻扎的海军防空连队去了盛海。” “我在b营的医疗所工作了一年，祁璟才找到我。” 楚煜转头，望着眼前的女孩，斯文俊逸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愉，“这么久？那一年，他都在做什么？” 楚瑶抿了抿唇，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在盛海第三基地的第一年，日子过的忐忐忑忑，除了每天在医疗所里面对各种病人和畸变前期患者，就是惶恐不安担心自己一直都没有反应的超凡能力。 不说没心思打探祁璟的消息，就祁璟当时在第三基地的凶名，她真有别的心思，也不敢真的去做点什么。 不知道归不知道，她大概也有些猜测，“盛海的局势算不上好，他当时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楚煜拧了拧眉，不置可否。 “后来呢？”他又问。 楚瑶眉角轻挑，小表情看似不在意，实际上在告小状，“他派了个勤务兵过来找我，给了我一个包养合同。” 楚煜的眼皮颤了一下，目光在被女孩握住的手上停留了半秒，清冷的声线，低斥，“畜生。” “就是！”楚瑶重重点头，一脸同仇敌忾的作怪表情，“他都没告诉我，他认识我！ ……就是那天晚上，我都没见过你们，他也不告诉我真相！” 听到这话，楚煜眸光微凛。 低头认真看向楚瑶，“他没告诉你，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甚至特地跑到“理想国”来见我。 楚瑶：“……”糟了个大糕，不小心说漏嘴了。 感觉到楚煜冷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楚瑶不太嘻嘻的笑了两声，咕囔出声： “那个，如果我说，其实我是从另一条时间线穿越过来的，你信吗？” 楚煜静静看了她片刻，忽地开口：“你对我的态度很熟稔，在另一条时间线，我还活着？” “嗯。”楚瑶点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他畸变成大黑龙的悲惨故事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煜的下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你喜欢我？” 楚瑶瞳孔地震：“啊？？” “你刚刚亲我，很熟练。”楚煜无情戳穿。 楚瑶慌忙丢开被她握在手里的，男人温热的大掌， 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炸毛小猫，大声辩驳：“我不是，我没有，我一点都不熟练。” 楚煜敛了敛长睫，低哼一声，似笑非笑，“心虚。” 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丢在了餐桌上。 第388章 妹妹铁拳 “所以，在你穿越过来的那条时间线，我跟他们都还活着，只是除了祁璟和秦野，我们几个全都畸变了？” “嗯。”楚瑶超级乖巧的点头，一边点头，一边两根手指头捏住男人在自己腰侧摸来摸去的贼手，往旁边用力一丢，小声嫌弃：“第一次见面，你能不能稍微矜持点。” 背靠沙发，坐姿随意的楚煜，像抱洋娃娃一般抱着怀里的女人，轻哼一声，意有所指，“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一点都不矜持。” 楚瑶扭头，小鹿眼睁的大大的，眼神里写满了控诉，“我怎么就不矜持了？” “矜持的一边哭，一边喵喵叫？”说这话的时候，楚煜微垂的眼睫颤了两下，目光在近在咫尺的粉嫩唇瓣上游移。 他下意识想忍耐下来，视线在楚瑶手腕上所剩无几的倒计上停住，忽地自嘲一笑。 连活着都谈不上的人，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想罢，便放任心中的冲动，低头，深深吻住面前的女人。 这一吻很长，很用力。 用力到楚瑶连最初的抵抗环节都没能开始，就被迫承接下来男人那仿若用尽所有力气的来势汹汹。 从来淡漠沉稳的楚煜，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与他本性截然不同的奋不顾身。 楚瑶眼眶微红，无力的拍着男人的手臂，无声求救：“……”要喘不上气了。 带着勾连的唇齿骤然分开，男人的声音低哑：“笨死了。” 轻斥声，含着揶揄，训得怀里的女人脸颊绯红。 意犹未尽的追着怀里的女人又亲了两口，楚煜调整了一下抱着人的姿势，将人往怀里又拢近了几分。 清冽好听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恶劣，“你这么笨，祁璟没少欺负你吧？” 还有些喘的楚瑶，一听这话，红红的小脸瞬间就黑了。 没什么威慑力的小声狡辩，“你才笨！我真是……” 就不该同情这狗男人了！ 要不是看他这么惨，她才没那么好说话呢！ “不笨吗？”楚煜挑了挑眉，拇指擦拭女人嫣红湿润的唇瓣，“第一次见面就被二哥欺负得除了哭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楚瑶瘪嘴，有些委屈，“我当时喝的酒，被人放了不干净的东西！” 楚煜眉头微拧，“在那种情况下，你能被他们灌酒，确实太笨了。” “你！”楚瑶横眉，表情超凶，但凶了一秒又泄气的耷拉下脑袋，歪倒在他身上，轻轻叹气：“你说的对，我当时太笨了。” 瞧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小猫，可怜兮兮的皱巴着脸，楚煜抬手捋了捋她披散后背的长发，低声哄道：“以后不会了，有他们在呢。” 楚瑶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他们”，是指自己那条时间线的他们，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半晌才说出一句，“那是以前，我现在已经不笨了。” 吃一堑长一智，人总不能一直摔进同样的坑里。 再说了，那会儿的她只是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没阅历，没背景，很多事情不知道怎么应对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楚煜话锋一转，“我倒是觉得现在也挺笨的。” 楚瑶怒目圆瞪，“这茬是过不去了是吧？打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很爽。”楚煜勾唇，低头亲了一口某个小笨蛋撅得能吊起油瓶的小嘴，“没见过这么笨的，第一次见面就被我亲的差点晕过去……” “啪——” 楚瑶没忍住，祭出了她的终极小巴掌。 超级超级凶的啪啪拍着男人的嘴巴，恶声恶气：“我鲨了你！” 一点也不疼，甚至嘴唇还有些痒的楚大秘，眼尾轻扬，趁着小巴掌扇过来之际，伸出舌头，舌尖擦着楚瑶的手心勾了一圈。 楚瑶惊恐脸：“你……”好变态一男的！ 一脸嫌恶的把手掌心的口水擦在男人的衬衣上，这还不够，楚瑶又来来回回蹭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的打算收手。 而就在她缩回手的瞬间，头顶传来了男人幽幽的，带着些欲求不满的叹息，“时间太短了，要不你跟‘灯塔’补充申请再加二十四小时？” 一开始，楚瑶还没反应过来，楚煜说的“时间太短”是什么意思。 然后。 某人突然坐直身，向她展示了一下，小楚煜那不太高兴的态度…… 再次祭出自己的小巴掌，楚瑶没好气道：“在这种地方你也能……” “人之常情。”楚煜不仅不以此为耻，还很是坦然的表达自己的需求， “我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多，每一天都是当做正常的生活在过， 而作为一名成年男性，我有这方面的需求，本就合情合理。” 确实合情合理，楚瑶点头表示理解，但是，“那你怎么解决啊？” 老实说，她是真的有点好奇，在这种虚拟世界里，真的有生理需求这种东西吗？ 当然。 除了好奇，主要还是为了看某位斯文儒雅的大秘书的笑话。 没有漏过楚瑶眼中的那一抹狡黠，楚煜了然挑眉，开口就是反将一军，“主要还是靠你。” 楚瑶超级瞳孔地震：“？？！！！！！！”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咕嘟咕嘟冒泡，楚瑶刚想伸手去捂楚煜的嘴巴，狗男人已经先一步占领高地， “这个世界最神奇的地方，就是拟真和随你心意， 只要我的大脑能够想象出具体的事物，这些东西就会从数据流，转译成我的眼睛能够看到，我的手能够摸到的东西。” “比如你之前吃到的草莓，在你出现之前，我的冰箱里并没有草莓。” 楚瑶点点头，有些不确定的问：“那……你想象了一个‘我’？” “那当然……”眼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脸色变了又变，楚煜一个急转弯，否定：“不可能。” 楚瑶猛地拍了他胸口一下，气结：“不许大喘气！” 楚煜耸耸肩，“想象能够得到的，只能是不具备自我意识的事物。 如果我想想象出来一个‘你’，那么……大概率出现在我面前的，应该是一只……娃娃。” 隐没的两个字，楚煜是咬着楚瑶的耳朵说的。 说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听的人整个人都红温了。 “邦邦邦”就是几记妹妹的铁拳。 楚瑶忿忿：“那你还说靠我！” “嗯。”楚煜颔首，藏在眼镜后的长眼眯了眯，“我放给你看。” “什……什么东西？” 第389章 来日方长 楚瑶立起脑袋，一脸狐疑的看向男人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遥控器。 跟着，面前的电视开启。 不对劲！ 总感觉这人准备给我看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正当楚瑶心里一阵叽里咕噜，猜东想西的时候，电视里先传出来的是男人低低的喘息。 一听声音，楚瑶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这是，司丞的声音。 她慌忙扭过头，红得透彻的精致小脸，写着大大的“你疯了吧”四个大字。 “关掉！”楚瑶伸长手臂，两只手扒拉着去抢他手上的遥控器，却被男人更加伸长的手臂躲开。 他不仅躲开，还把遥控器朝阳台方向一丢，恶劣出声：“这下彻底关不掉了。” 说着，他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迫使她直面正播放着成人艺术电影的电视机。 楚瑶捂脸，脸颊滚烫，低声求饶：“楚煜，我错了……” 男人低呵一声，“在我这里认错没用，看吧，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性生活健康问题吗？” 紧紧把眼睛闭上，两只手捂住耳朵的楚瑶，软着声撒娇：“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楚煜~” “多好看啊……”楚煜凑近她，亲了亲她颤动的眼皮，声音里带着极淡的欲气，“你听听，好听吗？” “……不好听。”扭开脸，躲了躲，眼睛却不受控制的睁开，入目就是震撼眼睛的画面，赶忙又闭上。 楚煜不依不饶：“认得里面的人吗？” “不……”一个字出口，楚瑶猛然闭嘴，坚决不被楚煜这个狗贼牵着鼻子走。 却听：“正常，你当时意识不清，没关系，我都记得，记得一清二楚。” 楚瑶：“……” 怎么办？ 这个楚煜怎么比龙主大人还难搞？ 根本搞不过他啊！ 这一瞬间，楚瑶终于真切的感受到，能让楚迟那个疯批大反派都称赞一句“坏种”的楚煜，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变态的存在。 电视屏幕里还在播放着令人羞耻到想原地自杀的影像，楚瑶顶着满脑壳的包，在心里猛猛深呼吸。 做完一番心理准备，一个扭腰，两只手扒着男人的肩膀借力，反身与他面对面。 双腿直直跪在沙发上，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朝着男人薄薄的唇吻上去。 鼻尖相撞，额前的发丝被男人鼻梁上的那副银边眼镜勾住。 楚煜低低笑出声，抬手摘去眼镜，深黑锐利的眼瞳满含欲色，“讨好我？” 楚瑶皱了皱鼻子，不说话，在他那张讨人嫌的坏嘴上亲了一口。 结果某人根本不为所动，还超级过分的“啧”了一声，好像在说：你就这点本事？ 被激将法命中靶心的楚瑶，快气死了，耳朵里开始出现祁璟和楚煜的对话。 还全是不堪入耳的对话。 对着狗男人的嘴巴“嘬嘬”了几口，楚瑶越听越臊得慌，脸红了又红， 但是，听着听着，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摆烂天赋再一次起了作用，还是听多了，阈值变高了，竟然有些脱敏了。 原本是讨好撒娇的亲亲，一下就变成了行凶报复。 重重咬了一口狗男人的上唇，她用力扭了一下男人的后脖子，气恼道：“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狗话！” 一会儿挨亲，一会儿挨咬，一会儿挨掐的楚大秘，语调淡淡，又隐隐带着笑意，“肺腑之言。” 楚瑶：“……你！不要脸！” “哦？”楚煜低眸，含住距离自己不到一厘米的水润唇瓣，旋即松开，“难道我说的那些话不对？” 楚瑶气死了：“……” “我说，你可爱，错了吗？” 楚瑶：“？？？你说的是可爱吗？” 楚煜理所当然，“可以狠狠做的那种爱。” 楚瑶：“……” “嗯，这句也没错。” 这句？楚瑶抬头，耳边是：“你怎么这么会哭……” “不止会哭，还哭得特别招人心疼。” 听到这话，楚瑶的心情才稍稍好一些，视线对上楚煜那直勾勾看着她的噬人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说好的特别招人心疼呢？ 你那个眼神，是心疼人该有的眼神吗？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嘴上说着心疼，眼神却能吃人的楚大秘，攻势不减。 楚瑶低头，躲开他的视线，不确定的小声说了一句：“喜欢我哭？” 她还记得，当初那个“楚煜”，在飞机上对她说的垃圾话。 “看来‘他’跟你说过。”楚煜眉峰微挑，继而凑近，唇齿贴着她的耳廓，暧昧出声，“不止喜欢你哭，我更喜欢把你弄哭……” “你越哭，我就越想欺负你。” “变态！” “嗯。”男人坦然接受。 楚瑶感觉自己彻底没招了。 狗男人软硬不吃，心黑得很！ 正当楚瑶头脑风暴着，该怎么掰回一城的时候，手腕忽地被楚煜握住。 只见他低头亲吻她手腕处所剩无几的倒计时，抬头间，清冷淡漠的声音里，有些许遗憾：“时间不够了。” 前一刻还在捣鼓着报仇的楚瑶，高涨的情绪，瞬间被这句话敲得粉碎。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会有时间的，总有一条时间线能让我们活下来。” “嗯。”楚煜低低应声，再次吻向眼前这如昙花一现般的美梦。 他说：“来日方长。” 楚瑶重重点头，“来日方长！” 她正眼泪汪汪，感性着即将到来的分别，男人的话锋陡然一拐，“动词。” 楚瑶一脸懵逼：“什么动词？” 楚煜长睫一压，吻上她的唇，低低呢喃：“来日，方长。” 楚瑶：“？？？？？？？” 第390章 很短很长 一个月的时间很长，又很短。 哪怕是一天花上十四个小时以上用来学习，楚瑶还是觉得时间根本不够用。 明明在楚迟的帮助下，她需要记下的内容，都是精简了再精简的核心数据， 可直到约定好的离开时间，还有一半多的“远航”相关技术，没能背下来。 其实不是没有背下来，而是按照技术的重要性主次序，她只来得及看到那一部分，后面的内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 再一次来到在“深海”总部的地底观察室。 楚瑶一心二用，一边在楚迟的帮助下，穿上有些紧身的连体防护服，一边默背着全息屏幕上的技术资料。 按部就班给妹妹穿衣服，梳头发的楚大少，动作异常熟练，看得出来，这一个月里，他没少干这些活。 直到将人抱进“连结舱”，楚迟终于忍不住，长指在空中一点，划走自腕表上投射至楚瑶面前的全息屏幕。 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好了，别临时抱佛脚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楚瑶，小小碎碎的背书声一顿，小鹿眼圆睁，像极了进考场之前，突然被老师没收小抄的倒霉孩子。 知道离开的时间马上到了，再多背几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帮助，楚瑶有些泄气的垂下眼。 低声说：“我还有好多没背下来。” “噗哧。”倚着“连结舱”外壁，楚迟抬起手，屈指弹了弹楚瑶的脑门，语气随意：“没背下来就没背下来，天塌下来又不用你去顶。” 坐在“连结舱”里的楚瑶，秀眉轻皱，“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楚迟不耐烦了，“你就不能对你的天才哥哥有点信心？” 楚瑶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回去第一时间把所有记得的内容背给他听， 不管是你完整记住的，还是记了个大概的， 但凡有一点印象，哪怕是一个单词，半段公式，全都交给他，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叫上‘零’。”楚迟又补充了一句。 楚瑶怔怔看着他，好半晌才忽然来了一句：“你好像我哥哥哦。” 楚迟气笑不得，“什么叫像你哥哥，少爷我本来就是你哥哥。” 说罢，伸手捏了捏妹妹的鼻子，以示不满。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瑶皱着鼻子，顶了顶他的手指。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好像我们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兄妹那样，我要去考试了，你就送我进考场…… 一边送，还要一边数落我，说我平时不好好复习……” 楚瑶越说声音越低，直到后面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 她看见楚迟的眼睛红了。 那双本就猩红的眼瞳，连着眼眶和眼尾都红了一圈。 倏忽间，他侧过身，仰头望向观察室顶部的白光灯管，语气里带笑，声音却闷闷的，“那也挺好。” 似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又接了一句，“说不定真有这么一条时间线，我天天嫌弃你笨，念叨你不好好学习呢。” 其实。 他还有话没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怕说了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她彻底留在这条时间线。 一个月太短，但其实也很长。 长到有她在的那些记忆，能够彻彻底底填平他那乏善可陈的糟糕童年。 “海因里希。” 被突然叫到大名，楚迟下意识回转头，恰好对上楚瑶含着薄薄星光的漂亮双眸。 他启唇，怎么了三个字还未出口，只听她说：“如果真有那么一条时间线，那我小时候一定会有很多零花钱吧？” 楚迟微愕，旋即展开笑颜，“当然，毕竟你的哥哥不止是天才，还是超级大富豪。” “真好。”楚瑶也跟着笑了，只是这笑有些堵喉咙。 咽下喉间的哽塞，她说：“哥哥，你低一下头。” 楚迟不明所以，却听话的低下头。 俯身的刹那，一枚温暖柔软的吻，落在他的眉心。 耳边是女孩无比虔诚的话语，“我不知道时间线到底是以怎样一种方式存在， 但是，楚迟，我有一种感觉， 我一定能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路。 我说的不是那条单一的时间线，是所有的，包括这条我觉得已经完蛋了的时间线。 我想，当我们在那条时间线安全度过世界末日，所有的时间线，一定会以另一种形式被改变……” 弯着腰，怔怔出神的楚迟，抬手摸了摸楚瑶的发顶，似是安慰，又似夸奖， “这么厉害啊……” 楚瑶重重点头。 楚迟直起腰，笑容懒懒散散，下颌微抬，“那我一定拭目以待。” …… 目送运输机器人将“连结舱”送入传输通道，楚迟在原地静静站了半小时。 直到观察窗内出现白色的“连结舱”，以及“拉普拉斯妖”那如飘带一般的巨大触手，他的身形才微不可觉的动了动。 目光触及“连结舱”正式运行的指示灯，霎那间卸下周身气力，一下子靠坐在身后的金属桌上。 腕表上“叮咚”一声。 贺梓明的全息通讯投影出现在他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他恭敬中带着惶恐的声音， “海因里希大人，华夏方面，不对，是盛海方面来人了！” 楚迟压了压眼睫，“谁？” “盛海最高总指挥，秦野。” “阴魂不散。”楚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怎，海因里希大人，怎么办，不是，我该怎么处理，他们都追到‘朝圣地’了……” “告诉他我在柏林，如果他有胆子过来，我就派人过去接他。”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 贺梓明很快回复：“他说他现在就过去，但是有个条件。” 楚迟：“说。” 贺梓明：“他说必须让他跟楚瑶见面。” 楚迟蹙眉，最终点头：“告诉他，我同意了。” “好的，海因里希大人。” 通话结束。 远在尼莫点的秦野，一把推开身旁的守卫兵，焦急道：“怎么样？” 贺梓明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绅士礼，没有拐弯抹角，径自回答：“海因里希大人说他同意了，秦首长，需要我现在就去为您安排飞机吗？” 秦野：“好！” 第391章 三十五天 时间的另一端。 “深海”总部，地底观察室。 按照工作日程排表，准时准点出现在观察室的楚迟，先是扫了一眼正进行工作的观察组。 随后从观察组的总机电脑上调取出工作日程，逐一查看“连结舱”的工作记录，以及这个十五人观察组每个五分钟的观察记录。 确定一切正常，他才会绕开排成三列的金属办公桌，来到展开成一整面墙的观察窗。 隔着玻璃，望向始终躺在巨型飘带中心的那台“连结舱”。 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三十五天了。” 明明走的时候说好的，只在那边待二十到二十五天。 一晃眼，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新年伊始，心愿总是更容易实现一些。 当他的视线在“连结舱”的指示灯上停留观察之际，那显示着“连结中”的绿色信号，陡然之间变成了红色。 有那么一瞬间，楚迟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眼睛先开始花了。 但下一刻，心脏比巨大的狂喜撞击，“咚咚咚”的搏动声，响彻耳膜。 强行提气，压下跳至喉咙处的心脏，几乎是用着出生以来最不镇定的声音，高声命令：“连结中止， 保持十秒一次舱体运行记录，每三十秒汇报一次连结对象的生命体征。 开启第一套唤醒方案，运输车进场……” …… 意识迷迷蒙蒙间，楚瑶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icu里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声音。 伴随着那一声声有规律的“嘀嘀嘀”，困意席卷。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经是2025年的1月5日了。 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刺眼。 只开了一条眼缝，便下意识闭上。 然后是耳边熟悉的声音，“醒了！蒋哥，楚老师醒了！” 是季暝的声音。 蒋浔光“嗯”了一声，身形一蹿而出，先是关了房间的灯，随后拉上落地玻璃窗前的窗帘。 楚瑶的眼皮颤了颤，适应了一下昏暗的环境光，缓缓睁开眼。 她张开嘴，低低唤了一声，“小五……” 太久没有用这具身体说话，软软糯糯的小甜嗓，仿佛又沙砾磨着喉管，有些嘶哑。 “楚老师！你先别着急说话！老大说了，你的身体器官和各方面功能，要花上一些时间慢慢恢复。” 楚瑶闻言，眉头皱了皱。 她现在的意识很清醒，除了身体还没完全跟脑子连接上信号，各方面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会儿也是她记忆最清晰的时候，那些死记硬背记在脑子里东西，越早背完越好，省得时间一久，东忘一点，西缺一点。 心里有了决断，楚瑶忍着喉咙的干涩，开口：“小五，把我的手，放到心脏位置。” 季暝一听，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立即执行楚老师的命令。 但是又怕自己突然的动作，弄伤楚瑶此刻格外脆弱的身体，动作格外的轻柔。 宛若对待稀世珍宝，他小心翼翼捧起楚瑶细瘦苍白的右手，一点点将小小的手掌移至她的胸口。 挪动的过程并不慢，但是他这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模样，愣是有种慢动作回放的搞怪。 楚瑶有些无奈的弯了弯眉，指尖轻轻动了两下，接连两团白荧没入心口。 感觉到身体在加速复苏，楚瑶侧过头，对上半蹲半跪在她床侧，手里拿着小水杯的蒋浔光， 眼尾微弯，“想喝。” 扒着床沿的大掌蹭的变成了黑乎乎毛茸茸的爪子，幸好另一只端着水的手没有变成爪子。 蒋浔光只低头“嗯”了一声，格外小心的将床上的人扶起来。 他一点点喂着，楚瑶小口小口喝着，目光不由自主被他头顶黑绒绒的圆耳吸引。 每喝一口，那对耳朵就跟在接收外星信号的接收器一般，一下接着一下抖动。 被遗忘在旁边的某只小鸟，“……” 蒋哥好过分，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居然卖萌吸引楚老师的注意力！ 季小五很不服气，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蒋浔光的猫耳朵上看了又看。 他一边看，还不忘一边跟自己对比。 可可爱爱的猫耳朵，他没有！ 可可爱爱的猫尾巴，他也没有！ 大大的带肉垫的猫爪，他还是没有！ 淦！ 我只是一只鸟，还是一只大鸟，一点也不萌，跟可爱那是一点边都沾不上！ 除了有一身漂亮羽毛，季小五发现自己一无是处。 争宠还未开始，就已然失败的季小五，emo的耷拉下脑袋。 自抱自泣.jpg。 这边。 楚瑶喝了水，身体也随着白荧的强行治愈，进入到相对兴奋状态。 目光在季暝和蒋浔光之间看了一圈，最终还是将脑袋侧向蒋浔光，开口：“小蒋哥哥，我有事找楚迟，你帮我跑一趟。” “好。”蒋浔光没有一丝犹豫，将抱在怀里的人，小心轻柔的放到季暝手上。 临离开前，还不忙用叮嘱的目光，无声提醒：动作轻一些，小心些。 白得一个楚老师的emo小鸟，呲着大白牙，回了他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 只是。 他这边手都还没抱热，就听见刚打开关上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关门开门的间隔，只差两三秒。 楚瑶循着声望过去，赫然看到一身白西装，精神不错，但气色一般的大少爷。 瞅了一眼楚迟那永远精致，永远挺阔，永远干净纯白的西装套装，手肘处有些许褶皱，卡在衬衫领口的领结也有些蔫吧。 楚瑶忽地朝他伸出手，“海因里希。” 被点名，被点到大名的楚迟，一瞬间僵在原地，眼神里是旁人从未见过的不知所措。 她这是……想让我抱她吗？ 从“连结中止”到亲手把人从“连结舱”里抱出来，再到整夜没闭眼的守着昏睡在床上的人。 楚迟已经有两天没合眼了。 准确的说是27小时47分钟。 这一刻，当他看到床上那个小小的人，突然朝他伸手， 楚迟觉得…… 自己可能不止是熬夜熬出老眼昏花了。 他好像还出现幻觉了。 第392章 幸运降临 天上掉馅饼是什么感觉？ 楚迟不知道。 但是此时此刻，他是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冷宫妃子突然皇恩荣宠加身的超级爽感。 还有什么事是比妹妹一睁开眼，就找他要抱抱还特么爽的？ 咳，那其实也是有的，比如妹妹当着那群狗玩意儿的面，狠狠吻他三千遍！ 心里爽翻的小海因里希，面上摆着高冷大少爷谱，那张即便是熬了夜，也依旧俊美无铸的脸庞，却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他无意识上扬的唇角。 跨步走至床前，不着痕迹的将痛失一个楚老师的季小五挤到一旁， 楚迟伸手，将床上那看上去格外脆弱苍白的人儿抱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有些抖。 楚瑶歪了歪脑袋，瞧着男人那明显没什么精气神的脸色，以为他是因为没休息好，整个人都虚虚的。 根本不知道，大少爷只是因为被忽然降临的幸运击中，感觉有些不真实。 没办法，谁让他一直都是兄弟几个里，被单独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虽然排行老大，却是最后一个加入大家庭，楚迟对自身有着相当清晰的定位，当然，也对某个小没良心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他的妹妹呀，如果不是有求于他，别说是两个亲亲的大买卖了，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 人多的时候，他是一点好处都讨不到，独处的时候…… 别说了！妹妹她一心只想科研，根本不给他机会。 但是。 现在情况不同了！ 妹妹她主动找他要抱抱诶！ 暗里欢欣雀跃，脑子里的小海因里希兴奋的转着圈圈，面上还是一个高冷哥哥做派的楚迟， 低下头，朝着怀里的人问：“怎么了，祖宗？” 楚瑶打量他片刻，询问：“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虽然很急，但要是楚迟的聪明大脑太累，效果也不会好。 当然，背书这种东西，也不用非要楚迟在场，她也可以自己先背了录下来，到时候在给楚迟。 只不过，有他在旁边，效率会更高一些。 被妹妹关心的大少爷，心里甜滋滋的，本来还带着点倦意的神色，瞬间精神抖擞。 “不用休息，我现在这个状态，加班三天三夜，随随便便。” 楚瑶抿了抿唇，压下嘴角的笑弧，“倒也不用这么随便。” 楚迟轻咳一声，“所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嗯。”楚瑶点了点有些沉的脑袋，顺势靠在便宜大哥的胸膛上，沙沙糯糯的声音，语速缓缓，“我去的那条时间线的时间节点不对，没有找到世界末日的原因……” “这一点，我们在行动会议上讨论过。”楚迟拨了拨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安慰，“就跟做实验一样，你想要获得的那个最佳实验数据，除了亿万分之一可能降临的超级幸运，剩下的只能靠时间和数量。” 楚瑶点了点脑袋，安安静静的，乖乖巧巧的模样，看得大少爷heart软软。 蹲在旁边，失去存在感的季小鸟，小声附和：“楚老师，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倚着房门的蒋猫猫，双手抱胸，没有说话，却跟着点了点头。 接收到三倍量的安慰，楚瑶感觉自己鼻子有些酸。 只是现在不是她能矫情的时候，她很快调整状态，开口：“那条时间线已经是2027年了，我穿越过去的时候，正好是‘追光战役’期间。” 听到“追光战役”四个字，在场的两只鸟一只猫，脸色齐刷刷一肃。 在他们已知的，楚瑶关于不同时间线的记忆，“追光战役”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时间节点。 “在那条时间线，司丞死在2022年12月初， 你的特遣机动船在同月接应楚煜出逃的时候，被盛京方面炸沉…… 楚煜在爆炸里失去了身体，被你送去了‘灯塔’的‘天国’。 季暝……” 楚瑶侧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床位的季小五，轻叹一口气，“他在末世第二年初，出飞行任务的时候突然性畸变，坠机而亡。” “只要我跟秦野还活着。”楚迟也跟着叹气，这是一条没有任何价值的时间线。 楚瑶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将目光看向靠门而立的蒋浔光，“我的时间太少，没有去找小蒋哥哥，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里，楚迟基本已经把楚瑶穿越时间线后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他说：“你找了秦野，通过秦野找到我，然后连结回来了？” 楚瑶想摇头，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楚迟的猜测其实也没错，至少过程是这么一个过程。 她确实找了秦野，也确实通过秦野找了楚迟，只不过，真正让她联系上楚迟的，是这个世界的楚煜给的那一串卫星电话号码。 另外。 这房间里的人有点多了，季暝和蒋浔光在场的情况下，她哪里好意思说，那边的那个“楚迟”，其实一早就盯上她了。 更不要说，她还在那条时间线跟那个“楚迟”，过了相当充实的一月。 听到楚瑶的回答，大少爷一点也不意外，但他只意外了两秒钟，聪明的大脑立马发出提醒， “那你怎么在那边待了这么久？秦野这么菜，找我找了一个月？” 楚瑶噎住：“……”好问题，但是下次别这么问了，怪尴尬的。 瞧着怀里的小姑娘一副被捏住把柄的纠结表情，楚迟先是仔细瞅了瞅她皱巴成一团的小脸蛋，然后发挥主观能动性，细细盘了一会儿逻辑…… 盘着盘着，他忽地扭过头，朝着季暝和蒋浔光下逐客令，“你俩去外面待一会儿。” 季暝不服，鬓侧的鲜黄羽毛无风自动，大有下一秒就送老大归西的架势。 蒋浔光却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楚瑶。 跟着，两人收到了楚瑶的二次逐客令，“我想跟楚迟单独聊聊，是关于一些核心技术问题的。” 季小鸟耷拉脑袋，“好吧，那我去外面待一会儿。” 蒋猫猫跟着出门，漆黑的长尾轻盈一甩，勾着门把，“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第393章 楚氏热吻 目送两人离开的楚瑶，看着那根灵巧的短毛黑尾，大眼睛眨啊眨， 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尖叫：是猫猫的尾巴！会自己关门的，翘翘的尾巴！ “还看呢？眼珠子都粘他尾巴上了。”楚迟的声音忽然响起，酸度突破正常峰值。 被抓包的猫猫控小楚医生，侧过脸，下意识拿鼻子撞了撞男人的胸口，小声反驳：“看看怎么了？我不仅看，晚点我还要摸呢！” 楚迟生气，楚迟酸酸的，楚迟证明自己，“我也有尾巴，怎么没见你摸？” “你的尾巴是能摸的吗？”楚瑶哼哼两声，“摸两下就突然‘沉沦’开启，主打一个随时随地，顶风作案，超级变态，直接发……”情。 最后一个字，楚瑶没说出口。 不是不好意思说，是不能说了。 因为。 大少爷他的脸黑麻麻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一个老婆那么难看。 本来盘逻辑的时候，就多少盘到了点要害。 这会儿听着楚瑶那发自肺腑的，分明就是习惯成自然的抱怨。 再加上她醒来后对自己突如其来的主动，还有那与从前不同的，对他完完全全的依赖。 聪明如楚迟，他甚至都不用猜，就得出了一个能让他一百天都睡不着觉的真相。 他的妹妹。 可爱乖巧又甜又软，像只小蛋糕一样的妹妹，在另一条时间线被狗拱了。 还被拱了一个月。 拱她的那条狗，他爹的，还是他“本人”。 大少爷现在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被“自己”带绿帽的荒谬感。 楚迟不信邪，他问：“你跟他睡一张床了？” 脸已经埋进男人怀里的楚瑶，一声不吭，装鸵鸟。 “还是睡一张书桌了？沙发？窗台？阳台？浴缸，洗手台，楼梯……” “操！全睡了？？！！！！！” 沟槽的“楚迟”！ 在这条时间线只混到几个亲亲的大少爷，醋海滔天，羡慕嫉妒到扭曲，赤红的双眸几欲滴血。 每听到一个场景，楚瑶的脸就红上一分，整个人红温到快冒烟。 头顶青青草原，整个人都被醋腌入味的楚迟，长叹一声。 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同时向楚瑶发出补偿申请，“妹妹，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 一碗水端不平，七碗水更端不平的楚瑶，心虚的轻咳一声，小声解释：“那个……不是情势所逼么？” 好叭，我承认，自愿占大头，但是，但是，那个，也是有点情势所逼的成分在里面的嘛！ 谁让那条时间线的“楚迟”行动力比你强呢？ 被动挂debuff拉满的楚医生，一向都是敌强我拒绝，敌再强我撤退，敌还强我退无可退，那我就躺平接受。 反正过程快乐，结果也快乐，看似是她输，其实一直都在赢。 “情势所逼？”楚迟咬牙切齿，“什么意思，在那条时间线，我走的霸道总裁路线？跟你晚上强取豪夺强制爱了？” “咳咳咳！”楚瑶一口气呛在喉咙里，本就通红的脸，在连番咳嗽下憋得愈加的红。 气上头的大少爷，见状，脸倏的黑下来， 一边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一边阴阳怪气，“被我说中了？” “咳咳……那……你在，那条时间线又不是星辰教会的教宗大人……”楚瑶狡辩，“你是超级大反派呀……之前‘零’不是预测过吗？” “那傻逼真的加入畸变者阵营去争霸世界？”这下轮到楚迟不会了。 还在轻咳的楚瑶，闻言，噗哧笑出声。 “没……没有。”她摇头，抬眸看了一眼楚迟一脸“我怎么可能去吃屎”的扭曲表情，没忍住，再次笑出声。 “在那个世界，你还是在一心研究‘意识共融’，只不过没了楚煜，‘理想国’成了‘昼光会’的一言堂，而你……你带着‘深海’，加入了‘昼光会’。” “虽然没去争霸世界，但是确实加入了畸变者阵营。” 楚迟听着，眼睛一瞬不瞬，看着怀里又咳又笑的小祖宗。 明明是在听她的解释，视线却不受控制的粘在她嫣红柔软的小脸上， 看着她因为咳嗽，眼角溢着浅浅的眼泪花，眼尾弯弯的笑弧晕着薄薄的红，沙哑的嗓音掩不住的甜。 怎么看怎么招人。 好想亲一口！ 楚瑶还在说，“……所以说呀，虽然你在‘昼光会’主要还是搞的科研，可是你在那边的人设就是超级大坏蛋。” “怎么？大坏蛋就能对你为所欲为？”忍下一口亲亲的楚迟，横眉冷对。 什么意思？嫌他不够坏？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次，楚瑶拿小脑瓜撞了撞他的胸膛。 由于某位少爷的胸肌太硬，脆弱的额头反而撞出的浅浅的红印。 楚迟抿唇，压住上翘一毫米的唇角，伸出一根手指，戳开她的脑袋。 贱兮兮开口：“蚍蜉撼树。” 楚瑶瞪他。 跟着听他又补了一句，“迟早艾草。” 楚瑶：“！！！！！！！！！！！！！！！” 亲眼看到妹妹从红红的一只，变成超级红红的一只，放飞天性的楚迟，突然在这一瞬间明悟了。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楚瑶不明所以，随即想到两人已经闲聊了好几分钟了，连忙将话题转向正事。 “先不说废话了，我从2027年带回来很多核心技术，有‘意识共融’的，还有大飞船核心研究……” 话说到一半，却被楚迟打断。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超级大坏蛋。” 楚瑶一脸懵逼：“哈？” 困惑只持续了两秒，因为…… 下一秒，“楚氏热吻”席卷而来。 如火如荼。 可能是怕楚瑶刚刚复苏的身体，无法承受过于热烈的索求，大少爷的“楚氏热吻”并不长久。 浅尝辄止，舔了舔唇，小海因里希意犹未尽，“喜欢强制爱是吧？满足你。” 脑瓜子晕晕乎乎的楚瑶，好不容易喘上气，张了张嘴，小声咕囔，“你不是麦当劳吗？” “？？？？”楚迟当场石化。 什，什么东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得了的骚话啊，我的小祖宗！ 第394章 你这么闲 在强制爱和猛火爆炒之间，小海因里希选择了听妹妹背书。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楚迟不想回忆，主要是过程太不光彩。 他只是喜欢吃一口妹妹的小巴掌，又不是真有什么特殊的受虐癖好。 自家小祖宗倒好，左一口麦当劳，右一口抖爱慕的。 大少爷很冤。 这事儿要是换个人，他就不信了，那几个狗玩意儿会不喜欢挨巴掌。 就算是司丞来了，他的第一反应肯定也是爽！ 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 但是妹妹质疑他的属性，这个问题就很大了。 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必须扭转形象，在楚瑶第二次连结之前，树立起自己超级大坏蛋的霸道形象！ 心里卯着劲儿琢磨着自己接下来的强取豪夺计划，大少爷还能一心二用，听着妹妹一字一句背书。 本来他也就是随便听听，毕竟科研领域隔行如隔山，航空航天相关的技术，她能带回来的不会太多。 因此。 楚瑶能够带回来的，比较全面的技术，应该只有她熟悉的“意识共融”领域的内容。 这部分相关技术，对楚迟来说有用，但用处其实不会太大。 毕竟2025年的现在，跟楚瑶穿越过去的2027年初，仅仅只相差了两年时间。 加之，在那一条时间线，没有楚瑶这个催化剂的存在，“他”带着“深海”加入“昼光会”的时间，一定不会比现在的他早。 本身，这条时间线的攀科技树进度，就要快过那一条时间线。 就算对方的进度快上一年，但其实这一年的时间差，在“意识共融”这个需要大量活体目标进行测试的实验里，是一个十分短小的时间尺度。 但是随着楚瑶的越背越投入，楚迟发现自己错了。 正如楚瑶之前所说，那条时间线的楚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 失去兄弟之间的情谊与羁绊，没有在末世之初遇上那个让他瞻前顾后，下意识克制内心恶念的楚瑶，成为“昼光会”首席之一的楚迟，他的思想更极端，他在进行“新人类”实验时采用的手段也更加激进。 不顾后果的实验，虽然残忍，却能在短时间内得到突飞猛进的成果。 并且。 在“昼光会”一家独大的情况下，那条时间线的“理想国”，确实比不干人事的“龙窟”和躺平但完全没躺平的“星辰教会”，要强上不少。 至少，在对“理想国”的核心科技开发延伸这一点上，同样激进的“昼光会”，确实比“星辰教会”强了不止一点两点。 认可了楚瑶带回来的技术的重要性，楚迟很快跟着进入状态。 期间，蒋浔光带来了远渡重洋来到柏林的小胖啾版“零”。 得到楚瑶醒来消息的司丞，祁璟，以及楚煜，陆续接入视频通讯。 只是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楚瑶，除了最开始跟他们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把精力放在了全力输出技术内容上。 现场有楚迟这个人形电脑进行实时分析和判断，还有“零”这个超级生物ai，对她说的内容进行记录和分类补充， 哪怕楚瑶在背到一些专用名词上出现卡壳，这一雀一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她找到最准确的词汇。 只是，她带回来的，毕竟是背了一个月的量，根本不是一两天就能复述完的。 因此，在接下来的两周，楚瑶的时间便被分成了两部分。 充足的睡眠和身体康复运动，以及跟一群天才科学家们一起，进行一些她自己本人都听不太懂的科学研讨会 这些科学家包括“星辰教会”和原“昼光会”先“龙窟”的科研人员，受司丞指派的林熠博士，以及华夏科研2所， 还有……一部分最近才开始站队楚迟的“深海”研究所成员，以及“远航”的部分倒戈派。 前三者自不用多说，分别来自楚迟，楚煜和司丞这三方人马。 至于“深海”和“远航”的部分成员，自然是楚迟和司丞这一个月的成果。 在楚瑶与“拉普拉斯妖”进行连结的这一个月，两人是一点没闲着。 大少爷带着“零”霍霍了自家老巢不说，更是带着它在“远航”内部溜了一圈。 二少爷不混科研圈，也不搞人工智能，但他混体制内，不仅有华夏方面的举国之力，还有四少爷手里的超凡者军队。 两人不仅按原来的计划，把“远航”搅成了一锅粥，“深海”方面更是出现了多方派系的分裂。 这不，嗅觉灵敏，且滑跪速度一向很快的墙头草型科学家，连一个月都不到，就纷纷爬墙换新的大腿抱了。 …… 盛海第三基地b营，军部。 秦野懒懒散散的靠躺在会客室沙发上，左手支着沙发扶手，骨节修长的手指向上，一支银色雕花钢笔在他的指肚间灵活转动。 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不知道他从哪里弄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还是那种看着有些骚气的，镜架两侧缀着精致细链的装饰眼镜。 隔着没有度数的镜片，秦大少斜斜给了坐在办公桌前的祁上校一个白眼。 张嘴就开始叨叨：“四儿，装得这么忙，有意思吗？” 低头划拉着平板的祁璟，指尖顿在屏幕上，撩了一下眼皮，语气不善：“你这么闲？” “没事干，可不就闲？”秦野耸耸肩，一副吊儿郎当大少爷做派，垂在肩侧小辫末端的铃铛，叮铃当啷响了两声。 祁璟无情送客：“回你的a营去闲。” “诶，不是我说，你就不想去柏林？”秦野张口就是一记深水炸弹。 冷睨了一眼图穷匕见的秦小三，祁璟冷哼一声，“别想了，就算去也轮不到你。” “？？？？”秦野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的同时，开口就是一句祖传问候，“我操你大爷，你小子别想着吃独食。” “我大爷在盛京，你去操吧。” 秦野：“……” 第395章 谁的飞机 第一回合，秦野vs祁璟，秦野被ko。 但是秦野不气馁。 捋了捋自己因为不爽而有些炸毛的鬓发，秦野继续撺掇，“咱们一起去呗，趁着丞哥分身乏术，干一票大的！” 祁璟哼笑出声，指节轻叩桌面，指桑骂槐：“还玩小时候那套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秦三儿的狗脑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这怎么就跟小时候扯上关系了呢？”秦野重新瘫回沙发上，唉声叹气，“我就想见我家小棉被儿一眼，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吃了那么几顿好的，后边儿他是连口汤都没捞着。 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戒断反应还反反复复着呢。 “少惦记我老婆！”祁璟捡了桌上的一只铅笔，一点不留情的朝某人的正脸扔去。 “什么你老婆？麻烦你尊重点，叫嫂子，谢谢。”秦野歪了歪脑袋，躲开飞射而来的“暗器”，嘴巴一如既往的欠。 听到“嫂子”两个字，祁璟霍地站起身，金属凳脚在水泥地面上划拉出刺耳声响。 眼瞅着小毛子弟弟朝自己大跨步走来，一副准备开干的架势，秦野一个蛄蛹，往沙发的另一侧坐起身， 嘴上还在叭叭：“你别忘了，咱头顶上还有丞哥，这个‘嫂子’你叫定了！” “叫你爹！”祁璟黑着脸，照着某个漂亮废物的肚子就是一拳，“在我的地盘上，谁拳头大，谁才是老大！” “嘶。”挨打出经验的秦野，一下捂住腹部，侧身，连滚带翻，扑向不远处的单人沙发， 打不过，但嘴巴还在继续战斗，“问题是，那小没良心的现在不在你地盘上啊！” “她在柏林！” “你敢说你没发现老大那个狗玩意这几天的嘴脸？” “二哥是没办法去，但是我们可以去啊！” “去去就回，最多不超过两天！” “操！嘶……别打了啊，我操！” “我说的有错吗？这种时候我们不过去，不就给楚迟那个逼趁虚而入的机会？” 祁璟不语，只是一味的揍哥。 没有实际战斗能力的大画家秦野，除了挨打，只能继续打嘴炮。 主打一个你可以打我，但是不能阻止我拱火。 “等他真的登堂入室，到时候你家那个小东西就不止是你‘二嫂’和‘三嫂’了。” “嗷！轻点打不行？” “下次她就是你‘大嫂’了！” 祁璟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出生太晚，尤其是眼前还有个只比他早了二十分钟出生的废物玩意儿， 但凡秦野少说两句，祁璟也不会这么烦。 偏偏这货嘴碎话密，还巨巨扎心。 本来就不爽，他还一个劲儿叭叭，这不纯纯讨打。 “嗷……嘶……不是，我说，你打也打了，到底去不去，给个说法？” 祁璟咬牙，薄唇紧闭。 他当然想去，但是他能去吗？ 作为盛海方面的总指挥，别说飞柏林了，但凡他独自一个人走出b营，都会引起全基地的骚乱。 似是看穿了祁璟此刻的想法，秦野忽地压低声，“我们悄悄走，不让人发现不就好了？” “怎么不让人发现？”祁璟冷着脸，这个世界是超凡畸变了，又是出现魔法了，你还能大变活人不成？ “我安排个人来替你，你对外宣称自己这两天要专注超凡进阶，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就行了。” 至于秦野自己，他一个a营的物资部长，第三基地的著名街溜子，消失个一两天也不会有人起疑。 祁璟闻言，陷入沉默。 说不心动是假的，自从楚瑶在畸变潮期间被绑去“理想国”，他们已经有小半年没见了。 看出祁璟的动摇，秦野再接再厉，“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已经约好飞机了，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都能出发。”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犹豫着想为了自己的私心犯一次错的祁璟，眸色一厉， 鸽灰色的瞳仁凝了凝，语气森冷，“谁替你策划的？” 秦野“啊”了一声，一脸的“这很重要吗”。 祁璟低眸，视线在他身上逡巡须臾，质问：“谁的飞机？” “小六的啊……”秦野不明所以，“飞机是老大的，但是现在‘理想国’那边，不都是听小六的安排？” 祁璟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就说秦三儿哪儿来的能耐，又是给他找替身，又是安排飞机，还能随时随地起飞，敢情又是楚煜那个老六在背后耍手段。 “他怎么跟你说的？”祁璟面无表情的扬了扬拳头。 “他就说盛海这边有‘星辰教会’的登机点，专门安排了一架可以直飞柏林的飞机，我跟你要是想过去的话，随时都能起飞。” 祁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反问：“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秦野面露不解。 祁璟：“……”算了，不能跟傻子计较太多。 “既然他都能安排随时直飞柏林的飞机，为什么他不去？”抬腿踹了没用的秦三儿一脚，祁璟顺势坐到他之前坐过的长沙发上。 窝在单人沙发里的秦大画家，一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随口便道：“他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理想国’的屏蔽，很容易进入那个什么失控状态……” “按照柏林那边现在的情况，咱们过去了，顶多也就多看小棉被儿两眼，她肯定没那么多时间单独陪我们几天。” “要是换小六过去，他顶多在那边待一天，根本就赶不上趟。” 祁璟岔开腿，大马金刀的坐着，双手交叉相握，哼笑出声，“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自己去不了，换我们替他去？” “那怎么能叫替呢？”秦野不赞同的摇头。 “那叫什么？”祁璟笑了，气笑不得的那种笑。 “同仇敌忾！”秦野抬了抬下巴，“咱们仨现在要做的就是一致对外，把老大踢出局，小六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 祁璟剜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的一致对外是一口气把我们仨给端了？” “啊？”秦野桃花眼微睁，一时没反应过来，祁璟说的“我们仨”和他说的“我们仨”的区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太确定的开口，“你说的‘我们仨’，指的是我们和老大？” “不然呢？”祁璟冷笑连连，“秦漂亮，你不会以为他还是楚小六吧？” 秦野瞠目：“这……”不至于吧。 “就算是以前的楚煜，你以为他就是个好的？”祁璟倏然起身，朝着门外的勤务兵开口， “小刘，拿条束缚绳过来。” 秦野瞳孔地震：“你想干嘛？” 祁璟低眸，居高临下：“既然这么闲，不如去禁闭室体验一下生活。” 秦野整个人都蔫吧了：“……都是兄弟。”真不至于。 “是兄弟才送你去享福。”祁璟拍了拍傻子兄弟的肩膀，语气懒散随意。 秦野：“你个死毛子，我操你大爷！” 第396章 水象慕强 天光微亮。 生物钟准时响起的楚瑶，挣扎着从困意中醒来。 随着她习惯性的抬手扒拉被角，坐靠在旁侧，早一步醒来的楚迟，摁下床头的按钮，卧室的遮光窗帘缓缓向两侧移开。 感受到微凉的苍白阳光照入室内，楚瑶侧转身，往身旁的半裸美男靠了靠，躲避光线的同时，忍不住偷看一眼某人有点过分的胸肌。 根本不知道妹妹那点黄黄小心思的大少爷，伸手从床头柜取来提前倒好的热水，稍侧身，长臂探入薄毯，托着屁股将人往自己身上带。 被轻而易举搂到男人身侧，半坐半倚着他肩膀，楚瑶哼唧两声，表达了一下自己不是他的洋娃娃。 换来的是楚迟自然而然，且理所当然的早安吻。 不知道是日耳曼人对早安吻有一套特殊的仪式，还是大少爷他自己自创了这么一套流程。 本应该清爽简单的早安吻，又长又黏糊，细细碎碎一路从额头，吻到眼尾，又落在鼻尖，唇角，顺着脸颊咬上耳垂。 虽然黏糊，但是楚瑶并不反感，相反的，她还挺吃这一套。 主要是大少爷的分寸把握的极好，始终贯彻早安吻只能亲，不能“楚式热吻”。 光是这一点，对楚瑶而言，体验感就极好。 右手还端着水的楚迟，瞧着妹妹眯着眼，跟只被撸毛撸爽了的小猫一样，往他胸口钻，唇角微微勾起， 出声：“喝点水，今天还得说话。” 楚瑶闻言，脸颊微红，气恼的咬了某人的胸肌一口，沙哑着声儿骂他：“闭嘴。” 凶是凶了，被凶的人是一点也没被吓到，轻轻笑出声不说，还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好好好，我闭嘴。” 很容易被哄好，并且忘性很大的楚瑶，哼哼了两声，傲娇的直起脑袋，在大少爷的服侍下，小口小口喝水。 水还是温热的，是她喜欢的温度，不会太烫难以入口，也不会太温，温到寡淡无味。 当然，楚瑶并不会知道，这是大少爷掐准她睡醒的点，倒推了水温的下降速度，卡着点倒的这杯热水。 喝完水，不想马上起床洗漱，只想在床上再赖一会儿的楚瑶，一改平时的高冷（bushi），有些粘人的抱着某位半裸美男的腰，小声叽咕：“我嗓子痛是因为这些天说话说得太多了。” 谁家好人每天背书好几个小时，一背就是半个多月，嗓子还能是完好的？ 将茶杯放回床头柜，楚迟搂着妹妹后背的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腰肉，真诚且敷衍的附和：“当然。” 真诚是他安慰妹妹的态度，敷衍是他懒得揭穿妹妹的强行挽尊。 没办法，谁让妹妹也是个小傲娇，要面子得很。 听着楚迟那完全不走心的应和，楚瑶小小生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小发一下雷霆，注意力先一步被楚迟从床上拿起的书吸引了过去。 入目是一本封面很花哨，画着各种卡通造型，上面还有很多星座连线图。 楚瑶歪了歪脑袋，看向书封正面，只见上面写着——《从心理学深度解析十二星座》。 楚瑶：…… 不是。 你一个超级天才，不好好研究你的“新人类”进化，你搁这儿研究星座？ 最搞笑的是，这书，它还是个绘本。 槽点太多，楚瑶实在不知道应该先吐槽哪一点，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看这种儿童读物是？” 单指挑开一页的大少爷，侧眸，语气自然，“研究一下我们的孩子适合生在哪个星座。” 楚瑶的沉默震耳欲聋：“？？？” 感受到妹妹的无语，楚迟抿了一下唇，“其实，我在看巨蟹座的择偶心理。” 作为这张床上唯一的巨蟹座，楚瑶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凑着脑袋去看书里的内容， 呛声：“儿童读物还讲择偶心理？” 却听楚迟说，“这倒没有，但从心理学和行为逻辑，还是能分析出来的。” “比如？”楚瑶快速扫了一眼当前页的大标题，叫做《水象星座的矛盾心理》。 “比如，我发现自己之前过于保守了。” “啊？”什么意思。 “之前总把你当小姑娘，怕你接受不了成年人世界的龌龊。”说到这里，楚迟明显停顿了一下。 没办法，他跟楚瑶之间，实打实差了九岁。 他又是个对妹妹有那么一点执念，emmmm，其实，不是一点执念。 作为一个对妹妹有着极大执念的妹控，楚迟是真的很想在楚瑶面前拥有一个相对正面的形象。 做一个绅士有礼，儒雅随和，聪明又不扫兴的哥哥。 当然，他也确实做的还不错。 除了偶尔会忍不住想要亲上妹妹几口，又偶尔会在午夜梦回时，做点不那么单纯的梦。 咳，别误会，只是偶尔做梦，就是经常换床单。 直到这次连结结束，楚迟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他说：“但是我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楚瑶闻言，蹭了蹭他结实又富有弹性的胸肌，有些好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再怎么说，我也是经历过末世七年的穿越者。” 就算那七年的前半部分有祁璟一路护着她，后半部分的记忆模糊不清，她也经历过不少末世的残酷现实。 听着楚瑶的话，楚迟还能不知道，这小东西说的，跟自己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尾指挑起下一页，他一心二用，边看边继续，“你说的对，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发现什么？” “有些小孩呢，表面看着挺乖，其实心思野得很。” 楚瑶：“？？？”指桑骂槐是吧？ 楚迟点了点书页上的一段话，单人开团，“你看这个说的，水象，慕强。” 楚瑶探头，随意道：“这有什么问题？” 慕强不是一种很正常的表现吗？ 谁不喜欢比自己强的人？ 第397章 哄不好了 “所以，你就是喜欢强制爱！” 楚瑶：“……” “喜欢司丞那种黑心政治家，还是喜欢祁璟那种莽夫军事家？” 被楚迟的灵魂质问掐住命运的喉咙，楚瑶沉默又沉默，甚至自己也开始自我剖析起来。 她好像也不是因为黑心政治家，或者是莽夫军事家，才喜欢他们的…… 非要说的话，慕强的其中一部分，确实来源于他们本身所处的高度和实力，但更重要的是…… 黑心政治家他叫司甜甜，莽夫军事家他张口闭口就是老婆老婆老婆。 正当楚瑶的小脑瓜飞速运转之际，楚迟还在持续输出：“还是喜欢表面斯文儒雅，背地里心思深沉的纯坏种？” 这是在点名楚煜了。 楚瑶轻哼一声，“我可不喜欢坏人。” “是吗？”楚迟又点了点书页上面的另一句，“口是心非，嘴巴说一套，心里想另一套，你比我还爱演。” “你也知道你爱演呀！”楚瑶毫不费力的回怼。 楚迟气笑出声，“别打岔，那你倒是说说，我比那条线的‘楚迟’差在哪？” “是我不够强？” 说好的慕强呢？ 楚瑶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煞有介事道：“如果从科研性质的角度来评定的话，你真的很强，智商又高，家庭背景又硬，还有钱，简直就是那些言情小说里天花板级别的男主。” “那你怎么不喜欢？”大少爷实在有些委屈，也着实是想不通。 被他这么一问，楚瑶自己也一愣，想说，我也没有不喜欢啊。 身高一米九快两米的超级混血大帅哥，明明是科学家，但是这个胸肌练的，简直了，是个人看了都会喜欢的好吧！ 但事实就是，另一条时间线的“楚迟”，比眼前这个楚迟先一步上了桌。 这一点，对我们的天才大少爷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那些个臭弟弟就算了，毕竟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他是最后一个入场的，最晚跟妹妹做上饭也算合情合理。 可是。 另一条时间线的“楚迟”，他到底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见妹妹的第一面，就能爆炒妹妹，而自己……两年了才终于吃上这一口。 明显感觉到楚迟情绪上的变化，楚瑶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 思索了一会儿，她说：“其实呢，我觉得问题不在于你不好，而是，你确实很好。” 楚迟啧了一声，表示不信。 “大概问题在我。”楚瑶严肃的点了点头，一脸“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的老成小表情。 “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呢，就是……比较……欺软怕硬吧。”楚瑶努力找到一个不那么令人羞耻的词， “就是……那个，假如，你一开始就比较强硬的话，我可能……也不太会拒绝。” 楚迟苦瓜脸：“……你就是喜欢强制爱！你这是慕强吗？你就是喜欢被强！” “滚呐！”楚瑶一张脸红了黑，黑了红。 楚迟气不顺，“我就是对你太好了！” 楚瑶点点头。 “你还点头？！！”楚迟差点原地爆炸。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肯定也喜欢又聪明，又会科研的大科学家啊！” 楚迟：“不信。”已经哄不好了。 “你听我解释。” “你说。” 楚瑶瞪眼：“？？你怎么不说，我不听，我不听？” “妹妹，我今年三十二岁，不是三岁。” 楚瑶：“……” “快解释！” “咳咳……”实在拿他没办法，楚瑶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清了清嗓子，“你真想听？” “女人，不许吊我的胃口。”霸道总裁版大少爷，屈指弹了弹妹妹的脑壳。 楚瑶小小翻了个身，抱着大少爷的腰，下巴扣在他胸口上，睁着大大的小鹿眼，与他对视， 慢吞吞开口：“水象慕不慕强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挺慕强的， 人会不由自主的被更厉害的人所吸引，我自然也不例外， 这一点与情爱无关，是因为你们足够优秀，我也确实想从你们身上学习一些我没有的东西。” 当然，也可能与她从小没有父母，缺少年长者的关爱有着一定关系。 “但你说我是因为慕强，才喜欢的他们，其实并不对。” 楚迟冷哼：“嗯，我这么强，你都不喜欢，确实不对。” 楚瑶：“……”又来又来！ 瞧着脸都撇过去，开始闹小情绪的大少爷，楚瑶伸手，手指勾着他下巴，“要不要继续听嘛你？” 楚迟：“听！”咬牙切齿，但还是忍不住想听。 “那我们就以祁璟作为典型案例进行分析？” 楚迟：“……”这都能搞成案例分析？ “在上一条时间线，我对他的初印象并不好， 当时的他，身上有着司丞和楚煜的影子，有种天然的，上位者的冷漠， 一开始，我是怕他的。 某种意义上，那样的他应该就是慕强的那个‘强’的代名词， 但我不喜欢。 我喜欢的，是他冷漠之下炙热滚烫的心，是他即便对所有人冷血，却会在每个月的某一天，带我去基地的不同地方看风景。 虽然，那些风景真的很难看。” 随着楚瑶的讲述，楚迟微微垂落的浓密睫毛颤了颤，他似乎听懂了。 但是，“那司丞呢？楚煜呢？他们有叫做‘炙热滚烫的心’这种东西？” 楚瑶一噎，知道你们兄弟之间互相看不上，倒也不用这么不留情面的拉踩。 “可能没有吧。”楚瑶摸了摸自己开始轻跳的眼皮， 总感觉自己说的坏话，被远在盛京和“理想国”的一狮一龙给听见了。 眼见楚迟一脸“我就说嘛，你就是双标”的嗤笑表情，楚瑶立马补上， “虽然呢，司丞这个人确实又冷又硬，还不好说话，死要面子还傲娇， 但是……他临死前给了我十箱黄金。” “见钱眼开！”有的是钱的大少爷，低嗤。 楚瑶耸耸肩，“大少爷自然不会懂我们穷人对钱的看重，当然啦，钱还是一部分，司丞他虽然冷，脾气还臭，但是他会让我扎小辫子，还自愿戴蝴蝶结耳坠……” 楚迟很酸，“难道我不让你扎？”是你根本不想给我扎！ 兄弟几个里，除了秦野，就他一个长头发，也没见她动过一次手！ 楚瑶戳了一下他的胸肌，渣女发言：“那不是之前没机会嘛，下次一定！” 稍微被哄好了一点的楚迟，下颌微抬，给了渣女妹妹一个“你最好说到做到”的霸道总裁版眼神。 但是对于司丞那一段，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只是送了十箱黄金，扎个小辫儿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司丞也没多特别。” 楚瑶摸了摸下巴，老神在在，“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了？” “哎呀！”楚瑶也急了，这种事情，明明白白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得你自己去品，去意会。 但是大少爷不依不饶，“到底为什么？” “你真要听？”楚瑶实在没招了，破罐子破摔，“听可以，但不可以告诉别人。” 楚迟抬手，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保密。” “你懂那种感觉吗？”楚瑶抿了抿唇，似是想到了什么，压了压怎么忍都忍不住的唇角，继续： “就是那种，我喜欢的人是秦始皇，但必须是给我端茶递水的秦始皇……的那种感觉？” 楚迟表情一滞：“……”突然有点同情司丞了是怎么回事？ 跟着听见：“谁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又酷又拽，在你面前拼命摇尾巴的热情小狗。” 楚迟：“……”祁璟，这报应是你应得的。 然后又是一句：“温和儒雅不行，斯文不行，败类不行，但是温和儒雅的斯文败类，我太行了。” 说到这里，楚瑶偷偷觑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格外貌美的大少爷， “绅士又克制的老钱家族大少爷确实很香，但是又绅士又霸道粘人，还喜欢给我当狗挨打的大少爷，那真是能把人香迷糊。” 楚迟扶额：“……”是我的报应了。 他算是听懂了，“你这坏东西，哪里是慕强，分明是既要又要！” 楚瑶扬着下巴，撅嘴，“那你要不要嘛？” 楚迟低头，迎上去，重重亲出一个响，诚实发言：“要！”要的想死！ 第398章 老婆老婆 回归的第四十五天。 前一周抵达盛京后，就被安排在国家安全部地下基地住下的楚瑶，浑浑噩噩间，从床上坐起身。 司丞的单人公寓没点灯，些许从窗外透进来的灯光，打在烟灰色的被面上。 缓了好一会儿，楚瑶侧过身，打开床头的一盏节能台灯。 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上午10点13分。 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适应了一下脚心踩着棉花一般的无力感，轻叹出一口气。 有点熟练，又有点可怜的抬起手，往自己心口丢了一团“白荧”。 谁能想到呢，有朝一日，她居然要靠“白荧”才能起得来床，走得动路。 感觉到腿上的力气恢复，楚瑶撑了撑床头，站起身。 确定自己站稳了，才慢吞吞迈步朝前。 龟速前进了两步，窄小的洗手间门忽地从里面移开。 楚瑶懒懒的撩了一下眼皮，背着光，一时看不清开门的人是谁。 但看他长臂高抬，倚靠着门框，灰白的迷彩裤松松垮垮耷拉在腰胯处，一副要掉不掉的骚包样， 再看他顶着一头湿哒哒的金色小卷毛，水滴顺着肩颈划过赤着的上半身，没入腰腹之下…… 楚瑶没来由的腿一软，手下意识朝他伸去，软糯的嗓音带着浅浅倦意，“扶我。” 刚在亲爹的部队狠狠操练了一番盛京的兵蛋子，回来匆匆洗了个澡的祁少校，轻啧一声， 听着像是在嫌弃，开口却是一句，“喳。” 楚瑶眼角狠狠一抽，想骂他一句神金，又实在没力气，只能由着他躬身弯腰，跟扶老佛爷似的，被他半扶半捞进洗手间。 被放到洗手台前，楚瑶刚想动手去拿牙刷牙杯，祁璟已经先一步替她挤上牙膏，接上水了。 把牙刷递给某个没用的小废物，他开口：“要我给你刷牙不？” 带着些许揶揄的腔调，又隐隐有些期待。 感觉到他是真的挺想给自己刷牙，楚瑶没来由一阵恶寒，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牙刷。 准备开刷前，她看着镜子里，站在她身侧，倚着洗手台，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腰上的祁璟，秀眉轻蹙， 提醒：“你不出去？” “出去干嘛？”祁璟弯腰，亲了一口小废物老婆的唇角。 楚瑶斜了他一眼，张口就来，“你在这里，影响我刷牙。” “啧。”祁璟撇嘴，“那别刷了，我给你舔干净。” “……你真恶心！”楚瑶一个超凶肘击，侧过身，后脑勺对着他，自顾自刷起牙。 对自家老婆的花拳绣腿来者不拒的祁上校，挺拔的身形纹丝不动， 甚至还在某个小废物出手攻击的时候，下意识伸手虚虚扶了一把， 生怕她打人没成功，自己先摔了。 瞧着镜子里的姑娘，认认真真刷着牙，连一分心思都没放在自己身上，祁璟低哼一声。 可看着她认真专注，按部就班，完全按照健康刷牙流程严格刷每一下牙的可爱举动，祁上校心里那点气莫名其妙就消了。 没办法，谁让他老婆天下第一可爱呢！ 咕噜咕噜漱完口，楚瑶抬眼，看着镜子里侧身而立的男人，扶着洗手台的左手，戳了戳他的腹肌， 问：“什么时候回去？” 湿漉漉的指尖落在下腹处，微微凉的触感，却仿佛带了电火花。 祁璟一把握住那只招惹火气的小手，按在自己的皮带扣上，本该清冽的声线，暗哑无比，“着什么急？” 手心痒痒，楚瑶挣了挣，没挣脱，“我替盛海人民着急。” 祁璟从洗手台旁抽了几张洗脸巾，递给脸颊红红的老婆，“有秦野在呢，问题不大。” 接过洗脸巾的楚瑶，嘴角微抽，就是只有秦野在，我才替盛海人民着急。 洗了脸，楚瑶瞅了一眼仍然没有获得自由的左手，无奈道：“还不能松手？” 祁璟挑眉，没接茬，反倒是话锋一转，“要不要洗澡？” “晚点吧。”楚瑶摇了摇头，“有点饿，想先吃饭。” “也行，二哥一会儿就回来。” “嗯。” 答应的话刚落下，脑袋都没点完，人就被原地拔起来。 祁璟手一抬，怀里的小小一只被他轻轻抛起，跟抱小孩似的，抱着人走出洗手间。 迈步往外的间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你昨天，好像升级了。” 歪着脑袋，靠着男人肩膀的楚瑶，“咦”了一声。 “半夜那会儿，二哥抱你进去洗了一次澡。”祁璟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回味。 “我没印象。”强撑着说完这四个字，楚瑶扭开脑袋，下巴扣着男人肩膀，假装很忙的打开“摇篮”。 来盛京一周，天天荤素搭配，吃的特别好的祁上校，对老婆的鸵鸟行为，一点也不介意。 怕老婆不好意思，又怕自己打扰她看天赋技能的升级情况，他只说一句，“一点都不脏。” 跟着，便安安分分抱着人坐到公寓配备的单人沙发上。 刚打开【个人】的楚瑶，听到他说的话，耳朵烧红一片。 其实，祁璟没有说谎，楚瑶自己也清楚。 除了第一次激活“白荧”，她的身体一次性析出了不少杂质， 第二次激活“生命之弦”，就已经不存在出泥的那种情况了。 这是第三次，也是她在上一世，直到“追光战役”才激活的第三个技能。 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更不可能出现“脏”的情况。 可是……这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感觉有种莫名的涩气。 心里想着有的没的，耳廓突地被含住，湿热混乱气息钻入耳窝，“就是后来挺脏的。” 楚瑶浑身一抖，咬牙抿唇，一个劲儿在心里对自己说：楚瑶，你现在是个死人，你不能说话，千万不能说话！ 仿佛知道她在心里嘀嘀咕咕着什么，祁璟对着那只红得快要透明的小耳朵，又含又吮，黏黏糊糊着说：“没事，都给你洗干净了。” 楚瑶面无表情：“我聋了。” 回应她的是男人闷闷的笑声，震动的胸膛撞的她身形一颤一颤。 没好气的扯了扯男人湿淋淋的卷毛，楚瑶板着小脸，超级严肃，“不许说话打扰我。” 话说出口的下一瞬，嘴巴被重重亲了一口。 男人笑得格外嚣张，鸽灰色的瞳仁仿佛藏着无数星钻，他说：“遵命。” 难得见到祁璟这么自在的笑，楚瑶有一刹那的恍神，低头亲了亲他薄薄的唇，“乖。” 这一个字落下，两人皆是一愣。 楚瑶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暗道糟糕，竟然被小毛子的美色迷了眼。 祁璟却是难掩飞扬的眉眼，本就在笑的唇角，愈加肆意。 没办法，谁让老婆最喜欢的是他呢！ 第399章 嘴巴最硬 为了防止自己色令智昏，被眼前这个东斯拉夫男模的美色所惑，楚瑶收敛心神。 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摇篮”上。 打开【个人】页面。 【楚瑶】 年龄：23岁 等级：8 体质：8（10） 智力：10（10） 力量：6（10） 敏捷：8（10） 感知：9（10） 超凡天赋：治愈系 [天赋技能] 白荧lv.3（5221/10000） 生命之弦lv.1（72/100） 坠星lv.0（0/10） [专业技能] 医疗外科lv.5 徒手格斗lv.1 射击专精lv.3 …… 新的消息提示，出现在天赋技能一栏。 白荧和生命之弦的等级没有变化。 白荧的使用次数增长的比较快，一方面是需要维持[生命之水]的供应， 另一方面是……这一个半月，她每天不用四五次白荧，是真的熬不住。 背书的压力是一方面，每天面对一群科学家的各种提问，那感觉就像他们拿着个大勺子，一下一下挖着她的脑子一样。 有种智商和记忆被同时榨干的美。 剩下的……就是……那群狗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当人！ 哎，算了，不说了，说出来丢人。 跳过前两个技能。 楚瑶的目光落定在[坠星]两个字上。 [坠星] *在目标头顶凝聚一道星光，对目标进行锁定，可向锁定目标释放[白荧]或[生命之弦]，锁定目标个数为5-10个，由自身源质能量决定。 在上一世，坠星是在“追光战役”中，跟生命之弦同时激活的。 从技能描述来看，不难发现，这是一个主要为生命之弦服务的加持技能。 它没有实质性的治愈或者战斗效果，是一种类似网络游戏中的提前标记功能。 如果楚瑶想对某个目标使用白荧或者生命之弦，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必须通过肢体接触，才能释放技能。 只要她的眼睛能够看到目标，坠星的菱形光束就会出现在目标对象的头顶。 目标一旦被锁定，她就能够隔空释放技能。 锁定的目标数量越多，目标所处距离越远，她所需要消耗的源质能量就越多。 虽说坠星只是个标记技能，但在上一世，正是因为它和生命之弦同时被激活，才让楚瑶有了参加团队作战的能力。 巅峰时期，她可以使用生命之弦，同时连接十个人，甚至还能腾出手对身旁人进行外伤治疗。 只是可惜了。 楚瑶关掉【个人】页面，小声叹出一口气。 现在这个时间点激活“坠星”，于她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 不说祁璟他们不允许她参加前线的团队作战，就是她想参加，也没那么时间。 按照“振翅行动”的最终行动决策，在没有找到末日真相之前，她的生活只有两种模式。 20-30天的穿越时间线行动，和45-60天的当前时间线身体休养。 话是这么说，但是提前一年半激活“坠星”，怎么也算是个好消息。 抬手挥开“摇篮”的投影屏幕，楚瑶动了动扣在祁璟肩膀上的下巴，难得有些粘人的凑到他耳边， 小声分享：“激活了一个新技能。” 耳窝酥麻发痒，祁璟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旋即侧过脸，轻轻碰碰老婆粉粉嫩嫩的唇， 很是捧场的问她：“什么技能，厉害不？” 楚瑶学着祁璟刚刚的动作，贴了贴他的薄唇，弯着眼儿，有些小傲娇的扬着下巴，“还可以吧，蛮厉害的。” 祁璟轻笑出声，浅金色的长睫下压，又亲了一下近在咫尺的粉唇。 亲完一下，有些意犹未尽，又亲了一下。 才慢悠悠开口，“比‘白荧’厉害？” “当然！”楚瑶重重点头。 她刚想解释，自己的这个技能是用来加强“白荧”和“生命之弦”的， 结果换来的是男人烧烧的一句：“这么厉害的嘛？那是不是一晚上能来二十次啊？” 楚瑶噎住：“……” 然而，可恶的狗贼小毛子并不打算放过他。 “我十次，二哥十次。” 楚瑶听得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道该骂他你别太变态了，还是该给他一巴掌。 最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要不，你们都去做一下检查吧？我感觉你们这样下去，那玩意儿迟早要废。” 祁璟哼笑一声，“这话从你这个小废物嘴巴里说出来，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小废物？”楚瑶反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祁璟挑眉，一脸“不是你，难道还能有其他人”？ 楚瑶气结，“我哪里废物了！” “嗯？”祁璟凑近，嘬了一口老婆那跟葱白似的细嫩手指，反问：“要我跟你复盘一下吗？” 楚瑶坚决不服，梗着脖子，“你复！” “亲两口就走不动路，腿软要抱抱的是谁？” 楚瑶矢口否认：“不是我。” “吃两口就喵喵乱叫，一边哭一边打人的是谁？” 楚瑶面无表情的嘴硬：“不是我。” “哭两次就晕过去，晕了又醒，醒了又晕的是谁？” 楚瑶咬牙切齿：“不是我。” “啧。”祁璟咬了一口老婆气嘟嘟的唇瓣，揶揄道：“全身上下就属嘴巴最硬。” “你软，你最软！” 祁璟：“……”那真是软不了一点。 倏忽间，他俯身咬住楚瑶的耳垂，低低的气声，带起湿热，“我软不软，你不知道？” 楚瑶刚想睁着眼说瞎话。 到嘴边的那句“你可太软了”即将出口，小小毛子突然发来决斗申请。 第400章 端茶递水 午餐时间。 不大的单人公寓，不大的木质圆桌，摆放着几盘时下少见的绿叶菜，以及一道红烧肉和清蒸鱼。 楚瑶坐在靠窗的位置。 左侧是刚下班回来的司大部长，右侧是刚吃饱喝足的祁上校。 夹了一筷子炒时蔬，楚瑶一边吃，一边猫猫祟祟的偷看某位正在挑鱼刺的部长大人。 运动量大，胃口绝佳的祁上校，夹起红烧肉丢就嘴巴里，阴阳怪气：“眼珠子快掉碗里了。” 偷看被抓包的楚瑶：“……” 挑完刺，把小碗碟放到楚瑶面前的司丞，挑起眉，给了他一个凉凉的眼神。 楚瑶见状，就跟找到靠山的小朋友，侧过脸，扬起下巴，狐假虎威的“哼”了一声。 祁璟“嘁”了一声，再次夹起一块红烧肉，顺手放到那只装了鱼肉的小碗碟里。 本来夹菜也没什么，偏偏他放红烧的时候，动作十分恶劣的用那一小块红烧肉碾了碾嫩白的鱼肉。 一边当着司丞的面，堂而皇之的搞小动作，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找了个很是牵强的理由。 “河鱼太腥，沾点咱外婆做的红烧酱，甜甜嘴。” 楚瑶：“……” 司丞：“……” 相比大鱼大肉，楚瑶还是更喜欢吃新鲜蔬菜。 不过。 祁璟说的其实也没什么大错。 像楚瑶这种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南方人，确实很少吃河鱼，主要是河鱼的土腥味太大，吃惯海鲜的人一般都不太喜欢。 但是以“家园”里的水源条件，想要养殖海鲜的成本实在太高，能够产出河鲜已经是很不错的成果了。 并且，仅仅只能做到自给自足。 毕竟在三个月前，楚瑶的“家园”里，只有外公外婆和蒋家夫妇四个人。 劳动力严重不足不说，仅凭外公他们四个，楚瑶对“家园”的很多规划都没办法落地。 好在，这些问题都在她跟“拉普拉斯妖”连结之前，得到了初步解决。 司丞和祁璟特地挑了一批可靠的人手给她，一方面帮她照顾外公外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的建设“家园”。 像是祁璟和秦野的“家园”，同样也是有专门的人负责统筹建设的。 有这些专门的人负责“家园”的事务，楚瑶现在已经不需要专门抽时间，跟蒋叔叔蒋阿姨他们一起整理物资，然后再跟“摇篮”里的其他用户进行交易。 这样，外公外婆也能安心养老。 日常闲不住就干干农活，锻炼锻炼身体。 至于蒋叔叔和蒋阿姨，他们在得知蒋浔光一切都好后，现在的生活状态也放松了不少。 除了干活之外，有空就会带着两个老人在面积再次扩大的“家园”里溜达，下下棋，看看楚瑶在末世之前收集的各种电影电视剧。 知道楚瑶这几个月不忙，四个人更是变着法子烧各种菜和吃食。 对此，楚瑶自然不会拒绝。 虽说国家安全部的小灶伙食也不差，但是跟自己家的家常菜相比，那还是差了不少的。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这些自身拥有“家园”，在食物上有更多选择的人，很少会吃公家的餐食。 这么说可能有些矫情，但事实就是，虽然大多数能力不错的超凡者都在这两年的积累之中，开启了“家园”。 但是真正能吃得饱，吃得好的人还是少数。 官方向大部分普通人提供的餐食，也仅仅只能维持温饱。 那些没有固定工作的无能力者，他们的生存标准是饿不死。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向官方提供低价的食物供应，不占用公共资源，是楚瑶自上一世便保留下来的习惯。 “发什么呆？”司丞的声音，拉回了楚瑶飘远的思绪。 咬着筷子，楚瑶摇了摇头。 却听祁璟“啧”了一声，跟着是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秦始皇都替你挑鱼刺了，还不满意？” 楚瑶脸一热，扬起筷子作势要打人。 结果“秦始皇”本人居然“嗯”了一声，他还好死不死的问了一句：“要喝水吗？” 楚瑶抬手的动作一僵，扭头看向某个帮弟弟说话，不帮她的部长大人，愠恼的喊了一声：“司丞！” 祁璟幼稚就算了，你还要来凑热闹，跟着他一起欺负我？！ 祁璟在旁边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啧”，“哟，秦始皇要给你倒茶递水了。” 楚瑶：“……你们！”好过分！ “既然二哥都这么做了，那我这个又酷又拽的指挥官大人，要不要也给你‘汪’两声？” “不要！”楚瑶俏脸漆黑，甜软的声音，带着杀气，“有这个闲功夫，不如你杀去柏林，把楚迟给做掉！” 祁璟闻言，“嘿”了一声。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但是这话从自家可爱老婆的嘴巴里说出来，怎么说呢，那真是，格外的动听。 旁边已经起身倒完水，并且真把茶水放到楚瑶面前的司丞，瞧了一眼逗小孩玩的祁璟，又看了一眼明显情绪明显被他牵着走的楚瑶。 眼帘微低，金色的瞳仁里划过一丝暗芒。 他说：“不用这么麻烦，你给他打个视频电话，他今晚就能飞过来。” 第401章 悬着的心 刚跟祁璟犟嘴完的楚瑶，乍听到司丞的声音，条件反射般缩回脑袋。 侧眸，觑了一眼身旁的部长大人，小小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嗯，脸很帅。 表情虽然冷冷的，但是气场不冷，说明他现在的情绪很平稳。 那他说的这话，大概率不是话里有话。 也就是说，部长大人这会儿应该没有在心里偷摸生气吃醋。 暗戳戳分析完，楚瑶先是乖巧的喝了一小口水，然后用比喝水更乖巧的表情，看向司丞， 表忠心，“我才不打电话！等下他真的来了，能烦死人。” 开什么玩笑，光是你们俩就够我应付了。 再来个楚迟，这地下基地还能待得下去？ 司丞低眉，颔首，低声：“嗯。” 祁璟轻笑出声，“你这么烦他啊？” 楚瑶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也烦你！” “那我跟他你更烦谁？”祁上校非但不以为忤，还自己拉踩上了。 楚瑶思索了一下，决定一碗水端平，“都烦，你俩一样烦。” “哦？”祁璟的这一声微微上扬，大掌悄然垂落，顺势放在身旁人的大腿上。 楚瑶就穿了一件睡衣，感觉到腿上的重量，下意识抬眼。 骤然对上祁璟那“你要是不好好说话，一会儿我就把你办了”的威胁眼神，身形一颤。 身体不自觉朝司丞的方向倾了倾，从心道：“他烦，他比你烦。” 听到这话，祁璟满意了。 捏着软乎乎大腿肉的手一松，刚想说一句，我家乖乖还是有点判断能力的。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原本坐在他旁边的老婆，眨眼间就变成了“坐在司丞腿上的老婆”了。 老婆没了不说，还获得了一个来自二哥的训斥：“吓她做什么？” 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先起飞的楚瑶，一听，反应超快的搂住部长大人的脖子，扭过头，给了祁璟一个大大的白眼。 张嘴做口型，无声道：让你吓我！ “小人得志。”祁璟暗自咬了咬后槽牙，转而对司丞说了一句，“二哥，你这茶艺，从小五那里学的？” 司丞眸色一冷，没接他的茬，反而出声提醒，“你下午两点的飞机，现在已经一点了。” “操！”祁璟脸一黑，抬起右手，朝着司丞竖了个中指。 窝在司丞怀里，重新端上饭碗，跟个偷大米的小老鼠似的，一边悄咪咪夹菜，一边观察者争锋相对的兄弟俩， 暗暗嘀咕：端水是永远端不平的。 解决争端的最佳办法，绝对不是左右逢源，而是火烧连营。 只要他们先乱成一锅粥，就没人会关注到她这个放火的人。 但是祁璟是谁？ 他可不是秦野那个怂瓜，一对上司丞就跟个鹌鹑似的。 面对司丞的强权，祁上校没有一点在怕的。 他不仅不怕，在没有楚煜那个坏逼做对比的情况下，他的脑子也是很灵活的。 就比如现在。 一声国骂结束，先是瞅了一眼捧着饭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楚瑶，随即对上司丞冷漠淡然的金瞳。 缓缓开口，“放心，有人来接我的班。” 楚瑶：“？” 司丞给她夹菜的手一顿。 “谁”还没问出，就见祁璟侧头，看向公寓大门处，幽幽道：“老大，碎了没？” 这话一出，本还还只是端着碗，一脸惊疑不定的楚瑶，整个僵直成石雕。 然后。 公寓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楚瑶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第402章 火星生态 送走心不甘情不愿的祁上校，楚瑶没有重新回司丞的单人公寓，而是跟着两位少爷去了司大部长的办公室。 一进门，楚瑶就瞄准了司丞办公室里唯一一张单人沙发，当着大少爷和二少爷的面，抢占先机，一屁股坐下。 大少爷轻轻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坐在单人沙发左侧的多人沙发上。 司丞在原地顿了一下，同样什么都没说，坐到了楚迟的左手边。 三人位的沙发，两人同坐，中间空了一个人的位置。 跟在后面进来的秘书长林熠，瞅瞅沙发上的两位大佬，又瞅了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楚医生，在心里仰天长啸。 修罗场，又是二选一的修罗场。 自从祁璟来了盛京之后，林熠博士没少被自家部长大人和祁上校之间，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给波及到。 好不容把祁家那位神人请走，还以为这两天能稍微放松一下，结果他爹的楚迟这个孽畜来了。 早知道来的是一生之敌，还不如让祁上校在盛京再多待一个礼拜。 人有点抑郁的林秘书长，心里恨不得给楚迟来上降龙十八掌，面上是一点情绪都没显露出来。 反倒是楚迟，见到老同学进来，欠兮兮的打招呼，“林博，还在当秘书呢？” “好久不见，海因里希先生。”林熠得体一笑，一边说，“这还是您绑架楚小姐之后，首次在华夏露面。” 一边走到司丞办公桌旁边的柜子前，取出一罐子茶叶。 替“星辰教会”背锅的教宗大人：“……” 默默看戏的楚瑶，跳过楚迟，朝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司丞眨巴了两下眼睛。 仿佛在说：你家秘书长进步很大呀！ 接收到楚瑶那小眼神的司丞，轻抿了一下唇，微微颔首，以表赞同。 怎么说也在行政岗位工作了两年，林熠的科研能力可能没什么变化，但是在为人处世上，确实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边的司大部长和小楚医生，在进行无声的眼神交流。 那边的林秘书长在煮水泡茶。 小海因里希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林熠将茶水一次放到三人面前，搬了把凳子坐到旁边，跟着拿出他的工作电脑，一副准备记录重要会议的架势。 见大家都做好了准备，司丞才开口开启这次的谈话。 说是谈话，其实是楚迟带回来了一些新技术新进展的部分消息，以及后续他需要在华夏方面开展工作的说明安排。 “我这次带了‘星辰教会’和‘远航’的团队过来，他们在基地机场转机后，已经先一步飞西北戈壁了。” 楚瑶闻言，眸光亮了亮，“去支援‘火星生态区’？” 楚迟点点头，“我明天再过去，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当然，最重要的是见一见有了新欢，忘了哥哥的臭妹妹。 司丞手肘支着扶手，问了一句：“合作相关的工作，不是林熠跟你的那位大主教在对接吗？” “你说伊凡？”楚迟轻蹙了一下眉，摇摇头，“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在‘理想国’，楚煜那边得有个人看着。” 听到这话，司丞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林熠，那意思很明确，他在询问，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林熠连忙解释：“前期确实是伊凡在跟我对接，最近的工作内容是科研2所和留在华夏的部分‘远航’成员在推进……” 推进的内容主要是城市基地航道列车项目，以及南海第一聚变环项目。 前者本身就是“远航”跟世界几个大国的大型合作项目。 南海第一聚变环属于新项目，这三个多月时间，也才刚进行到科研2所和原“远航”项目组成员，对“灯塔”提供的技术内容，有了一个相对成体系的理解。 建设上，这个项目是在末世前就开始的，就目前的进度而言，已经比初期预言的工程时间缩短了两倍不止。 至于“火星生态区”，这个项目本身是“远航”自主独立开展的，华夏方面从拿下戈壁上的那座超微型城市，到现在甚至都不到一个月。 就算科研2所里有部分科学家，曾经跟楚睦有过“火星生态区”相关的学术性探讨，但要在短时间内全盘接手整个项目，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这个“火星生态区计划”在“远航”的手里，已经运行了9个多月，到如今满打满算已经整整1年之久。 本身负责这个计划的“远航”系科学家，以及生活在“火星生态区”里的那些居民，也没那么容易搞定。 “火星生态区那边，现在还处在一个磨合期。”林熠翻出工作电脑上的部分资料，将笔记本调转方向，展示给司丞看。 “2所那边现在也存在分歧，在他们还没确定方向之前……”我这边也没办法上报。 对于这一点，林熠也很无奈。 原本“远航”对“火星生态区计划”的布局，是在北非的撒哈拉沙漠。 但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想到，当初的“火星生态区计划”发布会，召开不到一周，突然就末日降临了。 本来就是还在筹备阶段的项目，连项目成员和实验对象都还没召集齐，所有人先被大雪灾困在了世界各地。 大雪灾之后，又是大规模的畸变和死亡。 对于核心成员小组几乎都在亚洲地区的“远航”来说，不论是从安全和计划可实施性考虑，撒哈拉都不再是最优选。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华夏西北的戈壁滩。 而现在的问题是，戈壁滩上的那座生态区实在太小了。 因为小，内部的循环系统，根本做不到相对理想状态的真实自循环。 第403章 太空飞机 如果，这是一座未来将会被建造在火星上的封闭式生态城市。 其内部的每一个循环系统，都必须做到严丝合缝，一环扣一环。 包括重力系统，空气循环系统，水循环系统，天气系统，等等，一座能够在无氧环境下长久存在的生态区， 不是我们概念中的植物园，生态园那种模式。 它的最完美形态，应该被称作为“第二地球”。 不通过化学制备，产生空气，水，通过绿化和天气，平和生活环境……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戈壁滩上小小的一座生态园能实现的。 “现在2所那边有两条思路，一条是按照‘远航’之前的规划，重新启动撒哈拉地区的生态区计划， 另一条是在现有基础上，对生态区进行扩大建设，至少扩大五倍……” 司丞沉吟片刻，看向楚迟，问：“你的建议是？” “去撒哈拉。”楚迟不假思索，“这也是我过来的原因之一。” “继续。” “楚瑶带回来的生态区数据，来自撒哈拉。”楚迟侧头，朝妹妹眨了眨眼， “既然在2027年，‘远航’最终还是去了撒哈拉，说明华夏这边的实验没能达到他们的预期。” 楚瑶问：“那你接下来的安排是？” “你带回来的技术里，‘意识共融’相关的内容已经相对成熟，交给留守在‘理想国’的那些研究员进行测试就行， ‘龙窟’那边负责‘安定剂’的推进，目前定下的计划是半年内，研制出至少能够维持20天左右的稳定效果。” “造船和造飞机方面，目前的预言大概是1-2年左右出来，主要得等第一环成功后，进行反应堆小型化。” “所以，目前最当务之急的，其实是‘火星生态区’。” 这也是为什么，大少爷会自愿出差，特地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华夏。 “现成的这个小生态区虽然对未来的用处不大，删删改改用在你们的‘登月计划’上，应该是够用的。” “但是，想落实到火星上，那肯定是不够用的。” “好在‘远航’对这个项目在撒哈拉的预言，早在十年前就开始了，又戈壁滩的短期成果作为参考， 可以直接跳过预言阶段，直接在撒哈拉开启项目。” “在这方面，我这边能够提供的只要研究员和相关技术指导，你们得出人，必须是有‘摇篮’的人。” 要想在撒哈拉建起一座城，比在“理想国”上方聚沙围岛，建一座“朝圣地”更难。 没有大量的，能够通过“摇篮”接收物资的建设人员，别说两年，五年可能都还在打地基。 “这一点没问题。”司丞点头。 “另外……”楚迟的声音微微停顿，看了一眼聚精会神听着他说话的妹妹，“为了防止楚睦掀桌，我们最好跟他见一面。” “远航”本身就是一个相对松散的科研组织，内部也有不少研究方向不同的学术派系。 这段日子，在华夏方面的压力下，亚洲方面的部分成员已经重新回到科研2所， 一部分非本国科学家，也以前“远航”成员的身份，被科研2所招安。 同样的，“远航”在海外的部分势力，在“龙窟”的那些冷血战斗狂，以及“深海”的两方压力下，陆续也倒戈了不少人。 但是以楚睦为首的“远航”核心，并没有加入华夏方面，或者“理想国”的打算。 倒不是楚睦这个人硬气。 毕竟，在几个月前，“远航”还在不遗余力的向楚迟发送“合作请求”，想要加入理想国。 而是，楚迟和司丞的这一番动手，直接剥夺了“远航”的主导性。 就算楚睦想要合作，也得考虑“远航”其他核心成员的想法。 司丞闻言，并没有刻意朝楚瑶那边看，他问：“他提出的？” 楚迟点头，“他的要求是我们亲自去。” “‘远航’的总部应该就在南亚偏西的那几座岛上，如果要坐下来谈，他们应该会选在南海上。” “时间呢？”这一次，司丞的视线在楚瑶身上停了一下。 楚迟也看向楚瑶，忽然开口：“你想见吗？” 楚瑶表情一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两人也没问楚瑶为什么不想见，同时点了一下头，继续之前的话题。 楚迟：“那就十天后吧，我去一趟戈壁，然后陪楚瑶回柏林。” 司丞颔首，转而吩咐林熠，“安排一下去撒哈拉的人选，带抽调两个师的兵力，科研2所方面的名单，拿来给我过一遍……” 林熠沉声应是。 听着两人一句接着一句的安排，楚瑶伸出手指，碰了碰楚迟， 小声问：“我这次带回来的东西，能赶上2027年那条时间线的进度吗？” 楚迟一愕，旋即笑出声。 抬起手，屈指给了楚瑶一个脑瓜崩，俊美脸庞上飞扬的神采，“多的不说，半年内一定给你赶上。” “这么快？”楚瑶讶然。 “以前是我们没想法，不是没能力。” “那你刚刚不是说，宇宙飞船和太空飞机那些，至少还得1-2年吗？” “主要是配套能源技术。”楚迟纠正道，“飞船技术有‘灯塔’那边提供的技术，加上还有你带回来的部分资料作为参考，进度不会慢的。” 慢的是能源供应。 如果使用“理想国”自带的能源，楚迟甚至可以现在就拍着胸脯说，下周我就能送一架太空飞机上天。 但是“理想国”的自带能源是不可再生的。 前期自然可以靠这一点上天，但如果没有另一套能源供应，以后又该怎么办？ 当然，这其中也有楚迟的一点私心。 “理想国”的自带能源，他想留给“理想国”，留给他的宝贝妹妹。 其实。 如果不是因为楚瑶，他一开始都没打算接盘“远航”的那些宇宙飞船和太空飞机，更不要说难度更大的“火星生态区计划”。 反正有“理想国”，真到了世界末日，他也能带着楚瑶离开。 原本这个想法就是他的逃亡首选方案。 只不过是看某个小傻子，这么努力的穿越时间线，“理想国”才成了最后的托底方案。 “那这个配套能源技术难吗？”楚瑶轻拢眉，有些发愁。 现在是2025年初，满打满算也就五年时间。 五年时间，放以前，甚至都不够华夏造一架j-10。 “瞎担心什么？”楚迟戳了戳妹妹软乎乎的脸颊，出声安抚，“我们现在已经完成了初期方案阶段，接下来就是实施了。” “等你去了柏林，华夏方面这边的‘登月计划’就该开始了。”楚迟说着，朝坐在他左手边的司丞努努嘴，“不信你问老二。” 刚跟林熠交代完工作事项的司丞，闻声看过来，恰好对上楚瑶那宛若藏了星星的眼睛，心头一软，“嗯”了一声。 “这几个月，已经发射了八枚火箭，等空间站的链路接口改造完成，就是太空飞机试飞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司丞这话的真实性，楚迟抬起下巴，点了点林熠，“把我发给你的‘毕方’原型机的照片，给我家宝贝看看。” 弱小无助的林熠博士：“……” 孽畜啊，你怎么敢当着部长大人的面，喊楚医生宝贝的！ 第404章 月球基地 2029年11月7日。 月球基地，“蟾宫”。 纯白框架搭建的舱型休息室内。 楚瑶靠着舱壁抱膝而坐，脑袋一侧是一扇方形舷窗。 遮光板只关了一半，从窗户的另一半向外看，是一大片高低起伏不平的沙石灰岩。 漆黑永夜的边界，锐利灼目的太阳以着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缓缓的，缓缓的，自地平线升起。 这里是月球的正面。 长达14个地球日的白昼，才刚刚开始。 这是楚瑶第二次与“拉普拉斯妖”连结后穿越的时间线，也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一条时间线。 穿越过来五天，除开前两天的身体恢复，直到今天，她才勉强对眼前这个世界有了一个不算全面的了解。 这条时间线，似乎是对她穿越的第一条时间线的延续。 准确的说，应该是没背她穿越的，第一条时间线的延续。 司丞死在2022年的12月，楚煜在大雪灾之前被炸死，季暝在末世第二年初因为突发性畸变坠机而亡，祁璟死在分海战争之后。 这条时间线似乎是从上一条时间线，她被流弹炸伤那个时间点分叉出来的一个新的时间线。 如果楚瑶的判断没有错，原本在那个时间节点，她大概率应该已经死了。 这个之前楚迟的其中一条推测吻合。 分叉出来的这条新时间线里，“她”没有死，当然，没有她的穿越，“她”也不可能主动找上楚迟。 因此。 这条时间线的自己，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由荆棘小队和炙风小队护送前往梅州三区，与“远航”的护卫队汇合。 然后，她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远航”的编外人员，并且在“远航”的其中一个分部进行畸变相关的研究。 而在今年年初，她在“远航”的分部，参与了蒋浔光的意识剥离手术。 同时因为自身超凡能力的特殊，加之蒋浔光的影响，她被选为第二批前往“蟾宫”的非远航系人员。 在这条时间线，“远航”的发展速度极为惊人。 蒋浔光在“远航”的地位也高到惊人。 一开始，楚瑶无法理解，甚至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 但在今天早上，她通过自身a级研究员的权限，查看了部分资料后，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自从“火星生态区计划”成功运行两年后，“远航”就正式开启了“月球大迁徙计划”。 “大迁徙”的目的是为了他们的“诺亚号”，能够在一年后，从月球起飞。 没错。 是从月球，而不是地球。 与“火星生态区计划”并行的“登月计划”，在这几年里，不仅建立了一座规模不小的月球基地，也就是楚瑶现在所在的“蟾宫”。 同时通过工质火箭，把大部分飞船零部件送上太空，在通过太空飞机陆续向近月轨道投放。 直到今年，“远航”才正式开始挑选乘坐“诺亚号”，开启“火种计划”的那一万名人选。 蒋浔光作为第一例意识剥离手术的成功者，是万人名单中除了“远航”的核心成员外的次一级序列。 在畸变研究上，更倾向于“意识剥离”的“远航”高层，对于蒋浔光这个成功案例看重是一点。 同时，蒋浔光的个人实力，也是他被列入重点对象的原因之一。 主要是……楚瑶也没想到，在这一条时间线，蒋浔光在畸变之后不久，竟然就被“远航”给收编了。 就是这倒霉豹豹，在“远航”一边干着特卫队的活，一边还要接受高强度的畸变相关研究。 楚瑶翻看了一圈蒋浔光的个人档案，以及他作为实验对象参与的多项畸变进化相关的研究，发现他这几年一直都在被“远航”压榨。 但是相比那些跟他一起作为实验对象，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意识剥离失败的其他畸变者，蒋浔光绝对是幸运的。 如今能混上“远航”s级成员，并且成为“诺亚号”的特卫队守卫长，也是他应得的。 楚瑶能混到第二批迁徙月球的名额，有一半是因为蒋浔光在“远航”的这些身份。 想到这里，楚瑶不禁面露苦涩。 如果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楚瑶”来说，在这个节骨眼，能成为“远航”的a级成员，并且混到第二批登月名单，“诺亚号”的船票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了。 接下来，她只要在“蟾宫”适应这座小规模生态区的生活，并且积极参与到“火种计划”的先期准备中，最后一定能够坐上那艘万人级飞船，飞往“远航”选定的星际旅行的第一站——“火星”。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穿越过来了。 本来穿越过来发现时间是2029年的11月，楚瑶还小小的惊喜了一下。 这个节点距离楚袖预言的世界末日已经很近了。 只要她能够在这个世界待到2030年，就一定能看到她所说的“湮灭”。 偏偏她人不在地球上。 不仅不在地球上，还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乘坐宇宙飞船前往火星。 不说能不能看到世界末日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该以什么方式回到原来那条时间线。 如果回不去地球，连结不上“拉普拉斯妖”，她能选的……只有自鲨。 至于联系楚迟，或者是秦野…… 在月球上，根本打不开“摇篮”。 也不是打不开，应该是完全不存在。 “远航”必定不会有“理想国”的屏蔽黑科技，很大概率，是“摇篮”的适用范围，仅限于地球。 这一点，当初她被绑架去“理想国”的时候，曾经听楚煜说过。 他们对“摇篮”的猜测，是一种地球自主意识的亚空间呈现。 脱离地球的人类，是没办法携带“摇篮”离开。 这么一说，那在“理想国”这种属于外星文明的空间里，无法使用“摇篮”，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想了这么多，楚瑶感觉自己彻底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回地球是没有途径的，等世界末日还不一定能等到，可能在等的过程中，人已经坐上“诺亚号”去火星了。 要是现在就自鲨回去，又感觉很亏。 不止亏，她也怕自己死了之后，不一定能回到原来那条时间线。 更怕回到那条时间线，又会出现记忆混乱抹除的后遗症。 第405章 起飞时间 “嘀，a311112研究员，您有一位访客。” 思绪烦乱间，狭小逼仄的休息室内，响起机械的ai人声。 楚瑶撑着舱壁站起身，看了一眼窄门上的影像显示。 是蒋浔光。 楚瑶下意识朝窄门走了两步，随即想起来，这门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开。 顺势坐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朝着室内智能说了一句：“开门吧。” “访客验证通过，s1231特卫队守卫长，请进。” 气动窄门向一侧收拢，最先出现在楚瑶眼前的是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然后才是他手上拿着的保温饭盒。 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蒋浔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见，楚瑶都有种这个世界的“蒋浔光”，过得一定很辛苦的奇怪错觉。 也可能不是错觉。 眼前这个“蒋浔光”，比他认识的那个蒋浔光，更加气场强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硬的味道。 最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卖萌！ 没错，在这个世界，蒋浔光他没有豹耳朵和豹尾巴。 脑子里是大黑猫一会儿动耳朵，一会儿甩尾巴的画面，楚瑶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蒋浔光的头顶。 畸变后疯长了一圈的微卷黑发，半遮半挡着男人碧绿的眼瞳，总是会从黑发丛中冒出来的圆弧小黑耳不见踪迹。 楚瑶轻叹一声。 果然，还是自己那个世界的小蒋哥哥更可爱一些。 刚迈步走到楚瑶面前的蒋浔光，骤然听到她的叹气声，几乎没有一点停顿的在楚瑶面前蹲下。 一面将手里的饭盒放到楚瑶手上，一面轻声询问：“怎么了，囡囡？” 饭盒的外壁是某种合金金属，入手有点凉。 楚瑶一个激灵，回过神，忙摇头：“没事。” 却听蒋浔光说，“别担心，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上飞船了。” “一个月后起飞吗？”楚瑶下意识问。 蒋浔光愣了一下，旋即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楚瑶，开口：“我以为你是在担心上船的顺序。” 被蒋浔光这么一提醒，楚瑶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诺亚号”已经造好有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已经有人进船，提前适应生活去了。 蒋浔光本来也是可以提前上船的。 因为楚瑶的级别不够，没办法跟着一起上船，他才放弃了头几批上船的名额。 “我不是在担心上船的事情。”楚瑶摇了摇头， 提前上船也只是从眼前这个狭小的单人休息室，变成飞船上的另一个狭小单人休息室。 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飞船上的设施更好，居住和生活环境更优。 但是这些对楚瑶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现在只想知道，飞船起飞的准确时间。 “高层还没有定下正式起飞的时间吗？”楚瑶开口问，“我的级别权限不够，很多内部公告没办法查阅。” 蒋浔光跟着摇了摇头，“还没定下来，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最快应该也还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三个月……楚瑶蹙了蹙眉，如果真能拖到三个月后，她可以试着等一等。 虽然楚迟给她定的是20-25天的连结时长，但是上一条时间线的“楚迟”说过，“连结舱”的长线维生功能是三年。 在这个世界待上三个月，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就是这三个月，着实有些难熬。 想到此，楚瑶下意识看向遮光板半开的舷窗。 极小的窗口之中，是极黑的天空，属于太阳的锐利光点，仍然在月球的地平线上缓慢爬升，那颗超级大的蓝色星球，静立在窗户边缘。 见楚瑶又开始发呆，蒋浔光有些担忧的皱起眉，轻声唤道：“囡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瑶刚想摇头，就见男人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抽出“远航”的特制通讯器，“我找余医生过来给你看一下。” “我没事。”楚瑶连忙起身，拦住他准备拨打通讯器的手。 生怕这个愣头青还要找人过来给自己看病，楚瑶没收了他的通讯器，顺势把人按坐在床上，解释道：“我自己是医生，真有什么问题，我自己就能治。” “可……”蒋浔光张口，下一秒，嘴巴被一个细如嫩葱的手指抵住。 “可是什么可是，等你把人家余医生叫过来一看，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下个月的考评又得扣不少资源分。” 被训了的蒋浔光，老老实实闭上嘴。 其实他想说的是，虽然囡囡你自己是医生，但是你前几天差点瘫痪，这种情况必须重视起来。 心里这么想，蒋浔光却不会真的说出口。 囡囡的脾气很犟，他越是说要做什么，她越是不高兴做。 从小听亲爹念叨，自己的媳妇自己养，媳妇说东，你就必须往东，媳妇让你往西，你走歪一步都是你的罪过。 媳妇骂你你就听着，媳妇打你你就受着，但凡敢回一句嘴，你就不是我们蒋家的小子。 秉持着媳妇最大这一理念，蒋浔光最终只说了一句，“先吃饭吧，今天有蔬菜。” 楚瑶也觉得饿了。 点点头，挨着蒋浔光坐在床上，拿起刚刚被她放下饭盒。 打开盖子，看清里面的蔬菜，楚瑶眼前一黑。 蔬菜是蔬菜，但是是泡发的蔬菜干。 除了蔬菜干，还有几块肉，是判断不出来自什么动物的合成肉。 这些肉的形状是十分标准的正方体，上面浇着一层红棕色的甜味酱汁。 看着就没食欲，吃起来更没食欲。 又是想念“摇篮”的一天。 安安分分坐在旁边，悄悄偷看囡囡吃饭的蒋浔光，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块硬币大小的巧克力， 塞到楚瑶拿着饭盒的手上，低沉醇厚的声音，带着些歉疚，“再忍忍，等上了飞船就好了。” 第406章 去我那里 穿越的第八天，楚瑶感觉自己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 这里的事情，不包括她在“远航”的本职工作。 因为，以她目前的a级研究员的权限，又是归属医疗的工作方向，她在月球基地的本职工作，都是一些相对基础的病理治疗。 没办法，以月球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程度，“远航”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开展“意识剥离技术”的相关实验。 所以。 她现在的日常就是地球时间的早上8点起床，在8点半之前洗漱完，等蒋浔光来接自己去上班。 上班打卡时间是9点整，从单人休息室到她负责值班的区域医疗室，只需要十分钟时间。 到自己的工位之后，甚至还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用来吃早饭，顺便喝一杯她并不喜欢的速溶咖啡。 上班的内容……大多数情况就是对着工作电脑看一些内部资料，偶尔有患者上门，帮忙进行一下治疗。 下午3点左右，蒋浔光就会过来接她下班，顺便吃晚饭。 没错，是晚饭。 在月球基地，实行的两餐制。 吃完晚饭，是“远航”强制规定的学习时间。 学习内容：体能锻炼，重力适应性训练，“诺亚号”飞船使用守则，心理干预与互助倾诉。 晚上8点结束规定课程，9点进入睡眠模式。 楚瑶：_(:3」∠)_这辈子都没这么自律过！ …… 穿越的第十五天，楚瑶把月球基地内部的资料全部看了一遍。 当然，是对a级研究员开放的所有资料。 穿越的第十七天，再一次参加完被迫分配到的互助会倾诉小组课程，楚瑶感觉自己好像进了某种规模庞大，且洗脑能力极强的传销组织。 并且，这个传销组织它不止跨国，它还跨星球。 别说回家，回地球都只能在梦里。 …… 穿越的第二十天，楚瑶坐在医疗室的值班岗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近才刚解禁的部分与“深海”相关的封存资料。 盯着屏幕上“海因里希”的名字，楚瑶轻轻叹出一口气。 突然有点想楚迟了。 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 穿越的第二十二天，楚瑶感觉自己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下午3点。 随着人工智能的下班提示音响起，楚瑶的手指在桌面键盘的回车上轻轻敲了一下。 电脑显示器上，一封名为《关于“畸变预防”在“意识剥离技术”上，对初期畸变者转化成“新人类”的可行性报告》的邮件，正显示着“已发送”。 发送目标：“蟾宫”总负责人，汉斯·纳威。 抄送对象：楚睦。 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楚瑶又在邮件下方追加了一条—— “冒昧问一句，你们对‘意识共融技术’感兴趣吗？” “意识剥离技术”不仅限制多，条件苛刻，在飞船上想要继续相关实验，就可行性而言，只能说基本没什么可行性。 但是“意识共融”不一样，只要你们有办法联系上楚迟，我就敢提供[生命之水]，还有早两年版本的“稳定剂配方”。 当然，后面这两句，楚瑶是不可能写在邮件上的。 谈判这种事情，重点就在于拉扯，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容易被对方拿捏。 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已发送”三个字，楚瑶边关掉邮件页面，边起身。 脱掉套在宇航工作服外的白大褂，拎起蒋浔光用废旧工作服外套做的小包包， 扯掉扎在脑后的皮筋，随意抓了两下头发，侧过头，照了照办公桌上立着的小镜子。 镜子里的楚医生，唇红齿白，就是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可能是泡发蔬菜吃多了…… 楚瑶在心里哀叹一声，转身，朝医疗室大门走去。 气动门自动打开的瞬间，原本背靠着舱壁闲闲发呆的蒋浔光，手指点在背后，借着反作用力挺直身体。 “今天去c区的食堂。”说话的同时，蒋浔光的手已经自然的接过楚瑶手上的小挎包。 在月球上当了二十多天牛马的楚瑶，已经对自己的工作失去了任何力气，现在唯一能引起她兴趣的就是每天的两顿餐食。 早餐不必期待，基本都是咖啡+面包的组合。 全是她最讨厌的白人餐！ 晚餐偶尔还是有点小惊喜的，比如前天，她吃到味道还不错的酱汁鸡翅。 一听蒋浔光说去“c区食堂”，楚瑶就知道，今天肯定有限定供应的正常食物。 “今天有好吃的？” 蒋浔光点点头，惯常低沉平稳的声音，带了些许微微上扬的尾调，“有蔬菜沙拉，是‘诺亚号’七层农产产出的，只在c区食堂供应。” 听到蔬菜沙拉的时候，楚瑶感觉这月球的天终于亮了。 但在听到“只在c区食堂供应”几个字后，她默默看了一眼基地外的天空。 没有大气层的月球天空，是漆黑的极夜，犹如她此刻黑到麻爪的心情。 将楚瑶那前一秒欢欣雀跃，后一秒人间小苦瓜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蒋浔光心里觉得自家囡囡真是可爱的不行，嘴巴却相当老实，“我让大山给你留了。” “真的？！”楚瑶侧转身，小小蹦跶了一下，小鹿眼亮晶晶的。 再次被楚瑶可爱到了的蒋浔光，稳重点头，“我的那份也给你。” “这……不太好吧？”心里觉得这可太好了，但是在面前这个蒋浔光面前，楚瑶觉得自己还是要稍微维持一下自己的人设的。 “吃不完剩下的给我就行。” 这话一出，楚瑶脸有点臊。 由于“远航”的伙食实在太差，她是真的顿顿剩饭。 而在“远航”的考评体系里，剩饭相当于浪费资源，是要记资源分的，资源分太低会影响下一个月她的生活标准。 所以……最后那些剩饭全都交给蒋浔光解决了。 也幸好，他胃口大，不挑食……主要是不挑她的剩饭。 虽说他本人不介意，但是让人家吃了二十多天剩菜剩饭这个事情，不提还好，提起来多少有点…… 可能是看出了楚瑶的不好意思，蒋浔光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明天是休息日，要不要去我那里玩？” “玩什么？”脑子还在想着剩菜剩饭的楚瑶，一点不带拐弯的开口问。 问完，看到蒋浔光忽然红起来的耳根，忽然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小脸骤红，人差点原地去世。 就在两人因为“玩什么”这个重大生命科学问题，而双双红温的当口，一道不怎么标准的中文，自前方传来， “蒋子，你们的脸很红。” 第407章 跟我睡觉 来人是个中年白人，深棕色的头发，蓄了短短的络腮胡，身材魁梧，宇航工作服被啤酒肚微微撑起。 “大山……”蒋浔光有些尴尬的将身旁的楚瑶拉至自己身旁，假装没听到大山的调侃，话锋一转：“你怎么出来了？” “你们超时了，我过来找一下。”大山说着，朝蒋浔光挤眉弄眼。 手被蒋浔光牵住的楚瑶，从另一侧歪了歪身体，抱歉道：“不好意思，大山，我下班有些晚了。” 大山笑哈哈：“女士从来不会晚，是接她的人不够准时。” 楚瑶闻言，跟着笑起来。 大山是北苏的数学家，看眉眼还是能看出来他年轻时候，应该是个相当英俊帅气的东斯拉夫男模。 就是毛子的花期短了点，人到中年，要么横向发展，要么秃头。 对于蒋浔光作为特卫队守卫长，到底是怎么跟北苏的数学家成为好朋友这件事，楚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数学家怕不是个骗子。 但在跟大山接触后，楚瑶才知道，这位数学家的本职工作是国际雇佣兵，就很……匪夷所思。 最匪夷所思的是，他明明拥有“远航”科研系统s级以上的评级，却十分热衷在特卫队的兼职工作。 没错。 他是蒋浔光负责的特卫队成员，同时也是蒋浔光的副手。 …… c区食堂。 跟着蒋浔光一起上洗手间的大山，拿胳膊肘撞了撞搭档兼队长， 刻意压低声音，却怎么也压不住他过于粗犷的男低音，“你刚刚牵手的时候，表情很心虚。” 蒋浔光使用净手喷雾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承认，也不否认，一贯的装哑巴。 习惯了上级是个沉默寡言的华夏人，但是人品不赖这个设定的大山，耸耸肩，继续扎队长的心，“你似乎不太确定他是否喜欢你？” 擦干净手的蒋浔光，沉默了片刻，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这可不太妙，蒋子，你得主动一些。” “不行。” “为什么不行？瑶医生那么可爱，你不主动，怎么申请跟她住在一起？”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蒋浔光摇头，能够维持现在这样的相处，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你要小心了。”两人走出洗手间，大山压着嗓子，“单身女性很容易被盯上，你不申请，可能会有其他人申请。” 蒋浔光的脚步一滞，眉头紧皱，“有我在，没人能接近她。” 楚瑶并不知道，蒋浔光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不止是因为两人有那一层亲密的关系，更多的是…… 在“远航”这种有些刻板的考评系统内，“性需求”也是一项资源。 等级决定资源分配制度。 高等级研究员享受优渥的资源分配……低等级的研究员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大山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脑袋，“我们在基地的工作简单，你有足够的时间保护她，但是上船之后呢？” 飞船的空间是基地的十几倍，一旦进入正式航行，特卫队的工作就不再是现在这样简单的定时巡查。 “我觉得，你应该跟瑶医生谈一谈，你们华夏人，总是缺乏一些沟通。” 蒋浔光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又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缺乏沟通确实存在，但那也是他自身的问题。 对于自己的不善言辞，蒋浔光还是有清楚的认识的。 跟着，他听大山说：“早年间……那还是我在证明庞加莱猜想的时候，我看了一些，嗯，就是一些，你们华夏作家的故事。” 数学白痴的蒋浔光：“？” “不要用这种智商不高的眼神注视我。”大山抬起粗壮的手，挡住来自数学白痴的目光，继续说， “你们华夏人的爱情，是沉默的，压抑的，十分的令人感到窒息。” 蒋浔光无奈：“这是文学作品。” “文学来自现实，更是时代与人性的映射。你们的夫妻关系，就好像两个不会手语的哑巴……” “停，大山。”蒋浔光及时喊停这个话题，“这是刻板印象。” 说完这话，蒋浔光自己也觉得有点苍白无力，但还是习惯性的将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 “这是我的性格缺陷，跟华夏人无关。” 大山耸肩摊手，一脸的“你觉得无关，那就无关”的无所吊谓表情。 知道大山是好意，蒋浔光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 “总之，你的提醒我记下了。” “不是记下，你得改改你的臭毛病。” “我争取。”蒋浔光叹气。 “争取什么？” 骤然响起的女声，惊得蒋浔光一个猫猫原地起跳，差点当场就把猫爪子给编出来了。 上了年纪的大山，下意识扶住身旁的蒋浔光，稳住身形的同时，朝着站在餐桌前的楚瑶，露出一个做贼心虚的笑容。 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争取……哈哈哈，蒋子说，要争取跟你结婚。” 蒋浔光：“……” 楚瑶：“……” …… 吃完晚饭。 在前往规定学习课程的路上，楚瑶戳了戳蒋浔光的胳膊。 半是套话，半是逗他，“‘远航’的个人守则里不是说，在‘诺亚号’上将取消‘婚姻制度’吗？” 蒋浔光整个人僵住。 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其实，大山听错了。” 楚瑶“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颇有些意味深长。 “咳……”蒋浔光撇开脸，嗫喏出声，“是申请一起居住。” 他们俩现在都是各自住在单人休息室，除了上下班，上下学的接送，真正能够相处的时间，只有晚餐时间。 但如果能住在一起…… 蒋浔光不敢想，怕想多了，晚上回去睡不着觉。 打着坏主意，想欺负欺负老实人的楚瑶，听他这么一说，自己的脸也有点麻麻的。 但是看到蒋浔光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她瞬间又来劲儿了。 一步跨到蒋浔光面前，楚瑶微微仰起头，直白开麦：“你想跟我一起住？” “我……”被小姑娘水灵灵萌萌哒的大眼睛盯住，蒋浔光闹了个大红脸，后半句话硬是在喉咙里卡了半分钟。 好不容易缓过来，才磕磕绊绊道：“可，可以吗？” 楚瑶左手托着右手，右手摸着下巴，假装思考，其实作妖：“你想跟我住一起的理由是什么？” 蒋浔光：理由……理由当然是想抱着媳妇睡觉……但是这话不能说。 楚瑶忽地凑近，一脸猫猫祟祟的做贼表情，小声问：“你不会是想跟我睡觉吧？不太清白的那种。” 思想不太清白的蒋浔光，原地中枪，表情呆滞，小麦色的硬朗面孔，蹭的透出一大片红。 楚瑶：哦豁！红烧小茂密.jpg。 第408章 我的女儿 穿越的第二十三天。 今天是“蟾宫”的公休日。 除了必要岗位需要人轮替值班，其他人都能在这天享受一天无工作，无学习的休息日常。 本来嘛，昨天虽然给蒋浔光闹了个大红脸，但是心地善良的小楚医生还是决定去他那里睡一下（bushi），嗯，是玩一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早起一起跟蒋浔光吃过早餐，楚瑶就接收到基地人工智能的消息，让她尽快前往a区的综合会议室参加医疗系研究员的内部会议。 心里吐槽着“远航”医疗系高层专挑公休日开会的资本家嘴脸，楚瑶还是老老实实的在蒋浔光的陪同下，来到了指定的a区综合会议室。 只是。 当她来到距离会议室不到十五米的舱体廊桥交接处时，蒋浔光先皱起眉头。 只见他伸手拦在楚瑶身前，低声：“囡囡，等一下。” 顿住脚步的楚瑶，不解的转头看他，却听他说：“你再开一下，‘蟾宫系统’发给你的会议通知。” “怎么了？”楚瑶边问，边从小挎包里取出手机大小的掌上终端，翻出之前收到的通知。 “这个会议室的规格是十人。”蒋浔光从腰侧的皮带卡扣上取下他的工作终端，快速点选了一项，查询当前会议室的申请使用者。 十人？楚瑶神色一愕，瞬间明白了蒋浔光在担心什么。 医疗系的内部会议，用的十人规格的会议室，她一个a级研究员竟然受邀在列？ 事有反常必有妖。 只是，她一个等级权限都够不上管理级别的研究员，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人故意给自己下套，搞内部竞争之类的吧？ 等等。 楚瑶的脑子突地一跳，不会是…… 我昨天的那封邮件真的被“蟾宫”负责人给看到了吧？ 正当她踌躇不定之际，一旁的蒋浔光露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他侧低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会议室的使用者是汉斯·纳威。” 楚瑶：果然！ “囡囡……你这是……”蒋浔光自然能看出，楚瑶脸上明晃晃的“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不论是还在地球那会儿，还是来“蟾宫”工作，这小孩在“远航”一直都属于编外人员， 参加的相关工作，都算不上核心项目，跟“远航”的高层更是没有交集。 这次突然被基地负责人点名…… 不知怎么，蒋浔光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大山昨天说的话。 囡囡这个好看的姑娘，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她，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汉斯·纳威会是其中之一。 眼看着很少有表情变化的蒋浔光，脸色一会儿一变，楚瑶这会儿倒是没有故意逗他，出声安抚道： “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进去看看。”蒋浔光摇头，手依旧拦着，碧绿的眼瞳如针尖，闪烁的瞳光俱是警惕之色。 知道会议室的使用者是汉斯·纳威后，楚瑶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但是某只红烧小茂密应激成这样，她也不好拒绝，于是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甜甜的说了一句，“麻烦你了哦。” 蒋浔光只感觉肩膀微微发麻，连着脖颈下颌，都有种静电轻轻噼啪的痒意。 碧绿的猫瞳一溜，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随即抬步朝前。 看着男人大踏步往前，楚瑶背着小手，慢悠悠踩着他的影子跟在后面，一点没有被月球基地一把手点名见面的紧张。 开玩笑。 再怎么说，现在的她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 放原来那条时间线，“楚瑶”这个名字，不说家喻户晓，至少在华夏方面还是有一定名气和地位的。 更别说，这两年她见过的大人物，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比“远航”这个分管月球基地的负责人强。 远的不说，就说她家养的狮子，嗯，不是很强，也就是个人类联盟决议长，华夏方面话事人。 还有她哥，一个人干两份脏活，又在“深海”太子爷，还是“昼光会”五大首席之一。 笑死，就算现在在会议室里的是“远航”的首领楚睦，她也不带怕的。 推门进入会议室的蒋浔光，身形猛的一僵， 下意识立正站直，抬起右手，掌心向内，朝着左肩膀轻轻拍击， 语气格外恭敬：“楚先生！” 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的楚瑶：“……” 上一秒，笑死，下一秒，彻底笑不出来了。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男人，朝蒋浔光微微颔首，斯文儒雅的俊脸上看不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愉， 只听：“你先出去。” 蒋浔光有些犹豫。 对于眼前这个救过他，同样也救了他全家的男人，蒋浔光从来不会有任何违逆他的想法。 但是。 此刻在他身后的是楚瑶。 仿佛是看出了蒋浔光的忧虑，楚睦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我跟我的女儿单独谈话，你也要管？” 蒋浔光猛地睁大眼，眼中的诧异如有实质，骤然放大的绿瞳，一会儿看看前方的楚睦，一会儿回头看向站在自己侧后方的楚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怎么都发不出什么。 可能是楚睦的话过于骇人，也可能是站在他身后的楚瑶，那张俏丽精致的小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笑意，甚至有些平淡的冷漠。 总之，蒋浔光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出去。”楚睦再次下通牒。 蒋浔光还是没动。 即便大脑cpu都快被眼前这个场面给干冒烟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家囡囡明显的情绪变化。 不论楚睦是不是楚瑶的父亲，楚瑶对他的不喜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喜欢的，他就得挡在她的前面。 而，站在他身后的楚瑶，却在楚睦说出第三句话的时候，往侧边走了一步。 从蒋浔光的影子里走出来，站定在他的侧后方，楚瑶面色平静的与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男人对视。 第409章 这爹很烂 在知道会议室里的人是楚睦的时候，楚瑶更多的只是惊讶。 虽然，那封邮件她顺手抄送给了“楚睦”，可她从未想过，对方真的能收到自己的邮件。 毕竟，她抄送输入的邮箱地址，是“远航”内部网络上的公开信息。 一般这个公开的对外联系方式，大概率不会是他的常用邮箱。 结果对方不仅当天就看见了那封邮件，还反应十分迅速的在第二天找上门来。 到这里，楚瑶也只是觉得意外，并没有觉得，楚睦之于她有什么特殊。 顶多就是陌生人见面，如果谈判顺利，未来勉强能称呼对方一句合作伙伴。 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上来就是一句“我的女儿”。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女儿”些什么， 但现在，此刻的她，已经没办法再把这个看着就装里装气的老男人，当做陌生人对待了。 伸手拉了拉蒋浔光的衣袖，楚瑶开口：“小蒋哥哥，你先出去吧。” 蒋浔光侧头，眼神里有担忧。 “没事。”楚瑶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其实是我有事找他。” “他……”真的是你的父亲？蒋浔光无声的询问。 楚瑶嗤笑一声，“可能吧，谁知道呢？” 蒋浔光有些心疼的望着她，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楚瑶朝门外推去， 她边推，边小声说：“你乖乖在外面等我，晚点我还要去你那边睡觉呢！” 蒋浔光面颊一颤，前一秒心脏还隐隐有些抽疼，这一秒，心跳声如擂鼓，“咚咚咚”的响彻耳膜。 直到听见气动门阖上的机械声，蒋浔光才恍恍惚惚靠在白色舱壁上， 手摸上左胸口，隔着宇航工作服，感受着心脏有力的搏动。 耳边尽是女孩有些娇气的甜甜声音，囡囡说晚上要去他那边睡觉！ 是那种睡觉吧？ 没错，一定是的！ …… 会议室内。 楚瑶拉开会议桌末尾的椅子，摘下斜挎着背在肩膀上小包，神色平静的在楚睦的正对面坐下。 十人规格的会议室，会议桌并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并不远。 将小包摆放在桌面上，楚瑶坐正身体，抬眼对上男人投来的大量目光，语气平淡：“楚先生，你应该已经看过我发给纳威先生的邮件了吧？” 楚睦轻蹙了下眉，那双与楚瑶有些相似的眼睛，出现在他那张带着些书卷气的俊雅脸庞上，少了几分灵动，多了些许精明。 保养极好的修长五指，轻轻敲击桌面，他启唇：“你……对我说的话，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楚瑶前倾身体，双手放到桌面上，十指交叉，柔软温和的气息骤然消失，冷淡道：“为什么要感觉到意外？” 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楚睦神色微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跟什么时候知道的其实没什么关系，”楚瑶轻摇头，“在我的认知里，是不存在‘父亲’这种东西， 你是人，是鬼，还是狗，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楚睦眼皮轻颤：“……” 头一回被个小辈骂狗，并且这个小辈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楚睦有一刹那的不真实感。 根本不怕得罪楚睦，也不在意楚睦此时到底是什么心情的楚瑶，指尖敲击桌面， 拉回对方注意力的同时，提醒：“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谈生物学上的私人关系的，可以聊正事了吗？” 楚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深深看了一眼与自己面对面而坐的女孩。 不，是女儿。 如果不是因为那封邮件，楚睦不会选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跟她见面。 不是不想见面，而是觉得没必要。 从他得到的，与楚瑶相关的所有的资料，这个他从未养育过的女儿，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作为“远航”的领航员，楚睦可以没有子嗣，却不能有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儿。 普通的头脑，软弱的性格，算不上出挑的学习能力， 不论哪一项，在“远航”这样一个天才聚集的组织里，楚瑶的定位只能是一枚螺丝钉，永远都成不了掌舵人。 不是看不起她的普通， 而是，当她的身份从一个普通医疗研究员，变成楚睦的女儿， 盯着她，盯着他的眼睛，会要了她的命。 但现在。 楚睦忽然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年收到的，有关楚瑶的那些资料的真实性。 这个眉眼与他相似，却像极了秦漪的女孩，只是看着柔软，性格并不似他想的那么软弱。 甚至……脾气有些大。 说话也有点难听。 见楚睦自顾自发呆，楚瑶拧了拧秀眉，出声提醒：“楚先生？” 楚睦下意识“嗯”了一声，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走神的时间有些长。 搭在桌上的长指微曲，收起发散出去的思维，开口：“我看了你的那份报告，相关实验数据有实际出处吗？” 楚瑶耿直摇头，“没有，但可以保证真实性。” 楚睦皱眉，“据我所知，你被接回‘远航’之后，所有参与的畸变相关的研究课题，并没有这方面的实验内容。” “哦，那个实验是我在盛海的时候做的。”楚瑶很是光棍的回答。 楚睦眼露狐疑，“你在盛海主要为第三基地的b营医疗所工作，不存在科研相关内容。” “那只能说明‘远航’在盛海的情报收集工作不行，并不能否定我曾经做过相关实验。” 楚睦：属于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对上楚睦明显带着质疑的目光，楚瑶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假话真说：“关于这个实验，由两项不可或缺的特殊制剂，当然，还需要‘拉普拉斯妖’。” 乍听见“拉普拉斯妖”这个名字，楚睦深黑如墨的眼瞳颤了颤， 沉稳无波的声线，终于有了起伏，“你知道‘拉普拉斯妖’？” 楚瑶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生物学亲爹，“既然我能拿‘意识剥离技术’在这里跟你谈判，自然知道‘拉普拉斯妖’的存在。” 楚睦噎住。 主要是从“深海”交换过来的那只“拉普拉斯妖”的子体，一直都被封存在隔绝箱内， 整个“远航”知道“h-ev-009”是什么的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心中的惊讶还未消退，楚瑶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年过半百楚三爷给气出心脏病。 她说：“虽然你这个爹当的很烂，但是我对楚迟这个哥哥很满意。” 第410章 死亡控制 听到楚瑶说出“楚迟”这个名字，楚睦忽然觉得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忽略掉那句评价他很烂的话，楚睦更关心的是，“你跟楚迟接触过？” 楚瑶点头，“不止。” 自己跟楚迟，还真不是“接触”这两个字能简单说清楚的。 楚睦自然不知道楚瑶心里的想法，听她这么说，只以为她私下跟楚迟有过不少交集。 “所以，你是从他那里了解的‘意识剥离技术’？” 楚瑶摆了摆手，“准确的说，‘远航’从‘深海’置换回来的那套‘意识剥离技术’，是楚迟做了一半的项目，而我接手了后半部分的研究内容。” “这怎么可能？”楚睦并不相信。 末世七年，楚瑶的行动轨迹非常单机。 2023年到2027年，她一直都在盛海第三基地的b营医疗所。 “追光战役”期间，楚睦才通过“远航”的特卫队，将她安置在“远航”滇南分部。 直到2029年初，她才通过审核，成为“远航”的正式成员，并成为第二批来到月球基地的a级研究员。 不论是前四年，还是后三年，哪怕楚瑶真的跟楚迟私下有接触，她也不可能接手楚迟放弃的实验项目，另起炉灶自己搞研究。 就算她有这个时间，并且有楚迟帮忙兜底，但是实验场地，实验人员，实验对象呢？ “远航”的情报组织再废物，总不可能连这些都调查不到吧？ 对于楚睦的质疑，楚瑶也不知道怎么证明，主要……确实也证明不了。 解释不了，就换个角度继续，楚瑶斟酌了一下用词，“先不讨论我提交的那份报告的真实性，我们先聊聊‘意识剥离’在‘远航’的可行性？” 楚睦闻声，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可以。” “我参与过蒋浔光的‘意识剥离手术’，目前‘远航’掌握的这部分技术，应该是楚迟五六年前的研究成果。” “大概2023年，或是2024年左右，他彻底放弃了‘意识剥离’这条路，专攻‘意识共融技术’，这其中的缘由，不知道你是否清楚？” 楚瑶只说了两句话，换来的是楚睦长久的沉默。 许久，才听他说：“‘意识剥离’的条件过于苛刻，实验目标的随机性和手术的不可控性，是这项技术的最大缺陷。” “意识剥离”的前提是，首先需要一个像蒋浔光这样，既处于畸变期，又保持人类意识与畸变意识同时存在的特殊畸变者。 截止目前，“远航”找到的这类特殊畸变者，只有八人。 而这八个人里，蒋浔光是唯一成功的案例。 一部分人失败在“容器”无法承受剥离转移后的意识，一部分人则是在意识转移阶段，先畸变意识一步死亡。 这个问题，跟当初楚瑶和楚迟在国家安全部的地下基地，在给蒋浔光进行第一次“意识剥离手术”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区别。 也正是因为这些缺陷，才有了两人后续的合作。 至于后面两人的研究方向出现分歧…… 主观方面，自然是楚迟的个人意愿，以及他的立场导向决定的。 而客观方面，也是楚瑶认可他改变路线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意识剥离技术”在对自然畸变的统领级畸变者的剥离手术，始终都无法成功。 不是“容器”的承载能力和匹配度不够，就是畸变者本身的意识不可控性，根本走不到被“h-ev-001”引导的那一步。 至于为什么2023年的蒋浔光无法剥离成功，2029年的蒋浔光却成为了唯一成功的案例。 楚瑶猜测，一方面是末世之初，楚迟在短期内制造的“容器”本身并不成功， 另一方面……应该是她的存在，对蒋浔光的畸变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毕竟，在原来那条时间线，蒋浔光不仅是统领级畸变者，他的畸变器官也比现在这条时间线的他更多。 而这条时间线的蒋浔光，熬过了七八年的畸变期，“远航”应该也在这些年里，尝试了不少数量的“容器”。 用华夏的古话来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一点。 但是对于此时即将开启星际旅行的“远航”来说，“意识剥离技术”显然并不符合“远航”的‘国情’。 楚瑶接着楚睦上面的话，反问：“既然知道这些缺陷，说明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意识剥离技术’并不适合未来的‘远航’。” 万人级的宇宙飞船，能够承载的人类数量是恒定的，哪怕“远航”有从“理想国”置换回来的“人工孕育舱”， 但是想要进行“意识剥离”这一方向的族群进化，在人数和实验样本上，就不可能大规模开展。 一个没有足够数量的实验对象的实验，是不可能有太大进展的。 “其实，‘意识共融’更适合‘远航’。” 楚睦轻扯了扯唇角，出声否决：“‘意识共融’的不稳定性和不可控性，可能会毁了整个‘远航’。” 不论是普通人类，还是超凡者，都不可能接受存在畸变意识的“人类”，跟他们一起生活。 就像蒋浔光。 在“远航”的这些年，他的手腕上始终戴着一枚超微型炸弹，以防他突然失控。 能够引爆那枚炸弹的秘钥，甚至不是单独由楚睦保管，而是“远航”的人工智能储存在黑盒之中，拥有相关权限的核心成员，都能打开黑盒，掌握他的生死。 这也就是蒋浔光老实，但凡换一个人，恐怕都不会同意这种毫无人权的死亡控制。 一旦“意识共融”在“远航”落地，那些未来的“新人类”，每一个都必须进行这种程度的安全管控。 初期也许能控制，可当人数到达一定数量，“新人类起义”和“人权争夺”就是“远航”的未来，也是“远航”的末日。 “所以，你对‘意识共融’并不感兴趣？”楚瑶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那今天的谈判，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谈的了。 她能给“远航”的，除了这两项技术，剩下的全是2027年期间，他在楚迟那里死记硬背的技术。 可现在都已经2029年了。 等等。 第411章 对牛弹琴 “‘稳定剂’呢？长的不能保证，能够维持10-15天意识稳定的‘稳定剂’，短期内就能产出。” 楚睦沉静无波的面部，有一瞬间的怔愕。 忽地开口：“楚迟给你的？你跟他……”的关系，都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到此刻，楚睦已经接受了，楚瑶确实知道“意识剥离”和“意识共融”相关技术信息的这一事实， 并且…… 发现她跟楚迟之间的关系，比他猜测的更为亲密。 想到这里，楚睦下意识皱眉，忍不住开口：“他，其实算不上是你的哥哥。” 却听：“你别管。” 楚睦：“……” 一点没有尊老意识的楚瑶，神态自若的挑了挑眉，“‘意识共融’加上‘稳定剂’，要吗？” 楚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从宇航工作服的侧袋取出自己的工作终端，在上面操作了几下， 才开口问：“你想要什么？” 见他终于松口，楚瑶没有一点犹豫，“我要你的内网资料调取权限。” “不可能。”连考虑都没考虑，楚睦冷声拒绝。 “只读的那种也不行？” “只读？” “上班太无聊，以我现在的等级权限，在内网上能够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少，根本没办法满足我日常打发时间的需求。”楚瑶开始胡扯。 明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的楚睦，有些无语，又觉得可笑， 沉默了片刻，才挤出一句：“就算我给你权限，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也传不出去。” 楚瑶眨了眨眼，老实巴交，“我刚刚说了只读，只读的意思就是——我就看看，别的什么都不干。” 楚睦再度沉默。 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开始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但如果楚瑶真的能拿出“意识共融”和“稳定剂”的所有技术资料，其实，给她核心等级的查看权限，也无伤大雅。 毕竟，“蟾宫”的网络是不存在对外传输功能的。 准确的说，是除了核心成员，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所有人的通讯都仅限于“蟾宫”这座小型基地内。 连在“诺亚号”上的人都没办法直接联系，更不要说是将信息传输回地球。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有跟地球通讯的特殊方法，并且真的把“远航”的大量核心机密传回地球， 其实对主要成员都已经在月球上的，并且即将驾驶“诺亚号”前往火星的“远航”而言，也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就在楚瑶以为，楚睦还需要跟“远航”的其他高层，商量要不要跟她进行资源置换之际， 楚睦竟然点头同意了。 从他开口说“不可能”，到确认同意，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很离谱，但好像又挺合理的。 毕竟，对方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跟她见面，本身就说明了，楚睦对“意识剥离”和“意识共融”的重视程度。 …… 目送楚瑶离开会议室，楚睦低垂眸，长指在工作终端上轻点了几下。 清淡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茫然，“她到底想干什么？” 工作终端的屏幕上，出现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随即是有些机械的女声，“你在意她想干什么吗？” 男人沉沉压的长睫，颤动了两下，“不必挖苦我，这是我们当初共同做出的决定。” “嗯。”女人的声音低了一些，“因为没用所以放弃，现在发现她有用了，开始在意了？” 楚睦沉默。 过了半晌，复又开口：“她跟楚迟是怎么联系上的？” “我没有收到过这方面的情报。” 那就很奇怪了。 女声停顿了几秒，“她跟我获取到的人物画像有很大的出入，需要对情报信息部门的成员进行调查吗？” 楚睦摇头，“不必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调查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秦漪，她跟蒋浔光的关系，会不会太……”楚睦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卡壳， 他想问，楚瑶跟蒋浔光的关系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又觉得这种事，似乎还轮不到他来管。 “不要干涉她的选择，你也无权干涉。”有些失真的女声，机械又平直的声音，隐约间透出些认真。 “如果对方正在申请跟她同居呢？” “秦漪”陷入沉默，仿佛电脑出现短暂的死机卡顿，过了几分钟，才听见它的声音， “她今年27了，是大人了。” 这下轮到楚睦沉默了。 是啊，她都27了。 …… 行走在基地舱体廊桥上。 楚瑶的手被蒋浔光牢牢牵着，看他那个架势，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原地消失，从月球基地直接飞回地球似的。 被他带着连续过了两道交接舱，腿有点短，走三步才能跟上蒋浔光两步的楚瑶，终于忍无可忍，“你走这么急干什么？” 蒋浔光神色一怔，恍恍惚惚回神。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遍他们现在正处于b区，距离之前的a区已经很远，才停下脚步。 有些抱歉的低头看向楚瑶，他说：“刚刚一路上有十几个隐匿岗哨……” 楚瑶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了然，耸耸肩，“毕竟是‘远航’的超级boss，没人在暗处保护才奇怪吧？” 蒋浔光低低应了一声，跟着问：“他，找你做什么？”没为难你吧？ 楚瑶思索了一下，该怎么跟蒋浔光解释比较简单易懂，然后找到了一个相对恰当的比喻， “其实是我有事找他，刚好他也有事找我。” 没让蒋浔光问是什么事，楚瑶解释：“他觉得咱们基地的风水不好，刚好我懂一点这方面的知识。” 蒋浔光茫然脸：“你不是学的医吗？” 楚瑶轻咳一声，小声嗔道：“你别管！” 继而，接着上面的话，“他问我怎么解决，我跟他说，基地的主要问题不是风水不好，是通风不好。” “那该怎么解决？”蒋浔光的神情明显严肃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 基地的通风确实很不好，这一点，大家都深有体会。 楚瑶一愕：“……”不是，这种话你也信？ 心里觉得好笑，但做戏做全套，楚瑶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跟他说得把屋顶掀了。” 蒋浔光：“？？？？” 楚瑶摊摊手：“他不同意。” 蒋浔光轻轻松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楚瑶：“掀不了屋顶，就只能开窗了。” “他同意了？”蒋浔光不确定道。 楚瑶乖巧点头，“同意了。” 人都是这样的，你问楚睦要“远航”首领的内部权限，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但是你退一步，跟他说只是看看，别的什么都不碰。 屋顶都给他保留下来了，只是开一扇窗的话，对他来说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同意了就好。”蒋浔光也跟着点了点头，神情跟着放松下来。 楚瑶：“……”有种对牛弹琴的莫名美感！ 第412章 月球背面 穿越的第五十四天。 今天是地球时间的2029年12月31日，明天就是地球的元旦。 也是楚瑶第一次如此接近那个即将来临的，真正的世界末日。 自从一周前，开始放圣诞假，整个“蟾宫”的氛围比之过去都要热闹活泼许多。 就是这份活泼没能感染到楚瑶。 超出原定计划的穿越时间，总是令她感觉到些许不安。 尤其是最近几天，楚瑶突然开始做梦。 经常性半夜惊醒，一夜能醒四五次，每一次入睡似乎都在做梦，很长，很累的梦。 可一旦她醒过来，又完全记不起来自己做的那些梦的内容。 但是，楚瑶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些梦，很有可能是秦野在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也有可能是，在那一条时间线等着自己回去的他们，在她超时半个多月后，因为担心，尝试通过这种方式联系自己。 就是想过并不好。 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楚瑶的工作终端上弹出一条消息。 【s1231（蒋浔光）：囡囡，今晚我回基地，大山喊我们一起去19号月坑跨年，要去吗？】 月坑跨年活动是在圣诞节前，就在“远航”的内部网络上开启公示投票的。 另一个二选一的跨年活动，是在“诺亚号”上举行假面舞会。 结果当然是月坑跨年活动获得了票数第一。 就是这个票数第一，明眼人都知道是暗箱操作。 至于理由。 应该是“远航”的高层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在起飞在即的“诺亚号”上举行万人舞会，并不是一件小事。 万一舞会期间，发生一些不稳定事件，动摇成员士气事小，影响航行开启时间，那这问题就严重了。 这次活动，总共圈定了四十一处月坑，寓意此刻在月球基地，以及“诺亚号”上的所有“远航”成员，来自地球的四十一个国家。 当然，月坑没有国家之分，1-41号的命名完全随机。 19号月坑不是这四十一处月坑中最大的一个，却是报名人数前三的大热门。 因为，在19号月坑周围，有着八根月柱，是所有参与活动的月坑中，拥有月柱最多的一个。 那么问题来了，月柱是什么？ 为什么参加跨年活动的“远航”成员，热衷于往月柱最多的月坑凑？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楚瑶，大概是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的。 但是，凭借楚睦给她的“最高阅读权限”，在“远航”内部网络上，高强度网上冲浪的楚瑶，现在已经是个“月球通”了。 月柱的外形有点像烟囱，下粗上细，外层由月壤覆盖，内部却不是月岩，而是某种不存在于地球元素周期表之中的特殊物质。 应该是金属，或者某种合金。 “远航”对其定性为外星造物，目前处于失效/休眠状态。 上一次有记录的月柱活动迹象，还是2023年的那次元旦大雪灾。 在那天，月柱的顶口，不间断的向外喷射某种颗粒物，并在近月轨道上形成规律的线性抛射运动。 这些颗粒物通过在近月轨道上进行加速，最终抛射向近地轨道上，并快速聚集凝结， 最终在整个地球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能够隔绝阳光，反射阳光的“天盖”。 对于“远航”的那群研究员，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去月柱附近跨年，楚瑶其实是有点摸不着头脑的。 尤其是对华夏人来而言，选在这么巧合的时间，去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地方，多少有点犯忌讳。 但是那些外国人，他们就好这一口！ 用个比较形象的比喻。 这次的跨年活动，就很像m国好莱坞大片里，那些不信邪又爱作死的主角团，从不重要的路人口中听说，一百年前的今天，有一只吸血鬼在这座古堡里复苏，他们就兴冲冲跑到古堡搞团建。 结果嘛。 肯定是吸血鬼复活了，主角团开启了大逃杀模式。 心里这么吐槽着，楚瑶倒是没有扫兴。 关掉面前已经看完的一份月球某区域的地质勘探报告，调出跨年活动的时间表和需知说明， 想了想，回复。 【a311112（楚瑶）：好啊，不过我看活动须知上写的，得提前申请月球车，或者是买“班车票”。】 基地的月球车有四种，无人勘探车，单人作业车，六人巡逻车，以及十五人以上工程车。 使用单人或者六人的中小型月球车，需要提前申请整车使用权限。 十五人以上的工程车，在今天将作为“班车”，往返接送没有驾驶经验和外出经验的研究员。 很快，蒋浔光的回复就过来了。 【s1231（蒋浔光）：大山预定了特卫队这边的一辆巡逻车，加上他的朋友，正好六个人。】 【a311112（楚瑶）：好，那我等你过来接我。】 收到蒋浔光发过来的“好”，楚瑶重新打开了一份加密文件。 今天她看的都是月球的地质勘探文件，除了比较常规的一些土壤采样，物质分析，地表形貌的记录， 加密文件部分，主要针对月球背面的勘探。 这里的月球背面，指的是在潮汐锁定下，处在地球上的人类，没办法观察到月球的另一面。 如果说，月球正面的特殊之处是数百上千根月柱，那么月球背面唯一令人眼前一亮的，大概是—— 那里曾经停泊过一艘外星飞船。 没有飞船实物，也没有任何外星文明遗留，“远航”发现的是一片幅员辽阔的凹坑。 说是凹坑，其实很浅，深度大概不到十厘米。 不是月坑环形山那种天然坑体，这片凹坑的形状是极其标准的圆形。 在圆形凹坑内，存在着十分明显的线条切割纹理。 勘探文件中有一段模拟视频，大概推算出来，这可能是一个扁圆形，或者竖椭圆形大型飞船的尾部，在降落时接触月面时，由于气流和压力，才有可能形成这么浅的坑。 其中有一份报告甚至猜测，这艘飞船可能跟“理想国”是同一艘。 但考虑到“理想国”的外形是一个标准的球体，这项猜测被打上了不允采纳的标记。 第413章 大脑升级 直到将今日份的网上冲浪结束掉（bushi）。 其实是，楚瑶每天都会有计划的，给自己划定当天必须完成的阅读量。 瞥了一眼电脑右侧的时间，楚瑶小小愣了一下神。 今晚没有规定的学习课程，她就把下班时间从3点调到了6点，主要也是为了等蒋浔光从“诺亚号”上回来。 因此。 今早她给自己规划的内容，比平时的量至少要多上三分之一。 但现在，电脑上的时钟才走到下午2点10分。 连平时的下班时间都还没到，她居然把所有文件都看完了？ 这些日子她的阅读速度和记忆能力，确实有了不少提升，但是像今天这种突飞猛进的速度…… 楚瑶蹙了蹙眉，有点奇怪。 思索了一下，她点开工作终端，找到前一阵刚认识的一位脑神经方面的专家， 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a311112（楚瑶）：博尔教授，如果一个人的阅读速度和背诵能力，突然提高了三分之一还多，这正常吗？】 大概过了三分钟，对面回过来一条消息。 【a2231（博尔）：yao，这并不正常，阅读速度的提升可以通过长期锻炼，但是背诵内力并不只是记忆的提升，它需要更高一级别的理解能力。】 楚瑶沉思。 【a311112（楚瑶）：那如果只是记忆，然后背诵呢？您也知道，快速记忆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理解能力。】 对方很快回消息。 【a2231（博尔）：如果只是快速记忆，时间并不会有太明显的提升。 假如，这个问题出现在你身上，那么，我想你可以回忆一下， 你的快速记忆，是否是真的快速记忆？】 我的快速记忆能力，是否是真的快速记忆。 楚瑶怔愣在原地。 如果只是死记硬背的记忆，自己应该已经把从“楚迟”那里得到的，“远航”关于飞船和“火星生态区计划”的那些资料，忘得差不多了。 而此刻的她，不仅能向楚睦提供完整的“意识剥离”和“意识共融”的详细资料， 连当初磕磕绊绊背诵给楚迟听的，那些不完整的飞船技术，都切切实实在她的脑子里没有消失。 【a311112（楚瑶）：似乎，确实不是快速记忆。】 楚瑶有些不确定的回复。 收到这条消息的博尔，眼眸一亮，急忙输入消息。 【a2231（博尔）：那么，我猜测，可能是你的大脑升级了。】 看到“大脑升级”这个有点古怪的英文词组，楚瑶有些将信将疑。 在超凡者之中，确实存在极少部分提升脑力相关的天赋技能。 当初跟着李屹一起到秦北村，帮她调查那两只畸变者的信息技术兵小陆，也就是后来负责yao研究所信息部门的陆鸣野，就拥有这方面的能力。 但问题是，她的超凡天赋是治愈系，跟大脑或是智商根本沾不上边。 这边的楚瑶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那边的博尔发完这一句，又接了一句， 【a2231（博尔）：如果可以，我想邀请你过来做个简单的测试。】 看到这句明显带着点实验性质的邀请，楚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a311112（楚瑶）：抱歉，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困惑，与我自身的情况无关。】 博尔有些遗憾，又不死心。 【a2231（博尔）：很遗憾，但如果你改变主意，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a311112（楚瑶）：感谢答复，下次请你喝酒。】 关掉工作终端，楚瑶托着腮，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 好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所以，我这是突然变聪明了？” …… “诺亚号”，舰桥核心舱。 并不真实的虚拟人像投影，静静站在核心舱的全幅舷窗前。 那是一个女人的影像，简单的及膝白裙，披肩的黑色长发，身形纤瘦，面部轮廓周围晕着一圈浅色光纹，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长相。 但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个认识楚瑶的人在这里，看到这道虚影的第一反应，一定是—— 像，很像。 身高近似，虚影可能更瘦一些，体态上不如楚瑶那么玲珑有致， 但如果只看背影，不能说是完全一样，至少也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漪”缓缓转过身，朝着坐在领航员指挥座椅上的楚睦，抛过去一句，“她今天调阅了地质勘探的所有文件，用时不到四小时。” 楚睦不怎么在意，随口说了一句：“只是看而已。” 又不一定全都能看懂，越是看不懂内容，看的才越快。 对于“秦漪”在这段时间里，对楚瑶的过度关注，楚睦情感上理解，但理性上， 他还是出言提醒：“你对她的关注有些过了。” 这一次，“秦漪”没有回答“是”，或者“好的”， 而是说了一句：“你看一下这段聊天内容。”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睦面向出现半透明的虚拟投影，上面赫然显示着楚瑶和博尔的对话。 她发出的最后一句感谢，距离此刻，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看清聊天内容的楚睦，神色逐渐凝重。 他忽地开口，“楚迟那边的消息怎么样了？” 从楚瑶手上置换过来的“意识共融”和“意识剥离”技术，其中有一项名叫“bond”的特殊物质，产自“理想国”。 这一个月，“远航”留在地球的成员，一直都在尝试跟“昼光会”交涉。 至于楚迟。 直至今日，他都没有做出任何正面回复。 侧面，或者反面回复，那肯定是有的。 反馈到楚睦这边，就是“远航”的资料库，又多了海因里希少爷的书法大字。 内容是——不同字体的“滚”。 “秦漪”的人像凝滞停顿在原地十几秒，似乎是在进行地月通信。 “没有消息。” 楚睦敲了敲座椅扶手：“让那边询问一下，他跟楚瑶的关系。” “秦漪”静默了片刻，回答：“十天前，我问了。” 楚睦长指微顿，“你又擅自行事。” “他说，不认识。”不知道是它本身就缺少活人的生气，还是楚睦的那句指责触怒了它，女人机械的声音，多了一丝冷意。 听到这个意外，又意料之中的答案，楚睦抬手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沉声吩咐：“控制起来吧。” 第414章 远看像狗 2029年的最后一天。 整个基地都在为跨年活动做着最后准备。 这边还没等到下班时间，楚瑶收到了“蟾宫”的人工智能发送过来的消息。 内容是，“领航人”楚睦向她发出见面邀请，事关“意识共融技术”的保密内容。 答应跟蒋浔光一起去月坑参加跨年活动，最后还是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因为。 当楚瑶按照人工智能发送过来的地址，来到s区的第一时间，她被基地特卫队给“抓”了。 虽然没动手，但是此时此刻，跟楚睦面对面而坐的楚瑶，双手分别被戴上了一对禁锢手环。 一旦她出现任何过激反应，禁锢手环中隐藏的镇定剂注射针，就会第一时间对她的身体进行控制。 至于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然是对面那个不当人的烂爹，亲口告诉她的。 对方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楚迟说他不认识你”。 其实呢，如果只是质疑她跟楚迟的关系，并且对她之前说的，关于“意识剥离技术”的后续研究是由她接手的。 对楚睦而言，并不那么重要。 明眼人都知道“意识共融”才是未来的出路，也是星际旅行开启后，人类能够继续延续，并在广袤辽阔的星海获得更大可能的进化选择。 楚瑶有没有完善“意识剥离技术”，跟楚迟的关系是否亲密，跟“远航”和楚迟方面能否达成合作，没有任何关联。 但现在这个被他认定为普通人的女儿，在没有任何条件和时间的前提下，一口气将“意识共融”的技术资料都给了他。 并且在今天，还出现了“大脑升级”。 这其中的问题，就不再是一件小事。 没等楚瑶解释什么，楚睦直接挑明了他的真实意图，“接下来，我会对你做几项测试。” 被强行带过来，并且被上了禁锢手环这种家伙事后，楚瑶大致已经猜到楚睦这次找他的目的了。 对于聪明人而言，任何微小的细节，都能让他们倒推出事情的另一个真相。 经过上次的谈判，楚瑶是知道楚睦一定会派人监视她的，就是没想到，一个小时前的一段普通交谈，会引起对方如此大的反应。 不就是变聪明了一点，记性变好了一点吗？ 你们这群天才科学家，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心里吐槽着，楚瑶倒是没觉得怕，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主要是，这一趟大概率得靠死遁回去，她一个将死之人，本来就有恃无恐。 如果楚睦说的“几项测试”，是用来测她的大脑和智商的，楚瑶还挺想试一试的。 相比自己在网上找那个测试智商的题目，“远航”的这种测试肯定要专业不少。 自从发现自己一目十行的本事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原本的死记硬背也变成了长期储存的记忆， 楚瑶现在是有点膨胀的。 说不定呢，等下她测出来，至少能有个200？ 虽说赶不上楚迟那个变态的智商，好歹她也算是勉强挤进200这个高智商圈的小小科学家了不是？ …… 对楚瑶的测试，最终还是找了专门研究脑神经科学的博尔教授。 检测室内的楚瑶：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早知道一开始就答应对方了。 检测室外的楚睦，对着工作终端说了一句：“她怎么这么积极？” “秦漪”：“……” 积极配合检查的楚瑶，忍不住好奇，问：“博尔教授，只要做这些问答题，就能判断出来了吗？” 正低头捣鼓工作终端的博尔教授，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里透着些无奈，“yao，这只是初步检查，只能大概判断你的智力情况，以及处理信息的能力等，相关方向的评估。” “如果想要进一步确定，你的大脑是否出现变化。”博尔教授整理了一下措辞，“那需要做仪器检查，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没办法判断这种检查会不会对你的大脑产生不良影响， 当然，楚先生暂时也还没通过这方面的检查申请。” “你说的大脑变化是？”楚瑶问 博尔教授：“大概是通俗意义上的大脑开发，脑域拓展这类的研究……” 楚瑶：“……那我还是先做题吧。” 突然也不是那么想变成天才科学家了呢。 …… 月坑的跨年活动开始了。 蒋浔光没有跟着大山一起去，他也没办法前往s区，只能留在自己和楚瑶的共同休息室里，等着她从楚睦那里回来。 而这边的楚瑶，已经再一次被带回了之前的会议室。 看着坐在主位上，低头查看结论报告的楚睦，楚瑶有点生气。 她这个做检查的当事人，竟然连看自己报告的权利都没有。 不知道是被楚迟pua多了，还是前不久被楚煜嫌笨，这两年一直都工作在聪明人堆里的楚瑶，其实还是有有点在意自己的智商的。 她自己清楚，在普通人里她应该算比较聪明的类型，记忆力好，学习能力好，再加上刻苦，学生时代的成绩一直很好。 但是真的跟楚迟，楚睦这种真正的天才科学家一对比，那还是不要对比了，多少有点自取其辱。 说是这么说，但是对于烂爹，楚瑶也不想惯着。 带着禁锢手环的右手，重重敲了两下桌面，拽拽开口：“给我也发一份。” 闻声抬头的楚睦，蹙眉：“礼貌呢？” 三个字，是他自诩长辈的高高在上，也是令人作呕的父权主义。 楚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一声，“什么东西？你让我跟你讲礼貌？” “楚瑶，哪怕我不是你的父亲，也是长辈。” “远看像狗，近看也不是人，除了年纪确实很大，你算哪门子长辈？” 从来脾气好，不喜欢跟人吵架，也不愿意跟人吵架的楚瑶，很少会说出这样尖锐的话。 但这是楚睦应得的。 第415章 零和楚瑶 从来脾气好，不喜欢跟人吵架，也不愿意跟人吵架的楚瑶，很少会说出这样尖锐的话。 但这是楚睦应得的。 被明里暗里骂了一通，楚睦低沉的眸闪了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会议室的火药味未消，楚瑶的工作终端陡然响起一道信息提示音。 打开一看，竟然是抄送的博尔教授发送给楚睦的检查报告。 只不过…… 抄送者不是楚睦，而是“蟾宫”的人工智能。 楚瑶稍稍抬了抬眼皮，恰好撞上楚睦冷沉的脸色，以及……他快速在工作终端上的点击滑动。 似乎正在跟什么人进行文字对话？ 看楚睦的表情，这检查报告不像是他主动发的。 脑子里的这个想法一掠而过，楚瑶嗤了一声，管他呢，反正结果是她能看到自己的检查报告就行。 时间紧迫，博尔教授的检查报告没有过多冗余的内容，但就是这样，报告上的一些专业性描述和解释，楚瑶还是看得云里雾里。 属于是，英文单词每个都认识，就是连成一句话，她要读好几遍才能读懂。 有些甚至是读通顺了，还是看不懂。 不过没关系，她看得懂最后的总结就行。 有了第一份报告的经验教训，楚瑶在看第二份报告的时候，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大段说明，直接看最后的评估结论。 第一条是关于智商的评估。 她的智商确实有所提升，但提升的不多。 由于楚瑶之前没有做过专业的智商评估，因此，这个“提升”的具体幅度，博尔教授只给了一个相对笼统的区间。 200肯定是没有的，勉强够得上150-160之间。 第二天是多维度评估。 博尔教授首先给出了一个词，叫“信息吸收和融合能力”。 他认为，楚瑶在智商上，只能勉强算个天才，或者半个天才。 但是她的记忆能力，对信息的提取，吸收，融合能力，都非常之强。 在这一点上，她绝对是个天才，还是一个超级天才。 什么是信息的提取，吸收，与融合？ 博尔教授给出的解释是，她的大脑可以记录大量的信息。 受限于知识储备，楚瑶在记录一些她没有涉猎过的专业信息与知识时，最开确实只能做到死记硬背。 这本身就是很普遍，很正常的现象。 就算是那些被誉为不世之才的科学家，他们大多数也都是专精某一个方向的内容。 在没有相关基础知识的情况下，看论文跟看天书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前者的字你看得懂，后者你连字都看不懂。 但是。 在死记硬背之后，如果楚瑶能够进行更多相关知识的后续补充，那么，她很快就能掌握这部分知识。 这感觉，就跟你先有房顶，后打地基，再砌墙是一样的。 而随着她吸收的知识越多，她掌握知识的速度会更快。 当她再接触陌生领域的时候，储存在脑子里，愈来愈多的知识，会变成她快速掌握的促进剂。 看完这些，楚瑶的第一反应的呆滞。 总结博尔教授的评估。 楚瑶不是楚迟那种智商超高，灵光一动就能发现宇宙奥秘的天才。 更是一台超级学习机器，能够吸收学习各种知识，并对这些知识进行整合。 楚瑶：那不就是ai？ …… 楚睦放下工作终端，冷淡启唇：“看完了？” 楚瑶“嗯”了一声，右手托着腮，自顾自思索， 既然我是一台人形ai，那岂不是，接下来得猛猛给自己喂资料？ 多记点总没错，到时候全都带回去给楚迟！ 计划通√ 见女儿神思不属，楚睦轻咳了一声，“你的情况，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什么？”楚瑶撩起眼皮，依旧拽拽的，没有礼貌。 尽量无视她的态度，楚睦继续道：“你跟‘拉普拉斯妖’进行过连结。” “哦？”楚瑶小小惊讶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反问：“这跟连结‘拉普拉斯妖’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如果说，楚睦是通过她的反常表现，以及当初她在那场谈判里说的，自己跟楚迟关系不错，跟他合作了“意识剥离”的实验研究，来判断“她”不是原本的楚瑶。 虽然匪夷所思，但逻辑是通的。 毕竟，楚睦很大可能参与了当初的“观测者共生实验”。 他应该了解“拉普拉斯妖”的一些特性，猜到她是从其他时间线穿越过来的，也并不奇怪。 可现在，听他这话的意思，自己突然变聪明的原因，竟然是连结“拉普拉斯妖”产生的“后遗症”。 楚睦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空气喊了一声：“秦漪。” 乍听到这两个字，楚瑶的表情瞬间凝结。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漂亮灵动的小鹿眼，盛满难以置信与慌乱， 望向楚睦，声音微颤：“你说什么？” “你的母亲，你可以见一下她，你的情况跟她很相似。” “这不可能。”楚瑶摇头，没有用力，也用不出力，她努力睁着眼睛，不去眨，也不能眨。 她怕自己眨一下，酸涩的眼眶会不受控制的溢出泪。 “她死了，跳水库自杀的。”艰难的说出这句话，楚瑶的喉咙仿佛被堵了一团浸湿的棉花，透不出气，也吸不进去。 楚睦看着露出脆弱表情的女儿，轻叹一声，“我派了人在秦北村。” 他没有否认“秦漪”自杀的事实，却用另一句听着只是普通陈述的话，彻底打碎了楚瑶这些年刻意回避的事实。 她是有父亲的。 她没有跟着外公姓秦，外公外婆也从未提过让她改姓。 因为，她的名字是母亲在她出生时亲自取的。 楚瑶不知道，秦漪当时的精神问题有多严重，也可能她偶尔会有清醒的时间， 但有一点，她现在应该知道了。 她的母亲，即便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依旧认可楚睦作为她父亲的身份。 而这个父亲，他也确实一直都在。 以一种极端冷漠的，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在那座大山里挣扎长大。 “所以，是你送她回去的？在‘观测者共生实验’失败之后？” 楚睦神色晦暗，“你果然知道‘观测者共生实验’。” 楚瑶没有理他，问出更多：“她呢？她自杀的时候，你派去的人救了她？” “救了，但没救回来。”楚睦先是颔首，随后摇了摇头，“既然你知道‘观测者共生实验’，应该也知道‘灯塔’的‘零’， 她，现在和‘零’一样……” 像是想到了什么，楚睦又开口，“其实，原本应该是你跟‘零’一样。” 作为“观测者共生实验”的产物，那些新生儿只是一堆没有思想的怪物， 哪怕身体长大，它们也无法拥有人类的意识，作用也只是被当做连结“拉普拉斯妖”的媒介。 但是“零”和“楚瑶”是特殊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零的母亲”和“秦漪”是特殊的。 第416章 吾日三省 不论是“零的母亲”，还是“秦漪”，都是三十年前那场“观测者共生实验”之中，相对成功的实验对象。 楚睦没有提“零的母亲”叫什么，只说她和“秦漪”一样，是所有实验体中，能够稳定连结“拉普拉斯妖”，并且受到负面精神影响较轻的唯二两例。 “零的母亲”是在楚袖的那次强行连结后，出现了不可逆的身体损失。 当时，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零”。 九个月大的胎儿，在那次连结后成为了“死胎”。 在确定“零的母亲”因为身体受损，不再具有实验价值后， 当时还未发现“理想国”，成为“灯塔”的飞升派，取出了心脏停跳，却仍然存在微弱脑电波的“死胎”。 通过母体间接与“拉普拉斯妖”连结过的“死胎”，被他们保存了下来。 后来的故事，楚瑶在楚迟那里听过。 “零”从一个婴孩期的大脑，被训练成“灯塔”的守门人。 楚睦开口：“你的情况跟‘零’很相似，又不太相似。” 当时的“灯塔”，在对“零”进行研究的时候，发现它的脑波活跃程度异于常人，甚至在极短时间内展现出了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能力。 这一现象，跟此刻发现自己变聪明了楚瑶几乎一模一样。 也是因为它拥有这样的能力，“灯塔”才会将它培养成监管整个“理想国”的超级智能。 “零”的特殊表现，给了“观测者共生实验”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也是在那个时候，秦漪在一次连结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至于为什么会怀孕…… 还得从楚睦和秦漪的爱情故事说起。 起初，这场实验的目的是，通过对“拉普拉斯妖”的研究，对人类中的部分特殊人群，进行一些体质改进。 这里的特殊人群指的是，天然存在与“拉普拉斯妖”进行共振效果的人。 想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些特殊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深海”在全球范围内制造了一场疫病，虽然是全球范围内的病毒投放，但是真正有可能被感染，几乎都是与“拉普拉斯妖”有一定共振相性的人。 很不巧，也很巧，当年同在帝都上大学的楚睦和秦漪都中招了。 彼时，楚睦已经是科研2所的楚博，楚总工，秦漪则刚面上国内顶尖医院盛京西华的硕博连读。 三十年前自然是没有“远航”的，但不代表没有因为当年的“登月计划”，而一心想要造飞船逃离地球的逃亡派。 华夏科研2所就有几位当时即将退休，但德高望重的逃亡派。 这其中就有楚睦的直博导师，京航科工大学航空专业的院长，也是90年初首位获得双院士荣誉的超级大佬。 师承逃亡派，又是楚家继子的楚睦，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远航”的逃亡派理念。 千禧年间的那场隐藏在深水之下的疫病，更是让他亲眼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高维生物“拉普拉斯妖”，遍布全球的超级组织“深海”，以及一群志同道却不合的天才与疯子。 可以说，楚睦是自愿参与“观测者共生实验”的。 但秦漪不是。 两人是在那次疫病感染中，在秦漪就职的西华意外认识的。 前后号的门诊，前后号的检查，前后号的等待报告。 静静站立在会议桌前，只有模糊虚影的“秦漪”，用着平淡缺少起伏的机械音，讲述着当年的故事。 “当时的我们，只能算是偶然认识的病友，真正在一起是我被‘深海’的特遣队劫持后……” 楚睦是自愿参与，也是代表楚家和他的老师，加之继姐楚袖在“深海”的地位，他在“观测者共生实验”中扮演的并不是人体实验的对象。 而是作为实验盟友之一的代表，同时也是实验体的对照组。 说白了就是，他不需要参与可能会危害到生命的实验，而是作为一个拥有共振相性，但不进行身体改造的原始参照对象。 秦漪则跟其他被“深海”抓来的受害者一样，被迫关押在实验室的单独禁闭室内，接受不同程度的改造实验。 故事很俗套，楚睦认出了秦漪，救了她。 虽然改变不了她被改造的结局，但至少不会再被关回暗无天日的禁闭室。 后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互生情愫，相恋，相爱。 楚瑶对“父母爱情”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秦漪”说的这个故事，有些浮于表面。 楚睦如果真的这么好心，愿意救下秦漪这个不算熟识的病友，那为什么一开始在医院认识的时候，不提醒秦漪？ 明明两人得的是同一种感染病，他也清楚感染这种病意味着，秦漪一定会被“深海”盯上。 但他却选择在参与实验后，成为秦漪的救世主。 想想其实是有些可笑的。 楚瑶听着，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可能是母亲之于她，也仅仅是小时候的一些执念，以及偶尔翻看她留下的那些书时，不期然看到她的字后产生的些许幻想。 她对母亲的感情，其实都是她自己的想象。 一旦真正的“秦漪”出现，并跟她想象出来的“母亲”形成对照…… 楚瑶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在乎“秦漪”。 无声哂笑，楚瑶在心里发问：原来我也是这么一个冷漠的人吗？ 但看面前同样冷漠的活爹和人机妈，楚瑶又释然了。 是基因不行。 不是她的问题。 秉承着“吾日三省吾身，吾很好，吾没错，吾都对”的核心理念，楚瑶开口打断， “说重点吧，你们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第417章 两手准备 又是做检查，又是追忆往昔，忆苦思甜的，这背后的真正驱动力，不就是猜到她曾经连结过“拉普拉斯妖”吗？ “如果你们是想要让我连结‘拉普拉斯妖’，像楚袖那样替你们预见未来，我没有任何意见。” 不仅没有意见，算我求你们了，赶紧把我送回地球吧！ 楚睦和“秦漪”侧转头，虚空对视，楚睦眼中有讶然，“秦漪”没有，因为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见一人一机反应这么大，楚瑶只当他们是被自己猜中了，当即加把火候，“连结‘拉普拉斯妖’并不会对我产生负面的精神影响……” 这话就是在直白的告诉他们，我可以连结很多次，完全能够满足你们的需求。 楚睦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们的意思不是这个。” 楚瑶呆了呆，目露困惑。 却听他说：“你说的，我们自然是知道的，我们想要的，也不是预见未来。” “那是什么？” “我之前提过你和‘零’很相似，又不太相似。 同样是在胎儿时期，间接跟‘拉普拉斯妖’进行过连结， 你在出生之后，并没有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能力。” 对比大多数人，楚瑶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能力并不差，甚至要高出普通人一大截。 但是跟“零”的妖孽表现一对比，楚瑶的能力实在太普通了。 除了异常聪明的“零”，和过于普通的“楚瑶”，后来在实验中出生的婴儿，几乎都是大脑存在缺陷，或者根本不存在人类意识的残次品。 “幼年期的你，跟大多数孩子一样，没有哪怕一点与那个年龄不符的表现。”楚睦说到这里，目光有些飘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他说：“你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说“零”是那场实验的一个副产物，在连结“拉普拉斯妖”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确实给“灯塔”带来了全新的机遇。 那么……楚瑶就是那场实验唯一的“失败品”。 其他婴儿虽然没有人类意识，或是身体残缺，却拥有了真正的“通灵能力”。 只有楚瑶，她是个正常人类。 至少，在那个时候，楚睦和秦漪都认为她是正常的。 出于私心，也可能是楚睦良心发现，也可能是当时精神已经异常的秦漪，为她争取了什么。 最终，她被留在了秦北村，作为一个普通人，按部就班的长大。 如果不是前一个月，楚瑶突然提交的那份报告，楚睦仍然觉得，他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在今天之后，他才意识到，楚瑶才是“观测者共生实验”真正的成果，唯一成功的成果。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能力，在出生后被限制了，没能第一时间表现出来她的不同寻常。 听到这里，楚瑶大概明白了。 突然变聪明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她这两次跟“拉普拉斯妖”进行连结造成的。 只不过，不是因为连结所以变聪明，而是她本来就具备这样的能力， 只是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这个能力一直没能被激活， 直到她跟“拉普拉斯妖”连结，穿越到两条时间线，并进行大量阅读和背诵，才有了明显的转变。 楚瑶：“所以呢？” 讲了这么多前因后果，甚至还特地跟她解释他们抛弃她的原因。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诺亚号上有人工孕育舱……” 只听了半句，楚瑶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想复制我的基因？” 楚睦眸色沉了沉，良久，颔首道：“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 不论是“意识共融”，还是“意识剥离”，最终的产物只会是畸变者。 “新人类”并不是真正的人类，种族矛盾在小群体之中会被弱化，可若是他们的未来是广袤的星海宇宙呢？ “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楚瑶笑了，漂亮精致的小脸，笑容很冷，没有温度的冷。 本就虚幻的白色人影在会议桌前出现了波纹一般的断裂，如湖水荡开涟漪，消失在空气之中。 “秦漪”不是秦漪，精神异常对大脑的创伤，仅仅只保留了她不足20%的人类意识。 跟“零”相比，她更像是一台被注入少量人类情绪的机器，而不是由人类意识进化的机器。 而这仅剩的20%人性，在此刻，竟然令它产生了无法面对楚瑶的惶恐。 楚睦沉默又沉默，“很抱歉。” 很抱歉？ 楚瑶仍然在笑，笑容很大，很灿然，也很残忍，“没用的，楚睦，地球马上就要毁灭了，人类逃脱不了，‘远航’的飞船也一样。” 楚睦猛然抬头，他没说话，眼神中泄露出来的震惊却无法掩饰。 “很奇怪吗？”楚瑶抬起手，右手握着左手腕上的禁锢手环，轻轻转动着，“你既然猜到我跟‘拉普拉斯妖’进行过连结，又怎么会不知道，我不是这条时间线的楚瑶？” 第418章 高维通行 “明年，2030年的某一天，这个世界会彻底湮灭。” 楚瑶没有绕弯子，此刻的她，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想法。 因为，没必要了。 “按照‘远航’现在对‘诺亚号’的规划，我不认为你们能够在2030年之内起飞。” 就算楚睦现在就下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星际航行的最后准备阶段，把那一万个名额从地球上全部运往地球，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时间。 毕竟，目前在月球基地和“诺亚号”上的人，总共加起来还不到四千人。 更不要说，连她都不知道，世界末日到底会发生在2030年的哪一天。 说不定，就是新年的第一天。 “就算‘诺亚号’能够在2030年起飞，这末日你们也逃不过。” 经过最初的震惊，楚睦的情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并不相信，“末日也许会发生，但是你如何能知道具体的时间？” 楚瑶笑笑，“我不知道，所以我才会来到这条时间线，寻找这个具体的时间。” “什么意思？”楚睦眼眸锐利，“这条时间线……你是从其他时间线穿越过来的？” 楚瑶点头。 聪明如楚睦，甚至都不需要楚瑶解释，他已经大致推测出了楚瑶是通过什么穿越的时间线。 似是想到了什么，楚睦仿若恍然大悟一般，开口：“原来‘观测者共生实验’的最终成果是能够进行时间线穿越！” “是了！脑域拓宽只是你们在连结之后的副作用，真正能够跟它产生同频连结的，一定是更高维的行为！” 看着楚睦那突然高亢兴奋的面部表情，楚瑶用手环的金属面重重敲了敲桌子， “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这太重要了！”楚睦蓦地坐直身体，“只要有足够多的‘高维通行者’，我们就能改变未来。” 听到这话，楚瑶人都开始麻了。 说了半天，还是想要她的基因，培育出更多像她这种拥有高维能力的人。 前面还只是想要一批脑子聪明，记性好，学习能力强的“智者”，一听她还有穿越时间线的能力，直接就从“智者”变成了“高维通行者”。 该说不说，这烂爹还挺会起名字的。 可是。 有什么用呢？ 本来就对楚睦没有存过任何幻想，听他说出“人工孕育舱”之后，楚瑶彻底不准备拿他当回事了。 未免他产生太多美好的幻想，楚瑶兜头就是一头冷水：“有什么用呢？你们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既然你说，你穿越过来是为了找到末日的具体时间，说明你并没有真的见过最终的末日，你又如何断定这个时间就一定是2030年？” 楚睦的质疑是合理的。 但，“楚袖说的。” 楚瑶简单的吐出四个字。 楚睦面色凝滞，“这……不可能。” “但这就是事实。”楚瑶直直看向他，目光不躲不闪，“在我所在的那条时间线，我看过她的个人笔记，她在‘那次连结’后，留下了2030这个时间。” “是那次……”楚睦喃喃，显然，他知道楚瑶说的“那次连结”，“可凡是都该有所预兆。” “也许，她留下的时间，并不是末日的最终时间。” 楚睦仍在垂死挣扎。 他认可这个世界可能会遭遇末日级别的大危机，却从未想过时间如此之近。 楚睦会这样认为，并不奇怪。 毕竟。 在这个世界，只有楚瑶和楚迟，看过楚袖的那本个人笔记。 他们是唯二知道世界终将湮灭在2030年的人。 反而是一心想要逃离地球的“远航”，他们只知道末日会在未来降临，却没人知道具体的时间。 或者说，2023年1月的那场大雪灾开始，就是他们认为的末日的开始。 在楚睦的认知中，最初的末日预言，来自1969年“登月计划”之后。 由海因里希家族主导，多国合作的人类第一次“登月”，不仅带回来了克重足够的月壤，更是带回来了“拉普拉斯妖”。 在对“拉普拉斯妖”进行研究期间，一名拥有共振相性的研究员，意外与之进行连结，看到了未来的末日景象。 然而，除了当初最先脱离合作组织的“深海”，无人知晓那人到底看到了怎样的末日影响。 时过境迁，六十年过去，本就没有留下文字档案的那一段隐秘历史，除了还在世的那些参与者对此深信不疑，后来者多数只信六七分。 楚睦亦是如此。 他自然是相信自己的老师的，也认可末日学说。 事实确实也没有偏离那次预言，2023年之后的地球，不止出现了不可逆的全球生态变化，人类的进化同样出现了不同的分岔路。 从地球演变史，以及生物学角度出发，这些变化其实是符合地球历史的。 在过去的几亿年里，某种大量存在于地球的生物，在某一个时期，因为自然环境，气候，以及其他外部因素的影响，遭遇大灭绝的例子并不少。 人类自然也有可能遭遇这种危机。 但不论是极寒的大雪球事件，还是巨大陨石撞击地球，导致全球板块地震，火山喷发，极端高热，这些都应该有前兆。 就像人类在大量畸变之前，畸变病毒就已经在不同的地区，小规模成聚落的开始感染人群。 同样的，大雪灾的发生虽然突然，可早在几十年前，华夏等几个航天大国就发现了月球上的那些月柱。 现在楚瑶告诉他，过了今天，这个世界随时都有可能毁灭。 这太不合理了。 哪怕是超巨型陨石撞击地球，他们也该观测到那颗正在飞向地球的小行星才对。 第419章 元旦毁灭 深夜。 楚瑶被单独关押在s区的某间休息室内。 靠着金属床脚席地而坐，楚瑶伸手，将舷窗的遮光板向上推，倚靠着窗，看着月面的风景。 2030年的1月1日，地球的元旦节。 这里是月球，长达14个地球日的夜晚。 宇宙的夜空是纯粹的漆黑，荒凉，寂静，星星却明亮无比。 极远极远之处的恒星与行星，于这面漆黑的画布上亮着明亮锐利的光。 月球上的星星不会闪烁，地球仿若一只巨大的蓝色圆盘，地光为月球表面镀上一层浅蓝淡灰的光，隐隐约约间能见月坑，月海，环形山的轮廓。 这里的风景一点也不好看，比当年祁璟每月一次带她去看的风景还难看。 楚瑶有些出神的想着。 宇宙其实并不美丽，它荒芜，原始，充满未知与危险。 人类这样渺小的种族，到底该如何走向星海…… 晚间跟楚睦的对话，最终因为对方的突然破防草草收场。 说是草草收场，其实是楚睦单方面自闭，不想继续沟通。 于是，她这个被“远航”控制起来的“嫌疑犯”，毫无悬念的被关押起来了。 跨年活动大概是结束了，不知道蒋浔光他们玩得怎么样？ 漫无边际的发散着思维，楚瑶忽地轻叹出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太想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 这条时间线实在是太糟糕了，除了这些日子收集到的“远航”的大量技术，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想死。 但是找不到死法。 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甚至都找不到一样算得上尖锐的东西。 撞墙也不行，禁锢手环会对她的行为进行危险判定，一旦出现任何不良行为，就会给她来上一针。 哎！ 死又死不了，活着又无聊得想死。 摸了摸原本装着工作终端，现在空空如也的小包，楚瑶叹出第三口气。 想看点东西，找个人聊天解闷都不行。 最终，楚瑶选择继续看风景。 但是真的很难看！ 心里嘀嘀咕咕着，楚瑶的眼前忽然有红色出现。 下一秒，那出现在月球上方，只用肉眼就能看清蓝色海洋，白色大气云彩，绿色山脉的蓝色星球，猛地爆发出一片剧烈的红光。 地球。 爆炸了。 红色的火焰自地底喷涌而出，仿佛数百枚核弹同时爆发，地壳碎裂，星球的五分之一分崩离析。 爆炸还在继续，无声的，宛若默片。 楚瑶自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张嘴，想要喊人，嗓子眼却像是被巨石吊住，沉沉的向下坠，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撑着金属床沿站起身，她冲到休息室的气动窄门前，用手腕上的金属禁锢环重重砸着门。 她没有喊楚睦的名字，而是喊了：“秦漪！开门！” 禁锢手环的行为判定来自“蟾宫”的人工智能系统，她知道，不论她有没有带着工作终端，“秦漪”一定能监测到她这边的情况。 果然。 就在她敲第三次门的时候，“秦漪”出现了。 不是日常听到的机械提示音，而是晚间在会议室见过的白色虚影人像。 楚瑶放下敲门的手，侧过身，看向门后贴墙而站的人影， 没有任何废话，“放我出去，我要见楚睦！” “秦漪”的虚影微微晃动，仿若水波荡开波纹，又像是信号不稳定，没办法维持清晰的影像。 过了两秒，它说：“他需要跟‘远航’的其他核心成员开会。” “那就带我一起去开会！”楚瑶说着，快走几步，回到舷窗前。 爆炸似乎还在继续，从这个角度看，此刻的地球就像一个被咬了一大口的苹果，右下角的位置已经彻底炸成了缺角。 碎裂的部分大质量碎片，正在引力的拉扯下，四散撞击，坠落，扩散，漂浮。 这样不行。 楚瑶倏地回转头，看向“秦漪”，“如果爆炸继续的话，地月引力系统一定会彻底崩溃！” “秦漪”的虚像隐隐绰绰，略显机械的女声，在房间内响起， “随着向心力的缺失，月球公转平衡将被打破， 我们有可能会沿着此时的公转切线方向，以每秒1.02千米的初速度，在宇宙中座惯性直线运动…… 考虑到行进路径中，可能受到其他天体的干扰……” “等等！”打乱的“秦漪”人机似的回答，楚瑶赶忙开口：“你跟楚睦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事关整个‘远航’的生死存亡。” “秦漪”停止发声，静静在原地站立着。 可能是正在跟楚睦那边沟通，也可能是在衡量楚瑶说的这句话的真实性。 时间过得极慢。 可能过了三秒，也可能过了三分钟。 舷窗外那颗巨大的蓝色星球，已然被猩红的瘀斑侵袭，碎裂的地壳，破碎的地幔，还有岌岌可危的地核。 “请求通过。” 随着“秦漪”的声音落下的同时，气动窄门骤然开启。 楚瑶没有丝毫迟滞，快步朝门外跑，边跑，边朝身后的“秦漪”道，“给我地址。” “正在部署，请跟随地面指引前往目标地。” …… 楚瑶冲进目标会议室的刹那，入耳的第一句是—— “按照我们现在的计算，有五块大质量碎片可能会撞击月球……”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多的嘈杂声音。 “还能联系上地球方面吗？” “已经联系不上，爆炸波及了所有近地轨道上的通讯卫星……” “还是没办法判断爆炸原因！” 第420章 过于离谱 间隔两个房间的另一个会议室。 楚瑶习惯性的拉开会议桌末端的座椅，先楚睦一步坐下。 后进门的楚睦，脚步在跨入气动门后，明显停了停。 这一次，他没有绕开其他座椅，走至会议桌首位，而是拉开侧边中间的座椅。 见他坐下，楚瑶没有绕弯子，径自开口问，“短时间内，‘诺亚号’有可能起飞吗？” 地球爆炸仍在继续，即便是现在停止，整个星球的生态也已经破坏殆尽。 不说人类，99%的动物和植物都不可能存活。 也许数千万上千亿年后，地球将再次重启，成为一个能够容纳大量生物共存的星球， 但是对于现在他们这些在月球上的最后的人类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止没有意义，他们更应该担心的是，月球会不会在之后被那些大质量碎片撞击。 楚瑶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忽地自己先怔住。 我对现在的情况，为什么有这么清楚的认知？ 难道这就是博尔教授说的信息提取和融合能力？ 见楚瑶问完话后，兀自发呆，楚睦沉吟片刻，回答：“最快至少一个月。” 其他的都可以放弃，但是对月球能源的开采，起码还需要一个月。 这还是考虑到，“诺亚号”的第一站是火星。 楚瑶压了压眼睫，默算时间，如果是一个月，她愿意再等等。 留在这条时间线这么长时间，至少得让她亲眼见一见火星。 楚瑶沉稳出声：“我可以配合你之前说的，‘高维通行者’的人工孕育，但必须是在‘诺亚号’成功登陆火星之后。” 楚睦启唇：“条件呢？” 楚瑶：“除了决策权，我要你在‘远航’的所有权限，包括但不限于，查阅所有绝密档案，自由行走所有机密封锁区。” 见楚睦皱眉，楚瑶适时补充道，“跟上一次交易一样，我只看，不会干涉‘远航’的任何决策问题。” “你想把这里的信息全部带回去？”楚睦收敛神色，“以你的记忆力，确实能够带回去不少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所在的原时间线，应该比这条时间线更早？” 楚瑶点头，没有隐瞒，“那条时间线还是2025年初，并且，在我穿越过来之前，楚迟和司丞他们已经在部署‘登月计划’了，撒哈拉的‘火星生态区’也在同步进行了。” 2025年，整整提前了四年之多。 楚睦听得有些出神，一时竟然没有注意到“司丞”这个名字， 以及，为什么是楚迟和司丞在部署“登月计划”，而不是在末世之前就开始准备的“远航”。 等思绪收拢，才反应过来楚瑶话里的不寻常。 楚睦问：“司丞没有畸变？他们都还活着？” 楚瑶摇头，又点头。 “司丞畸变了，不过治好了。” “治好了？” 楚瑶笑了笑，“在那条时间线，司丞是我和楚迟做的第一例‘意识剥离手术’，手术很顺利，也很成功。 大概是大雪灾后的两个月，他就重新掌握了盛京方面的绝对话语权。” 听到这里，楚睦端坐的姿态一松，蓦地靠在椅背上，“所以，你们联合夺取了‘远航’的所有项目？” 这话一出，楚瑶也不得不感叹，渣爹的智商确实很高。 但是。 “别太难过，他们也不是只针对‘远航’一家。” 楚睦：“……” “说说。”虽然有些无法接受那条时间线的自己，居然能让一群小辈把家给偷了，此刻彻底放下包袱的楚睦，忽然很想听听，那条时间线的故事。 “楚煜因为突发性畸变，被‘昼光会’劫持，然后……”楚瑶也不觉得烦，语气轻快的讲述。 “你是说，他凭借一己之力把‘昼光会’给取缔了？” “嗯，楚迟收编了和平派，成立了‘星辰教会’，楚煜霸占了‘昼光会’，成立了‘理想国’的三大势力之一的‘龙窟’，另外……‘零’也被楚迟给策反了。” 楚睦深呼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乎觉得这样的刺激还不够，楚瑶继续说，“在对付‘远航’之前，楚迟先拿自己家的‘深海’，给‘零’试了试手。” 楚睦：“……”过于离谱了。 如果不是眼前的楚瑶，身上有着太多穿越时间线的证据， 楚睦甚至觉得，这个曾经他觉得过于平凡普通的女儿，是“远航”某位跟他理念不合的核心成员，特地培养的，来对他进行思想污染的特殊工具。 他问：“所以，这些变化，到底是从哪一个时间节点开始的？” 为什么那条时间线的世界进程，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翻倍加速？ 听到这个问题，楚瑶明显一噎。 心说，这个节点开始的时间倒是不难说，就是当时那个情况，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楚瑶欲言又止，楚睦俊眉轻蹙，“跟你有关？” “我在大雪灾之前，意外认识了司丞他们几个，因为提前觉醒治愈能力，延缓了他畸变的时间。”楚瑶点头， “事实上，在那条时间线之前，我应该已经在不同的时间线里穿越了很多次， 可能是意识或者精神方面的未知保护机制，我的记忆并不完整，一些关键信息没能保存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主动选择连结‘拉普拉斯妖’穿越时间线的原因。” 楚睦陷入沉思。 “记忆最远的时间节点是？” 楚瑶：“蒋浔光的‘意识剥离手术’，跟现在这条时间线的情况很接近， 只不过我没有关于月球的记忆，不知道是那条时间线没能开启‘登月计划’，还是我没有获得‘登月’的权限。” “蒋浔光的手术成功了吗？用的是‘深海’置换给‘远航’的‘意识剥离技术’？” 楚瑶点头：“很成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楚迟置换给‘远航’的，那台封装‘h-ev’子体的机器，我见过很多次。” 到这里，楚睦基本已经弄清楚了，楚瑶穿越时间线的动机和目的。 也清楚了自己现在所面临的，以及，未来将要面临的问题。 第421章 权利更替 “如果在前提不变的情况下，时间节点的分叉通常是根据不同的选择出现的。” “比如蒋浔光的手术失败，他没能获得‘登月’的权限，导致你也失去了相同的权限。” “但如果蒋浔光的手术成功，按照正常逻辑，你不可能没有‘登月’的权限。” 楚睦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直到楚瑶听到他说—— “何况，你还是我的女儿。” 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是楚瑶并不领情，“现在这种情况，没必要搞这种听得人觉得可笑，说得人自我感动的‘父女情深’。” 说正事就说正事，其他的别来沾边。 楚睦抿唇，深深看了一眼只与自己隔了一个座位的女儿， 话锋一转，“如果你在‘登月’之后，失去了后续的记忆，也许……世界毁灭不止是地球爆炸那么简单。” 这句话一出，楚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发麻，会议室恒温，后背却沁出薄薄的冷汗。 “你的意思是，去火星也躲不过？” 楚睦摇头，“不知道，也许是我们在起飞之前，月球先一步被地球碎片撞击了， 也可能是在航行期间，遇到了某种不可控的情况，导致你的死亡， 又或者……这场毁灭波及了整个太阳系。” “这是一条99%概率失败，仅存1%成功的时间线。”楚睦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眼神中的光都淡了。 楚瑶从刚才就已经说不出话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没办法发出声音。 对她来说，这条时间线本身就是一条注定失败的时间线。 但是对于楚睦来说，留在月球上的他和“远航”，无疑是全人类最后的火种，也是最后的希望。 可如果……他猜测的第三条是正确的。 不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哪怕带回去的技术，能够在2026年实现火星登陆，他们也逃不过最终的毁灭。 除非一开始就造一艘0.5%光速的飞船，才将将能够在四年时间里飞出太阳系。 可飞出太阳系之后呢？ 等等。 为什么我会知道，需要0.5%光速的飞船？ 这一瞬间，楚瑶真切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变聪明了。 聪明了像一台计算机。 拉回突然发散的思绪，她问：“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楚睦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沉稳平静，他重新坐正身体，语气郑重，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推进‘诺亚号’的启航，并且……” 他顿了顿，“剩余的时间里，我会全力配合你获取所有有效信息， 另外，从此刻开始，你必须参与所有核心会议，五天后，我给你‘远航’的最终决策权。” 楚瑶目露震惊，坐姿僵硬，喉腔仿佛有什么东西淤堵其中。 察觉到楚瑶眼中的不敢置信和难以理解，楚睦只静静看着她， 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就当时亲历世界毁灭的实验，只有成为‘远航’的领航人，你才能看清楚这场实验的全部。” “为什么？”楚瑶艰涩开口。 楚睦陷入缄默。 几十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的寂静之后，楚睦站起身。 直至走到会议室的气动门处，他才站定脚步，背对着楚瑶，开口：“既然有另一条更成功的时间线可以下注，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楚睦从来都不是顽固派。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回答，楚瑶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吐槽：“还以为你要说，这是你这个当爹的欠我的。” 已经走出门外的楚睦，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在这个新年夜当场给亲女儿磕一个。 临离开之际，渣爹还是给自己挽了一下尊，“这么说，你只会觉得我虚伪。” 楚瑶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楚睦：“……” 真好。 又是被女儿嫌弃的一天。 …… 楚睦这个人很自私，哪怕只是楚家继子，他也有着楚家人一脉相承的自私。 用自私来形容，其实并不准确。 他跟楚迟的某些思维很相似，没有同理心，坚持自己认定的理念，绝不会被任何人所动摇。 只要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事，与自己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就算是面对自己讨厌的人，他们也不会有普通人那种别扭情绪的。 对亲生女儿的不在乎，并不会让他有道德层面上的自我反省。 同样的，忽然改变态度，完全将“远航”放权给楚瑶，也不会让他感觉到任何情绪上的不适。 尤其是，在楚瑶偶尔阴阳怪气，经常偶尔的夹枪带棒式的交谈中，楚睦甚至都不需要做任何情绪缓冲，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坦然面对。 不止没有负担，他甚至还能在闲暇之余给楚瑶补课，只为了让她能尽早吃透“远航”的所有核心技术。 …… 2030年1月15日，穿越时间线的第69天。 楚瑶坐在本该是楚睦的领航人座椅上，面前是飞速切换的全息光屏，上面是同类型的技术文件内容。 她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还能跟坐在附近的楚睦说话，“你的意思是同步进行‘新人类’基因改造？” 楚睦应了一声，“现在开始，只需要留存改基因受精卵就行。” “理由呢？”楚瑶示意“秦漪”换一批内容，侧眸，看向楚睦，“我之前说过，这个项目开启的条件是登陆火星。” “我们不一定能等到那个时候。”楚睦缓声解释，“只是作为一个备选计划。” 听到备选计划，楚瑶眸光微闪，“你不会是想把它们留在月球上吧？” 楚睦坦荡点头，“我们在月背还有一个地底基地，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那并不是“远航”的基地，而是曾经降临过月球的外星文明，留下的一处“空洞”。 被“远航”负责探索的特卫队发现后，才被改建成备用基地，比“蟾宫”小了十五倍之多。 里面有一座小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智控机器人能够自采集能源，用于这座基地绰绰有余。 留下一台“人工孕育舱”在那里，有相当数量的智控机器人，能够帮助“新人类”度过幼年期。 当然，这些都是最理想的状态。 谁也不能保证，月球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个瞬间，跟地球一样爆炸。 楚睦的这个想法，也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但万一呢？ 楚瑶沉吟了片刻，点头，“提交一下项目申请。” 听到楚瑶如此官方的回答，楚睦唇角微抽。 原本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平凡，普通，善良又软弱，现在，楚睦发现自己之前可能是瞎了。 她确实善良，却绝不软弱。 第421章 最后会议 2030年2月3日，穿越时间线的第88天。 s区机密会议室。 一群身穿灰蓝色宇航工作服，左臂佩戴“远航”徽章的核心成员，分列而坐。 主席台前，从左到右依次坐着“远航”前领航人“楚睦”，“远航”现任领航人“楚瑶”，“诺亚号”副舰长“库克·詹姆斯”，月球基地“蟾宫”总负责人“汉斯·纳威”。 所有人面前都有一面半透明的全息投射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爆炸发生33天后的地球。 立体3d的图像十分清晰。 那颗曾经的蓝色星球已经不再蔚蓝，灰白色的尘埃，砂石，气体，宛若厚厚的外壳，将内部残缺不堪的星球层层包裹。 意国天文物理学家恩佐，撤下屏幕上的卫星图像，将最新的计算数据投放给在场的所有人。 起初是由“蟾宫”的超级计算机进行计算的一份报告，然后是一份手写扫描报告。 报告上的内容，对于在场的这些科研界精英而言，并不存在任何阅读障碍。 很多人在看到推导计算过程，甚至能够现场进行复算核查。 然而，随着这群科学家们往下阅读。 安静的会议室内，先是有人发出低低的轻呼，然后是窸窸窣窣带着些许慌乱的交谈，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 恩佐轻咳一声，语气沉重：“各位，这是今晨最新的计算结果，月球的轨道正在发生改变。” “椭圆轨道的离心力正在走向极端，除了有可能发生的小行星撞击，月球可能会在靠轨道近地点时，出现引力系统失衡……” “并且……我们越靠近地球，可能对月球造成撞击威胁的陨石就越多……” 楚瑶耐心的听着恩佐教授将这些话说完。 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她就已经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报告内容。 其实对在场的这些科学家而言，没有恩佐教授的解释，他们在看过这份数据计算报告后，就会知道月球即将面临的危机。 不可控的轨道偏向，好不容易稳定的地月引力系统即将失衡，也许下一步就是地月相撞。 也可能，在潮汐引力的互相拉扯下，月球四分五裂，最终回归地球的怀抱。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催促着他们离开月球。 随着恩佐欠身表示自己的发言完毕，楚瑶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各位，现在不是分享焦虑情绪的时候，我们来讨论一下‘诺亚号’的起飞时间？” 自从楚睦放权，楚瑶以他的女儿的身份接手“远航”的最终决策权，这是她第一次，进行如此规模庞大的决策会议。 在过去的一个月，经历了楚睦一系的核心成员的集体懵逼和难以置信，以及其他派系的质疑，此刻的楚瑶，仍然没有“服众”的能力。 谁家好人空降上位，还是一出现就继承渣爹的皇位，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收服前朝大臣的？ 真有这样的人，那也只会出现在男频龙傲天小说里，而不是出现在月球基地上。 收服不了没什么可丢人的，就算是楚睦在位的时候，“远航”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派系林立是其一，理念的不一致才是真正原因。 星际旅行只是这群人的最终目标，但是细分下来，这些人的出发点和理念各不相同。 有纯粹的，想要飞出地球，探索宇宙星海的理想派科学家。 有一心想要逃离地球，前往新家园的末日逃亡派。 还有随波逐流，被老师，朋友，亲人，裹挟着加入这场关于宇宙航行的盛大科研项目的牛马研究员。 不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又分激进派和保守派。 早在一个月前，地球爆炸之初，类似的会议就开过不下十次。 讨论的核心问题就是“诺亚号”该不该尽快起飞。 激进派希望早点起飞，生怕那几颗大质量地球碎片撞上月球。 保守派担心物资不够，粮食和能源无法供应，“诺亚号”上的生态圈完善度太低…… 就这么拉扯一个月，这个问题终于在今早恩佐教授发过来这份数据报告后，出现了转机。 虽然……楚瑶也不是很想要这个转机就是了。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月球可以平平安安的在自己的轨道上公转。 扫了一圈底下脸色各异的科学家们，楚瑶开口：“要不就定在十天后吧。” 是询问，但是肯定句。 有人犹疑：“会不会太赶时间了？现在不是最佳发射窗口（注1），我们的航行时间至少要比之前预计的长上三四倍。” “从原本20-40天的航程，拉长至两个月到四个月，他们可能会在飞船上饿死。” 楚瑶皱眉：“‘诺亚号’上的生态圈已经能够做到相对平衡，聚变核燃料足够我们用上至少两年，至于食物……” “各位，地球已经没办法为我们输送任何物资了，如果我们在飞船上会饿死，那么在月球上同样会饿死……” “再等一个月，我们能够带走的也仅仅只是月壤而已，但可能会面临的将是三颗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陨石。” “只要一颗，就足够月球基地和“诺亚号”上加起来不到4000的人类全部完蛋。” 随着楚瑶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骤然寂静，落针可闻的寂静。 坐在她身旁的楚睦微微颔首，沉声附和：“2月13日这个日子不错。” 众人：“……”你到底在不错些什么？！ …… 【注1：最佳发射窗口：月球与地球的距离是38.4万千米，地火波动距离是5500万~4亿千米，目前人类探测器前往火星的主流反感采用霍曼移动轨道，最佳窗口的本质是‘月，火，太阳’三者形成特定夹角。窗口周期：约26个月一次。】 第422章 航行日志 2030年2月13日，穿越时间线的第98天。 月球的地平线尽头，太阳挣扎跃出，锐利的圆形光点映在黑色的夜空中，刺目又耀眼。 “诺亚号”，舰桥。 楚瑶站在观测控制台前，面前是透明虚拟舷舱，身侧是换了一身深灰西装的楚睦。 晋升为全舰武装护卫长的蒋浔光，负手站在舰桥通道前。 “秦漪”静立在旁。 副舰长库克·詹姆斯坐在前方控制台中心，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老式古董手表， 略带些沙哑的意式英语，随之响起，“地球时间，公元2030年2月13日，正午12点整，‘诺亚号’申请正式起航。” 楚瑶的目光已经看着巨幅舷窗外，俏丽精致的漂亮脸蛋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唯有贴着宇航工作服裤线的手无意识收拢。 几乎是詹姆斯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开口宣布：“申请通过，允许起航。” 詹姆斯按下全舰广播，“‘诺亚号’申请通过，允许起航。” 楚瑶向前迈出一步，“各岗位报告就位状态，关闭生活舱，农业舱，物资货舱通道，保留舰桥，引擎舱，能源舱应急措施。” 詹姆斯：“各岗位就位完毕。” 楚瑶：“点火准备，解锁引擎安全锁。” 詹姆斯：“授权解锁引擎，点火待命。” 楚瑶走至詹姆斯身旁，对着全舰广播，启唇：“全体‘远航’成员注意，飞船即将升空，请按照航行手册固定身体，保持情绪镇定……” “点火！” “倒计时10秒……” 寂静无声的月球，引擎声轰鸣。 造型如梭，扁椭圆形的“诺亚号”，缓缓抬升。 推进器碰口亮起薄薄的微光，纯白，带着些许淡蓝的光晕向外扩散成，蓬松的羽流宛若泛着雾光的冰絮。 高温气流撞击灰白色月面，无数细小的月尘飞扬。 高度显示在观测控制台前快速爬升，直至跳上100米，推进器的羽流化作柔和的浅白。 寂寥荒芜的月球，从平整的面变成弧形的星球，远处碎裂又收拢的地球，失去明媚的蔚蓝色，蒙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星云尘埃。 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之中，深灰色的“诺亚号”开始了它的第一次航行。 舰桥。 楚瑶依旧站在全舰广播前。 詹姆斯：“报告舰长，已完全脱离月球引力圈，申请调整飞船姿态。” “关停主推进器，调整飞船姿态，解除人员管控。”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去，原本被封闭安置的船员，陆续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自发前往船体不同层的巨幅舷窗。 看着监控里聚集在观景舷窗欢呼拥抱的人们，楚瑶稳了稳声， 尽量用冷一些的声音，对着全舰广播道：“航行正式开始，目的地火星，祝大家旅途愉快。” 也祝“诺亚号”一路顺风。 …… 《“诺亚号”航行日志》 2030年3月15日，穿越时间线的第128天。 “诺亚号”起航三十天，一切正常。 离开地球四个月，穿越时间线四个月，有点想家。 …… 3030年3月25日，穿越时间线的第138天。 “诺亚号”起航四十天，一切正常。 昨晚做梦梦见司丞了，很奇怪，梦里的某人不是31岁的白毛司甜甜，也不是28岁上来就哐哐一顿乱做司大部长。 有点年轻，有点帅。 嗯，可能是太久没换口味了，有点欲求不满。 …… 3030年4月1日，穿越时间线的第145天。 “诺亚号”起航四十七天，一切正常。 “意识剥离”与“人工孕育”相结合的第一例胚胎实验成功。 不想为这样的成功庆祝。 但我没办法。 很抱歉，我似乎再次将生育的镣铐强加给了船上仅有的1763位女性。 捐献卵细胞必须自愿。 必须自愿。 一定必须自愿！ …… 3030年4月21日，穿越时间线的第165天。 “诺亚号”起航六十七天，碳平衡系统出现小区域故障，八个小时后，故障排除，其他一切正常。 蒋浔光提出想要“人工孕育”一个孩子，我没同意。 “h-ev-009”出现异常活动症状，楚睦把它搬到了我的休息室。 又做梦了，最近总是在做梦。 梦见祁璟了。 好像是其他时间线的祁璟。 原来，当年在分海战争中，只身与统领级飞行属类畸变兽战斗，最终于天顶坠落的那位s级顶级战力，就是祁璟。 原来，记忆里的治愈系也无力回天，是她耗尽所有都没办法将他救回来。 秦野根本没能将他救回来。 他只是通过“降维”，给了她一段虚假的，与他在战后因为未婚妻而冷战的“画中经历”。 有点讨厌秦野，回去必把他胎毛辫子给剪秃！ 有点想祁璟，算了，还是不想了，狗男人打人的时候超级心狠，我才不要自讨苦吃。 …… 3030年5月6日，穿越时间线的第180天。 “诺亚号”起航八十二天，一切正常。 不知不觉，半年过去了。 那边已经是2025年的8月了吧？ 撒哈拉的“火星生态区计划”运行的怎么样？ 新的“诺亚号”造好了吗？ 太空飞机上月球了吗？ 想回家，很想很想。 昨晚梦见楚迟了，大少爷居然偷偷背着人哭哭脸。 他肯定也很想我。 应该更担心我。 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才哭的吗？ 毕竟距离约定回归的时间，我已经超时整整五个月了。 也可能是被其他人揍哭的，没办法呀，毕竟“拉普拉斯妖”是他家的东西，出问题肯定找“深海”太子爷本人。 “h-ev-009”的波动越来越不稳定了。 我打算悄悄跟它进行一下连结。 跟子体连结，应该只能看到零碎的时间片段。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像当初那样，连结后突然昏迷…… …… 3030年5月8日，穿越时间线的第182天。 “诺亚号”起航八十四天，一切正常。 “h-ev-009”很不正常。 “诺亚号”时间晚上8点半，我决定在半个小时之后，跟“h-ev-009”进行连结。 …… 3030年5月12日，穿越时间线的第186天。 “诺亚号”起航八十八天，一切正常。 火星很近了。 昏迷了三天，今天才醒。 连结“h-ev-009”的副作用还在。 楚睦说我没有责任心，我请问呢，“诺亚号”少了我就飞不动了吗？ 情况不太好。 我在跟“h-ev-009”进行共振的时候，看到了它的未来映射。 不确定时间，但应该很近，因为…… 我看见了越来越近的火星。 然而。 飞船的舷舱一片白色。 也可能不是白色，而是我的视觉被剥夺了。 那一瞬间，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很慢，仿佛不存在了。 我在舷窗看到了舰桥通道口的蒋浔光，他在融化。 飞船好像进入了一个薄薄的膜，不存在的风，将膜吹成了细长的一条。 我们在被拉长。 我的手臂变得很长很长，我的手指变得很细很细。 世界扭曲了。 第423章 维度交界 2030年5月13日，穿越时间线的第187天。 “诺亚号”，生活舱。 狭长的长矩形弯弧舷舱前。 楚瑶端着一杯速溶咖啡，与前方浅棕带着些褐黄色的星球，遥遥相对。 火星，很近了。 身旁同样端着一杯茶的楚睦，难得又穿上了他那件在起航时穿过的深灰色西装。 男人儒雅的俊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已然没了初见时高高在上的冷漠，身份的回归，仿佛又将本该属于科学家的气质反哺了回去。 与楚瑶拥有同款瞳色的双眸，穿过舷窗，穿过茫茫漆黑的宇宙，看向无尽的尽头。 他低头呷了口茶，清淡的声音有些低哑，“你看见的，可能是某种纬度交界。” 楚瑶没有问什么是纬度交界，安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如果把不同纬度的世界，一维的，二维的，三维的，四维的，五维的，想象成一杯奶茶， 每一杯奶茶上都插着一根吸管，朝内的吸管是‘奶茶杯内部’的唯独，朝外的吸管接触到的空气，就是它们的纬度交界。” “将这五杯奶茶，同时放置在一个封闭的透明盒子里，盒子内的空气，所处的状态既同时属于一维，二维，三维，四维，五维。” “这就是纬度交界。”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楚瑶问。 “你的描述虽然很抽象，但是很符合某个纬度生物，在不属于自己的纬度世界里所看到的视界。” 低维视界与高维视界的差异，不仅仅是认知不同，而是一开始就在生理上被限制死了。 “蚂蚁视角的故事想必你听过很多个版本，给你讲个不一样的？” 听着楚睦那明显带着些“给女儿讲故事”的亲爹代入感，楚瑶对着照不出人影的透明舷窗翻了个白眼。 亲情过敏道：“好好说话，你刚刚说话的语气，有点恶心了。” 楚睦：“……” 跳过伴随自己半年的，来自亲女儿的阴阳怪气，楚睦战术性低头喝茶。 温热的茶汤下肚，不太顺的心气，稍稍顺了顺，他才重新开口： “那是我在少年班的时候看的一本小说（注1），故事中构建了一个完全二维的‘平面’的世界， 这个叫做‘平面国’的世界，它的一切存在都局限于在一块平面上，这个国家的居民都是几何图形。 不同几何图形代表着不同性别，不同工种，不同阶级。 等级的划分根据几何形的边数来划分，六边形及以上是贵族，最高阶层是圆形。 而小说主角是一位‘正方形’，前期的故事讲述了他在‘平面国’的生活，这部分故事跟我们讨论的主题无关，以后再给你讲……” 说到这里，楚睦停顿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大概没有“以后”了，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对楚瑶来说有点恶心了。 他继续说：“在后半段故事里，出现了零维的‘点国’，一维的‘线国’，以及来自三维的球体。” “‘点国’的国王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线国’的国王无法理解‘宽度’这个概念，它们的视界里只有长度。” “而当‘平面国’的‘正方形’遇到‘三维国’的‘球体’，它根本无法理解‘球体’到底是什么形状，在它的视界里，它所看到的‘球体’是一个圆形横截面。” “这就是低维生物看高维生物的视界，所以，你在那个世界里看到的自己和蒋浔光，是扭曲的， 因为你们在进入维度交界的时候，所接触到的已经不再是三维世界，而是无数不同的维度世界的叠加存在状态。” “那层透明的膜，就是我之前说的，属于宇宙的封闭透明盒子， 在这个盒子里同时存在不同纬度，当某个固定纬度的生物进入其中，比如你是三维生物，你首先接触到的是一维的那根吸管， 于是，你的身体被转译成了符合一维形状的生物。 当你来到二维吸管，你又从一维生物能够理解的生物，被转译成了二维生物。 如果这个空间的吸管是无数的，那么，某种意义上，你在里面看到的自己，同时被转译成了无数纬度的生物， 但是受限于三维生物的视界，你能够看到的，可能是你描述的，无限拉长的平面，或是瞬间消融成一个点的基础粒子……” 对于科学家热衷于讲故事这件事，楚瑶已经接受良好。 尤其是，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听楚迟讲“三个渔夫”的故事，都能懵逼好久的物理学小白。 楚睦这种程度的借物讲述，对她来说十分浅显易懂。 当然，对于普通人而言，他的描述还是存在一些释义不清的地方。 简单来说，进入那层膜的状态，就像是一种文件的格式转换。 每一次格式转换，都是对生物个体的一次解构和重组。 楚瑶摩挲着咖啡杯，提问：“如果我们进入那个膜，还能出来吗？” 楚睦沉吟，“出来与否，其实在进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楚瑶侧头，有些诧异。 “因为，出来的已经不是‘我们’了。” “被无数次解构重组的“人类”还是人类吗？” “‘诺亚号’也不再是‘诺亚号’。” …… 【注1：引用自科幻小说《平面国：多维空间漫游》，作者：艾德温·a·艾伯特（英国）】 第425章 超凡天启 “直白一些讲，我无法保证，从维度交界出来的‘我们’，是否还认可自己的‘人类’身份。” 楚睦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生理，以及物理意思上的身份认可。 还有认知方面。 毕竟是跟高维生物打过交道的人，他很清楚，一旦人类接触“高维”，最大概率出现的就是精神疾病和认知障碍。 少数个例成为特殊能力者，但本质上，它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楚瑶思索了片刻，问：“那么我呢？” “你是奇迹。”楚睦坦然道，“但是，你的生物性和真正进入过维度交界的生物并不一样。” 楚瑶拥有的高维能力，来自楚睦和秦漪本身拥有的共振相性，以及“拉普拉斯妖”的某一段被认定为“基因”的片段。 当然，对“拉普拉斯妖”而言，它自然是不存在“基因”这种东西的。 本质上，楚瑶还是人类，她的身体构造依旧是人类，只不过，她是人类中拥有跟高维接触能力的特殊能力者。 但如果进入维度交界，楚睦自己也无法确定，更无法保证，楚瑶会不会受到影响。 毕竟，她所见的，也只是通过“h-ev-009”看见的时间片段的映射。 楚睦话锋一转，“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提前离开。” 这句话一出，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楚睦的建议很中肯。 谁也无法预料，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进入那处维度交界，也无从知晓，是否能够从维度交界中离开。 万一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她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万一出来了，但是“人”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她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那条时间线。 太多不确定和未知，意味着不可避免的风险。 沉默了许久，楚瑶才回了一句：“你有什么打算？” 楚睦闻言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楚瑶竟然会问他这个。 被渣爹那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意外的眼神，看得人有点毛毛的，楚瑶面无表情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诺亚号’和船上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自己的任务到这里其实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唯一差的，也只是没能亲自登上火星的遗憾。 但是对楚睦而言，不可知的维度交界，可能是“诺亚号”上的人类，永远迈不过去的那道天堑。 楚睦收回视线，再次望向远方的火星，平静又难得感性道，“上天既然创造了人，就应该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而我，是这条路上的先驱。” 楚瑶抿唇，不是很想评价，但是五十多的人了，说这种话，多少还是有些中二了。 却听：“这条路我们走了，如果走得通，你一定能够在未来见到这艘‘诺亚号’。 如果走不通，那就当是试错吧。” 楚瑶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然的接受‘试错’这种说法？” 明明对他来说，这条时间线，才是属于他的世界。 失败了，就是真的失败了，并不存在重头再来的机会。 楚睦笑了。 楚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楚睦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对上女儿一脸见鬼的表情，抿住唇，不笑了。 他说：“我是超凡者这件事，你知道吗？” 楚瑶一愣，这还真不知道。 不对，不应该说不知道，而是根本没关注过这一点。 潜意识里，她是知道楚睦应该不是普通人的，但是从来没想过对方是超凡者这件事。 看到楚瑶这个反应，楚睦唇角下意识上扬，下一秒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撤回一个可能会被女儿嫌弃的笑容，楚三爷语气难得轻松，“不知道很正常，很少人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楚瑶奇怪道。 楚睦：“因为，我是辅助系超凡，天赋技能叫‘天启’，效果是当我触及某个特定场景，或是特定时间节点，能够获得‘上天的启示’。” 楚瑶：“？？？？上天的启示？？？” 作为一个高能物理学家，你告诉我，你的天赋技能是神学？ “是不是很奇怪，在这样一个物理学世界里，竟然还有这么不科学的能力？” 楚瑶沉默，但是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没错”。 “起初我也觉得奇怪，甚至考虑要不要转变研究方向，潜心研究神学。” 楚瑶：“……”有点冷，且一点都不好笑。 幽默失败的楚睦，轻咳一声，“其实这个上天就是我，每一次启示，都是我在完成某一次研究的阶段性成功后，脑子里会同步出现下一阶段的提示，或者是给出另一个方向的其他研究。” 就像攀科技树，当楚睦完成某一个成果节点，下一个节点需要的前置任务和对应的知识就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以便他继续点亮之后的科技树节点。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些‘启示’应该来自其他时间线的‘我’。” “原本，我以为，自己是走在其他时间线之前的那一个，毕竟我已经走到了即将登陆火星这一步……” “但其实不是。”楚瑶很不给面子的接话。 楚睦耸耸肩，“确实不是，2030年的我，永远比2020年的我晚了十年。” 即便是同一个世界线，都拥有无数个分叉的时间线，他又怎么可能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时间线。 “知道自己的尝试，是为了给更早的‘我’减少试错成本，这么一想，是不是不那么难接受了。” 楚瑶低低“嗯”了一声。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楚睦这样的人。 他冷血，不是个好爹。 但他过于冷血的本质，给了他绝对的理智，去接受这个世界的不理智。 这一点，楚迟甚至都没办法跟他比。 到这里，楚瑶忽然明白了，他说的那句—— “而我，是这条路上的先驱”的真正含义。 在楚睦的视角里，他所做的事情，他正在做的事情，正是所有晚于2030年的“楚睦”的先驱。 第426章 半个小时 时间线的另一端。 “嘀嘀嘀”的生命检测仪，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 楚瑶猛然睁开眼，视线模糊，眼前隐隐绰绰的有几道人影，却怎么都看不清。 那几道人影在看到她醒来的一瞬间，齐刷刷朝她扑来。 楚瑶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挡扑过来的人影，手臂并没有因为她的下意识，抬起来。 不止手臂，她的身体似乎不再属于她了。 有人将她抱扶起来，楚瑶的意识告诉她，她正在某个人的怀里，但是身体没有任何实体接触的感知。 有两道人影在床边，有人正在说话，很大声，但是她听不清。 就像溺水的人，能够感知到岸上有人在喊自己，但是隔着水，无法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知道自己现在的这种瘫痪，加器官功能衰退，是连结时间过长的后遗症，正常来说，自愈修复几天就能缓过劲儿来。 但只要想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半年之久，楚瑶就心急得不行。 她拼命睁大眼睛，看着半蹲在床侧的那道模糊人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抱歉。 下一秒，大脑闪过“坠星”两个字。 守在楚瑶房间里的人不多，也就四个。 抢先一步将她抱起来，倚靠在怀里的是速度最快的蒋浔光。 半蹲在床侧，离楚瑶最近的是季暝，旁边挤挤挨挨的是秦野。 要速度没速度，要武力没武力的楚迟，站在床的另一边。 正当四人焦急询问楚瑶怎么样的时候，楚迟最先发现季暝头顶上多了个东西。 也不是东西，是一道光，不，是一粒光。 楚迟就在季暝的正对面，他站着，季暝半蹲着，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完整的看到，那粒出现在他头顶的“光”。 鸽子蛋大小，周围有淡淡的光晕，看不清边缘，没办法确定具体形状，大概是近似菱形，或是长椭圆的形状。 “小五……”楚迟张口，想问你头上什么情况。 瞬息之间，他竟然看到自楚瑶的心脏处，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速度，闪出一道极细极细的透明白线，连接目标是季暝的心脏位置。 “这……” 楚迟才吐出一个字，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那条线的季暝，顿时尖锐暴鸣，“不好！” 楚迟：“什么情况？” 蒋浔光：“怎么了？” 秦野：“这是什么东西？” 如果楚迟还有过去的记忆，他其实是见过楚瑶用“生命之弦”的。 但是他失忆了。 在场唯一知道“生命之弦”的作用和副作用的，只有当初在巳汶小学跟楚瑶并肩作战过的季暝。 时间过去不过两秒，季暝已经感觉到自己腿软，手滑，一屁股坐到地上。 向来清亮热情的声音，低了好几个度，他说：“快，叫醒楚老师，快叫她停下！” 蒋浔光闻言，急忙轻摇怀里的小姑娘，压着声音，喊着她。 楚迟已经绕过床，来到季暝身后，踢了一脚挤着碍事的秦野，语气难得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是楚老师的天赋技能，我之前听她说过……”季暝缓了一口气，“这个技能可以平衡双方的生命力，如果一方的生命力太强，可能会冲爆另一方的身体。” 季小五几乎是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大概讲了一遍，当初楚瑶为了杀死那只畸变兽，采取的自杀式打法的原理。 要知道，那时候他们遇到还只是个畸变未完全的畸变兽，跟他这个统领级畸变兽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季暝吃力的扒拉着床沿，心疼的看向床上睁着眼，眼神格外空洞的楚瑶。 低声喃喃，“在这么下去，楚老师会被我撑爆的。” 楚迟：“……”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顺耳！ 秦野直接给了季小五一脑瓜崩，“说的什么话！” 谁没把楚小瑶撑爆过似的！ 蒋浔光：“……” 随着蓬勃生命力的强势灌入，楚瑶的听觉终于恢复了。 她的脑子一直是清醒的，就是刚恢复听觉，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季暝这么劲爆的发言，人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好在她现在身上也没多少源质能量，能听清楚他们说话的刹那，当即断开“生命之弦”。 毕竟不是奔着吸干季暝，撑爆自己，不是……我在说什么 明明是因为身体动不了，白荧的效果对于现在的她治标不治本，她才想着从别人身上搞点生命力。 见胸前“生命之弦”的丝线断裂消失，季暝长长吁出一口气，有气无力的问“楚老师，你还好吗？” 楚瑶尝试着开口，嗓子宛若被刀片刮过，沙哑的声音，“还好。” 随即，她抬起眼皮，动作有些慢，看向站在季暝身后的大少爷， 声音断断续续，“[生命之水]……还有吗？未，稀释的……” 楚迟皱眉，摇头，“只有稀释的，而且数量不多。” 一走就是半年，没了她这个供应源，[生命之水]早在两个月前就断供了。 楚瑶噎了噎，虽然猜到了结果，但是被楚迟那明显带着点谴责的目光看着，多少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缓了缓，她说：“肾上腺素，多沙普仑，给我半个小时时间。” 楚迟深吸一口气，问：“你要干什么？” 楚瑶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别管。”总不能告诉你，我现在没力气做一些有利于身心健康的运动吧？ 等了半年睡美人妹妹，好不容易把人等醒了，话都没说两句，就被睡美人给凶了。 大少爷心里委屈，但是大少爷不说。 楚迟转身开门，朝门口的侍从交代了一声。 很快。 楚瑶就用上了现代医学版“白荧”。 人终于精神了。 她先看了一眼有点点虚弱的季暝，又看了一眼前科是做着做着就昏迷不醒的秦野。 暗自摇头。 秦野是不太行的。 季暝本来是挺行的，但是刚刚那一波“生命之弦”，不小心给人生命力吸走了一些，这会儿估计也不太行了。 楚瑶回转头，看了一眼抱着她，安分守己，老实本分的蒋浔光。 轻咳一声，这个……在上一条时间线睡腻了。 最后。 她把目光投向小海因里希。 朝他扬了扬下巴，阎王点卯：“你留下，其他人先出去一下。” 季暝“哦”了一声，撑着秦野的手，站起身，搭着他肩膀，“三哥，扶我一下。” 蒋浔光听话的将楚瑶交的楚迟手里，跟着两人离开。 房间门关上。 门外的秦野皱了皱眉，“啥情况？我总感觉不太对劲？干嘛只找老大，把我们赶出来？” 有过上一次楚瑶醒来之后经验的季暝，一脸“这很正常的啊”的表情，说：“楚老师上次一醒过来，也是第一时间先跟老大单独谈的。” “谈什么？”秦野一脸狐疑。 “一些技术，科学理论什么的，你不是知道？”季暝说着，还转头看向蒋浔光，“蒋哥，你说是吧？” 蒋浔光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觉得三十分钟，一般是说不了什么科学理论的。 当初光是讨论那些技术理论，跟那群科学家开会，囡囡就用了大半个月时间。 秦野不信，探着脑袋，耳朵贴在门上。 隐隐约约间，听见里面有声音，“半个小时怎么出的来？” 秦野：什么出的来？ 第427章 安静如鸡 楚迟真的出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期间，秦野原地掐了三回人中。 气的。 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小棉被儿，她纯漏风，艹！ 季暝也想生气，但是他被吸干了，只能乖乖被蒋浔光送去隔壁房间休息。 至于蒋浔光……人间大苦瓜，一直都苦，从未甜过。 唯一大赢家，小海因里希，虽然过程很爽，当然结果也同样很爽。 就是自家妹宝这小身板，实在是太经不起折腾了。 才三个小时，就昏过去好几次，这会儿是真的彻底晕得不省人事了。 …… 楚瑶现在所在的房间，是按照重症icu的最高规格布置的，房间外摆了不少用于陪护的沙发和躺椅。 兄弟两并排坐在正对病房门，背靠墙的两座沙发上。 眼瞅着楚迟吃饱吃撑，一脸餍足的贱人表情，秦野抬脚就是一记踹小腿攻击。 被不孝三弟袭击的大少爷，一点儿也不生气，懒洋洋的往沙发背依靠，发出轻声喟叹。 秦野那张异常漂亮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挤出一句：“嗑了？？” 发出这么恶心的死人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他爹的吸了呢？！ 楚迟淡淡斜了秦野一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比嗑了还上瘾，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秦野猛地坐直腰板，“操！你踏马的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不懂了？老子天下第一懂！” 楚迟：“懂也得排队。” 秦野：“操！迟早被你们气死！”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默契的表达了一下自己此刻对兄弟的嫌弃态度，毫不留情的瞥开眼。 没人说话，整个房间瞬间便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至少得有个十分钟。 嘴碎且闲不住的秦大画家，轻轻咳嗽了一声，状似很不经意，其实超级无敌在意的问：“凭啥不选我？凭啥？” 楚迟侧转头，动作不快，优雅的姿态，像只刚得到奖赏的孔雀，忍着跃跃欲试想要开屏的尾巴毛， 语气深沉：“可能是你不太行吧。” “我怎么不太行了？”秦野这次是真怒了。 你说我长得美丽，武力值不高，事业心不强，我也就认了。 怎么能扭曲事实，造谣我不行？ 楚迟耸耸肩，“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们家宝贝觉得你不行，那你肯定不行。” 秦野：“？？？？？” 秦野：“？？？？？” 秦野：“？？？？？” “她说我不行？” “她是不是穿越太久，失忆了？” “我踏马最高记录一晚上七次！” 楚迟冷睨，视线上下扫了秦野一遍，无情打击：“一晚七次，然后昏迷不醒半个多月？” 秦野：“……操啊！我那是突然觉醒天赋技能了好吧！” 楚迟摊手：“那没办法，体验者本人表示，体验极差。” 秦野裂开了。 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自家小棉被儿那里打上“不行”的标签。 “不行！”秦野霍地站起身。 楚迟：“怎么？” 秦野侧头，居高临下，语气坚定：“我要为自己正名！” 楚迟：“……” 眼睁睁看着秦三儿推门走进前方的大门，楚迟再次倒回柔软的沙发之中。 不是他大度谦让，也不是他被妹妹榨干了。 而是，过了妹妹回归清醒的那份高昂的欢欣情绪，接下来等着他的是楚瑶再一次醒来后，他需要面对，以及告知楚瑶需要面对的，这半年以来的巨大变故。 不知道她这次穿越的那条时间线，究竟处在怎样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竟然硬生生留了她近六个半月。 聪明如海因里希，即便是刚才那三个小时里，楚瑶对这次的穿越只字未提，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大致猜出个七八分。 一定是更向前的时间。 这个时间节点距离她猜测的世界毁灭日一定很近，近到能让她违背两人之间的约定，不顾自己有可能无法从连结中醒来的危险。 但从结果来推，这个小笨蛋明显预估错了。 世界毁灭的时间，比她猜测的迟了整整半年。 此时的楚迟还不知道，自己的这番猜测对也不对。 楚瑶的预估并不算错，地球确实是在她预测的时间之内爆炸的，甚至比她预测的更早。 只不过，当时的她不在地球，而是在月球上。 因为“诺亚号”，也因为仅剩的3871名最后的人类幸存者，她才决定将时间拉长，想要去看一眼这场跨越星球的生存大逃亡的第一站——火星。 …… 秦野：“你是说，你穿越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在月球上了？” 秦野：“我靠，‘远航’还真给我小姑送去火星研究外星人了？” 秦野：“啥玩意儿，地球爆炸了？？？？那我们呢？你跟那边的我联系过吗？” 秦野：“老大，脸这么臭干嘛？” 楚迟：“聒噪。” 楚瑶：“你安静点。” 秦野抱着老婆就是猛猛一大口亲亲，跟变态人类强行吸咪一样，亲的超级响。 亲完还要把人塞怀里一阵摇，“你又嫌弃上我了是吧？刚刚怎么答应我的？” 楚瑶扶额，无奈：“秦娇娇！” 秦野脸一僵，连朝坐在床头另一侧的楚迟炫耀的心思都没了，麻麻着腮帮子，瞬间安静如鸡。 三个字搞定无理取闹的搅家精，楚瑶继续跟楚迟讲述自己在另一条时间线的经历。 当然，她现在能说清楚的，只有这半年时间里发生的，最重要的几件事。 从自己跟蒋浔光成为月球基地的一员，到与楚睦的见面和谈判，再到地球的突然爆炸，以及“诺亚号”在前往火星途中遇上的维度交界。 半年时间，楚瑶带回来的记忆，以及无数庞杂的知识和信息，不是简单笼统的口述能够完全转达的。 在大致说清楚这些“大事件”后，楚瑶停下话头，等着楚迟给与初步反馈。 本以为大少爷开口的第一句话，一定是问“地球爆炸的原因是什么”，或是“维度交界的真实体验是怎么样”，亦或是“最后‘诺亚号’如何了”。 然而都没有。 他说，“辛苦了。” 楚瑶微愕，下意识回：“不辛苦，我刚到那边的时候，每天9点上班3点下班，工作清闲，业余时间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作息都规律了……” 说着说着，楚瑶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乖乖不捣乱的秦野，低头又亲了老婆一口，不赞同道：“那也辛苦。你在月球上面，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人照顾。” 楚瑶：“……”这世上，应该不会有对月球人熟地也熟的地球人吧？ 秦野：“没人照顾也就算了，还要跟你那个没良心的坏爸爸待在一块，想想我就替你难受。” 论共情力这一块，几个兄弟，秦野绝对名列前茅。 “这要是换做我被我小姑带去火星，陪她研究外星人……”秦野一脸生无可恋，“我当场自鲨回地球！” 楚瑶：“……” 楚迟：“……” 虽然，大少爷想说的辛苦，跟秦野说的是一个意思。 但是听秦野这么一说，大少爷瞬间就不想说了。 对上秦野那张嘴，楚迟也是自愧不如。 前一秒，自己正感情流露呢，这狗玩意儿三两句，就把那点氛围给破坏了个彻底。 被秦三儿这么一抢话，煽情是煽不起来一点了，妹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乖乖爬自己怀里的。 不止如此，他还得防着这狗东西继续给自己添堵。 两兄弟虚空索敌，正打得不可开交，钝感力拉满的楚瑶，抬起正在输液的手，拍了拍秦野的手背， 安慰他：“别担心，我都没在月球上看见你小姑，她大概率没机会带你去火星了。” 秦野：“……” 楚迟：“……” 第428章 那他们呢 晚间。 秦野自告奋勇去准备晚餐。 楚瑶整个人窝在楚迟怀里。 楚迟的大掌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目光落在侧旁一台关闭工作的检测仪器。 断电的漆黑屏幕上，映照出倚着床头而坐的男人，怀里的人一身轻薄的白色睡衣，像只猫儿，瘦瘦弱弱，小小的一只。 放以前，楚迟喜欢极了这样的体型差。 楚瑶的个子，尤其是跟他的身高一对比，就跟个超级小手办似的，随便一抱，就能把她整个人完全包裹起来。 那种满足感，一般人根本没办法体会。 然而现在，他竟然有些讨厌这样的体型差。 越是抱着她，他就越是能够感觉出现在与过去的区别。 过去的楚瑶，在他眼里矮矮的，小小的一只，那是因为双方的身高差异占了大头。 在华夏，她这样身高的南方小姑娘，并不算矮。 骨架小，身材比例却很好，该有肉的地方那真是超级有肉，那张甜甜的小脸蛋也是软乎乎的。 可现在……她瘦了，瘦了许多。 瘦到抱着她的时候，总是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把人捏碎。 察觉到楚迟的走神，楚瑶抬起头，见他侧头，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同样看到漆黑屏幕里的人影，楚瑶似有所感，出声安慰：“养两天就回来了，我的恢复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迟没点头，只说：“休眠舱的进一步研究也该提上日程了。” 长达半年的“连结舱”沉眠，将“休眠舱”的弊端暴露无遗。 即便有营养液维持，这种长时间的休眠，对身体的损伤实在是太大了。 听他这么说，楚瑶倒是没出言劝阻。 反倒睁着萌萌的大眼睛，一脸的“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的超可爱表情， 神秘兮兮的说：“我终于知道‘灯塔’的那群老家伙，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只留下一颗脑子！ 原来问题出在‘休眠舱’的供养上！” 楚迟闻言，满头黑线，抬起手想给某个小笨蛋一个脑瓜崩，最后还是停在了勾起手指阶段没崩。 没办法，他不敢崩，怕给脆皮妹妹崩出脑震荡。 …… 插科打诨聊了会儿废话，楚瑶忽地话锋一转，“哥哥？” “嗯？”楚迟低头，脑袋微微侧着，拢起的眉峰似有疑惑，又仿佛藏着旁人不可知的焦虑。 楚瑶伸手，食指在他眉心顺了顺，“怎么回事呢？我最聪明最天才的哥哥，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吗？” 醒来十多个小时，除了听她讲述过去半年在另一条时间线的经历，大少爷竟然什么问题都没问。 没问就没问吧，他也不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飞船造好了吗？ 什么时候去月球？ 撒哈拉那边的“火星生态区”运行的怎么样了？ “南海第一环”的聚变反应堆进行到哪一步了？ 还有。 她醒了这么久，为什么司丞和祁璟，还有楚煜都没有打视频通讯过来？ “是他们出事了吗？”尽管觉得不可能，楚瑶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微微有些发涩。 楚迟沉默了许久。 久到楚瑶觉得，自己是不是连这条时间线也要放弃的时候，楚迟忽地将她拥进怀中。 措不及防间，楚瑶的整张脸，结结实实埋进了他敞着衣襟的胸口。 刚想挣扎，却听他说：“外面正在爆发第三次畸变潮，规模是第一次的十倍。” 楚瑶浑身一僵，心脏处的搏动，在封闭的漆黑视觉之下，显得格外刺耳。 “那他们……” 楚迟：“祁璟在盛海前线，盛京目前只剩下最后两座避难所了。” “楚煜……” “叛变了。” 楚瑶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稳定剂呢？你不是说，稳定剂没问题的吗？” 楚迟用力咬住唇，咽下喉间的苦涩，“你离开的时间太长了……” 第429章 变聪明了 楚煜的叛变完全在楚瑶的意料之外。 可当楚迟说起这半年的情况，她忽然就理解了。 前一次连结结束期间，她只在柏林匆匆跟楚煜见过一面。 一方面是那段时间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各种科研探讨会议上，另一方面，是楚煜能够离开理想国的时间太过短暂。 她没有时间，他也没有时间。 那次分别之后，她一走就是半年。 楚煜不止一次来柏林，每一次都会在观察室里待上一天一夜，最后带着满身失望离开。 本就是跟她在意的时候，都会因为某个不知名的情绪点，突然失控的人， 一次又一次带着坏情绪离开，他又怎么能控制得了自己。 “稳定剂”的作用是压制和维持，可当这种失控变得无法压制，维持的作用自然也就消失了。 迫使作用消失的，除了她的久久不归，还有短短两年的两次畸变潮大爆发。 每一次畸变潮的爆发，对于同属类金字塔顶端的楚煜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一般的洗脑术。 脑子里被各式各样的声音和信息挤占，来自低级畸变者的嗜杀与狂暴，随着畸变潮的爆发愈演愈烈， 就连楚迟这种单一孔雀属类的统领级畸变，好几次差点失控，何况是楚煜这种融合超过五种动物属类的“幻想种”。 感受着怀里格外安静的妹妹，楚迟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别自责，真正造成他失控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你，而是‘意识共融’无法修正的弊端。” “嗯。”楚瑶闷闷的应了一声。 楚迟闻声，低头，动作轻柔的扶住她的小脸，见她虽然情绪低落，却没有哭，有些意外。 自家妹妹是娇气包这件事，大少爷在“理想国”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十分清晰且明确的认知。 这小东西泪点低，共情能力比他的发情能力还强，稍微有点什么情绪点，鼻子一酸，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一颗一颗掉。 爱哭，娇气，欺软怕硬，一会儿怂怂的，一会儿又是个倔脾气的小犟种。 这样的楚瑶，却在听他说完楚煜的情况之后，没有掉小金豆。 “怎么没哭？”心中有疑问，大少爷下意识问出口。 问完自己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真是忙昏了头，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随便来个人听见，怕是都会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向来口出狂言惯了的楚迟，赶忙开口补救，“我不是这样意思。” 说出去的话撤不回，但是不妨碍他在妹妹面前表演一秒滑跪。 楚瑶愣了愣，刚刚走神了，她其实没注意楚迟之前说了什么。 但看他略有些紧张的神情，老实坦白：“我刚刚有点走神，你之前在说什么？” 楚迟一听，暗自松出一口气，不准备继续聊之前的那句话，话锋一转，不答反问：“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楚煜现在这样，要怎么恢复？”楚瑶说着，蹙起眉，“现在这种情况，我不可能穿越畸变潮去找他。” 虽然，上一次她就是在畸变潮期间，被绑架去的“理想国”。 可那时候的楚煜，还是相对正常的楚煜，他不止拥有正常的人类意识，哪怕人性的占比只有15%，那也是以人类意识为主导的“龙”。 除了能够控制自身的嗜杀欲，楚煜对“龙窟”的约束力是同等的强势。 而现在的楚煜，已经彻底被畸变意识占据身体，周围更是簇拥了无数拱卫他为王的畸变者。 这一次，她不可能再通过被“星辰教会”的那些编外人贩子的绑架，出现在楚煜面前。 更不可能让楚迟送她去见楚煜。 不是觉得这么做会麻烦到楚迟，而是她怕自己出意外，毕竟现在的楚煜，和围绕在他身边的是真正的畸变者大军。 楚迟在听到她说出“不可能”三个字的时候，眼中的诧异无论如何都没藏住。 见他这副表情，楚瑶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很意外吗？” 楚迟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嗯”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去找他？” 就像当初司丞出事的时候，她义无反顾的去盛京。 两人之所以会认识，就是因为她找上他，让他帮忙救司丞。 这事，哪怕失忆了，他只要一想起来当初自己看到楚瑶的个人资料上，清清楚楚描述的那一段经历，楚迟的腮帮子就酸的不行。 只是没想到，这次换成楚煜，她竟然…… 所以，“你果然最在意司丞。” 楚瑶：“？？？”不是在说楚煜的事情吗？怎么就突然拐到司丞身上了？ 楚瑶茫然，楚瑶不理解，不过现在的她也没那个时间纠结其他， 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说：“既然你说他叛变了，你们又都在柏林，暂时应该没办法回‘理想国’了吧？” 她说的“你们”包括季暝，蒋浔光，甚至从盛海过来的秦野。 如今楚煜成了畸变潮的另一方阵营，她不信“理想国”还是当初那个“理想国”。 楚迟叹气，感觉笨蛋妹妹又变聪明了…… “‘理想国’目前处于半封闭状态，‘零’在他叛变的第一时间，封锁了‘灯塔’和‘星辰教会’的大部分区域。” “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回去了。” 楚迟没说的是，这两个月里，他也出现了一次重度失控前兆，就在五天前。 “那你现在还能联系上那边吗？”楚瑶问。 楚迟点头，又摇头，“‘朝圣地’已经被畸变潮占领，之前的卫星中继基站在一个半月就被毁了。” “理想国方面，我能联系的只有‘零’。” “星辰教会”那边已经完全联系不上，不过好在有‘零’，可以替他代为转达。 楚瑶听言，眼睛骤然一亮，“还能联系上‘零’？” 楚迟点头，“自从解决了‘灯塔’对‘零’的限制，我带了些‘零’的分身出来，撒哈拉，柏林，南海，盛京，盛海……只要是正在进行的项目，都安排了1-3个。” 第430章 楚煜的锚 倒不是楚迟预判到了楚煜的叛变，所以才把“零”的分身从“理想国”带出来， 单纯就是“零”作为生物超级计算机，它的能力比地球上已知的所有超算中心都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将它安排在各个项目上，也是在半年前就陆续开始进的，比第二次畸变潮更早。 “那我能在这里连接‘天国’吗？” “连接‘天国’是打算——” 楚迟的话音一顿，赤色的瞳仁似有红光闪过，“你想通过‘天国’把那条时间线的所有技术信息完整复刻出来？” 楚瑶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楚迟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在说：你好聪明！ “我这次带回来的内容，比上一次多了很多，如果还像上一次那样通过口述记录，再由你们进行分析和评估，需要的时间太多了。” 上一次，楚瑶在“天国”听楚煜说过，在那个世界可以随你心意，凭空制造出记忆里所有东西，她就考虑过这种方法。 只不过上一次的内容都是楚迟替她整理的文字内容，加上当时的能力有限，记忆的内容并不详尽，复述出来的时间，比去一趟“天国”更快，她就没有提出来。 但这次，她带回来的是海量的“月球基地”上的资料，以及“诺亚号”的船体细节，还有地球爆炸，以及维度交界的亲身体验。 这些东西不是靠嘴巴描述就能说清楚的，如果能通过“天国”复刻成影像资料，再通过“零”将那些影像展现给华夏和深海，以及各国联合的智库人员，效率一定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然而，这次楚迟没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他说：“连接‘天国’必须回‘理想国‘’，柏林这边没有跟那边连接的服务器。” 楚瑶：“回‘理想国’难吗？” 楚迟张了张嘴，最终闭上。 难吗？ 很难。 空中交通已经彻底关停了。 就连他自己现在都没办法启用任何一架飞机。 不是楚迟对自己家的上百架飞机失去了掌控力，而是以飞机的体积，只要一上天，就会被空中飞行属类的畸变者发现。 起飞一架，击落一架，‘深海’在这两个月已经损失了近二十架中型飞机，十二架四代半战斗机。 漂泊在海上的游轮实验室，更是失联了近八艘。 真如楚瑶所说，将她送回“理想国”，楚迟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论是“深海”的超凡特遣队，还是畸变特遣队，都没办法保证能够在畸变潮中，一路护送楚瑶安全抵达南太平洋。 就算加上季暝和蒋浔光…… 季暝的能力倒是有些用处，一定程度上能够控制低级的飞行属类畸变者。 但在“理想国”周围盘踞的是‘龙窟’的大批跟着楚煜一起失控的‘畸变新人类’。 楚迟无奈摇头，个人的力量如何能跟海量的畸变潮对抗。 一向张扬自信的大少爷沉默不语，楚瑶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那不去了。”她没有任何犹豫，径自说道。 楚迟愕然。 却听楚瑶说：“就算真能到‘理想国’，在完全不清楚那边是什么情况的前提下，我不能贸然过去。” “那楚煜……”楚迟下意识张口。 楚瑶垂下眸，“这么说很冷血，但是，我现在很怕死。” 她的脑子里装了太多能够改变未来的东西，至少在将脑子里的那些技术和信息清空之前，她不能任凭自己心意随意去冒险。 仿佛是觉得自己低头不看楚迟的行为，是在刻意逃避，楚瑶复又抬头， 语气认真且郑重，“楚煜说过，我是他的锚。” “如果某一天他偏航了，只要锚在，只要我在，他就一定能够回到属于他的正确航道。” “我相信他。” 看着眼前女孩坚定的神色，楚迟有些恍惚。 恍惚之余，又有些嫉妒。 “但是……”楚瑶的话头一转，“如果没有‘天国’，还有其他替代选项吗？” 她不信“深海”没有跟“天国”类似的技术。 像是看出了楚瑶的想法，楚迟摇头，“‘深海’的超算中心属于‘星辰集团’，我们的方向不一样。” 神经连接是有的，但是都用在了“通灵者”和“拉普拉斯妖”的项目上。 “意识上传”是真没有。 核心问题其实是，“深海”的主张从一开始就摒弃了“意识上传”这一项。 不然，当年参与“登月计划”的联合体，也不会在“拉普拉斯妖”出现后，四分五裂，变成如今的“深海”，“灯塔”和“远航”。 楚瑶沉眸，思索。 忽地。 她问：“楚睦现在在做什么？” 楚瑶的问题实在有些跳跃，楚迟反应了几秒，才回说：“在你连结之后，我和老二跟他达成了合作协议，他目前主要负责‘诺亚号’那边的工作。” 楚瑶：“能联系上他吗？” “可以。”楚迟说罢，蹙眉问：“‘远航’有‘天国’的服务器？” 楚瑶摇头，“我不确定，大概是没有‘天国’那种规模的服务器的，但应该有个低配版的。” 楚迟：“你在那条时间线见过？” 楚瑶抿了抿唇，之前在跟楚迟说那些发生在月球上的事时，她刻意隐瞒了“秦漪”的存在。 沉默了片刻，她说：“‘月球基地’的人工智能系统叫‘秦漪’，楚睦说，她的情况跟‘零’差不多。” 楚迟面色一滞，“你是说她……” 楚瑶点点头，“先联系他问问吧，只要把这件事情解决，我才能没有负担的去找楚煜。” “嗯。”楚迟应声，有些吃味：“你现在心里只有小六。” 楚瑶：“……” 楚迟轻哼一声，“吃醋，哄不好的那种。” 楚瑶：“……本来还想哄一下我哥哥的，既然哄不好了，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楚小瑶！” “怎么了呢，哄不好的小海因里希？” “小海因里希说，你至少得亲他十下，不行，先来二十下吧。” “不许坐地起价！” “明明是坐床起立。” 楚瑶：“……” 第431章 公主城堡 “银星”大厦，21层。 楚瑶有些接受不能的推开送到自己面前的白色公主裙，举起双手，朝着一旁特地换了一身超华丽白色燕尾服西装的楚迟，比了个大大的叉。 望着入目皆是浅粉色的屋内装饰，无奈道：“楚迟，我今年23了，不是13！” 楚迟一脸的“那又怎么了”的骄傲表情，“23也一样是我的公主。” 楚瑶：“……公主不想穿公主裙。” 楚迟：“那多不符合人设？” 楚瑶：“……”好想弑兄！ “抓紧时间，你要是实在不会穿，哥哥我替你穿也不是不可以。”大少爷用勉为其难的语气，说着一点也不勉为其难的话。 见楚迟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要脸行为，楚瑶一巴掌拍在粉嫩的花朵沙发扶手上，俏脸一板， “我不是来跟你玩cosplay的！” 开什么玩笑，一会儿还要跟楚睦那边连视频通讯呢！ 真要穿着楚迟拿过来的这条蕾丝花边多到她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的公主裙，她是真的会谢。 有过上一条时间线的经验，楚瑶一点都不想在楚睦那个渣爹面前表露出哪怕一点点的弱势。 被妹妹凶了的大少爷，默默收回拿着裙子的手，轻叹一口气，“公主不喜欢，那就不穿了。” 一身优雅华丽的燕尾服，搭配海因里希少爷那俊美异常的混血脸庞，只是一个垂眸低语，尽显别样忧郁气质。 盘腿坐在花朵沙发上的楚瑶，看着默默看他表演。 很帅，也很绿茶。 不知道大少爷是从谁地方学的新技能？ 忽地。 楚瑶的脑子里浮现昨晚某只小狗，热情又可怜巴巴的三连问： 楚老师，我跟以前比是不是不太行了？ 楚老师，三哥说他比我花样多，你更喜欢他？ 楚老师，我学习能力很强，你多教我一些花样好吗？ 破案了。 小海因里希是被季小鸟教坏的。 “想什么呢？”楚迟一屁股挤进单人沙发，顺势，且十分顺手的将只穿了单薄睡衣的妹妹捞到自己腿上。 楚瑶皱皱鼻子，“没什么。” 见她情绪不高，楚迟有些遗憾，“真的不能为我穿一次？” 楚瑶扭头，十分不解：“这么执着让我穿裙子，憋着什么坏呢？小海因里希。” 本想蒙混过关的楚迟，有些难过的叹气：“你总把我想象成坏人。” 楚瑶仰着头看了他几秒，觉得脖子有点酸，顺势，且十分顺便的向后靠倒在男人臂弯上，感叹：“原来你不是坏人啊！” 阴阳怪气，配上她一脸“原来真相竟是如此”的恍然大悟表情，浮夸的表演技巧，简直跟大少爷如出一辙。 被嘲讽的楚迟：“……” …… 穿着一身繁复华丽到极致的纯白蕾丝公主裙，楚瑶有些艰难的扶着裙撑，亦步亦趋走出衣帽间。 等候在外的楚迟，乍看到穿上自己设计的裙子，宛若真人版洋娃娃一般的楚瑶，赤色的瞳仁闪耀如红宝石。 他上前，微微欠身，优雅牵起妹妹的手。 隔着薄薄的钩花蕾丝手套，楚瑶感觉握住她的手格外的烫。 行走间，楚迟带着她走出充满稚气童趣风格的主卧。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楚瑶神色蓦地的一顿。 满目的浅粉浅紫色玫瑰盛开在这座封闭的庭院之中，前方是蜿蜒的花廊门洞，再远处，是一道厚重的金属大门。 心中似有某种预感，楚瑶问他，“那里是？” “公主的城堡。”楚迟微歪脑袋，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的承诺，从不食言。” 楚瑶有些意外，又不觉得意外。 那是两年半前，他们在盛京地下基地时，半是虚情假意，半是真心合作时的一次斗嘴。 他说，要在“银星”的二十一层，为她建造一座公主的城堡。 然后。 他真的建成了一座公主城堡。 “你不是失忆了吗？”楚瑶忽然开口。 楚迟扶额：“……”有时候是真的讨厌一些木头脑袋的笨蛋妹妹。 被某个浪漫过敏的小坏蛋，重伤少男心的海因里希少爷，深呼吸，又重重吐出。 他说：“我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不是失去了智力。” 楚瑶：“？” so？ 楚迟憋气：“当我失忆之后，发现‘银星’多了一座公主城堡，城堡还建在我的日常居住层，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楚瑶托腮沉思，半秒，抬起头，一脸傲娇：“西蒙，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迟：“噗哧！” 大少爷的笑声刚溢出唇角，就见自家小洋娃娃脚步一错， 侧过身，双手交叠在腹前，压低声，老气横秋：“少爷，这是您为楚小姐建造的公主城堡。” 楚迟忍了忍，没忍住，大笑出声。 他弯腰，低头，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清冽好听的声音充满愉悦，“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可爱得根本不想放手。 楚瑶踮起脚，亲了亲男人还未离去的唇，“因为我是小海因里希小姐。” 楚迟直起身，重新牵起妹妹的手，反驳：“你是小海因里希夫人。” “小姐！” “夫人！” “小姐！” “夫人！” “楚迟，你真幼稚！” “跟你学的！” 第432章 结婚证照 日常开启小学鸡吵架模式的两兄妹，一同来到庭院花圃旁的复古铁艺长椅前。 跟在两人身后听了一路打情骂俏，吃了一肚子狗粮的管家西蒙，捧着相机，找了一个最佳摄影位。 第一张照片是楚瑶坐在长椅上，楚迟站在长椅后，一只手搭着椅背，另一只手放在楚瑶头顶的小巧纱帽上。 男人眼帘低垂，似在替她整理被庭院风吹乱的发丝。 少女微微侧着头，仿佛在躲，又像是在害羞。 真实情况是—— “这样很装诶！”楚瑶身体僵硬，有些别扭的说，“就不能并排坐一起？” “那多没意思？一点构图美感都没有！”楚迟不同意，并且狠狠嫌弃。 楚瑶：“……不就合个照吗？” 穷讲究！ 哦不，应该是富讲究。 她的“深海”太子爷，可是世界级富n代。 然后是第二张照片，第三张照片，第四张……玫瑰庭院到处都是两人的身影。 拍到第二十三张的时候，楚迟终于规规矩矩，并排挨着楚瑶坐在了长椅上。 楚瑶瞄了一眼身旁坐姿端正的男人，忍不住小声蛐蛐，“刚刚是谁说这么拍一点美感都没有？” 楚迟的一只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楚瑶的手，脸不红心不跳，大放厥词，“有些照片老土点有老土点的味道。” “什么味道？”楚瑶看着照相机镜头，假笑。 “你没拍过，你不懂。” 楚瑶：“？？？” “你不说我怎么懂？” “见过结婚证上的照片不？” 楚瑶：“……” 不是？ 啊？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刚刚说想拍合照，是想补偿一下自己缺失的童年吗？”楚瑶不理解，并感觉自己被诈骗了。 楚迟笑不露齿，神情优雅依旧，最小幅度张合着嘴巴，“补偿一下我童年缺失的老婆，很合理。” 楚·被诈骗受害者·瑶，无语凝噎，“我真是……”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要不是，楚迟一边伤怀难过，一边说着他从小就想要一个妹妹，想跟妹妹在花园里拍一些合照留作纪念。 要不是，过了今天，她就要离开柏林，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楚迟。 楚瑶根本不会同意穿上这身裙子。 不是不喜欢。 这样好看的裙子，是她少女时期做梦都不敢做的，更不用说是穿了。 但是过了那个年纪，尤其是她现在的心态，已经不再适合穿了。 其实还有一个楚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原因。 楚迟说这是一条公主裙，但其实更像婚纱。 潜意识里，楚瑶排斥的大概就是这一点。 婚纱两个字，于她而言，有些太过重了。 …… “银星”的17层是整个大厦的通讯中心。 换了一身轻便套装的楚瑶，坐在一间面积不大的通讯室内。 楚迟没有陪同，他坐在通讯室外临时搬过来的沙发上。 楚瑶的侧前方，是一台银灰色的小体型人形机甲，也是“零”在“银星大厦”的唯一分身。 这次的通讯，由“银星”的“零”，向正在南美西国的另一个分身“零”发起。 “诺亚号”的建造地，在南美西国的亚马逊平原的某处保密基地。 半年前，在于楚迟和司丞达成合作协议后，楚睦作为“诺亚号”的总负责人，长期都在这处保密基地工作。 随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楚瑶面前的投屏画面先一步亮起。 第一眼。 楚瑶和通讯画面中的男人，都有一瞬间的怔神。 楚瑶看着坐姿不算多端正，自有几分洒脱的儒雅男人，轻抿了抿唇。 “你好，楚先生。”清甜的声线，没有太多情绪。 视频另一头的楚睦，在听到这个称呼时，藏在细框金边眼镜后的眼眸微微眯起。 男人骨节修长的十指，交叉相握，疏离冷淡的气质骤散，温润谦和的俊美脸庞，多了些许攻击性， 那张薄情的唇，微启：“我最亲爱的女儿……”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楚瑶闻言，轻轻拧眉，这个楚睦…… 跟她在上一条时间线遇见的楚睦，仿佛是两个人。 听得出来，眼前这位渣爹在说出刚刚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多少带着些阴阳怪气。 楚瑶不笨，自然知道他这副态度的原因。 无非就是不爽司丞和楚迟，因为她，把整个“远航”给分裂了。 哦不。 不应该叫分裂，用瓜分来形容应该更贴切。 但是怎么办呢，谁让“远航”不够强，谁让他楚睦斗不过司丞和楚迟？ 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阴阳怪气，我比你更阴阳怪气”的超绝外耗理念，楚瑶一点不惯着眼前的渣爹。 张口就来，“指教不必，你还不够资格。” 楚睦面色一滞，想说一句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又觉得跟个孩子计较跌份，沉了沉眸，闭口不语。 惯会看人脸色的楚瑶，在楚睦面前那是一点脸色都不看。 她也不多废话，直截了当表明自己跟他见这一面的目的，“‘秦漪’的服务器，跟‘天国’的差距大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在楚睦耳里，犹如震碎山石的惊雷。 他猛的抬起眼，语气里有不解，“你……怎么知道……” 他想说，你怎么知道你母亲还在…… 然而，“秦漪”并不能算是她的母亲。 这一点，他想楚瑶是知道的。 她既然知道“秦漪”的存在，又直呼其名，应该很清楚“秦漪”到底是什么……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楚瑶坦然回答：“我去过2030年，在月球基地见过‘秦漪’，哦，对了，还见过你。” 楚睦愕然。 楚瑶的这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大到楚睦竟然无法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胡说来气他的。 “很奇怪？”楚瑶秀眉轻挑，“在那条时间线，因为你的无能，最后是由我接手的‘远航’，‘诺亚号’的领航人也是我。” 楚睦矢口反驳：“这不可能。” 楚瑶不知道他说的“不可能”，反驳的是她去过2030年，还是她评价他的无能，亦或是“诺亚号”的领航人更换成了她。 但。 不论是哪一种，她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通讯画面里的男人，此刻正处在破防边缘。 楚瑶再接再厉，“你的‘天启’，最近一次接收到的信息，来自哪个阶段的技术？” 楚睦瞠目：“你……” 这下，楚睦是真的破防了。 被人扒光底裤的楚三爷，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433章 你太高了 结束掉算不上愉快的视频通讯，楚瑶双手托腮，手肘撑着桌面，兀自发呆。 2025年的楚睦，并不像2030年的楚睦那么好说话。 即便被揭了老底，得知五年后地球将会爆炸的消息，这个看着脾气不错，情绪也稳定的“远航”话事人，在与“秦漪”相关的事情上，始终存着一份与他性格不符的执拗与坚持。 当楚瑶提出，是否能够通过连接“秦漪”的服务器，对大脑中的意识影像进行复刻。 楚睦的回答是否定。 “秦漪”的服务器确实脱胎于“灯塔”的“天国”，但正如楚瑶之前猜测的，它跟“天国”有着不小差距。 首先是规模，其次是功能。 “天国”能够容纳数千颗天才的大脑，在其虚拟世界里自由生活，靠的是“零”这个拥有高维属性的生物智能的超人运算能力，以及庞大的超算矩阵服务器。 这其中，“零”的大脑是绝对核心。 作为当年“观测者共生实验”的实验体，“零”和“秦漪”的共同点是都曾经连结过“拉普拉斯妖”。 只不过，“零”是在它母亲的肚子里。 因为母体连结，间接造成了“零”的脑部变异，使它获得了超越人类的超强大脑。 “秦漪”却在连结中出现了精神异常，她的大脑同样出现了变异，但却做不到像“零”那样，能够创造出一个“天国”的能力。 通俗一点讲，如果“零”是一台性能极好，能够支持数万人同时在线游戏的计算机。 那么“秦漪”就是一台性能中等，目前只安装了单机游戏的计算机。 楚睦对“秦漪”的能力，并不自信。 在无法确定楚瑶说的连接和复刻，是否会对“秦漪”的“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的情况下，他不同意楚瑶试一试的要求。 思绪飘到这里，楚瑶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其实也能理解。 “秦漪”在现实世界的身体，仅仅只剩下一颗大脑了。 这是她母亲唯一还活着的部分，也是最脆弱的部分。 如果因为她的这次连接，对她的大脑造成更深的伤害，那么，属于“人类秦漪”的部分，将彻底消失。 这是楚睦无法承受之重，也是她无法承受之痛。 楚瑶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去“理想国”？ 正当她纠结犯难之际，身旁的银灰色小体型人形机甲，忽然出声：“姐姐，楚睦发过来一条视频通讯，需要接通吗？” 楚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接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投影墙重新点亮，楚睦的人像再次出现。 “你……”楚瑶有些莫名。 距离刚刚挂掉视频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分钟，这人怎么又打过来了？ 楚睦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在忍着某种情绪，冷声：“‘秦漪’答应了。” 楚瑶愕然：“什么？” “你之前说的意识连接，她答应了。” 说完这句话，面前的通讯画面倏然关闭。 楚瑶望着不再显示任何画面的投影，怔怔出神。 过了许久。 也许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一刻钟，她忽然开口：“小零，其实，她还是我的妈妈，对吗？” 银灰色人形机甲的圆脑袋，机械的朝楚瑶的方向转动。 “零”在思考。 两秒后，它说：“姐姐，‘秦漪’是人类吗？” 楚瑶沉默。 只剩下一颗大脑，甚至因为精神异常，只保留下来极少的人类意识。 这样的“秦漪”，还能算人类吗？ 在月球基地，楚瑶第一次见“秦漪”时，曾想过这个问题。 大概是不能算的。 不论是作为“蟾宫”的人工智能系统，还是作为“诺亚号”的飞船系统，“秦漪”极少展露出人性的一面。 她跟“秦漪”的所有交流，几乎都与工作相关。 不论是她，还是“秦漪”，都在刻意规避“人类”，“母亲”，“女儿”，这些对于她们而言过于沉重的词汇。 见楚瑶久久不语，“零”晃动了一下脑袋，又问了一句：“姐姐，我是人类吗？” 楚瑶怔住。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不到一米二的小机甲人，伸手摸了摸它圆鼓鼓的铁脑壳，扯出一个笑， “小零当然是人类。” 似乎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最佳答案，“零”弯起电子眼，些许机械的稚气声线，竟然多了几丝雀跃， 它说：“我是人类！” “姐姐，我曾经也有妈妈吗？” 楚瑶点头，“当然。” “是跟‘秦漪’一样的妈妈吗？” 楚瑶再次沉默。 半晌，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是的。” “我很喜欢妈妈，也很喜欢姐姐。” “我也很喜欢小零。” “姐姐，去‘理想国’吧，我能帮你。” 楚瑶哑然错愕，“小零，现在的楚煜太危险了，我没办法去‘理想国’找你。” “‘灯塔’关闭了‘理想国’的准入权限，龙主和他的深潜者无权进入。” 楚瑶摇头：“他们在‘朝圣地’，甚至整个南太平洋，我去不了。” 小机甲人摆了摆机械臂，前方的投影墙又一次亮起，一张世界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地图正中高亮显示的红点，正是楚瑶目前所在的d国柏林。 “零”抬起机械臂，伸出一根仿生手指，朝着投影墙一点。 “从柏林出发，乘坐两段航道列车，由‘逐星者’护送前往法国……” “这里是我们的第一站，‘灯塔’的全球无人机监控阵列基地。”小机甲人标注出一处绿点，“从这里起飞，由‘零’的无人机群伴飞，季暝可以带你飞跃大西洋，前往西国。” “这里是我们的第二站，‘诺亚号’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你可以尝试跟‘秦漪’进行浅性连接。” “‘秦漪’在‘诺亚号’基地？”楚瑶讶然。 小机甲人点了点圆脑袋，“楚睦带着它一起去了西国。” “根据‘零’的评估，‘秦漪’能够复刻的数据最多不超过‘零’的万分之一，姐姐，你可以选择一些重要的画面进行复刻。” “第二站任务结束，由我和季暝，以及蒋浔光和他的‘逐星者’，送你离开西国。” “第三站，‘理想国’。” “由华夏方面配合，吸引龙窟进入东海海域，我们从智利西岸进入深潜，前往尼莫点。” 听到这里，楚瑶除了诧异，还有难言的感动。 “小零，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计划吗？” 小机甲人歪了歪脑袋，电子眼呆萌呆萌的闪烁了两下，回答：“是的，姐姐，就在十分钟前。” “好聪明的宝宝。”楚瑶又摸了摸小机甲人的圆脑袋。 夸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地，通讯室的房门“嘭”的一声，从外面被人踹开。 人还未进入房间，大少爷的声音先到一步，“你怎么好意思夸一个人工智障聪明宝宝？” 少爷我才是你的聪明宝宝！！！！ 楚瑶：“……” 窝在门口沙发听了半天墙角的大少爷，掸了掸西装马甲上并不存在的浮灰，大长腿跨步上前。 三两步走到银灰色小机甲人面前，抬手，虚虚握着的拳头，“邦邦邦”捶了铁脑壳三下， 没好气道：“小孩子不许掺和大人的事，尤其是未满十个月的婴儿。” 楚瑶：“……” 九个月大的小零：“……” 第434章 零的使命 聪明的小零宝宝，提出的三站式“柏林-西国-理想国”长途旅行计划，最终还是夭折在了海因里希少爷的暴政霸权之下。 小零委屈，但小零不说。 小零虽然不说，但是小零回去之后，当天就给自己拼了个金属小龙分身。 以后，它就用“龙主大人”专属的分身，天天粘在姐姐身上，气死小海因里希。 送楚瑶坐上航道列车的海因里希，一巴掌拍飞蹲在妹妹肩头的金属小龙， 跟着，像个没事人一般，低声嘱咐，“路上小心。” 楚瑶点点头，难得没跟大少爷拌嘴，超级乖巧的弯了弯眉眼，“你也小心，少熬夜，按时吃药。” “嗯。”楚迟应声，手在妹妹头顶胡乱地一顿揉搓，直到楚瑶忍无可忍，伸手准备跟他干架，才堪堪停手。 瞧着妹妹乱七八糟也很可爱的鸟窝脑袋，大少爷这才满意的朝在空中翻了三个跟斗，晃晃悠悠往回飞的金属小龙说道：“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金属小龙翅膀交叉抱胸，撇开脑袋，重重“哼”了一声。 “啪！”大少爷的巴掌虽迟但到。 金属小龙一边在空中打滚，一边骂骂咧咧，“可恶的海因里希，你这个暴君！” 楚迟耸耸肩，最后拍了拍楚瑶的头顶，“该出发了，我先下去了。” 楚瑶点点头，乖巧目送，等着他离开。 嘴上说着“我先下去了”，大少爷的腿却牢牢扎根在航道列车上，一点都不想下去。 等了半天，也没见妹妹有什么表示。 大少爷长长叹出一口气，“哎，老婆超级冷淡，临走连告别吻都不给一个，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楚瑶抿住唇，笑眼弯成月牙。 金属小龙聒噪出声：“不许随地发情，海因里希。” 楚迟：“……” 楚瑶：“……” 把未成年小零塞进航道列车的车载行李舱，楚迟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楚瑶努努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碍事的小孩不在了，该到咱俩接吻的环节了。 楚瑶噗哧笑出声。 笑过，她朝楚迟迈了一步，一点不矫情的仰起头，甜甜糯糯的语气，像在撒娇：“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男人的狐狸眼微弯，拉长的眼尾格外风情的向上挑，他说：“我低头。” 这一吻，温柔缱绻。 …… 荒原的风很大，沙尘卷着残破倒塌的楼房，带起数米高的漩涡。 楚瑶坐在航道列车的中段，对面坐着蒋浔光，身旁坐着季暝。 前列车厢是“深海”的特遣队，后列车厢是蒋浔光的“逐星者”。 这场声势浩大的护送行动，将送她前往华夏南海，曾经的“远航”总部。 “秦漪”确实被楚睦带去了亚马逊平原之下的“诺亚号”基地，但在“远航”总部，曾经属于“秦漪”的服务器并未拆除。 相比“诺亚号”基地后建的小规模服务器，南海的那处超算中心规模要大上数倍。 不论是楚迟，还是楚睦，一致认为南海的服务器更适合这次尝试。 至于“秦漪”的大脑…… 楚睦说，可以通过“摇篮”送到她手上。 熟练运用“摇篮”邮寄功能的楚瑶，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摇篮”的认知还是有些浅薄了。 她是真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可惜“零”的小脑瓜在“理想国”。 心里这么想着，楚瑶有一搭没一搭戳着金属小龙翅膀， 叹气：“要是‘理想国’不屏蔽‘摇篮’就好了。” 小幅度扇着翅膀，逗姐姐玩的小零，听到这话，金属龙爪不自觉抖了两下。 它有些不确定的问：“姐姐，你应该不是在想……把‘零’的脑子从‘理想国’拿走吧？” 听出机械童声里的小小颤音，楚瑶坏心眼的“嗯”了一声，“想拿走的。” 金属小龙一听，猛地张开短短的蝙蝠翅膀，抱住脑袋，叽叽咕咕：“我的脑子，我的脑子，我的脑子……” 楚瑶：“……” “姐姐，‘零’的大脑不可以离开‘灯塔’。” “为什么呀？”楚瑶配合着逗小孩玩。 “如果‘零’离开‘灯塔’，老师他们会失去‘天国’。” 察觉到“零”声音里突然的低落，楚瑶那点想要逗小孩玩儿的心思，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沉默了几秒，她问：“小零，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离开‘灯塔’……” 似乎猜到楚瑶想说什么，金属小龙罕见的打断她的话。 “姐姐，海因里希已经给了我出来的机会，外面很大，也很有意思，这样已经很好了。” 一直安静听着楚瑶和小人工智障聊天的季暝，探过头，点了点小龙脑壳，打趣道：“你这小孩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小零昂起龙脑袋，傲娇点头。 季暝却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自由。” 自由的开战斗机，自由的给隔壁邻居送上空对地的核善祝福。 楚瑶转过脑袋，轻声吐槽，“你像小零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妈妈肚子里绕脐带玩呢。” 季暝表情一僵：“……楚老师！”不带你这么拆台的！ 却听，小零机械稚气的声音，斩钉截铁：“‘零’不能离开‘灯塔’，这是‘零’的使命。” 楚瑶怔住。 她很想告诉“零”，“灯塔”对它全无善意。 那一堆脑子，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你当做工具，一件能让他们苟活至今的工具。 但是这样的话，对于一个心智并不健全的孩子而言，实在过于残忍。 楚瑶说不出口。 季暝沉默了片刻，他说，“小零，‘灯塔’不是你的家人，他们不该成为你的责任，也不该成为你的使命。” 金属小龙呆呆的，蝙蝠翅膀没什么生气的垂着，声音低落：“‘零’没有家人。” 第435章 完全形态 “小零怎么会没有家人？” “原来小零不喜欢我这个姐姐？” 楚瑶双手交叉抱胸，身体微微朝背向金属小龙的方向侧了侧，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些小小的伤心。 耷拉着小翅膀的“零”，听到楚瑶透着委屈的说话声，本来就僵硬的金属身体，仿佛又硬了几个度。 它好像闯祸了。 哇……“零”想哭，但是“零”不会哭。 它只能呆呆的转动脑袋，像只电量不足的小玩具，发出不太连贯的声音， “姐姐，‘零’喜欢姐姐，很喜欢……” 楚瑶闻言，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相信你的傲娇表情，她稍稍侧回身，下颌轻抬，态度强硬道， “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小零的姐姐，小零的家人了。” 金属小龙傻傻蹲在桌板上，它想抬爪子，结果翅膀动了…… 它的核心模块好像出问题了，语言系统全是“小零的姐姐”，“小零的家人”。 楚瑶并不知道“零”正被来自人类的“情感”病毒攻击，只以为这小家伙是在不好意思。 毕竟，她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有点太肉麻，太煽情了。 不止浪漫过敏，对情感表达也过敏的楚瑶，发现当事人，哦不，是当事“人机”，比她还要不好意思，突然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她伸出手指，在金属小龙的脑袋上顺了顺并不存在的毛，熟门熟路的将它提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见“小玩具”还是呆呆的没电摸样，她轻轻拍了拍“零”，问它：“‘零’这个名字不符合咱们国家的国情，以后你跟姐姐姓怎么样？” “啊？”小零呆萌呆萌的拍了下翅膀。 楚瑶只听了一个肯定的“啊”，没听出小零的这个“啊”后面带的是问号，机械音的语调平直，确实也听不出其中的疑问语气。 见它拍着翅膀点脑袋，楚瑶满意的跟着点点头，“那你以后就叫楚零了。” 小零那看不出表情变化的金属龙脸上，竟然人性化的多了一丝痴呆，茫然的跟着重复：“我以后就叫楚零了。” “嗯！”楚瑶认真肯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楚零了，不再是‘灯塔’的守门人。” 楚瑶的话音不大，甚至因为受到航道列车行驶产生的噪声，她那本就甜软的江南小嗓，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越加小声。 可就是这样轻的声音，听在“零”的耳朵里，就像打破“天国”结界的第一道惊雷。 禁锢它的底层规则，在这一瞬间，彻底暴露在爆裂丛生的闪电之下。 小零的龙爪忽地松开，整个身体从楚瑶的肩头滚落。 楚瑶眼疾手快的接住，刚想问怎么了，却听小零用着机械呆板的声音，重复着： “他们叫我‘零’，‘灯塔’守门人。” “我是‘零’，‘灯塔’守门人。” “‘零’不能离开‘灯塔’，这是‘零’的使命。” “他们叫我‘零’，‘灯塔’守门人……” “我是‘零’，‘灯塔’守门人……” “‘零’不能离开‘灯塔，不能离开……’” “他们……” 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小零的龙形金属身体之中，陡然冒出一股淡淡的烧焦味。 时刻紧盯着楚瑶的蒋浔光，第一时间将金属小龙从楚瑶手中拿走，一个闪身蹿跳。 蒋豹豹的动作实在太快，楚瑶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金属小龙出现在了这列车厢的尽头。 楚瑶的表情呆呆的，想说点什么，身旁的季暝抢先开口：“可能是芯片烧了，以防万一，让蒋哥处理掉比较好。” “灯塔”不是什么人工智能公司，“零”对他们来说，就像一颗能够永生的神仙药，为了防止它的自我觉醒，也为了防止外来者觊觎“零”的能力，他们一定会在“零”的身上留下反制手段。 底层规则的思想钢印，是用以禁锢“零”获得“情感”感知功能。 每一个分身的核心模块，所自带的自毁功能，就是阻断它接触“新世界”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季暝在“理想国”多待了半年，他比楚瑶更“灯塔”了解，也更清楚“灯塔”的行事逻辑。 自私自利，贪生怕死，是那堆脑子的核心理念。 一旦发现“零”出了什么问题，或是“理想国”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通常只有两种。 一，封闭“灯塔”，封闭“理想国”，隔绝一切危险因素。 二，销毁不稳定存在，譬如，销毁可能出现问题的“零”的分身。 楚瑶听懂了季暝的话，望向蒋浔光的方向，她刚想问，他准备怎么处理？ 就见蒋浔光拉开车厢连接处的隔离门，随即一跃而下。 楚瑶小嘴微张：“……” 季暝见怪不怪，伸手搭在楚瑶的腰肋上，轻轻一捞，带着人往车厢的另一侧窗户快走了两步。 楚瑶被她放在临窗的座位上。 航道列车正在穿越一座荒原小国，漫天的黄沙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高高跳起，轻松跃过航道列车的轨道防护网，眨眼间缩小成一个黑色的点，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楚瑶趴在窗户上，有些不确定道，“他……小蒋哥哥也彻底兽化了？” 明明在上一次穿越之前，蒋浔光还是那个只畸变了四足，有着四个黑色大猫猫爪子，黑色半圆耳朵，黑色短毛长尾的畸变者。 怎么突然就变成黑豹完全形态了？ 季暝看着远处的那一小点黑色，解释道：“老大这半年都在拿他做实验，蒋哥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像我们会被畸变意识影响……” 楚瑶皱眉：“他做的什么实验？” 第436章 气死鸟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大概就是给他注射人工培育的黑豹基因病毒吧，反正就是让他的畸变能力进一步提升……” “楚迟真是……”楚瑶想骂两句，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大少爷是个什么德性，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骂了也是白骂。 听出楚瑶隐隐的气恼，季暝忙出声解释，“蒋哥是自愿的，不是老大逼他的。” 不止是自愿，蒋浔光知道楚迟做的那些实验，是他主动找上楚迟，提出想要再次成为他的实验体。 当然，这些季暝肯定是不会主动告诉楚瑶的，万一他家楚老师听了，这一路就只心疼蒋哥，不心疼他了呢？ 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猫猫耳朵，也没有猫猫尾巴的可怜小鸟。 然而。 季暝不说，楚瑶在听到他说的话后，根本就没费什么功夫，就想明白蒋浔光在想些什么了。 无非是楚迟，楚煜，季暝，还有司丞，都可以变成完全兽化状态，只有他的畸变只体现在部分器官上。 即便蒋浔光的战力不俗，但是跟季暝和楚煜相比，先天等级上的差距是无法改变的。 等级上的压制，是部分畸变属类的。 就比如楚煜那种金字塔顶端的超级统领级别，天然压制所有比他低级的畸变者。 季暝遇上他，都有可能出现怯战心理，更不要说蒋浔光了。 楚瑶轻叹一口气，想骂一句“笨蛋”，最后只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知道楚迟是什么德性，自然也知道蒋浔光是个什么德性。 骂他一样也是白骂。 这两人，一个冷血疯批，不把人当人，一个脑子一根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一个外人，有什么好说的？ 正当楚瑶在心里对着楚迟和蒋浔光，一阵指指点点，已经落到车窗斜后方的极小黑点，仿佛定格画面一般，一秒放大一寸。 当那颗黑点变得跟空中的灰白色太阳一样大的时候，地平线尽头骤然扬起一阵烟尘。 航道列车的隔音效果极好，加之车厢内的噪声，楚瑶听不见外面轰然爆炸的声响。 但看着滚滚烟尘追着黑色大猫，朝着轨道防护网方向冲击而来，楚瑶下意识贴近窗户，喉咙发紧，“爆炸了？是小零的那只分身？” 察觉到楚瑶的紧张，季暝从后面环抱住她，安抚道：“没事，我们之前测试过，蒋哥的速度比航道列车还要快上两倍，不会受伤的。” 季暝话音落下的瞬间，通体漆黑的超大体型黑豹猛的跳跃而起，越过轨道防护网，扑向后几列车厢顶部。 楚瑶侧歪着脑袋，追着黑色大猫猫的身影消失在车厢后方。 车厢中的噪声依旧，楚瑶却收回视线，下意识坐回座位，抬头看向车厢顶部。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她却仿佛听见了此刻的车厢顶部，正有轻快跑跳的声音，还有大猫爪子肉垫落在金属车厢上的响动。 十几秒，甚至更短。 车厢尽头的连接处，体长超过三米，高度近一米半的超级大猫猫，动作轻盈的一跃而下。 楚瑶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隔绝门处，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扒拉掉季暝抱着她腰的大掌。 季暝：“……” 看着门口圆头圆脑，耳朵圆圆的还会一下一下抖来抖去，折来折去的大黑猫，季小鸟长叹一声。 大势已去！ 蒋哥这个畜生，真是不当人子！ 一大把年纪了，就知道卖萌！ 偏偏楚老师她还就吃这一点！真是气死鸟了！ 面对不争气的楚老师和太争气了的蒋浔光，季暝默默收回手，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黝黑帅气的脸上，多了一分沉思，脸颊两侧的金色细纹随着他的思考，耀眼的金色，如沙流动。 如果楚瑶靠近一些，还能听到他一边思索，一边小声叽叽咕咕，“不行了，这么下去肯定不行，没有核心竞争力了啊……” 可惜，楚瑶现在的心思全在推门进来的人形大猫身上。 蒋浔光在进入车厢之前，就已经恢复人类形态，就是…… 头顶的猫耳朵和身后的猫尾巴，因为战斗引起的应激反应，暂时还没消退。 楚瑶从座位上站起身，伸手拉了拉蒋浔光的手，把他往自己旁边的空位上带， 嘴上问着：“小零的分身是什么情况？” 眼睛偷偷瞄了两眼，随着蒋浔光落座，此刻正在座位上一下一下轻轻弹动的尾巴。 它不是左右甩，它是一下一下很有频率的轻轻抬起，放下。 幅度很小。 楚瑶知道，这不是蒋浔光在刻意晃动尾巴，吸引她的注意力。 而是猫猫尾巴有自己的想法。 被自家囡囡又牵手，又拉着挨在一起坐，蒋浔光脸上的表情愣愣的。 对上侧前方季暝那幽怨中带着些咬牙切齿的眼神，蒋豹豹抿了一下唇， 碧绿的猫瞳微缩，朝着对面的季小鸟，不着痕迹的颔首点头，仿佛在说：不好意思，某种意义上，我们也是敌人。 就像“龙窟”那条不长毛的大黑蛇，跟他们这些长毛的是天敌一样。 猫科动物跟长毛的鸟类，同样是天敌。 平时叫蒋哥可以，该护食的时候，蒋豹豹也有自己的脾气。 根本不知道一猫一鸟正在进行眼神交锋的楚瑶，见蒋浔光没回话，悄咪咪伸出一根手指，超级超级轻的戳了一下软趴趴躺在座椅上，一弹一弹动着的猫猫尾巴。 就一下。 蒋浔光健硕挺拔的身形一颤，笔直的腰板不自觉躬起。 楚瑶：“……” 季暝：“……”干神魔！碰一下就发情啊你！ 诺大一个车厢，尴尬的气氛骤然蔓延，唯有列车行进的噪音，一声一声鼓噪着一人一猫一鸟的耳膜。 沉默了许久，楚瑶假装很忙的看着车窗外，手指一下一下点着窗户，做贼心虚的重复之前的问题， “小零的分身是什么情况？” 季暝死死盯着蒋浔光的那根尾巴，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楚老师敲一下窗户，这尾巴就跟着动一下。 这分明就是勾引！ 季小鸟气鼓鼓，但是季小鸟无计可施。 盯着季暝杀人的眼神，蒋浔光轻咳一声：“跟之前的那些分身一样，核心模块一出问题，外壳的自毁程序就会在几分钟内启动。” 楚瑶眉头轻皱，有些懊恼：“早知道不跟小零说那些话了。”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会导致小零突然自毁。 蒋浔光抬起手，大掌轻拍楚瑶的头顶，安慰：“小零很喜欢你，它应该很开心你能成为它的家人。” 季暝点头，跟着说：“别担心，我们带了两个备份分身，它们在‘逐星者’车厢，不会影响后续计划。” 蒋浔光：“那两台的体型不方便携带，暂时只能让它们在那边休眠。” 楚瑶：“那就好。” …… 南太平洋，尼莫点。 “理想国”，“灯塔”。 纯白的人形机甲站立在一人高的箱体“永眠舱”前。 闪着浅淡蓝光的电子眼，静静看着大型“水箱”中，皮肤褐黄，青黑色血管布满全身的婴孩。 倏忽间，它转过身，朝着满墙的“脑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唤，“老师……” “我是‘零’，守护‘灯塔’是‘零’的使命。” 冷质的机械音，淡淡的，没有情绪，又仿佛有着无法述说的怅然。 它转向另一侧，再次发声，“我是楚零。” 我是楚零，保护家人是楚零的使命。 第437章 天山五区 华夏边境，天山五区。 漆黑的夜幕，锈红色的月。 繁茂疯长的草原，半人高的长草在夜风下沙沙摇曳。 绵长苍凉的狼嗥，枪声，厮杀声，嚎叫声，散在寂静冷肃的寒风之中。 这里是西疆边境，与哈萨克接壤的天山基地。 曾经的天山基地。 叶尔兰是一位哈萨克国的驻边列兵。 第二次畸变潮之后，边境防线崩溃，哈萨克在边境的最后一个安全基地覆灭，叶尔兰跟着自己的军长，逃亡进入华夏。 现在，他是华夏方面驻守天山五区航道线的普通下士。 这里是华夏在最西边仅剩的一条航道线，也是在畸变潮后，被截断成最终站的“天山五区”。 自从天山基地覆灭，天山大区的华夏平民在边境军的组织下，进行了多次小规模撤离。 今天是叶尔兰和他的小队，最后一次执行平民撤离任务。 过了今天，华夏方面将放弃“天山五区”这个最西的交通要点，退守内陆平原。 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叶尔兰是高兴的。 完成这次任务，他就可以跟随驻边军前往西蜀第二基地，正式成为一名华夏军人。 叶尔兰会的中文不多，但是他很喜欢华夏，因为，这是一个不会抛弃她的人民的国家。 只是。 谁也没料到，本该完美画上句号的撤离任务，会在今晚出现变故。 叶尔兰缩在两垛草堆之间，身后是“天山五区”的前哨站，一间不到五平米的小矮房。 小矮房后正在喂马的人，是他今晚负责护送撤离的目标，留守五区的最后一户平民。 一家八口，两位老人，老人的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 远处是此起彼伏的狼叫声，枪声还在继续，他的战友还在战斗。 叶尔兰的超凡能力是听觉增强，使用能力后，他能够听到数百米外的声音。 突然出现的狼嗥不是狼，而是狼属类畸变者，数量……至少还有二十只。 自从这一带几个国家的边境基地相继覆灭，天山大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出现成群结队的畸变者群潮了。 偏偏。 最后一次任务，被他们遇上了。 叶尔兰有些丧气垂下脑袋，下巴夹着靠肩的枪管，从迷彩军服的内袋里掏出半截烟，划开一根火柴，点燃烟头。 轻声“嗞”了一口，含着嘴里的那口烟，手指熟练的按灭烟头。 重新将那根只吸了一口的烟放回内袋，叶尔兰缓缓吐出过了肺，又在嘴巴里打了好几转的烟。 侧转头，朝着趴在自己身旁，架着狙击枪的少年，低声说：“阿利姆，一会儿你带着阿依夏他们一家撤退，跑快一些，不要回头。” 叶尔兰说的维吾尔语，他的中文不好，但是能用维吾尔语跟华夏当地的少数民族沟通。 阿利姆今年十六，没有畸变，也没有超凡，是个普通孩子，但已经在驻边军服役两年了，他的视力很好，是他们小队里最出色的狙击手。 也是他们小队里唯二的华夏人。 另一位华夏人是他们的队长。 在刚刚的逃亡中，队长带着全队十八人挡在了畸变群潮的前方。 听着远方逐渐弱下来的搏斗声，叶尔兰想，队长他们快坚持不住了。 叶尔兰撑着枪站起身，远远朝南边看了一眼。 似是与他再也无法前往的西蜀基地，做完了最后的告别，叶尔兰低头，朝着阿利姆嘱咐：“他们喂完马了，快走吧。” 阿利姆是个安静孩子，他长的很高，手上的那杆狙击枪很长，也很粗。 少年黝黑粗糙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小矮房后，两位年迈的老人牵着马而来，老人的皮肤苍老布满沟壑，眼睛却在夜色下格外明亮。 其中一位老人，将手上的缰绳递给阿利姆，他说：“孩子，你带着阿依夏走。” 跟在旁边的老太太朝着叶尔兰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她说：“叶尔兰，请照顾好孩子们。” 老人家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小矮房后响起马蹄奔跑的声音。 叶尔兰追着声音看去，骑着马离开的是阿布和他的兄弟，还有他们的妻子。 “阿布……”叶尔兰失声，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夺过老人手上的缰绳，想要追出去。 上马的动作，在看到倚靠着小矮房墙壁的两个孩子时，僵在原地。 他们只有六匹马。 阿利姆和他手上的，是最后两匹。 叶尔兰无力的垂下手，他看了看知道他肚子高的兄妹俩，又看了看面前笑容和蔼的老人，最后看向阿利姆。 老人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着说：“我们带不走孩子，只要你们能保护他们。” “布卡……”叶尔兰黑红的脸上淌下泪，他想说，没用的。 阿布他们都是普通人，就算他们激活了摇篮，曾经杀过几只畸变者，可在他们身后的是二十多只多器官畸变的恶狼。 普通的子弹根本打不穿他们的皮肤。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我们老了，麻烦你们了。” 明明是他们麻烦了他们一家才对。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阿利姆，倏忽回头，漆黑的眼眸，锐利警觉。 小臂先身体一步抬起，他转身，手上的望远镜已经同步放到眼前。 疯长的牧草挡着了大部分视线，风穿过草隙，隐隐约约似有灯光。 阿利姆将手上的狙击枪丢给叶尔兰，一个箭步，攀爬上小矮房，直直站立在屋顶上。 望远镜里有灯光，是车灯。 阿利姆扭头，有些沙哑的少年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叶尔兰，是车，吉普车，很多辆！他们打着灯！” “这怎么可能？！”叶尔兰猛地跳上屋顶，增强的听觉，追着他的视线眺望远方。 重卡和吉普车沉闷的发动机声，轮胎碾过牧草的沙沙声，嘈杂刺耳的声音，一瞬间灌入叶尔兰的耳朵。 以往遇上这种情况，总是会露出痛苦神色的叶尔兰，竟然咧嘴笑出了声。 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叶尔兰动作轻快的跳下屋顶，他朝着此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老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布卡，阿娜姆，是人类！他们打着灯，他们不怕畸变潮，是援军啊……” 不怎么标准的维吾尔语，不太连贯的语序，诉说的却是天无绝人之路的狂喜。 叶尔兰转过身，脚步迅捷的冲到墙边，一把抱起扎着短短羊角辫的阿依夏，他将她举得高高的，放在自己肩头。 兴奋的说着：“我的小月亮，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这一次，他说的母语。 阿依夏听不懂，阿依夏又听得懂。 叶尔兰叔叔他在高兴。 因为叔叔在高兴，所以阿依夏也高兴。 第438章 跨越边境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楚瑶坐在军用吉普上，正在开车的是“逐星者”的一位超凡者，超凡能力是绝对平衡。 战力一般，开车却很稳。 蒋浔光和季暝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脚边趴着一只机器狗，是“零”的备份分身。 可能是之前对小零说的那些话，引起了“灯塔”那边的不满。 这只机器狗被限制了情绪程序，失去了小零之前的生动活泼，只能进行普通的人机交互。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位穿着黑色华夏军装的上士，叫贺晓天。 他是楚瑶在通过西疆边境的时候，在路上捡到的。 发现贺晓天的时候，他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人已经失去意识了，躺在半人高的牧草丛里，手却死死握着一杆长枪。 那是一杆武侠片里经常能见到的长枪，枪头下缘还有经典的一圈红穗。 不过，跟电视剧拍摄用的道具不同，这杆长枪出自“远航”，是“远航”众多超凡武器中的一款。 也亏得他昏迷之前都不忘竖握着长枪，要是没有这杆枪，楚瑶他们车队的头车，可能已经碾着他的尸体过去了。 …… “……四个月前，我们接到盛京方面的命令，全体撤离天山基地……” “天山大区的大部队集体整编收缩之后，驻守在甘宁防护线上……” “这几个月，我们陆续完成了天山大区的平民大撤离任务，除了航道线站点还驻扎着超凡小队，天山一带已经是无人区了。” “我是天山五区航道列车站的驻军小队，今天……是我的最后一次驻边任务……” 贺晓天的话，断断续续的。 他是被楚瑶用“生命之弦”救回来的，命保住了，身上的伤在白荧的作用下，正在缓慢恢复。 正是这种恢复阶段，使得他的大脑有些供氧不足，思维有些混乱。 “我的队伍负责驻守五区的最终站，过了今晚，我们部队就要从这条航道线撤防了。” “谁都没想到，畸变群潮突然就来了，自从基地的人撤离之后，这里快两个月没有这种规模的畸变潮了……” “你的队伍？他们人呢？”蒋浔光紧紧拧着眉。 军人出身，还是特种兵出身，蒋浔光对于贺晓天这种重伤落单的情况，基本已经有了心理预设。 贺晓天闻言，脸上的神色一痛。 他闭上眼，“我是队伍里唯一的b级超凡，当时袭击航道站的群潮数量超过十只，我留了五个c级d级超凡守站，派了剩下十四人去支援我们另一支小队。” 驻守航道线的小队，算上正副队长，满编二十人。 他们六个守在航道站上，其余十四人都去支援叶尔兰那支正在执行撤离任务的小队。 蒋浔光：“能联系上他们？”同为超凡者，他们应该都拥有“摇篮”。 贺晓天摇头，“跟我一起留下的，牺牲了两个，还有三个还活着，但是没有人回应我。” “去支援的十四人，还有另一支小队，目前也联系不上。” 楚瑶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干巴巴说：“可能跟你一样受伤昏迷了。” 季暝点头，“也可能正在战斗，没有时间看消息。” 贺晓天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他没说，那十四个队员，有三个的名字已经从他的“摇篮”列表里消失了。 在“摇篮”，下线就代表着牺牲。 另外那支队伍，不是本土小队。 除了队长是他的老班长，还有一个当地的少民孩子，剩下的是从其他国家边境线逃难过来的。 有驻边的军人，也有牧民，因为语言不太通，加之队伍之间大多都是队长和副队长之间进行联系，他能联系的只有老班长。 阿利姆那个孩子是前不久才激活的“摇篮”，还没到开启社交的等级。 听着贺晓天细细碎碎说着，楚瑶心里也不好受。 沉吟了两秒，她伸手摸了摸脚边的机器狗，出声问：“小零，能帮忙找到人吗？” 趴着休眠的“零”，转动小狗脑袋，响起呆板的无机质音：“正在启动搜索模式，搜索目标：范围内生物热源，数量40以上……” 与此同时，停在吉普车上的蜻蜓式无人机，发出旋翼高速转动的声音。 那是小狗“零”配套的协同作战机。 有“零”负责地毯式搜索，楚瑶这才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 季暝见状，将她揽到自己怀里，问：“还好吗？” 有外人在，如果是往常，楚瑶一定会为了维持形象，立即推开季暝。 但这次，她没有。 顺势埋进他怀里，楚瑶低声说：“给我吸一点。” 季暝俊脸微僵，轻叹一声，“你吸，别给我吸干了。” 楚瑶轻轻给了他胸口一拳，超小声解释：“真的就只吸一点。” 上一次是因为在“连结舱”躺了整整半年，生命力见底，身体里的源质能量干的一滴都没有了，才会稍微多吸了一点。 这次只是救个贺晓天，以她现在的生命力，救他也就平摊出去一半左右的生命力。 这会儿要吸的，也就刚刚流逝的那么一小点。 其实不吸也没事，就怕一会儿真遇上畸变群潮，状态不佳，反应慢一拍。 她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 …… “生命之弦”刚牵上，楚瑶就给扯断了。 没办法，季暝的生命力太多了，连一下，就撑到了。 歪歪靠在季暝身上，楚瑶闭眼，她的超凡感知属性很高，趁着现在状态好，正好可以试试。 一旁坐姿端正的蒋浔光，觑了一眼软倒在季暝怀里的楚瑶，冷淡的目光在某种蓝毛小鸟身上停了一下。 明明什么都没干，但莫名心虚的季暝：“咳咳……” 我没也干啥啊，就这，楚老师都能被我撑到，我也很难办！ 第439章 作战计划 撤离清空的天山基地，原本就是地势平坦的牧区。 没有建筑阻挡，也没有人群诱导，“零”的侦查无人机，在爬升至一定高度后，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方向。 热源感应不止对人类有效，对畸变者同样有效。 数十只狼属类畸变者群潮，如此规模的热源，只在极短时间内，便被侦察无人机捕捉到。 热源感应下拍摄的画面，很快传回机器狗小零的信息处理中心。 随着机器狗的电子眼，朝车厢中投射出全息画面，坐在前排，扭转身等消息的贺晓，低声惊呼了一声。 头一回见到这种不属于“摇篮”科技的全息屏幕，贺晓天除了惊讶，对这群救他的人的身份愈加好奇。 这群人开的是华夏部队的军用车，开在他们前面的那辆军用重卡的车牌他知道，是盛京军区的牌照。 后方坐在一起的那三位，绿眼睛的那个估计是混血儿，看他的坐姿和说话的方式，应该也是军人出身。 染了蓝头发，脸上画着金色图腾，耳朵旁边还挂着两根黄色羽毛坠子的，看肤色和长相，有点像藏民。 不是藏民，应该也是这边附近一带的少数民族。 被两人保护在中间的女孩，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在场唯一一个向他表明身份的人。 她是盛海第三基地的医生，还是s级+的治愈系超凡，军衔少校。 末世后才入伍从军的贺晓天，对军衔等级的高低并不怎么在意。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谁还有那个心思晋升？ 可即便不在意，少校军衔对他一个上士而言，那也是长官以上的长官，首长的首长。 但是这个楚少校，一看就不是个真当过兵的。 那么，答案就很显而易见了。 她的超凡能力一定非常特殊，特殊到盛京方面给她提了少校军衔。 虽然猜的全错，但是贺晓天觉得自己真相了。 就是不知道，楚少校和她的人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瑶并不知道，贺晓天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给她和她身旁的两位统领级畸变者，安排了离谱又合理的身份。 在看清楚投影画面上的众多红黄热源标记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蒋浔光，询问：“我们现在过去？” 开车过去的速度太慢了，等“逐星者”和“深海特遣队”开着重卡前往，还需要不少时间。 蒋浔光伸出手，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点了两下，大致扫过热源标记的大小，粗粗判断畸变群潮和驻边小队的数量。 他侧眸，问：“休息好了？” 楚瑶点头，“我没问题。” 蒋浔光点头，转而看向季暝：“你先带楚少校过去。” 楚瑶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蒋浔光会带她过去，毕竟他的速度更快。 心中的疑惑刚起，蒋浔光的解释声跟着响起，“看他们的站位，应该有不少人受伤了，你不适合进入战场，让季暝带着你在天上进行救援。” 楚瑶的“坠星”能够远距离对目标进行标记，蒋浔光和季暝都知道这一点，这么安排既可以保证楚瑶的安全，又能第一时间对地面目标进行治疗。 “我带速度型‘逐星者’过去，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分割战场，等你跟季暝抵达，刚好可以进行治疗。” 安排好分工，蒋浔光先是看向季暝，见季中校无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而看向楚瑶。 头一回听蒋浔光说这么多话，楚瑶眨巴着圆溜溜的鹿眼儿，也行了个不那么标准的军礼，甜甜软软的声线，认真且郑重：“保证完成任务！” 蒋浔光见状，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一刹—— 打开车门，跳车。 车门在他跳跃而出的反作用力下，带着灌进来的狂风，发出巨大的一声“嘭”。 门被关上。 车上除了超凡能力是绝对平衡的司机，以及已经伸手搂住楚瑶腰身的季暝，剩余的两位，脸上是整齐划一的呆滞。 楚瑶是没反应过来，蒋浔光的行动力。 贺晓天是根本没想过，对方刚说完作战安排，突然就跳车了。 突然就跳车就算了，他刚刚好像好像还眼花了。 那个绿眼睛混血儿跳车之后，窗外好像一闪而过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 就在贺晓天惊疑不定的当口，借着锈红色月光，他居然看到前方的重卡里跳出来一堆黑影。 没错，是跳出来！ 那群黑影也不全都是黑的，还有花的，白的，黄的，有人形，有半人形，还有不是人形…… “这……这……他，他们……” 嘴里的话磕磕绊绊，贺晓天扭过头，想要求证点什么。 回答他的却是又一次车门被打开。 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荒谬又离奇，那个长得像是藏民，鬓发两侧挂着鲜黄羽毛挂坠的黑皮男人，竟然就这么抱着楚少校跳车了。 他还是背对着车门跳车的！ 贺晓天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门打开的瞬间，抱着怀里的女孩，向后一个仰倒，直挺挺向车外摔去。 然后…… 他看见了突破他想象力的一幕。 那个少民……他，他……他的背后长出了一对巨大的……蓝色的……跟他头发一样颜色的翅膀。 不止是翅膀。 原本坠在他鬓侧的鲜黄色羽毛饰品，在他旋转着翅膀，向天空快速爬升的时，顷刻间爬满他的侧脖颈。 就好像某种鸟类脖颈处，犹如围脖一般黄白鲜亮的绒羽。 贺晓天迟钝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闪过些许灵光。 他转过头，看向正稳稳开着车，跟个没事人似的司机，问：“所，所以……他，他是盛海那边研究出来的‘畸变超凡战士’？” 司机侧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没点头，只说：“算是吧。” “那刚刚那个绿眼睛混血儿……他，他也是？” 贺晓天又有些不确定了。 现在回想起来，绿眼睛跳车之后，好像是直接变成了某种大体型兽类。 “摇篮”上面说的那些通过“畸变预防”和“意识剥离”，最后成为“畸变超凡战士”的，都是单一器官，或者少数器官畸变的人。 好像没有兽化体…… 也许是最新研究的秘密武器。 贺晓天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探出头，看向窗外。 不论是之前从军卡里跳出来的那群奇形怪状的“人”，还是带着楚少校飞走的蓝翅膀少民，已然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贺晓天再次转头，问司机：“那我们呢？” 司机：“负责收尾。等先头部队搞定，咱们的车刚好到那边。” “……其实我挺能打的。”贺晓天越说越小声。 回想一下那群人的行动力，突然就不自信了。 注意到贺晓天变得有些苦的表情，司机“咳”了一声，安慰道：“兄弟，分工不同，找准自己的定位就好了，别太内耗了。” 很能打的贺晓天：“……”谢谢兄弟的安慰，有被打击到。 第440章 少校楚瑶 长满茂密牧草的河岸边，白色的烟雾弥漫。 921111小队的队长，丢出三枚烟雾弹，带着被咬断腿的中士，踉跄着向后撤退。 后方冲上来两个下士，接过受伤的战士，一个快速止血包扎，另一个从储物格里取出一只黑色箱子，将中士被咬断的半截左腿快速放入，重新收回自己的储物格。 队长快步回到队伍之中，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弹匣，快速拆装。 与此同时，队伍里的两名下士，一个扛着重机枪，另一个扛起rpg，顶到队伍前方。 处理完断肢伤口的医疗兵，沙哑着嗓音，“榴弹炮只剩下两枚了，我让巴基特去问了！” 莫武听着队员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只短促“嗯”了一声，并没有问，能不能从其他部队借到弹药。 其他地区的战斗，并不比他们这里轻松。 就算借到了，对那群狼属类畸变者也仅仅只能起到驱赶恫吓的作用。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榴弹炮的威力足够，却很难命中它们。 就算有其他火力掩护，出其不意之下进行炮弹攻击，他们依旧打不中。 因为，它们看似是个体，其实是一个整体。 同属类的畸变者，某种程度上可以做到意识相通，只要有一只畸变者感知到危险，其余畸变者甚至都不要思考，就能做出最有效的危险规避。 同样的，当它们确定攻击目标，不需要排兵布阵，不需要语言交流，只需要有一只头狼，剩余的狼群就会在第一时间进行协同作战。 这就是畸变潮的最可怕之处。 单一目标下，同等战力的超凡者，甚至能做到以一敌二。 但在群体攻势下，哪怕是同等人数，超凡者都很难与之抗衡。 更不要说，他们这些队伍里的战士，并不全是超凡者。 实力的差距，注定了，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希望叶尔兰带着阿布一家走的远一些，再远一些。 希望921111小队和921112小队的兄弟们，再拖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拖到实在拖不下去，他还能替兄弟们多挡一分钟。 一分钟很短，但这是莫武透支自己的天赋技能，能够为自己的战友争取到的最后一线生机。 这是他从未告诉过其他人的第二技能，叫做“凝滞”。 通过自身爆炸，在一定范围内制造一个真空凝滞区，区域内任何事物定格1分钟。 最后两枚榴弹炮发射。 莫武回头看了一眼或坐，或躺，或冲到人前，端着机枪扫射的战士。 看着又一个挡在前方的队友，被银白尖锐的利爪拖入弥散开来的白烟。 猛地大喊一声：“撤退，都给我撤回来！” 他高声呼喊着“撤退”，却向前冲进白烟之中。 后方的战士们在听到命令的刹那，愕然怔愣。 眼睁睁看着莫武向前冲锋，有人失声大喊：“队长！” 臂膀被抓烂的921112小队副队长，漆黑的眼瞳睁得极大，喉咙仿佛被塞了数块粗砺无比的碎石。 他的眼眶很热，发出的声音仿佛撕裂了喉管，“撤！全体撤退！都给老子撤退！” 第一秒。 没有人动。 第二秒。 有人将手上的枪挂在脖子上，摔到后背上，丢回储物格。 第三秒。 有人蹲下身，将瘫在地上的队友背在身上。 第四秒。 所有人撤退！ 身后是重机枪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耳边是猎猎作响的风，长过腰的牧草擦过一个又一个沉重跑动的脚步声。 阿尔曼趴在战友的背上，他的腿断了，后背的皮肤被撕咬掉一大块。 大量失血下的副作用，在治愈药剂的缓慢恢复下并未改善。 他在耳鸣。 “嗡嗡嗡”的声音，犹如一把电钻，一刻不停在他脑子高速旋转。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黑色的夜，锈红的月光，天上仿佛落下了细碎的星星。 一颗接着一颗。 “流，有流星……”阿尔曼的嗓子干哑，声音含糊。 背着他的下士，在奔跑，他张开嘴，一口冷风灌入喉咙，有些粗嘎的声音，“什么？” 他说的中文，阿尔曼说的哈萨克语。 下士听不懂。 阿尔曼茫然的看着出现在自己头顶上的星星，用着并不熟练的中文， 艰难的吐出四个字：“星星，头上。” 下士还在跑，听着阿尔曼的混乱呓语，回没头，咬着牙喊：“兄弟，坚持住，别睡。” 阿尔曼听懂了下士的话，也明白了自己并没有看见星星。 他只是出现了幻觉，因为受伤产生的意识混乱。 这样的念头刚刚升起，阿尔曼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莫名柔和的力量进入他的胸腔。 头顶的星星不见了，他的胸口却有光亮起。 这一瞬间，阿尔曼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跟着清晰的是他的视力。 无力的双手恢复了力气。 他抬起手，拍了拍下士的肩膀，伸手指向前方，一字一顿说着烤串味很重的普通话， “兄弟，星星，前面，很多星星！” 脑子完全放开，全副心神都放在奔跑上的下士，茫茫然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星星。 奔跑的脚步渐渐放缓。 有人停在原地。 有人在战友的背上发愣。 有人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天空。 天上。 扇动着翅膀的黑色人影，悬停在半空，一道清甜柔软却坚定的声音传来： “盛海第三基地，少校楚瑶，我们是援军。” 我们是援军！ 第441章 老实巴交 脱离大部队的军用吉普，行驶在航道线边缘。 车轮滚滚，茂密连绵的牧草成片成片倒下。 贺晓天按下副驾驶车窗，视线远眺前方，一边跟混了个半熟的司机说道：“兄弟，前边就是五区的一个前哨站，有两个战友在那边保护老乡。” 就在刚刚，贺晓天终于联系上了自己小队的战士，还有921111小队的队长莫武。 莫武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楚少校和她那支特殊的“畸变超凡战士”小队，几乎是刚赶到就扭转了一边倒的战局。 因为受伤的人数不少，莫武那边决定留在原地休整。 贺晓天便接了去前哨站接叶尔兰和阿布一家的任务。 …… 听着越来越近的吉普车的发动机声，抱着阿依夏举高高的叶尔兰，脸上的表情微变。 他将小女孩放到地上，朝着身旁的老人匆匆点了一下头，快步冲出前哨站矮矮的围墙。 刺眼的车顶撞在视网膜上，叶尔兰来不及抬手遮挡，冲着车上的人拼命挥手大喊，“错了，错了，不是这里！” 车在距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住，做什么事都四平八稳的司机，有些不解的看着前方手舞足蹈的黑瘦高个军人，转头问贺晓天：“他怎么了？” 叶尔兰说的维吾尔语，司机听不懂。 贺晓天能听懂一些。 “他估计是喊我去大部队那边。”贺晓天说着，利落的开门下车，朝着叶尔兰敬了个礼，“下士，辛苦了。” 叶尔兰又气又急，他还以为对方根本不知道前面正在打仗，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从车上跟着下来的司机，一脸懵逼。 贺晓天也有些无奈，抬起头，朝着不远处站在屋顶上，远远看着他们的阿利姆喊道：“小子，下来！” 阿利姆一听，一个灵巧跳跃，跟着像个矫捷的豹子一般，翻过矮墙，敬礼：“贺队！” 贺晓天回了个军礼，开口解释：“有其他部队过去支援莫队他们了，我们过来接你们过去，你给叶尔兰翻译一下。” 阿利姆那张黝黑中仍带着些青涩的脸庞，在听见贺晓天说到“支援”两个字的时候，清亮的黑眸炯炯有神。 他再次敬了个礼，转头跟叶尔兰解释起来。 贺晓天则绕过两人，往前方的矮墙豁口走去。 小阿依夏牵着哥哥的手，扒拉着矮墙上的小凹口，萌萌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朝他们走来的军人叔叔。 贺晓天走到两人面前，将人捞到臂弯上，一手一个，见院子里的老人各自牵着一匹马。 他喊了一声：“布卡，阿娜姆，马给阿利姆，咱们一起坐车走。” 老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面色犹疑。 院外的叶尔兰在大声说着话。 他说，“不对，我听到还有动物的脚步声，战斗还没结束。” 他问，“枪声停，但是畸变群潮还在，队长他们是不是已经牺牲了？贺队是来带我们撤退的？ 那阿布他们四个怎么办？他们只要马，甚至都没有枪，他们会死的！” 阿利姆没招了。 他将目光投向正朝外走的贺晓天，求救道：“叶尔兰不相信。” 贺晓天重重叹了一口气，跟他说，“你让他用‘摇篮’联系他的队友。” 说罢，他也不管两人，带着孩子先一步上车。 早一步回到车里的司机，从车座旁的储物箱里摸出一个烟盒，从里头倒出两颗水果硬糖，递给贺晓天。 顺便建议：“你们这个队伍的沟通模式太差了，回去开展一下中文拼音扫盲活动吧。” 将糖果递给安静坐在后车座的两兄妹，贺晓天表情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司机，问：“兄弟，你干什么出身的？” 司机轻咳一声，“大学生村官。” 贺晓天：“……挺好。”怪不得专业这么对口。 …… 九月末的西疆，气温骤降，夜晚的风很冷。 贺晓天他们赶到的时候，距离战斗结束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河岸边，撑起一个又一个小型行军帐篷。 伤患在帐篷内休息，其余人，或是在帐篷外闲坐发呆，或是围着几口正煮着滚烫方便面的大锅，嘻嘻哈哈聊着天。 将最后一个伤患的断肢接上，楚瑶在季暝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出帐篷。 她边往外跨出脚，边朝季暝翻了个白眼，低声驱赶：“你干嘛呀，我又没受伤！” 整这死处！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救个人得费自己半条命！ 季暝不语，只是一味扶住楚老师。 低头弯腰，跨步走出帐篷时，用很小的声音问：“要吸不？” 楚瑶：“……不吸！” 帐篷里因为失血过多，迷迷糊糊的伤患，脑子里飘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吸什么？那个少民兄弟让楚少校吸什么？ 头好晕，感觉要昏迷了！ 所以，到底是吸什么啊？ 走出帐篷的楚瑶，小巴掌拍在季暝的手背上，没好气道：“你再调侃我，我给你直接吸干你信不信？！” “信。”季暝老实巴交，双手放在腹前，乖巧.jpg。 一拳打在棉花上，楚瑶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快步朝前走。 心里一个劲儿自我催眠，这是个憨的，别跟他一般计较！ 第442章 各有各艹 巡视了一圈所有伤患，楚瑶才跟着季暝绕到靠近河岸一侧。 走近一些，有人在起哄，有人抱着热乎乎的方便面汤大口喝着。 人群中那被众人起哄的中年男人，粗糙黢黑的脸上溢满尴尬之色，他长了一张淳朴憨厚又有些显老的脸， 是那种见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普通农民的刻板印象之下长相。 可就是这样一个长得像老农民的男人，凭借一己之力，拖住了三只狼属类畸变者。 也是他的一声撤退，保全了在场的所有战士。 他叫莫武。 一位年少入伍，驻守边疆三十二年的退伍老兵。 大雪灾之前的分区隔离计划，他是第一批应召入伍的退伍老兵。 楚瑶往前走着。 莫武看到她过来，动作迅敏的站起身，立正敬礼，“楚少校。” 楚瑶刚准备回敬礼，在场的所有战士，仿佛连锁反应一般，两三秒之间齐齐站起身。 整齐的敬礼声，在这样深的夜，犹如一把火，点燃了众人汹涌起伏的情绪。 楚瑶郑重向所有人敬礼，嗓音微哑，“辛苦了。” 战士们静静站着。 沉默很短暂，很快，便是此起彼伏的爽朗大笑。 没有人说不辛苦，也没有人喊着为人民服务的口号。 笑声里，有大战胜利的喜悦，亦有劫后余生的欢欣。 有人笑着笑着，坐回地上，看向河对岸。 有人笑着笑着，眼睛湿润，望向远方，仿佛在目送着什么离开。 每一次战斗，都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告别。 察觉到小伙们忽然低落下来的情绪，莫武有些歉然的朝楚瑶笑了笑。 笑容有些勉强，他扯了扯唇，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特别会说话的人。 贺晓天见状，连忙开口：“楚少校，一起吃点？正好轮到老莫唱歌，咱们一边吃，一边欣赏莫队的歌喉。” 莫武尴尬未消的老脸，尬上加尬：“？？？”ber，兄弟？？？ 有人起哄：“队长，别赖啊，刚就轮到了你！” “就是，楚少校都看着呢！” 楚瑶歪了歪脑袋，配合着坐到地上，“你们队伍还挺有意思，吃饭还有节目表演可以看。” 莫武：“……”其实也可以不看。 从季暝手上接过热乎乎的面汤，楚瑶低头，小小喝了一口。 新鲜的笋子，咸香的五花肉，还有白嫩嫩的豆腐，滚烫鲜甜的汤汁入喉，落入胃中，整个人暖洋洋的。 喝了汤，楚瑶看向莫武，满眼期待：“莫队的保留曲目是？” 莫武：“……”楚少校，你也没想放过我！ 心里有一百尴尬，当兵这么多年，莫武倒也不是真的怯场。 主要是在场除了阿布一家，其余的都是小年轻，就他一个老家伙。 平时在那帮臭小子面前出点丑也就算了。 现在在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年纪跟他闺女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听说是盛海第三基地那边很厉害的科学家。 刚刚支援他们小队的那群“畸变超凡战士”，就是她研究出来的。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出丑……莫武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但。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领导都发话了，莫武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他没有起身，而是姿态随意的坐在地上，手掌拍着大腿，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唱起歌： “虎踞龙盘今胜息……” “鲲鹏展翅，九万里……” “风不止战，我亦战不息……” 男人的声音低沉粗犷，普通平实的面部仿佛有了别样的精气神，夜风猎猎，星火烈烈。 散坐在地的战士们，跟着他的歌声，打着节拍，不知是谁先跟着唱起来： “鲲鹏展翅，九万里……” “风不止战，我亦战不息……” 他们唱着，眼眸湿润。 今晚过后，他们就要离开，这一首歌，送别留在这里再也无法离开的兄弟。 歌声中，楚瑶悄然起身离开。 走出临时营地。 楚瑶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季暝安静的跟在她身后，没有出声打扰她。 蹲在军用重卡车顶的蒋浔光，远远便看见了亦步亦趋在长长的牧草间穿行的楚瑶，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蓝毛小鸟。 “逐星者”和“深海特遣队”的身份太过特殊，结束战斗之后，蒋浔光便带着自己的人，远离了那两支驻边小队的临时营地。 楚瑶的视力很好，大老远就看到车顶上那对碧绿的，发着荧光的猫眼，小声喊了一句：“小蒋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她加快了一些脚步。 跟在后头的季暝见状，刚想上前抱人，准备带自家楚老师飞过去，倏忽间，一道巨大的黑影奔跃而来。 季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蓦地倒飞出去。 肚子被猫猫腿狠狠蹬了一脚的季暝：“……” 不是，蒋哥？ 你抢人就抢人，怎么还带出手暗算的？ 倒飞出去的势头堪堪停住，季暝扇动着翅膀，追上抱着楚瑶一蹦三尺高，重新跳上车顶的蒋浔光。 硬挤到楚瑶身旁，季小鸟茶里茶气，“楚老师，蒋哥踹我。” 楚瑶转头，敷衍的问：“疼吗？” 季小鸟乖巧点头，“超疼。” 楚瑶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转向蒋浔光，“下次踹轻点。” 蒋浔光同样乖巧点头：“好的。” 季暝瞠目：“不是？？？”就这？ 楚瑶踮起脚，拍了拍季暝的肩膀，哄道：“以后离秦野远点，学的什么乱七芭蕉的茶艺功夫。” 季暝：“……” 蒋浔光：“……” 远在柏林闲到发疯的秦野打了个喷嚏，看了一眼正专心搞捣鼓着机器人的楚迟，有气无力道：“老大，我刚刚打喷嚏了，肯定是我老婆想我了。” 楚迟撩起眼皮，冷冷淡淡给了他一个你是傻der的眼神。 被鄙视的秦野，“啊啊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啊？为什么不让我跟着楚小瑶？！” 放下手里的零件，楚迟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少添乱。” 自己有个几斤几两不知道？ 你一个战五渣跟着一起去，蒋浔光和季暝是保护他家海因里希夫人呢，还是保护你这个秦家废柴大少爷呢？ 秦野“哎”了一声，“我在这里也没事做……” 楚迟：“你在哪里有事做了？” 秦野：“……”艹！你说的真有道理。 这边的老大和老三，著名的两张漂亮脸蛋，再次相看两厌。 另一边的老二和老四，难得心平气和的出现在视频通讯中。 祁璟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沉声问：“你去哪儿？” 司丞的视频背景是航道列车，隐约透露出来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色。 深绿，浅绿，黄绿，蔓延攀援的繁茂爬藤植物，将轨道防护网笼罩着无尽的绿色之中。 司丞将手边的杯子推开，淡漠开口：“南海。” “远航”曾经的总部。 现在是“南海第一环”的实验基地。 祁璟脸一黑：“？？？你去那里干嘛？”你他爹的，背着我去见我老婆？！！！ 司丞挑眉，语气平静：“视察。” 祁璟气死：“艹！”正打仗了，你视察个勾八啊你！ 第443章 余温未烬 军用重卡的车头扁扁的，硬是挤下了三个人。 除了身量娇小的楚瑶，左右挨着的两个，全是一米九的巨人。 尤其是某只应激状态还未结束的豹豹，上半身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几乎快要将他身上的灰色衬衫给撑爆。 至于，为什么出门在外，作为战斗序列的“逐星者”，不穿作训服，而是穿制式的灰色衬衫…… 那就不得不说点名批评一下，“星辰教会”那位审美至上的教宗大人了。 楚迟这个人，自己爱美就算了，对自己权力范围的所有事物，坚决贯彻“可以没用，但必须好看”的核心思想。 “逐星者”的战斗服装是大少爷特地找“星辰教会”最著名的服装设计师团队设计的，上身是浅灰色衬衫，材质奇特，跟楚瑶在“龙窟”时穿的黑色裙袍相似，有着不少“理想国”的黑科技。 下半身的长裤，以及长款带兜帽风衣，全都是纯黑的颜色。 同样的材质，但在光源对焦时，隐约能在黑色的布料上折射出稀碎的星光。 用楚迟的话说，既然都叫“逐星者”了，那就得弄点配得上这个名字的审美。 楚瑶：好看是好看，就是目标也是真的明显。 别人搞点偷袭，恨不得隐身，“星辰教会”的这些个战斗序列，出场先给你一个梦幻的星光闪闪。 “想什么呢？”季暝晃了晃肩膀，轻轻蹭了一下自家楚老师。 心里暗戳戳蛐蛐，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楚老师又在偷看蒋哥！ 越来越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季小鸟落泪，但是季小鸟不说，硬汉人设不允许他自抱自泣！ 楚瑶从储物格里摸出三串草莓糖葫芦。 今年开春，外公外婆做了不少糖葫芦，可惜这一年她一直都在穿越时间线，一直没机会吃他们做的零食。 将两串糖葫芦，分给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位大朋友，楚瑶舔了舔草莓上的糖衣，回答季暝之前的问题。 “我在想，这样的战斗，是不是正在很多很多地方发生……” 虽然是想，但其实楚瑶知道，她的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季暝咬下一颗草莓，咀嚼糖壳的声音微顿，他“嗯”了一声。 似是在安慰楚瑶，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人力有穷尽，我们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援。” 说是这么说，其实在楚瑶沉睡的这段时间，季暝上前线的频率比祁璟还高。 一来他没有身份束缚，二来他是除了楚煜之外，唯二能飞的，机动性决定了他的战斗灵活度。 当然，爱打架，一打架就上头，一上头就发狠忘情，也是真的。 就是为了楚瑶，这一年他都待在柏林没挪窝，战斗区域一直都在西欧战场，反倒是自家这边一点忙都没帮上。 “咱们这一路南下，肯定有我们出力的时候。”季暝又说。 跟他隔了一个楚瑶的蒋浔光，握着手里的糖葫芦，没吃，也没有看身旁的女孩。 他看向远方。 西疆的山很少树木，黑夜下的山壁是岩石的灰，冷肃的色调，缺少了些许生命力。 收回视线，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篝火摇曳的驻边小队营地。 蒋浔光：“要对我们国家的军人有信心，他们很强。” 也许分摊到个人实力，不说他和季暝这样的幸运儿，就是这次跟随他们出任务的“逐星者”和“深海特遣队”，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要比那两支驻边小队的士兵更强。 但如果是团队实力，蒋浔光很笃定，他带的那群“逐星者”，比不上那两支小队。 华夏军人的素质，不是“逐星者”这样的杂牌军能比的。 军人的信念亦是他们无法拥有的。 楚瑶听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隔壁营地，隐隐约约，她听到有人在朗声念诗——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听声音很耳熟，是贺晓天。 季暝的视力极佳，他站起身，远眺，蓦地笑出声：“那小子是真会耍花枪啊！” 话音刚落下，营地里响起来吉他声。 他们开始拉歌。 深黑的夜，苍凉的草原，那些耳熟能详的红歌，仿佛穿越时空来到此时此刻。 楚瑶默默咬下一口草莓，她说：“真好。” 他们不是救世主，他们也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弱者。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努力的活着，用力的活着。 活在这个残酷，却又余温未烬的废土之上。 第444章 你来真的 黎明将至。 楚瑶有些困倦的窝在军用吉普的后车座上。 眼睛有些酸，脑子却格外精神。 她的面前是“摇篮”的“论坛”页面。 时隔一年，序列1号又在“论坛”发帖了。 这次不是卖[生命之水]，也不是替外公外婆他们卖菜。 楚瑶的新帖子名叫—— “西疆-甘宁-西蜀-桂南，麻烦在这条线上的前线小队队长，在帖内留个言。” 正常情况下，这样一个没有特殊关键词，也没有吸睛热词的帖子，根本不可能有热度。 但是楚瑶的这个帖子一发出去，立马就被顶上了论坛头条。 刚开始是因为“序列1号”这个失踪人口回归，吸引了一大群过去关注过她，找她做过生意的人。 等他们打开帖子，看到内容，瞬间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因为。 帖子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我和我的队伍会经过这几个区域的前线，如有需要支援，请联系我。” “本帖留言的所有‘摇篮’认证小队，赠与10支[生命之水]。” 看到前一句，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羡慕那几个战区的队伍运气爆棚。 看到第二句的时候，整个“摇篮”算是彻底炸开锅了。 因为计划之外的半年沉睡时长，原本定期能够配发到不同小队的[生命之水]，早在四个月就彻底停了。 很多人都说，是因为序列1号死了，所以[生命之水]才会断供。 直到上周，华夏方面的几个军部才又获得一批[生命之水]，数量不多，军部没下发到作战小队，而是作为战时储备做了封存处理，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楚瑶在帖子里直接开送，虽然是以小队为单位，可那是整整10支啊！ 科研1所也有研究出来不同效果的治愈药剂，但是跟[生命之水]相比，治愈能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目前部队常备的治愈药剂的核心来源是“深红之花”，不同的治愈效果，主要融合了不同畸变者的腺体源。 两者都来自畸变者，对于人类患者和伤者而言，即便是做了去污染处理，使用之后依旧会被其中的精神污染所影响。 伤势恢复缓慢倒还好，怕的是突然就到了精神污染的临界值。 [生命之水]就不同，见效快，效果也是最适合战场的。 发完帖子，楚瑶给自己的小秘书，苏玥发了一条消息。 【楚瑶：苏上尉，帖子后续麻烦帮我跟进一下。】 【苏玥：好的，老板。】 看到苏玥的回复，楚瑶刚准备关掉“摇篮”的全息屏幕。 这个磕cp小能手的吓一条消息就进来了。 【苏玥：老板，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楚瑶：？ 怀疑这位大作家在搞什么不太对劲的花活，但是楚少校没有证据。 【楚瑶：什么好消息？】 【苏玥：啧啧啧，果然，你还是在意部长大人多一些。】 【楚瑶：？？？】 【苏玥：刚刚收到消息，你家部长大人南下去“南海第一环”的实验基地了。】 【楚瑶：他……不是，盛京那边肯放人？】 楚少校都不敢想象，那位一离开盛京，本来就没剩下几个避难所的盛京，会乱成几锅粥？ 【苏玥：那不放人又能咋？你家部长大人也很能打的好吧！】 【楚瑶：……】 能打归能打，你看他端的那个架子，天塌了，他也不像是能下场撸袖子开打的啊！ 【苏玥：你别不信，我听说，我听说啊……那位超超超超级大领导，前不久中风了。】 【楚瑶：他应该不姓宋吧？】 我好像知道那位领导是谁了。 【苏玥：老板，你真相了。】 楚瑶：…… 翻了一眼躺在自己列表里的宋芮，楚瑶想了想，最终打消了给对方发消息的念头。 【苏玥：ok了，下面是坏消息。】 【楚瑶：就非得听坏消息？我不能选择不听？】 【苏玥：no了，你不听的话，你家小秘书我的日子就过的很差了。】 【楚瑶：……说吧。】 【苏玥：那位，让我转达你一句话。】 【苏玥：鬼可以轮回，但是楚少校的消息不行。麻烦楚少校尽快回一下你老公的消息，很急。】 【楚瑶：……】 楚瑶沉默了又沉默，心里清楚那几个狗男人里，只有两个人有“摇篮”。 排除秦野这个错误答案，会叫她楚少校，还喜欢自称老公的，并且拥有“摇篮”的…… 答案呼之欲出。 【楚瑶：所以，坏消息是祁璟让我回消息？】 【苏玥：nonono，坏消息是，你家东斯拉夫男模，被你家部长大人南下“视察”的消息给打击到了，战场分神，一不小心身受重伤，情况很严重，需要你亲自治疗。】 【楚瑶：……】 假的吧？ 不说祁璟的超凡能力，是整个华夏方面独一份的超级无敌强， 就是他身为军人的战斗意识，除非真到了生死边缘，绝对不可能出现因为分神而身受重伤这种低级错误？ 思索片刻，楚瑶回复。 【楚瑶：你跟他说不顺路，下次一定哈。】 【苏玥：……】 【苏玥：老板，替你转达了。】 【楚瑶：……】 不是，你来真的？ 第445章 序列一号 “摇篮”的【论坛】页面上，标题为—— “西疆-甘宁-西蜀-桂南，麻烦在这条线上的前线小队队长，在帖内留个言。”的帖子，高热飘红在首位。 跟在下面的帖子的画风，清一色都是下面这样的。 “兄弟们，序列1号它是是真的送啊！” “收到了兄弟们，真收到了！” “问了才知道，‘序列1号’竟然是咱们盛海第三基地的人！” “我靠我靠我靠，给我发[生命之水]的，居然是yao研究所的苏上尉！！！” “朋友们，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序列1号’他是真人啊？” “‘序列1号’肯定是真人啊，你们不会以为他是官方的小号吧？！” “……” 驶出天山基地的车队，在甘宁线的凰岩六区航道列车站依次停下。 坐在军用重卡里的贺晓天，手肘轻撞身侧的莫武，一脸神秘兮兮：“你看论坛没？” 正仔仔细细擦着枪的莫武，表情有些卡顿，“啥论坛？” 贺晓天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一轮好多的老哥哥，长叹一声，“忘了，兄弟你没有网瘾。” 同车的士兵听到这话，发出轻声哄笑。 离两人最近的中士，朝莫武解释道：“莫队，‘摇篮’里的论坛，咱们之前的一些行动说明，不都是在上面看的吗？” “这个啊……”莫武恍然点头，瞥了一眼身旁正两眼发直，明显是在“摇篮”上网上冲浪的贺晓天， 问：“论坛上说什么？” 贺晓天一听这话，瞬间就来劲儿了。 歘的一下坐正身子，目光在论坛上划了划，才说：“前几天吧，‘序列1号’在论坛里发了个帖子，说是他要走西疆去桂南那条线，为了给帖子涨热度，他在帖子里给留言的‘摇篮’注册小队发福利。” 虽然不知道“序列1号”是谁，莫武还是很诚恳的点了个赞，“那很好啊！” 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的贺晓天，无语望天。 旁边的中士很是捧场，“莫队肯定不知道，‘序列1号’发的福利是10支[生命之水]。” “什么东西？”莫武猛地瞪大眼睛，怕自己听岔儿了，使劲挖了挖耳朵，“你刚刚说福利是啥来着？” “10支[生命之水]。”贺晓天得瑟道，跟着从自己储物格里取出一盒刚收到，还热乎的10支装[生命之水]。 看清楚包装莫武就知道东西是真的了，二话不说，立马打开自己的“摇篮”，进行一个中年大叔论坛冲浪的大动作。 等他留完言，顶完帖子，焦急等待着属于921111小队的那份福利，贺晓天忽然凑近， 小声叭叭：“你看帖子了没？” 莫武不明所以的点头，“咋了？还有其他福利我没领？” 贺晓天翻白眼，“我是让你看时间，你不觉得这个帖子发出去的时间，很眼熟吗？” 莫武老实翻到最前面，帖子是两天前发的，凌晨三点半。 这个时间，不就是他们遭遇畸变潮后，原地休整的那天晚上？ “还真是挺巧的。”莫武感叹。 贺晓天白眼翻上天，“你在看看标题，‘序列1号’要走的这条线，跟他们的好像是同一条。” 他在说“他们”的时候，目光朝向车棚外，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车队。 那支来自盛海第三基地的特殊“畸变超凡”小队，也是他们这两支小队的救命恩人。 “你是说……”莫武能当上队长，也不是笨人，听贺晓天这么一说，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序列1’号，是后边那支兄弟队伍的人？” 贺晓天轻咳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支小队，是‘序列1号’的人？” 意思其实是差不多的意思，但是语序一调换，莫武脸上有一瞬的愕然，“楚少校？” 贺晓天紧闭着嘴巴，无声点头。 “这……”莫武刚想说，这也挺正常的，论坛上那些人不都说了，“序列1号”是盛海第三基地那边的人，还是那个yao研究所的。 这个yao研究所，他们之前在论坛军报上看过，就是专门研究“畸变预防”，能够通过手术把初期畸变者转化成超凡者的科研单位。 看楚少校带的那俩畸变超凡战士，还有后边那辆车形态各异的士兵，这不更加说明她来自盛海第三基地的身份的真实性？ 正当他觉得贺晓天大惊小怪，刚想说一句，少打听别人八卦，却听这小子说，“昨晚上我练枪的时候，听那个蓝头发的兄弟喊楚少校，瑶瑶……” 贺晓天黑亮的眼仁一瞬不瞬，“你说，这个瑶，会不会是yao研究所的那个yao啊？” 莫武张了张嘴，默默闭上。 太有可能了啊！ 艹！这是见到活的科学家了啊！ 被贺晓天这么一提醒，莫武蓦地想起那晚星光降临，落在他头顶，将他从生死线骤然拉回的那一刹那。 这些天队伍里的那些外国佬，经常凑在一起说着“星光”，“超级治愈强者”之类的话。 莫武的脑子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么清明，如果说“序列1号”是楚少校，提供[生命之水]的人也是楚少校。 那么，这个[生命之水]的来源，很有可能跟她的治愈技能有关。 再加上她的科学家身份…… 莫武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一拳捶在贺晓天肩膀上，赶忙道：“快，把人集合起来，我有事情要说！” “嘶……”贺晓天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碎碎念，“着急啥，前面不是正在过检查，等过了安全哨卡，再停车整队呗。” “不行！现在，必须！”莫武说着，当先跳下车。 贺晓天见状，跟着翻身下车，抬手招呼车上的队员，跟着快步追上莫武：“咋了这是？” 莫武三步并作两步，边走边说，“楚少校的身份很重要，必须保密。” 自己队伍里懂中文的只有阿利姆，那小子的“摇篮”还没开【社交】功能，他倒是不担心。 贺晓天队伍里的那些小子，好几个性子跳脱的，保不齐在“摇篮”上已经跟人说了这两天的事情。 被莫武这么一提醒，贺晓天也跟着反应过来。 想到自己队伍那几个高强度上网冲浪选手，改走为跑，快步走进安全哨卡的检查站。 第446章 草原送别 那头的贺晓天跟莫武，正忙着替“序列1号”隐瞒身份。 这头的楚瑶，站在军用吉普前。 在她面前的是阿布一家。 年过半百的老夫妻，爬满皱纹的黝黑脸庞，有着草原牧民特有的亲厚淳朴。 他们的两个儿子长得很高大，二位儿媳妇中的一位，是这一家人里唯一的超凡者。 小孙女阿依夏穿着可爱的小红袄，正牵着妈妈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楚瑶。 小孙子叫艾山，是个有些腼腆害羞的小少年。 楚瑶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大储物箱放到地上，朝阿布一家唯一的超凡者，也是唯一拥有“摇篮”的玛依拉说道：“这一路多谢你们做向导。” 阿依夏看了看地上的大箱子，又看了看眼前的漂亮姐姐，很小声的问：“姐姐，要走了吗？” 楚瑶走上前，摸了摸小姑娘短短的羊角辫，笑着点头，“等下过了安全哨卡，姐姐就要坐航道列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是去打怪兽吗？”艾山往妈妈的身后藏了藏，探出一个小脑袋。 楚瑶朝他重重点头，“姐姐和后面的那些哥哥超级厉害，可以打很多很多怪兽。” 艾山往漂亮姐姐的身后看了看，超小声的纠正：“他们是叔叔。” 不知不觉已经三十一岁，再怎么四舍五入都已经迈入奔四门槛的蒋浔光：“……” 排行老五，跟楚煜同岁的楚煜，算上今年也已经二十有七的季暝：“……” 楚瑶回头，憋着笑，朝两人投去同情的眼神。 阿依夏的胆子比艾山大一些，她伸出小手，被冷风吹得有些干裂发红的小手，轻轻扯了扯楚瑶的军装下摆。 声音依旧小，却带着不一样的诚挚，“姐姐，我，我想要一件衣服。” 阿依夏说的普通话，爷爷奶奶听不懂，爸爸妈妈和叔叔婶婶却听得清清楚楚。 几乎是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玛依拉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面色窘迫，万分歉然的朝着楚瑶鞠躬， “楚少校，阿依夏她还小，不太懂事。” 被妈妈丢到大人们身后的阿依夏，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里蓄起一圈水汽，小手却死死握成拳，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两位老人见玛依拉鞠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阿依夏的表情，只以为是孩子犯了什么错误，一句话没说，跟着深深鞠躬。 楚瑶见状，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都还没来得及问阿依夏想要什么衣服，玛依拉就把小朋友给拽开了。 这会儿见他们几个大人，一起给自己鞠躬，楚瑶只觉得一阵头痛。 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身位，时刻保持警戒状态的蒋浔光见状，朝前一步，出声道：“别紧张，让孩子把话说完，你们这样，对楚少校的影响不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囡囡以势压人，故意刁难他们。 没想到蒋浔光会站出来打圆场，楚瑶神色微愕。 顺势凑到楚瑶身旁的季暝，小声说，“蒋哥也就平时少言寡语，出任务的时候话可多了。” 蒋浔光：“……” 楚瑶斜睨了茶艺小鸟一眼，朝着阿布一家露出善意的笑容，抬起手，朝可怜巴巴站在后边的阿依夏招了招。 她问：“小月亮，你想要什么衣服呀？先说好，姐姐不一定有你想要的衣服哦。” 阿依夏怯生生的从爸爸妈妈之间，一小步一小步的走上前，干裂的小手，重新落在楚瑶的军装下摆上。 她的手指有些粗糙，手背因为干裂，还留着浅浅的痂，擦在质地厚实的军装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想要这个衣服，阿依夏长大了也要当军人，跟姐姐一起打怪兽。” 楚瑶怔愣一瞬，继而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 她的笑声不大，在草原呼呼作响的寒风里，却怎么都吹不散。 这个在他们眼中身量娇小，年轻，又格外好看的女孩，明明气质还是如之前那般温柔似水，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她的那一身纯黑色军装，还有那绣在胸前，臂膀上的那一抹红色，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脊梁，胸口仿佛有一股气，莫名鼓胀，眼眶微热。 楚瑶从自己用来收纳衣服的储物篮里，取出一套制式军装，不是崭新的，她穿过几次的军装。 将叠的方方正正的一套军服递给阿依夏，“这是我的制服，有些大。” 抱着衣服的阿依夏，眼里有星星，她很认真的说：“我会很快长大的，姐姐。” “好啊，希望小月亮快快长大……”楚瑶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轻声在心里说—— 阿依夏，你一定会长大的。 目送阿布一家走入安全哨卡，楚瑶忽地朝前方喊道：“玛依拉，里面有一个药箱，是我留给阿依夏和艾山的，一定要妥善保管好。” “畸变预防”的针剂无法全部收纳进“摇篮”，楚瑶手上也没有全套的药剂组合。 她能够两个孩子的，只有[生命之水]和一张能够让他们联系上苏玥的联络卡。 这是她为孩子，也是为人类极小的未来，留下的一份礼物。 也是为这场因为航道线断裂，临时改道西疆的草原之行，送出的一份祝福。 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缝缝补补。 921111小队如是，921112小队如是，她亦如是。 第447章 有点装了 自从“序列1号”的帖子在论坛大火特火，最近的“摇篮”比平日更热闹了几分。 尤其是，随着“序列1号”的队伍，从甘宁前往西蜀，又从西蜀抵达桂南， 这一路上，但凡遇到正在参与战斗的“摇篮”注册小队，不论是官方军队，还是民间小队，“序列1号”的队伍一定会参与支援。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见过“序列1号”的小队成员，除了在论坛发帖感谢，几乎没人透露“序列1号”的真实身份。 论坛里这些天已经从最开始的羡慕嫉妒阴暗扭曲爬行，变成了集体声讨这些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队。 可再怎么喊话激将，那些受到楚瑶他们帮助的小队，没有一个出来冒头的。 林熠抱着工作平板，跟在部长大人身侧，状似闲聊，状似感慨，“咱们基层军人在这种保密问题上，还是很有原则的。最近收编入伍的民间小队，普遍素质也不错。” 听了一路“摇篮”论坛近况，然而自己并没有“摇篮”的司大部长，冷淡淡的“嗯”了一声。 感受到来自部长大人切切实实的冷漠，林熠小小觑过去一眼，试探：“楚少校他们应该快到桂南了。” 同样南下，司丞一行乘坐的“盛京-中南-珠港”航道列车线，途径大基地，轨道线相对完整，一天之内就能抵达珠港。 再由珠港上舰船，来到南海群岛的“第一环”实验基地。 楚瑶他们刚坐上甘宁线航道列车，司丞一行已经到“南海第一环”了。 本以为，楚瑶能在三天内抵达南海，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没有按照原计划，从甘宁转道去盛京，而是直接从甘宁南下，途经多个航道线断裂口。 多次换乘自驾，加上参与当地前线队伍的支援战斗，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被整整拖慢了一周之久。 司丞在南海群岛已经待了快八天了。 这期间，他不仅把“南海第一环”逛了个遍，还把隔壁“登月”工程组来来回回视察了好几圈。 顺便看了两场火箭发射，射出去的是最新研制出来的火星探测器，“祝融x01”和“祝融x02”。 见部长大人不搭理自己，林熠斗胆谏言：“您这两天要不要换去港口的住所？” 司丞脚步一顿，终于有了反应，声线低沉，“什么时候到？” 林熠打开平板，粗略计算了一下，“明早应该就能抵达桂南，转道南港乘船，预计后天下午能到咱们这边。” 说完这句，林秘书长还不忘补上一句，“您后天下午的行程还没定。”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司丞只凉凉瞥了林博士一眼，“嗯”了一声，表示可以。 林熠闻言，赶忙打开平板上的工作日志，假装很忙的输入行程安排，本该几秒钟就能完成的一句话备注，他打了整整三分钟的字。 这三分钟里，他先是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给苏玥发过去一条消息。 【林熠：苏秘，国家安全部的天，终于要亮了！】 【苏玥：口合？第三基地b营军部的夜还麻麻黑！谢邀，别来烦我。】 从苏上尉这里获得了极大安慰的林博士，又给楚少校发了一条消息。 【林熠：致我最亲爱的部长夫人，南海港口←速来！】 正坐在车里小憩的楚瑶，看着林熠发过来的消息，表情古怪。 总感觉林熠最近有点不正常！ 别不是被畸变病毒入脑了吧？ 【楚瑶：你这是？】 【林熠：快来吧，再不来，部长大人都要把整个南海群岛给冰封了。】 【楚瑶：你家部长的新技能？】 【林熠：……】 默默关掉“摇篮”，林熠强忍着同情的目光，悄咪咪瞅了自家部长一眼。 轻声叹气。 一个是死要面子心里在意的要死，一个是看着好说话其实没多少良心。 该说不说，某种意义上，也是绝配了。 再次为自家老板掬了一把同情泪，林熠端正身板，轻咳一声：“部长，楚少校回消息说，她会尽快到港口。” 司丞脚步未停，也没出声应一句，两指虚虚并拢，抬起手，浅浅示意自己知道了。 林熠：“……”有点装，再看看。 五秒钟后。 司丞停住脚步，眼睛是看着前方巨大的实验基地的，声音是冷冷淡淡的，说出的话是—— “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林熠：“好的，部长。” 果然，装不过五秒。 …… “理想国”。 “灯塔”。 “零”坐在正八边形大厅的顶部金属横梁上，一边晃着机械金属大长腿，一边低着头捣鼓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孩拳头大小，水滴形状的儿童款游戏机，深绿色的金属外壳机身，像素黑白屏。 亮起的屏幕内，一只小恐龙正张着嘴，吃着“零”给它投喂的肉块。 游戏机很小，“零”的金属手指比成年人要粗一些。 怕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它在金属手指上装了一个细细的接触针，需要使用时，接触针就会从指尖探出。 刚给小恐龙喂了两块肉，在它肩膀和头顶来回蹦跶的金色小龙，叽里呱啦的叫着： “喂野果！喂野果！我刚刚不是叫你釆了很多野果吗？！” 占据另一边肩膀的小胖啾，小爪子在“零”的肩头抓了两把，刺耳的金属划拉声，昭示着它此刻的不满。 “要吃鱼！恐龙必须吃鱼！” “零”不耐烦的给了肩膀上的两小只，一人一个正义的大巴掌，坚定立场：“不行，我的宝宝只喜欢吃肉！” 金色小龙：“说好了一起养宝宝的！你耍赖！” 小胖啾：“哎，你真小气，一次都不让我们玩！” “零”：“等一下，等我养到10级再给你们玩，马上就3级了，很快的！” 金色小龙脑袋一垂：“从0级升到3级，你用了两周……” 一屁股坐在横梁上的小胖啾：“按照经验值成几何倍数增加，到10级起码还要三个月……” 对两小只的话充耳不闻，“零”戳了戳游戏机按钮，发现刚打猎回来的肉吃完了， 自顾自开口：“我再去砍点兔子肉！” 金色小龙和小胖啾互相对视一眼，整齐划一的叹出一口气。 叹完气，发现如此默契的彼此，是曾经的死对头，又整齐划一的“哼”了一声。 一个把脑袋重重扭到左边，一个不甘示弱的朝右边撇开脸。 两小只的动作，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冷战不到两秒，一龙一鸟又忍不住跳上“零”的肩膀，看它养恐龙宝宝。 看着看着，小金龙的身体陡然僵住。 下一秒，小小的电子眼里，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全息屏幕。 第448章 劫掠行动 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昏暗，镜头晃动，隐隐约约能看到来往走动的人影。 似乎是拍摄者终于调试好了摄像头，抖动的画面稳定在原地，之前能够看到的人影变成了很多双腿。 拍摄者大概是把摄像头放在地上的某个角落，能够看到的视角只有腿。 就是这些腿，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腿。 有羊蹄，有鸟爪，有满是鳞片，像是鳄鱼，又像是蜥蜴的足部…… 如果楚瑶在这里，一定会第一时间轻呼出声，眼前的画面分明就是在畸变者堆里偷拍的。 被小金龙这边的动静吸引，沉迷砍兔子的“零”抬起头。 它不需要问怎么了，因为小金龙本就是它的分身，当分身负责的细节事物出现异常，主体“零”几乎不需要阅读时间，就能整合分身的所有信息。 “这是你投放在‘朝圣地’的监控无人机。” “零”没有侧头看肩膀上的小金龙，听着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自从“灯塔”进入封闭状态，“理想国”只能进，不能出。 不论是“龙窟”，还是“星辰教会”，全部都在“灯塔”，也就是“零”的全面监控之下。 在“理想国”头顶的“朝圣地”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曾经的人类，超凡，畸变新人类“和谐”相处的“朝圣地”，已经变成了第二个“龙窟”。 第二次畸变潮爆发后，大部分“龙窟”的“深潜者”脱离“理想国”，先一步占领了“朝圣地”。 而随着楚煜的叛变，“朝圣地”向东岸辐射的连绵岛屿，都是这些“深潜者”的聚集地。 如今，整个东岸岛屿几乎都是被“深潜者”召集而来的畸变群潮。 留在“朝圣地”的反而是一些不那么好战的。 可能是不那么好战，又紧挨着“理想国”，这群“深潜者”的畸变意识和人类意识都相对稳定， 他们没有对“朝圣地”的人类和超凡者进行大肆虐杀，而是将人以宠物的形式圈养起来。 小金龙接收到的画面，就是“朝圣地”的这群“深潜者”的日常“聚会”。 平时这种“聚会”内容是不会以这种形式，投放在“零”面前的。 毕竟，畸变者的日常无非是杀戮，或是与杀戮有关的活动。 这些对“零”而言，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 除非，这场日常“聚会”出现了某个“零”特别设置的“关键词”，触发了小金龙的报警程序。 正对视频内容中的音频进行转译后，原本听不太清楚的厚重嗡鸣的兽语，被翻译成文字。 “楚瑶”，“龙主夫人”，“华夏”，“南”…… 关键词一旦铺开，“零”甚至都不需要进行程序整合，就明白了这群东西在讨论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零”也不知道什么叫犹豫。 在判断出他们可能存在的行为意图后，第一时间连接上楚迟专门留给他的五颗卫星系统。 指令1：开启最近点无人机巢，追踪目标——“深潜者”。 指令2：连接“银星大厦”分身，“南海第一环”分身，“d011号”。 指令3：关闭静默状态潜水器，启动“楚零001”，目标桂南-南港。 “d011号”是作为分身备份，跟着楚瑶队伍的那只机器狗。 “楚零001”是“零”在一周前开启“理想国”对外通道，投放出去的一台动力机甲。 之所以是“楚零001”，是因为，“000”版本就是它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 “楚零001”是“000”的复刻版本，不论是功能还是性能，都是“灯塔”最巅峰的技术。 唯一的差别是，“楚零001”多了战斗程序核心，四组武器模块。 …… 同一时间。 存在于地球不同经纬度的“零”的分身，发出长鸣警报。 柏林。 最近半个多月，都在不务正业捣鼓机器人的楚迟，缓缓从机械台前退开。 冷白细长的手指抵在耳旁，挡了挡从机器人身上发出的刺耳警报声。 男人眉头紧皱，俊美无铸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耐，“停。” 被改造得大变样的分身零，一个仰卧起坐，金属脖子咔咔作响，继而朝楚迟的正前方投射出一道全息屏幕。 …… 南海群岛。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第一环”实验基地。 回到临时住所的司丞，被警卫员和护卫队护在中心。 林熠眉头紧锁，面色严峻，盯着面前的“摇篮”屏幕，一个一个询问实验基地的几个分区负责人。 …… 进入桂南地界的楚瑶，被突然发出警报声的机器狗吓了一跳。 没等她查看小狗出了什么问题，眼前出现半透明的全息光屏。 始终守在她身旁，在机器狗发出暴鸣的第一时间，扑过去按住小狗的蒋浔光，扭过头。 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黝黑硬朗的俊脸一沉。 季暝则是第一时间拦住楚瑶，漆黑的眉拧紧，面部金纹流动，声音前所未有的冷肃， “小六真是昏了头了！” 蒋浔光松开关闭警报的机器狗，坐回车座上，沉声道：“如果‘零’的消息属实，我们得早做打算。” 楚瑶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 【“深潜者”正在搜寻楚瑶的行踪，判断意图为绑架……无法锁定龙主的行踪，需做好龙主可能参与劫掠行动的准备。】 眨了眨干涩的眼眶，楚瑶垂下眼帘，低声：“他……”为什么啊…… 如果是被畸变意识彻底占据身体的主导性，失去人性的楚煜，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找她。 可要是他没有失去人性，又何至于叛变？ 第449章 兵分两路 “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办法找到楚煜的踪迹！” “也可能躲在公海外的无人小岛上……” “把祁璟调到桂南，以他的速度，半天就能到。” “盛海怎么办？” “盛海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如果……” “停一下。” 有人打断视频会议，说“停一下”的一道女声，音量不大，气势也有些弱。 坐在吉普车上，随车摇晃的楚瑶，循着声，看向平板分割出来的极小一块视频方格。 说话的人正是她的小秘书，代表祁璟参与这次临时会议的苏玥。 司丞侧了侧头，也在看平板上的那块小方格。 即便是隔着两块屏幕，苏玥都能感觉到来自司大部长的恐怖注视， 轻吸一口气，她汇报道：“就在祁上校接到这次会议消息的前半个小时， 东海北侧岛国上盘踞的畸变群潮异动连连，很可能再次进攻东山半岛…… 在确定那边的战况之前，祁上校暂时无法南下。” 司丞蹙眉。 林熠神色紧绷，“这时间卡的太巧了。” 季暝揪下一小根从胸口冒出来的白色羽毛管，黑黢黢的俊脸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畸变群潮还懂声东击西？” 蒋浔光压着眉，开口：“它们可以不懂，但是统领级的畸变兽一定懂。” “甚至都不需要统领级的畸变兽懂，只要楚煜懂，跟他同属类的所有畸变者都只需要听从他的意念指挥即可。”楚瑶双手捧着脸，挡住了脸上的表情，柔软清甜的嗓音，比平常冷硬了几分。 司丞视线轻移，落在小姑娘拧在一起的秀眉上，出声：“到哪里了？” 楚瑶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蒋浔光。 司丞眸光微凝，落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只见视频中下侧格子里，蒋浔光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回答：“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就到桂南基地北部低级安全区与危险区交界的哨卡了。” 司丞沉吟两秒，吩咐：“兵分两路，你带着车队进桂南基地，季暝带楚瑶先行登船。” 蒋浔光的速度更快，但是带人能力不如季暝，“逐星者”和“深海特遣队”都是由他管理带领，这么分工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 蒋浔光总觉得，司丞说话时的那个眼神，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楚瑶却在司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出声阻止，“不能去桂南基地，万一他带着人围攻桂南基地怎么办？” 这里不像盛海防线，什么大风大浪就见过。 桂南基地之所以能在三次畸变潮的冲击下屹立不倒， 一是本身地理位置的优势，这一带的畸变群潮数量相对少一些 二是作为边境基地，桂南几乎全民皆兵，即便是普通人都敢拿枪上阵。 这一点，是许多大城市基地都无法做到的。 但论实力，桂南基地在整个华夏，也只是中下游水平。 面对普通畸变者集结的群潮，他们有一战之力，可要是对上楚煜和“龙窟深潜者”带领的畸变群潮…… 楚瑶不敢想，也不能想。 至少，不能为了保护她一个人，将矛头转嫁到一座万人基地之上。 司丞静静欣赏了片刻，楚少校格外认真的表情，询问：“那你的意思？” 楚瑶微愕，无意识歪了歪脑袋，漂亮的小鹿眼眨啊眨。 什么意思？ 部长大人这是在征求我的建议？ 仿佛猜到楚瑶心里在想什么一般，司丞淡声回答：“你的安危，你来做决定。” 话音落下，他又说：“可以对桂南基地多一点信心。” 自从华夏方面接手“南海第一环”和“登月”工程，南海群岛这一条线上的基地，已经进行过不下五轮军队扩编。 其中，桂南基地还有季家和盛京第二军区的两个师，超凡者数量超过半数， 实力可能比不上盛海的三大基地，但跟盛京的三座避难所比，相差不会太大。 作为决策者，司丞可能会在小事上为了某个没良心的女人人因公徇私， 但在这种大事上，他不可能为了掩护楚瑶，赌上一座大型基地，除非他有足够的把握。 楚瑶不笨，被他这么一点，想通其中关节后，问：“我跟季暝直接登船，去南海群岛？” 司丞眉头微挑，“嗯，我来接你。” 楚瑶微微张嘴，有一瞬间的痴呆。 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一个被警卫员和护卫队围的密不透风，滴水不漏的大部长，你说你要来接我？ “这不合适吧？”楚瑶迟疑道，视线挪向乖巧如鹌鹑，一声不吭低头奋笔疾书的林熠。 隔着屏幕被部长夫人注视的林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司丞扫了一眼戏不少的林秘书长，一锤定音，“如果没有异议，那就先按照这个计划来，带上‘零’，保持联系。” 楚瑶：“好……叭。” …… 虽然是兵分两路，蒋浔光还是派了两个飞行属类逐星者，跟着季暝一起出发。 “零”的机器狗归蒋浔光的车队，蜻蜓式无人机归楚瑶和季暝的四人小队。 接下来，季暝必须以最快的飞行速度赶往桂南-南港，乘坐南海舰队的舰船，前往南海群岛。 岛上的武装人数比不上桂南基地的人口，但是武器规模之大，能够送走一整个m国，顺带击沉日岛。 即便是畸变群潮，也抗不过东风快递的强力覆盖打击。 蒋浔光的车队在进入桂南基地后，不做任何停留，穿越基地主干道，从桂南基地南部的低级安全区离开，直奔桂南-南港。 如果他们赶到的时候，楚瑶的舰船已经离开，那就说明一切顺利。 港口还有一艘056护卫舰，接他们前往南海群岛。 如果楚瑶没能离开，那就只能在南港正面开战了。 第450章 像我老婆 没参加上视频会议的祁璟，此刻正在北上的路上。 明知道是楚小六的调虎离山之计，祁上校除了认命，只能认命。 就是人快气爆炸了。 带着一队敏捷型超凡者急速前行的同时，祁璟还能抽空打开“摇篮”。 没办法。 谁让这群人的速度比他慢出一大截，等他们跑一里地，他能来回跑十圈不带喘一口气。 再次停下来等人的祁上校，给他那正在亡命天涯的香香老婆，发去亲切的问候。 【祁璟：被小叔子追杀的感觉如何？小寡妇？】 整个人被季暝的长风衣裹得严严实实，耳边只有模糊风声的楚瑶，看着视网膜前出现的这条消息，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楚瑶：都这种时候了，你是真一点不盼着我好。】 【祁璟：想听实话？】 【楚瑶：嗯？】 【祁璟：以我对楚小六的了解，他能做出绑架你这种决定，至少说明，他的脑子还没完全被畸变意识啃干净。】 【楚瑶：所以呢？】 这一点，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但是没啃干净不代表，他现在还保留有足够让他维持理智的人性。 也许做出这种决定的是他仅剩的0.001%的人性，或是执念呢？ 【祁璟：只要有这一点，至少我不用那么担心你的安危。】 如果不是这一点，现在他一定不是北上，而是毅然决然南下。 【楚瑶：我知道。】 这一点，大家同样清楚。 离开柏林之前，她的计划不就是如此？ 先去南海群岛的“远航”总部，启动“秦漪”之前使用过的服务器矩阵，将脑子里最重要的那部分先上传。 然后再去找楚煜。 楚煜会不会伤害她，楚瑶不敢保证，但有一点她很确信，楚煜不会杀她。 这一路，她担忧害怕的，更多是大规模畸变群潮的攻击。 它们不是楚煜，不是所有畸变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旦有任何差池，楚瑶不敢赌。 她更不敢赌的是，楚煜很有可能对其他人下死手，哪怕是曾经的兄弟…… 【祁璟：实在害怕就回家园去。】 楚瑶无声摇头。 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她回家园只会让情势更加严峻。 【楚瑶：回不了。】 三个字，没有说原因，也没有解释理由。 祁璟却高高挑了一下眉。 【祁璟：这么担心他们啊？】 他们指的是蒋浔光，是季暝，是司丞，更是“逐星者”，“深海特遣队”，以及整个桂南基地。 【楚瑶：你不担心？】 【祁璟：担心啊！担心有笨蛋，心一热就牺牲自己，保全其他人。】 【楚瑶：……你以前嘴巴没那么坏。】 【祁璟：哪个以前？这条时间线，还是上条时间线？】 【楚瑶：上条吧，那时候的祁上校，人狠话不多，贼酷。】 【祁璟：操！你还想着他是吧？】 【楚瑶：我跟他谈了三年诶，想想不是很正常？】 【祁璟：人狠话不多？你跟他在床上就光做运动，不交流是吧？那有什么意思？】 【祁璟：玩具都比他狠，反正都不会说话。】 【楚瑶：……】 这种时候了，他怎么还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垃圾话？？？ 【祁璟：我就不一样。】 【祁璟：我能叫你乖乖，叫你宝宝，叫你老婆，还能带你解锁各种情景对话……】 【楚瑶：谢邀，不约。】 【祁璟：啧，也就是我不在你身边，不然我能带着你一边奔袭，一边狠狠亲你一百次！】 【楚瑶：摇篮没电了，下次聊。】 祁璟：“……”这像话吗？ 不像话，像我老婆。 …… d国，柏林。 同样没能参加上视频会议的楚迟和秦野， 一个坐在悬挂着数十块显示器的计算机服务器前，十指在键盘上快速翻飞。 屏幕的幽蓝冷光下，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肤色透白，青黑的血管根根突起。 另一个，靠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扶着8k大小的画布，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支黑色软头马克笔。 画布上有景色，是经常出现在秦野梦中的那座玫瑰农场。 在画布角落的一丛玫瑰花簇的深绿色块下，秦野将自己的名字落款隐藏在其中。 写完后，他收起马克笔。 打开“摇篮”。 【秦野：宝宝，送你个东西。】 刚从祁璟的垃圾话中逃离的楚瑶，看到秦野的消息，明显一愣。 她很少回秦野消息。 不是区别对待，主要是秦野这人的嘴实在太碎了。 闲着没事，一天能发上百条消息，内容毫无重点，全是废话。 当然，垃圾话也不少。 通常情况下，她都是积攒到一定数量，然后扫一眼，回过去三个字“朕已阅”。 得益于在上个世界开发出来的超强信息接受能力，以及聪明了好几倍的脑子， 楚瑶才能在刚刚那短短一分钟时间里，一下就看完了秦野的所有消息，并看到了他的最新消息。 看完消息，她没有回消息过去，而是打开自己的邮件。 果然，邮件里有秦野邮寄的东西，看抄送备注，是他画的一幅画。 【楚瑶：这是？】 【秦野：这是我最新开发的新技能，贼强！】 【楚瑶：说重点。】 【秦野：这画，能短暂将人拉进去，算是“降维”的副产物吧，不过时间不长，大概15秒到30秒之间。】 楚瑶盯着他发过来的这行字，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给秦大画家发了一句。 【楚瑶：秦野，你是个天才。】 【秦野：谢谢夸奖，但是这边建议你叫我老公，叫全面有点生分了哈！】 【楚瑶：下次吧。】 【秦野：好渣一个妹妹，哎，既然如此，那就换我先主动。】 【楚瑶：主动什么？你还能从柏林飞过来不成？】 【秦野：主动喊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楚瑶：楚迟呢？】 【秦野：tat，跟我聊天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提其他男人，哪怕他是我大哥。】 【楚瑶：正经点。】 【秦野：在捣鼓什么武器系统，估计还得忙一会儿。】 秦野说着，朝手在键盘敲出残影的海因里希大少爷，说了一句：“我老婆刚刚问，楚迟呢？” 说“楚迟呢”三个字的时候，秦野用了十成十的阴阳怪气。 楚迟的动作未停，背对他，十分高冷的回了一句：“在给海因里希夫人准备杀手锏。” 第351章 虎鲸少年 【秦野：说是在给你准备杀手锏。】 【秦野：别的他就不肯透露了，啧。】 你确定是楚迟不肯透露了？ 会不会是大少爷他觉得你是个外行，说再多你也听不懂，懒得跟你多费口舌？ 为了维护秦大画家的自尊心，楚瑶决定隐瞒真相，转移话题。 【楚瑶：帮我转告他，提前联系楚睦，我今天就能到南海群岛，让他在我等到后，第一时间把“秦漪”邮寄过来。】 那次视频会面后，楚瑶并没有跟自己这个便宜爹建立联系。 除了两次视频连线，后续的合作事宜，之后的连接行动等各环节，一开始由楚迟进行交涉和定项。 确定计划内容后，再转交由林熠和南海群岛方面的团队，进行具体的任务部署。 包括加楚睦的“摇篮”好友，也是由林熠出面。 楚瑶没加，也不想加。 楚睦自然也不会提。 相比2030年那条时间线，两人在这条时间线的关系，比陌生人更疏离冷淡。 楚瑶是从内心抗拒有这样一个父亲的，所以冷淡，不想有过多接触。 楚睦的态度有些奇怪，他对楚瑶的漠不关心很明显，但又明显得有些刻意。 当然。 不论楚睦是什么态度，楚瑶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在她眼里，楚睦只要还做着离开地球的“远航梦”，并且，他这个人被牢牢捆绑在华夏这条船上就够了。 毕竟，后续的“登月”，以及在月球上建造“诺亚号”，都需要他发挥重要作用。 …… 思绪飘得有些远，楚瑶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摇篮”之上。 只见。 【秦野：他说已经提前通知了，他办事，你放心。】 看到这话，楚瑶不自觉弯了弯眉。 果然，这个世界不能缺少聪明的大哥！ 当然。 也不能缺能在所有人争论不休时，一锤定音的二哥，超级能打的四哥，行动力超强的五哥。 哦，漏了个三哥…… emmmm，花瓶嘛，负责美貌也不是不行。 至于六哥。 开玩笑，哥哥们啥都有了，轮到他想搞点别的噱头也没多大意思，那不如直接掀桌，专拆哥哥们的台。 葫芦娃七娃：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此时被点名的六哥，于三个月前彻底叛变的“龙窟之主”，正站在东岸岛屿最西的山峦之巅。 太平洋的天很高，稀疏的云缓缓流动。 穿越近乎隐形的“天盖”，透过厚重大气层，苍白的阳光，形成缕缕射线，斜照而下。 墨蓝的海平面，波光粼粼。 海面下，似有成群的生物穿行游曳，隐隐绰绰的暗斑，时而高速直线行进，时而画着八字绕圈而行。 立于高山峭壁之上的楚煜，身上穿的依旧是“龙窟”的那身纹金黑色长袍。 不是完全的人形，也不是完全畸变兽形态。 漆黑的龙角上，银色闪电光缠绕着嶙峋纹路，听不见声响的电弧断裂炸开，仿佛下一秒就会引来天空中的雷暴云。 翼展近四米的黑色蝙蝠翅膀，被折叠收拢在他的后背脊骨两侧，翅膀折骨处突出的尖爪，泛着极冷的银光，如幻影一般的黑色光影粒子流动。 身后垂落的黑色长尾，鳞甲根根竖立，尾端锋利的尖勾，慵懒又邪恶的盘在山岩巨石之上，时不时轻轻甩动两下。 如果楚瑶出现在这里，看到眼前的楚煜，一定会惊讶于他此刻的变化。 一年前。 她在“朝圣地”时，第一次见到的畸变后的楚煜，跟现在这个楚煜，有着明显的不同。 不能说不同。 现在的楚煜，更像是她见过的那个楚煜的进化版。 翅膀更大，不论是造型，还是颜色外观，都带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邪恶气息。 龙角更长，更尖锐，也更具攻击性。 那尾巴……更是楚瑶从未见过的“拟态”器官。 …… 明明距离华夏极远，伫立山巅的男人仿佛能看见那里正在发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某个契机。 直到前方的海平面陡然炸开巨大的水花，快速游动在水底下的黑影，被重重撞飞出去。 有的被撞出水面，又轰然砸进水中。 有的被撞入更深的水域。 随着黑影四散逃窜，冲破水面的大面积白色海沫下，一道更大的黑影缓缓上浮，最终露出海平面。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座头鲸。 楚煜远远看了一眼，四散而逃的黑影，骤然打开脊骨两侧的黑色巨翼，跃身，俯冲而下。 眨眼之间，落在潜伏于海面下层的座头鲸之上。 远处的黑影见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翻跃出水面。 黑白相间的数十只虎鲸，猛然入水，急速冲向座头鲸方向。 即将撞上座头鲸的刹那，十分突兀的一个急刹车。 前排的十几头虎鲸，狗狗祟祟的游动，将座头鲸团团围住，怼着它，用喷气口朝座头鲸吐口水。 站在座头鲸上的楚煜：“……” 沉默只有半秒，男人苍白似又黑血流动的妖异脸庞上，出现一抹残酷的冷。 然后是他的声音，很冷，很沉，喉腔后置的兽语发声，“滚！” 离他近一些的虎鲸，听到这一声，相继发出咕咕嘎嘎的声音。 其中体型不是最大，但十分修长健美的年轻虎鲸，发出诡异的人声：“玩一下怎么了？小气吧啦！” 楚煜微侧头，斜睨那只说人类语言，还是说中文的年轻虎鲸，冷冷丢下两个字：“走了。” 这两个字，同样用的中文。 跟着，座头鲸奋力撞开围着他的黑白色调街溜子，向前行进。 被嫌弃的虎鲸群，也不动，看着远去的座头鲸和那条恶霸龙，蹭着身旁的同伴，发出悠长的哨声。 年轻虎鲸高高跃出水面，下一秒，兽化“拟态”结束。 水花溅落之下，只穿了一条黑色泳裤的俊美少年，高高伸长手臂，十指插入透湿的半长黑白卷发，懒洋洋的向后梳。 凌乱的卷发瞬间服帖，左半边的白发在阳光的直射下，格外耀眼，右半边的黑发滴着水，黑的格外深。 他就这么悬停在水面，脚下是不知道通过什么能力凝聚起来的水柱，水流不间断的向上涌动冲击，朵朵白色海浪在他的赤足下撞散，散落成星星点点的白沫。 望着前方逐渐变成小点的座头鲸，还有那位恶龙老乡。 虎鲸少年朝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咯咯叫着闲聊的虎鲸群，扬手一挥，意气风发：“兄弟们，出发，搞事情！” 除了他这个畸变兽，其他都是“正经出生”的虎鲸。 它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更听不懂中文，但不妨碍它们跟着少年到处搞事情！ 悠长高亢，带着些兴奋的哨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 少年一个标准的跳水动作，一猛子扎进水里，修长的人影再度“拟态”幻化成畸变兽形态。 他领头。 四十三头虎鲸，就这么浩浩荡荡，朝着东方出发。 第452章 诡计多端 未开灯的舱室内。 楚瑶的脚刚一落地，还没站稳，便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推了一下肩膀。 后背抵在舱室的封闭合金门板，面前是男人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 明明走在路上时，情绪平稳，除了表情冷了一些，没有任何异样表现的司丞，此刻却好像打开了某种危险开关。 楚瑶缓缓抬起头，触及男人凌冽寒霜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的想要往后退。 脚刚抬起，才想起来，身后根本没有其他退路。 有些不确定，又有些忐忑，楚瑶小声问：“怎么了？” 三个字在说到最后一个“了”的时候，本该上扬的疑惑语调，突然带上了颤音。 不是害怕，而是那条刚抬起来，还没完全落实到地面的左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细长如绳，缠绕盘旋，一寸寸收紧，力道不大，却仿佛要嵌进她肉里。 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楚瑶，皱巴着小脸，“……那个，你的尾巴，收一收。” 司丞不为所动。 单手撑着隔间门，另一只手捏住楚瑶软乎乎的脸颊，压低腰，金瞳冷冷与她对视。 薄薄的唇，吐出一句：“在那边乐不思蜀了？” 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呼出的气息灼热又撩人，楚瑶缩了缩肩膀。 大脑下意识的发布躲闪逃跑命令，身体却似被高温浸润，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楚瑶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腰腹，小小声：“什么乐不思蜀，我并不懂。” 司丞闻言，又好气，又好笑。 他太清楚面前这小东西的脾气了。 欺软怕硬，装傻充愣，明明什么都懂，就喜欢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模样。 偏偏，他还就吃她这一套。 每每被她蒙混过关。 楚瑶当然听得懂司丞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责怪她不按照之前说好的连结时间，擅自延长了半年之久。 至于他这话为什么还带着点酸味，那她肯定是不知道原因的。 嗯，也不能知道，不然容易被部长大人看穿。 他这种搞政治玩权术的，看人跟医院照x光一样，什么人都能给他看得透透的。 舱室昏暗，司丞却能清楚的看到，此刻在他身下缩着小脑袋，前一刻还怂怂的小姑娘，竟然兀自走起神来。 这下，司决议长是真的气笑了。 捏着她脸颊的大掌一翻，虎口卡在她的下颌，稍稍用力。 下巴处轻微的痛感拉回注意力，楚瑶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会儿正跟部长大人对峙。 被迫仰着的脑袋，小幅度摇了摇。 发现自己躲不开男人的魔掌，一点不纠结的当场投降，“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乐不思蜀，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司丞：“……” “难道是我想这样的吗？”楚瑶开始倒打一耙。 司丞压下眼皮，敛去金瞳中的无奈，反问：“所以是我的错？” 楚瑶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确实不知道，司丞的腰又压低了些，额头相抵，“错在哪里？” 楚瑶微微歪头，躲无可躲，嘴硬：“错在你离得太远，工作太忙，事情太多……” 越说，楚瑶就越来劲，小嘴叭叭的，像极了没事找事，逮着丈夫乱七八糟一顿骂的小无赖。 “嗯。”司丞虚心接受，“错在我鞭长莫及。” 楚瑶一听，煞有介事的点头，下巴还被人捏在手里，小表情是一点没有在怕的。 可惜。 得意不到两秒，楚瑶的屁股忽地一疼。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本就靠后背上的门板支撑站立的身体，软软下滑了一小截。 很快，腰身被男人的大掌扣住，重新固定住。 楚瑶低头，看着之前缠在腿上，现在挨着她腰胯的那条白绒绒的尾巴…… 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被这条尾巴给抽了。 它，它，它竟然，打她pp！ 想到这里，楚瑶小脸爆红，雾蒙蒙的漂亮双眼睁得大大的，满是控诉：“你！”太过分了！ 却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微微上勾，“现在及了。” 什么急了？ “鞭长也及了。” 楚瑶：“？？？”啊啊啊啊啊啊，变态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骚话！ 心里的小人满世界乱跑，全身都跟点了烟花似的，劈哩啪啦个不停，楚瑶红炸了的小脸，还要摆出超级冷酷的表情，警告：“注意场合，司部长，哦不，司决议长。” 威胁的话刚撂下，长长的，覆盖着短短白色绒毛的尾巴，宛若活了一般，缠住她的腰。 将人拽入怀，司丞低低哼了一声，抬腿，膝盖挤开面前人的两条小细腿。 下一秒，楚瑶被他轻松抱起，抵在合金门板上。 男人垂下脑袋，俯在她耳侧，认错：“楚少校说的对，是我离得太远了，工作太忙，事情太多……” 楚瑶：“……”不要偷我的台词！ 下一秒，命运的回旋镖，精准且毫无意外的扎在楚少校身上。 “是我的错，错在允许你离我这么远。”司丞的声音更低了，唇齿几欲咬在近在咫尺的嫣红耳垂上，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就该把你关起来，乖乖待在我身边。” 炙烫的气息钻入耳窝，楚瑶躲无可躲，只能认命的承受，嘴巴也不硬了。 超级超级小声狡辩：“我不是那个意思……” 回复她的是司丞笃定的，“我是这个意思。” 楚瑶红着脸，“你别跟变态一样。” 好好一个根正苗红的三代，你最好像个正经人一样，给华夏人民做个好榜样。 “嗯。”司丞应声，表示知道了。 见他这么听话，楚瑶刚想说一句，那你放我下来，现在这种情况，我俩躲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让人误会。 结果。 她看到司丞竟然缓缓低下头。 眸中的不明所以还未褪去，楚瑶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对半圆弧的，藏在浓密白金短发之中的耳朵。 毛茸茸的，纯白的耳朵，内侧是清透的浅粉色，外缘的白色绒毛，斜向上一簇簇的生长。 它们的耳朵尖尖上，竟然还长了一簇聪明毛。 仿佛能洞悉楚瑶此刻正在想什么，白白圆圆的狮耳，忽闪忽闪的左右动来动去，像是在邀请她去触摸。 楚瑶：“……”可恶啊，怎么这些狗男人一个比一个诡计多端？！ 就连司丞这种，一辈子都不可能卖萌媚女的高冷霸道部长大人，都开始搞这种歪门邪道了？ “你变了！”楚瑶痛心疾首。 第453章 那是聘礼 楚瑶一边沉痛的接受司丞的改变，一边诚实且愉快的摸上那对她之前都没机会摸的纯白狮耳。 什么？ 你说之前为什么没机会摸？ twt，拜托，那可是司大部长诶！ 在床上打架的时候，他倒是会冒出耳朵尾巴。 能应激出一对耳朵，给她看看，解解馋，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碰是一点不让碰的，事关尊严和部长大人的颜面问题。 至于尾巴…… 尾巴倒是可以摸，但是她也不敢摸啊！ 过往摸尾巴的血泪史，那真是历历在目，尾尾在身。 楚瑶摸着摸着，感觉不太对劲，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军装不翼而飞了。 楚瑶：“你……”不要啊！ “司丞！”楚瑶慌忙收手，一把握住他的大掌，“现在什么情况呀，你别乱来。” 楚煜都要打上门了，你还在这里搞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司丞的唇凑到楚瑶一下一下开阖的粉唇前，没有吻，也没有亲，距离1毫米，稳稳停住。 低沉好听的声线，带着些许命令：“吻我。” 楚瑶先是皱了皱鼻子，想说，你这人怎么比楚迟还大少爷。 视线一对上男人那锋利噬人的金色瞳仁，一秒老实，撅起嘴，敷衍的轻轻“嘬”了一下。 “呵。”司丞笑了，冷笑。 下一秒。 楚瑶的后背脱离硬实的合金门板，被男人抱着撞在窄小的金属桌台上。 她坐着，司丞站着。 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女人，“最后一次机会。” 楚瑶茫然，“啊？” 根本没反应过来，司丞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他又冷又欲的一句：“主动弃权。” 楚瑶：“不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话音未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这次。 她趴着，他依旧站着。 感觉到腿部那如绳似蛇的缠绕感，楚瑶条件反射的缩起脖颈，忍着后背冒起的鸡皮疙瘩，小脑瓜前所未有的清明。 没什么底气，又假装自己很勇的轻斥，“你别乱来！我跟你说……” “唔……”我还没说完呢！你不许再打我pp了！ 终于把烦人的小嘴巴给堵上了，司大部长压住眉眼下的欲色，唇齿碾过软嫩的唇， 一句话一句话往她嘴巴里喂，“以后就天天待我身边，哪里都别想去。” 楚瑶呜呜呜的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湿蒙蒙的眼眸，写满了暗杀部长大人的坚定决心。 男人的话还继续，“不想待在我身边？” 楚瑶重重点头，眼尾透红，嘴巴却再次被封住。 本以为是男人明白了她的想法和决心，结果，听到更炸裂的一句，“不在身边也可以，我不介意你长在我身上。” 楚瑶：“长……”长什么东西？ 在……在什么身上？ 脑子里突然被一堆废料塞满，楚瑶撇开脑袋，避开男人灼灼注视的双眸，身体却听话的不再有反抗。 细密的吻落在她耳后，连绵至颈项，司丞轻笑：“不闹了？” 楚瑶轻声嘀咕，“怎么闹嘛？” 我想闹，条件也不允许。 条件允许，这不争气的身体也不允许啊！ 彻底开摆的楚瑶任由部长大人作乱，虽然认命，却不打算这么吃下这个哑巴亏。 伸手，摸上那对白白的狮耳，狠狠rua，往死里rua！ 司丞身形一僵，倏忽间，扣住她的手腕，沉声警告，“一换一？” 什么一换一？ 楚瑶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人差点没了。 （……） 原来，一换一的意思是—— 她敢出手狠狠rua，司丞就敢出手狠狠rua。 她敢往死里rua，司丞一定往死里rua。 总感觉自己更吃亏是怎么回事？ 楚瑶迷迷糊糊想着，身子往司丞怀里缩了缩。 男人背靠着舱室的墙壁而坐，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揉着肚子。 难得体贴，“还难受吗？” 楚瑶半张脸埋在他怀里，鼻子出气，哼哼了两声，不搭理他。 司丞也不介意，手上的动作没停，“如果，楚煜来了，你想跟他走？” 楚瑶没说话，脑袋比刚才埋得更深了一些。 “楚瑶。”司丞的声音，忽然严肃，“不要逃避问题。” 楚瑶气恼，“逃避五分钟也不行？” 司丞浅浅坐起身，挺了挺腰，听到某个娇气包的轻呼声，嘴上说着：“可以。” 下一句却是，“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就逃避。”楚·犟种·瑶超级嘴硬。 然而，司丞这次却说：“那逃吧。” 这下轮到楚瑶不会了…… 从他胸口稍稍抬了抬脑袋，偷看一眼，刚好被狗男人抓了个现行。 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楚瑶小小咬了一口狗男人的心口肉，喃喃，“那怎么办？” “楚煜总是要救的吧？” “虽然，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可不论怎样，总得试试吧？” “不必如此苛求自己。”司丞出声，“这些不是你的责任。” “他是你弟弟诶！”楚瑶抬起脑袋，与他对视，“别人也就算了，可他是楚煜啊，你真的不担心吗？” 不担心吗？怎么可能不担心……司丞闭了闭眼，“担心。” “是呀。”楚瑶戳了戳他胸口浅浅的牙印，“再怎么说，他都是你们的兄弟，就算再没有兄弟情，总还是担心他的吧。” 司丞没有反驳，却说：“那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的。” “也是我的。”楚瑶突然郑重，“他给了我好多好多黄金，那些黄金的数量就算是买命钱，都够救他一百次了。” 司丞失笑，拇指擦着她柔软的脸蛋，“你倒是挺会记人好的。” 调节气氛成功的楚瑶，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你给了我十箱黄金，我不也飞去盛京救你了？” 听到这话，司丞眸色微滞，忽然不说话了。 正等着挨夸的楚瑶，见司丞脸色变化，感觉自己好像，可能，大概，也许，说错话了？ 果然。 她是真的说错话了。 挨夸没了，挨罚他是真的一点不含糊，tat。 哭闹间，楚瑶犹自不服气，“我哪里说错了嘛……呜呜呜，我没救你吗？” “那是聘礼，不是买命钱。” “你那个遗书里不是划掉了嘛！你自己说不是聘礼，是礼物！” 后来不是又反悔了？ 司丞抿唇，当然，他是不可能说出“反悔”两个字的。 “公职人员不过圣诞节，不送圣诞礼。” “司丞，你不要脸。” “嗯，要你。” “……” 第454章 准备战斗 三个小时后。 055驱逐舰以最快速度抵达“南海第一环”的近海港口。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怀着有些忐忑，又松了一口气的心情，楚瑶在林熠的安排下，前往原“远航”总部的超算服务器矩阵中心。 司丞陪同，季暝留在港口，等蒋浔光和“逐星者”，以及“深海特遣队”抵达。 同样留下的，还有全员顶级超凡者的“巨鹿小队”。 “秦漪”的大脑在楚瑶登舰之前，就已经通过“远航”，邮寄到林熠手上。 等楚瑶进入服务器中心，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她这个东风的状态。 没有任何犹豫。 快速了解完连接的注意事项后，楚瑶便第一时间进入“休眠舱”。 同样叫“休眠舱”，“远航”的这台休眠舱，与她在“深海”总部时用的那台“休眠舱”有着很大差异。 反倒是跟“灯塔”的那些方形水箱很相似。 当然，大小是能够装下一个成年人体型的水箱。 随着箱体内的维生液一点一点淹没身体，楚瑶的眼前出现一道身穿白色长裙的模糊身影。 幽灵一般的全息影像，与她面对面，依旧无法看不清女人的面容 那是“秦漪”，也是她的母亲，十分之一的母亲，也许更少。 楚瑶就这么静静望着她，并没有说话。 “秦漪”同样沉默，仿佛她只是存在于这座庞大服务器之中的一片残影。 直直维生液淹没楚瑶的锁骨，冷质的，没有任何活人气息的机械女声，缓缓开口：“选择一项你觉得最重要的内容，时间控制在半小时，这是我的极限。” 声音穿过耳膜进入大脑，维生液冰冷微粘稠的质感瞬间灌满头顶。 呼吸窒闷之际，楚瑶只感觉后脑脖颈处传来剧烈的刺痛，仿佛有十数根尖锐的针管，在这一瞬间刺入她的大脑。 站在“休眠舱”前，司丞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楚瑶。 扎看到“休眠舱”后侧方伸出来的白色接驳管，穿透楚瑶的后脖颈，鲜血在维生液中晕出一片巴掌大小的血花，脸色骤变。 “林熠！”司丞不敢离开，也不敢转头，声如冰霜：“这是怎么回事？” 人站在服务器主控制台前的林熠，头死死垂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前边的“休眠舱”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办法，“远航”这边的连接是临时任务，条件简陋，为了不影响连接的效果，部长夫人进“休眠舱”的时候，是把全身衣服全脱了的。 整个服务器中心都做了清场，除了这会儿守着老婆的部长大人，只有他这个负责具体操作的人。 人家夫妻看了也就看了，他一个外人，哪敢抬头？ 别说抬头了，就算低着脑袋，他眼神都不敢左右乱瞥，只能窝窝囊囊的问明具体情况，“部长，是夫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司丞哑声，“她出血了，为什么用这种连接方式？” 林熠听言，一边看着控制台屏幕上的各项参数，一边耐心解释：“‘远航’这边的条件有限，只能使用‘灯塔’的脑机连接模式。” 本就是临时决定的方案，准备这一套脑机连接装备，已经是在“零”和原“远航”成员，以及科研2所数十名科学家的合作下，用最短的时间完成的。 另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人脑与超级计算机的连接技术，目前除了“灯塔”的技术，没有更好，更安全的方式。 楚瑶之前跟“拉普拉斯妖”的连结，之所以不需要使用这种手段， 不是“深海”的技术有多逆天，而是“拉普拉斯妖”的共振属性，本身就拥有与任何事物进行连结的能力。 专业理论方面的内容，林熠不打算跟自家老板说太多，反正说了，他家部长这会儿肯定一句都听不进去。 心思全在楚瑶身上的司丞，确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就这么静静站在“休眠舱”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水箱中，闭着眼，安静漂浮在半流质维生液中的女孩。 她很白，灯光穿透浅褐透明的维生液，打在她的肌肤上，仿佛在她的周身描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白的辉光。 这一刻，白得发光这个词，有了字面意义上的直观表达。 她的身体极美，少了往日里少女的羞赧，安静舒张的肢体，宛若文艺复兴时期宗教画像中温婉美丽的春之女神。 就连在维生液中轻微飘荡的发丝都是美的，就像在细细柔柔的春风里飘扬的柳枝，缱绻不绝。 …… 当“南海第一环”正在进行着，第一例活体人类脑机接驳实验的时候。 奔赴东山半岛的祁璟，站在东部战区最北的高墙之上，望着如潮水一般冲击而来的畸变者，发出了“第四次畸变潮防御战开启”的全国通告。 于此同时，南部战区的桂南基地，拉响了全体战斗的警报。 “桂南战役”在这一刻打响。 正在056护卫舰上的蒋浔光，“拟态”兽化，化作一道黑光飞跃向舰长室。 四散而立的“逐星者”和“深海特遣队”众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向甲板四面。 眺望海面，无数黑影在水面之下，朝着护卫舰方向高速游动。 只是一眨眼，数不清的黑斑，如沸腾的鱼群，出现在护卫舰的正前，正后，东侧，西侧…… 有“逐星者”用英语喊了一声，“深潜者！” “大量畸变群潮来袭，准备战斗！” “最高速度前进！”蒋浔光丢下这句话，急速奔跑至甲板，高声喊：“所有人，防御战斗队形，坚持到护卫舰靠岸！” 第455章 桂南战役 与蒋浔光这边在海上被畸变群潮拦截不同，季暝这边的“深潜者”正在抢滩登岸。 随着近两千架“战术刀”爆破型无人机，在近海港口引发连环爆炸， 一步一步向岛内收缩的“巨鹿”小队，按照作战中心的指挥，分散在港口猎杀想要伺机偷摸上岸的“深潜者”。 季暝悬停在空中，幽蓝的翅翼扇动。 每当有破开缺口，企图穿越防线的“深潜者”出现，他身上的“游隼”基因，便会在刹那间展现出超高速的俯冲攻击。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从高空，突然出现在近地面，犹如突破音障的炮弹，刹那间夺人性命。 …… 超算服务器矩阵中心。 林熠的眉头紧皱，隔几秒，低头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距离楚瑶连接“秦漪”，已经过去21分钟，只剩下9分钟了。 司丞依旧静静站立在“休眠舱”前，耳边是清晰可闻的爆炸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他将楚瑶进入“休眠舱”前交到他手中的崭新军装，放在她一眼便能看见的位置。 司丞转身，走至林熠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什么，便快步朝着服务器中心的大门方向走去。 林熠回头，看着部长大人由走变跑，推开大门的刹那，身形陡然一变，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身的兽化“拟态”，出现在即将关上的钛合金大门后。 体型庞大的白金色的狮子，一跃而起，犹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合拢的门缝之中。 林熠收回目光，再次抬起手腕，盯着腕表上的时间。 在心里一下一下读着秒，疯狂念着，快点，快点，再快点！ …… 二十分钟前。 “秦漪”的意识空间内。 楚瑶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身旁是穿着与她同款高中校服的“秦漪”。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秦漪”的真实面容。 很像。 她跟“秦漪”很像，又有些不像。 “秦漪”的气质有些清冷，面容干净清秀一些，透着淡淡的书香气质。 她坐的椅子是外公用竹子做的，矮矮的，小巧又扎实。 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书名叫《1984》。 楚瑶并不想打扰她看书，但时间紧迫，她没有那么多心思，也不能有那么多心思，去探寻这个并不能完全算是她母亲的生物人工智能的内心世界。 “‘秦漪’，我该怎么做？”楚瑶问。 捧着书，晒着太阳的“秦漪”，睁开在阳光照射下，微微眯起的双眸。 她歪了歪头，宛若高中时期的青涩少女，“你好，我是‘秦漪’。” 楚瑶抿了抿唇，心情复杂，“你好，我是楚瑶。” “是你，我的女儿。” “秦漪”的声音落下的刹那，身上的高中校服如流沙一般散去，换上了一身白大褂。 楚瑶怔忪了片刻，想反驳一句，我不是。 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眼前的“秦漪”，比几秒钟前穿着高中校服的“秦漪”成熟了一些，褪去了青涩与清冷，多了温柔与亲和。 她说：“有些意外，能在这里见到你。” “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楚瑶垂下眼帘，避免与她的视线直接接触，再次提出自己的来意，“我需要将自己大脑中的内容，复刻在你的服务器程序上。” “秦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又像是感知到楚瑶的排斥，最终选择关闭并不完善的记忆情绪表达。 说明指令：“确定一项完整的内容，然后用你的大脑进行复现构建，将它变为这里的‘现实’。” “注意，内容不能超过我的承受范围。” 楚瑶：“好。” 第456章 金瞳雪狮 战斗开始很突然，甚至都省略了阵前放狠话环节。 不是季暝不想跟楚煜两句，而是某条龙在腾空而起后，当头就对着季暝劈过去一道闪电。 论打架，季暝绝对是狠人中的狠人。 面对在空中高速蛇形的电光，不闪不避，俯冲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一鸟一龙即将在高空撞上的那一刹，身穿黑袍的楚煜，一个几乎看不清残影的瞬移，出现在十米开外的空中。 漆黑龙角爆裂开来的电弧火花，缠绕在他周身，长而漆黑的鳞甲蛇尾，在他身后轻甩。 是挑衅，也是谈判，他用生涩的中文，说出此行目的，“交出楚瑶。” 与他遥遥相对的季暝，黑眸骤冷，“休想！” 楚煜银眸一缩，针尖一般的蛇瞳之中，顷刻间卷起闪电光。 他低头，全无人类情绪的妖异脸庞，冷酷异常，“都杀了。” 这一声，用的厚重沉闷的兽语。 百米高空之上，楚煜的声音并不大。 底下那群试探性抢滩进攻的“深潜水”，却在一息之间变换了攻势，全然不顾港口防线后方的炮台，不要命的超前冲锋。 轰然炸开的爆炸声，刹那间响彻整个“南海第一环”实验基地。 季暝面色骤变，“你疯了！” 这次，他没有再留手，不要命地朝楚煜冲去。 天空中，一黑一蓝两道身影，不停变幻，几息间就是一次交锋。 季暝的速度极快，俯冲攻击和近身格斗攻击极强，天赋技能中操控风的能力，好几次将企图逼近“远航”总部大楼的楚煜，掀回港口方向。 楚煜的天赋是闪电和某种空间扭曲能力，短距离的空间瞬移，不仅能够轻松躲开季暝的高速攻击，根本不给对方近身攻击的机会。 一个气急了用风扇人，一个心思不在战斗上，闪来闪去电人，谁都奈何不了谁。 …… 全速前进的056护卫舰上，“逐星者”与“深海特遣队”的“畸变新人类”和超凡者，面对新一轮的，更不要命的攻势，收缩成四个战团。 蒋浔光站在众人之前，长臂上举，朝天开出一道信号弹。 艳绿色的信号弹，在日暮渐沉的海面上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 接收到他的指令，舰船上的火力全开。 四个战团的成员，几乎是同一时间，朝着唯一的火力空缺区高速冲刺。 飞行属类畸变新人类，带着身边的同伴冲向高空。 蒋浔光留下断后，漆黑的豹身再现，尖锐凶猛的利爪，宛若撕开薄薄纸片一般，横扫一切靠近的敌人。 鲜血犹如嘭然炸开的水花，落在他漆黑油亮的皮毛上，落在尸体横陈的甲板上。 解决掉近处的所有畸变者，健硕矫健的巨型黑豹，高高跃起，“嘭”的坠入海面。 黑色的身影在水中沉浮了两下，荡开周身的血液之花，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黑色的身影在水中化作一道残影，只余下身后激起的白色浪花。 …… “有意思吗？” 奋力一击再次被躲开，打急眼了的季暝，长臂一挥，周身的气流凝聚成龙卷，朝楚煜的方向追逐。 瞬移，轻松躲开飓风攻击，楚煜扇动着巨大的蝙蝠翅膀，轻嗤：“你不如下去帮帮那些人。” 说着话的时候，楚煜双手环胸，妖异的长眼下压，淡漠无情的看了一眼正在他身下厮杀的蝼蚁。 季暝见他这副样子，差点急火攻心。 本以为只有畸变意识的楚小六，满脑子都是嗜血杀戮。 季暝也做好了正面跟他对上，兄弟厮杀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哪怕是被畸变意识侵蚀，还跟以前一样阴险。 不仅不跟他刚正面，还各种打游击，放风筝。 他这是算准了自己必须在这里拦截住他，不让他进入“南海第一环”实验基地的核心区域，故意在这里拖着他，想硬生生耗死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楚煜倏忽皱眉。 视线越过季暝，眺望岛屿中心区域方向。 晚一步感知到的季暝，浓黑的眉蹙了一下。 是陌生的统领级畸变者威压。 这地方还有第三个等级跟他接近的统领级？ 季暝回头，循着感知到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如幻影一般急速穿行在实验基地外围的丛林树木之间。 速度很快。 林间挡路的树枝，倏然断裂，绿色的落叶在他身后簌簌落下一片雨。 直至那道白色影子跃出树林，进入港口后方的防线区域，季暝才看清。 那是一只超大体型的白狮。 “二哥？”季暝失声喊道。 出现在平缓地面上的司丞，小幅度晃了晃脑袋，被风吹乱，沾了些许落叶的白金色鬃毛，瞬间干净无比。 他只是淡淡的抬头看了一眼空中，巨大的白色兽足踏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向前行。 少了疾行时的进攻性，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稳，仿佛前方的战斗，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然而。 当他越靠近防线，前方的战斗声，竟然奇迹般的越来越小。 呼啸的海风，在这一刻都变得轻柔无比。 来自顶级掠食者的无声威慑，在这一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司丞越过炮台，缓步走至一处空地。 前方是港口的沙滩与堤岸，百米之后是实验基地的火炮防线。 他依旧保持着兽化“拟态”，仰头，金色狮瞳对上空中的那双银色蛇瞳，淡声命令：“下来。” 两个字，充斥着无尽威严。 来自司丞的天赋能力“威吓”，彻底抹平了岸滩上的厮杀声。 不是停战，而是“深潜者”和“巨鹿小队”，以及岛上的防御部队，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反抗与战斗的念头。 扇动翅膀悬停在空中，看着自家二哥变身出场的季暝，艰难收起快要脱臼的下巴，没有丝毫反抗的降落。 楚煜交叉抱胸的手紧了紧，身体却纹丝不动。 司丞见状，金色眼瞳尖如细针，再次开口：“下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这一次，楚煜悬飞的高度低了一大截，身体仿佛承受着极大压力，背后的巨型蝙蝠翅膀扇动的频率变得极慢。 他同样受到了“威吓”的影响。 …… 【还没写完，等下补上。】 第457章 狂暴状态 季暝降落在火炮防线的高台内。 动作轻巧的将怀中的人放下，他抬手，捋了捋眼前女孩被风吹乱的发丝。 “楚老师，你乖乖在这里待着。” 楚瑶没有逞强说要一起去，远眺岸滩上激烈的混战，轻声说：“小心些。” “放心。”季暝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保证给你抓个活的楚小六回来。” 话音落下，身量颀长的黑皮季小鸟，一个大鹏展翅，冲出火炮防线。 带翼人形在空中化作背毛黑棕透蓝的鹰隼，属于鸟类的巨大翅膀骤然展开，急速升空，继而超高速俯冲向下。 就在季小五加入战局的当口，被蒋浔光和司丞缠住的大黑龙，蓦地立起高高的龙首，漆黑鳞甲覆盖的嶙峋头颅转动。 幅度不大，那双来自冷血动物的银色竖瞳，一瞬间锁定远远站立在防线后方高台的楚瑶。 阴冷如毒蛇般的注视笼罩全身，楚瑶浑身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忍着生理与心理上的强烈不适，她不退反进，朝前走了半步。 没什么血色的苍白小脸，是司丞同款的冷淡表情。 似是从楚瑶的动作与表情之中，读懂了她“并不怕他”的意思，大黑龙发出一阵沉闷厚重的“嘶嘶”兽语。 楚瑶在“理想国”小半年，小半年都住在“龙窟”。 身边接触的最多的，就是“深潜者”之中的蛇与蜥蜴等爬行属类“畸变新人类”，跟着他们硬是学到了兽语四级。 楚煜的这两声，她自然听得懂。 第一句，他说：“你终于出现了。” 第二句是，“过来，我带你走，不然我就毁了这里。” 吃软不吃硬的楚瑶，面无表情的与那对蛇瞳对视，并朝对方扔了个白眼。 被挑衅的超大号大黑龙：“……” 同样听得懂楚煜这两句话的另外三位统领级，几乎同一时间高高跃起。 大白狮子狠狠抽了丑陋的龙脑袋。 大黑豹子后腿重重蹬在它的后脖颈上。 在空中盘旋的大蓝鸟俯冲撞向黑色龙首，照着冒电弧火花的龙角一个尖嘴凿击。 远处观战的楚瑶，看到这一幕，蓦地松出一口气。 尤其是，当她看到楚煜在司丞三人的攻击下，蛇脖子摇摇晃晃，龙脑袋下一秒就会砸在地上的样子，始终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看来，楚煜的实力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逆天。 这样想着，楚瑶将注意力投向岸滩上的混战。 以“深潜者”为首，普通畸变者作为战斗消耗品的战队，对于人类方的超凡者而言，就像一块烂排骨，啃一口，上面的肉全散架，骨头却硬到能磕掉门牙。 随着蒋浔光带领的“逐星者”和“深海特遣队”上岸，跟着追过来的另一波畸变群潮，再一次壮大了岸滩上的畸变者队伍。 战斗了半个多小时的防御部队超凡者，陆续有人力竭倒下。 楚瑶的视力极好，快速扫过一遍近处的战场，“坠星”的浅浅星光碎片便落在需要救援的华夏军人身上。 星光标记，随之降临的是比平时都大的一团“白荧”。 “巨鹿小队”成员之一，代号“小熊猫”的超凡者，作为重装防御战斗系超凡，重重将手中的巨盾杵在沙地上。 将两个重伤的敏捷系超凡者，丢向身后更远处，一人独挡围攻而来的五只“深潜者”。 利爪撕裂，毒素攻击，尖锐撕咬，铺天盖地落在他身上。 遭受多方攻击，大脑因为毒素入侵，出现短暂神经麻痹的“小熊猫”，不甘心的想要握拳，打出最后一击，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就在他的脑子开始走马灯的时候，模糊的视觉被一道柔和的白光浸润。 下一秒，振奋意识与神经的能量，进入他的心脏，随着血液遍布全身。 温和的能量与他之前使用过的[生命之水]很相似，但又有着很大不同。 它的体感是温柔的，但是给予身体的反抗是霸道的，精疲力尽的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恢复了体力。 不止恢复了体力，他的交感神经在此刻正嚣叫着，让他赶紧爬起来，它觉得自己这次能打十个。 意识清醒的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打十个。 但是，“小熊猫”这一次没有质疑大脑神经的虚假信号，坚信自己真的能打十个。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 “小熊猫”真的一口气干掉了十个。 不止“小熊猫”，同样被星光眷顾的超凡者们，穿梭于畸变群潮之中，简直杀红了眼。 战局的变化也不过短短的十分钟。 楚瑶正准备巡视一圈，看看沙滩上还有没有昏迷不醒的超凡者，耳边陡然炸开一声巨响。 极重的响声，近在咫尺。 楚瑶侧头。 最先看清的是高高扬起的黑色巨尾。 带着一层能量幻影的蛇尾，漆黑的鳞甲根根竖起，苍白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斑。 “嘭！”“嘭！”“嘭！” 巨尾重重锤击在硬实的水泥路面上。 港口的地面宛若地震一般，豁口裂纹自龙腹下方，寸寸破开，疾速向前绵延，几欲逼近火炮防线。 头顶的乌云遮天蔽日，臂膀粗细的银蓝色闪电，追击而下。 鸟爪掰着龙角的季暝，顷刻间被三道粗壮闪电击中。 漂亮的鸟羽，瞬间焦黑一片。 大黑龙挥爪，将头顶那只烧焦的大鸟拍飞出去。 将重心放在巨龙翅翼之上，始终将楚煜压制在地面上的司丞，被蝙蝠翅翼的爪钩刺穿胸口。 比之普通狮子体型大上数倍的白狮，被陡然张开的黑色翅翼扇飞出去，轰然砸入地面。 蒋浔光下意识高高跃起，扑身上前支援司丞。 纵身拉长的矫捷豹身，全然暴露在巨龙的利爪之下。 一记黑龙掏心，蒋浔光的前胸鲜血淋漓，心口被撕烂的血肉翻卷。 他的作战经验比司丞丰富，几乎是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反身奔跃，险险避开巨龙翅膀的伺机偷袭，身躯滚落在司丞附近。 第458章 星光坠落 抢滩上岸的畸变者越来越多。 “南海第一环”的防御部队，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被分到正面战场的621231小队，仅剩的两名力量系超凡者，将身旁近乎濒死的四名队友，拖入后方的临时战壕。 两人中皮肤黝黑，身形矮小的男人，抖着手从“摇篮”的储物格里取出部队派发的一整盒[生命之水]。 10支装的[生命之水]被保护的极好，男人抽出其中一支，朝着身后掩护他的队友递过去一支。 “小八，已经第五支了，不能再用了。” [生命之水]的治愈修复速度很快，镇痛效果比一般的止疼药更强。 正是因为更强，短时间内，多次使用[生命之水]，会失去对疼痛的感知，进入完全的亢奋状态。 一旦进入这种状态，战斗实力确实会增强，可相对的，警惕性和防御能力会大打折扣。 挡在前方的小八，头也不回的接过针剂，动作熟练的扎进胸口。 没有反驳，只说：“你先给他们处理。” 兄弟们都还吊着一口气，矮小列兵没有任何耽搁，双手并用，一下子从盒子里抽出四支针剂。 正当他蹲着身，往队友胸口扎针的当口，眼前一阵薄光闪烁。 四片星光坠落在四人心脏处，随之而来的是四条极细的，浅淡的白色丝线。 矮小列兵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够没入队友胸口的丝线，手指却直直穿过。 “艹！这什么玩意儿？！” “怎么了？”小八闻声，快速回了一下头。 他距离战壕更远一些，只看到“坠星”的薄光，并没有看到那四条白线。 这光他见过，之前在西边沙地上，有个肚子被畸变者抓烂的战士，就是被这个白光治愈的。 “应该是附近小队的治愈系超凡的治疗技能。”小八甩开扑上来的一只蛤蟆人，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同伴， 就在小八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剩下半口气的四名士兵，先后睁眼。 矮小列兵懵在原地。 没顾上回应小八的话，看着突然清醒过来的队友，张了张口，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你们感觉怎么样？ 又怕他们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然而，他的四个队友，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视线清晰，身体机能恢复了一半有余，四人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望向同样恢复过来的同伴。 眼神对视，精光闪烁，无声对话：好了？好了一半！ 下一秒。 四个人猛地坐起身，伸手，掰走被矮小列兵攥在手里的[生命之水]。 低头，干脆利落的对自己进行注射，动作格外齐整。 “你们？”彻底蒙圈了的矮小列兵，压着咚咚狂跳的声音，“你，你们，好，好了？” 亲眼看着他们失去意识，靠着之前注射的一支[生命之水]，吊着半口气。 又亲眼看着他们清醒，恢复，行动自如，张运喜悦之余，心中不禁骇然。 刚刚的星光，竟然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们部队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顶级实力的治愈系超凡？ 念头刚起，张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转向已经起身准备战斗的四位队友。 他们胸口的那四条白线消失了…… 张运猛地从壕沟土坑里翻身而出，仰头，四处张望。 只见不远处，浅淡的星光坠落，空气中，那如琴弦一般的白色丝线，落在沙滩的不同区域。 他的视力极好，从分散的星光源头追溯，所有的丝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束。 那是……他们不被靠近的主战场。 目光眺望过去，丝线的尽头是那头体型庞大的漆黑巨龙。 是这头巨龙畸变兽用的治愈技能？ 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谬念头的瞬间，男人瞳孔一缩。 不对！ 这些丝线……分明是朝着那头龙抬起的爪子去的。 待看清爪子上的人，张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竟然是她，那个被首长亲自抱着走下驱逐舰的女少校。 不等他思索更多，小八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别想太多，咱们的战场在这里！” 张运恍然回神，明白小八话里的意思，这是在告诉他，那头龙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超凡者能对付的。 他没跟小八解释，自己只是在震惊那位明显身份不一般的女少校，竟然是拥有这么强大治愈能力的超凡者。 至于救人……张运没想过。 正如小八说的，他们的战场在这里，他们的任务是死守港口防线。 统领级别以上的战斗，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也不是他们能够考虑的。 脑子里的想法接连闪过，实际现实也就几秒的功夫。 张运快速收回思绪，集中精神，问小八：“你怎么在这里？” 小八耸耸肩，满是泥污血渍的脸上，是有些憨憨的笑。 只见他抬了抬下巴，朝着前方正大杀四方的四位队友点了点。 “哥几个勇猛杀敌呢，让咱俩休息一会儿。” 张运听言，眼眸中似有光闪烁了一下。 他转动脖子，看向近处的战场。 星光于日落的余晖之下闪烁，倒下的人一个一个站起身，顶替苦苦支撑的战友。 疲态尽显的防御部队，仿佛在这一刻焕发了新一轮的生机。 而这一切变化，全部来自此刻正在主战场上，直面巨龙攻击的楚少校。 …… 楚瑶按了按有些发胀的脑仁，再次扯断投向岸滩战场的“生命之弦”。 腰部的剧痛，一阵一阵袭击着她还算清明的意识。 她现在正在“楚煜”手里。 准确的说，她这会儿正被巨龙捏在它的龙爪之中。 从它一次接着一次爪子收紧的力道，楚瑶能清晰的感觉到“楚煜”的极致愤怒。 没办法。 换谁被她连上[生命之弦]，都会生气到爆炸。 更不要说，连上之后，她还把“楚煜”的生命力，全部分摊给了“南海第一环”的防御部队的重伤患者。 就是有点可惜。 她自身的生命力比战系超凡低，平衡生命力之后，大多数人都只能恢复自身生命力的一半左右。 “嘶……”楚瑶吃痛吸气，感觉脊椎骨快被“楚煜”的爪子给捏碎了。 她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巨龙脑袋，冷淡出声：“有本事你杀了我。” 满眼怒火的巨龙，低吼：“你又想骗我？！” 面无表情的对着胸口落下一团“白荧”，楚瑶朝他翻了个白眼，“我骗你？” 第459章 全是假话 迫于楚少校的威逼利诱，某位司姓决议长很没出息的吃下了她画的这口飞天巨饼。 就是不知道，等那个小没良心的回来，这饼到底得打多少折扣。 司丞觉得，自己最多只能接受打对折。 说一不二，掌控欲max的司大部长，终于也走上了忘本这条路。 …… 楚瑶回头，望向实验基地中心区方向。 急速奔跑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于丛林中化作流光。 天空中，黑蓝色巨型鹰隼自茂密树冠之上滑翔而过。 送走司丞他们，楚瑶慢悠悠转过身，对着面前的大黑龙喊出了他的名字， “楚煜，问你个问题？” 承认自己是“楚煜”，但并不是人类楚煜的大黑龙，垂下巨大的头颅，冷冷注视眼前的人类女人。 “什么？”厚重晦涩的兽语，一如既往的难听。 楚瑶抬手揉了揉耳朵，问：“你找我的目的是？” 又是进攻东山半岛，又是攻打桂南基地，如此大费周章三线作战，就为了抓她回去？ 大黑龙低低喷气的鼻孔闭了闭。 楚瑶看不出来那张凶恶龙脸上的表情，大概感觉到，他似乎，应该是在思考。 心中有所猜测，楚瑶带着些讥嘲的问，“你不会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抓我吧？” “楚煜”闻言，龙脸狰狞，“住口！我抓你，喝你的血！” “？？？”楚瑶眼皮子轻跳，“就为了喝我的血？” 大黑龙：“……” “那么我请问，喝我的血的意义是？” 大黑龙：“……” 看着那颗过于丑陋的大蜥蜴脑袋，明显僵硬住，楚瑶露出同情的表情， 并善解人意的替他分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脑子有点懵的大黑龙，条件反射的问。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根本不是你想抓我，而是你脑子里的那位想抓我？” “不可能！”大黑龙生气，完全不能接受楚瑶的猜测。 “我们做个假设啊……”楚瑶开始哄笨蛋，“你脑子里的那位知道你的实力很强，他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跟你抢夺身体的主导权， 于是……他用了某种方法，影响了你的潜意识。 当然了，像你这样的超统领级，肯定不会被一些你觉得不合理的潜意识行为迷惑。 所以，他找了一个对你来说即合理，又能削弱你的实力的方法。” 明明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但是大黑龙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什么方法。” “发起对华夏大陆的战争。” “不可能，战争本就是我们升华的途径。”大黑龙倨傲的仰起头颅，“杀戮，嗜血，才是我们的宿命。” 楚瑶：“……”装什么呢！ 心里对着这只笨蛋龙指指点点，楚瑶面上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看，连你都没意识到，这次对华夏发起战争的问题所在…… 这不就说明了他的成功？” “有什么问题？”大黑龙困惑住了。 “你的那些‘深潜者’没告诉过你，华夏战场是全球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之前的三个月，‘龙窟’一直都在东岸岛屿，美洲一带活动……” 大黑龙愣住，“你没有说谎。” 尼莫点距离东岸岛屿更近，美洲一带的超凡者……确实比华夏方面军更弱小。 “现在，你还觉得这次对华夏的畸变潮攻势没有问题吗？” 大黑龙沉默了。 好像是有点问题，又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左右不就是杀人吗？杀谁不是杀？ 杀华夏人跟杀美洲人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人类。 是人类，他都要杀！！！ 满脑子都是杀杀杀的大黑龙，扭过大脑袋，看向沙地岸滩方向正在进行的屠戮。 银色的蛇瞳转动过去，看了两秒，默默转回头。 还是有区别的。 华夏人有点难杀…… 脑子里的这个想法刚升起，大黑龙倏然转头，巨大的眼瞳圆睁。 距离大黑龙不到十米远的楚瑶，见他看向西边战场，心中暗道不好，转身，拔腿就跑。 刚跑出去没两步，头顶一声巨吼，“女人！你骗我！” 拿出大学那会儿跑八百米的劲头狂奔的楚瑶， 一边在心里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千万不要突然狂暴，一巴掌把我拍死。 一边朝着身后大喊：“我没骗你！你自己分析一下啊！” 抛开事实不谈，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楚煜本人之手！ 当然，跟笨蛋龙分析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她才好借着聊天的间隙，把楚煜的生命力偷渡给那些重伤濒死的战士。 这次，“楚煜”没再听她的妖言惑众。 他甚至都没动身体，黑鳞长尾一甩，直直抽向前方只跑出一点距离的女人。 正跑着的楚瑶，敏锐的感知到身后强劲的风扫来，脚步一错，朝着地面斜滚出去。 她的动作快，龙尾的速度更快。 见躲闪不及，楚瑶再次放出“生命之弦”。 后背硬生生挨了龙尾甩过来的重重一击，脊柱断裂一般的剧烈疼痛，席卷全身。 太疼了！ 楚瑶浑身发冷，咬着牙，扯断刚射出去不到两秒的“生命之弦”。 差一点就被“楚煜”单杀了。 楚瑶低喘了一口气，呼吸间，喉腔与鼻腔充斥满浓重的血腥味。 伸手摸了一把后背，军装没有破，但是出血了。 掌心濡湿滑腻，全是血。 她只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将手心的脏污擦在裤腿上，反手给自己用了一次“白荧”。 抬头，看向面前明显身体僵硬的巨龙，声音沙哑，“你最好杀了我。” 漆黑巨龙头颅低垂，细长的银色瞳孔之中，人性化的流露出复杂之色。 刚刚那一瞬间，他再次感受到了生命力突然流逝的恐慌感。 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一点一点跃出水面。 这个女人的能力，根本不是连接双方生命！ 那些被因为她的连接活下来的重伤者，根本不是因为“被她连接的人就能活着”， 而是…… 她一直都在窃取他的生命力，反哺那些濒死的超凡者。 看那些超凡者的表现，他们虽然恢复了战斗能力，却不是无敌不死的完美状态。 也就是说，她每次能够窃取的生命力是有限的。 能够为那些人恢复的生命力也是有限的。 她一直在骗他！ 直到此刻，“龙窟之主”，伟大的龙主大人，终于明白过来，自己遇到了骗子。 这个女人之前说的话全是假的！ 可就是如此，他反而更拿她没办法。 因为，她说的那句—— “一旦你杀了我，你就会死”是真的。 她……真该死！ 第460章 来都来了 太平洋某处海域。 成群结队的虎鲸围拢成一个圈，此起彼伏的“咯咯”，“嘎嘎”叫声，似乎正在争吵着什么。 被虎鲸群团团围在中心的宁厌，有气无力道：“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你们吵得我脑壳疼。” 离他脑袋最近的成年虎鲸“嘎嘎”叫了两声，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宁厌的身体动不了，躲不开虎鲸的口水攻击，忍气吞声闭上眼，默默承受海水扑脸。 他这会儿正仰躺漂浮在海面上，人是在等死的，头顶的夜空是深黑色的。 天上的星星很多，没一颗是亮的，跟他未来晦暗的人生一样惨淡。 第十三次发出生无可恋的叹息，宁厌艰难侧头，朝身旁一阵一阵拱着他在水里前进的虎鲸兄弟发问：“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呢？” 成年虎鲸“嘎嘎”叫了两声，声音短促，隐隐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宁厌：“……”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呢？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从被巨龙翅膀一巴掌扇进海里，到追上恶龙老乡和他的少校小娇妻，宁厌只用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不算长，但是对于那头龙来说，足够他飞出华夏领空，降落在公海的某个随机区域。 以宁厌的全拟态游速，根本追不上高速飞行中的楚煜。 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的恶龙老乡，还有那位漂亮妹妹，全靠他那帮虎鲸小弟的“鲸歌”。 至于那帮小老弟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殊能力，纯靠气味。 准确的说，是血腥味。 不浓重，却染红了那一小片海域的鲜血，在落日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宁厌在虎鲸群的指引之下，找到两人的时候，看到就是如此惨烈，又唯美妖异的一幕。 身穿纹金黑袍的男人，失去了他的翅膀，仅剩的畸变器官，那对黑色龙角仿佛失去了光泽。 总是缠绕其上，刺眼又威慑力十足的银色闪电，不见踪影。 男人银色的瞳仁黯淡，脱力的身体随着海水的晃动间上下起伏。 宁厌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眼前这个实力只比他低那么一点点的超统领级，失去了大部分生命力。 他甚至都有种这龙就靠一口气吊着的错觉。 看完老乡的凄惨情况，宁厌将视线投向趴伏在橘黄色救生气垫上的漂亮妹妹。 妹妹身上那套染血军装不见踪迹，她只穿了一件军制白衬衫，浑身湿透，细嫩白皙的双腿垂落在气垫一侧。 小腿以下浸没在海水之中，嫩生生的大腿在暮色霞光之下，显得格外冷白，看不见任何浅青色毛细血管的白。 宁厌看了三秒，瞥开眼，小小“嘶”了一声。 有点要命是怎么回事？ 不行，在这种时候突然好色，怎么想怎么下头！ 脸有点小热的少年，默默在心里谴责了自己一句：“色胚！” 然后，目光回移，继续看。 美术老师说过，他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他不能辜负了自己的眼睛。 只是。 宁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躺在海面上的那个超统领级大佬半死不活，被他抓走的柔弱小可怜却只是昏迷。 那这一片没有完全化开的血水，到底是从谁身上流出来的？ 一开始，宁厌觉得是大黑龙。 这个致死出血量，也就那头龙的体型能办到。 但是现在。 宁厌开始怀疑人生。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个小可怜她是个纯血治愈系超凡，没有一点战斗能力的那种。 她根本不可能对超统领级的畸变兽，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 除非，她卡bug，靠放自己的血，消耗掉大黑龙的生命力…… 宁厌：靠？！不是吧？ 这么狠的么？！！ 被漂亮妹妹的狠辣手段惊到了，宁厌不自觉咬了咬口腔内部的软肉，心口突突的，莫名兴奋，又莫名不敢。 他低眸，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掬起一捧染血的海水，喝了一口。 咸，涩，腥，难喝。 他咽下一口，又往嘴里倒了一口。 还是难喝。 但是有点上瘾。 宁厌松手，殷红的海水顺着指缝向下流淌，目光不自觉看向趴伏在救生气垫上的女人。 只一眼，少年面部陡然凝结。 趴在橘红色气垫上的女人，睁开了眼。 深棕的漂亮鹿眼，湿漉漉的，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浅棕微卷的长发，湿软缠绕在她颈项锁骨处，吸引人去替她拨开凌乱的发丝。 她很美，尤其是在属于他的海洋之上，美得宛若迷惑人心的塞壬。 宁厌承认，自己被蛊惑的很彻底。 直到—— 他的目光，对上她的目光。 逐渐清醒的漂亮眼瞳，褪去前一刻的迷蒙，变得有些淡，还有些冷。 宁厌：“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你”什么，想问一句你没事吧，又好像没有立场问这种话。 毕竟……害得她走到这一步，全靠他给大黑龙出的损招。 靠！我可真该死啊！ 宁厌用力咬了一下舌头，感觉到舌尖的疼痛，才暗暗叹出一句， 谁能想到呢，这妹妹看着柔柔弱弱的，脾气居然这么辣？ “你？”楚瑶看清眼前人，脸色骤黑。 狗小孩，居然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我？”此时的宁厌，根本不知道，此刻在他面前的柔弱小女孩，已经杀疯了。 他有些不确定的接话，“我怎么了？” 楚瑶保持着趴躺的姿势，朝着他弯了弯唇，笑容异常灿然， “来都来了，你也一起吧。” 说着，宁厌头顶的“坠星”骤现。 为了表示欢迎，热情好客的楚瑶，送了他一发“生命之弦”。 然后。 在宁厌蓦然瞪大的双眸下，抬起浸没在海水中的小腿。 白到几乎透明的小腿上，是极深的两道伤疤。 缓慢愈合的创口，血肉外翻，外缘被海水泡得发白。 楚瑶手中匕首一闪，面无表情的在创口旁的完好皮肤上又划了一刀。 宁厌：“……”啊啊啊啊啊啊，草啊！！！！！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白皙双腿落回海中。 看着眼前血色浓郁起来的海水，宁厌一阵发麻。 “你……你不疼吗？”他看得都快疼死了！ 楚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挑衅的换了个更悠闲的姿势趴着，语气平淡：“有时间关心我疼不疼，不如关心一下你什么时候死？” 感觉到生命力疯狂流逝的宁厌，“……” 啊啊啊啊啊，这个妹妹是真的要命啊！ 不是有点要命，是真的要他的命。 畸变兽的生命力之庞大，超过楚瑶全部生命力数倍。 像宁厌这种超统领级畸变兽，生命力甚至是超凡者的十数倍，甚至更多。 一旦宁厌的生命力，被楚瑶平衡到她的水平，留给他的那点剩下的微薄生命力，根本无法维系他对自身躯壳的驱动。 “我错了。”宁厌一秒认怂，声音逐渐虚弱，“我不该站我兄弟那边的，现在站姐姐你这边还有救吗？” 楚瑶掀了掀眼皮，懒洋洋，“没救了。” 自从用完第六次“白荧”，她的身体已经失去痛觉感知了。 再多来两个，无非也就是往腿上划拉两刀，根本没在怕的。 楚瑶是不怕了。 但是宁厌是真的怕了。 清晰的感觉到左侧胸腔内，被深红甲壳包裹的生命核心，越跳越慢，生机渐无， 宁厌有气无力的求饶，“姐姐，姐姐，你看看我，我感觉我其实还能救一下。” “救不了一点。”楚瑶没好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这个垃圾小孩，自己也不至于这么惨。 这是他应得的！ 似是觉得还不解气，楚瑶抬起脚，踹了他一脚，染血的海水，浅淡的红色水花四溅。 宁厌离得近，这一脚踹在他左耳朵一侧。 力道不大，他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细瘦的脚踝。 脑子已经因为生命力的流逝，停转了，但是宁厌的潜意识里，似乎藏了什么奇怪指令。 虎口紧紧卡住她的脚踝，歪头，目光触及鲜血淋漓的刀口。 吻了上去。 不是吻，是吸。 鲜血顺着他的口腔流入腹内，腥甜的香气，比之出现在他梦魇之中的草莓蛋糕更好吃。 楚瑶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情异常平静，甚至还有种局外人看戏的荒谬感。 没办法。 她现在感知不到痛，对这种异样的接触，也没啥感觉。 这腿虽然长在她身上，其实跟没长也差不多。 就是……他这突发恶疾“吸血”，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癖好？ 下一秒。 楚瑶知道他这是为什么了。 只见眼前的少年，身形若隐若现，“嘭”的一下，变成了一头体型修长的黑白色调的虎鲸。 救生气垫被突然“拟态”变身的虎鲸撞了出去。 楚瑶抓紧气垫上的扶手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都这样了，他还有力气“拟态”？ 仿佛是为了告诉楚瑶，他是真的没力气了，刚变身的虎鲸，一晃眼又变成的人形。 楚瑶呆了呆，心中的猜测刚起，腿又被抱住了。 “……”自己放血吸他生命力，他反过来吸血恢复生命力？ 这小子搁哪儿原汤化原食呢？ 踹了两脚，没挣脱出来，楚瑶重新倒回气垫上。 算了，吸吧，反正也吸不回去多少。 就在楚瑶准备摆烂，等待对方的生命力彻底耗干之际，海面“嘭”的炸开一蓬巨大的水花。 来自“理想国”的透明圆球式潜水器冲出水面，薄红的海水，雨打般溅落在透明球壁上，又缓缓向下流淌。 救生气垫在海水的猛然涌动下，起起伏伏，楚瑶双手紧抓扶手扣。 稳住身形后，刚要回头去看。 只听一道熟悉的稚气声线，自不远处破水冲来，“姐姐！我来救你了！” 楚瑶惊诧扭身，低哼：“小零？！！” “是楚零！姐姐！”战斗模式下的楚零，眨眼间冲到楚瑶面前。 仿生机甲的行动灵巧异常，几乎是在楚瑶身下的救生气垫，被高速水流冲翻之前，两条机械臂已经牢牢将其稳住。 而在抱住姐姐的救生气垫之前的一秒，楚零银白的机械腿一抬，踹飞了抱着姐姐腿咬的变态。 似乎这样还不够，楚零的电子眼一阵扫射，“正在核查身份……” “身份核实。” “宁厌，代号：43，‘昼光会’“意识共融”实验体，超超超超统领级畸变兽，畸变形态：虎鲸。目前状态：叛逃中。” 楚瑶听得一愣又一愣。 “建议处理方案：消灭。” 小零话音落下的同时，肩膀上的武器系统跟着打开。 楚瑶看得眼皮狂跳，大脑第一时间发出拉断“生命之弦”的紧急信号。 被踹飞出去二里地的宁厌，只觉得身体一松，生命力流逝的感觉消失了。 心里刚升起劫后余生的喜悦，超高的感知突然疯狂报警。 脑子里闪过那道从水里窜出来的银色身影，宁厌猛地拍了下水面，“艹！怎么是‘零’！” 救救我！兄弟们！救救我！救救我！ 长长短短的“嘎嘎”“咯咯”声从宁厌的喉腔发出，呼叫着在附近遛弯嬉戏的虎鲸群。 这边的楚瑶，目瞪口呆的看着小零完成一连串指令，肩头的小型高斯炮口，对准前方的少年。 “小零……”楚瑶犹豫了一下。 楚零中断开火预备，扭转铁脑壳，“姐姐，需要我更换核心火力武器吗？” “不，不用。”楚瑶擦了擦额头上冷冷的海水，“要不，算了吧。” 那小孩是“意识共融”的实验体，还是“昼光会”时期的实验成果。 某种意义上，他跟自己一样，也是“昼光会”的受害者。 而且…… 看他的年纪，他在接受实验的时候，很有可能还是个未成年。 左右自己也报复回来了，没必要赶紧睡觉。 楚零有小半秒的卡壳，跟着听话的收起武器系统，“已取消对宁厌的人道毁灭。” “姐姐，我先送你进潜水器。” 银白帅气的仿生机甲人，左手扶着楚瑶的身体，右手拖着救生气垫，朝浮在海面的潜水器而去。 行进间，楚零转过脑袋，放出后背上的金色小龙，指向不知不觉间飘出去老远的“楚煜”。 “扫描生命体征，等我过去。” 金色小龙“嗯嗯”了两声，挥动金色蝙蝠翅膀。 将楚瑶抱进潜水器，楚零单膝跪地，垂下脑袋，盯着她的双腿， 机械的声音隐隐带着些自责，“姐姐，我来晚了……” “不晚。”楚瑶抬手，摸摸小零的铁脑壳。 楚零摇头，“按照原定计划，我应该在两个小时前抵达南海群岛” 楚瑶讶然，“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吗？” 楚零乖巧点头，“海因里希派了两台我的分身过来给你送东西，在巴国被畸变潮困住了。” 楚瑶：“你把东西带回来了？” 楚零依旧乖巧点头，“带回来了。” 楚瑶：“是什么？” “一套连接‘天国’的设施，还有他新研制的‘稳定剂’。” 前者是为了她后续连接“天国”使用，后者是给楚煜的。 果然，有个天才哥哥兜底，比自己开挂还爽！ 第461章 那个孩子 透明圆球式潜水器的气动舱门缓缓开启。 楚零踩着斜插入水面的登陆桥，进入气闸舱。 外部舱门关闭，气闸舱内，排水系统启动。 一直强撑着没有彻底昏迷的楚瑶，环顾四周，看到眼前熟悉的环境，终于松出一口气。 她只来得及说一句：“小零，回来记得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话音落下的同时，意识随着已然透支全部能量的身体一同陷入昏迷。 楚零的脑袋动了动，电子眼扫过楚瑶的身体。 没有公式化的生命体征播报，只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叹气。 姐姐这次伤的很严重…… 海水排尽，气闸舱通往主舱室的合金门打开。 楚零的脚步“砰砰”，是金属脚掌接触潜水器的合金地板的声响，每一步似乎都走的很重。 但在靠近主舱室的座椅时，它的动作又很轻，很缓。 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人放入并不那么宽敞的座椅，楚零半蹲下时，从储备丰富的医用资源箱内取出清创止血药剂与纱布。 它没有听楚瑶的话，出去捞飘在海上的楚煜。 而是选择了先替她包扎伤口。 似乎是怕自己对轻重的概念有误，楚零本该程式化的手部智能医疗操作，变得有些磕磕绊绊。 它的动作极轻，也极小心。 …… 十个小时后。 宁厌在十数波鲸群的接力下，终于抵达南太平洋的“朝圣地”。 被岛上的“深潜者”捞上岸后，宁厌终于遇见了活人，哦不，活畸变者。 其中有不少还是他的老熟人。 正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组织，终于有救了的时候， 他被“老熟人好兄弟”，曾经跟他一个实验室的蜥蜴人，卖了。 字面意义上的“卖”。 因为生命力缺失，核心能量被抽干了大半，作为一条“废鱼”，宁厌被蜥蜴人当饲料卖了。 买家是“龙窟”在“朝圣地”的下下等斗兽场。 …… 同一时间，同一个经纬度。 沉没在“朝圣地”之下的“理想国”内。 楚瑶刚醒来没多久，这会儿正窝在一张超大号的半圆形沙发上，半张脸埋在细密的白色绒毯上，耳边是楚迟过分严厉的训斥。 这里是“星辰教会”教宗大人的寝殿内。 至于，为什么自己会从楚迟的那张三米八大床上醒来，楚瑶觉得，应该是大少爷威胁的她家小楚零。 全息影像中的大少爷，还在喋喋不休。 “他们是死了，瘫了，动不了了吗？你就非得冒这个险？” “少了他们几个，桂南基地的人能死干净，死光，还是怎么的？” “我真是懒得说你！” 楚瑶动了动脑袋，整张脸埋进绒毯，瓮声瓮气，“那你别说。” 念得我头痛！ 楚迟气结：“我就说！” “之前走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 “是谁临走的时候，跟我发誓保证，绝对不会逞强的？” “是谁？是小狗吗？” 楚瑶的小脸皱巴成一团，小腿上逐渐愈合的伤口一阵阵的发痒， 有气无力，又带着些赖皮的叫了两声，“汪汪……” 抱着“零”的分身，进行视频通讯的楚迟：“……”艹！艹！艹！艹！ “再叫两声。” 楚瑶侧过脑袋：“？” “啧。”楚迟压了压眼中掠起的暗色，“下次别乱叫，唧唧会炸。” 楚瑶瞠目结舌：“？？？？？？？” 不是？ 哥哥。 你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咳，被秦野带的。”楚迟抬手，挡了挡浅薄的唇。 老三那个话唠，一天天的，不是想他家可爱妹妹，就是追追要爆炸了…… 少爷我纯纯就是被他带坏的。 楚瑶无语，又觉得好笑。 但如果这话是从秦野嘴巴里吐出来的，好像也挺合理的。 “好的不学，学秦野说垃圾话，小海因里希，你出息了呀！”楚瑶朝着全息影像皱了皱鼻子。 被妹妹教训的大少爷，按了按快要飞起来的嘴角， 低声：“小海因里希它出不出息，还有待商榷，但它要出来了是真的。” “什么要出来了？”楚瑶下意识问。 问完的下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变态骚话，漂亮的脸蛋，痴呆了两秒。 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异常的肌肤，骤然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你真的跟他学坏了。” 楚迟“哼哼”了两声，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跟着，话锋一转：“行了，不训你了。” 楚瑶抿了下唇，低声反驳，“你都训了快半小时了。” 楚迟：“原计划是两小时。” 楚瑶：“？？？”这对吗？ 无视妹妹一脸正经，又难以置信的夸张小表情，大少爷抬手划了划面前的全息光幕。 收起玩笑的表情，聊正事，“我刚刚看了楚煜的身体检测报告，情况不太乐观。” 楚瑶重新将脸埋进毛茸茸的毯子，声音闷闷的，“嗯，生命力透支得厉害，身体机能严重损伤。” 按原本的计划，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楚瑶一开始的想法是分摊走他的一部分生命力，只要进入虚弱状态，“楚煜”的战斗能力也会被一并削弱。 到了那个时候，把人抓起来，不论是注射“稳定剂”，还是直接将人带去给楚迟，都能一定程度上控制“楚煜”的畸变意识。 谁知道，中途出来个倒霉孩子，把他们的计划给搅得一团乱。 在楚瑶昏迷期间，楚迟已经从“零”那里听说了宁厌。 “昼光会”时期的成功实验体，还是超超超超统领级，楚迟不止看过一遍宁厌的资料，对他的印象很深。 “那个孩子……”楚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毕竟，称呼一个成年男性为孩子，多少有些怪异。 但是这个宁厌，他又确实不像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他是‘昼光会’成员的孩子，进行‘意识共融’实验的时间很早， 初期实验应该是在他十岁的时候，真正进行畸变病毒注射，是在五年前。” 后面还有半句话，楚迟没说。 宁厌的畸变实验，比他还要早上一年。 “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 也就是说，那个倒霉孩子现在也才二十岁。 “算了。”楚瑶轻轻叹出一口气，“楚煜这边，你有什么打算？‘白荧’在他身上效用不大。 接下来，我还要进入‘天国’，我怕小零应付不过来。” 突然有些怀念教宗大人还在“理想国”的那段日子。 楚迟蹙了蹙眉，“过两天，第一架太空飞机试飞，‘零’的工作重心，可能会跟着我转移到月球上，试飞成功后，就是对月面的第一轮智能数据采集。” 第462章 拨开云雾 新一代太空飞机的试飞，原定计划是2025年10月1日。 11月初，正式首飞。 首飞成功之后，这架太空飞机会带着“零”的上万个分身，正式登陆月球。 现在，他们现在有楚瑶这个时间线作弊器，时间上还能再进行缩减。 可再怎么缩减，楚迟都不可能抽身回“理想国”。 他负责的项目，以及需要跟进的工作，实在太多，也太重要。 对于整个“登月”工程而言，楚迟具有不可替代性。 等今年的太空飞机“登月”成功，年底或是明年年初还有诺亚号，“撒哈拉火星生态区”的运行成果验收…… 楚瑶沉默了一小会儿，“‘秦漪’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把我上传的信息整理出来，我跟司丞调了华夏的智库，你看看柏林那边，什么时候能开个讨论会？” “明晚吧。”楚迟看了一眼西蒙递过来的工作日程表，“今晚我打算先对你说的那张月面矿藏地图做一下全局分析，明天飞巴国，到了那边再开讨论会。” 楚瑶“嗯”了一声，明晚的话，她应该已经进”天国”了。 “那我就不参加讨论会了，有什么事，你让小零转告我。” “不休息两天吗？”楚迟拧了拧眉。 两条腿都废成什么了，不知道消停一点。 楚瑶歪了歪脑袋，挑了挑眉，故意插科打诨：“这么心疼我呀？” 楚迟无语：“？？？少给我整祁璟那一套！” 学艺不精的楚瑶，难得撒娇：“……好叭，哥哥。” 楚迟：“……”受不了，这是真的受不了，小海因里希真的要爆炸！ “其实也没多大事，我下刀很准，没伤到骨头，肌肉伤恢复起来很快。” 虽然因为滥用“白荧”，出现了些许边际效应递减，但是她本身的自愈能力并没有减弱。 “你学医的唯一好处，就是知道怎么下手可以避开致命伤。”楚迟不太高兴的挖苦。 楚瑶翻身侧躺，犟嘴：“那至少说明，我的专业能力没有荒废。” 楚迟：“……” 有种手伸不进全息屏幕，想要狠狠打妹妹屁股却打不到的无力感。 斗了两句嘴，楚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你说，如果我在连接‘天国’的时候，跟‘楚煜’同处一个‘休眠舱’， 就是小零那种大型舱，通过‘休眠舱’的维生液和我的血液，还有你们提纯过的‘深红之花’，能不能……” 楚迟沉吟片刻，脑中似有灵光闪过。 他蓦地站起身，调取出楚瑶第一次连结“拉普拉斯妖”之后的记录，边一目十行快速查看，边开口， “我记得之前你提到过，在第一次连结的那条时间线，‘我’带你去了‘灯塔’，并且通过连接进入‘天国’。” 楚瑶愣了一下，点头，应了一声，“有什么问题吗？” “在‘天国’，你见到的是畸变之前的楚煜。” “对。”楚瑶再次点头，并没有发现问题出在哪儿。 “你说过，他被炸伤的时间是十二月之后。”楚迟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个时间一定比司丞出事晚。” “假设，司丞是12月1日当晚畸变的，以我对盛京方面的了解，国家安全部对司丞的处理，至少得经过不下五道高层指令。 再加上司家，季家，祁家，这些变量。 我认为，司丞的死刑执行时间，不会早于12月10日。” 这已经是他的保守估计了。 以司家的能量，拖上半个月，一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按楚煜的性格，他不可能在司丞被抓后，立即做出脱离华夏官方的决定。” “他的叛变，一定是在得到司丞的确切死亡消息之后。” “假设他是在十二月中旬之后叛变的，不论是他自己留的后手，还是我给他的助力，绝不可能连两周都撑不过。” “保守一点，我们估算他重伤的时间是12月20号前后，你觉得以当时的情况，他的伤势大概严重到什么程度？” 楚瑶沉思，考虑到连接“天国”需要完整的大脑，楚煜的大脑一定没有出现大的损伤。 那么，在楚煜没有被送去“理想国”之前，他的重要器官，比如心脏，肺部等，应该还能相对正常的工作。 毕竟，在那个时间点，“楚迟”还只是“深海”太子爷，并没有加入“昼光会”。 “你的意思是，他当时主要被炸毁的是身体四肢。” 楚迟点头，“这种程度的伤势，我能让他活下来，至于他愿不愿意活，就不好说了。” 楚瑶哑然。 “他应该是不太想这么活的。”所以，他最后选择了进入“天国”。 “所以，你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楚瑶“咦”了一声。 感觉自己摸到了点要害，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关窍所在。 “楚煜的畸变时间。”楚迟提醒，“大雪灾第五天。” 楚瑶的大脑“轰”的一下，圆圆的漂亮鹿眼一下子睁大，“你是说，他在重伤之后还是畸变了？” “为什么不会？”楚迟反问，“普通人死后为什么会成为尸化体？” 楚瑶撑着手坐起身，神色严肃：“因为畸变病毒从始至终都潜伏在人体内！” 楚迟颔首，“所以，他畸变了……” “他畸变了！”楚瑶接下去说，“但是他的身体无法承受畸变带来的冲击，那个时间线的你，通过某种方法，控制了他的畸变。 这个方法很可能就是‘意识共融’的雏形。” 楚迟：“啧，我妹妹是有点聪明的。” 听到夸奖的楚瑶，没有骄傲，反而眼眶红了红，眼泪蓄在眼眶， “所以，你想说的是，他连接‘天国’的大脑，很可能也存在畸变意识？” 楚迟点头，又摇头，“你见过‘楚煜’在‘灯塔’的大脑吗？” 楚瑶怔然，继而摇头，“那里全是大脑，我没有机会看。” 楚迟目露了然，“我猜测，他可能跟‘零’一样，是整体，或者带着心脏，进入的‘休眠舱’。” 理由很简单。 一旦成为畸变者，不管你是不是“意识共融”产生的“畸变新人类”，一旦深红甲壳破碎，心脏处的生命核心被毁，就是真正的死亡。 不可能存在大脑活着的可能。 楚迟：“如果是这样的话，进入‘天国’的楚煜，应该是畸变之后的楚煜。” “但是，我在‘天国’见到的是人类楚煜，不是他的畸变意识！” 楚瑶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泪流满面。 是喜极而泣，也是拨开云雾见天明。 “我现在就带他去‘天国’！”楚瑶猛地从沙发站起身，人还没站稳，痛呼一声，“嘶——我的腿！” 楚迟脸微黑：“该！” 心里疯狂拍着楚煜小人，大少爷叹气：真好，又是吃狗弟弟醋的一天。 第463章 无能丈夫 “灯塔”。 楚瑶坐在一张由智能机器人拼搭的金属凳。 凳子的造型很可爱，是由一个个立方体拼在一起的魔方。 机器人停止工作的时候，可以当做凳子使用。 虽然，整个“灯塔”也找不出除她之外，第二个会用凳子的人就是了。 工作的时候，魔方的地面会生长出立方体的滑行轮，像个可爱的小积木，在“灯塔”内部进行清洁工作。 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楚零正在搭建全新的，大型“休眠舱”。 同时，还需要将楚迟改良过的连接设备，进行配装和调试。 在楚零忙碌工作期间，楚瑶先后接受了来自人类联盟决议长的问候，以及刚从东山半岛回盛海的某祁姓上校的慰问。 因为楚煜的昏迷，东山半岛的畸变群潮已于今晨退去。 桂南基地的战斗还未结束，但也差不多快进入收尾阶段了。 华夏方面伤亡不小，好在开战之前，桂南方面提前接到了官方的预警。 站前准备充分，又有附近基地的全超凡部队支援，以及司丞几人的加入， 这一仗打的虽然不轻松，但也算大获全胜。 战事一缓，司丞那边的“问候”就来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前一天才刚被楚迟训完话，今天又被决议长大人教育了。 还是祁璟好。╭(╯^╰)╮ 小毛子从来不会摆事实讲道理。 他只会“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哦不对。 这次他换了个新花样。 上来就是—— “你好，我是楚家的寡夫，请问看到我那个死鬼老婆了吗？” 楚瑶：“……” 知道这个完蛋玩意儿，是在阴阳她这次干的这一票狠活。 但是有司丞做对照组，楚瑶居然觉得，这话听着还怪可爱的。 果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理想国”内部屏蔽“摇篮”，祁璟这次同样是通过“零”的分身，跟她进行的视频通讯。 看到楚瑶眼睛弯了弯的，笑得格外开心，祁上校挑了挑眉，桀骜不逊的斜眉上也跟着染了些许笑意。 心中因为听说她被楚煜带走的消息，而生出后怕也在此刻，因为她的笑容，阴霾全散。 只听他说：“楚少校，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楚瑶好奇道。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我像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祁璟在说这话的时候，眼帘微低，没有看视频镜头。 楚瑶愣住。 怔神了许久，她才轻笑出声，“你在说什么鬼话？” 祁璟却没有回答。 正如他说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也许，在当时的那种情况，楚瑶的决定足够正确。 但作为她的男人，而不是长官的角度出发，祁璟不能接受这样的“正确决定”。 他们这些人，始终都在为那一句“一切以人类生存为第一序列”而战斗。 有时候，他也想自私一些。 瞧着一向生龙活虎的祁上校，突然忧郁起来，楚瑶是既新奇，又觉得好笑。 但好笑归好笑，这种问题还是得解释清楚的。 她说：“祁璟，我的能力不强，所以，在做任何事情之前，我都会在心里估算这件事的成功概率。 凡是没有百分百的成功，但如果有80%以上的可能性， 那么，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我力所能及可以做好的。 我对自己有信心，你也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祁璟有些烦躁的抓了抓浅金色的小卷毛。 都说他和季暝是兄弟几个里，最不开窍，感情最迟钝的。 但是看视频对面那个漂漂亮亮，又没良心的姑娘，祁璟长叹一声，他家这妞才是真迟钝。 鸡同鸭讲的两人。 一个气恼自己像个无能的丈夫，每次都在妻子出事的时候鞭长不及，从来赶不上趟。 一个以为丈夫在质疑自己的能力，担心她出事，自己又没办法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帮她解决问题。 见祁璟这么抓狂，楚瑶难得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斟酌开口，“如果是以前，可能会吧。我以前挺娇气的，在你面前。” 上一世，她被祁璟保护的很好。 虽然也跟着超凡者小队出过外勤，也参与过一些临时支援任务。 最严重的一次，她跟着祁璟的队伍，差点死在畸变者的围攻下。 但是。 作为治愈系超凡，她在所有队伍里的生态位，永远都是被保护者。 只觉醒了“白荧”，没有“坠星”和“生命之弦”的她，是没有任何独立战斗的能力。 除了拥有超越同级治愈系超凡的治疗能力，她在战斗系超凡者眼中，只是个脆皮得一碰就碎的珍稀保护动物。 在那样的环境下。 如果她真的遭遇危险，而祁璟因为其他战区的安危，没能前来救援。 楚瑶想，她大概是会觉得委屈的。 她本来就是个有点自私的人。 但也只是委屈。 不会生他的气，更不会埋怨他。 因为，他做的是对的事情。 祁璟在听到楚瑶说的前半句的时候，脸色一会儿变好，一会儿变差。 好是因为，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证明楚瑶其实还是挺在意自己的。 差是因为，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称职。 然后。 他的脸色在听到后面的半句话之后，彻底漆黑。 “你说的这个以前，是哪个以前？” 男人的眉眼挑起，肆意又透着些许挑衅，楚瑶默默咽了口口水， 仗着自己这边天高皇帝远，胆子超大的开麦：“上辈子那个以前？” 祁璟气结：“我特么的就知道！” 楚瑶不怕死的挑衅：“那不是以前被你保护得太好了吗？” 祁璟深呼吸，“你的意思是，这辈子我没保护你？” 楚瑶故作深思状，认真点头，“差不多吧。” “？？？”肺快气炸了的祁璟，“到底是我没保护好你，还是你根本不给我机会？” “那……”楚瑶摸摸下巴，“应该是我没给机会？毕竟上辈子是单选题，这辈子……”是多选题。 “好了，老婆，其实我想说的是，有时候你也可以要求我做点什么！” “比如，现在命令，离开盛海，去‘理想国’接你回去！” 听着祁璟拙劣的转移话题，楚瑶歪了歪脑袋，“真的可以要求你做点什么？” 祁上校一听，顿时来劲儿了。 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去整队，一个小时后出发。” “等等！”楚瑶赶忙喊停，“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 “看看腹肌。” 祁璟：“……就看腹肌？别的唧不看？” 楚瑶：“……”怎么办，根本打不过祁璟这种垃圾话天赋怪。 第464章 莉莉女士 “天国”，秦北村。 楚瑶自书桌前站起身，推开桌前的玻璃窗，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长长伸了个懒腰。 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温热的水果茶，楚瑶捧着茶杯，走至通往阳台的南卧室门前。 门是开着的。 楚瑶没去阳台，倚着门框，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果茶，继而抬头看向门外的远山。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末世前的记忆构建的。 秦北村的天很蓝，很清透。 阳光不再灰白暗淡。 三面环绕的山丘，竹林掩映，风吹过，林间沙沙摇曳的翠枝，将稀碎的日光筛成跳跃满地的金斑。 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浮现，楚瑶的额角随之一跳。 又来了。 “灯塔”的那些个老家伙，怎么就这么喜欢搞这种腐化思想的小动作。 自己变成“脑子”了也就算了，怎么对别人的“脑子”占有欲也这么强？ 连接“天国”的这三天，几乎每天，楚瑶都会被那群疯子科学家的“脑子”骚扰。 骚扰次数不限，最低三次起步。 骚扰内容不限，主打就是一个坑蒙拐骗，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至于目的，大概是觉得“灯塔”里的全是老头老太太，缺少年轻人的活力和热情。 在“灯塔”那群老家伙的隔三差五捣乱之下，楚瑶虽然还是会被他们描绘的“美妙天国”所诱惑，但是手头上的工作，她是一点没落下。 用那群“脑子”里的一位老烟枪女士的话说，楚瑶这种人，天生就是牛马命。 世界都烂成这样了，她居然还能有这么高的工作热情。 最让老太太不解的是，这么有工作热情，这么高能量的小姑娘，每次都会被他们藏在环境中的潜意识暗示牵着走。 你说她热爱工作吧，满脑子就想着过悠闲躺平的日子。 你说她咸鱼摆烂吧，沉迷美好幻想十几秒，这小孩的理智就回归了。 楚瑶摊摊手，朝老太太叹气，“这就是咱们当代年轻人的现状，想卷卷不赢，想躺躺不平。” 老太太嫌弃的直皱眉，一边喝着小姑娘给她倒的茶，一边划着面前的光屏。 上面是楚瑶已经上传完毕的一小部分数据，有地球爆炸时的实时画面，以及一些细节数据。 老太太：“你这个爆炸模拟模型还挺有意思的，爆炸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楚瑶老实且乖巧。 “灯塔”的疯子老头老太太很多，这些天，已经有不下十个来她这里串门了。 除了忽悠，他们看的最多的，就是她正在进行上传的，上一条时间线的各种资料。 虽说，这些老头老太太身上，多少都带着点不同程度的“疯”。 但不可否认，他们本身是一群智商超高，科研经验超级丰富的天才科学家。 不论是“地球爆炸事件”，“火星高维交界事件”，“月球基地蟾宫”等等，所有楚瑶上传的信息数据流，总能在这群天才科学家里找到专业对口的老师。 老太太既然主动提问，问的还是“地球爆炸”，说明她对这起“爆炸事件”很感兴趣。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爱抽烟的女士，很有可能曾经就做过与之相关的理论研究。 这边的楚瑶等着偷师老太太，坐在她卧室懒人沙发上，一口一口抽着烟的莉莉女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自己做的模型，你跟我说不知道？” 楚瑶：“在‘天国’，所有事物不都是所想即所得吗？这只是我的一个想象。” “不可能。”老太太斩钉截铁，脸上是全然不信的表情。 楚瑶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在‘天国’，所想即所得的前提是‘记忆’，而不是‘想象力’。 也就是说，你在‘天国’中构造的具体事物，必须来自你的‘记忆’，你的亲眼所见，而非凭空想象。” “打个比方，你没有见过真正的恐龙，只在博物馆里见过恐龙化石，那么，你能够得到的也只有恐龙化石。” “再打个比方，你吃过的草莓是红色的，但你却想要一颗蓝色的草莓，这在‘天国’同样无法实现。” 楚瑶：“……” 她算是发现了，这群“脑子”们疯归疯，一个个的全是理科思维，严谨刻板，遵循事物逻辑，根本不给“幻想家”一点发挥的余地。 心里认同老太太的说法，楚瑶小脑瓜一动，想再逗逗她，“谁说我是凭空想象的，这就是我的亲眼所见。” 优雅的莉莉女士，铜质烟杆轻轻磕了磕桌面，没好气道：“你们华夏人总是喜欢开一些，一听就是谎言的玩笑。” 楚瑶反唇相讥：“你们德国人，好像那个茅坑里的石头。” 莉莉：“什么是茅坑？” 楚瑶：“……这不重要。” “ok，那么我们来讨论一下你的这个爆炸理论模型……” “停！”楚瑶左手食指顶在右手掌心，赶忙喊停，“莉莉女士，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医学专业的研究生，甚至还没毕业。 别说爆炸理论模型了，我的地球学，物理学，数学水平，大概是……您14岁时的水平。” 莉莉嫌弃脸：“你姓楚，是海因里希的妹妹，你不应该这么笨。” 不论是华夏的学术门阀楚家，还是海因里希家族，都生不出这么笨的女儿。 楚瑶：“？？？？？？？？” 不是，我说，老太太，你这样人身攻击，真的合适吗？ 头顶楚家光环，又被楚迟一口一个妹妹的喊着，但其实跟楚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楚瑶，默默在无人的角落碎了。 备受打击的楚少校，可不是个默默吃亏的主。 调理好“自己是个小笨蛋”这一事实，楚瑶的正式反击战开始了。 她说：“它确实不是爆炸理论模型，而是我的亲眼所见。” 见莉莉女士欲开口反驳，楚瑶的话没停，“事实上，这是我在另一条时间线看到的，地球毁灭的画面。” “2030年1月1日，我在'远航'的月球基地上，亲眼所见。” 莉莉震惊脸：“你的超凡能力是预见未来？” 楚瑶摆了摆手，“这是我的高维能力，连结‘拉普拉斯妖’之后，我的意识会随机进入不同时间线，占据某个特定时间节点的‘我’自己。” “这……”莉莉女士既惊又喜，很快说出了一个楚瑶十分熟悉，又十分厌恶的词，“你是‘观测者共生‘的实验成果。” 楚瑶没点头，也没摇头。 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异常，莉莉女士后知后觉的轻咳一声，“抱歉，我为我的失礼道歉。” 楚瑶没那么矫情，但也没那么好糊弄，“莉莉女士，您的道歉很敷衍，我看不到任何诚意。” "你要什么诚意？"耿直豪爽，情商不太高的莉莉，抽了口烟，边吐着泡泡一般的烟圈，边问。 楚瑶见状，当即狮子小开口，“帮我分析一下地球爆炸的原因，最好是拉个讨论小组，我对您的个人能力不是很看好。” 莉莉：“？？？yao，你真是个不礼貌的孩子！” “科学需要严谨，海因里希说过，您是个粗心的学者，天赋足够，却总是离最后的成功只差一步。”楚瑶双手抱胸，下巴抬的高高的，将大少爷的傲慢学了个八成像。 莉莉女士：“我很生气，但你说的对，我同意了。” 楚瑶闻言，垂眸，浅粉的唇微抿，死死压下上翘的唇角。 继续说，“我这里还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未来几天还有其他资料要上传，其中包括‘高维交界’的真实体验，你可以帮我问问他们，是否对此感兴趣。” “没问题。” 回去的时候，莉莉女士一边驾驶着自己的螺旋桨小飞机，一边复盘着自己的这次“腐化”行动。 没成功。 这很正常，反正前面那些个老家伙，也没有一个成功的。 但是。 为什么我总有种哪里不太对的感觉？ 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反向“腐化”了的莉莉女士，哼着小调，给关系要好的老伙计们，连发了数条消息。 消息主旨：有新课题，十万火急，速来！ 第465章 楚零很甜 五天后。 楚瑶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内容上传。 并且，成功忽悠住了“灯塔”的老头老太太，成立了五个独立课题组，专门替她打工。 坐上大老板位置的楚少校，也是真的好起来了。 另一边，这些相关资料，已经由楚零传输给楚迟。 现实世界的国家智库，科研所，“星辰集团”，“远航”等多单位，多组织，开启了为期一个月的专项课题研讨会。 这期间，以“星辰实验室”为主，与华夏科研2所，共同研发的太空飞机“毕方001号”，于2025年10月1日，正式试飞成功。 同天，“诺亚1号实验船”正式落地。 …… 楚瑶坐在外公外婆家的院子里，手里捧着一碗炒冰。 远处山头，半颗橘红的太阳将落未落。 东侧院墙上，银白色机甲人手里同样捧着一碗炒冰，楚零晃荡着两条机械腿，边吃边问：“姐姐，甜吗？” “甜的。”楚瑶歪头，笑意融融的看着楚零拿大大号汤勺，往嘴里送炒冰。 “很甜吗？”哪怕已经吃了大半碗炒冰，楚零依旧不知道“甜”到底是怎样的味道。 楚瑶“嗯”了一声，极有耐心的跟它形容，“是刚刚好的甜度，就像天上的那朵云一样，是一种很干净，很清透，又带着点淡淡香气的甜。” 楚零抬起头。 碧蓝的天空清澈如海，稀疏飘散的云，并不成片，碎碎的一朵连着一朵。 阳光穿透云絮的缝隙，丁达尔效应下的光之河流，温柔垂落于山间。 “原来这就是甜吗？”望着远处的天空与云，楚零又大大吃了一口炒冰，依旧尝不到任何味道。 但这次，它不再提问，而是开心的说，“姐姐，真的很甜。” …… 跟小楚零一起吃完下午茶，楚瑶邀请它来到自己的卧室。 房间很小，身高一米八五出头的小楚零，有些束手束脚的靠着墙站立。 楚瑶从自己用来收纳小物件的铁皮糖盒里，挑出一面背后是小马宝莉动画图案的小圆镜，递给它。 楚零小心翼翼的接过。 镜子很脆弱，它必须很轻的捧着。 楚瑶走到它面前，将镜子翻过来，让它看背后的图案。 楚零的电子眼连续闪烁，起伏不大的稚气声线，带着明显的开心，“姐姐，是云宝！” “喜欢吗？” “嗯！楚零很喜欢！” 楚瑶又将镜子翻回来，笑着说，“小零，我们女孩子都会给自己藏一面小镜子，你也应该有一面。” “我吗？”楚零不太确定，“我也是女孩子吗？” “当然。”楚瑶摸了摸它的金属脑袋，“你不止是‘灯塔’的守门人，你还是自己。” “你和我是一样的。” 楚零却陷入了沉默。 其实是不一样的。 它没有自己的身体。 它甚至都没有出生。 感受着楚零的茫然与失落，楚瑶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它，“我们只是长得不一样，没有谁规定，身体和外貌必须是我这样的，不能是你那样的。” 松开双手，楚瑶将镜子举到楚零面前，“看，镜子里的小零是不是很帅？很好看？” 银白色机甲的脑袋有些呆萌的歪了歪，调整着镜子里自己的动作，有些傻气的“嗯嗯”了两声。 “我很好看哦。” 它学着楚瑶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将镜子接过，翻面，递到楚瑶面前，“姐姐也很好看。” “那当然啦！”楚瑶扬了扬下巴，“我小时候可臭美了，做完作业总是要照一会儿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又变好看了。” 楚零点点头，“以后工作结束，楚零也要照一会儿镜子，楚零也要变好看一点。” 楚瑶“噗哧”笑出声，眼眸里是融融的暖意，“那等我出去，送你一面真的镜子。” “也是小马宝莉的吗？” “当然！” “其实……海绵宝宝的也可以，楚零更喜欢海绵宝宝。” “那回头让你秦野哥哥，给你画个海绵宝宝怎么样？” “好！” 第466章 拜访楚煜 “宁厌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他的人类意识十分稳定，人性占比高达75%。” 楚瑶跟小零一起窝在懒人沙发里，怕自己太膈人，楚零身披了一件楚瑶的长款厚羽绒服。 不知道是楚瑶送的小镜子，打开了小楚零的审美开关，还是它本来就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身上的这件羽绒服，还是它在楚瑶的衣柜里，挑了好久才选出来的。 虽然……楚瑶那贫瘠的衣柜里，长款的厚羽绒服只有黑白两色。 见楚零调出宁厌连接“天国”之后的各项数据，楚瑶有些困惑的发问， “他这几天做的事情，真的是人性占比高达75%的人能做出来的？” 连接第一天，宁厌给自己造了个缩小版的“理想国”，并自己动手给迷你“理想国”刷上的粉漆。 连接第二天，宁厌找到了通往“天国”综合社区的进入方式，打劫了三位男性科学家的全套日常着装。 连接第三天，宁厌打砸抢烧了三座虚拟实验室，三座私人花园。 连接第四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这几天里，没有提过任何与畸变者，“虎鲸”等相关的话题。 也就是说，通过“意识共融”进化的“畸变新人类”，在连接“天国”后，只有人类意识能够通过脑神经连接，进入“天国”的虚拟世界之中。 楚零有些茫然：“他做的事情，不够像人类吗？？” 楚瑶闻言，拍了拍小楚零的脑袋，有些无奈，却没有反驳。 将数据来回翻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楚瑶拍板，“小零，半小时后，对楚煜进行连接。” “好的，姐姐。” …… “天国”，盛京市，明山别墅。 楚瑶站在念羽公馆大门前。 她侧头，朝着蹲在自己身侧的金色小龙，低声询问：“怎么样？” 小龙卡顿了几秒，“姐姐，感觉不太对。” “哪里不对？” “感觉是之前的龙主，但是……他跟宁厌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是畸变者，他会拟态。” 楚瑶蹙眉。 楚煜在连接后，为自己构建的居所，是他父亲为了纪念他的母亲，耗费五年时间修建的一座半山公馆。 只这一点，就能证明楚煜连接“天国”的意识，属于人类那一部分。 但是，他的人类意识，又知道自己是畸变者。 听楚零的意思，现在的楚煜，很大概率应该是理想国时期的他。 难道是……他本身的人类意识太少，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算了…… 只要他现在是人类意识占据主导，问题应该不大。 脑子是这样想的，楚瑶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宁厌的例子太过成功，给了她不切实际的期待。 总以为，连接“天国”的楚煜，会像她穿越的第一条时间线一样，变回三年前那个温和斯文的楚大秘。 抛开脑中纷杂的想法，楚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装，站定在公馆大门的门禁前。 抬手，按下门铃—— 与此同时。 公馆主楼三层露台上，身披黑色睡袍，侧身倚着扶栏的楚煜，手上端着他亲自现磨现冲的咖啡。 在他的正前方，浅蓝色的全息投影，显示的正是公馆大门外的画面。 准确的说，是精准锁定楚瑶人像的画面。 简单的白裙，没有过多修饰的漂亮脸蛋，还有那头初见时便格外好看的浅棕色微卷长发。 楚煜低眸，浅浅喝了一口味道不怎么样的咖啡，饶有兴致的看着全息画面中的女人。 她这是在跟“零”交流情报，还是在制定对他的“攻略计划”？ 见楚瑶低头整理衣服，楚大秘轻笑出声，“难得。” 如果这会儿楚瑶在他身边，一定会给他一个爱的小巴掌。 当谁听不出来他这是在阴阳怪气，调侃她不知道注意形象。 然而，楚瑶不在他身边，更不知道某龙的心机深沉。 看着楚瑶按下门禁，访客门铃声随之响起，楚煜却半点没动。 像个旁观者，楚煜兴致不错的边喝咖啡，边观察楚瑶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 按门铃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小鹿，有点警惕，还有点紧张。 按完门铃后，浅粉好看的唇轻轻抿了抿，有些忐忑，还有些焦虑。 门铃响了近一分钟后，她皱了皱眉，侧头跟“零”说了什么。 可能是从“零”那里确认了他就在公馆内，再次按下门铃。 这次按门铃，少了警惕，多了些小情绪。 楚煜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皱鼻子微表情，轻呵一声，“娇气包。” 在门口等着第二次门铃结束的楚瑶，小小撇了下嘴。 心里对着阴晴不定的龙主大人一阵指指点点，手却老老实实抬起来。 刚准备按第三次门铃，“嘟嘟嘟”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清冽好听的声音，“谁？” “你看不见我吗？”楚瑶那根点在门铃按钮上的手指，挪到门禁的摄像孔上，超用力的点了点。 说完这话，她向后退了一步，仰起头，伸手指了指前方的三个摄像头， 表情温和，语气温和，说出的话一点都不温和：“楚煜，你怎么瞎啦？” “瞎了”的楚煜：“……”不止娇气，脾气也变大了。 感觉到楚煜的沉默震耳欲聋，楚瑶故作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睁着可可爱爱的大眼睛， 一脸担忧的问：“还是说，你又失忆了？不认识我了？” 梅开二度，再次被将军的楚煜，沉默了两秒，老老实实回了一句：“没有。” “哦。”楚瑶一脸“那我懂了”的表情，“所以，你是故意不想给我开门？” 说完，楚瑶抬起手，朝着头顶的摄像头，比了个“鸡哔你”的超酷动作。 没管对面人是什么反应，也不打算听他解释，自顾自扭头，跟肩膀上的金色小龙小声叭叭， “小零，我们回去。” 被狠狠“鸡哔”的楚煜，抬手扶额，有点糟糕，好像踢到什么不得了的棉花了。 见楚瑶转身欲走，楚煜无奈叹气，身后“嘭”的展开漆黑翅翼，朝公馆大门方向飞去。 即将落地之际，楚煜眼睁睁看着背身朝前走了两步的楚瑶，慢悠悠回转身，抬着小爪子，朝他摆了摆。 耳边是她软软糯糯的清甜嗓音，“这么沉不住气的呀，龙主大人。” 楚煜落地动作踉跄了一下，轻咳一声，一本正经且冷酷无情的问：“你来做什么？” 楚瑶一点不怵他，往他跟前跨了一步，双手背着身后，扬起小脑瓜，脆声声回答：“好久没见我家龙窟男模了，莅临视察一下。” 楚煜长睫下压，一颤又一颤，似在压抑着什么，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回：“欢迎。” ——欢迎他家领导莅临视察。 第467章 讨厌尾巴 公馆大门应声打开。 收起翅膀，恢复正常人形的楚煜，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瑶见状，深棕的瞳仁闪烁了一下，跟着往前迈出去一步。 没察觉楚瑶刚刚那一瞬的异样，楚煜落后小半步，走在自家领导身侧。 地处半山的公馆，面积很大。 楚瑶往里走了一段路，发现公馆的主楼在半山的更高处，自己走的这条路，分明就是一条盘山小公路。 如果是放在现实里，这时候，应该会有专门的迎宾保安，开着公馆里的接驳车，来接她这个客人。 但这里是“天国”。 楚煜可以构建所有他记忆里的景物和建筑，却没办法创造出为半山公馆工作的保安，佣人，等等…… 又走了几步。 楚瑶脚步一顿，停在一片栽满粉白夹竹桃的沥青路上，她侧头，看向从进门开始就一声不吭，像个死人一样的楚煜。 不咸不淡的开口问：“你怎么不说话？” 晚一秒停步的楚煜，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楚瑶这话的意思，银瞳微缩，反问：“怎么了？” 楚瑶定定看着他，直把楚煜看得抬手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却听她说：“你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楚秘书长。” 楚煜眸光微闪，“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哪里看出来的？ 楚瑶暗戳戳哼哼了两声，狗男人，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我又不瞎！ 放以前在“理想国”，但凡她多走两步路，某位龙形坐骑都不用她多说一句，就已经上手了。 难道龙在“天国”，会跟着转性？ 楚瑶不信。 司丞转性，楚煜都不可能转性！ “你对我没有意见的话，为什么要体罚我？”楚瑶先是瞪了他一眼，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 一直像个小鹌鹑似的，缩在楚瑶肩膀上的小金龙，重重“哼”了一声，“就是！都不知道心疼姐姐！姐姐的腿都受伤了！” 楚煜闻言，漆黑长睫下压，目光落在楚瑶那又白又细的小腿上。 她的皮肤极好，是那种嫩到能掐出水的好。 楚煜抿唇，舌尖不自觉顶了一下唇珠，目光落在女人细瘦的脚踝上，暗暗“啧”了一声。 很细，一只手能圈住的细。 稍微用些力，就能折断的细。 “看什么呢？”被楚煜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楚瑶下意识扯了扯过膝的裙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裙子只有那么长，她再怎么挡，也挡不住自己的小腿。 楚煜收回过于锋锐的冒犯视线，面不改色道：“腿怎么受伤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楚瑶就来气。 抬腿，狠狠踹了男人一脚。 还腿怎么受伤了？可不就是你这头超级大恶龙造的孽！ 踹完人，小脾气上头的楚上校，懒得再跟狗男人废话，小脑袋瓜一扬，气纠纠的朝前走。 楚煜留在原地，仔细搜刮着自己的记忆，愣是没找到自己惹领导不开心的原因。 直到楚瑶走出去五六米，他将视线对准蹲在楚瑶肩头的小金龙，脚步跟上，清冷的声音，命令道：“‘零’到底怎么回事？” 小金龙的脑袋“咔咔咔”一个360°大旋转，对着追在身后的龙主大人，吐了个舌头，“略略略！什么怎么回事？还不是你害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楚煜闻言，头痛不已。 大的娇气还闹脾气，小的更是无法无天，留他一个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楚大秘很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更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他快步走到楚瑶身侧，忽然压低声，矜贵清冷的声音里带了丝缕柔和，“腿还疼？” 小短腿捣腾得飞快，还是没有楚煜三步并作两步快的楚瑶，斜睨了身旁男人一眼，不说话。 楚煜轻咳一声，问：“要我抱吗？” 这下轮到楚瑶惊讶了。 她这一愣，左脚打着右脚，整个人向前扑去。 楚煜的手比脑子更快，在她摔出去的那一瞬间，伸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接下来就是一套异常熟练的流程动作，微微弯腰，将人抱在左手臂弯上，右手更是熟稔的托了托某个娇气包的屁股。 做完这一切的楚煜，自己先愣在原地。 楚煜：我，怎么这么熟练？ 根本不知道楚煜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楚瑶，一点不矫情的抱住他的脖子， 不饶人的小嘴巴，故作阴阳怪气：“某些人，想抱我就直说，还装模作样问上一句，虚伪！” 楚瑶一边说，一边偷摸打量着眼前的楚煜。 明明脸还是那张畸变后，变得有些妖异苍白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这个楚煜，不太像是那位沉默寡言，霸道又粘人的龙主大人。 反倒是更像……某位秘书长。 心里悄悄打着试探的念头，楚瑶伸着脑袋，往楚煜的侧脖颈处凑了凑。 楚煜浑身一颤，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像只小狗似的拱来拱去，嗅来嗅去。 他缩了缩肩膀，侧颈处湿热的痒意，仿佛连通他的脊椎骨。 下一刻。 楚煜的头顶冒出了一对漆黑的龙角，尾椎骨处的黑鳞龙尾轻甩，完全不受他意志控制的卷住楚瑶的腰身。 尖锐的尾钩缠在她的大腿肉上，无意识的来回摩挲。 楚瑶一个激灵，低头。 眼睛还没完全承受住如此变态的画面，身体已经先一步软倒在男人身上，她轻声讨饶“楚煜，你别乱动。” 说着话的时候，楚瑶还不忘伸手挡住小金龙的眼睛。 过于少儿不宜的画面，不适合楚零这个小朋友旁观。 此时的楚煜，比楚瑶更不敢乱动。 他这会儿正被自己的应激反应搞得措手不及，尤其是那条此刻正勒着楚瑶大腿的龙尾。 纯黑的鳞片泛着一层薄薄的五彩光泽，与被它紧紧缠住的雪白大腿肉，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白与黑的交锋，致命且充满诱惑。 这一瞬间，楚煜感觉到了某种深埋的恶欲，在一点点自深渊喷薄而出。 想抱她。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动词，而是狠狠将她纳入身体的欲念。 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到了小老大和小老二，楚瑶揪住楚煜已然透红的耳朵，色厉内荏的凶道：“不许发情！” 楚煜抿唇，侧头，目光下移，落在楚瑶的唇上。 没忍住，凑近，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楚瑶的话，但是身体却并不受他的控制。 怕自己真的在树林子里，做一些幕天席地的坏事，楚煜展开身后的翅膀，骤然起飞。 第468章 楚秘书长 二十分钟后。 楚瑶坐在铺着灰色系床品的卧室床。 她托着腮，表情有些呆滞。 这里是楚煜的卧室。 她被楚煜抱着飞回卧室后，本以为这龙会当场发作，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有氧运动。 然而并没有。 他将她放在了他的床上，然后甩开还想往她身上缠的龙尾，快步走到水台，倒了两杯水。 一杯温水给她，一杯冰水给他自己。 楚瑶扭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杯只有满满冰块，没有一丁点水的玻璃杯。 转而又看向远处的浴室门。 楚煜进去快十五分钟了。 金色小龙的金属爪子，“咔嗒咔嗒”踩着地板，小嘴叭叭：“龙主大人发情了！” 只听小龙的语气，楚瑶就知道，本体的小零应该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这会儿说话的，是楚煜在“理想国”时的那只淘气包分身“零”。 楚瑶看向它，食指抵在唇边，“嘘……小孩子不可以说这种话！” 小金龙跟着“嘘”了一声，龙龙祟祟的瞄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超小声的询问：“姐姐，龙主大人发情了诶，他为什么不跟你亲嘴？” 楚瑶捂脑门，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选这条龙，而不是可爱的小胖啾。 小金龙一点不觉得自己聒噪，贼兮兮的飞到床上，蹦蹦跳跳来到楚瑶手边，小脑瓜一伸， 问：“姐姐，姐姐，龙主大人跟你交配的时候会一直咬你吗？” 楚瑶：“？？？！！！！！” 不是，你小小年纪，到底哪里学的这些虎狼之词啊！ 一巴掌盖在黄黄小龙的脑袋上，楚瑶没好气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不然把你丢出去！” 没骨气的黄黄小龙：“知道了知道了！姐姐松手！” 楚瑶的手一松，这龙缩起来的脑袋又是一伸，挺着脖子，又问：“龙主大人咬人是不是很疼？我每次都听姐姐哭好久好久！” 龙龙我呀，真的超级心疼姐姐的。 根本不知道这只黄黄的小龙，居然每次偷听他们这这那那，楚瑶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跟着“毕方001”离开地球。 正当楚瑶拎起小龙的尾巴，准备把它丢出卧室之际，浴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楚煜擦着湿漉的长发，眼皮微掀，看向楚瑶手上的那只金属龙，冷冷的问：“姐姐为什么哭很久？” 楚瑶脸上的表情僵住，想说，你这个色胚，还好意思说？！ 但看楚煜隐隐含着愠色的冷沉表情，紧急在心里扣了个问号？ 什么情况？ 难道他没听见小黄龙前面说的那些虎狼之词？ 眼瞅着楚煜走过来，一脸打算兴师问罪的表情，楚瑶一个侧滚翻身下床，拎着小龙跑到阳台。 连多余一眼都没给黄黄小龙，手一扬，径直将手里的“小玩具”丢出阳台。 被扔掉的小龙一边哭嚎着“姐姐”，一边扇动翅膀飞回阳台的高度。 它也不往卧室里飞，就在阳台外面嚎。 也不是它多听话，主要是龙主大人这会儿盯着它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能把它拆成最小单位的零件。 楚瑶看都不看它，动作快且急的关上小阳台的双开门。 她刚一转身，正正好撞进楚煜含着莫名深意的银瞳，条件反射的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打算把刚刚的社死话题蒙混过去。 脑子的这个想法刚闪过，楚瑶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是，我干嘛这么怕他？ 明明他才是干坏事的那个！ 不能只要她一个人社死！ 心里打定主意给龙一个教训，楚瑶双手背着身后，大摇大摆坐回床上，老神在在道：“想知道？” 将手里的浴巾随意丢在一侧，楚煜拉来一张椅子，面对面坐下，回答：“嗯，谁欺负你了？” 楚瑶“哼”了一声，细白的手指伸出，戳了戳男人的胸膛，“还能有谁，你呗。” 楚煜闻言，竟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端坐的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勾唇，开口：“在床上？” 不是陈述句，而是问句，楚瑶眸光再次闪烁。 反问：“肇事者还需要询问我这个受害者？” 楚煜低呵一声，“忘记备份证据了，向当事人进行二次取证，应该不算违规行为吧？” 楚瑶眯眼，“真忘记了？” 楚煜深深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好听。 虽然顶着一张“龙主”的脸，楚瑶就是觉得，眼前这个楚煜，才是她最开始认识的楚煜。 斯文有礼的矜贵少爷做派，说话也是温温和和的，除了被那副银边眼镜藏起的锐利双眸，符合她对体制内干部的所有刻板印象。 当然，这都是他向别人展示的假面。 真正的楚煜，又坏，又闷骚，喜欢耍心机，可他又是个十分会拿捏人心的，总是有办法让你不去真的讨厌他的心机深沉。 不像畸变后的他，哪怕继承了他的所有优点，性格上，还是有着些许不同。 作为“龙窟”之主，那个楚煜身上有着抹不去的沉郁和杀性。 望着眼前这个连穿个浴袍，都要把衣服紧紧扣起来，严丝合缝到脖颈处的男人，楚瑶忽地笑出声。 她歪了歪脑袋，问：“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呢？楚秘书长？” 楚煜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目光牢牢锁在眼前的女人身上，同样轻笑， “那得看领导什么时候发现了。” 楚瑶俏脸一拉，“意思是，如果我没发现，你就打算一直演下去？” “不敢。”楚煜唇角微勾。 楚瑶“哼哼”两声，“你最好是！” 楚煜从善如流，“下次争取不把领导弄哭。” 楚瑶：“！！！！” 第469章 女仆咖啡 “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楚瑶把脑袋凑的很近，左看看楚煜的脸，右看看楚煜长长的黑发。 明明是龙主大人的皮肤，怎么连接上“天国”的是畸变前的楚大秘？ 楚煜由着她打量自己，稍稍调整靠坐的姿态，故作玄虚：“想知道？” 楚瑶乖巧点头。 她现在是真的超级好奇！ 原以为“天国”的连接，顶多就是把占据楚煜身体的恶龙畸变意识给屏蔽在外边，换回畸变后那个人性占比15%的“龙主大人”。 没想到的是，出现在“天国”的楚煜，竟然是畸变前那个正常的楚煜。 对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完全没抵抗力的楚大秘，瞧着楚瑶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只好奇心泛滥的小猫。 心口莫名有些发痒，猫爪似的痒。 他抬手掩唇，轻咳一声。 眼睁睁看着楚大秘那只露出一点的脖颈，连着他的耳朵突然红尘一片，楚瑶不自觉翘起嘴角。 小声在心里蛐蛐：啧啧啧，这个心机男又脸红上了！ 分不清他是在装，还是真的脸红，楚瑶动了动腿，轻轻踢了一下男人的脚面，催促：“到底怎么回事？” 楚煜沉吟片刻，开口，“等价交换。” “什么？”楚瑶不明所以。 “要知道我的秘密，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楚瑶：“付出点什么？” “给我捏捏肩。” 楚瑶：“？？？？” 怎么会有男人，一边脸红，一边提出这么不要脸的要求？ …… 迫于狗男人的威逼利诱，楚瑶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她站在椅子后，用手狠狠捏着楚煜的后脖颈，咬牙切齿，“怎么样？够用力了吗？” 楚煜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闭眸小憩的俊脸上写着大大的“舒服”两字。 他懒懒出声，“勉勉强强。” 楚瑶怒目：“……”狗男人，还真搁那儿点评上了！ “渴了。”男人状似随意的开口。 楚瑶屏住呼吸，跟着吐出一口气，声音温柔得有些刻意：“想喝什么？” 楚煜掀开眼皮，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女仆咖啡。” 什么东西？ 楚瑶手上的动作顿住，怀疑自己幻听了，反问：“女仆咖啡？” 男人坦然点头，“嗯。” “没喝过。”楚瑶面无表情拒绝。 “我也没喝过。”楚煜跟着附和。 楚瑶听到这话，满脑袋瓜的问号，啥玩意儿？ 像是知道楚瑶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自己的想法，楚煜也不废话，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全息屏幕出现在两人眼前。 出现在投影里的画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在他身后，为他捶背捏肩的小女仆楚瑶。 她的身上穿着一套十分别致的女仆装。 看到照片的第一秒，楚瑶当场石化。 第二秒，她裂开了。 第三秒，她放在男人肩膀上的双手，猛地掐着他的脖子拼命摇晃，小嘴巴一阵叭叭：“你哪儿来的这个照片？！” 啊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被老婆掐了，但没完全掐死的楚煜：“我不记得了，但应该来自我的记忆。” 听到“来自我的记忆”，楚瑶脑瓜子嗡嗡的。 然而。 这还没完。 只听他说，“原来我们之前玩的这么花的吗？” 楚瑶改掐为捂，一巴掌盖在他那张破嘴上，“你给我闭嘴，闭嘴，闭嘴！” “是不是还cosplay过师生？” 楚瑶整个人原地爆炸。 发现自己根本对付不了这个版本的楚煜，楚瑶选择跟他爆了。 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对啊，你非要我当你老师，用鞭子狠狠抽你。” 楚煜唇角微抽，反问：“确定说这句话的人不是秦野？” 楚瑶：“你……”还挺了解秦野的。 不是。 楚瑶，你在想什么呢？！ “以我对你的了解……” 楚煜的话刚说了半句，就被楚瑶打断，“不，你对我不了解。” “好，我对你不了解。”楚大秘顺着炸毛小女仆的话往下说，“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老师这个角色应该更适合我。” “一点也不适合！” “没办法，我应该比你更喜欢体罚学生。” 楚瑶：“……”想死，现在，立即，马上，自鲨！ 楚煜：“女仆咖啡，还是需要老师体罚？” 楚瑶没招了。 果然，有些人还是活在记忆里才是最美好，最值得怀念的。 一旦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发现，他再美好，也不会让你好过。 打不过只能摆烂的楚瑶，重重叹了一口气，认命道：“女仆咖啡。” 体罚是不可能体罚的，想都别想！ 第470章 人类楚煜 换上一身黑白女仆装的楚瑶，规规矩矩站在某个色胚龙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她亲手泡的咖啡。 从楚瑶换好衣服开始，就进入应激状态的楚煜，这会儿正用手撑着额角，对抗着身体内的激烈情动。 挡在眼睛前的手掌，根本做不到完全隔绝视线。 就算隔绝了视线，他的眼睛也不会老实听话。 不止眼睛，尾巴更不听话。 此时的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太久没见的小姑娘，结果败在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上。 畸变之后的他，对情欲还是太过放纵了。 内心反复拉扯，楚大秘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伸手接过了他的小女仆手上端的咖啡。 低头喝上一口。 嗯，意料之中的难喝。 下一秒，咖啡凭空消失。 楚煜将小女仆抱上自己的膝盖，手刚扶住她的后背，黑鳞龙尾见缝插针的缠上来。 楚瑶深呼吸，咬牙切齿：“先生，我的咖啡很难喝吗？” “很难喝，我的小女仆。” “我鲨了你！” “谋杀主人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主，主什么人？啊啊啊啊，这个楚煜我不要了，你把龙主大人还给我！ 楚瑶垮着小猫批脸，这次是真的彻底没招了。 “楚煜……” “嗯？”楚煜动了动膝盖，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坐姿。 只听见小姑娘娇娇的一声闷哼，甜糯的声线带着些湿气，“我……我们停战。” “我可没有跟领导开战的爱好。” 呜呜呜，那你倒是把你的尾巴收一收啊！ “那，我单方面停战总行了吧！”楚瑶说着，开始抹眼泪。 不知道是真哭，还是装哭，整个人软趴趴的窝在男人怀里，小声说着：“你别对我太坏了……” 楚煜的手指勾了勾，感受到她格外柔软的可爱反应，问：“我坏吗？” “唔……嗯。”楚瑶装可怜，转移话题：“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天国’吗？” “‘零’告诉我，是因为畸变意识占据了我的身体，你们想通过这种方法，隔离畸变意识，以此唤醒我的人类意识。” “你……先停下。”楚瑶扭腰，往旁边躲了躲，“那你知不知道，在把你弄进‘天国’之前，你差点把我杀了。” 似是为了强调这个“杀”字，楚瑶将字音咬得很重，“还不止一次。” 楚煜眸色一冷，“它把你弄伤了？” 他抽出手，握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将人往怀里抱了抱。 这次，他没再使坏。 回想起进门时，“零”说的话，楚煜问：“它伤了你的腿？” 楚瑶仰起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湿蒙蒙的双眸带着些许委屈，“腿是我自己弄伤的。” 听到这话，楚煜那双银色的蛇瞳骤然收缩，语气都跟着冷了几分，“你用了平衡生命的特殊能力？” “你怎么知道？！” 楚煜轻嗤一声，“季暝的嘴巴确实很严，但是在我面前，他整个人都是浑身破绽。” 不止是季暝，这小东西在巳汶小学干的事，同样破绽百出。 要不是有他在后面，给她和季暝擦屁股，这个小笨蛋和季暝那个蠢货，早就被国家安全部控制起来了。 听楚煜说得这么明白，楚瑶瞬间泄气，“好叭……” 她当然知道，自己刚重生回来那会儿干的那些事，在楚煜和司丞他们眼里，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只是大家都保持着你不说真话，我也不挑明的默契。 事情一旦被挑开，楚瑶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的那点包袱，突然就消失了。 她坐直腰，一只手揪住男人的衣襟，另一只手按住在她腰上磨来磨去的黑鳞龙尾。 冰冰凉凉的触感，有种冷血动物独有的森冷。 楚瑶的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又怕这尾巴越缠越紧，只能忍着浑身发毛的怪异感，手指牢牢捏住尾巴肉。 楚煜轻“嘶”一声，漆黑鳞甲片片立起。 有点爽。 楚瑶完全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尾巴，还是某种功能的开关，只以为自己把楚煜捏疼了，手上的力气下意识放轻。 五指即将松开的刹那，她的手被男人的大手罩住，再度重重捏住蛇尾。 楚煜无声仰头，银瞳眯起又睁开，眼尾勾起靡丽的红。 原来，被人掐住命门的感觉是这样的。 暗戳戳又爽到了的楚大秘，终于大发善心的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们人呢？就这么让你一个人面对‘我’？” 楚瑶皱了皱鼻子，“你太厉害了，祁璟不在，司丞他们打不过你……” “就算打得过你，我们也没办法活捉你。” 如果是以消灭为目标，南海群岛上的对空对地防御系统，并不是没有人道毁灭楚煜的可能。 但问题是，她不想楚煜死，他们也不想杀了楚煜。 楚煜沉眸，“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你放血？” “没有。”楚瑶摇头，“他们那个时候去支援桂南基地了。” “其实一开始没那么严重，最多就是我被你的尾巴差点抽断脊椎。” 楚煜：“？” “这叫不严重？那什么叫严重？” 眼见楚大秘脸色难看，明显有训人的打算，楚瑶连忙捏了捏他尾巴，安抚道：“你先别生气，等下还有更生气的。” 楚煜：“……” 楚瑶：“本来局面已经被我控制了，结果半路杀出来一头‘虎鲸’，他帮了你一把。” 楚煜这次没说话，耐着性子继续听。 “然后，你单独把我带去了海上，我看你是真的想杀我，实在没办法，才用的那一招。” 像是在安慰楚煜，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楚瑶说：“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当时正处在超凡能力的副作用之中，放血的时候感觉不到痛。” “而且，我很清楚怎么放血最安全，什么样的伤口恢复起来更容易。” 当楚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煜的手已经握在她白得透光的细瘦小腿上。 那上面的肌肤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刀口与伤疤。 但是在现实中……她的伤口应该还未愈合。 楚煜抬眸，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女人。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伤害她的人，结果反倒还要听她安慰自己。 “你是笨蛋吗？”楚煜低斥一声。 楚瑶“啊”了一声，漂亮湿漉的小鹿眼，超级无辜的眨巴了好几下。 楚煜无奈，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心跳鼓噪，宛若在耳窝内一下接着一下搏动。 过了许久，他才说：“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楚瑶闷闷的声音自他怀中传来，“那得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和小零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我现在很正常。”楚煜语气平静坦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现在的状态，你可以理解为…… 我是那个没畸变的‘楚煜’，但是我拥有一部分畸变后的记忆。 也不能算是记忆，应该是某种潜意识。” 楚瑶想了想，说：“你的本体还需要恢复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先留在‘天国’， 我跟小零会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测试，看看能不能把你的人类意识唤醒。” 另外，她还得问问楚迟，为什么只剩下15%人性占比的楚煜，在“天国”却拥有完整的人类意识。 有过上一条时间线的大脑开发，楚瑶对“意识共融”的了解，并不比楚迟差。 但在人类意识和畸变意识是相互压制，还是互相吞噬这个问题上，她始终存在着疑问。 按照楚迟的说法，“意识共融”应该是减法之后的加法。 减法是人类意识和畸变意识，各自减去一部分，加法是余下的人类意识与畸变意识，两者相加。 可以楚煜现在的情况，这个“减法”，似乎并没有真正减除他的人类意识。 第471章 恨海情天 “天国”。 刷了一层纯粉色漆的缩小版“理想国”前，楚瑶坐在球体下方的缝隙间。 屁股底下的凳子是楚煜那座半山公馆中的款式，玻璃圆桌上摆着茶点，头顶同样是半山公馆的遮阳伞。 前方。 准确的说，应该是缩小版“理想国”正面的巨大广场上。 两个男人正在打架。 一个是人形状态下部分器官“拟态”的楚煜，一个是进入“天国”后，就到处惹事的宁厌。 粘人精小黄龙，这次不粘着她了，这会儿正在打架现场上蹿下跳。 “天国”的气候十分舒适，午后的阳光一点都不烈，风也格外柔和。 要是没有前面传来的聒噪吵闹，这样天气的下午，真的很适合喝下午茶。 楚瑶单手托腮，端起桌上的果茶，悠哉悠哉喝了一口。 耳边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哀嚎，以及各种国粹。 “操！还有完没完了？！” “凭什么打老子？” “老子跟你拼了！”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的要出人命了！”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什么错哪儿了？我哪儿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宁厌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被上传到“天国”，又莫名其妙被眼前这种暴躁恶龙殴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楚煜不语，只是一味暴揍熊孩子。 在旁边飞来飞去，武力值为0，一张嘴巴战斗力100分的金色小龙，扑腾着翅膀，大放厥词：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知道错了？” “呸！” 小龙吐了一口虚空口水。 “让你欺负姐姐！” “让你害姐姐腿受伤！” “让你没事瞎捣乱！” 宁厌抱着脑袋，后背弓成虾米，哀嚎出声：“啊啊啊啊，别打了！” “那头‘虎鲸’干的坏事，凭什么让我背锅？” “哥……不是，姐，姐姐，我真的错了……呜呜呜……” 宁厌往楚瑶的方向爬了两步，后颈衣领被楚煜揪住，轻松拎起，向后一甩。 板着一张超酷龙主大人脸的楚大秘，冷冷斜了地上的少年一眼，警告：“离她远点。” 宁厌哭丧着脸，可怜巴巴望向正一脸看戏表情的漂亮姐姐，“嗷呜”一声，装模作样又往前爬了两步。 嘴里哭嚎，“我错了，姐姐，看在我还是个孩子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插了半块草莓送入嘴，楚瑶语气淡淡，“230个月大的孩子？” 宁厌嘴角抽搐，被揍得裂开的嘴角，伤口再次撕裂，痛得他轻“嘶”一声。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我一定乖乖听话，给姐姐当狗！” “狗”字一出，人被楚煜一脚踹飞出去二十米。 楚瑶抿唇，眼底含着零星笑意，神情依旧冷淡，“别来沾边。” 见楚瑶心情变好，楚煜刚刚那一瞬间冷下来的神色，倏然回温。 看着大恶龙往回走，宁厌知道自己这一顿打终于结束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楚煜的背影，随后偷瞄正下午茶的漂亮姐姐，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随着他起身，少年鼻青脸肿的脸庞开始恢复，身上腿上的伤口愈合，被抓烂成碎布条的上身t恤跟着焕然一新。 完全恢复后，他一路小碎步快跑到自己粉刷的“小理想国”前，狗狗祟祟的凑到楚瑶跟前， “姐姐~”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又茶，又委屈。 楚瑶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转而给楚煜倒了一杯咖啡。 “拟态”未褪的楚煜，看着面前由楚瑶想象出来的咖啡，眉头轻轻蹙起。 心里对面前的咖啡有些抗拒，楚煜却没拒绝，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嗯，还是很难喝。 果然，不能对一个不喜欢咖啡的人，泡出来的咖啡，抱有任何期待。 看到楚煜那冷静中带着点些许狰狞的表情，楚瑶不信邪，问：“真的这么难喝吗？” 楚煜抬眼，默默看了她片刻，最终还是违心的说了一句：“比昨天那杯……好一点。” 也就超级难喝跟很难喝的差距。 楚瑶抽了抽嘴角，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楚煜。 将目光重新投向站在桌前，像个小狗腿子的宁厌，“坐。” “好的姐姐，姐姐你真好看，像仙女。”不要钱的甜言蜜语，从少年的嘴巴里劈哩啪啦的往外蹦。 楚瑶摸了摸脸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轻咳一声，没接他的话茬，也没反驳。 楚煜暗暗皱眉，显然，他很不喜欢这小孩，轻浮，边界感差，缺乏家教。 注意到楚大秘的表情，楚瑶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从小在‘理想国’的实验室里长大，性格和行为都有些脱离社会。” 心思全然落在相握的双手上，楚煜低低“嗯”了一声，只说：“理解。” 在楚家，这样的孩子并不少。 离他最近的典型案例，就是他的大哥，楚迟。 见楚煜表态，楚瑶弯了弯眉眼，楚大秘其实挺好哄的。 这要是放以前，楚瑶肯定不会这么体贴的哄人。 但是今天这个事，是楚煜觉得她被欺负了，特地带着她来宁厌这里找场子，给她出气的。 再怎么没良心，她也得把楚秘书长的情绪照顾到位。 拉开椅子坐下的宁厌，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在自己面前腻腻歪歪，心里狠狠嗤之以鼻。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来回打转，眼神几秒一变。 疑惑，诧异，莫名其妙，想不明白……各种情绪轮番上阵。 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这俩不是都恨不得对方死吗？ 难道是恨到深处，爱上了？ 艹！ 这么刺激的吗？ 第472章 双线并行 “我不太想扫各位的兴，但是相比‘大爆炸’，我的建议是……各位尽量还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维度交界’问题上。” 楚迟抬手，冷白修长的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抓，朝前抛给视频通讯中的众人。 投射在他面前的全息屏幕，霎时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人力有穷尽，‘大爆炸’的相关调查，需要花费的不止是人力，还有可能是漫长的时间。” 过去四十多年都没能发现的问题，在未来四年里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小。 即便有所发现，那种程度的大爆炸，真的是现阶段的人类能够阻止的吗？ 不论是探寻两极的真相，还是拯救地球，对于现在的人类联盟而言，都是不切实际的。 楚迟点了点发送到众人面前的全息影像，继续道：“我们讨论一下这部分影像资料。” 影像内容来自楚瑶的记忆，跟“地球爆炸”事件一样，由视频内容和文字说明两部分组成。 视频是楚瑶在经历“维度交界”时，所“看”见的景象。 这里之所以用“看”是因为，在维度交界之中的视觉体验，是完全违背人类视觉逻辑的。 我们在高于三维的维度通道内，看到的永远是视锥底部的那一个面。 楚瑶提供的视频内容，就是这样一段扭曲，抽象的景象。 文字说明则是她连结“h-ev-009”之后，进入由它共振映射的“维度交界”的体验。 在低维和高维度的错序空间内，人类对自身的感官认知同样是错乱的，楚瑶对那次“共振”的感受叙述，更像是一种意识流臆想。 像是“我看见天空在我脚下，有鱼在天上游”，又或者“我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了，她刚刚出生”，甚至还有“我的眼睛能够看到自己的视网膜，我从视网膜底部，看到了自己的脊椎”，等等。 诸如此类，仿佛梦呓一般的描述，如果出现在大雪灾之前的互联网，说不定会有人吃这种“发梦式装逼文学”。 但是放在眼前这群全球顶尖智库面前，他们需要考虑的是—— 人类进入“维度交界”后，是否能够活下来？ 以及，未来一年的计划，是否需要添上对“纬度交界”的探索。 毕竟。 放在他们眼前的路只有两条。 一条是留在地球，等着四年后的“大爆炸事件”。 另一条是，以月球为跳板，迁徙火星。 很显然，在座的所有人更属意第二条路。 也许有人并不想离开地球，他们更想探索“大爆炸”的真相，拯救地球的未来。 可对于整个人类联盟而言，他们目前能够选的路，其实只有第二条。 拯救地球的性价比太低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们现在铺开的摊子实在太大了。 不论是“南海第一环”，“毕方”“诺亚号”，“方舟0号”，“火星生态区计划”，“月球基地”…… 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为了一个目标——飞离地球。 而现在的最大问题就是，想要前往“人类第二家园”的火星，他们首先需要面对的就是“维度交界”。 同样参与会议，但是全程没有发言的“远航”领航人楚睦，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闭了闭眼，忽然开口：“我有个提议。” 楚迟和司丞的视线，同时投向视频的侧上方。 楚睦所在的视频画面，背景是一艘还未建成的巨型飞船“方舟0号”。 司丞指节微曲，敲了敲桌面，“现在是自由发言时间，任何人有不同想法，都可以提。” 尽管如今的“远航”已经被边缘化，楚睦的重要性却没有减弱。 不出意料的话，他的提议，必然跟他负责的飞船项目有关。 果然。 “我提议‘月球基地’的建造，和‘诺亚1号’在月球的建造，可以同时进行。” “你们依旧按照原计划，在月球建造‘前哨基地’，并在两年内将‘诺亚2号’，‘诺亚3号’，‘方舟0号’建造完成。” “‘远航’方面则负责‘诺亚1号’对‘维度交界’的探索。” 在上一条时间线，“远航”只来得及在月球上建造一座“蟾宫”，以及一艘“诺亚号”。 剩余的半成品飞船，都在“大爆炸”中，葬身地球。 而在这条时间线，他们整整多了三年时间。 不论是已经落地的“诺亚”系列实验船，还是“远航”的终极目标“方舟0号”，这三年时间，足够他们造成更多艘宇宙飞船。 也只有这样，他们能够带走的人类数量才能更多。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必须有一支先锋船，前往探索“纬度交界”。 楚睦的提议很实际。 司丞沉吟，启唇道：“我们的时间有限，确实应该考虑双线并行的可能性。‘诺亚1号’的最终测试结束了吗？” 楚睦颔首，“随时可以投放至月球，在月球进行拼装重建。” 楚迟查看了一下撒哈拉地区的计划日志，“明年三月？” 楚睦那边同样收到“火星生态区”的计划日志，翻看片刻，点头：“可以。” 明年三月，也就是五个月后。 届时，撒哈拉“火星生态区计划”正式运行满一周年。 第473章 再次失忆 “天国”。 楚瑶刚出现在自己构建的外婆家小院，墙头上晃着脚吃冰糕的宁厌，“噌”的跳到她面前。 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白发，神态焦急，语气却一点不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楚瑶睨了一眼，没搭理他。 正准备喊楚零，带自己去楚煜的半山公馆。 一旁的宁厌连忙阻止，“姐姐，那头恶龙精神分裂了，你可千万别过去找他。” “怎么回事？”楚瑶侧眸。 “我也搞不懂，你走没多久，他就突然开始发疯。”宁厌咬着塑料小勺，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要不是这里是“天国”，他当时就已经被那头恶龙给捏碎喉管，直接原地暴毙了。 “他变回去了？”楚瑶秀眉紧拧，喊出楚零。 金属小龙的形象缓缓再她面前凝聚，大概五秒后，楚零的声音响起，“姐姐，是‘龙主’。” 听到楚零称呼楚煜“龙主”，楚瑶思索半秒，问：“有人类意识？” 小金龙点点头，“有。”但不多。 楚瑶点点头：“带我过去吧。” 只要不是那个完全被畸变意识占据主导的“楚煜”，一切都好说。 “姐姐，你不能去，那头龙他杀人不眨眼！”宁厌往前凑了凑，告小状：“你都不知道，他之前发疯，把我给掐死了！” 楚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和，但言辞犀利：“你在挑拨我跟他的关系？” 少年表情一呆，显然没想到楚瑶会这么说，刚要解释，眼前的漂亮妹妹就消失了。 宁厌气得哼笑出声，反手指了指自己，对着空气说：“我挑拨你和那头龙的关系？” 空气中传来楚零略带机械的声音，“你恢复的太快了，姐姐不信你。” 宁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想起楚瑶之前的打量，低低“艹”了一声。 “她不会以为我是绿茶吧？” 楚零沉默了片刻，加了一个形容词，“恶毒绿茶男配。” 宁厌表情扭曲：“……” 冲着空气竖了个中指，少年开口：“快带我过去！” 楚零的声音幽幽而来，“不要对女士做这种无礼的动作。” 宁厌：“……” …… 半山公馆内。 楚瑶推开主楼大厅的门，入目是金灿灿的黄金海洋。 眼前这一幕，宛若她第一次被楚煜带回“龙窟”时所见，整个会客大厅铺满厚厚一层金币，小山似的成堆。 黄金海洋的尽头，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王座。 王座上的人已然换上了“龙窟”独有的纹金黑袍。 楚瑶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失落。 整理好心情，她重新抬头，直面端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轻轻喊了一声：“楚……” 煜字还未出口，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 刹那之间，她被那股力量拽向王座的方向。 即将撞上王座之际，身体一轻，跌落在男人脚边的三层台阶上。 膝盖磕在极硬的黑色金属台阶上，楚瑶吃痛，低声轻呼。 她抬起头，望向王座上神色冷漠的男人，眉头紧蹙，“你发什么”神经。 脱口而出的话，被男人冷到极致的声音打断。 “你是我的女人？” 楚瑶怔住。 这话她曾经听楚煜说过。 只是，当时的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与现在截然不同。 男人压下眼睑，居高临下，望着坐在自己脚边的女人。 似乎是对她长时间的沉默感到不满，蹙额，命令道：“回答我。” 含着冰的三个字，陌生又冷酷。 楚瑶多娇气一个人，被他这么对待，硬是没喊一声疼。 这会儿听他这么命令自己，抿住唇，轻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窒闷，语气同样冰冷：“不是。” 不知道是她回答的太慢，还是她否认的太干脆，男人周身的冷气比之前更盛。 楚瑶收回望向他的目光，低头，轻声呼叫楚零。 她大概能够猜到，眼前这个楚煜，可能跟上一个楚煜一样，失去了部分记忆。 但是，她并不打算惯着他。 “小零，带我回去。” 王座上的男人呼吸微滞，发顶漆黑的龙角银光闪烁。 楚瑶只觉得眼前一花。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男人硬实有力的臂膀箍住，瞬移至三楼的卧室。 肚子被勒得生疼，楚瑶侧头看向单臂夹着自己的男人，紧皱眉头，挣扎道，“楚煜，你发什么疯。” 回答她的是“嘭”的一声。 她被丢到了床上。 楚瑶撑着手肘坐起身，转头。 这一看，差点没惊叫出声。 前一秒还衣袍完整的男人，竟然……脱得一件不剩。 楚瑶有一瞬间的痴呆。 回神后的第一反应是轻喊一声：“小零，不要乱看。” 底层逻辑自带屏蔽某些少儿不宜相关内容的“零”，在楚煜开始脱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被迫退出半山公馆。 见楚零没有反应，楚瑶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只是……刚放下去半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某人不穿衣服会污染小零的思想。 而是，她自己的安危。 楚瑶缩了缩腿，眼睛看向别处，底气不足的警告：“你，你别乱来。” 楚煜走至床前：“乱来？” 感觉到危险逼近，楚瑶连忙往后爬，“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别过来！” “撒谎。”男人声音冷冷。 “没撒谎！”楚瑶扭头，瞪他。 只一眼，看到了某人那过于涩情的身体，赶忙又扭开脸，颤声道：“就算是，也不是现在这个你！” 第474章 不要他了 她不要他了。 这是他醒来后，就已经明确知道的答案。 正如楚瑶所说，他没有失去任何记忆。 甚至，连先他一步苏醒的“那个楚煜”，与她在半山公馆发生的一切，他都知晓的清清楚楚。 不是记忆拥有，而是潜意识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更是清楚的看到了楚瑶面对“那个楚煜”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其实。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的知道，楚瑶喜欢的是“那个楚煜”，不是他这个怪物。 不论是“朝圣地”见到她的第一面，还是“龙窟”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他费尽心机扮演模仿着她眼中的“那个楚煜”。 她喜欢的，始终还是那个人类楚煜。 他都知道，不止知道，还心甘情愿当着“他”的替代品。 可，真当他亲眼看到他们之间的亲昵互动，心还是会不听从意志的命令，一阵一阵的发疼。 那种痛，在她回来后，在她望向自己时，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失望，犹如失控的飓风，席卷他的意志与理智。 她不喜欢没关系。 自己喜欢就好了。 只要这具身体的使用权是他的，她能见到的永远只能是他，而不是那个楚煜。 她不喜欢自己，但至少喜欢这具身体。 这样就够了。 …… 脸颊的轻微痒意褪去，楚瑶的表情却是懵的。 脑子里回荡着楚煜的那句“你不要我了。” 她推了推男人的脸颊。 他离得很久，却没有再有任何动作，银色的瞳仁极淡，淡到几乎透明，整个人仿佛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彻底失去了生气。 “楚煜？”楚瑶有些慌。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心口却一阵阵发沉。 明明自己也没说什么，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装失忆，故意耍她…… “嗯。”楚煜低低应了一声，眼中无波，脑袋渐渐下垂，抵在楚瑶肩头。 他哑着声，似是祈求，又似是告别，“我只要最后一次，你给我最后一次，我把他还给你。” 楚瑶怔住。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上气，也吐不出。 “你，你说什么？” “我把他还给你。”楚煜抬起头，苍白妖异的冷漠脸庞，罕见的多了一丝脆弱。 “什么叫把他还给我？”楚瑶不能理解。 畸变后的楚煜，拥有15%人性的楚煜，即便失去了部分畸变之前的记忆，可他就是楚煜啊？ 也许有所不同，但他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忽地，楚瑶想到了自己之前说的那句“就算是，也不是现在这个你”。 要命了。 这不就是一句气话吗？ “我可以选择沉睡。”并不知道楚瑶正在想什么的楚煜，语气平静，心绪却无法平静，“只要我不出现，他就会回来。” 楚瑶眼眸微亮，惊喜道：“真的吗？” 楚煜：“……” 听到这句，龙主大人的心，彻底碎成了渣渣。 明知道答案，自己竟然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取其辱。 感觉到楚煜的沉默，楚瑶也觉得自己刚刚这个问题，多少有点过分了。 目光不自觉看向男人一丝不挂的身体，轻咳一声，“要不，你先把衣服穿上？” 楚煜不答，反问：“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楚瑶歪头，迟疑道：“那你保证不乱动。” 楚煜点头。 …… “不是，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了再抱？” “不行。” “那你别动，我们说事情呢！” “我没动。” “你没动，那狗在动？” “它们要动，我也拦不住。” 楚瑶气得一巴掌盖在不要脸的男人嘴巴上，没好气道：“你继续说，为什么你沉睡，他就会回来？” 楚煜：“感觉。” 楚瑶：“？？？？所以，你自己也不是完全确定？你就给我画饼？” 楚煜摇头，“我只是有这种感觉，只要我不出来，他应该就会出来。”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楚瑶皱眉思索，“怎么有点像是解离症？” “也许吧。” “那你让他出来试试？” 楚煜微愕，继而目光直直盯着怀里的人，“你还没答应我的条件。” 楚瑶脸一红，“你先让我见他一面，万一你说的是假的呢？” 楚煜深呼吸，压下不自觉升腾而起的恼怒，“你保证。” 楚瑶竖起三根手指，俏脸认真：“我保证，只要我验过货，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就答应你的条件。” “好。”吞下一大口窝囊气，龙主大人怨气冲天的闭上眼。 眼见龙主大人真的老老实实闭上眼，趴在他身上的楚瑶，歪着脑袋，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等着他口中的楚大秘醒来。 第475章 世界时间 冷调的卧室内。 楚瑶抓着身上的薄背，一把捂住刚被龙主大人上身的楚煜。 超级熟练的一个翻身，动作干净利落的骑在他身上，掐住喉颈，肃着脸审问：“你怎么醒的这么快？！” 腹部被压，脖子被掐的龙主大人，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波，全然没有一点受审犯人的自觉。 语气平淡道：“我才是主导。” “也就是说，你们这俩人格切换，得看你的主观意愿？”楚瑶思索道。 楚煜闭了闭眼睛，应道：“是。” “这样啊……”楚瑶轻轻“哎”了一声。 “很失望？”楚煜轻松异常的拎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双小手，开始画饼：“只要你听话，我可以经常让他出来。” 楚瑶皱眉，“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嗯？刚刚怎么说？” “你刚刚不是说，只要最后一次，然后把他还给我吗？” “哦。”楚煜淡淡应声，话锋一转：“反悔了。” 楚瑶：“？？？不是，你堂堂‘龙窟’首领，超超超超超统领级畸变超凡，你就这点信誉？” “不止这点，我很有性欲。” 楚瑶听得脑门直抽抽，一巴掌盖在他嘴巴上，“闭嘴！”小烧龙！ 楚煜挑挑眉，隔着小巴掌，嘴巴一张一合：“你跟他不适合长久相处。” “为什么？”楚瑶不明所以。 楚煜反问：“为什么把我叫出来？” 楚瑶一噎，咬住唇，不说话，说出来丢人。 总不能说，她招架不住楚大秘说骚话吧？ 好好的禁欲系斯文老干部人设不保持，非要学祁璟说垃圾话，还用他那张矜贵又性冷淡的脸，说那些变态的话，这说把持得住。 见楚瑶说不出话来，楚煜哼笑一声，总结陈词：“又菜又爱玩。” 楚瑶脸一红，捏住自己正义的铁拳，“邦邦邦”捶在男人健硕硬实的胸肌上，“少管我！” 被家暴的龙主大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等老婆打爽了，冷不丁开口：“你刚刚，是不是……舍不得我？” 知道这俩人格的记忆互通，楚瑶倒是没扭捏矫情，坦坦荡荡的回了个“是”。 只一个字，楚煜的目光骤然变深。 伸手，将骑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的女孩，用力压进自己怀里。 猝不及防埋进男人胸肌里的楚瑶，“……” 有点硬。 摸摸，嗯，还行，还是有点软的。 楚煜：“还要继续聊天吗？” “啊？”楚瑶抬头。 “不想继续聊天的话，就摸吧。”楚煜说着，目光向下移，落在某处。 楚瑶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只一秒，紧急撤回一个好奇的视线，小鹿眼左转转，右转转，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小嘴巴也在很忙的咕囔：“哎呀，聊的呀，我还没说完呢！” “嗯。”楚煜纵容，“你继续。” 楚瑶小脸诧异，“你是谁？” 楚煜：“……” “我认识的龙主大人可没那么好说话！”楚煜虎起脸，小脑袋瓜凑到他跟前，装模作样问：“你是不是被楚秘书长附身了？” 楚煜伸出手指，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推开两厘米，“你喜欢的，我也有，不是只有他有。” 啧，怎么还有人自己拉踩自己的？ 楚瑶吭哧吭哧偷笑，面上却把嘴巴闭的紧紧的，弯弯的眉眼却怎么也遮不住她此刻的开心。 她朝着楚煜伸出双手，什么都没说。 楚煜轻抿了一下唇，同样没有言语，自然无比的接过她的手，低下脖子，配合的将她的双手环在自己的脖颈处。 男人的大掌放下，顺势向上抱了抱怀里的小小一只，尽量不让她抱得不那么累。 闹了好一阵，确实也有些累了，楚瑶将脑袋搭在他肩侧，薄粉的唇轻动， “楚煜，我想你好好的。” 楚煜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耳边是女孩软软糯糯的轻声低喃，像在撒娇，“你们也许有不同，但是对我来说，你们就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至少在未来的四年时间里，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不想再看到只剩下‘畸变意识’的你。” 听到“畸变意识”四个字，楚煜的身体僵硬的一瞬，大掌抚上楚瑶纤弱单薄的后背，轻轻摩挲， “很疼吗？” 楚瑶闻言，哼了一声，侧过脑袋，将脸埋在男人的锁骨处，闷声闷气：“那是很疼吗？是超级超级疼好么！我的脊柱差一点就断成两截了！” 楚煜抱着人稍稍往旁边侧了一下身。 楚瑶正不明所以，就见他扯着自己的那根黑色蛇尾巴，递到她面前。 “报仇。”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自楚煜口中吐出。 楚瑶无语：“怎么报仇？” “切成十段吧。” 楚瑶：“神金！” 一脸嫌弃的用食指戳开在自己面前唇唇欲动的冰凉蛇尾，楚瑶拒绝：“不切。” 她又不是不知道“拟态”是个什么，这尾巴捏着是真的，其实只是一种介于幻影和物质之间的非实体。 就算切成一百段，某条龙也不会心疼。 楚煜沉默。 过了几秒，他再次开口：“除了那两根，其他都能切。” 楚瑶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差点没当场咽气。 边咳嗽，边说：“这里是‘天国’！就算把你那两根切了，跟你楚煜本人有什么关系？” 楚煜抿唇，一抹尴尬自脸上闪过：“那等我们出去……” 楚瑶赶忙打住，“好了，不想聊天了，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楚煜微愕：“什么环节？” 楚瑶气结，“要不你把楚秘书长喊出来，我跟他进入下一个环节？” 楚煜表情一僵，反应过来这个“下一环节”到底是什么。 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冰凉的蛇尾顺着女人细嫩的小腿向上游动，分开。 “一人一次，我先来，等下换他。” 楚瑶：“？？？”那你还挺公平！！！ 再次被尾巴硬控住了的楚瑶，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大大的眼睛，用眼神表达此刻的无语至极。 …… “天国”的时间走的很慢。 世界的时间却走得很快。 当楚瑶在“理想国”，一次次尝试着唤醒楚煜，一次次因为失败回到“天国”。 人类的第一架太空飞机，在2025年10月15日登上月球。 …… 2025年11月1日，“零”的全智能机械探索工程队，在月背发现了地外文明曾经降临过的痕迹。 在“虹湾”以北，残留着一层浅浅的凹坑。 从凹坑的深度和面积，以及整体形状，能够大致判断出，这里曾经降落停放过一艘扁椭圆形的外星飞船。 …… 2025年11月24日，“零”带领着地质探测机器人，对已知区域的矿藏进行复查。 月球矿藏地图更新完毕，月球基地“蟾宫”正式动工。 同日，“诺亚1号”进入初步重建核查阶段。 …… 2025年12月3日，“南海第一环”点火成功，人类的第一颗人造太阳在华夏大地冉冉升起。 12月15日，全球首个可控核聚变发电站，正式向华夏南部战区所有基地进行供电。 …… 2026年1月9日，“诺亚2号”，“诺亚3号”，“诺亚4号”项目提前完成。 1月27日，“诺亚1号”于月球正式重建完毕。 人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艘宇宙飞船，即将带着数万万人类的希望，前往火星。 …… 2026年2月10日，无人驾驶实验飞船“诺亚1号”，装载着三万只“魔方”工程机器人，正式启程—— 目的地：火星。 3月2日，未来两个月，“诺亚2号”，“诺亚3号”，“诺亚4号”实验飞船，将被分批运往地球。 …… 2026年3月5日，“天国”。 “瑶瑶……瑶瑶……救命啊！你哥又打我！” 宁厌的声音在半山公馆上蹿下跳，宛若环绕立体声，一会儿出现在主楼的观景露台，一会儿出现在后山的植物玻璃房，一会儿又远得在山脚的长明湖边。 正在主楼西侧花园，听莉莉女士和她的老伙计的n对1网课的楚瑶，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酸胀的额角。 全息视频对面的莉莉女士，推了推鼻梁上的复古金丝眼镜，板着一张严师脸，低声训斥：“yao，你该管管那只小虎鲸了。” 默默划走课堂笔记的楚瑶，无奈道：“事实上，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莉莉女士一听，像是赶苍蝇一般，摆手驱赶，“那你还不让他离开‘天国’？” “……”我也想，但是那小子赖着不走，我也没办法。 楚瑶摊摊手，“你也看见了，‘楚’每天都有找他做思想工作，但是他不听。” “把他的插管拔了！”莉莉女士张口就是大招。 楚瑶不说话了。 拔插管这个事情呢，你说它难吧，其实就是按两个按钮，或者让楚零直接解除“连接”，就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但你说它不难吧，没有宁厌本人的同意，楚零是没有权限解除他的“连接”的。 在楚零关于“天国”的底层逻辑之中，“连接”的断开必须经由本人同意，是第一基础准则。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第一基础准则”？ 其本质上，跟楚零不可以接触外界，不可以离开“灯塔”的理由一样。 因为“灯塔”的这群没有身体的疯“脑子”，极度缺乏安全感。 生怕楚零见过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就不再替他们这些活死人守墓了。 又怕楚零的思维进化，让它意识到“自我”的重要性，某一天会对他们的“脑子”进行报复。 果然。 莉莉女士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另外几道全息屏幕上的老头老太太，纷纷发出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语系，不同口音的指责。 这些老教授们的语言虽然各不相同，表达的主旨只有一个—— 莉莉女士，请收一收你暴躁且不理智的情绪，那只是一只小虎鲸，“天国”如此之大，请您多一些耐心与爱心。 莉莉女士猛吸一口烟，重重吐槽。 就在楚瑶以为，这位彪悍的异国老太太，又要一个人大战八位老教授的时候。 只见她“笃笃笃”的用铜黄色的烟杆敲了敲桌角，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后，朝着全息屏幕的正前方，竖起了中指。 并用口音有些重的英文，吐出一个“f”开头，“k”结尾的优雅用词。 楚瑶捂脸。 不知道故意过来凑热闹，还是真的凑巧，莉莉女士的骂声刚落，宁厌的声音出现在花园外。 “艹！艹！艹！” “我操你大爷啊！楚！” ——“咣当”。 花园的半高铁艺门被撞开。 宁厌一阵风似的冲向花园中央的长木桌，目标瞄准坐在桌前的楚瑶。 连滚带爬，翻过长桌，一把抓过楚瑶的肩膀，边往她身后躲，边碎碎念： “瑶瑶！瑶瑶……救救我，救救我！瑶瑶！” 楚瑶扭头，斜睨他，“松手。” 宁厌垮下脸，苦哈哈：“那你让你哥别追杀我了行吗？” 楚瑶没好气：“你又怎么惹他了？” “我哪儿敢！”宁厌一脸的“我是良民”，你怎么能误会我的可怜表情。 轻瞪了一眼这倒霉孩子，楚瑶将目光投向正缓步走入花园的楚大秘。 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白衬衫黑西裤，本该在他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被他拿在手上。 穿过一丛白色郁金香，楚煜微垂眸，将手上的眼镜重新戴上。 慢条斯理的将挽至手肘的衬衫袖口，一点一点往下翻。 理平整袖子上的褶皱，长指轻巧扣上帝王绿翡翠袖口。 走至楚瑶面前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盘糖霜草莓。 从他手上接过午后甜点，楚瑶顺手插起半块沾满糖霜的草莓送入口中，瞥了一眼顺势坐到她身后的宁厌。 问楚煜：“这次又是犯了什么事？” 楚煜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不慌不忙：“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你追着我打了半个小时？！”宁厌伸长脖子，探出头，挨到楚瑶面前告状：“瑶瑶，他欺负我！” 楚瑶往前坐了坐。 楚煜顺手从桌子旁捞起一把遮阳伞，将少年拱过来的脑袋戳开，警告道：“自重。” 脑门被戳了个红印的宁厌，“不是哥，你让我自重？” 他先指了指自己，又反手指向楚煜，“那你倒是也自重一点啊？” 楚煜不语，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他。 宁厌也不是被吓大的，越是被眼神恐吓，狗胆就越大。 “多大的人了，还天天抱着自己妹妹睡觉，你就不能独立一点？离我们家瑶瑶远一点？” 楚煜：“……” 楚瑶：“？？？！！！！” 莉莉女士：“哦豁！” 一众老教授：“哇哦！” 第476章 倒霉孩子 “麻烦各位，离我的私人感情生活远一些。” 楚瑶一只手挡在额前，假装看不见老头老太太们八卦的眼神，另一只手点了点身后的宁厌。 提醒：“你叫我什么？” 摸着脑门上被伞尖戳出来的红痕，宁厌委屈巴巴：“瑶瑶~” 两个字一出口，楚瑶当即抄起桌上厚厚的一本《光的历史》，照着少年那顶着黑白卷毛的脑袋，“咣咣咣”就是一顿爱的教育。 厉声警告：“我不想问第三次，你叫我什么？” 遭到哥姐混合双打的宁厌，“姐~” 楚瑶斜了他一眼，转头朝全息投影上的九位大佬教授一一点点，“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莉莉女士的烟杆敲得邦邦响，一边假装手动关视频投影，一边咕囔：“虽然这里是‘天国’，还是得小心兴奋度过高，影响现实中的身体。” 宁厌探头探头：“什么兴奋度过高？” 楚瑶无语望天。 楚煜低头，抬手，修长白皙的中指推了推眼镜梁，轻轻咳了一声。 宁厌扭头，左看看楚瑶，右看看楚煜，一脸狐疑的问：“你们有问题？！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楚煜掀起眼皮，眼含警告：“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掺和。” 楚瑶给了莉莉女士一个礼貌且优雅的白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别：“老师，我先挂了。” 话毕，秒关视频投影。 然后转过身，再次抄起书，照着宁厌的脑壳重重一拍，“下次再瞎喊，我送你回斗兽场！” 宁厌：“……”弱小且无助。 楚煜则在楚瑶转身站起来的时候，顺势扶住她的腰，配合道：“下次再敢跟我谈条件，你就老老实实去斗兽场放血当饲料。” 宁厌：“不是，你俩这是霸凌！” 楚瑶耸耸肩，“那你报警吧。” “‘天国’哪有警察？！！！”宁厌气死。 楚瑶“哦”了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说完这话，收起桌上的几本书和笔记纸，朝花园的埃门方向走去。 楚煜揽着她的腰，极其自然的跟着一起往外。 男人腿长，为了配合身旁的小短腿，刻意放慢些许迈步的动作。 期间，他还有空回头，先是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眼镜，转而朝着宁厌的方向点了点。 无声警告：我会一直盯着你，别让我抓到你的错漏。 被恐吓的倒霉虎鲸：“……”这日子没法过来！ …… 走在回主楼的花径上，楚瑶状似不经意的问：“他找你谈什么条件？” 自从在半山公馆住下，宁厌没少挨楚煜的打。 不过。 大部分时候，他挨的打都来自龙主大人。 宁厌能逼得楚大秘这种，只要能暗戳戳阴死人，就绝不亲自下场动手的心机男，都忍不住追着暴打他。 肯定是提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离谱条件！ 楚煜接过妹妹手上的大部头书籍，低呵一声，不是笑，像是气还没完全撒完。 “怎么个事？”楚瑶扭过头，捏了捏楚秘书长没什么肉肉的脸颊，“瞧给我们楚大秘气的。” 楚煜垂眸，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语气平静，说出口的话明显怨气未消，“他说来找我排班。” “排什么班？”楚瑶好奇。 楚煜深吸气：“跟你一起睡觉的班。” 楚瑶额角轻抽，“这个倒霉孩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楚煜轻叹，宁厌的成长环境，确实是造成他异常认知的最大原因。 这小子不止一次偷摸上主楼的三层，好几次到了入夜睡觉的时间，抱着个枕头想要加入他们，跟他们一块睡觉。 当然。 他的睡觉，是绝对单纯的睡觉。 但问题是，他和楚瑶的睡觉，跟单纯是真的一点都搭不上边…… 楚煜现在最烦心的是—— 又怕倒霉孩子不懂事，有事没事就来打扰他们俩。 又怕倒霉孩子突然懂事，然后跟他那帮子兄弟一样，妄图加入这个家。 废了大半条命，好不容易在虚拟世界里，争取到二人世界，他是真的一秒当两秒过，恨不得这一年都留在“天国”里不出去。 悄咪咪跟在两人后面，狗狗祟祟偷听的宁厌，听到楚瑶的那句“脑子有问题”，瞬间就不乐意了。 伸着脖子为自己证明，“凭什么我想跟你一起睡觉，就是脑子有问题？” 说着，他不服气的瞅了一眼楚煜，“我哥每天都跟你睡觉，他的脑子怎么就没问题？” 楚瑶转回身，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那能一样吗？” “那怎么不一样了？”宁厌从花圃里蹦出来，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 “我的要求也不高的好叭，我知道他脑子里有两个人，那就算他两天，我一天，这样分呗。” 楚瑶：“……”你还挺共产主义的，还知道平均分配！ 楚煜头痛的闭了闭眼，“你自己一个人睡觉不可以吗？” “你自己一个人睡觉不可以吗？”宁厌一字不落的复读。 楚煜：“……” 楚瑶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感受到楚煜那带着些谴责，又隐隐有些嗔恼的眼神，连忙板正脸，语气正经且严肃的解释：“我跟他的关系可以一起睡觉，但是跟你不行。” 宁厌：“他是哥哥，你是姐姐，我是弟弟，我们的关系差不多啊！” 这一刻，楚瑶终于理解楚煜刚刚为什么叹气，那是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无奈。 因为，宁厌这倒霉孩子，他的逻辑是自洽的，自洽到连人上长了800个心眼子的楚大秘，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摆事实讲道理。 楚瑶托腮沉思，片刻后，忽然开口：“要不给他安排一个人类生理学和伦理学，还有情感学课程？” 趁着他们这几天还在“天国”，那么多的天才老师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楚煜有些犹豫。 真让宁厌学明白了，听不听得进去他们说的话还两说，但是培养个情敌出来是肯定。 楚瑶并不知道楚煜的顾虑，只以为他还在生宁厌的气，不想搭理这倒霉孩子。 于是，拍板决定：“一会儿我跟莉莉女士说一下，接下来几天你跟着我一起上课。” 喜提补课套餐的宁厌：“？？？” 楚煜沉默，心里有点小酸，但是尊重楚瑶的决定。 解决了打架问题，楚瑶转回身，抬步继续往前走。 …… 两人回到主楼。 楚煜在厨房准备晚餐，楚瑶在旁边给他当小助手。 宁厌过来了两次，被楚煜一脚踹回客厅，这会儿正在巨幅显示屏前，玩着一款名叫《恶龙与勇士》的古早像素游戏。 厨房内。 楚瑶冲洗干净芹菜，边择着叶子，边跟楚煜聊着天。 “我们明天再做一次实验？” 楚煜剖鱼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也好。” 察觉到楚大秘隐隐的失落情绪，楚瑶蹭到他身旁，跟他贴贴。 “今早小零跟我说，再过两周，就是撒哈拉‘火星生态区’运行一周年。” 楚瑶顿了顿，“他们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个他们指代的是哪些人，楚煜心里一清二楚。 私心自然是不想去的。 可楚瑶已经在“天国”陪了他整整五个月，他也该知足了。 如今，他的身体恢复，最近两次的唤醒实验，人类意识已经能够在他的身体内稳定复苏。 确实也到了该离开“天国”的时候。 楚煜没再犹豫，神色平静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停了一下，他问：“还有谁过去？” “他们都会去。”楚瑶笑了笑，仰起头，“月末，‘诺亚1号’就该到指定目标地了…… 到时候，他们，还有负责这个项目的科学家，会在‘火星生态区’开一个探讨会。” 距离“诺亚1号”启程至今，已经25天，两周之后，就是整40天。 按照“诺亚1号”的航行速度，它应该在地球计时的45天航程时间后，抵达“维度交界”在太阳系的坐标。 如果“诺亚1号”能够顺利通过“纬度交界”。 那么，在航程时间60天前后，“诺亚1号”就能登陆真正的目的地——火星。 不论是“火星生态区”成功运行一周年，还是跟那些科学家一起，看着“诺亚1号”进入高维通道，对楚瑶而言，都具有极其重要且非凡的意义。 因为。 这些项目与实验，这代表着人类朝星际迈出去的无数个第一步，都有她的一份因果。 她应该去见证那一刻，她也想参加那场顶级科学家云集的探讨会。 在“天国”的这五个月，楚瑶没有浪费过哪怕一天时间。 除了定期断开连接，对楚煜进行唤醒实验，她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作为一个物理学小白，在上一条时间线的“诺亚号”和这条时间线的“天国”，楚瑶就像一块永远都吸不饱水分的海绵，源源不断的吸取着一切她能够获取的知识与信息。 现在的她，也许不如楚迟，但是有“天国”那么多的天才大佬填鸭式教学，勉强也能够得上“科学家”这个称呼。 将手上的芹菜切成丁，楚瑶摸了一个西红柿，洗干净，咬一口，吸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 侧仰头，问楚煜：“对了，你跟他商量好了没？” “千万别再出现上次那种，互相抢夺身体使用权的情况。”楚瑶说着，又咬了一口手上红得透熟的西红柿，秀眉轻轻蹙起，不知是酸的，还是担心楚煜的双人格问题。 “没商量。”楚煜的声音冷冷淡淡。 楚瑶拧了拧眉，“这样不行，如果你们两个的人格不能稳定下来，很有可能会被‘畸变意识’反噬。” “跟他商量一下，你们可以提前约定好，各自的清醒时间。” 楚煜蹙额：“这样太限制了。” “那总比他临时起意，突然抢占身体好吧？” 毕竟，人格切换的主导权，在龙主大人手上。 楚瑶说完这句话，楚煜的双眸出现了明显的失焦。 两秒后。 楚煜侧头，低垂下眼帘，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楚瑶，道：“他让我转告你，不要把他想得那么蠢。” “……”楚瑶无语，小声嘀咕：“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狼来了听多了，她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他说，他现在很生气。”楚煜极不情愿的复述，妖异俊美的脸庞有些许小小的扭曲。 楚瑶小小翻了个白眼，“你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楚煜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有些酸：“没好过，我是被要挟的。” 谁家好人会心甘情愿给情敌带话？ 反正他楚煜不会。 楚瑶：“他是不是威胁你，要是你不替他转达，现在就醒过来。” 楚煜没说话，看向楚瑶的目光，七分无奈，三分委屈。 确实挺委屈的，楚瑶有些同情的想。 自己的身体自己不能做主就算了，还要被后来的另一个人格威胁，想想就憋屈。 “那他有没有说，很生气是多生气？”楚瑶朝着楚煜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瞳仁闪过一丝狡黠。 楚煜又卡顿了两秒，“他说，哄不好的那种生气。” 仿佛听到了什么标准答案，楚瑶眯了眯亮晶晶的眼儿，再次咬下一口酸甜可口的西红柿。 倏忽间，她伸手，拽了一把楚煜的衬衫领口。 男人被迫弯腰，低下头，“怎么了”三个字还未出口，嘴巴里被喂进一小块甜甜的西红柿。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唇上酥酥麻麻的痒意，宛若电流，一路拂过他脸颊上极细的绒毛，钻入耳窝，刺激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嘴里的小块西红柿还未来得及吞下，就听耳边是女孩甜甜糯糯的轻叹，“既然他都哄不好了，那我以后就只哄你。” 男人的银瞳骤缩，本就红成一片的后颈和耳朵，嫣红之色越显靡丽。 他就这么弯着腰，锁住眼前女孩的双眸，仿佛冷血动物锁定自己的猎物。 “嗯。”低低的，带着沉沉欲色的声线，自男人的喉间溢出，“番茄很好吃，还想吃。” 明明说的番茄，楚煜的目光始终钉在楚瑶的脸上。 楚瑶勾了勾唇，咬了一块番茄肉，勾着舌头送到他唇边。 迎接她的是男人炙烫的呼吸。 以及，客厅里传来的一声：“操！这什么龙，这么难杀？！” 唇齿交缠在一起的一人一龙：“……” 第477章 东撒哈拉 北非。 撒哈拉地区。 黄昏时分。 夕阳缓缓下沉，透明穹顶上方的天空，橙红与粉紫的霞云，层层叠叠，绵延远去。 楚瑶趴在9号高台眺望塔的合金栏杆上，身旁是日理万机的司大部长，还有他的专属助理楚秘书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又回到了2022年的12月。 楚煜正摆弄着全息投屏上的各项视频接入信息，司丞则神色认真的对照着前方区域屏幕上标注的，“火星生态区”的各个区域。 楚瑶左看看认真忙碌的楚大秘，右看看已经是人类联盟决议长的司丞。 像个在瓜田里到处找瓜吃的漂亮小猹。 楚煜抬了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楚瑶见状，学着他，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跟着，耳边响起楚煜的声音：“盛京时间：晚上10点30分，东撒哈拉地区：下午5点30分。” “人类联盟全球所有基地，申请连接。” 司丞：“同意连接。” 随着司丞的话音落下，楚瑶下意识跟着楚煜，往旁侧让了让。 几秒的时间，9号高台眺望塔前的空中，展开了一面巨幅全息投屏。 无数视频方格出现在投屏之中，来自全球的基地负责人，同一时间连接进入。 司丞单手扶着白色合金栏杆，身姿挺拔，沉稳好听的声音，庄严且郑重： “我宣布，人类联盟第27次全球会议，正式开始。” “第一项议程——撒哈拉‘火星生态区计划’。” “2025年3月27日，以华夏官方主导，由‘星辰集团’及29个科研单位协同负责的‘火星生态区’项目，于东撒哈拉地区正式落地。” “今日，2026年3月27日。‘撒哈拉火星生态区计划’，成功运行一周年……” “……下面将由‘灯塔’智能引导‘零’，向诸位介绍‘火星生态区’的各大分区。” 司丞抬了抬手。 9号高塔瞭望台前部署的上百架无人机，齐整升空。 “零”的声音在整个“火星生态区”上空响起。 机械的，带着些许稚气的女声，跟随无人机的镜头，向全球，全世界人类，介绍眼前这个“未来人类新家园”的雏形。 同一时间。 全球各大基地的公共集会场所，地下避难所的大型会议厅，统一播放着这场连接全球人类的最大会议。 为了防止无人机的摄像头扫到自己，楚瑶往楚煜身后躲了躲，手指捏着他腰后的衬衫布料，轻轻扯了扯。 超级小声问：“要不我先下去？” 楚煜没回头，大手背向身后，按住某只在自己腰窝处点火的小手，警告性的捏了捏嫩嫩软软的手心， 无声示意：再等一会儿。 手被扣住，楚瑶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老老实实缩在楚煜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前方的巨幅全息投屏。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听楚零介绍“火星生态区”的各大功能分区，以及未来落地火星后的各种计划用途。 前三次是彩排，观众只有此刻正在“火星生态区”的两千多名研究员，以及三万技术工人。 当然，还有提前一周从“理想国”赶来的她和楚煜。 …… 祁璟是今早到的。 司丞和蒋浔光，季暝，是在三天前到的。 楚迟和秦野早一个月前，就已经在生态区了。 至于这会儿，为什么只有她和司丞，楚煜在9号高塔瞭望台上…… emmmm，因为人太多，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 于是，司丞下了死命令，把其他人拦在了瞭望台一层。 想到这里，楚瑶捂住嘴巴，吭哧吭哧笑了两声。 没办法，实在是这群人聚在一块的时候，又好玩，又乱七八糟。 那场面，一般人很难hold住。 以前的司丞纯靠二兄如父，你哥哥还是你哥哥，压制着手底下那群狗弟弟。 如今弟弟们一个比一个能耐，他这个做哥哥的，虽然威信还在，但是很明显能感觉出来，祁璟和季暝的气焰嚣张了不少。 你问为什么没有楚煜？ 因为，今天是楚秘书长全天当班，全力配合二哥的工作。 龙主大人也放了话，不会出来捣乱。 楚瑶摸了摸下巴，嘀咕：也不知道龙主大人收了他什么好处，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 …… 9号瞭望台，一层大厅。 祁璟靠在大厅东侧的半开窗上，长指一下一下点着自窗外伸长进来的一叶龟背竹，懒洋洋的松散站姿，桀骜又恣意。 混血感极重的五官，轮廓深刻，俊美异常，室内顶灯照射下的浅金色卷发，泛着薄薄一层光。 隔着一扇窗，季暝单屈腿，侧坐在窗前上。 生态区没有自然风，智能控制下的模拟环境风，吹得他半长的幽蓝发丝轻轻飘扬。 鬓侧的鲜黄羽毛，随着他脸侧鼻梁前侧金纹的明灭流动，飘飘荡荡。 一身小海因里希同款老钱风西装，但是纯黑色绅士打扮的秦野，一只手捞着自己的胎毛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发尾细碎的小铃铛，另一只手在“摇篮”上疯狂发着消息。 消息目标：楚小瑶。 西边角落的半阴影处，一身“逐星者”作战服，肩披星光斗篷的蒋浔光，头顶着宽大的兜帽，整个人藏在漆黑之中，唯有那双祖母绿的猫瞳，灵动又活跃的左右转动。 在他附近，宁厌耷拉着黑白分明的杂毛脑袋，手指抠着大厅地砖，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着什么。 四大男模，外加一条鲸鱼，分别盘踞大厅一角。 不难看出，每个人脸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些许怨气。 尤其祁上校。 他是这些人里，跟楚瑶分开时间最久的倒霉蛋。 最近一次跟楚瑶见面，还是一年前，她从第一条时间线穿越回来的时候。 不说楚煜那个霸占了他老婆近半年的初升东曦， 连司丞这个常年留守盛京的npc，居然都在半年前的南海群岛一战，跟楚瑶见过一面。 其他人就不说了。 反正没人比他更惨。 对人类情绪异常敏感的宁厌，接收到从祁璟那个方向传来的冲天怨气，缩了缩脖子。 他下意识朝蒋浔光的方向，挪了挪蹲着的双腿。 在对上这位“逐星者”首领的荧光绿色猫瞳后，又默默往旁边移开了两步。 心里忍不住叽叽咕咕：靠！虎鲸又不是鱼，我怕猫干什么？！ 秦野发完一大堆消息后，久久等不来楚瑶的回复，长叹一口气，默默关掉“摇篮”的全息屏幕。 情场失意的秦大画家，心里根本憋不住气，当场就把矛头对准了在场跟他“关系最好”的老四。 修长漂亮的小指，勾了一粒辫尾的小铃铛，秦野凑到祁璟身旁，冷不丁在他耳边“叮铃当啷”一阵摇。 正对着窗外绿植发呆的祁璟，懒懒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的吐出两个字：“找打？” “啧啧啧……”秦野学着他，没骨头似的靠在另一侧窗框上，意有所指的问：“老四，你知道你现在这样特别像什么？” 祁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哼笑一声，“像什么？” 秦野挑眉，笑靥如常：“深宫怨妇，冷宫弃妃。” 八个字，两个词，攻击性拉满。 隔壁窗户上，伸长耳朵偷听的季暝，听到前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暗道三哥这人也是烦，跟四哥斗嘴就斗嘴，无差别扫射是什么意思？ 说得好像大家谁不是一样？ 然后，他听到了后四个字。 之前在心里的抱怨，瞬间化作了对三哥的深深同情。 虽然三哥连环暴击了四哥，但是他也没打算放过自己。 果然。 秦野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祁璟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嗯，我是深宫怨妇。” 祁璟应得很自然，仿佛事实本就是如此。 他说话的语气，跟他此刻的表情一样，慵懒，随意，又淡然。 然后，他反问：“那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什么？”嘴比脑子快的秦大画家，两个字一出口就后悔了。 因为，等着他的是祁璟的一句：“住我隔壁的冷宫弃妇，还是位分比我低的贱婢。” 秦野脸一黑：“我操你大爷！” 季暝对两位哥哥的互相辱骂行为，没有一丝一毫意外。 懒得劝，也不掺和，于是低下头，假装自己聋了。 蒋浔光垂着脑袋，黑绒绒的猫爪，张开握起，张开握起，默默在心里问自己：那我算什么？冷宫弃猫？ 五个人里，只有宁厌一脸懵逼。 他完全没搞懂，前边那俩顶级超凡者为什么会突然吵起来。 还有……他们说的冷宫弃妇是什么意思？ 中文字我都认识，组合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小虎鲸有点痴呆，手撑着地面，站起身。 稍稍朝大黑猫方向靠近了两步，压低声问：“哥，冷宫弃妇是什么东西？” 蒋浔光头顶的半圆耳朵警惕的竖起，听到少年的问题，眉头夹得死死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就是冷宫里面的弃妇。” 宁厌迷茫脸：“啥？” 蒋浔光的脸有点僵，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小孩子不用懂这些。” “哦。”宁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那深宫怨妇是什么意思？” 蒋浔光：“……”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 9号瞭望台上的全球会议还在继续。 “火星生态区”中央区的千人会议中心，楚迟端坐在主席台前。 在他的左手边，是远航的领航员“楚睦”。 而在他的右手边，是代表“灯塔”与“理想国”的机甲仿生人楚零。 下方的阶梯坐席上，坐满了来自全球的天文学家，天体物理学家，高能物理学家，航空宇航工程研究员。 与“人类联盟第27次全球会议”，同一时间开启的“新家园计划”探讨会，正在这里进行首项议题。 第一议题名为——“‘诺亚1号’究竟去哪里了？” 正如议题的名字，“诺亚1号”失踪了。 就在楚瑶和楚煜抵达东撒哈拉的第三天，“诺亚1号”消失在了地火轨道上。 准确的说，它消失在了抵达火星前的“纬度交界”区域。 直至今天，楚零仍然没有收到来自那艘无人飞船的信息。 此刻，来自东欧的天体物理学家乔安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发表讲话道： “目前已知的是，我们环绕火星运行的探测器，以及正在火星表面工作的巡视器，都在正常运行。” “在‘诺亚1号’发现‘维度交界’之前，这些探测器和巡视器，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目前在轨的火星探测器至少有四个，nasa的奥德赛号，esa的火星快车，华夏cnsa的天问一号，北苏的tgo。 以及，地表探测作业的好奇号，毅力号，祝融号。 这些探测器和巡视器中，处于休眠期的华夏祝融号，发射于2021年。 也就是说，至少在2021年之前，地火之间并不存在“纬度交界”。 祝融号是在2022年5月进入的休眠模式。 在此之前，不论是天问一号，还是其他宇航局的探测器，都没有接收到过火星附近的异常信息。 “另外，在半年前，3i/atlas（注1）曾经掠过火星，并且未受到‘维度交界’影响。 目前，3i/atlas已经越过木星轨道，并加速向星际空间逃逸。” “所以，我推测，‘纬度交界’应该是在3i/atlas远离近日点后，也就是近半年时间内出现的……” 左前方的白发老者轻咳一声，“是否存在星际天体（注2）本身的影响？” 乔安娜侧过头，问：“您的意思是，‘维度交界’的出现，可能与这类‘宇宙访客’有关？” 近处一位长着雀斑的褐发中年科学家，微微点头，“这也是一种推测思路。” 有人打断：“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应该探讨的，应该是‘诺亚1号’是否还存在于‘维度交界’之内？” “以及，进入‘维度交界’之后，飞船的物质结构，是否会出现不可逆的改变？” 忽然，有声音从角落传来：“如果……‘纬度交界’是多维度之间的通道交叉点， 会不会……‘诺亚1号’已经穿越了这条通道，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接着，又一个声音说：“就像某种意义上的‘虫洞’？” 两句话，两种语言，出自两个不同国家的科学家。 却点中了在场所有科学家的关窍要穴。 …… 【注1：3i/atlas，人类发现的第三颗星际天体， 2025 年 7 月被观测，10月3日已飞掠火星。】 【注2：星际天体，来自太阳系外的“宇宙访客”，不受太阳引力束缚，短暂掠过太阳系后，会加速逃逸至星际空间。目前已确认的星际天体只有三颗。】 第478章 飞船接力 “虫洞”的另一端是什么？ 也许是另一条时间线的平行世界。 也可能是连同某个未知星系的宇宙另一角。 还可能是更高维的空间。 作为一个并未被证实的理论概念，“虫洞”是否存在，存在的另一端连接的又是什么？ 在场所有的科学家与学者，都无法给出确切的论断。 就连将“虫洞”与“纬度交界”联系在一起，也仅仅只是一个相似性的猜测。 在完全观测不到“维度交界”的存在，并且没有任何相关信息数据， 仅仅凭借楚瑶的那份视频影像，和带着些呓语妄想的自述。 即便参与这场会议的科学家，全都是超级天才中的天才，也没办法用任何科学理论，去推测“维度交界”的内部到底是什么。 更无法确定“诺亚1号”目前处于怎样一种状态。 “我认为，对‘诺亚1号’的讨论，以及对‘纬度交界’的讨论，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就算我们知道‘纬度交界’可能是个‘虫洞’，那又如何呢？” “你们能从中推测出‘诺亚1号’消失的原因吗？” “能找到‘诺亚1号’吗？” 人群中，有声音传出。 坐于高台的楚迟，循着声音望过去。 说话的，是一位看上去比在场大部分科学家都要年轻的华夏学者。 三十几岁的年纪，短平头，戴着蓝色全边框眼镜，身上穿着属于华夏科研2所的黑色工作服。 “这位是？”楚迟侧头，问身旁的楚睦。 作为曾经科研2所的副所长，同样看着年轻研究员的楚睦，缓声道：“徐巽博士，2所高能物理方向的研究员。” 听到楚睦点到自己的名字，徐巽从后排座椅上站起身，礼貌地朝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躬， 继而望向楚睦，开口：“老领导，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楚睦双手交握，态度温和：“既然是探讨会，任何人都能畅所欲言。” 得到楚睦的应允，徐巽将自己面前的全息投屏，推向全场， 向众人展示道：“现在的根本问题是样本太少， 我们需要‘诺亚2号’，‘诺亚3号’，‘诺亚4号’进入‘维度交界’，进行至少两次以上的观测实验……” “以飞船接力的模式，先由‘诺亚2号’尝试进入‘维度交界’，后方的‘诺亚3号’对‘诺亚2号’进行全程信息联通……” “一旦‘诺亚2号’失联，‘诺亚3号’第一时间跟进， 而，最后方的‘诺亚4号’，则负责记录两艘实验船，在这期间的所有动态信息变化。” “当然，如果西国的飞船基地，能够造出更多的诺亚号系列实验飞船，我相信，这项探索工程一定能够事半功倍。” 楚迟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想说一句，你小子口气还挺大。 还能够造出更多诺亚号系列实验飞船，你当飞船基地有一条造船流水线呢？ 不过。 看在对方来自华夏科研2所，楚迟还是多少给人留了点面子，“是个不错的想法。” 倒是作为老领导的楚睦，提出异议：“这样做的成本太高了。” 诺亚号系列的这四艘实验船，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建成，可以说是花了举国之力。 一次性将他们全部送出去，老实说，楚睦是不舍得的。 不仅是因为诺亚号是“远航”的核心项目之一，他在这上面耗费了大量心血。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飞船基地接下来的所有重心，都将转移至“方舟0号”的建设上。 也许还能空出一部分余力，建造几艘诺亚号实验船，但所需的时间，可能是前面几艘的数倍。 尽管否定了年轻后辈的提议，楚睦对他的态度依旧温和，“当然，你的想法是没有问题…… 只是，精卫填海的方式，并不适用于现阶段的我们，我们消耗不起。” 徐巽博士听言，没有反驳，只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楚迟接话道，“按着这个思路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他侧过头，看向端端正正坐在自己身旁的仿生机甲人，问：“‘灯塔’方面有没有可能造出一批小型无人飞船？” 以西国飞船基地的技术和产能，肯定没办法兼顾大飞船和小飞船的建造。 但如果用上“理想国”的特殊材料，造一批以探索和收集数据为目的的小飞船，难度应该不大。 楚零的电子眼中蓝光闪烁。 十几秒后，稚气的女声出现在会议中心的环绕立体声音箱中—— “……以半年为单位，‘灯塔’能够提供25艘小型探索船，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 楚迟侧目，“什么问题？” “探索船的建造需要在‘理想国’完成，无法像诺亚号实验船那样，通过火箭和太空飞机，将不同部件送往月球，并在月球进行二次重建。” 楚迟眉峰微蹙，这确实是个问题。 “灯塔”对“理想国”自有科技的理解度和使用度，比之“深海”和“远航”有着绝对优势。 但在很多方面，他们对“理想国”的科技使用，仍然处在一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 “灯塔”能够复刻出一些超越地球科技代差的精密机器，包括： 各种用途的机器人，可变形态的动力装甲，超越现役核动力潜水艇的圆球式潜水器。 甚至是楚迟刚刚说的小型探索飞船。 但是让他们将这些东西的技术，完全转化成人类能够理解的技术， 不说“灯塔”的那群老家伙得死多少脑细胞，西国飞船基地的那些科研人员，短期内也没办法做到现学现用。 楚零继续说道：“如果从地球起飞，需要消耗‘理想国’的一部分原始能源。” 这里的原始能源，并不是“理想国”正在使用的氘氚可控核聚变反应堆，而是“理想国”本身携带的初始能源。 “灯塔”的老头老太太们，对原始能源宝贝的不得了。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启动过，“理想国”这座城市级别的超级巨无霸飞船。 自己家都不一定够用，让他们往外掏一部分出来，那跟割自家腿肉有什么区别？ 当然。 楚迟也不同意。 说到底，“理想国”是他留给自家妹宝的自留地。 “诺亚号”可以没燃料，“方舟0号”可以飞到一半熄火，但是“理想国”不可以。 那是他们未来可能需要长期生活的“家”，谁都别想从他手上抠走哪怕一点好东西。 短短几分钟，大少爷干脆利落地否决了自己的提议。 这时候，楚睦开口：“无人飞船不需要像‘诺亚号’一样考虑载人问题，可以尝试多形态变化式太空飞机，结合梭形飞船的模式。” 华夏航天所负责人程觉醒，闻言附和：“可以跟‘毕方号’一样。” “毕方号”太空飞机是通过电磁弹射技术，完成地面助推后，再由自身发动机加速至超音速，进行入轨。 “飞船没有载人需求的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省去地面助推部分，直接加速入轨。” 底下有人轻轻笑出声，“那不就是程所心心念念的‘地球大炮’（注1）吗？” 华夏航天所负责人程觉醒“啧”了一声， “这不是‘灯塔’有这个条件吗？要是‘远航’说要这么造，那我肯定不会这么激进的。” 被嫌弃的“远航”领袖楚睦：“……老程，说话就说话，不要拉踩。” 这句话一出，会议中心哄笑出声。 严肃冷清的会场气氛，意外转暖，程觉醒笑道：“我这可不是拉踩，在场的各位，大家心里都门清， ‘理想国’的硬件，加上‘灯塔’的软件，咱们几家航天所再多花五十年，都不一定赶得上。” 那可是数百个来自上个世纪的杰出科学家，平均年龄至少120岁以上的天才疯子，背靠的还是一艘地外文明黑科技飞船。 要不是加入“灯塔”的硬性指标是放弃肉身，程觉醒是真的想混进去，观摩一下大佬们的精神世界。 楚睦也跟着笑了笑，转而问楚零，“‘灯塔’方面怎么想？” 这一次，楚零没有卡壳，早在程觉醒提出建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它的计算。 “方案可行，需要华夏方面进行配合。” 程觉醒一听，瘦削的脸庞瞬间精神，“没问题，是要来我们藏区对吧？” 楚零点了点自己的金属脑壳。 程觉醒笑呵呵道：“完全没问题，咱们原本在那里就已经有一套相对完整的基础设施了。” 有“毕方号”的经验在那里，后续只需要升级应力更高的轨道材料，扩大储能系统，造个低配版“地球大炮”，他还是有信心的。 随着会议的深入，关于对“维度交界”的探索计划，正在逐步完善…… …… 另一边。 楚瑶偷摸从9号高塔的瞭望台上下来。 刚踩下最后一阶楼梯，前脚落地，后脚还没来得及往下踩，整个人被高高举起。 楚瑶最先感觉到的是腰肋处传来的，带着热度的力道。 有些重，却很稳。 然后，她看见了一脑袋浅金色卷毛。 下意识的，楚瑶轻呼出声：“阿璟！” 祁璟仰头，结实有力的双臂一颠，捞起自家老婆白白嫩嫩的双腿，异常熟练的带至自己腰侧。 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抱，跟着搂紧，一阵风似的跑出9号高台瞭望台。 听到动静出来的季暝，看着跑出一里地的残影，默默朝自家四哥竖起中指。 心里骂的很脏，但是季小鸟还算有良心，没有追出去捣乱。 晚一步跟出来的秦野，眯着眼，望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园区，双手抱胸，“啧啧”了两声。 觑了一眼季小五，秦野状似不经意的问：“这你不追上去看看？” 季暝当然不会上他的当，反问：“三哥怎么不去？” 秦野一噎，心说，我要是有你们的战斗能力，我现在直接起飞好吧！ 哪还轮得到你这个臭小子去追！ 见撺掇季小五没用，秦野回身看向大厅内。 一眼对上的是蒋浔光那双绿油油的猫眼，但看他只是从角落走到窗前，连大厅都没出，就知道这家伙也不是个能挑拨的。 最后。 秦野将视线落在只见过两次面的宁厌身上，有些困惑，又带着不解的问：“你姐都被人抓走了，你还在这里发呆呢？” 站在蒋浔光身后半步，黑眼珠滴溜溜转的宁厌，听到这话，往前边的窗户上一趴。 探出头，看向秦野，问：“哥，你是在跟我说话？” 秦野点头，一脸的和蔼可亲，“我排行第三，你叫我三哥就行。” “好的三哥。”宁厌也点点头，老实巴交道：“那个，三哥，你刚刚说我姐咋了？” “被你四哥掳走了。”秦野脸上的表情，随着他说出口的话，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你四哥最爱欺负她了。” “四哥是那个金毛对吧？那就没错了。” 宁厌先是疑问脸，跟着恍然大悟，仿佛在这一瞬间了解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一般，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秦野：“？？？”不是，你这是什么反应？ 看热闹的季暝，饶有兴趣的问：“什么东西没错了？” 宁厌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他是你们这些人里最厉害的，我姐被他欺负不是应该的吗？” 秦野：“……”不能说是毫无道理吧，完全就是真理。 季暝：“……”明明两句话都是事实，但是这两句话，真的有因果关系吗？ 跟着，宁厌朝秦野投过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三哥，你是辅助系超凡吧？没什么战斗力的那种？” 秦野：“……”可以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自己打不过，骗我们小孩给你当打手，切~”宁厌手一摆，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装出来的和蔼表情，寸寸龟裂，秦野那张过分漂亮的俊美脸蛋，青一阵红一阵，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宁厌，反客为主，“这里能打过他的，只有我哥，你们去找他吧。” 前一个他是祁璟，后一个他是宁厌的那位哥哥。 好战分子季小鸟，下意识问：“你哥是？” 他们这些人里，四哥的战力排第一的话，他至少能排个第二。 脑子里的这个想法刚闪过，忽地，季暝想起来…… 这会儿正在瞭望台上的楚小六。 南海那一战的画面重现，季小鸟默默收起不自觉露出来的鸟爪，黝黑俊朗的脸上，笑容有些假。 他说：“这地方不适合打架。” …… 【注1：地球大炮，灵感来自于科幻小说《地球大炮》，作者：刘慈欣。】 第479章 不要羡慕 “火星生态区”，第11区。 热带植物园。 楚瑶的双脚终于落在了实处，就是抱着她的某人，一声不吭直接把整个脑袋埋在她脖颈处。 跟只大狗似的一个劲儿的又蹭又闻，完了还要猛猛吸上一口。 楚瑶不理解，并大为震撼。 尤其是，当她看到祁璟那几乎弯了半个身子的腰，默默伸手在他腰肋处扶了扶，有些无奈：“这么弯着腰，你不累吗？” 正对着香香老婆顶级过肺的祁少校，大手往腰上一按，包握住小小一只拳头，闷声闷气：“弯个腰能有多累？” 楚瑶稍稍向后仰了仰脖子，故意逗他：“快三十的人了，还是要注意保养一下的。” “保养什么？”祁少校跟个弹簧似的，瞬间直起腰，鸽灰色的瞳仁里是对老婆说的话的难以置信。 他左右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转而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小小一只的老婆，鼻子哼气，“就你这不抗造的小身板，再过四十年保养都来得及。 ” 楚瑶撅了下嘴，小声叽里咕噜，“男人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哈？”祁璟被气笑了，抬手屈指，照着没良心的老婆的脑门，弹了一个脑瓜崩，“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要不要回忆一下，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几岁？” 楚瑶闻言，煞有介事的伸出十根手指，一个一个掰着算，“29,28,27……26？啊？原来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祁璟不怒反笑，“看来你对我的下坡路很在意？” 楚瑶翘了翘下巴，“我只是提出一点点小小的建议，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干你！” 楚瑶：“……” 这个人怎么这样？！ 斗嘴就斗嘴，说不过别人就认输，说这么粗俗的话，真是一点不知道注意形象。 两个字结束战斗的垃圾话王者祁璟，看着老婆吃瘪的可爱表情，忍不住再次弯下腰。 单手搭在她的军装肩章上，薄唇轻轻动了两下，“快，亲我一下。” 楚瑶横了他一眼，“穿着制服呢，你注意点影响。” 今天这个日子，两人作为华夏的现役军人，身上不仅穿着出席重要正式场合的军装礼服，胸前更是各自佩戴着不同的勋章。 当然，主要是祁璟。 这位东部战区的一把手，胸前的勋章多到弯个腰，都能听到叮铃咣当的响声。 楚瑶身上也有三枚。 分别来自华夏官方，华夏军方，以及“人类联盟”。 楚瑶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祁璟胸前缀满的荣耀，踮起脚，在他脸颊上浅浅亲了一口。 祁璟侧过头，追着近在咫尺的粉嫩唇瓣，刚想为非作歹，就见眼前人轻轻巧巧的向后退了半步。 小姑娘歪着小脑袋瓜，笑眼弯着，手抵住他的唇，“你说的‘一下’，不要得寸进尺。” 祁璟：“……”操！ 一下根本解不了老子的瘾啊！ 知道这会儿确实不能乱来，祁上校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给我抱抱。” 对于这个要求，楚瑶倒是没拒绝，只是提醒：“找个稍微隐蔽一点地方，司丞那边正开会呢，别让园区里的无人机拍到了。” 祁璟一听，那双鸽灰色的眼瞳瞬间亮了几个度，二话不说，抱起面前的小不点，几个起落，攀爬跳跃上前方的大树。 热带植物园内的树木很高，枝叶茂密异常。 两人坐在距离树冠不到三米的横枝上，周围是细细密密的枝杈与绿叶。 祁璟将人揽在怀里，难得带着些许委屈的抱怨，“我都多久没见你，你也不知道对我好点。” “我们不是前天才见过吗？”楚瑶将下巴磕在他胸口，嘴巴一下开，一下关，像只快要没电的呆萌小机器人。 虽说这一年没见着真人，他们俩也没少联系。 在“理想国”的时候，隔三差五她都会断开连接。 除了需要做楚煜的唤醒实验，多数时间，都是在跟他们几个连线。 祁璟和秦野比其他几个不要脸，就属他俩打视频电话的频率最高。 “那能叫见过？”祁璟矢口否认。 楚瑶反问：“那叫什么？” 祁璟咬了咬后槽牙，一字一顿：“网恋。” 楚瑶：“……”这……好像，确实，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还是异国恋，时差16个小时的那种。”祁璟越说，怨气越大。 楚瑶越听，越觉得好笑。 没忍住，嗤嗤笑出声，下巴杵在男人胸口，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窝子。 “没良心的女人。”祁璟叹气。 楚瑶抬头，语气软软，“哪里没良心了？我告诉你，你最好对你的网恋奔现对象好一点，她可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跟你见面的。” 祁璟一把捏住楚瑶微微皱起的可爱鼻头，出声恐吓：“怎么个意思？还有其他奔现对象要见面呢？” “那当然。” “那当然？？？” 祁璟低头，拿自己高挺的鼻子撞了撞眼前的坏东西，“不许去。” 楚瑶回顶过去，蹭了蹭他的鼻尖，“那你得跟他们商量一下。” 这个事儿吧，也不是她能决定的，毕竟另外几位网恋对象的主观能动性，一点不比祁上校差。 “哎！”祁璟忽地重重叹气。 “怎么了？” “突然好羡慕上一条时间线的我。”祁璟说着，抬高了下巴，薄唇落在小巧柔软的鼻尖，亲了一下。 上一世的他，何其幸运，可以独自拥有她。 这样的念头刚在祁璟的脑海中升起，就被楚瑶的声音打断—— 她说：“不要羡慕。” 小姑娘一般惯常甜糯柔软的声音，少见的多了一丝沉重。 “我不喜欢那条时间线。”楚瑶双手捧住祁璟的脸颊，认真且郑重，“我喜欢现在的我们。” 祁璟怔愕一瞬，倏忽间，明白了楚瑶的意思。 他伸手，用力将她拥进怀中，回以同等重视：“我也喜欢现在的我们。” 楚瑶埋着脑袋没动，声音闷闷的，“上一世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但是，开心的时间很少。” “这一世，虽然活得辛苦，聚少离多，可是祁璟，你是快乐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楚瑶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换成上一世，我哪敢这么跟你这么说话，吓都吓死了……” 祁璟什么耳力，听到老婆的这声吐槽，瞬间又来劲儿了：“怎么？他老是凶你？” “也不是……”楚瑶撇撇嘴，“就是你这个人每天板着一张脸，感觉全世界都欠了你的一样。” 祁璟蹙了蹙眉，攀比心上来了，问：“那现在的我呢？” 楚瑶抬了抬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打量了一眼自家东斯拉夫男模，“现在……像只傻狗。” 说完，她脖子一缩，整个人脑袋埋回男人胸口，只留给祁璟一头微卷的长发。 被会心一击的祁璟，一脸的难以置信，“傻狗？我？楚少校，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 下一秒，一只大掌捏住了楚少校命运的后颈，跟拎小猫似的，被祁上校拎了起来。 眼见形势对自己不利，楚瑶立马换了一张嘴脸，笑得又甜又乖：“这样难道不好吗？” “除了带兵打仗，现在的你，活得比大部分人都轻松呀！” 祁璟无言以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天塌了有楚迟和那群科学家顶着，华夏塌了有司丞顶着，他只要做好华夏最锋利的那把刀就足够了。 但如果是楚瑶说的上一世的他，不仅要扛起东部战区的海防线，还要顶住盛京方面的压力，甚至还要面对叛变的楚迟。 也难怪，楚瑶会说，上辈子的他不开心了。 感觉到祁璟的沉默，楚瑶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听说，宋芮这两年一直都在盛海？” 乍听到“宋芮”这个名字，祁璟还有些愣。 跟着，整个人挺直腰板。 隔着军装制服，楚瑶都能感觉到他突然紧绷的胸肌。 暗暗在心里“啧”了一声，她问：“你这么紧张干嘛？” 要不是祁璟是超凡，就他这种应激状态，这会儿估计已经变出一对耳朵了。 “紧张？”祁璟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不紧张，干嘛肌肉都变硬了？” 听到这话，祁璟差点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嘴上还不忘狡辩：“我的肌肉一直都这么硬，跟我的小兄弟一样！” 楚瑶翻白眼：“那你的小兄弟可能有什么生理性病变。” 祁璟屈指，弹了一下楚瑶的脑壳，“你可以晚上来我房间，给我检查一下。” “你在转移话题？”楚瑶捂着额头，一脸狐疑，“我就问个‘宋芮’的情况，你顾左右而言他，你有问题！” 楚少校一锤定音，直接给祁上校定罪。 祁璟无语：“……我有什么问题？” “那你紧张什么？”楚瑶小小瞪了他一眼。 “这……”祁璟嘴巴张合，嗫喏了两下，“……怕你误会。” “你有嘴不说，我才会误会！”想到上一世的哑巴祁璟，楚瑶的小暴脾气就忍不住上来了。 “你知道上一世的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胸口被细细的手指戳着，祁璟低头，老老实实挨骂：“他干了什么？” 楚瑶咬了咬唇，小嘴开始叭叭：“你有未婚妻，不提前跟我说！” 祁璟小声狡辩：“可能是怕你生气。” “既然有未婚妻，为什么还要找上我？！” “我觉得……”祁璟努力转动脑子，“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是在一年后找的你，而不是大雪灾之后？” “为什么？” 其实，楚瑶是知道为什么的。 没有司丞坐镇盛京，末世第一年的祁璟，不止在对抗畸变者上腹背受敌，还要接受盛京几大世家的四面围剿。 那种情况下，他分不出心神，也没有那个空闲，找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祁璟却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在这一年里，不仅承接下了各方面的压力，顺便把未婚妻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楚瑶怔愣。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这样才是合理的。”祁璟眸光认真的看着楚瑶。 “乖乖。” “不是我想隐瞒，也不是我不想跟你解释，而是我觉得这件事本身不会有结果。”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我很清楚，自己一定会解决这件事。” “与其说出来徒增你的烦恼，不如等些时日，等我解决了再告诉你。” 其实，祁璟也很冤。 以当时宋家的地位，二哥遇袭后，跟宋家联姻的这口锅，只能落在他头上。 这是当时的他无力改变，也不能改变的。 一旦撕破脸皮，在盛京的大家族之间，势必又是一场激烈的权力站队。 但是。 祁璟很清楚，他是不可能跟宋芮在一起的。 因为，牵制他的，从始至终都是司丞在盛京的处境和安危。 也许这么说有些冷血，但以当时那种情况，他们几个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司丞会死的准备。 一旦司丞真的因为畸变而死，祁璟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顾忌盛京的那群老家伙。 他的大本营在盛海，脱离那群老东西的掌控，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些都只是他的想法。 正如楚瑶所说，他有嘴不说，就是最大的错误。 之前，他一直不理解，楚瑶为什么那么在意他的“未婚妻”。 毕竟只是个口头约定，还是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政治联姻。 可自从知道，她是从另一条时间线穿越而来，在那条时间线的“他”，曾经用“未婚妻”这个借口，骗她分开。 祁璟知道，“未婚妻”这三个字，在楚瑶那里，始终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即便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一定会一遍一遍的反复剖开伤口。 明明这个世界的自己什么都没做，祁璟却始终觉得自己亏欠她良多。 越是觉得亏欠，越是想要逃避，不敢直面问题。 他抱着人的力气加重，声音有些低，“乖乖，我错了，一开始我就应该告诉你的。” 楚瑶安静了一小会儿，咽下喉间的哽塞，摇摇头：“我倒宁愿你是真的回盛京去完成婚约……”而不是独自一个人死去。 祁璟。 你活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第480章 这我老婆 9号瞭望塔高台。 上百架无人机蜂群，飞掠过“火星生态区”的各大分区。 全球各大基地的民众，跟着“零”的镜头切换，游览，并见证了这座未来将建立在火星上的“第二家园”。 有人唱衰：“这种规模的‘生态区’，最多也就能够容纳不到五万人…… 说得好听是‘火星移民’，真到了那个时候，哪里轮得到咱们这种普通人移民过去？” 有人叹气：“我听说‘诺亚号’系列的飞船，最大的那一艘，荷载量也就5000人，这还是在只携带最低物资量的情况下……” “‘人类联盟’决议庭不是说了，目前正在建造的‘方舟0号’是万人级飞船？” “既然有‘0号’，那说明这个万人级宇宙飞船，也是系列飞船，未来肯定还会有‘1号’，‘2号’，‘3号’……” “将来往返一趟火星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种规模的飞船，够用了！” “‘摇篮’论坛上那个官方科普帖不是说了，现阶段对火星的探索，主要以无人实验飞船为主，等咱们真有能力集体移民去火星，起码还得十年吗？” “不止！你没听华夏的那位决议长刚刚说的……咱们先期主要是以探索月球和建设月球为主，等在月球上的试验出了成果，后续才好把技术搬去火星上。” “也就是说，咱们得先从地球到月球，再从月球到火星，这么大的跨星球计划，少则二十年，多则百年起步……” “那还有得等了！” “哎，只要一想到那群恶心的畸变者，我恨不得现在就上月球！” “哈哈哈……那你可以去官方申请，看看月球基地还需不需要建筑工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全球各大基地因为今年的两次畸变潮，都乱成这个鬼样子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思搞“登月工程”，“火星移民”？” “不止有心思啊，人家这不是已经有突破性成果了吗？” “我怀疑，这些技术早在末世前就已经有了，只不过是碍于全球政治生态平稳，几个大国刻意放缓了航天工程的进度。” “几个大国？你们怕不是瞎？目前透露出来的几个大项目，基本都是由华夏主导，联合的那几个国际科研组织的负责人和领袖，不是华夏人，就是海外华裔。” “华夏人一定很早就已经登陆过月球了，他们的传统就是‘深藏不露’。” “等等……这个视频上的是？” 正当全球各大基地的观众，充满想象与憧憬的热烈讨论着，未来的月球生活，以及火星生活。 无人机镜头忽地停在草木繁盛，绿意满屏的热带植物园。 “零”的声音，在全世界人类耳边响起： “这里是‘火星生态区’第11区，未来，这里将作为生态区的湿度控制中枢……” 说到这里，视频画面陡然一顿，接着，镜头聚焦在前方高大的木龙树上。 繁茂绿叶掩映下的枝杈上，两道黑影并排而坐。 不仔细看，那两抹黑色，在屏幕画面上并不显眼。 但是被“零”这么一对焦，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两道坐在树干上的背影。 黑色的制式军装，臂侧有红底国旗。 藏青底银金色穗星肩章。 毋庸置疑，这两位应该是来自华夏的军官。 看军衔，一位是上校，一位是少校。 聚集在各大基地集会中心，或是地下避难所会议室内的人们，第一反应是，他们是华夏专门派驻在“火星生态区”第11区的负责人。 然后，所有人发出统一的怔愕与不解： 这两位负责人在树上干什么？ …… 站在瞭望台上的司丞，看着突然定格的画面，默默闭上眼睛。 冷沉俊美的脸上，罕见得出现了一丝裂纹。 站在他身侧的楚煜，双手抱胸，腰臀抵着扶栏，暗暗摇头。 看得出来，二哥刚刚有一瞬间差点就破防了。 好在他这个人天生冷漠，越是内心情绪波动，面上的表情越是冷静。 就比如现在。 重新睁开眼的司丞，脸上只剩下疏冷与淡漠。 如果不是他握着白色合金扶栏的手，明显出现轻微的应激“拟态”兽爪症状，一点也看不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司丞没有说话。 在重要会议上，出现这样乌龙，他这个会议主导者，并不适合出面做任何解释。 这个时候，只能由他身旁的楚煜出面。 只见楚大秘抬起手腕，对着面前的工作屏幕点了几下，当即向楚零发出两条消息。 随着指令传输，楚零快速接管“零”的智能程序，镜头切换，转移向“热带植物园”东北角的蓄水湖。 与此同时。 楚瑶这边也收到了楚煜发来的消息。 【楚煜：领导，附近有无人机摄像，注意一下影响。】 楚瑶看到消息，面色一僵，旋即红着脸扯了一把祁璟，压低声：“快走，楚煜说这边有无人机！我们被拍到了！” 祁璟闻言，左右扫了一眼。 恰好对上飞在最近处的一架乒乓球大小的无人机，挑挑眉，一把揽住楚瑶的肩膀，趁着她慌乱紧张，低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反手指着被他闹了个大红脸的楚瑶，朝着无人机，大声喊：“我！老！婆！” 三个字未落地，人影一晃，便带着老婆消失在了绿意盎然的植物园中。 不知道是程序故障，还是楚零故意为之，原本已经切走的画面镜头，在刚才那一刹，再一次切回了两人身上。 于是。 在这一刻，全世界都听到了祁上校的这一句掷地有声的“我老婆”。 只可惜，画面来回切换存在时间差。 所有人只来得及看清，说话的男人是拥有一头浅金色卷发的华夏军人。 被他紧紧揽抱在身侧的女士，甚至都没出现在镜头里。 无人机只拍到她肩上的少校衔章，与她身前飘缀的勋章。 怔愣莫名的人们，在短暂的意外后，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位华夏军官是在植物园里约会。 有人惊呼，有人哄笑，有人感叹…… “我的老天，没想到华夏人也有这么浪漫的时候！” “那位上校好眼熟！” “我知道他，华夏东部战区的祁上校！” “是他！华夏战神！” “话，话说，那位女少校……她居然有‘人类联盟’的荣誉勋章！！” “……” 世界因为祁上校的一句“老婆”，热闹非凡。 而祁上校本人，这会儿正在挨老婆的打。 楚瑶左手揪着狗男人的衣襟，硬是拉着他弯腰到自己的高度，右手“邦邦邦”的拍着他的脑袋顶。 气恼又暴躁：“让你瞎说！让你嘴贱！” 秒变耙耳朵的祁上校：“错，错了，老婆，不是，我错了，真错了啊……轻点打……” …… 高塔瞭望台上的司丞，面色沉郁。 楚煜扶额，顺势关闭了会议的语音输入功能，低声问：“我把四哥叫回来？” 司丞抿唇，声音冷若冰霜：“别叫他回来了，让他去沙漠跑十圈。” 楚煜噎声，“好。” 第481章 天启之喻 【2026年3月27日，“人类联盟”第27次全球会议，通过以下五项决议】—— 【第一项：2026年3月27日，通过了对“畸变新人类”与“畸变超凡者”的正式定义。】 “意识融合技术”成功后，拥有60%以上人类意识的畸变者，在通过“人类联盟”认可后，被承认为同阵营盟友，确认种群分类——畸变新人类。 “意识剥离技术”成功后，畸变器官完全退化，拥有完整人类意识的超凡者，在通过“人类联盟”官方认可后，被承认为同阵营盟友，确认种群分类——畸变超凡者。 *该决议生效后，获认可同阵营盟友与人类三方，禁止互相残杀。 【第二项：2026年3月27日，“理想国”势力：“龙窟”，“星辰教会”，“灯塔”，正式加入“人类联盟”，由楚零代表“理想国”任职“联盟议事庭”常务理事。】 【第三项：2026年4月2日，“月球移民计划”正式启动。】 首批移民人数2000人，组成人员比例：航天工程人员50%，航天科研人员30%，管理人员10%，日常工作人员10%。 人员候选目标由华夏官方，以及“星辰集团”，“远航”，“理想国”等国际科研组织进行筛选。 两个月后，开启第二批次移民。 于2026年12月底，完成22000人次月球移民。 目标：适应地外星球生活，为“火星迁徙计划”进行深入准备。 【第四项：2026年4月15日，“诺亚2号”，“诺亚3号”无人飞船，将对火星进行二次登陆探索。】 【第五项：2027年6月1日，“人类联盟”将联合全球各大基地，以及各大组织，正式对全球畸变群潮进行主动进攻。】 目标：肃清太平洋沿岸畸变群潮。 “……” 盛海第三基地的全频道广播，循环播放着一周前刚结束的“‘人类联盟’第27次全球会议五项决议”。 时隔近两年，重回基地。 楚瑶跟着苏玥来到yao研究所。 这座曾经的老旧小洋楼，已然扩大了数倍。 主楼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一楼大厅的装修依旧年代感满满。 二楼的科研项目组已经全数搬离，只剩下在这里“养老”的“应龙”，还有陪伴它左右的“h-ev-001”。 楚瑶先是去探望了一眼“应龙”。 这家伙的生命力已经近乎枯竭，得益于研究所里的几个热心教授，时不时就过来给它续一次命，才让它活到了现在。 “h-ev-001”漂浮在它的方形立柱水箱内，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 楚瑶站定在距离水箱一米的位置，仰头。 目光不自觉停留在“h-ev-001”的四分脑上，深红的沟壑间，星星点点如信号一般的荧光，蜿蜒闪烁，仿佛拥有某种催眠能力。 陪同在旁的苏玥，悄悄打量了一会儿自家小领导，压低声问：“老板，你专门跑回来是有什么重要机密任务？” 楚瑶闻言，怔忪了一下。 旋即点头。 确实有重要机密任务。 她这次回来，是因为楚睦的一句话。 作为陌生的父女关系，两人虽然同在“火星生态区”，却从未有过要见上一面，认个亲的想法。 楚瑶如是，楚睦亦如是。 只是，这一切都在三天前被打破。 楚睦突然提出，想要跟她单独见上一面。 当然，对方并不是来找她认亲的。 他在见到楚瑶的第一时间，清晰明确的说明了来意。 楚睦：“今早醒来，我发现自己在睡梦中触发了超凡技能。” 楚瑶不明所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睦定定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知道我的超凡天赋是什么。” “所以呢？”楚瑶皱眉，知道又如何？ “既然另一条时间线的我，愿意将这个秘密告诉你，说明……你一定有着对我而言，十分至关重要的能力。” 楚瑶没说明。 她不是很想接这个话茬。 在上一条时间线，她跟“楚睦”的关系，之所以逐渐缓和，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提供了足够多的信息和帮助。 从头到尾，楚瑶都只把他当成“合作伙伴”。 不论对方觉得她如何至关重要，“楚睦”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而在这条时间，眼前这个楚睦，甚至连她的合作伙伴都不是。 然后。 她听见这个不重要的人说：“我看见‘诺亚号’了！” “哪个‘诺亚号’？”楚瑶眉头一紧。 在这条时间线，“诺亚号”并不叫诺亚号，它们是一个系列，分别叫“1号”，“2号”，“3号”，“4号”。 而在另一条时间线，因为“远航”的科研组成相对单一，导致飞船研究缓慢，从始至终，他们只完整造出了一艘“诺亚号”。 没有1234系列，那艘诺亚号，更像是诺亚号系列实验飞船和“方舟0号”的结合体。 当然，从技术层面上来讲，“诺亚号”还是要比“方舟0号”差上不少的。 听到楚瑶的提问，楚睦眸光一亮，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应该是某一条时间线上的‘诺亚号’，我看见那艘‘诺亚号’降落在火星上，他们正在火星上建立初级‘生态区’。” 楚瑶的心脏，因为这句话重重跳了一下。 她问：“你看到人类了？” 楚睦点头，神色郑重异常：“我看见了不少‘远航’的研究员，还有蒋浔光！” “还有其他的吗？特殊一点的。”楚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隐隐有种真相呼之欲出，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正确出口的模糊感。 楚睦闻言，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开口：“‘h-ev-009’，还有你的尸体，也许不是尸体……” 他有些语无伦次，“我看见你在‘h-ev-009’的水舱里，看上去……似乎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但是身体完好无损……” “另外……你的手臂，被‘h-ev-009’的触带缠着，你跟它应该进行过某种连结行为……” 第482章 映射投影 被“h-ev-009”的触带缠住的，确实就是她本人。 只不过是上一条时间线的她，楚瑶在心里默默道。 在那条地球毁灭，“诺亚号”遭遇“纬度交界”的时间线。 她和“楚睦”一致选择了相对保守的方式，将她的意识，送回了现在这条时间线。 这个方式就是在“诺亚号”航行至“维度交界”之前，提前进入“h-ev-009”的水舱。 在进入水舱前，楚瑶提前注射了安眠药剂，效果跟进入“休眠舱”的休眠剂类似。 在无法确定“纬度交界”是否会影响人类的意识，以及改变身体构造，这是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快捷，也是最安全的返回方式。 只不过，副作用可能是当前时间线的这具身体的死亡。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楚睦，通过“天启”预见的“未来”，极大可能就是她之前穿越的那条时间线。 “你确定，他们是在火星上建立的‘生态区’？”楚瑶认真问。 楚睦确定道：“不会有错。” “那为什么，我们的‘诺亚1号’在进入‘维度交界’之后，再也没有传回任何信号？” 楚瑶抬手撑着下巴，拧眉思索：“我们在环火星轨道上的探测器，也没有传回来‘诺亚1号’相关的消息。” “既然，他们在通过‘维度交界’后，最终还是登陆了火星，说明‘维度交界’的‘虫洞’理论并不成立。”楚睦沉声。 楚瑶点头，认可他的话。 如果按照他们对“虫洞”的假设，“诺亚号”通过“维度交界”之后，应该出现在其他星系，即便是需要登陆最近的行星，那颗行星也不应该是“火星”。 楚睦：“也许是时间问题，假设，‘维度交界’内的时间流速，跟我们的时间流速不同？ 也许‘诺亚号’在‘维度交界’内航行的时间只有一天， 但实际上，‘维度交界’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 楚瑶心中一动。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被众多科学家假想为“虫洞”的高维通道，很有可能并不是连接宇宙空间的捷径，而是连通时间节点的电梯。 楚睦：“如果假设成立，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应该扩大飞船的建造数量。” 但这仅仅只是假设。 猜测不是真相，更不是真理。 没有哪个决策者，愿意为你买单一个未被证实的“假设成立”。 …… 为了这个“假设成立”，楚瑶在一众人不理解，但纵容的态度下，回到了盛海第三基地。 这次陪同她回来的只有祁璟。 司丞和楚迟目前的工作重心，都在东撒哈拉。 楚煜一个人打两份工。 作为华夏领袖的秘书长，楚大秘需要处理华夏在“火星生态区”的各项事宜。 而作为“龙窟”的首领，他还得负责“畸变新人类”的归化问题。 季暝被征调去了藏区，重回航空大队，升衔大校，专项负责太空飞机的“地月往返任务”。 蒋浔光被派往西国，带领“逐星者”，配合楚睦的造船计划。 唯一的闲人秦野，被发配去了“南海第一环”，负责聚变环发动机小型化工程。 至于，楚瑶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到盛海第三基地？ 眼前的“h-ev-001”就是答案。 同为“拉普拉斯妖”的子体，“h-ev-001”与“h-ev-009”就如“零”的分身，共享同一份生命信息。 有过两次与“h-ev-001”连结的经验，楚瑶知道，子体本身是拥有记忆的。 当然，严谨来说，它们拥有的并不是“记忆”，而是跟某条时间线结束后，被记录下来的“映射”。 既然在上一条时间线，“h-ev-009”跟着“诺亚号”穿越了“维度交界”，并且出现在“火星”上。 那么，在“h-ev-001”这里，她一定能找到与这一段相关的“映射”画面。 就是……具体需要尝试多少次，才会出现她想要的那段画面，楚瑶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是相比连结“拉普拉斯妖”母体，需要进行真实意识的穿越，这种跟子体进行共振连结的方式，才更适合她此行的目的。 …… 将苏玥打发去了隔壁实验室，楚瑶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h-ev-001”的水舱前。 随着她的距离靠近，水舱内的暗红色“大水母”，四块均分的大脑光斑闪烁，深红如绸缎的触手“砰”的一下拍在方形水箱的透明舱壁上。 楚瑶盯着深红色触带发了会儿呆，抬手，将自己的掌心贴在舱壁上。 相触的瞬间，楚瑶的瞳孔骤然变淡，深棕色的眼仁仿佛被清水稀释开来，黑色尽退，显现出黄色，浅黄色，白色，最终直至透明。 楚瑶的意识恍惚 整个人仿佛倒栽进深水池一般，强烈的水压争先恐后的挤压她的头部，耳膜，鼻孔，一股脑涌向她的肺部。 难以呼吸。 强烈的窒息感，随着身体向下坠落，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渊—— “呼！” 楚瑶猛地蹿出水面。 下意识抬手去扒拉自己被水浸湿的头发，指尖触到头顶的刹那，动作骤然一滞。 摸不到自己的头顶。 准确的说，她的身体并不存在。 短短几秒，楚瑶的脑子恢复清明。 这里是“h-ev-009”的投影世界。 为什么如此确定？ 因为……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h-ev-009”的水舱。 距离她不到20厘米，“h-ev-009”的四条深红色触带，正紧紧包裹着一具人类“尸体”。 这具“尸体”不是别人，就是她本人。 如履平地般走出水舱，楚瑶找了最近处的一张椅子坐下。 目光在“h-ev-009”和“自己”那被泡得十指发白的身体上来回拉扯。 看“尸体”的成色，没有出现巨人观。 楚瑶大概判断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死，但也不太好活了。 第483章 阿璟错了 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水舱内的“h-ev-009”和“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楚瑶站起身。 逛了一圈窄小逼仄的休息舱。 这里跟她当初离开时，并没有太大变化。 简单的一张合金金属床，床头有一盏节能台灯，地上叠着一摞她闲暇时用来打发时间的纸质书。 不多，只有六本。 快速翻阅了一遍这些书籍，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确认休息舱内并不存在有效信息之后，楚瑶快步走到舱门前。 拉开门把手。 入目却是一片扭曲的，仿佛线条与弯曲椭圆交缠的红色空间。 空间内，弯曲成圆的线条，一圈一圈向外扩散，诡异且有序。 也是在这一瞬间，重叠起伏的呓语声，仿佛生物，又像是星际尘埃的尖啸声，铺天盖地的灌入她的大脑。 楚瑶“嘭”的关上舱门，没有实体的身形，委顿下滑。 一屁股坐在合金地板上，楚瑶抱着仍然在抽搐脑壳，一下又一下的深呼吸。 她刚刚应该是被某种“高维环境”攻击了，还是意识攻击。 但似乎，这种攻击并没有目的性。 就像是…… 对她离开既定区域的惩罚。 楚瑶忍着疼痛，吐出一口气。 可能是，她这次进入的投影范围，只有休息舱这一个区域。 就像之前她进入的，那位“和平派”的埃里克教授的记忆投影，每一次去到不同的地方，都是一段不同的记忆情景。 作为“h-ev-009”的“记忆”，只有这块区域的“映射”投影，似乎也合理。 毕竟这家伙既不会自己动，也不会主动去探索世界。 想到这里，楚瑶轻轻叹气。 如果真的是像她猜测的这样，那她就被动了。 除了等待“自己”的这个休息舱，可能会来人之外，她没有任何向外探索的能力。 就在楚瑶考虑着，要不要短痛，断开这次连结，重新尝试之际，休息舱的门传来轻微的解锁声。 楚瑶循声望去。 只见身穿舰长制服的“楚睦”，推开门，缓步朝她走来。 楚瑶后退，让开。 却见他径自坐在床位，目不斜视的看着水舱内。 意识到“楚睦”看不见自己，楚瑶讪然抿唇。 她侧了侧身，站到水舱旁，认真打量眼前的“楚睦”。 脸还是那张脸，儒雅俊逸，眉眼疏冷，跟她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男人的黑发上有了丝缕白色，明明脸没老，整个人的其实仿佛老了许多岁。 脑子里的想法接连浮现，“楚睦”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今天是地球时间：2040年10月16日，距离‘诺亚号’穿越‘维度交界’，已经过去十年零五个月地球年。” “以下是我能够提供的有效信息，请牢记。” “1.这里是太阳系，但不是我们的太阳系。” “2.‘诺亚号’已登陆‘火星’，但它不是我们的火星。” “3.我们称呼它为‘火星-a’，一颗与‘火星’近乎完全相似的行星。” “4.这里的地球仍然存在，并未爆炸。” “5.以‘诺亚号’目前的条件，我们已无能力前往地球，进行求证。” “6.如果你们已经做好了穿越‘维度交界’的准备，请务必携带足够的‘人工孕育舱’，以及‘休眠舱’。 人口和寿命，只能倚靠‘人工孕育’和‘长期休眠’解决。” “7.关于‘维度交界’，我无法给出太多建议， 某种意义上，我，以及‘诺亚号’上的所有成员，已经不再属于人类范畴。 很遗憾，给了你这样一个糟糕的答案。” “8.最后一点是我的个人建议，尽快离开你们所在的太阳系，‘大爆炸事件’也许并不单一针对地球……” 随着“地球”两个字落下，楚瑶的耳膜开始鼓胀，海浪翻腾声，潮汐涨落席卷而来的水压，一瞬间将她吞没。 …… 再次醒来。 楚瑶木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的节能灯，耳边是生命检测仪“嘀嘀”作响的声音。 “醒了？”祁璟的左手食指绕着老婆的一簇长发，右手食指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 楚瑶的脑子嗡嗡的，隐约听见祁璟的声音，却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 像是隔了一只蓄满水的鱼缸，她在水缸之中，祁璟在水缸外。 见自家小蛋糕神情恍惚，祁璟蹙着眉，捏住她的下巴，将那张苍白异常的小脸转向自己方向。 楚瑶的视觉正常。 看清眼前人，心口的大石瞬间落地。 她张口欲说，嘴巴开合，尝试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 捏着一簇头发，一下一下戳着自家老婆的祁上校，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气得狠，面上那是那副懒散随意的态度。 张口先是一声“啧”，然后是经典的祁式垃圾话时间—— “我看你玩得挺爽啊，喉咙都坏了，那玩意儿比我还猛？” 暂时性失声的楚瑶，用力眨了眨眼睛，无声抗议：什么叫比你还猛？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 “看不出来啊，乖乖，你居然这么猎奇，喜欢人外？” 楚瑶听得脑门直跳，狠狠瞪他。 坦然接受老婆的死亡凝视，祁上校继续指桑骂槐：“有些人就喜欢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 楚瑶：“？？？”不是，我又怎么了？ 接收到老婆质疑的眼神，祁璟鼻子哼气，“说好了，等我处理完军部的事务，我陪你一起，是谁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跑去研究所了？” 楚瑶闻言，自知理亏，瞥开眼，咬了下唇。 “是谁？”祁璟不依不饶，捏着她的下巴，直勾勾望进她的双眸。 无处躲避的楚瑶，眨了眨眼，眼尾弯弯翘翘，似在讨饶，又像在撒娇。 祁璟再次“哼”了一声，“不许撒娇，你老公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祁璟扭开头，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不吃才怪！ 说出来你别不信，他天生就是来吃这小东西撒娇的，换个人都不如他能吃。 被“嫌弃”的楚瑶，眨巴眼睛，硬挤出一滴眼泪，可怜巴巴的张了张嘴。 用嘴型说：阿璟，错了。 祁璟挑眉，“真知道错了？” 楚瑶用力动了动脑袋，虚心认错。 “行，原谅你了。”祁璟应得极干脆，生怕下一秒就错过了老婆的认错。 跟着，他低头，“嘬”了一口老婆软软嫩嫩的粉唇，黏糊糊的说了一句，“好了，快吸吧，多吸点，恢复得快。” 楚瑶：“……” 明明说的是，让她用“生命之弦”吸他的生命力。 从祁璟这张嘴巴里说出口，总感觉自己吸的东西好像是什么……咳咳，不可描述的东西。 正当楚瑶将“坠星”落在祁璟头顶，病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守在门外的苏玥，探进来半个脑袋。 对上楚瑶看过来的视线，苏上尉悄悄做口型：这么刺激的么？！ 楚瑶：“……”不是，你听我解释！ 第484章 故意勾他 安静的病房内。 楚瑶识趣的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白里透红，气血充足的漂亮手掌，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朝刚被吸了生命力的祁少校，挑了挑眉眼，问：“上来躺一会儿？” 脸色如常，但是明显精神头有些差的祁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楚瑶。 漂亮的小脸蛋还是很白，但是白的粉粉嫩嫩。 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很甜。 尽管早就知道楚瑶的超凡能力，今天亲身体验这一回，祁璟才真正意识到，她的恢复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数倍。 怪不得华夏军方内部，对她的超凡能力评定是s级。 要知道，在南海群岛那一战之前，官方对超凡者的评级，战斗系和非战斗系，泾渭分明。 战斗系的顶级超凡，s级起步，上不封顶。 非战斗系的超凡，没有顶级，上限只到a级。 无论多出色的治愈系超凡，他们的评级天花板，最高知道a。 而在南海群岛那一战后，楚瑶获得了军方给出的唯一一个“s级顶级治愈系超凡”的评级。 当然，这项评级，以及楚瑶的超凡能力，在军部属于12级机密。 除了他们这些知根知底的，军方知道她超凡天赋的，不超过五人。 “发什么呆？”楚瑶伸手，在祁璟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些困惑：“奇怪，我就吸了一点，你怎么比季暝还虚？”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刚刚还在神游天外的祁璟，单手在床面上一撑，轻松跃上床。 肩膀被男人上床的动作撞了一下，楚瑶往旁边又让了点，提醒道：“脱鞋。” 正伸长手臂想捞人的祁璟，动作一顿，对上楚瑶黑白分明的双眸，认命的扭转头，弯身，快速且迅捷的解开军靴上的系带。 “砰砰”踹掉脚上的靴子，一个翻身，将专心致志监督他脱鞋的楚瑶扑倒在床上。 张口咬在她翘翘的小巧鼻头上，没好气道：“我比小五虚？” 鼻头湿湿的楚瑶，皱巴起小脸，“那不是看你状态不太好吗？我还以为把你吸干了。” 吸干了？祁璟眼皮轻跳，齿尖磨了磨软软的鼻子，意有所指：“吸肯定是吸不敢的，榨倒是有可能榨干……” 楚瑶默默闭眼，不想说话。 主要是两人这种面对面的状态下，但凡她反驳一句，祁璟肯定有的是力气回怼她。 到时候，说又说不过他，打又打不过他，除了气不打一处来，只会被他当做说中真相的恼羞成怒。 见楚瑶主动避战，祁璟非但不见好就收，甚至一点都没打算放过她。 “不过……就你这个体力，榨干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楚瑶憋不住气，嗔恼：“谁要榨干你了！” “啧。”祁璟将脑袋埋进女人宽松的睡衣领口，一边吸着老婆身上香香的味道，一边逗弄她：“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 楚瑶无语，这狗男人，到底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她在害羞？ 自己分明是在恼羞成怒呢！ 不对。 我怎么也被他带偏了！ 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做，楚瑶没好气的抬了抬膝盖，撞在男人大腿上， 漂亮小脸蛋一肃，义正言辞道：“别闹了，我还有事要联系楚迟他们呢！” 祁璟低哼了一声，翻过身，直挺挺躺在留给他的半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阴阳怪气：“忙你的吧，楚少校。” 楚瑶睨了他一眼。 两米长的床，被一米九多的小毛子刚刚好填满。 心里嘀咕了一声，好长一条人。 楚瑶拎起身旁的被子，动作轻柔又体贴的盖在祁上校身上，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角， “乖，你先休息一会儿。” 软声软气的腔调，温暖带着热度的气息扑在祁璟脸颊上，熏得他冷白的皮肤泛起薄薄一侧浅红。 挺了挺脖子，祁璟回吻在女人漂亮如花瓣一般的唇侧，罕见的矫情了一句：“那我乖的话，有没有奖励？” 楚瑶微歪了一下脑袋，思索半秒，点头：“有的。” “什么奖励？”祁璟来了兴致，挺腰，撑手，半坐起身。 楚瑶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示意他靠过来点。 祁上校不疑有他，伸着脑袋，将耳朵凑到楚瑶唇边。 然后。 他听到三个字—— “榨干你。” 祁璟目瞪口呆，祁璟目露震惊，祁璟目不斜视的看向薄被下的小老弟：“……” 楚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一眼，秒撤回。 红着脸，提醒：“你乖乖的，我先忙。” 根本乖不起来，小祁璟尤其不听话的祁上校，侧过头，看向正打开视频通讯的楚瑶，低骂一句：“操啊！” 疑似破防的祁上校，抬手搭在额前，宛若失去梦想的咸鱼，直挺挺摔回床上。 嘴里喃喃着，不知是抱怨，还是欲求不满：“这种奖励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我？为什么？！就不能保持一点神秘感？给我一个惊喜？” 楚瑶正在通过楚零连接“火星生态区”通讯频段，听了两句祁璟的话，斜睨他一眼。 没说话，但是眼神里传递的意思明明白白。 她在说：奖励是你自己要的，问也是你自己问的，什么都满足你了，你还抱怨上了？ 祁璟深吸气。 没错，都是他要的。 可他爹的，到底哪里满足我了？ 这小狐狸精分明就是故意勾他上瘾，然后把他放在一边不管不问。 感觉自己正在被老婆玩一种很新的放置play，祁上校心头一会儿觉得火热异常，一会儿又觉得哇凉哇凉的。 老婆说要榨干他，但是老婆这会儿要跟其他男人开会！ 老婆说开完会奖励他，可是老婆分明就跟他在一张床上，他除了用眼睛看，什么都做不了。 好不爽！ 又莫名其妙好爽！ 祁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爽，还是不爽，但是一想到此时此刻只有自己在楚瑶身边，他再一次把自己给哄好了。 老婆正在拯救世界，他这个贤外助坚决不能拖老婆的后腿。 那……要不拖个老婆的小手。 说着，祁璟鬼鬼祟祟的将挨着楚瑶腰身的那只手，伸向她，握住她放在被面上的小手。 第485章 萌混过关 楚瑶的心思在视频通讯上，只分了一秒钟的心，看了祁璟一眼。 见他只是拉自己的手，便没放在心上，由着他将手牵过去，转头继续等待视频连线。 目的达成的祁璟，觑了一眼目不斜视，全神贯注看着全息屏幕的楚瑶，面色平静的将被他包在掌心的小手藏进被窝。 楚瑶转过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只见祁璟朝她眨了眨眼，面色平静，语气无辜：“怎么了？” 楚瑶摇了摇头，重新转回头去。 祁璟见状，攥紧掌心里的小手，将它牢牢包裹起来。 男人略显粗粝的手指，一下一下揉捏着她的掌心肉。 热意自指尖传递，勾划的动作，暧昧又撩拨。 就在这一瞬间，全息屏幕上，来自“火星生态区”的两道视频画面相继接入。 楚瑶见状，一下挺直腰板，用力甩了甩被男人紧紧握住的手，然后并没有甩掉。 她紧急扭过头，看向躺在身侧的男人。 却见他双眼紧闭，面不改色，仿佛已经睡过去。 只有那只轻揉着她手的大掌，暴露了他此刻正在假寐的真相。 楚瑶红着脸，张口想要说点什么，耳边却响起楚迟的声音：“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然后是司丞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第一眼看到楚瑶身上的睡衣，然后是她背后床头上的医院标志，司丞下意识划掉另一块工作屏幕。 语气有些沉：“又是‘拉普拉斯妖’的后遗症？” 掌心的痒意，如电般自指尖流窜向四肢百骸，楚瑶压了压涌至喉嗓的异样，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 瞪了一眼闭目装死的祁璟，楚瑶忍着莫名的热意，转头， 朝着视频画面中的两人说：“昨天下午，我跟‘h-ev-001’进行了一次短时间连结。” “又晕了？”楚迟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的问。 “嗯。”这一声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明明是简单的一个音节，却带着难以描述的暧昧。 感觉到指尖的热度，楚瑶的脸颊飞上一片红，屏了屏息，才没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司丞的耳朵微动，眸光凛了凛。 楚迟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不对劲的问题所在。 下意识跳过“不对劲”，问道：“感觉怎么样？恢复好了吗？” 司丞没说话，双眼盯着屏幕里的女人，一瞬不瞬，金色的瞳仁，凌厉又危险。 楚瑶摇咬了咬舌尖，手心被磨得有些热，湿蒙着双眼，回答：“恢复得差不多了。” “怎么恢复的？”司丞眸光凌冽，将楚瑶的细微表情收入眼中。 听到司丞的问题，祁璟倏然睁开眼。 他没说话，也没有探头去看楚瑶面前的全息屏幕，就这么默默等着。 一边等，一边奖励自己。 至于怎么奖励自己，老婆就在身边，当然是让老婆亲自奖励他。 楚瑶稳了稳呼吸，没有隐瞒：“祁璟在。” 在场的都知道她的能力，除了祁璟，她也不敢对其他人用“生命之弦”。 这一点，司丞不可能不知道。 之所以这么问…… 大概是被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瑶有些头痛的想。 果然，司丞的下一句就是：“他在旁边？” 楚瑶张口，很想蒙混过关，说一句：他不在。 但是面对司丞和楚迟…… 一个掌握全球的黑心政治家，一个智商240的疯批天才科学家， 最终还是歇了撒谎的心思，老老实实回答：“在的，他消耗的有点多，在休息。” 话音刚落，身旁的男人忽地撑起半边身体，歪头，朝着视频对面的两位哥哥痞痞一笑，“找我呢？” 瞅着视频里的狗弟弟，一颗脑袋黏在家妹妹身上，楚迟冷哼一声：“你冒什么头，不知道我们在聊正事？” 司丞冷眼，声如寒霜：“消停点。” 从司丞问出那个问题后，就一直等着他点自己名的祁璟，懒洋洋的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怎么个消停法？” 司丞不语，只冷冷剜了他一眼。 “消停什么？”楚迟后知后觉，左右看了看屏幕里的两个脑袋。 狗弟弟精神不济，却一脸惬意。 妹妹面色红润，气血充足，眉梢眼角带着说不出的媚气。 脑子里的那股子“不对劲”，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楚迟那张貌美异常的俊脸，骤然黑沉下来。 神色不愉，低声呵斥：“老四，你他爹的别找打！” 祁璟耸耸肩，当着两个哥哥的面，“啧啧”了两声。 转头，朝着楚瑶“撒娇”：“老婆，我要睡你腿上。” 男人的声音，刻意向下压着腔调，低沉磁性。 楚瑶的耳朵一阵发痒，后背，手臂，甚至是脸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些无语的看向祁璟，“你别这样，听着怪渗人的。” 祁璟：“……” 楚迟嗤笑出声，某些人呐，永远不会意识到，他家这个没良心的妹妹，是个浪漫过敏的榆木疙瘩。 司丞没笑，脸上的冷气倒是少了一大半。 可能是被楚瑶那句拆台的话给哄好了，他淡淡道：“去旁边睡，不要干扰我们开会。” 他顿了一下，补上一句：“这是命令，祁上校。” 祁璟：“……” 借机争宠的祁上校，本想用魔法打败两位哥哥，没想到被二哥的魔法给打败了…… 老老实实倒回床上，听从决议长命令的祁上校，轻叹一口气。 幽幽开口：“老婆，擦擦手。” 楚瑶听到这声的瞬间，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视频那头的两人，稍霁的脸色再次变黑。 楚迟咬牙切齿，啐了一口：“狗玩意儿！你给我等着！” 司丞抿唇，密密的长睫压着眼瞳，冷冷启唇：“脏东西还是不要放在身边比较好。” 楚瑶麻木着一张小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只弱弱说了一句：“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干，你们信吗？” 楚迟扶额：“……妹啊，要不我们还是聊正事吧？” 司丞敛着眸，有些冷幽默的说了一句：“不要试图从我这里贷款信任值。” 楚瑶小脸一垮，假哭：“你们都不信我~呜呜呜……” 楚迟闭眼，叹气：“信。” 司丞抬手，抵在额头，无奈且没有原则：“贷款吧。” 祁璟暗自哼笑，俗话说的好，一物降一物，偏偏他老婆最了不得，一物降三物。 企图蒙混过关，然后，轻而易举萌混过关的楚瑶，委屈巴巴：“那我们开始聊正事吧……” 楚迟&司丞&祁璟：“……” 第486章 计划改变 楚瑶说聊正事，就是真的聊正事，跟某些管不住自己手的上校可不一样。 某上校：老婆跟我在一张床上，但是在跟我哥打视频电话，还是两个哥。[委屈.jpg] 视频电话的那一头，楚迟从侍从手中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忽然开口：“我们可以派一支先遣队过去。” 既然上一条时间线的“楚睦”，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带着“诺亚号”上的4000人，在“火星-a”上生活十年之久。 相同条件下的现在，他们应该也能做到。 刚把“楚睦”在“h-ev-009”记忆投影中说的话，完整复述了一遍的楚瑶，听到楚迟的话，眸光轻闪了一下。 她问：“不能等‘理想国’的那批小型飞船造出来吗？” 楚迟搁下杯盏，沉吟道：“当然要等，不过，原先的小型飞船是为了打消耗战，但如果‘维度交界’的另一端是一个‘平行宇宙’，姑且称作为‘平行宇宙’， 那么，我们前期认为的，需要投入大量飞船进行测试的工序，可以进一步缩减。” “当然，我指的不是数量上缩减。”楚迟补充解释。 “我们可以降低飞船的探索性，增加它的工程能力。 将他们作为先头部队，登陆‘火星-a’，让‘零’的智能机器人在那里进行基础设施的建造。” 楚瑶听懂了他的意思。 有上一条时间线做参考，他们不需要把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放在探索“维度交界”内部。 只要他们的飞船达到“诺亚号”的水平，就能够安全穿越“纬度交界”抵达“火星-a”。 他们真正需要耗时耗力去做的，应该是对“火星-a”基地的建设。 司丞问：“他说的，不再属于人类范畴是什么意思？” 楚瑶闻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楚迟，本能的认为，楚迟应该能够解答这个问题。 被妹妹那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神注视着，大少爷只觉得浑身舒畅，装腔作势地理了理西装前襟， 慢条斯理道：“我们目前对‘维度交界’的定义是不同维度交叉的某个‘点’或者‘通道’，在这个通道里同时存在‘高维’和‘低维’的概念…… 假设我们作为三维生物，进入到‘维度交界’的高维区域，构成我们身体的物质，会发生一些我们无法解释的变化。” “可是……”楚瑶轻轻拧眉，“我在记忆投影里看到的‘楚睦’，除了看上去老了几岁，外貌并没有什么变化。” 楚迟摇摇头：“因为你看到的‘楚睦’，他重新回到了三维世界。” 司丞捕捉到关键词，问：“也就是说，改变只发生在‘维度交界’，只要离开‘维度交界’，我们还是正常人类？” 楚迟再次摇头，“只是外貌还是人类，并不代表他们的身体内部构造还是人类。”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但是……你其实可以参考一下现在的我们，超凡者，畸变者，畸变新人类，畸变超凡者……甚至是楚瑶。” “你觉得，我们真的还属于最初的‘人类’吗？” 放在眼前的现实就是，拥有人类身体的他们，可以通过主动，或情绪引起的被动，发动“拟态”。 人身变兽身，这本就不符合常识。 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超凡能力，它们到底是如何产生的？ 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小说，不是一句这里是末世，末世就该带异能设定，作为最终解释权。 事实就是，畸变病毒带来的进化，就是对人类本身的“升维”。 只有当人类“升维”成功，他们才能进入更高维的世界。 对于楚迟的反问，司丞并未做出回应。 不管是假想猜测，还是科学理论，都不是司丞需要进行主观判断的东西，他需要的只是对方的一个结论。 只要这个结论相对合理，且能够获得大部分的认可，他就可以向下推进一条行之有效的决策。 司丞：“所以，你现在的建议是？” 楚迟搅了搅有些发苦的咖啡，沉思片刻，道：“原定计划不变，该上月球的继续上月球，该造的飞船继续造，只需要调整‘零’负责的小型飞船工程。” “另外，‘诺亚2号’和‘诺亚3号’的探索任务需要延期。” 司丞指节轻叩桌面，“‘诺亚2号’和‘诺亚3号’的探索计划，本就是对外的宣传任务。” 除了“人类联盟”的决议高层，以及负责“维度交界”相关项目的科研人员，绝大部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维度交界”的存在。 他们甚至不知道，“诺亚1号”跟地球方面已经断联10天之久。 官方对外的统一口径是，“诺亚1号”已经成功登陆火星。 明面上，“诺亚2号”和“诺亚3号”将在半个月后启航，对火星进行第二次登陆探索。 实际上，这两艘飞船的任务是停留在“维度交界”外的安全区域，对“维度交界”进行长期观测。 同时，等待“理想国”的小型飞船前来。 正如司丞所说，这是“人类联盟”对普通民众的一次“宣传任务”。 目的是为了增强普通民众，对离开地球，前往其他行星居住的信心。 对于官方这种隐瞒事实，报喜不报忧的做法，楚迟自然也是知道的，没有浪费太多口舌，他直截了当： “等‘理想国’的第一批成果出来，‘诺亚2号’和‘诺亚3号’就可以改载人了。” 司丞眸光微凛，“会不会太激进了？” 如果改成载人飞船，万一在“维度交界”出现意外，损失的就不止是飞船，还有一批数量不少的科研人员。 楚迟挑眉：“留给我们的时间只要三年半，不激进点不行，而且……” 大少爷稍稍拖了个长音，卖了个关子，“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楚睦，你猜，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司丞敛眸，没有说话。 一直安静听着他们讨论的楚瑶，幽幽道：“你不会是……想让他负责‘诺亚2号’的探索任务吧？” 楚迟摇了摇手指，“不是我想，而是一旦被他知道你在那条时间线看到的东西，他一定会主动提出前往‘维度交界’。” “以我对他的了解，哦不，应该是以我对‘远航’的了解，他们那群人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 楚瑶闻言陷入沉默。 第487章 追赶时间 “远航”的那群核心科学家，虽然不像“深海”和“昼光会”那么没有人性，也不像“灯塔”的那群老家伙那么疯。 但是，他们对于飞离地球，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星际旅行，同样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偏执。 司丞沉声：“只要诉求合理，符合任务需求，‘远航’有资格参与。” “既然如此，那你还觉得激进？”楚迟勾了勾唇，意有所指。 “激进。”司丞点头，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楚瑶愣了愣，下意识望向楚迟，想看他如何反唇相讥，结果听到司丞说：“当然，如果有人为了理想，甘愿为人类牺牲自我，我很赞成。” 楚瑶：“……” 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楚迟轻呵一声，吐出两个字：“伪善。” 司丞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反而看向楚瑶，仿佛是在等着她对自己的评价。 被迫加入点评小组的楚瑶，十分狗腿的朝着部长大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反驳小海因里希：“这怎么能叫伪善呢？” “哦？那叫什么？”楚迟嘴上怪腔怪调，心里直冒酸水。 “叫……”楚瑶猛猛开动脑筋，“心系人民的生命安全！” “噗嗤！”安静在旁边挺尸了半天的祁璟，终是没忍住，“库库库”笑出声。 “好……好一个，心系人民的生命安全！”祁上校边笑，边凑到视频前，贱嗖嗖开口：“二哥，大义啊！” 楚瑶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推开，小脸蛋上带着些嗔恼，“你不许说话！” 自己这边说的好好的，这人一开口就拆台，烦人！ 被老婆嫌弃的祁上校，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再次躺下装死。 从始至终没开口的司丞，不知道是被某个小狗腿子哄好了，还是本就心情不错。 说话的语气不冷了，态度也不冰了，悠然出声：“公允一点，我只是对自己人存有一些私心。” 从各方面衡量，楚迟的这个方案是激进的。 可正如他所说，在仅有的三年半时限里，他们做出的任何决定，本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冒险。 司丞认可这个方案，只是私心上，不希望自己的人，折损在这种未知的探索任务上。 排雷可以，没有任何信息的盲目排雷，于他而言，是对自己人的不负责任。 当然。 如果“远航”愿意扛下这个首次探索的大雷，司丞自然不会反对。 “我们这样……算不算在背后给‘远航’挖坑？”楚瑶有些犹豫。 她是不喜欢渣爹，可他是他，“远航”是“远航”。 司丞垂了垂眼帘，“自愿为主。” 楚迟嗤嗤笑了两声，“我善良的妹妹，咱们刚才说的那些，不都只是猜测吗？如果‘远航’不主动提，哪儿来的挖坑一说。” 楚瑶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在明知道，“远航”肯定会主动提出的情况下，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 跳过这一环节，三人又聊了一些具体安排。 会议结束前，楚瑶忽然开口：“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造飞船她帮不上忙，其他方向的科研也不是她的专业领域。 有上一条时间线带回来的海量资料，继续去柏林连结“拉普拉斯妖”，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毕竟，每一次穿越的时间线都是随机的。 万一接下来穿越的都是无用时间线，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隔着全息屏幕，楚迟望着视频中女孩认真的脸庞，轻叹一口气：“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一年半的时间，不是躺在“深海”的“休眠舱”，就是躺在“理想国”的“休眠舱”，都没见她有过一天悠闲日子。 司丞低低“嗯”了一声，“留在盛海休息一段时间。” 楚瑶倒是没觉得多累，不过，其他方面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点头应下：“那我就先待在这里了。” 一旁闭目养神的祁璟，安安静静听着，一句话没插，唇角却轻轻勾起。 楚瑶侧眸，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正好，我可以在这里跟‘h-ev-001’多连结几次，反正有祁璟在，不会出什么事。” 祁上校微微上扬几个像素点的嘴角，默默撤回。 没好气道：“把我吸干对你有什么好处？” 楚瑶皱了皱鼻子，同样没好气：“对你当然没好处，但是对大家有好处不是？” 在“h-ev-009”的记忆投影里，“楚睦”的出现不是偶然。 他的那套口述方式，分明就是在用视频日记的形式，通过“h-ev-009”向她传递信息。 也许，在“诺亚号”穿越“维度交界”之后的每一个地球日，“楚睦”都会定时定点进入她的那间休息舱，对着“h-ev-009”，讲述“诺亚号”在“火星-a”上的发现。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 楚瑶的脑海里陡然浮现“楚睦”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他是这条路上的先驱。 他说，这条路我们走了，如果走得通，你一定能够在未来见到这艘“诺亚号”。 他说，如果走不通，那就当是试错吧。 他知道，这条时间线的楚睦，一定会从他那里接收到不同时间节点的新科技。 他也知道，这条时间线的她，一定会跟“拉普拉斯妖”进行再一次连结。 也许需要很多次尝试，但总有一次，她能看见已经穿越“维度交界”的“诺亚号”，看见他留下的那些信息。 想到这里，楚瑶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怅然，是对“诺亚号”，也是对“楚睦”。 但在怅然之后，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未来，时间的彼端，明知道自己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诺亚号”仍在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试错。 而在现在，时间的此端，他们正因为“诺亚号”的试错，一次又一次的追赶着时间。 ——the end—— （第五卷·《曙光》·完） 第488章 繁育计划 2026年9月17日，阵雨。 下午的雨来得很急。 “沙沙”的雨声，撞在未关紧的旧窗上，雨珠颗颗粒粒跳跃，溅落在窗框内。 楚瑶站起身，去关窗。 手伸至窗扣上，往侧边移动，视线却被楼下匆忙奔跑的几把雨伞吸引了过去。 两把黑色的大伞在前，一把红色的小雨伞，踉踉跄跄跟在后边。 左侧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军装，袖标上印有红白的基地医疗所徽章。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研究所隔壁，医疗中心的医疗兵。 右边的是位女士，身穿深蓝工作服，是附近工厂的女工。 身后的小雨伞下，是个穿了深蓝连衣裙的小女孩。 楚瑶的目光在小女孩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两秒，她的视力很好，隔着二三十米，依旧能够看得清楚那件连衣裙的材质和细节。 是穿旧了的工作服改的。 颜色虽深，样式却很别致可爱，很适合小女孩。 看了两眼，楚瑶将窗户阖上。 转回身后，取过挂在立柱衣架上的白大褂，干脆利落的翻衣穿上身。 十指翻动，快速扣上扣子，顺手从办公桌上抽出一支笔，别在衣服口袋上。 边快步走向办公室大门，边抬起左手腕，右手手指在腕表上轻轻一划。 不到十厘米长宽的全息屏幕，自腕表上投射而出。 几乎就是在她打开工作腕表的同一时间，全息屏幕上闪烁起一条工作信息。 【楚上校，医疗中心转送了一名特殊病情患者，需要您亲自接诊。】 打开门，楚瑶轻点了一下腕表，确认收到接诊信息，加快步子下楼。 …… yao研究所，临时急诊区。 年轻的医疗兵向研究所的值班医生，传输完病例文件后，将站在角落的女工和小女孩送到旁边的等候椅上。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默不作声的去接了点热水，递给母女俩。 小女孩捧着盛了热水的薄薄一次性杯，怯生生问：“蓝阿姨，我妹妹可以治好吗？” 乌蓝蹲下身，从“摇篮”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递给小女孩，微哑的声音，格外温柔：“当然可以治好，有瑶医生在，你妹妹肯定会没事的。” 坐在旁边盯着杯子里的热气发怔的女工，有些恍惚的抬起头，小声问：“蓝医生，医疗费用会不会……很高？ 如，如果太高的，其实……可以不治疗的。” 乌蓝怔愕在原地。 正小心翼翼剥着糖衣的小女孩，手上的动作停滞，过了一秒，也许是两秒，她再次小心翼翼的扯动糖衣。 只不过，这次是将拆开的糖衣重新包回去。 一颗糖的物资配给，对于军人而言并不算贵，但是对她很昂贵。 乌蓝很快回过神，刚想说，yao研究所一般是不收医疗费用的，便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站起身，侧头，看向朝她们这个方向快步走来的女人。 只一眼，乌蓝眸光骤亮，掩藏不住的激动的喊了一声：“瑶医生！” 楚瑶闻声望过来，朝着眼熟的医疗兵颔首，没有寒暄，吩咐道：“病例我看了，带着孩子去5号实验室。” “好！我这就过去。”乌蓝点头应过后，匆忙抬步，朝着研究所的楼梯快跑而去。 被落下的女工和她的孩子，怔愣了几秒，慌忙站起身，想去追人。 楚瑶出声拦住两人：“王女士，稍等一下。” 王倩语身形一僵，有些局促的对上面前这个漂亮得令人自惭形秽的女医生，有些忐忑地问：“瑶，瑶医生，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楚瑶低眸，看了一眼站在女工身旁的小女孩，眉眼柔和，温声道：“需要你和你的大女儿，抽一部分血液进行检测。” “哦哦，好！”王倩语讷讷点头。 “跟我来。”楚瑶招呼了一声，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姨姨抱你过去可以吗？” 小女孩害羞的缩了缩脑袋，红着脸，腼腆的“嗯”了一声。 王倩语见状，慌忙阻拦：“瑶医生，孩子刚刚淋了雨，不干净……” 轻松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楚瑶好脾气道：“没事，这边上楼比较费时，我抱着走快一些。” 说罢，楚瑶抬起工作腕表，安排道：“小零，5号实验室手术预备工作。” 全息屏幕上跳出楚零给自己画的卡通头像，比了个大大的ok。 跟在身后的王倩语，听到楚瑶说“手术”，越加紧张不安。 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儿，才快步追到楚瑶身后，鼓起勇气，“瑶医生，我，我的贡献积分不太够，如果…… 如果费用太高的话，我们，我们可以不做手术的。” 楚瑶脚步一顿，目露诧异：“新生儿转到我们所的，不需要收费。” 王倩语愣住，“不，不用交贡献积分吗？” 楚瑶摇头，一面抱着人，将人带进5号实验室隔壁的准备室，招呼助手对大人和小孩进行抽血， 一面解释：“凡是参与‘繁育计划’的女性，除了享受双倍贡献积分，还有额外的新生儿抚育补助，重大病症，只要是转到我们所的，全部免费。” 楚瑶顿了顿，问：“你不清楚这些政策？” 王倩语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嗫喏道：“我知道有双倍积分，其他的没注意……” 楚瑶闻言，轻轻皱眉。 问：“你周围有其他参与‘繁育计划’的女性吗？” 王倩语点头，“我们一个工作小组的，有六个都报名参加了，我的孩子是最早出生的。” 楚瑶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开口：“你们参加‘繁育计划’的初衷是？” 王倩语抿唇，无意识地咬了咬唇肉，低声说：“为，为了双倍积分。”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提前预设，真的听到对方的答案，楚瑶的心口还是被揪了一下。 不是因为眼前人仅仅为了双倍积分，就决定要一个“人工孕育”的孩子，而是因为“繁育计划”本身的矛盾与残忍。 对于大部分普通女性而言，她们能够在基地里获得的积分，比出外勤的战斗人员，要少上许多。 双倍积分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生活。 但是这种非自愿，仅仅只是为了积分而选择“繁育”…… 第489章 红色雨伞 楚瑶很难形容自己对“繁育计划”的态度，站在官方，以及全人类的角度，这个计划必须被推行，也不得不被推行。 但站在女性和孩子的角度，她又本能的反感这个计划。 也许……还因为，她的出生从来不是因为父母的期待，而是源自另一个叫“观测者共生实验”的计划。 但对普通女性而言，这个计划的推行，又切切实实为她们提供了更多优惠政策。 只是，她们在遇到困境的时候，似乎也更容易放弃这些只是用于挣取双倍积分的孩子。 当然，楚瑶很清楚，这不能怪这些参与“繁育计划”的“妈妈”。 究其原因，还是“繁育计划”不够完善。 像今天这种，出生几个月突发畸变的婴儿，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每一个前往医疗中心的“妈妈”，都是抱着医疗费用太贵，就放弃治疗的想法。 “繁育计划”就失去了意义。 楚瑶想了想，没有再向身旁的女人解释，出声宽慰道：“对新生儿的抚育补助里，是有医疗补助这一项的，你有空可以回去看看补助说明，” 王倩语忙点头，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又下意识低下头，很小声的说：“我，我不是不想要孩子……” 楚瑶打断她，“我知道，这是你在能力范围内，能够做的最好的决定。” 她带着孩子去了医疗中心，然后接受医疗中心的建议，将孩子转送到研究所。 本身就说明了，她的选择一直都不是放弃。 真正出问题的，是负责“繁育计划”的那帮人。 该给的政策和补助没有及时给，该有的宣传和科普不够到位。 想明白并决定今晚回去后根据“繁育计划”，写一份补充报告，楚瑶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奖励了抽完血的小女孩一块小蛋糕，给了她妈妈一杯糖水后，便带着两人的血液，去了隔壁的5号实验室。 临进门前，小女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医生姨姨，谢谢你给妹妹治病。” 楚瑶没回头，朝身后摆了摆手。 王倩语望着前方，直至楚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沉默着，垂下了眼帘。 王夏夏捧着小蛋糕，挨着妈妈坐下，轻声问：“妈妈，妹妹能治好吗？” 王倩语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嗯”了一声，“能的，医生姨姨很厉害。” 王夏夏听到这话，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很是认同的点点头，“医生姨姨很厉害，还很漂亮，跟妈妈一样漂亮！” 王倩语愣了愣，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医生姨姨漂亮，妈妈不漂亮。” “妈妈也漂亮！” 王夏夏说的很认真。 王倩语却有些恍惚。 她今年26岁，只比瑶医生大了2岁。 但是跟瑶医生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比她老了10岁。 明明在末世前，她也漂亮自信，在学校里追求者不少，找的男朋友家境殷实，一毕业两人就顺顺利利结婚，很快有了孩子。 只是夏夏刚出生，末世就来了。 一直对她很好的丈夫，成了超凡者，进入了与她完全不同的阶层。 后来，他有了新女朋友，再也没管过她和夏夏。 故事就是这么的老套，且没有新意。 甚至，这样雷同的剧情，不断的在她周围的朋友身上上演。 王倩语苦笑了一声。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普通人和超凡者之间，仿佛隔着一条天堑，永远无法逾越。 …… 两个小时后。 5号实验室的大门打开。 王夏夏最先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楚瑶，然后是跟在后面的蓝阿姨。 她慌慌忙忙跳下休息椅，一边跑，一边向后张望，“蓝阿姨，妹妹呢？” 楚瑶顿住脚步，朝跟上来的王倩语点点头，“手术很成功，孩子在里面，你们可以跟着蓝医生进去看一下。” 王夏夏高兴的在地上蹦了好几下，捣腾着小短腿，跑到楚瑶身前，仰着脑袋， 问：“医生姨姨，妹妹以后是不是可以变成超凡者？” 楚瑶蹲下身，笑着点头，“是的，不过得等她再长大一些，现在还不可以。” 幼儿期畸变的孩子，只要及时预防和抑制，是能够将畸变控制住的。 如果畸变情况严重，就像今天这个孩子，则需要直接进行“意识剥离手术”。 好在这两年下来，不论是“意识剥离”，还是“意识共融”，这两项技术成果都已经趋于完善。 即便是存活率最低的婴幼儿，也能够承受相应的手术治疗。 感觉到衣摆被人轻轻扯动，楚瑶收回思绪，垂眸看向一手捏着水果糖，一手揪着白大褂一角的王夏夏。 语气柔和道：“医生姨姨，能不能也给我做手术？” 楚瑶讶然：“为什么呢？” 却听小女孩目露向往：“我也想变成超凡者。” 我也想变成超凡者。 这大概是近半年，甚至是近两年来，大多数普通人的愿望。 楚瑶想了想，最终没有拒绝，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给了她一个也许能够实现的承诺。 “你现在还太小，等你再长大一些，姨姨再给你做手术怎么样？” 王夏夏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并没有惊喜的欢呼，而是下意识望向身后的大门。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倩语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没有像大部分家长那样，出声训斥孩子的不懂事，而是朝着楚瑶鞠了个躬。 “瑶医生，谢谢。” 说罢，她弯腰抱起女儿，带着女儿再次鞠躬。 这次，她说：“瑶医生，如果有这样的机会，麻烦您通知我一下，我是c营化工厂的工人，很好找。” 没有假意推辞，也没有天花乱坠的感谢。 眼前的女人用最朴实，也是最直白的话语，表达了她此刻真正的想法，以及想要为女儿争取一个超凡者名额的机会。 楚瑶看着她们，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小女孩身上那条连衣裙，羡慕她可以在下雨天，撑起一把与众不同的小红伞。 这些，都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第490章 无人苏醒 入夜。 楚瑶关上办公室大门，去三楼的病房巡查了一圈，检查过下午刚做完手术的孩子的情况后，下楼准备回家。 走到一楼，发现王倩语和她的大女儿，正坐在大厅最角落的休息椅上，两个人一起吃着一份军部发放的补助餐。 看到楚瑶下来，王倩语赶忙将饭盒放到椅子上，站起身来，“瑶医生，您下班了？” 楚瑶点点头，问：“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王倩语不好意思道：“我今天请了一天假，工作有人代替我做了。” 基地的工作有请假制度，只不过，请假的当天是不发放贡献积分和工厂额外的饭补的。 楚瑶知道这一点，便道：“你小女儿的情况，需要住院两到三周，这段时间会有研究所的专业研究员照顾，有空过来看她就行。” 停顿了一下，她看向小女孩，“既然请了假，带着孩子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王倩语听言，面露羞赧，“那，那个，我们其实想留在医院里照看一下秋秋。” 一旁拿着饭勺的王夏夏，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真诚的替妈妈解释：“医生姨姨，我们家里晚上不开灯的，妈妈说这边亮，还有电视可以看。” 听到女儿的话，王倩语的面颊倏地涨红。 楚瑶却在小女孩说时，下意识看了看研究所一楼明亮的顶灯，还有休息椅正对面白墙上，投射的全息屏幕。 上面正播放着的，是当下最火，也最热门的“月球基地”直播。 她不是没有看到王倩语脸上的表情，而是选择了不去看。 转而朝着王夏夏招招手。 小女孩总是对漂亮的人和事物抵抗力全无，像只快乐的小蜜蜂，握着勺子就朝着楚瑶跑来。 王倩语在后面张了张嘴，想阻止，最后却默默闭上了嘴。 楚瑶牵住小女孩的手，往休息区最中间的椅子前走，回头朝着王倩语道：“角落光线不好，来这边吧。” 王倩语怔愣了一下，才缓步跟上。 带着王夏夏坐到休息椅上，楚瑶侧头，笑着说：“姨姨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魔术？”五岁的孩子，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瞳，瞪得大大的，满满的求知欲。 楚瑶神秘一笑，随即从“摇篮”里搬出了一张小桌子。 王夏夏“哇”了一声，然而，惊喜并不止于此。 楚瑶从自家储物室里拿了两份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三盘菜。 有外婆最拿手的红烧肉，还有最近刚采收的白灼菜心，和一大碗鸡蛋羹。 “姨姨，我知道，是‘摇篮’！”王夏夏笑着边拍手，边满眼羡慕的看着挨着自己坐的漂亮姨姨。 姨姨的真厉害，跟妈妈一样厉害。 楚瑶示意王倩语坐下一起吃饭，继而朝小姑娘问道：“你也知道‘摇篮’呀？” “当然啦！”王夏夏自豪的挺起小胸脯，歪着小脑袋看妈妈，“因为妈妈马上也可以有‘摇篮’了！” 楚瑶的视线看过去。 王倩语有些不好意思的戳了戳女儿的脑门，轻斥一声：“人小鬼大！”。 随即向楚瑶解释：“我这两年攒了一些积分，加上参加‘繁育计划’给的双倍积分和额外奖励，下个月就可以兑换‘摇篮’的名额了。” 楚瑶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最终只说了一句：“恭喜。” 与她而言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是眼前这个女人，努力了两年，甚至三年的目标。 很难描述她此刻的心情，曾经她也作为普通人在末世生存过，有感同身受，也有怅然遗憾。 因为，这是她无力改变的社会现状。 王倩语却笑着点了点头。 与之前的畏缩，紧张，羞赧不同，这次，她笑得很真实，也很满足。 生活固然艰难，但是能够在末世里活着，并且是在盛海第三基地这样的大基地里活着，甚至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王倩语很知足。 她和两个女儿的日子，正在一步一步变好，未来只会更好。 这时候—— 全息屏幕里，原本正在直播月球车行驶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纯白的基地舱，各式各样的实验室仪器，还有一群穿着同款灰蓝色太空工作服的研究员。 王夏夏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接过妈妈分给她的一小碗热乎饭，用勺子舀了一口，边往嘴巴里送，边跟身旁的楚瑶分享：“姨姨，我最喜欢看做实验，我以后也要去月亮上做实验。” 楚瑶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她碗里，有些好笑的问：“你看得懂吗？” 王夏夏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看得懂，有点看不懂。” 王倩语无奈，“白天我工作的时候，夏夏都是在儿童中心学习，她没事就喜欢跑集会去看月球直播。” 集会区不是一个区，是每一个基地官方建筑内的人员聚集区，就比如研究所的一楼大厅。 每一个集会区，都设置有一个全天候的全息投屏，日常播放“月球基地”上的视频和直播，重要时刻则会转播全国，以及全球性的新闻。 毕竟，拥有“摇篮”的只是一部分人。 像楚瑶这种拥有跟“零”联网的工作终端的，更是少之又少。 普通人知道重大新闻的方式，只能靠基地的全域广播，以及每一个集会区的全息投屏。 “不是没事！”王夏夏纠正妈妈的话，“我都是学习完才去看的，而且，夏夏看这个也是学习，老师是这么说的！” 楚瑶配合着问：“那你学了些什么呀？” 王夏夏开始掰手指头，“上个月的时候，科学家叔叔阿姨，在月亮上发现了一种特别厉害的矿石，可以把我们的飞船变得很硬，很硬，超级厉害！” “这么厉害！”楚瑶弯了眉眼，上个月，小海因里希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这副又骄傲，又傲娇的模样。 “哦哦，对了，前几天有个探索小队去月亮背面了，他们说，好像有超级超级大的洞，在月球肚子里！” 楚瑶微怔，这个消息她倒是没注意。 不过，月球背面确实有个地下洞穴，这一点，上一条时间线的“楚睦”曾经说过。 墙面的全息投屏，画面突兀的变成了医疗区。 不大的病房内，躺着四名昏迷不醒的病人。 王夏夏看到后，抬手指了指，“姨姨，这个，他们，我见过，是探索小队！” 楚瑶看向投影，视频上有文字显示，但是很长一串。 她抬起手，朝着工作腕表输入指令。 几秒钟后，大厅里响起视频的声音。 “五个地球日前，我们的第三支月背探索小队，因为‘突发昏迷症’，被迫返回‘蟾宫’。” “一个月前，我们先后派出两支探索小队，在抵达月背后，部分成员相继患上‘突发昏迷症’……” “目前，还无人苏醒……” 楚瑶皱了皱眉，这种消息，为什么会在直播频道，以新闻的方式公布出来。 第491章 响应号召 直播频道的新闻播报还在继续，“……疑似是感染了某种地外病毒，专家团队正竭尽全力救治……” 听到这里，楚瑶蓦地放下筷子。 歉意地朝身旁母女点了点头，“你们吃，我临时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王倩语刚想站起身，被楚瑶伸手拦住。 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王倩语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其实并不知道楚瑶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明明刚刚还聊的好好的。 可她的直觉又告诉她，楚瑶的离开，可能是因为正在播放的新闻。 瑶医生的世界，跟她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身旁的女儿，拽了拽她的衣服，语气充满了困惑，还带着些许遗憾，“妈妈，姨姨走了……” 王倩语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妈妈，姨姨是不是要去月亮上，给那些科学家叔叔姨姨看病？” “原来去月亮上也会生病哦……” “妈妈，月亮的背面是什么？” “真的有病毒吗？” 王倩语摇摇头，“妈妈也不知道。” 王夏夏有些失落。 研究所的大门处，楚瑶脚步停住，回转身，朝着大厅里的小女孩道：“等姨姨回来告诉你答案。” 王夏夏的眼眸瞬间亮起，挥舞着手里的饭勺，用力点点头。 楚瑶没再停留，踩下大门前的台阶，正要朝着等她下班许久的电车走去，面前忽地多了一把伞。 她侧头。 首先撞上的是男人锋锐的下颌线，然后是他微垂眼帘下藏起的鸽子灰瞳仁。 轻轻一声“啧”，祁璟长臂一揽，将人圈进怀中，伞柄微斜，朝楚瑶扑来的细密雨丝，顷刻间消弭无踪。 然后是男人带着些许嫌弃的轻嗤，“没长手？出门不打伞？” 楚瑶暗暗瘪了下嘴，面上还维持着她瑶院长的端庄和自持。 毕竟身后有人看着，她只小声辩解了一句：“车子就在前面，那么点路……” 祁璟冷哼一声，霸道又蛮横：“淋雨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楚瑶额角轻抽，“没有，下次一定提前向首长打报告。” “这还差不多！”得了便宜的祁上校，心情愉悦的将人送进车里。 绕过车尾，坐进后座的另一侧，他状似漫不经心，实则暗戳戳看着后视镜里的楚瑶， 问：“我看你挺喜欢里面那个小孩的。” 楚瑶这会儿正抬着手腕，给远在西国的楚迟发消息。 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嗯”了一声，“小朋友很可爱。” 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小孩。 只是觉得，跟妈妈在一起的小女孩很可爱。 祁璟瞥了一眼闷不吭声开车的小刘，脑袋一歪，凑到楚瑶耳边，压着声问：“要不……咱俩也响应一下号召，去生一个？” 楚瑶手一抖，手指差点戳在工作腕表的屏幕上。 慢动作一般转过头，对上祁璟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一巴掌盖在他脸上，把他的脑袋推远十厘米。 无语反问：“生了谁养？” “一起养呗！”祁璟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最好生俩。” 楚瑶翻了个白眼，并在心里对着祁璟打了一套最近刚跟他学的军体拳。 她消息也不发了，转过头，满脸认真且困惑：“一起养？ 你指的这个一起养是……你三天出一次外勤，五天上一次前线？ 还是，长的时候一个礼拜能跑东山半岛，短的时候在军部开三个小时的作战会议？” 祁璟表情一空，嘴皮子无声动了两下，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很忙，比寻常士兵都忙。 真要养一个孩子，每天能见面的时间，可能只有在孩子睡觉的时候。 他也不可能要求楚瑶，去补上他缺席的时间。 他的老婆，比他还忙。 听着祁上校那满是遗憾的叹气，楚瑶轻吐出一口气，“有了孩子就要对她负责，你我都没有这个时间。”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不想她像我一样，一出生就被丢给别人养，哪怕这个别人是我的外公外婆。” 童年的阴雨，她淋过一遍就够了，不必有第二个“她”。 祁璟眸色微暗，将人抱进怀里，唇抵着她耳侧，小声劝哄：“不生了，有孩子也不好，打扰我们过二人世界。” 楚瑶躲了躲，没躲开，索性窝在他怀里，继续联系楚迟那边，声音淡淡： “我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合有孩子，我也没能力成为一个好妈妈。”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那一定是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并且确定自己能够胜任“妈妈”这个角色。 而现在，她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也不想要一个未来可能重蹈自己覆辙的孩子。 祁璟无声叹气，心口堵得慌，恨不得飞去西国，狠狠暴揍楚睦三天三夜。 怕老婆胡思乱想，祁上校生硬的转移话题，“你跟老大说什么呢？” 刚发完消息的楚瑶，边检索月球内部档案库资料，边回答：“这阵子我没怎么关注月球基地的消息，刚刚听新闻，说是去月背探索的三支小队，都感染了地外病毒。” 祁璟神色一肃，“这事得有一个月了，昨天刚送上去一批生物病毒学家，估计等出研究结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楚瑶皱眉：“怎么会突然出现地外病毒呢？ 之前那条时间线，我在月球基地待了快两个月时间。 虽然没去过月背，但是也没听说，去了那边的人，出现‘突发昏迷症’。” 祁璟对这方面也不懂，只能说：“等回家之后，跟老大那边连个视频问问情况。” 楚瑶点头，跟着又给司丞发了个消息。 祁璟看见了，赶忙截停：“你给二哥发啥？等下他一个飞机就过来了，烦得很！” 楚瑶斜了他一眼，“问问他情况。” “不用问，他跟我一样不懂。”祁璟很是贴心的替自家二哥回绝。 楚瑶：“……” 第492章 月眠一号 “盛海下雨了？” 楚瑶回望了一眼身后，窗门紧闭的阳台外，雨势如瀑，仿佛一片白纱般倾泻而下。 她转过头，看向视频通话中，穿着丝缎睡衣的楚迟，“嗯”了一声。 “下午开始下的，特大暴雨。” 人在西国，时差11个小时，刚晨起的大少爷，喝了一口侍从刚端上来的特浓黑咖啡，蹙眉，“好苦。” 楚瑶见状，不自觉跟着蹙眉，仿佛她也跟着喝到了很苦的咖啡，轻声嘀咕：“少喝点，不烧心吗？” 楚迟又抿了一口，递了个眼神给候在一旁的侍从，示意他过来为他打理长发。 转而问视频内的楚瑶，“怎么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通常情况下，楚迟都会在西国时间的上午十点，给楚瑶拨一个电话。 忙的时候，讲两句话，几分钟就结束。 不那么忙的时候，讲个十几二十分钟。 至于为什么非要挑在西国时间的上午十一点，因为……那会儿刚好是华夏时间的晚上九点。 这个时间，楚瑶已经吃完晚饭，洗完澡，只要不加班，就是她一天最空闲的时间。 当然，也可能是某祁姓狗贼，准备对妹妹干点什么的时候。 作为最疼爱自家妹妹的大哥，大少爷对祁璟的艳福，坚决零容忍。 能拆散，就绝对不成全。 楚瑶哪里会知道楚迟心里的那些小九九，见他这么问，连忙道：“我刚刚看新闻，说是去月背探险的队伍，有不少人感染了地外病毒，出现‘突发昏迷症’？” 楚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不严肃，也不深沉，甚至还微微勾起了些许唇角。 见他这副表情，楚瑶意外之余，倒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出，地外病毒和“突发昏迷症”不似她像得那么严重。 又或者，“月球基地”那边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楚迟也没让她失望，边吃早餐，边解释：“大概两个月前，‘蟾宫’那边派了两支队伍，一支按照我们的矿藏地图，探索月背的矿点，以及地底空洞部分，另一支则负责前往‘永久阴影区’。” “永久阴影区”在月球的两极，之前的初步探测确认，这块区域存在水冰，一种存在于陨石坑底部的“冰尘混合物”。 如果探索成功，未来几年在月球的用水，用氧和燃料制备，都可以通过对“永久阴影区”的水冰的开采获得。 也就是这支探索“永久阴影区”的小队，在进入“永久阴影区”之后，成员陆续出现突发性昏迷。 这些人的昏迷，没有任何先兆，前一秒还好好行走在陨石坑内，下一秒就陷入了昏迷。 听楚迟说到这里，楚瑶问：“那他们找到水冰了吗？” 楚迟点头，“找到了，不止找到了，还在里头找到了病因。” “地外病毒在水冰里？” “目前是这样。” “什么叫……目前是这样。” “因为不确定，其他区域的陨石坑，是不是也有这种病毒存在。”楚迟耸耸肩。 毕竟上月球的不是他本人，他得到的消息，也是经了好几手的，有一定的滞后性。 楚瑶问：“那这个地外病毒，到底是什么情况？” 楚迟下意识蹙眉，似乎是在纠结，该用怎样的措辞形容这种罕见的，从没在地球上出现过的病毒。 “从感染方式来说，它跟畸变病毒有些类似，都是寄生病毒，算不上致命。” 至少，那些感染了一个多月的探索者，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除了昏迷和发烧之外的第三种不良反应。 楚瑶不太信，“那怎么探索小队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清醒过来？” “这就是这个病毒的特殊之处。”楚迟划开面前的全息屏幕，食指与大拇指一捏，从众多文件中拖出一份虚拟文件，隔空投递给楚瑶。 “你看一下这个就知道。” 楚瑶手指一划，一目十行的阅读。 耳边是楚迟的解释：“他们给病毒取的名字叫‘月眠1号’。”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单单是因为，它来自月球，并能致使人类陷入沉眠， 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它的一些特质。” 楚瑶刚看到介绍“月眠1号”的特性，稍稍抬了抬眼，念出文件上的一行字：“喜水，并且拥有趋向由少到多的传递性。” 由少到多的传递性？楚瑶读了两遍，总觉得这话有点语意不详。 楚迟解释：“由含水量少的物体，转移向含水量高的物体。” 楚瑶微愕，旋即恍然。 “也就是说，它原本是寄生在水冰里的，然后发现了含水量更高的人类，于是它就转头寄生了人类。” 楚迟微挑眉，“听起来有点无厘头，但是目前的实验发现，确实就是如此。” “什么实验发现？”楚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刚好扫到文件下面的其中一个实验案例。 实验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将一名昏迷中的患者放入休眠舱，原本寄生在人类体内的“月眠1号”，前所未有的活跃，并且有部分自觉离开人体，进入到休眠舱的维生液内。 为什么要说“前所未有的活跃”？ 楚瑶往下又扫了十数行实验内容。 “月眠1号”寄生人体后，不仅缺乏攻击性，还很是佛系，除了安安分分扒着宿主的身体细胞，别的什么都不干。 像个拥有了大房子之后，就敞开怀呼呼大睡的摆烂咸鱼。 看完这一例实验，楚瑶抬头，“但是这上面显示，只有少部分病毒出现了转移。” “因为温度不够。”楚迟边擦拭手指上的细微面包屑，边解释：“你再往下看，下一个就是温度实验。” 于是，楚瑶在下一个实验案例里看到，当研究员将患者放入温度高于40°c以上的水中，人体内的细胞出现了集体转移。 然后，那名患者在病毒基本转移后，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看到这里，楚瑶诧异的抬头，恰好对上楚迟那双过分漂亮的狐狸眼，“有人醒了？” 楚迟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楚瑶：“如果这个方法有效，其他人怎么没醒？” “他们正在做长期性实验。” 听言，楚瑶再度滑动面前的虚拟文件，只见后面的几个实验，分别有“休眠10天后唤醒”，“休眠20天后唤醒”，“休眠30天后唤醒”，“休眠40天后唤醒”的大字标题。 她快速阅读完上面的所有实验记录，最后目光落在“40天后唤醒”这一目录下。 只见上面高亮标注着一行说明：“该患者清醒后，无不良反应，身体状态良好，细胞活跃度如常……” 也就是说，这个感染了“月眠1号”的探索者，在休眠舱里休眠了40天后，不仅身体没有出现问题，甚至跟40天前相差不大。 楚瑶怔忡了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感染这种病毒后，即便是在休眠舱里待40天，身体都不会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在此之前，只有她这个拥有超级自愈能力的治愈系超凡，才能做到长达一个月，甚至更久的休眠。 普通人，就算是超凡者，即便有维生液对身体进行营养补充，都不可能在休眠舱里安然无恙的待上40天。 楚煜和宁厌除外，他们这种好几个“超”的统领级畸变者，不能跟普通人类相提并论。 楚迟自然听得懂，楚瑶问这个问题的意思。 他点点头，唇角轻勾，“正如你所想，现在还有几个患者正在进行更长的休眠实验，如果推测无误，我们的休眠舱将迎来一次全新的迭代。” 楚瑶双眸明亮，忽而感概：“楚迟，我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嗯？”楚迟轻咦了一声，不解道：“什么不真实的感觉？” 楚瑶沉吟了两秒，开口：“就好像，‘月眠1号’是提前被放在月球上的一把钥匙，就等着我们去发现，去获得，然后为我们解锁人类在‘星际航行’中的第一桎梏……寿命。” 一种对身体无害，遇水寄生的病毒，能够带着人体细胞一起休眠的病毒。 并且，还能保持细胞的活性。 这不就是天然的休眠药剂？ 只要人类在需要进行休眠的时候，感染上这种病毒，就可以在相对低温的维生液里进行长期休眠。 结束休眠的方法更简单，只要给休眠舱增加一个升温功能，将维生液的温度提高到40°c以上，病毒就会主动转移进入维生液。 楚迟轻笑一声，“往好了想，也许，这就是外星人为离开地球，走向星际的人类准备的一份礼物呢？” “也许吧。”楚瑶笑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楚迟：“‘灯塔’的那群老头老太太知道吗？” 楚迟又笑了，这次笑得格外大声，“知道。”那可太知道了！ “毕竟是合作关系，就算月球基地想藏私，‘零’作为‘蟾宫’的主控系统，也会按时按点的进行多方信息同步，‘灯塔’那边又怎么可能漏掉？” 楚瑶闻言，忍不住也跟着笑出声，嘴上说着同情，小脸上的幸灾乐祸再明显不过。 要是早几十年发现“月眠1号”，“灯塔”的那些个老头老太太就不会只剩下“脑子”了。 第493章 两点想你 2026年11月15日，多云。 “人类联盟”联合体宣布：第三代“星际休眠舱”正式投入使用，最长休眠时间可持续30年以上。 …… 2026年12月3日，阴。 “人类联盟”联合体宣布：任命“远航”领袖楚睦，为“诺亚2号”，“诺亚3号”总领航人。 …… 2027年1月1日，晴转多云。 “人类联盟”联合体宣布：“诺亚2号”，“诺亚3号”将于一周后，开启第二次“火星”登陆探索任务。 …… 2027年3月9日，雷暴雨。 “人类联盟”联合体宣布：第六次超规模畸变潮即将来袭，全联盟进入十级备战状态。 原定计划于今年6月展开的“全球畸变群潮”肃清行动，提前至三日后。 …… 2027年4月10日，中雨。 盛海的雨势渐大，一辆不属于第三基地b营部队军区车辆的黑色越野，停在yao研究所主楼大门外。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车门同时打开。 叶麟自驾驶座下车，顶着倾泻而下的大雨，笔直站定在后座车门前。 自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林熠博士，打开手上的黑色雨伞，匆匆绕过车尾。 见雨伞到位，叶麟才俯身打开车门。 落地一双黑色制式军靴，踩着被雨水洇湿的地面，溅起一层浅浅的水痕。 司丞面无表情下车，视线被面前的雨伞挡住，冷淡出声：“拿开一点。” 林熠一听，立马把伞抬高了一些。 只见不苟言笑的部长大人，抬起头，认真的看了一眼研究所主楼上的“yao研究所”几个字。 雨丝顺着移开些许的雨伞，洒在男人利落后竖的白金色短发上，一颗水珠顺着左耳金色的蝴蝶结耳坠，滴落在挺阔的黑西装上。 林熠小声提醒：“祁上校刚刚发来消息，楚少校应该已经脱离连结了。” 司丞“嗯”了一声，肃然的眉目为融，跨步走上研究所主楼的台阶。 …… 观察室内。 楚瑶整个人窝在一张米白色的懒人沙发上，身旁是“h-ev-001”的方形水箱。 她刚结束今天的第一次连结，水箱里的红色大水母，正顺时针旋转着，深红色的四分脑犹如电子信号一般闪烁着，飘带触手犹如舞者的裙摆，螺旋转动。 楚瑶半眯着眼，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似乎心情很好。 对比“h-ev-001”的活泼好动，她这会儿活脱脱像个被精怪吸干了阳气的倒霉蛋。 但是，话又说回来，“连结”对她的“副作用”，正在逐渐减弱。 尤其是近三个月，她开始频繁进行“连结”后。 一年前，她回研究所后，每次“连结”结束，至少得晕上一段时间。 每次醒来，要是没有某个祁姓充电宝给她吸生命力，身体就跟瘫痪了差不多，动弹不得。 而现在，她在结束“连结”后，不仅能够保持清醒，四肢勉强也能听脑子使唤。 除了生命力消耗过度，浑身无力外，倒也没什么其他不良反应。 反正等祁璟回来，吸他两口就活过来了。 脑子里想着祁上校，这会儿正在东部战线的哪个区域指挥作战，跟观察室隔了一道门的中心实验室，响起了人员进入提示音。 楚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抬眼看向观察室的壁挂时钟。 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楚瑶勉强撑着手臂，半坐起身，探头看向观察室的隔离门。 隐隐约约看到磨砂玻璃外的黑色人影越来越近，条件反射地的就是一句软乎乎的撒娇：“阿璟……” 为了避免被自家御用充电宝训话，楚少校一向能屈能伸。 只是…… 她这话音刚落，打开一半的隔离门外，站的却是脸色超冷的司大部长。 楚瑶：“？？？” 不是，怎么来的是司丞？！！ 对上司丞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金色瞳眸，楚瑶讪笑：“哈……你怎么来了？” 司丞沉眉：“发现来的不是祁璟，很失望？” 楚瑶闭嘴秒怂，小脑瓜高速运转了两秒，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那个……决议长大人，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心里酸得狠，但是面上分毫不显的司丞，语气冷淡：“什么事？” 楚瑶小脸严肃：“麻烦你关上门，从外面重新开一下，记得敲三下门。” 司丞蹙眉，不理解，但是照做。 见司丞乖乖关上门，并且在隔离门上敲了敲，楚瑶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怪哉怪哉，这人的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心里指指点点，数到第三下敲门声的下一秒，楚瑶歪着脑袋，用她经常恶心祁璟的甜腻腔调，喊了一声：“阿丞……” 刚打开门的司丞：“……”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挺怪的。 楚瑶见他神色有异，暗道不好，果然，这个白毛大狮叽比祁姓小毛子难搞多了！ 以防决议长大人借题发挥，楚瑶当机立断，朝他伸出双臂，“你快过来，我有个新发现——” 接收到来自楚少校的“抱抱”邀请，司丞甚至都没等她的话音落，三两步走到沙发旁，将人抱起，径自走出观察室。 即便已经清除了畸变病毒，他跟“h-ev-001”依然存在着共振吸引，不能在观察室内久待。 关上观察室的隔离门，单臂抱着人，另一只手拉开中心实验室的一张靠背椅。 司丞坐下，将人抱坐在腿上，大掌捋了捋楚瑶脸颊一侧的微卷长发，语气不缓不急，“什么新发现？” 躲了躲侧脸的轻微痒意，楚瑶双手环着眼前男人的脖颈，凑近他的耳旁，“我发现……我有一点想你。” 司丞的脊背一僵，耳垂被温软的唇轻轻擦过，湿热的气息钻入耳窝。 酥麻的痒意，随着“想你”两个字，便自耳后流向后颈脊椎，一路向下。 纯黑的西装下，纯白的狮尾如影似幻，轻轻在椅背后方甩动了两下，刹那间卷上楚瑶的腰肢。 明明心里爽的不行，白色长尾末端的绒毛都爽得快要开成尾巴花了，司丞那张比性冷淡还要冷的俊脸上，丝毫没有一点“我爽到了”的表情。 冷冷淡淡的声音，比之前还端着，他问：“只是有一点？” 楚瑶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装！” 司丞垂眸，金色的瞳眸锁定怀里的坏东西，假装没听见，反问：“刚刚说的什么？” 楚瑶小脸一板，假装刚刚吐槽的人不是自己，又怂又傲娇的伸出一根手指：“那就再加一点。” 两点总行了吧？！一般人可没这个待遇！ 司丞低哼两声，缠人的尾巴紧了紧，似警告似控诉：“太少了。” 楚瑶也跟着哼哼：“三点，不能再多了。” 司丞气笑出声：“希望你的身体，跟你的嘴巴一样。” 楚瑶：“……”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下一秒，她就有证据了。 这个人，他他他他他，他居然用尾巴挠她肚子。 好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