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你捡的落魄小玫瑰又掀桌了》 第1章 荒唐的求婚 “砰——” 包厢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 来人神色慌张,担忧地冲着里面喊人:“凌凌姐出事了!” 因这一句话,铺满鲜花彩带的房间内,因求婚而温情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被包围在人群中心 ,今天的主角之一,跪地举着戒指的男人错愕回头:“你说什么?” 一头嚣张蓝毛的秦璋着急催促:“是路伯母打的电话,说凌凌姐出了车祸,这会人正在医院。” 话音刚落,屋子里一群人就着急忙慌地往外赶。 毫不夸张地说,温凌就是圈子里的白月光,人美心善,才华横溢,偏又生了一副病弱的身体惹人怜惜。 如今女神出事,谁还有心情继续一场毫无悬念的求婚。 没看见连男主角都转身就走吗? “傅景策——” 一声轻柔的近乎虚无缥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人们这才惊觉,被求婚的女主角从头到尾都一声未吭。 房间的灯光开关不知被谁着急时撞得关闭了,明亮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点昏黄的灯带。 被挤到角落的路杳杳的面容在黯淡的光影下半明半暗,一张清艳绝俗的脸蛋无论多少次看都觉得惊艳,但此刻却格外的平静,没有丝毫表情。 “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在此之前,傅景策刚问完那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傅景策高大的身影在门口蓦地停住,像是突然意识到他着急去看温凌,竟然都没来得及跟准未婚妻打声招呼。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安抚道:“杳杳,抱歉,我得先去医院,你先回去吧。” “我要是不让你去呢?傅景策,你明知道我讨厌她。” 傅景策无奈,“杳杳,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的答案,可能只有这一次。”路杳杳平静开口。 傅景策拧眉。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路杳杳似乎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 按照她以往骄纵的性子,从听到温凌的消息起就应该闹起来了,最少也该嘲讽几句,问她为什么不死在医院里,但今天的她却格外平静,连反对都平淡,似乎对发生的事毫无意外。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心慌。 “嗤,矫情什么?”蓝毛秦璋不耐烦地开口,“谁不知道你跟在傅哥后面二十年,是条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傅哥今天求婚你都快美死了吧,怎么可能拒绝。” 也有人附和:“对啊,人命关天的事,求婚而已,哪天不行。” “两家婚事早定了,这求婚仪式本来也不是必要的。” 此起彼伏的苛责声响起,路杳杳不为所动,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直直盯着傅景策,等待着他的答案。 傅景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她,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别闹了,温凌可能有危险 ,现在真的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如同每次她和温凌吵架,他出来不问对错就向温凌道歉,又拉住如同小狮子般暴跳如雷的她,语气温和嗔怪,仿佛她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感情里,人居高位俯视你的时候,连你的愤怒,他都只觉得可爱,但其实从未正视你的需求。 至于这场求婚仪式,那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傅景策从未想过另一种答案。 “啊啊啊啊他爹的!老娘忍不了了!”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一直站在路杳杳身后的奚蕴从秦璋闯进包厢起就憋着的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傅景策你是医生还是魔法师啊?怎么每次温凌出事都得叫你,还偏偏时间赶得这么好?上次是约会这次是求婚,她是等不及这几分钟就要去死了吗?” 作为路杳杳的好友,这场求婚她亦帮忙策划了许久。 谁知临门一脚,又又又被温凌那个小婊砸破坏了。 还有傅景策这个狗东西!这都是第几次他为了温凌抛下杳杳了! 愤怒的奚蕴无差别扫射,“还有你们这群人,这么迫不及待地往外赶,到底是赶着探病还是送葬啊!按姓温的进医院这个频率,礼金都随了几百遍吧?” “奚小姐!”向来温和的傅景策脸色可怖,警告地瞪向奚蕴,“慎言!” “艹!”奚蕴看向牢牢维护温凌的死渣男,气更不打一处来,“这么听不得温有病被骂,傅景策你还记得谁是你女朋友吗?” 眼看傅景策神色更加难看,路杳杳拉住了奚蕴的胳膊,直接道: “你今晚离开,我们就完了 。” 时间已经耗得太哦久了,傅景策锁紧眉头,压下怒火看了眼路杳杳,似是安抚似是承诺:“别说气话,杳杳,等我回来再谈。” 说完大踏步转身离去。 不知道温凌伤得重不重?等回来之后,他会补偿杳杳一个更完美的求婚的,当然,也得提醒下杳杳,少跟脾气暴躁的奚蕴交往,杳杳说不定就是被她给带坏了。 房间气氛压抑,就算对路杳杳的胡搅蛮缠和奚蕴的口出恶言心有不平,但这俩一个是傅哥未来老婆,一个是奚家人,谁也不想惹事,索性都蹑手蹑脚地快速撤退。 不过几分钟,热闹的求婚现场就只剩一室冷落。 地上满是被碾碎的花瓣和彩带,歪七倒八的红酒瓶,撞翻的凳子,掉落的甜点,以及,逐渐远离的男女主角……仿佛昭示着这一场虎头蛇尾的求婚有多么荒唐可笑。 远去的人群中,有今天厚脸皮跟过来蹭热闹的突然反应过来。 “欸?出车祸的温凌温小姐,不就是路杳杳所在路家的养女么?听说这俩还是嫡亲的表姐妹关系,怎么大家去医院没人叫她一起啊?” “呵,叫她?好更加刺激温凌姐伤得更重吗?” “嗯?有瓜?” “嗤,那就要说起我们路大小姐是怎么忘恩负义,刻薄寡恩的了……” 满怀恶意的诋毁和嘲讽,如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只要路杳杳和温凌的名字同时出现就如影随形。 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不知情的吃瓜群众对温女神的怜惜声,还有对路大小姐如何恶毒嚣张的惊叹声。 奚蕴气得脸涨得通红,担忧地看向格外沉默的路杳杳。 外人的流言蜚语如今已经伤害不了她,但亲近之人的断离确实令人疼痛难当 。 路杳杳看着傅景策一步步走远,就像看见这些年来,原本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如何一步步背道而驰。 她直直地盯着,看着他如何一步步走出自己的人生。 奚蕴问她,如果今天没有发生意外,她是不是会真的答应傅景策的求婚。 但无论答案如何,其实结局早已注定。 温凌不会让路杳杳如愿以偿 。 而傅景策,永远不会为了路杳杳拒绝温凌。 他转身那刻,不会知道,未来或许来日方长,但那个愿意嫁给他的人却逾期不候。 傅景策,这次,我真的要放下啦…… 一片狼藉的桌上,路杳杳放在桌面的手机亮起。 是一条简短的微信,笃定而又隐藏得意的三个字。 “你输了。” 第2章 哪来的小可怜? 三天前,温凌找到路杳杳。 “你知道景策在准备求婚吧?”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藏着嫉恨和恶意:“听说家里人的意思是直接给你们办订婚礼,但是他觉得要有求婚仪式,亲耳听到你的同意才完美,啧,真是用心啊~” “所以呢?”路杳杳平静地抬眼。 温凌的脸上浮现一丝狰狞的笑容:“所以?所以路杳杳你这个满身罪孽的人凭什么得到幸福?”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我说,三天后,这场求婚办不成。” 路杳杳看向温凌,在外素以温柔大方著称的温凌,可能没人想到她的脸上会出现这样怨毒的眼神。 虽然是可能只要她一开口便可取消的求婚,可她仍然选择了在最后一刻才出击,她要让路杳杳从最高处落下,如同从前的每次一样。 …… 求婚潦草收场,奚蕴刚刚也接到家里的紧急电话,脸色难看地走了。 临走前本来想先送路杳杳回家,她今晚是坐傅景策的车来的。 但是路杳杳刚刚也听到了一些声音,知道是她妈妈出了事,便催促着她先离开。 人都走完,路杳杳垂下眼睫,在屋里独自看着那些残花站了一会,回忆着今晚的求婚,自嘲一笑。 时间已至深夜,外面没什么人,出了会所,她也没有心情立即回家,索性沿着江边慢慢吹风散步。 只是没一会,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跟着她。 她借着举着手机自拍的样子看到了后面逐渐逼近的几个男人。 她抬步离开,那些人亦紧追不放。 手指不经意间按到手机的紧急联系人,还是一年前傅景策强行给她设置的。 那会她打折了一个调戏女孩的流氓的胳膊,闹到警察局,傅景策一边来保释她,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她太冲动。 又给她将自己设为紧急联系人,叮嘱她以后有危险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切勿以身犯险。 还承诺她无论何时何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没想到第一次拨通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傅景策疲惫的声音在那端响起。 “杳杳?” 他已经到了医院,车祸问题不大,可是温凌是早产儿,天生体弱,这次受到的惊吓不小,只有他才能勉强安抚她的情绪。 路家人都守在外面,而他在房间好不容易才将温凌哄得快睡着,没想到人又被铃声吵醒了。 “傅景策,有人跟踪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 “杳杳,我今晚真的走不开,你别闹了。” 他觉得她在撒谎,为了将他从温凌身边骗走。 正好端着水进来的路母温裕和听到两人的电话,温婉的面容浮现怒气,一把抢过傅景策手中的手机。 “路杳杳!你姐出车祸你不来看就算了,大半夜的还在外面鬼混,谎话连篇,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我告诉你,今晚谁也不会走,就在这里守着你姐!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 说完,电话被毫不犹豫地摁断。 温凌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温温柔柔地开口:“妈,你别生气了,万一妹妹是真的有事呢?” 温裕和将手机还给傅景策,脸上尽是失望。 “她能有什么事?在你生病的时候将照顾你的人骗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路杳杳初三那年,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她打电话说她被绑架了,让家里人去救她,还特别要求全家都到。 那天温凌刚好犯病,家里人都愁得不行,又突闻噩耗,她差点急晕过去。 为了救女儿,他们按照她的要求拿着钱到了学校附近的一片工地,却看到路杳杳完好无损地从里面走出来,附近一个坏人也没有,身上也半个红痕都见不着。 反而是回到家,发现温凌独自一人晕倒在地上。 原来一切都是路杳杳的一场恶作剧,绑架是假的,家里的女佣也被路杳杳收买,故意让她们不去照顾温凌,以至于她犯病时都没有一个人递药。 等他们匆匆忙忙将温凌送去医院,医生都说再来晚点就没救了。 气得路爸当晚就用鞭子狠狠抽了路杳杳一顿,让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就这她也不肯承认错误向姐姐道歉。 温裕和无奈叹口气,她小时候乖乖软软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时候长成了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傅景策也知晓当年的那一场闹剧,那会路家人被气得不行,只专心照顾温凌。 路杳杳住院期间,除了给她请了护工,一个人都不肯去看她。 还是他偷偷摸摸地每天下课后去给她送饭,讲笑话,哄得她稍稍开怀。 罢了,今晚求婚临阵离开,她肯定是被气到了,作也是正常的。 但他这会实在没有精力陪她闹,还是等明天她气消一点再去哄吧。 将手机放到一边,他摸了摸温凌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乖,再睡一觉就好了。” 温凌盖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眸中含着担忧和自暴自弃。 “景策,今晚的求婚……抱歉,都是我连累了你,要是我的身体再好一点就好了,也不用拖累你们。” “胡说什么,车祸只是意外,还有,你从来不是拖累。” “景策……” “睡吧。” 她闭上眼睛,露出恬静的笑容。 今夜,必是个美梦之夜。 ……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不紧不慢地仿佛在逗猫玩。 路杳杳一路奔跑,听着电话那边青梅竹马的漠然,母亲的愤怒,可能是因为失望太多次,已经不觉得难过,只是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破了个大洞。 四月的风已经转暖,为何还如此刺骨? 那些人在故意把她往黑暗处逼。 停在一棵树下,路杳杳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石头,陡然停住了脚步。 十五分钟后。 一群人捂着折断的胳膊腿,还有被开瓢的脑袋横七竖八地倒下。 力竭的路杳杳平躺在远离他们的地面,用沾着鲜血的手拨通了110,然后就盯着空荡荡的天空发呆。 自从初三那次意外之后,她就开始学习泰拳和防身术。 很早开始,她就知道,唯有自己最可靠。 旁边有个断了左手的人试图偷袭,路杳杳余光瞟见正欲动手,男人却突然被踹飞。 一张俊美无铸的脸突然闯入视线,男人从上空俯视着她,唇角轻翘。 “啧,哪来的小可怜?” 第3章 恩将仇报的坏女人 陆时野今夜刚从陆家老宅出来,心情不好,才中途下车带着狗出来随便转转。 没想到就碰到一出好戏。 漂亮又破碎的小玫瑰被不长眼的恶臭野狗围住,明明是那样脆弱娇贵的花朵,转过身时的那样狠厉孤注一掷的眼神却让他想到十岁那年在山里与他相依为命将近一个月的失怙幼狼。 虚张声势,张牙舞爪地守护着领地。 脆弱,生命力却蓬勃。 后来那只狼死在了他的手里。 而眼前的小玫瑰,亦如那只挣扎的小狼,勇敢地伸出尖刺试图刺痛每个伤害她的人。 冷着一张脸折人胳膊的时候仿佛什么都引不起她的情绪波动。 饶有趣味地观察了一会,向来冷漠的陆时野鬼使神差地管了闲事。 身下的女孩长着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美丽容貌,近看时那双清凌凌的大眼睛却更加触动人心。 诧异地看过来的时候仿佛盛满了星光。 陆时野手指动了动,几乎忍不住想伸手盖住她直直盯着自己的黝黑眼眸。 罢了,既然插手,那就管人管到底吧。 正好他也想发泄一下。 哀嚎接二连三的响起。 如果说之前只是痛得不能动弹,那现在手脚最少也是粉碎性骨折了。 那群人后悔不迭。 本来只是收了钱吓唬吓唬对方,金主还特意叮嘱别弄出任何明显的伤痕。 结果那女人实在是太美了,几个小弟看着就忍不住心驰神往。虽然没胆子真干点什么,但也想趁机揩点油。 谁知道美人看起来柔弱,下起手却狠。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男的更是跟阎罗王似的,他们毫不怀疑,要是杀人不犯法,他们的脖子早就被拧断了。 好了,这下事情闹大了! 领头的心慌不已。 另一边,男人重新回到躺着看戏的路杳杳身边,恶劣点评:“出手够快,但心不够狠,斩草不除根就会野火烧不尽。小可怜,今夜怎么报答我?” 自己可以解决却莫名其妙背上恩情的路杳杳:“……” 女孩仰躺在地上,脸上又是灰又是血,在夜色中却带着一抹惊艳的妖异。 陆时野蓦然皱了皱眉,脏。 他伸手试图将一言不发的小玫瑰拉起来,却猝不及防被猛地一撞,整个人往前倾倒。 身体砸在一团柔软上,不慎压到了路杳杳受伤的胳膊,左手则是放在了一处更加惊人的绵软。 过于陌生的触感,陆时野下意识地抓了一把。 然后就和身下瞪大了眼睛的小玫瑰面面相觑地四目相对。 而罪魁祸首,被主人带出来遛却被遗忘很久的德国牧羊犬犯完错就老老实实蹲坐在一边,心虚地眨巴眨巴着眼睛,期待又害怕被主人发现。 眼看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还一动不动,又重又疼的路杳杳深吸一口气。 即便是惊为天人的大帅哥,摸女孩子的胸也不会显得比较被宽容,路杳杳平静的面容逐渐狰狞。 于是陆时野就听到了小玫瑰今晚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什么?” “路边的热闹不要乱看。” 话音刚落,陆时野脖子被一双纤细的胳膊圈住下压,紧接着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警察叔叔!救命! 随着女孩清脆的声音,嘹亮的警笛声响彻深夜,警察匆匆向他们赶来。 被摆了一道的陆时野蓦地笑了:“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他躺在路杳杳之前躺的位置上,声音戏谑。 路杳杳站起来侧身对着他,隐在夜色中的脸含着笑:“是啊,因为我就是恩将仇报的坏女人啊。” …… 权倾帝都的陆氏太子爷被迫半夜进了一趟局子。 周宇带着律师匆匆赶来的时候还止不住地偷瞟这位勾起陆阎王万年难得一见的善心,又污蔑阎王爷耍流氓的勇士。 确实是世间少见的美丽,也是真的不要命。 处理完那帮混混,周宇含着惋惜的心情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陆总杀人埋尸的命令。 然而出乎意料的,只等来了一句吩咐:“查一查她的资料。” “谁?”周宇嘴快地下意识回答。 主要是这么多年来不近女色的陆时野居然对一个女人感兴趣,这实在是过于惊悚。 吩咐的人瞥了他一眼 。 周宇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是!” 看看那个潇洒离去,临走还狠狠瞪了一眼陆时野的女人,周宇满心同情。 完了,这是要查清底细抄九族啊。 …… 并不知道今晚招惹了什么人的路杳杳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在一通通电话的催促下回了路家。 迎面而来的是父亲路国威怀着十分力的一巴掌。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样的孽女!” 躲闪不及,白皙的小脸几乎是下一秒就红肿了起来。 剧烈的声音吓了屋子里的人一大跳。 傅景策紧锁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强忍着没有去检查她的伤势。 这一次确实是杳杳的错。 若她还不能迷途知返,未来还不知道要闯多大的祸。 只是路伯父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傅景策心中不满。 路母温裕和,大哥路祈,小弟路宸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气愤恼怒,坐在沙发上的温凌眼中泄露一丝笑意。 本来昨晚那群混混办事不力还给整进了警察局她是很生气的,好在她事情做得隐蔽,那群人咬死了就是半夜看到美女,手贱想去调戏,而且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就算是路杳杳怀疑也没有证据。 今天出院时她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陷阱,果然路家人就上钩了。 在失败的求婚仪式后失踪一夜,无人问她去了哪里,也没人关心她身上的伤口,反而上来就是一巴掌,这就是她的亲人。 路杳杳没有争辩,只是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端坐看戏的温凌面前,还了她一记十足力道的巴掌。 扇不了她爸,还不能扇他们的心肝宝贝吗? 她发作得太突然,屋子里的人都被整懵了,甚至来不及阻拦。 本来还有一点心疼女儿被打的温裕和也猛地站了起来,生气尖叫道:“路杳杳!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温凌脸上彻底对称了。 第4章 先施暴,再议罪 坐得最近的路祁为了防止路杳杳继续发疯,用力地一把将她拽起甩开。 腰撞到置物柜,刚好碰到昨天的伤口,路杳杳发出嘶的一声,可惜隐没在大家的惊呼中无人在意。 大家都关心着温凌的脸,弟弟路宸狠狠瞪了路杳杳一眼,急匆匆地去找药箱。 傅景策和温裕和则是坐在温凌两边,小心地查看伤口。 温凌也被打傻了,贱人,居然敢打她! 从前的路杳杳虽然也会反抗,但大多在口头上叛逆,从未直接动过手。 她们的战争,她从来都是气定神闲的胜利方,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路杳杳今天究竟发什么疯? 她心里气得咬牙切齿,脸上却是委屈模样:“杳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今天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路国威也瞪着眼睛:“你为什么打你姐?” 路杳杳嗤笑一声:“那你为什么打我?” “先施暴,再议罪,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吗?” 路国威也想到自己刚才的兜头一巴掌,可还是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打你是因为你买凶撞伤你姐,你还想狡辩!我这些年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啊?残害手足,违法犯罪 ,死不悔改。” “买凶?”路杳杳脑子一转就想到了昨晚温凌的车祸,冷笑反问,“所以,证据呢?” 路国威指着她,“证据?你还想要证据?那个撞伤凌凌的司机已经承认了,就是你买通他伤人。要不是凌凌善良不计较,你现在就要去坐牢了了你知不知道?!” “所以除了司机的指证,没有任何证据。” 温凌及时打断他们:“杳杳,我不知道你居然恨我到这种地步。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到我,我愿意离开路家,离开帝都,永远消失在你面前好吗?不要再因为我做错事,因为我和爸妈争吵了了。路家,永远是你一个人的家。” “呵,说得可真是贴心,如果真想消失,早就消失了。” “你说什么胡话!”路国威暴跳如雷,“凌凌为什么会在路家,还不是因为你。你有什么资格赶她走?” 路杳杳死死抿着唇,恶劣的言语却因着一句堵在胸口无法抒发。 因她确实无可反驳。 温凌的母亲是为她而死,这件事像块大石头压在她头上,压得她十几年不得解脱,压得她送出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长、弟弟,自己的家和亲情、前途。 她罪孽深重,所以她活该低头赎罪。 拿着药走过来的路宸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亲姐:“要我说,要走也是路杳杳走,有这么恶毒的姐姐实在太丢脸了。之前还只是没道德,现在都敢违法了。” 路祈也拧着眉:“路杳杳,向你姐姐道歉。” 路杳杳深吸一口气,“不是我做的事,我不会认罪。” 路国威气得又想打她,这次却被她灵活地闪躲了过去。 她看向沉默不语的温裕和和傅景策,“你们也觉得是我?” 没有得到回答,她自嘲一笑,“行。” 快速地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嘴里对着他们道:“即便有错也该是法律审判我,而不是你们空口无凭给我定罪。这个锅我可不背。” 于是路家人惊讶地发现,这个孽女!她居然报警了! 路国威气得坐在沙发上大喘气。 但低着头用冰块捂脸的温凌脸上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家丑不可外扬。本来你姐姐大度原谅你,不想闹大,但是你居然自己闹,行,那你就自己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路祈默了默,“如果定罪,路家不会捞你,你想清楚了。” 即便到这个时候,他们仍然不觉得自己冤枉了路杳杳,只觉得她是以为抓不到证据,才敢明目张胆地报警。 这样的嚣张,实在可憎。 这会,大家心中竟然冒出个想法,既然他们教不了路杳杳,那就让警局教她做人吧。 只有傅景策上前抓住路杳杳的手腕,“向温凌道歉,只要她不追究就不会有事。” 路宸也跟着道:“对啊,刚刚你还莫名其妙打了姐姐两巴掌,赶紧道歉。” 路杳杳笑得讽刺,“那两巴掌,一巴掌是还爸因为她打我的一掌,另一巴掌,打的是她昨天买通混混找我麻烦,都有理由,因果分明,我为什么要道歉?” 温裕和听到这,满眼失望:“买通车祸司机的事刚出,你又污蔑你姐买通混混,杳杳,是你愧对你表姐,害她失去了母亲,不求你把她当恩人供着,至少不能恩将仇报。这些年,你实在错得离谱。” 没有关心她昨晚的遭遇,没有想过她是否受伤。 有自己偏见的人,是很难矫正的。 路杳杳笑:“是啊,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忘恩负义的恶人,你们审判了我十几年,现在才看穿我的本性吗?” 眼看她又要因为这件事跟路父路母吵起来,傅景策站出来打断她们,“杳杳,如果是因为我,我可以保证,我和凌凌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求你,别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好吗?道个歉,一切都能过去。” 知道司机是因为家人患癌缺钱才被路杳杳买通,他们都下意识猜测是因为路杳杳误会了他和温凌的关系,希望温凌不再成为他们的阻碍才一时冲动。 他和路杳杳青梅竹马长大,正式恋爱三年,订婚却一拖再拖,其中确实有一部分温凌的原因,可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小时候的杳杳明明单纯善良,为什么现在却不能理解他,还处处要与自己的姐姐争先。 路杳杳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曾经会挡在她面前,为她抵御一切风雨的男人,如今已数不清多少次站在她的对立面。 “不。”她坚决出口,“若是背上买凶杀人的锅,我这辈子也过不去。” 因为路杳杳的拒不低头,刚从警察局出来的第二天,她又带上全家轰轰烈烈地重新进了一次。 第5章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白天值班的又是另一拨人。 听说报警人是犯罪嫌疑人,在场的警察们脑子宕机了一会,怀疑自己没睡醒。 一般情况下,能这么大胆子自己到警局自证清白的,要么是有关系的法外狂徒,要么是真的清白。 看见人小姑娘那淡定的小脸,警察们心中自有一杆秤。 大家都倾向于后一种。 但受害者的陪同家属信誓旦旦,他们也只能认真配合。 再一听,受害者和嫌疑人居然是一家人,被众星拱月的是养女,另一边孤零零站着要求自证清白的是亲女儿。 做笔录的女警烧脑捋清了会关系,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好家伙,好家伙,刚刚那对路家兄弟一个冷漠一个跳脚的,任谁看都以为对面站的是仇人呢。 再继续审问,嫌疑人被怀疑的动机是从小嫉恨养姐,误会养姐抢男朋友。 女警又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那边殷勤地给一直咳嗽,脸色苍白的女人递药送水披毯子的某人,发射出鄙夷的目光。 这特么不怀疑才有鬼吧。 大庭广众都快把人搂怀里了,非要捉奸在床才算么? 看向沉默不语只一味配合调查的路杳杳,年轻女警的同情几乎快溢出来了。 对上对方的目光,路杳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被这个笑电到,女警心里嗷呜乱叫。 这么漂亮的小妹妹,怎么可能杀人!再看那朵被万般宠爱的白莲花,妈呀,现实的豪门恩怨啊 。 不过个人情绪影响不了调查。 女警端了杯热茶给路杳杳,又送上了自己的零食,一块巧克力。 她刚刚可看到了,那家佣人来送早餐都没带路杳杳的份。 双标得明明白白。 这个案子虽然受害者伤势较轻,而且强调了不追究,倾向私了,但买凶杀人是大事,警局还是态度很谨慎的。 其实断案也简单,找到肇事司机审问就是。 他确实是被收买了。 但是不是路杳杳,而是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徐静,路杳杳和温凌的高中校友。 徐静和温凌目前就职于同一家舞团,处于竞争关系。 按她的说法,她只是想给温凌造成点轻伤逼她失去主舞机会。 再加上知道两姐妹不和,又在高中期间被路杳杳欺负过,所以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想出了一出一石二鸟,祸水东引的计策。 就算事情暴露,温凌看在路杳杳的份上也不会闹大,应该止于默认路杳杳是指使人那一步。 谁知道路杳杳这么刚,是一点锅都不愿意背。 经此一遭,徐静的前途是毁了。但因为温凌受伤不严重,加上她同情司机的遭遇,愿意和他们和解,最后肇事司机和徐静也没有受到什么很重的惩罚。 徐静表情平静。 虽然牺牲了舞蹈事业有点可惜 ,但是她家境一般,跳舞也是为了赚钱,这一遭她得到的已经足够让她闭嘴。 和路杳杳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路杳杳一眼。 她或许证明了清白,但又真的赢了吗? 这么多年过去,温凌还是牢牢地占据上风啊。 徐静讽笑一声,就算路杳杳生于优渥又怎么样,还不是跟她一样的可怜虫。 知道真相后路家人表情讪讪。 想起早上那一巴掌,路国威心中略有懊恼,但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指责。 “要不是你横行霸道欺负同学,也不会给了别人陷害凌凌的机会。” 路杳杳只觉得荒唐:“得,按你这个逻辑,她掉根头发也得怪我走过她身边带起了风是吧?这么脆弱,为什么不给她买个玻璃罩把自己装起来,最好你们再每天三炷香给她供上。” “你说什么胡话?你又咒你姐。”路国威又扬起了巴掌。 “哎!警察局不准动手哈!”之前做笔录的女警大喊一声。 温凌连着咳嗽仿佛喘不过气来的模样,温裕和心疼地扶着她,不满地瞪向丈夫和几个儿女,“凌凌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大早上的被拉着折腾,杳杳,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路祁也脸色不好:“明知道不是你做的,好好说不就行了,非得闹到警察局让人看笑话。” 路宸撇撇嘴:“说不定某人就是故意作的呢,非得成为家里的焦点才开心。” 被全家指责的路杳杳面色不改,仿佛已经经历过千千万万遍这样的场景。 她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就是作就是恶毒,但我好歹还算个人,不比各位,长了张人脸说的都是鬼话,脑子当摆设,眼睛当装饰,面对事实,心也跟滂臭的大肠一样九曲十八弯歪到天边。” “噗——”屋子里的警察们忍不住笑出声。 明明被冤枉的是亲女儿,差点都被当凶手关进牢房了,一群人却只在意一个养女。 虽然路杳杳看起来战斗力很强,但是女警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闹剧了,她及时站出来,微笑地看向路杳杳: “路小姐,这件事已经证明跟您无关,您可以回去休息了。至于这位温小姐,因为您才是当事人,所以后续可能还需要您的配合。” 路杳杳正好也不想跟他们纠缠,道完谢转身就走。 傅景策也想跟上去,温凌却正好头晕踉跄了一下,他只得停住脚步。 倒是温裕和叫了一声:“杳杳,你去哪?你和景策的订婚宴不到一个月了,这段时间你回家来住吧。” 虽然来宾和酒席他们可以自己定,但是礼服总得她亲自试。 听到订婚宴,倚靠着傅景策的温凌垂下眼帘,手掌蓦地握紧。 路杳杳回过头,笑得讽刺:“温女士,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傅景策抱着的是谁,你觉得办我和他的订婚宴,合适么?” 屋子里的人目光一齐集中在搂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 俊男美女,画面倒是养眼,但是一个姐姐,一个准妹夫的身份确实不像话,可是…… “我看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路宸不服气地回怼。 “姐姐身体不好,景策哥不过是扶了下她而已,也就你小心眼,嫉妒姐姐到连这点事都计较。” 第6章 我们分手,不会有婚礼 “是是是,一屋子的人,就她柔弱,专往妹妹的男朋友身上靠,就傅景策心善,谁都不抱,就他一个妹夫抱,哪天他们上了床也是别人近视,眼神不好。我心脏,我看他们俩左看右看也像两个般配的脏污纳垢的巨型垃圾桶。” “杳杳,你真的误会了。”傅景策早在路杳杳看过来那会就松开了手,听到她将自己和温凌扯在一起,傅景策心里不舒服。 “误会?”路杳杳勾起唇,“傅景策,你有没有数过这句话这几年你对我说了多少次?” 傅景策哽住,只能解释:“这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论迹不论心,无论有多少的苦衷,他一次次站在她的对立面抛弃她是事实。 “订婚宴……”温裕和再次提起。 “求婚都没成,哪来的订婚宴。” “什么意思?”温裕和惊讶道。 傅景策和路家人都紧紧盯着她,唯有温凌眼中闪过一丝光。 “听不懂吗?”路杳杳看向傅景策,“昨天求婚我就说过,如果你离开我们就完了。要我说的再清楚一点,那就是傅景策我们分手了,我不要你了。” “不!我不同意!”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头上,傅景策心里一紧,下意识反驳。 从她三岁起,他陪了她二十年,这么长的感情,怎么会因为一场无疾而终的求婚就结束。 她从小就说要嫁给他的。他们注定是一对。 “把这句话收回去,我只当你说的气话。”他紧绷着下颌。 路杳杳没理他,而是看回温裕和,“分手我已经通知到位了,如果不想办一场没有新娘的订婚宴,你们现在就可以收手了。” “胡闹!”震天怒吼响彻房间,“傅路两家的婚事是早就说好的,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过去要死要活要嫁的是你,现在反悔的也是你,你当什么事都可以任性?” 路杳杳冷冷看着他,“你可以自己嫁,或者,”她的眼神放到一旁的温凌身上,“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杳杳!你明知道我爱的是你。”傅景策心痛不已。 “呵。”时至如今,她已经不再会被这句话打动。 “行了,你们相亲相爱的一家已经没我戏份了,回见,不,不见。” 她转身摆摆手,潇洒离去。 “杳杳!”傅景策想追,温凌却抓住他的手。 “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不受伤就好了。妹妹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追上去也于事无补,等她消了气,我们一起去跟她解释,她知道你不是故意抛下她的一定能够理解。妹妹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刚刚说取消订婚宴不过是气话。” “是啊,别管她,等她消了气自然会回家,这么多年不都这样。”温裕和拍了拍温凌的手,“你不用内疚,昨晚电话是我打的,一个走走过场的求婚仪式,难道能比你的健康重要吗?” 三年前路杳杳提出出海游玩,大家都陪她出去散心,温凌和男友也在其中。但那一次出海遇到意外,温凌男友为了救傅景策而死。 温凌也落海受了刺激,醒来后时不时记忆混乱,将傅景策当做她的男友。 昨晚她车祸引起犯病,一直念着男友的名字,温裕和这才将傅景策叫来陪伴。 谁知道当时正好是傅景策在向杳杳求婚呢,不过即便如此,温裕和也没觉得自己有错。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杳杳欠凌凌的太多,一次求婚而已,为什么要斤斤计较,真是不懂事。 路宸也嗤之以鼻:“路杳杳都追在景策哥屁股后头二十年了,赶都赶不走,谁信她真的不想结婚啊。” 傅景策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住了。 但是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约定过,绝不轻易提分手。 即便这三年因为温凌把他错当男友的事他们发生过很多分歧,有一次他还被迫亲了温凌一口,路杳杳眼睛都气红过,可也只是跟他闹脾气一个月,没有说过分开。 这一次,真的是气话吗? 或许,他是不是真的该和温凌保持距离?心理医生那边这个月还没沟通过,要催一下进度了。 无论如何,他想娶的只有杳杳,从许多年前就是。 在所有人都认为路杳杳说的是气话的时候,唯有温凌看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是真的最好,是假的,她不介意再添把火。 …… 好不容易警局事了,路家人准备离开,外面进来的一个新警察说的话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路杳杳?这姑娘昨晚刚来过警局,这么快又二进宫了?” 他昨晚值班,经手了那起混混案件,白天有事回警局一趟,却在门口碰到了离开的路杳杳,语气不免戏谑。 “你认识杳杳?昨晚她也来过?”傅景策突然问道。 “孽女!她又惹什么祸了?”路国威咬牙。 路祈则很不满:“警局都快成她家了,以为自己还在叛逆期吗?” 一群人三言两语地又给路杳杳定了罪,认定她是惹了祸被抓进来的。 温凌倒是想到了什么,却还是假装一无所知地柔声安慰路父:“爸爸,事情还没弄清楚呢,杳杳年纪还小,偶尔冲动也是有的。” “还小?23岁了还小?她要有你一半懂事我都不愁了。” “喂喂喂!”当事警察听不下去了,“谁告诉你们她是犯错被抓的?人姑娘昨晚遇到一群流氓,还受了伤。惊吓不说,要不是好心人路过,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们是她家里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她胳膊上还绑着绷带呢,这爸妈当的,还不如人半道遇到的见义勇为的呢。”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巴掌甩在路家人脸上。 他们这才恍然记起,路杳杳的脸色是不怎么好,但是从见面开始大家一直情绪激动,根本来不及问她。 温裕和声音发涩:“她受伤了?严重吗?” 再生气那也是自己亲生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她不是那么叛逆不逊,她又怎么不疼她 。 第7章 那姑娘得多倒霉啊 其实还好,伤得比较严重的是那帮流氓。 要不是跟过来的那男人不知道有什么背景,律师又比较给力,他俩都快被那群流氓反过来告故意伤害罪了。 想想那几个的惨样,做警察多年的他都忍不住抖一抖,真是个狠人。 当然,指的是陆时野。 大家都默认动手的是陆时野,至于路杳杳?那么安安静静漂漂亮亮一小姑娘,怎么可能那么凶残? 而且陆时野本人都默认了。 但他看出这家人似乎有什么误会,自然是怎么扎心怎么说。 “严重啊,那姑娘被送来的时候满身是血,头磕破了,胳膊也伤了,吓得话都说不溜。谁半夜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花臂堵住调戏不害怕啊,出了事一个能叫的亲属都没有,小小一个缩在角落里,除了配合审问一声不吭,看得人都心疼。 后来让她叫人来领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她就说自己一个人生活,还是那好心人的律师帮忙保释的。我们都以为她是孤儿呢,还怕戳了她的伤心事,原来她有家人啊,那你们昨晚怎么不来啊?” 明明是正常的询问,路家人却被臊得满面通红。 他们以为路杳杳是为了求婚被破坏的事跟他们闹,心里又担心着温凌的病情,没耐心处理她,所以全部都默契地关了机。 傅景策则是想起了昨晚那通求救电话。 他想起她说有人跟踪她,想让他救她,可是他只是不耐烦地让她别闹。 那个时候她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他突然想起,他们曾经是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电话一定要接,绝不断联。 是他没有做到。 傅景策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难受得厉害。 路国威沉默了一会:“今晚叫杳杳回家吃饭吧,多做点她爱吃的。” 路宸也没想到这一次不是路杳杳的恶作剧,有点别扭又有点生气:“那那群混混被抓起来了吗?” 警察表示已经抓了。 路祈冷着脸:“我们要求从重处罚。还有昨晚帮我妹妹的好心人,他的联系方式有吗?我们会上门道谢的。” 到时候让秘书多打点钱过去吧。 昨天他们不在,他也算是帮了忙了。 其他人也表示认同。 …… 然而,在路家人询问警察的时候,好心人陆时野本人已经拿到了路杳杳的所有资料。 修长的手指翻动着那厚厚的材料,黑眸深沉。 纵观路杳杳的成长经历,可以分为明显的三段。 六岁以前,是路家唯一的小公主,千娇百宠,活泼开朗。 六岁以后,路家收养温凌,从此路杳杳便活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公开场合也不怎么露面,如今众所周知的路家大小姐,是温凌,而非路杳杳。 在此期间事迹平平,对于温凌和路家人的要求,路杳杳可谓是千依百顺,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直到十七岁不知道什么事刺激了她,整个人大变样,叛逆,恶毒,针对温凌的手段频出,也因此与家里人的关系越来越差,大学毕业后就搬离了路家。 周宇尽职尽责地汇报完还不忘感叹:“路家这两个女儿在外的名声可谓一个天一个地。姐姐温柔善良,天资卓绝,妹妹嚣张跋扈,恶毒平庸。” 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俊容微敛,薄唇轻张:“呵。蠢。”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周宇眼观鼻,鼻观心。 毫不客气地说,陆家就是帝都的半边天,而陆家板上钉钉的下任主事人陆时野更是动动手指,帝都的天也要变一变,他点评任何人都有底气,就是要谁去死一死,对方也只有顺从的份。 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爷突然对一个女人这么感兴趣,总不能是铁石心动吧?哈哈哈,这荒唐的想法把他自己逗笑了,想想都不可能。 而且,被这活阎王盯上,那姑娘得多倒霉啊。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陆时野的目光重新落回六岁那一栏。 温凌的母亲温玉姿和路杳杳的母亲温裕和是一对亲姐妹。据说当初和路国威相亲的本是姐姐温玉姿,不知出了什么差错,路国威竟然看上了妹妹温裕和。 嫁给路国威后,妹妹夫妻感情和谐,恩爱有加,生下两子一女。 反而姐姐后嫁的男人不但是个赌徒,还有家暴倾向。此后温玉姿在妹妹、妹夫的帮助下带着早产的一女离婚,女儿随母姓,也就是温凌。 但好景不长,在路杳杳六岁生日那天,来给外甥女过生日的温玉姿为了去找跟家里闹脾气离家出走的路杳杳,车祸而亡。 从此温凌成了半个孤儿。 路家夫妻心中有愧,从此收养了温凌,当做亲生女儿抚养,为了赎罪,一应待遇甚至远超亲女。 而温凌似乎也格外招人喜欢,进了路家后,赢得了路家上下欢心,连路杳杳的亲哥哥和亲弟弟都更偏爱这位养妹/养姐。 陆时野看向路杳杳幼时圆嘟嘟的笑得春光灿烂的小脸,又看向旁边照片十几岁沉默阴郁的少女,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额头。 因为某个狡猾的小姑娘下手太狠,那里现在都还红着一片。 他蓦地想起来昨晚她面对敌人时那个小狼一样的凶狠眼神。 不管怎么说,果然还是现在有血性的她看起来比较顺眼。 能闹对于路家人来说是缺点,对于他来说却是正正好。 背着忘恩负义的名声也要跟讨厌的养姐硬碰硬,从全家的pua中站起来,抗压能力应该不错。 “你说,把她放到陆家,能够闹个天翻地覆吗?” 仿佛只是个随口的感慨,但无情机器人周宇却瞪大眼睛,露出个惊悚的表情。 第8章 给她一巴掌再给她一颗糖 路杳杳是不想回家的,但路国威跟她说要谈一谈她外婆的房子的归属。 在路杳杳漫长的压抑的童年里,也曾经有那么一束光照耀她。 即便他们都说是她害死了姨母,亏欠温凌,可外婆却是唯一一个不会要求小杳杳事事谦让温凌的人。 意外不是人能控制的,她只是个孩子,不该小小年纪背上一条沉重的人命。 她总是这样对大家说。 外婆的小院成了十几年里她仅有的能够稍稍喘息的地方。 也因为路家人日积月累由愧疚演变成的偏心,外婆反而会更心疼她一些。 或许是预料到路杳杳会有触底反弹的那一天,她想在她未来与路家决裂时为她留条退路,所以当年外婆曾经明确当着众人说过要将房子留给杳杳。 可是她去的突然,没能留下遗嘱,如今房子的产权是在路母温裕和手中。 他们本来计划是在路杳杳结婚后将房子当做嫁妆的一部分转给她。 “二小姐。”开门的佣人见到路杳杳有一瞬的怔愣。 这位是真的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的人。 她来得晚,进路家工作时路杳杳已经成年搬出去了,她一度以为温凌就是雇主夫妻生的那个女儿,不过是夫妻恩爱才让女儿随母姓而已。 第一次见到路杳杳回家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路家的哪个打秋风的亲戚,为此还遭了管家的一顿骂。 可路家人平时都不怎么提起这位二小姐,刚成年的女儿就独立出去,谁家不担心不念叨的啊,怎么会那么冷漠,她误会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到这,她又看了这位不受宠的二小姐一眼。 其实光从外貌上,二小姐是比大小姐更像路家人的。 路家人都生得一等一的好,路杳杳更是赶着夫妻俩的优点长,若不是她恶毒的名声在外,她的美貌应该被流传得更广。 反而是温凌小姐,虽然也是美人,但是站在二小姐身边立刻就被比下去了,就像萤火和皓月一样,也得亏两位不怎么一起出现。 但是看二小姐这来势汹汹的模样,佣人心里暗叹,今晚这顿饭恐怕又不得善了了。 …… 见到路杳杳进门,温裕和率先站起来:“杳杳,快来,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路杳杳瞥了一眼饭桌,表情冷淡:“你记错了,喜欢糖醋排骨的是温凌。” 她喜辣,从小就是无辣不欢,小时候路国威和哥哥还会经常沾着不同的辣椒给她尝味道逗她,看她辣得嘶嘶叫,一边笑一边又心疼地给她倒牛奶倒饮料,最后被温裕和拎起耳朵一顿训斥。 后来温凌来了之后,因为她是早产儿,先天体弱,饮食上也需要特别注意,精心细养,路家的饭桌上就都是清淡口了。 温裕和的表情有一瞬尴尬,然后又恢复了笑容。 “没事,今天做的菜很多,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让厨房再加。” 路杳杳没纠结这个问题,一屁股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直视路国威:“说好的谈外婆给我的房子,直接说吧。” 路国威表情不悦:“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一来就一副讨债的样子像什么话。” 路杳杳抿唇。 “哎?你坐错了。”刚打完游戏下楼的路宸提醒她,“那是姐姐的位子。” 路家的餐桌一般是路父路母一边,三个孩子一边,温凌正好在路祈和路宸的中间,也是小杳杳曾经的专座,只不过从6岁起就不属于她了。 “我都不知道路家什么时候连座位都有标签了,要是我偏要坐呢?” “算了,一个座位而已,就让给杳杳吧。”温凌笑着打圆场。 路宸瞪了路杳杳一眼,还想说什么,却想起警察说她受伤的话,迟疑了半晌哼了一声坐到自己的座位。 见他熄火,温凌眼底浮现一抹不虞。 但这会路家人正对路杳杳愧疚,不是发作的时候,她强行按捺住心里的不快。 毕竟是亲妹妹,又刚误会她,路祈也不想为了点小事和杳杳绊嘴,但见温凌坐到尾端的位置,开口道:“凌凌,我跟你换。” “不用了,”温裕和直接叫了个佣人,“把小姐的椅子搬到我旁边。” 将最外面的座位留给路杳杳时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换成温凌,就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全家都为她让路。 路杳杳的眼中浮现一丝轻嘲。 在路宸朝她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的时候,她突然起身,又一屁股坐到旁边路祈的座位:“我比较喜欢这里。” 座位变成了路杳杳-路祈-路宸。 路宸瞪眼:“你什么意思?” 路杳杳摊手:“看不出来么,怕挨你太近被传染脑残。” 路宸气得跳脚:“路杳杳!!!” “好了好了,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温裕和嗔怪地看着两人。 不过好久没看到姐弟俩斗嘴的样子,她竟然觉得这一幕异常的亲切,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杳杳,你的伤怎么样了?严重吗?吃完饭我让李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好吗?” 李医生是路家的家庭医生。 路国威也缓和了面容:“顺便这次就搬回家里吧,正好家里有人可以照顾你。” 路祈和路宸也默认了父母的决定,路宸目含期待地看过来。 眼前的人,一个个情真意切,是发自心底的关心。 路杳杳很熟悉这样的场景。每次都一样,给她一巴掌再给她一颗糖,用那一点点的温情吊着她,让她割舍不得,断离不得。 但到下一次,只要她和温凌发生矛盾,仍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她,指责她。 让这一刻的亲情都显得廉价起来。 温凌亦看向她,笑容温婉,眼神挑衅:“对啊杳杳,这才是你的家呀,我们都是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加重了“你的”的咬字,路杳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呵,”路杳杳抬眼,笑眼弯弯,“说起隔夜仇,诸位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什么?”路宸一脸懵。 “买凶杀人,好大一顶锅啊。”她语调温软,却字字戳心,“要不是我坚持报警,杀人犯的名头就要跟我一辈子了,这不值得一个道歉吗?” 粉饰太平,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第9章 掀桌 路家人顿觉尴尬。 路杳杳一直像长了刺的刺猬,每一次争吵都是针锋相对,不欢而散。这次难得坐下来交流,他们也是真的没想过道歉这件事。 但她说的对,这次他们确实武断了,她觉得委屈也理所当然。 不过道个歉,给她个台阶,一家人和好,在自己家人面前也不丢人。 “对不起。”温凌抢在所有人面前率先开口,“杳杳,我代家里人跟你说抱歉。这次本来也是因为我受伤才会让家里人关心则乱,跟爸妈无关,你要讨厌就讨厌我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那个徐静恶毒。”温裕和立即道。 一群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安慰温凌,完全忘记了路杳杳。 路杳杳见怪不怪,只是盯着主事的路国威。 路国威咳了咳:“这次是爸爸误会你了,你想要什么你说,爸爸一定满足你。” “股份……”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其他人陡变的脸色。 等了一会才道:“我要了你也不会给。” 事实上,路家每个孩子成年时都会赠送他们5%的公司股份,但路杳杳的那一份,早就已经被父母做主给温凌了。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她欠她的。 5%,怎么比得上温凌母亲的命。 看出她的不屑,路国威不知为何,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觉得愧疚,那就趁早把外婆的房子转给我。”路杳杳图穷匕见。 那栋房子价值其实并不高,重要的在于它的纪念意义。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路国威和温裕和却有一瞬间的表情奇怪。 路国威没有看她的眼睛,转而道:“这件事等你订婚后再谈。” “我说了,不会有订婚,我和傅景策已经分手了。”她冷下脸,盯着路国威,“你说让我随便提要求,却一个都不能满足我,这就是你们道歉的诚意?” 被女儿毫不客气的质问,路国威不免觉得恼羞成怒,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这性子,说风就是雨。订婚不是儿戏,我不同意取消。这婚不定,你休想拿到房子。” “那房子本来就是外婆留给我的,你凭什么拿它威胁我?” “就凭我是你爸!凭那房子现在在你妈手里!”他瞪着她,“傅家和路家有多少生意捆绑在一起,你知道取消婚约影响有多大吗?” “那又如何?路家的生意与我何干?”路家的分红她可没有拿过一点。 路国威词穷,只能发火:“你要不结就让你姐结,那房子转给你姐,反正都是你外婆的孙女!谁说一定是留给你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激怒了她,路杳杳陡然站起来,猛地用力一把掀翻了饭桌,汤汤水水平等地眷顾到桌上每个人。 屋子里爆发一阵惊叫。 路杳杳红着眼睛,一副吃人的模样瞪着狼狈的路家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给她,她配吗?” 桌子被掀开时温裕和首先转身护住了旁边的温凌,但路杳杳发力太猛,滚烫的汤水还是溅到温凌头上。 她面容凄楚,一副伤心的模样:“杳杳,就算你恨我,但是外婆也是我的外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路宸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饭菜:“别理她,她就是个疯子。” “逆女!逆女!连当着你爸妈你都敢掀桌了,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路国威暴跳如雷。 温裕和则是又气又急,路祈在关心她和温凌有没有受伤。 餐厅外的佣人徘徊不定,胆战心惊地看着里面鸡飞狗跳的一幕,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进去收拾。 路国威抹了一把脸上的菜汁,黑着脸下最终通牒:“我告诉你 ,想要房子,只有跟傅家订婚这条路。你想要,就老老实实地配合这个月的订婚宴。” 他看得出来,傅家那小子喜欢的是杳杳,青梅竹马二十年,婚事不是说换人就换人的。 而这个小女儿从小和家里人不亲,但是对外婆却格外在意 ,他笃定她会妥协。 被全家怒骂的路杳杳此时却平静了下来。 她望着对面所谓的父亲,觉得陌生又遥远。 他可能忘记了,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也曾高举着女儿,笑着说以后只有天下第一好的男人才能娶走他们家小公主。但凡谁让她有一点伤心,他这个当爸的都要打断他的腿。 路国威没有等来女儿的愤怒,只听见她平静地讽刺了一句: “把过世老人的遗言当耳边风,也不怕外婆晚上来找你们,路国威,温裕和,你们每天夜晚睡得着觉吗?” 那样冷漠又阴气森森的语调,还有她凌乱的长发,发红的眼睛,苍白的脸,竟真有几分索命厉鬼的惊悚。 路家人心里打了个突。 路国威有多固执她最清楚,今晚注定没有结果了,路杳杳转身离开,临走前又搬起椅子平静地砸了几样家具,三个古董花瓶,一幅名家画作,五件珍贵装饰。 反正路家的财产也不会给她,多砸点她不心疼。 可能是被她那个冷漠又疯狂的眼神震慑到,路家人竟然都静默地看着她砸家没有阻拦。 也或许是不敢 ,怕殃及池鱼。 在她跨出大门的那一刻,路国威愤怒地喊住了她:“你外婆的房子……” “我不要了。” 她抛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景策是被温凌沾染的脏东西,她不会再捡回来。 如果有一天外婆给她的纪念反过来变成了捅向她的刀子,想必外婆在天上也不会安心。 它已经违背了逝者的初衷。 所以她决不会因为一栋房子被他们牵制。 即便割舍它如同剜心。 路杳杳步伐镇定,挺直的背影仿佛无坚不摧,唯有湿润的眼眶和发抖的手泄露了一丝脆弱。 她告诉自己,路杳杳,别回头,往前走。 第10章 路杳杳是个疯子 车被佣人停进了车库,等她花了点时间开出的时候,在路边见到了等着她的温凌。 她挡在了她的车前。 温凌的裙子还是脏的,头发被汤汁沾染变得湿润,明明浑身狼狈,却散发着胜利者的愉悦气息。 她都能想到,温凌出门前如何花言巧语,让路家人觉得她明明自己遭了罪却还惦记着妹妹,努力想要修复家里人的关系。 画面该是多么的温馨和谐,父慈女孝,兄友妹恭。 两人站在车边对峙。 “路杳杳,我说过的吧,你的一切我都会一样一样拿回来。这是你欠我的。” 路杳杳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跟自己争的养姐,是真心发问:“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很好吗?是不是只要我用过的东西你都会当宝贝一样捡回去?温凌,你究竟是变态还是自卑?” “哼,随你嘴硬。”温凌变了脸色,复又勾起唇,“你很想要外婆的房子吧?连当初路家的股份被转送给我你都没这么激动过。可怎么办呢?早在我车祸那会,妈妈就答应了我要将那栋小院送给我,三天后正式过户。因为算命大师说我命格虚弱,一生多有波折,需要一件够份量的老物压身,最好是宅子,于是爸妈就毫不犹豫地选了它。你说可笑不可笑,你惦记了好多年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了我手上。” 路杳杳蓦地攥紧了拳,她想起了她提起老宅时父母不自然的表情,想到了路国威脱口而出的“给你姐”。 所以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早有决断。 无论她答不答应订婚,那栋房子她都拿不到手。 路国威的威胁也不过是达成目的的缓兵之计。 来之前她居然还对他们抱着一丝虚妄的幻想,以为至少外婆的遗愿他们总会遵守。 可笑,确实可笑。 明明已经麻木了,但心还是会感到痛。他们明知道那栋房子对她的意义的。 或许在路父路母看来,房子在温凌手里还是路杳杳手里并没有差别,但对路杳杳而言,这世上谁都可以,唯有温凌不配得到它。 她的眼中染上杀意。 对面还在孜孜不倦的温凌说到畅快处,脸蛋微微扭曲:“同样是外孙女,凭什么她总偏爱你?她不给,我偏要抢。路杳杳,这都是你的错。” 她凑近路杳杳耳边,笑得痛快,轻声道:“你说我不配,可惜世界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人,你守不住,房子,你也留不下。” “轰——”脑海一片轰鸣,仿佛又闪回那个17岁的暑假。 桃杏繁茂,蝉鸣阵阵,她背着竹篓笑嘻嘻地跨过门槛,想跟外婆分享今天的进山收获,却只见到散落的药片,躺在地上失去气息的老人,以及冲着她邪恶微笑的温凌。 所有童年的美好截止在那一刻。 世界停止了转动。 “啊——” 温凌的胜利宣讲戛然而止,眼中露出惊恐。 纤细的脖颈被捏在手中,温凌整个人被压在车身上,呼吸艰难。 “说这些不就是为了刺激我好回去扮可怜么?我笨嘴拙舌,不及你能言善辩,但是对送上门来讨打的人从来不会手软,杀人这种事,我最擅长了,姐姐,你不是最懂吗?” 路杳杳表情冷静,眼神却带着一丝平静的疯感,掐着温凌脖子的手更加用力。 温凌瞪大了眼睛,突生后悔。 错了,她不应该一个人来刺激她的,明知外婆是她的逆鳞,她还是低估了外婆对她的影响。 她也想到了6年前的那个夏天。 路杳杳是真的会杀人的。 温凌慌了,但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不断拍打路杳杳的胳膊。 夜深人静,别墅区并没有人经过。 就在温凌以为这个疯子真的会杀了自己的时候,路杳杳却蓦然松开了手,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安排车祸陷害我都只舍得擦伤了一下手臂,温凌,你和徐静接下来那场舞蹈比赛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你想干什么?”温凌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砰——” 脑袋砸碎玻璃的声音,血水顺着白皙的脸孔流下,温凌头晕目眩。 疯子!路杳杳真的是个疯子! “这里监控拍不到吧?不然你也不能明目张胆露出那副丑恶的面孔。” 她的手碰上温凌脖子上的红痕,“特意溜出来单独劝我,回去之后肯定要带着伤告状的吧,姐姐这么努力,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温凌眼中浮现真实的害怕。 “路杳杳,你不怕爸妈真的跟你断绝关系吗?” “现在有差吗?” “啊——”哀嚎响彻夜空。 她的腿断了。 “痛!好痛!啊啊啊啊路杳杳,我跟你势不两立!” 等路家人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腿扭曲,脑袋冒血晕倒在地上的温凌,还有嚣张的扬长而去的路杳杳的车。 温裕和差点被这血腥一幕气晕过去。 路国威则带着两个儿子手忙脚乱地将温凌送医。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 疾驰而去的路杳杳虽然废了温凌,眼中的冰凌却并未消散。 从温裕和手中拿到房子已是千难万难,等到真的过户给温凌,她还不知道会做什么恶心事。 就算她可以放弃房子,却绝不能容忍它真的落入温凌之手。 可与路国威交易,谈判是需要筹码的。 她从18岁离家那一年,路家就没有给过她一分钱,她靠自己养活自己,手里那点存款和路家比就是九牛一毛。 谈感情,父女母女亲缘,比不上温凌的一句撒娇。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被逼至绝境。 但让她嫁给傅景策,用后半辈子跟这群烂人纠缠,她也觉得心有不甘。 外婆的爱应当是祝福,而非束缚。 等她胡思乱想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连夜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抵达a城外婆家的小院。 这座院子建在山脚下,面积不大,原是外公家的老宅,但因为外婆喜欢江南美景,后来他便在地基之上重新建了这栋仿古小院。 后来两老退休更是直接长居于此,直至相继去世。 对于外公外婆而言,这里是他们的定情之地。对于曾经跟着外婆居住几年的路杳杳而言,这里更像她的家。 现在时间已到凌晨三点,小院地理位置僻静,周围只有这一栋建筑。 她站在院子门口,眼中情绪沉沉浮浮。 第11章 放火,毁了也不给温凌 当年路家收养温凌,所有人都觉得是路杳杳顽皮离家出走才会让温玉姿匆忙外出寻找,从而导致车祸,因此对大路杳杳两岁却没了母亲的温凌便格外怜惜。 可是两个女孩仿佛犯冲一般,只要在一起就总出事。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路杳杳欺负温凌。 有一次两人都从楼梯上摔下去,受伤较重的温凌率先醒过来,一开口就是让爸爸妈妈别怪妹妹,问清了才知道是因为路杳杳跟她抢洋娃娃才把姐姐推下去的。 那个洋娃娃是路国威去国外出差带回来的礼物,本来是给路杳杳的,给温凌的是一个钻石发夹。 但是温凌看到洋娃娃喜欢又不敢说的样子让人心软,大人们就做主将洋娃娃也给了温凌。 反正路杳杳玩具多的是,温凌从前跟着她的赌徒父亲可是连好衣服都没两件。 谁知路杳杳当时哭的厉害后被哄得答应了,转头却又嫉妒反悔。 这件事气到了路国威,他不容分说地将路杳杳关了禁闭。 因为温凌身体不舒服,那两天一家人都待在医院陪她。 要不是傅景策找不到杳杳,偷偷给温外婆打了电话,饿了两天的路杳杳高烧都没人发现。 外婆气得不行,将温裕和夫妻俩骂得狗血淋头。 看着原来活泼可爱的外孙女这两年变得愈加沉默阴郁,力排众议将杳杳带到自己身边带了三年,后来是因为帝都教育资源更好才让她回去。 可是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养回来活泼一点的孙女,回到帝都就像一朵失了养分的花,一日日枯萎下去。 她年纪大了,护不了她太久,只能寒暑假将她接回老宅待一阵,又时时对路家夫妻耳提命面。 温凌是身世可怜,但出生幸福的路杳杳不应该活得像个孤儿。 只是,外婆也许永远想不到,她对路杳杳的关注落在温凌眼里,却为她自己带来了可怕的灾难。 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 年幼的女孩们已经长成窈窕少女,像院子里的桃花,正是灼灼年华。 因为暑假,温凌主动要求和路杳杳一起回a城陪伴外婆。 看到姐妹俩同来,外婆颇感欣慰。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路杳杳面对温凌这个姐姐,太乖了,几乎是没有脾气地任由对方揉捏磋磨。 她恍然意识到,这些年的和谐不过是偏心眼们的自欺欺人。 她顿感心中剧痛。 那天晚上路杳杳睡着后,外婆和温凌聊了很久,还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吵。 第二天下午,路杳杳进山去采野果,临走前特意帮外婆将她心脏病要吃的药分出来,贴身装进外婆的衣服口袋,同时叮嘱她按时吃药。 温凌因为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虽然有五指山一样压在她头上的养姐在,但对日常遭受全家指责的路杳杳而言,那也不失为一个轻松的夏天。 然而在她回到小院那刻,一切戛然而止。 出门时外婆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犯病? 药明明就装在外婆口袋,又怎么会洒在离她一米远的地上? 温凌不是在家吗?她当时在做什么?还有她那个挑衅的邪恶的微笑…… 那一天,因为姨母的死,十几年不敢对温凌大小声的路杳杳发了疯一般差点将她打死。 要不是温裕和突然想来看母亲,也许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 路杳杳坚持认为是温凌害死了外婆,还不顾家人劝阻地报了警。 但尸检显示外婆是死于突发心脏病。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温凌有关。 温凌也称她一直在睡觉,出来时外婆已经去世了。 那件事以温凌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路杳杳也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了一个月终止。 她出来时还想去揍温凌。 温裕和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心痛地望着她:“你害死了你姨母,又想杀了你姐姐吗?路杳杳,我还不如没有生你!” …… 路杳杳不再一个劲要将温凌送进监狱,但她彻底变了。 从一个沉默的影子变成了叛逆期的刺猬。 凡是温凌所在的地方,她必定与她针锋相对。 也是从这时候起,路家二女儿恶毒的名声逐渐远扬。 路家没有遮掩过温凌的身世,当初也是温凌主动表示可以迁户口,但是保留姓氏。 外人不知情的只以为温凌是路家亲女,随母姓,但知情的,她那一个温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旧事。 他们不清楚细节,只知道是路杳杳害死了温凌母亲,结果还处处针对人家一个孤女,简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学校、邻居、亲戚,无一不在鄙夷路杳杳的刻薄寡恩。 所有人都疏远她讨厌她,路杳杳终于活成了一座孤岛。 其实很少人知道,徐静曾经是她的朋友,在徐静被霸凌时,路杳杳为她打退过那些人,又处处照顾连饭都舍不得吃的她。 后来却也是从徐静的口中,传出了她如何憎恶陷害温凌的传言。 就算如此,路杳杳也没有想过一次和解。 刺猬横冲直撞,哪怕满身伤痕。 早该想到的,凡是她的东西温凌都会不择手段地抢过去。从外婆说要将房子留给杳杳那一刻,温凌就应该有了想法。 她也当真不怕做噩梦。 路杳杳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她在服务区买的打火机,点燃纸钱和冥币后洒向了院子。 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她那双决绝又疯狂的眸子。 温凌即便不是杀人凶手,也肯定曾对外婆的求救冷眼旁观。 就算是毁了,她也不会将外婆的房子落在她手上。 就让这座小院随外公外婆归于尘土。 三天后温凌若想要,大可接手一片废墟。 在他们威胁她的那一刻就该知道,她路杳杳就是个无所顾忌的疯子。 她一直站在黑暗中默默看着曾经承载过所有温情和美好的地方化为灰烬,直到烧的差不多才冷静地拨打了消防电话,说自己在祭拜外婆时不小心引起了火灾。 消防人员来得很快。 但因为这里只有这一栋建筑物,所以等他们来时火几乎都已经快灭了。 大晚上的,山影重重,妖风阵阵,一个年轻姑娘祭拜老人,烧纸钱把老宅烧了,实在应景的惊悚。 好在除了自家屋子,并没有什么人员损伤。 消防的警察们还好一顿安慰。 第12章 杀人凶手和纵火犯,天生一对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夜还深着。 本来一个女警怕她受刺激,说要陪她去酒店,却被她以想一个人静静为由打发走了。 看着那片废墟良久,她终于挪动了发麻的小腿。 走到车边正欲开门 ,却发现草丛里有个人影。 她冷静地打开车门拿出水果刀,缓缓走了过去。 拨开无人打理的荒草,漫天星空下,一张冷峻深邃的面容映入眼帘,男人即便是躺着也看得出身高颀长,身材优越,一双令人探究的黑眸闭紧,由于脸上沾了血,那张本就高冷不近人情的脸显得更加疏离漠然。 最重要的,还是个熟人。 路杳杳用脚尖踢了踢似乎昏迷过去的人,“啧,哪来的小可怜?” 欣赏了一会落难帅哥的破碎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转身的刹那,一双修长冷白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藏着深海旋涡一般的眸子惊叹地盯着她,“对救命恩人如此狠心,路小姐未免也太绝情?” 小姑娘不应该都心软又正义吗? 路杳杳毫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从那天进警局局长亲至,诚惶诚恐的表情就知道这男人身份不一般。 但那又如何? “无数的影视剧告诉我们,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而且,这位恩人,你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个逃难的杀人犯吗?”路杳杳十动然拒。 谁家好人大半夜满身是血躺在草丛啊? 今晚确实亲手拿两个人喂了狼的陆时野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是吗?但是杀人凶手和纵火犯不是正好般配?” 他眼神含笑地盯着路杳杳陡然阴沉的表情,明明是躺地上被俯视的人,却有着居高临下洞察人心的淡定。 …… 不管怎么说,即便气得咬牙切齿,路杳杳还是被陆时野碰瓷成功了。 将人带回自己的小公寓,她将故意弯腰搭在她肩膀上的男人随机甩进沙发。 动作实在不温柔,陆时野闷哼一声。 “你真的不去医院?” “不用,等会会有人上门。” 路杳杳看着他身上看起来就很严重的伤口欲言又止。 “怎么?心疼了?”陆时野剑眉微扬,眼含戏谑。 路杳杳神情严肃:“不是,我怕你死在我家不吉利。” “……” “放心,就是我真死了,自然有人来收尸。” “你的人都能收尸了,不能把活的带走吗?” 那小表情,就差把“你快点走啊”写在脸上了。 陆时野强压下翘起的唇角:“不行,因为要给你报恩的机会。” 路杳杳垮下脸。 某人虽然说话不正经,实则半分警惕都没放下,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就撑着重伤的身体状似不经意地站起来把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 流了那么多的血,脸都白了,路杳杳看着就痛,但对方愣是一声不吭。 那熟练的探地形的操作,一看就是危险分子。 路杳杳全当看不见。 她不好奇也不想了解他,只想把这个烫手山芋赶紧送走。 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可不想再多什么刺激。 等陆时野转完后体力不支地半晕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的时候,路杳杳已经自顾自地在厨房煮馄饨了。 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竟然都没有完整地吃上一顿饱饭。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回到自己的小窝她只有一个感受。 饿。 十分钟后,将装满馄饨的碗放上餐桌,她这才慢慢悠悠地晃过来看一眼地上的人。 从在车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男人毅力惊人,常人失血那么多早就晕过去了,他却一直保持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不断看向后视镜。 不是真犯了罪就是被寻仇。 如果不是男人外表看起来像哪家矜贵的贵公子,她会觉得对方更像刀尖舔血的人。 “喂,还活着吗?”她懒得弯腰,用脚踢了踢他。 因为回到安全的环境,路杳杳已经换上了一条居家白色长裙,赤裸着小脚。 精致纯美的脸蛋紧绷,一双纤细的小腿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嫩白的脚踝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晃人眼球。 见人没有反应,她又试探着将指头莹润的赤脚踩在他胸口。 嗯,心脏还跳得挺有劲。 路杳杳又用力地踩了几下。 从他在车上吓唬她被他仇人抓到后的种种可怖刑罚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冰凉似鬼的大手握住那只小脚。 “啊——” 陆时野无奈地看着因为被抓包,眼底泄露出一丝心虚又强作镇定的女人。 本来也没完全晕过去,哪个伤患经得住她这么折腾。 而且再不醒来,那只脚恐怕就踩在他脸上了。 虽然,额,手感好像还挺软的。 每次碰到她他都好像那个肌肤饥渴症一样忍不住碰一碰,捏一捏。 陆时野一边真的下意识地捏了一把,一边暗暗唾弃自己。 “啪——” 世界静止了。 他被一脚踢中了下巴。 手贱果然是会有报应的。 陆时野胸口起伏得厉害,一把将脚又从脸上按回胸膛。 手上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沾在洁白的小脚上,红白鲜明对比,好像把她也染脏了。 他幽深的黑眸情绪不明。 “陆总——”屋外突然闯进来两个人。 路杳杳瞪大眼睛看向来人,一个是那天在警局见过的,陆时野的助理周宇,还有一个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清瘦男子,手里提着个药箱。 不用问,这就是陆时野说的人。 路杳杳谴责又愕然的目光扫一眼目瞪口呆的闯入者,又瞪一眼还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 意思不言而明。 擅闯民居?连撬锁都会了? 你说你们是良民?这对吗? 但比她更震惊的还是周宇和段翌然。 天哪!救救他们!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不近女色,脱光了的绝色美女都能被他眼都不眨地扔去喂狼的活阎王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踩在脚下,还一副甘之如饴,捧着人家姑娘小脚舍不得松手的模样。 而且陆总不是受伤了么?还能玩得这么花,果然是铁人! 他们今天出去不会被灭口吧? 周宇和段翌然尴尬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有种人家夫妻干活他们意外观摩的窘迫。 第13章 陆总是心机男 二十分钟后,路杳杳坐在餐桌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晃着脚,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客厅里包扎伤口的几个人。 和之前跟着她回家时的死皮赖脸不同,在周宇和段翌然面前的陆时野多了几分疏离和凌厉。 为了防止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她一早就自觉地带上了耳机,这会只能从气氛判断他们的话题似乎稍显严肃。 事实上也如她所想,陆时野正在问周宇:“内贼抓到了吗?” 周宇点头:“是查尔斯那边勾结了陆四爷。” 周家家大业大,内部同样复杂得很。 陆老爷子一生风流,和原配生了三子一女,陆大陆立修,陆二陆清岩,陆五陆为诚,以及陆家大姑陆明月。 另有接进门的私生子陆三陆齐远,陆四陆皓天,陆六陆照堂,以及最小的女儿陆海棠。 未被正名,散落的在外的更是不计其数。 老大陆立修在早年的家族斗争中已经坠崖身亡,留下寡妻姚燕和遗腹子陆时安。 老二就是陆时野的父亲,四年前双腿瘫痪,已经退出权力中心,陆家内部对他受伤的原因一直讳莫如深。 至于五叔陆为诚,听说当年为了一个女人叛离家族,如今早已边缘化。 陆明月则嫁了另一个老牌家族林家,夫妻关系一般,三天两头吵闹。 原配嫡系似乎都过得不怎么样。 当然,其他人更惨。 可能由于这一辈斗得太过惨烈,最终谁也没能落得大权。 反而是孙辈的陆时野青出于蓝,才刚崭露头角时就以雷霆之势镇压了所有不安分的人,牢牢占据了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说是太子爷,只是因为陆老爷子还在,其实陆时野早已经是陆家明面上的掌权人了。 但陆时野手里并不只有陆氏,查尔斯就是他海外遇到的仇敌。 看来是上次抢资源太过凶残,人手损失过重,查尔斯恨他恨到不惜暴露势力也要在夏国动手杀了他。 而这次暴露陆时野行踪的陆四叔陆皓天。 他的母亲很得过陆老爷子一阵宠爱,这才能够进了陆家。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宠爱,才让他生了妄念。 本想进陆家大展拳脚,没想到斗到最后,竟被一个小辈后来居上摘了果实,陆皓天如何甘心? “要处理掉吗?”周宇问道。 “不用,暂时按兵不动,一次性把那些钉子勾出来。”说完眼底闪过一丝冷芒,“看住陆时庭,到时候给四叔送份大礼。” 陆时庭是陆四叔唯一的儿子,刀子当然是要往痛处捅才痛。 周宇立时get到了老板的意思,心里不由得对陆四叔升起无限的同情。 这么多年了,还看不出来吗?这位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顾念亲情的主,你说你惹他干嘛。 陆四后半辈子的噩梦即将降临。 …… 正式谈完,段翌然伤口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那双惺忪的睡眼微微张开: “不错,这次的杀手准头没上一批强,致命点那是一个没中啊。”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大伤小伤也够喝一壶了。 但对象是陆时野这个狠人,那不伤及性命就都是小事。 “不过……”他瞥了一眼那边淡定自若吃饭的女人,“咳咳,陆总,咱就是说,虽然死不了,但静养还是必须的,咱还是克制一点哈。” “咳咳咳!”周宇一口气呛在鼻管,差点背过去。 陆时野的冷脸有一瞬僵硬,刀一样的目光射向努力表情坦荡的男人。 段翌然挺直了腰背:“我这可是为了你的终身性福着想,而且带伤上阵那也不得劲啊。” “滚。”陆时野冷冷出口。 “哎?”眼看话题越走越偏,段翌然还有长篇大论的趋势,周宇一把捂住他的嘴。 “陆总,那我们就先走了,您好好养伤。” 说完还冲着看过来的路杳杳殷勤地笑了笑。 其实休养的地方有很多,为何陆总偏要留在这巴掌大的地咱也不懂,咱也不会说,一个合格的特助就是要学会闭嘴。 周宇来得突然,撤得也干脆。 但陆时野并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在自家特助那贴上了心机男的标签。 在认出路杳杳就是前两天某人英雄救美的那个女人后,周宇努力克制才没有爆发鸡叫,天明了,阎王动心了啊。 看看,这不苦肉计都使上了。 其实这点陆时野还真的冤枉,今夜确实是场意外。 将追杀的人甩开后,他只是凭直觉往有山的地方走。后来又干掉两个人就直接弃车步行。 原本是看那座小院没人居住,准备进去暂时休息的,谁知就在这么个犄角旮旯居然又见到了那夜的小玫瑰。 只是那会的玫瑰虽然凶,却总让人觉得破碎又可怜,今夜的她明明神态平静,陆时野却仿佛看到了她身上的熊熊烈火。 果然,他又看了一出好戏。 火光映照下的美人,又疯又美。 跟她走,不过临时起意而已。 “我住哪?”看到因为周宇他们离去失望不已的路杳杳,陆时野走近她,摘下了她的耳机。 “掩耳盗铃,我人都跟你回来了,你以为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仇家就会认为你无辜?”他几乎被她的天真逗笑。 路杳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戳开他的胸口:“保持社交距离,谢谢。” 祸事根源是谁不知道么? 陆时野又笑。 他环顾了一圈,“只有一个房间。” 房子是路杳杳自己赚钱买的,预算有限,确实只有她一个人的活动空间,根本不存在客房、书房什么的。 “你在想什么?”她指向客厅的沙发,“那才是你的归宿。” “这么凶?不怕我把你放火的事说出去了?” “说呗,苦主都管不了我,你做正义使者有什么用?” 陆时野当然不是真的威胁她,但这会还是被她的理直气壮逗笑了。 小狼咬人,倒也不是盲目冲动。 两人小学鸡斗嘴争执着大床的归属,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路杳杳拿起手机,因为抢赢房间得意的表情落下,嘴角染上几分讽刺:“喏,真正有资格追究的苦主来了。”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经大亮。 路家人终于收到了小院被烧的消息。 第14章 哦,那你报警吧 “路杳杳!你疯了!你居然把你外婆的房子烧了!!!”温裕和崩溃的声音响起。 他们想过路杳杳可能会生气,可能会来争来抢,但做梦也想不到她能够狠心把她外婆留给她的唯一纪念付之一炬。 早上接到消防局的电话的时候,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是你外公外婆的定情之所!你怎么能够这么狠心?之前是谁说它对你很重要,你要一直保养维护它的?你看看你现在又做了什么?” 虽然官方说法是意外,但她们彼此都清楚,就是路杳杳故意的。 不可能这么巧,她昨晚刚刚暴打温凌,今天房子就起火了。 是因为他们要把房子给温凌,所以她得不到,就直接毁了它。 温裕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个小女儿有多极端。 路杳杳轻笑:“所以,原来你们都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啊?但是你们仍然选择违背外婆遗愿。” 温裕和话头一哽:“我们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我不管有什么理由。”路杳杳放大了声音,“对我而言,即便是烧了它也比让杀人凶手得到它好。” “路杳杳!慎言!”温裕和尖叫一声,痛心疾首,“当年你外婆的死是意外,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凌凌同样是你外婆的孙女,她为什么要害外婆?你不能被你的嫉妒蒙蔽了理智。” 路杳杳并不想跟她纠结这个问题,她没有证据,他们也不会信。 温裕和还在喋喋不休:“你知不知道纵火是犯罪,而且那栋房子对凌凌很重要,你还将她打成那样,她昨天进了急诊……” “哦。”路杳杳打断了她的话,“那你报警吧。” 那边陡然沉默下来,又愤怒又无奈:“你就是掐准了我们不可能报警,杳杳,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路杳杳确实是看准了这一点,房子过户到温凌手上她不好说,但是现在既然还在温裕和名下,温裕和就不可能因为女儿祭拜起火,烧了一栋不值钱的屋子就小气地报警将她抓进去。 传出去外人都要耻笑,路家丢不起这样的脸。 这件事只能轻轻揭过。 她声音漠然:“正好,那就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一下我吧。从今以后,路杳杳不会再是那个被你们用道德绑架的路杳杳了,别惹我,我会比你们想象的更恶毒。” 母女俩的谈话不欢而散。 放下手机路杳杳呆坐了几秒钟,看向收敛了笑意深深看着她的陆时野。 “看到了吧,纵火对我并不是威胁,所以赶紧走人。” “所以你救我并不是真的被胁迫,而是看上了我的美色?”陆时野关注点清奇。 压抑的气氛被冲淡,路杳杳竟有一丝无言以对: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自恋。” “现在有了。” “……” “你也听到了,我接下来可能会有麻烦,所以住我这里可能不会清净。” 潜台词:不适合养伤。 陆时野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随便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家庭不和不是明智之举。” 说完压低了声音,“孤家寡人,很适合杀人抛尸。” 路杳杳翻了个白眼,“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女鬼是什么滋味我没体验过,路小姐有意,来一段人鬼情未了我倒也不介意。” “你真变态。” “彼此彼此。” 插科打诨之下,陆时野就这样留下了。 看着恶狠狠,实则跟小猫爪子一样踢了自己一脚气冲冲回房间补觉的路杳杳,陆时野唇角微掀。 对恶魔心软,很容易让人得寸进尺,登堂入室的啊。 …… 路杳杳和陆时野这个病人在关紧了窗帘的小公寓各踞一方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外界已经因为他们闹翻了天。 暴打温凌的事还没来得及算账,不过一晚上,路杳杳就又给他们爆了颗大雷。 得亏这些年被气出经验了,不然路国威怕是急效救心丸也救不回来,多少也得进一趟急诊。 他就不明白,小时候还乖巧可爱招人喜欢的小姑娘怎么能长成这样气人,哪怕是她沉默寡言的那些年也比现在叛逆乖张的样子顺眼啊。 她就这么容不下温凌? 但他们不也是为她赎罪吗?要不然外面得传成什么样子? 路国威黑着脸吩咐大儿子路祈,“这次必须得好好教训她,给她把名下的卡都给停了。没了钱,我看她还有什么底气到处惹是生非。” 说完又想到还躺在病床的温凌,“这一次你妹妹是遭了大罪了,等她好了,好好重新帮她办一场个人全球巡回舞会,还有她们那个舞团也多给点赞助。” “好。”路祈心情同样不怎么样。 路杳杳惹的事最后都得他给收尾,今天还得跑一趟a城去处理后续流程。 房子烧了,没了老宅镇压,也不知道凌凌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给路杳杳的卡全部停了,接下来半年一分钱都不准再打给她,另外从国外联系几个医生,让他们来给凌凌好好调养身体,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体弱。” 助理迷茫地“啊”了一声。 停卡?但是二小姐的账户不是早在五年前她搬出路家就被冻结了么? 后来路祈忙着集团的事,路家所有人都默认家里其他人会私下给路杳杳支援,温凌也说她送了几百万给妹妹,后来时间长了,路祈完全忘了解封的事。 他还以为这几年路杳杳跟家里闹归闹,钱还是照拿的,因此更不屑她的反骨。 二小姐这么多年没为钱低过头,但老板无动于衷,助理自然不会多事地去提醒他给亲妹妹打钱。 而且按照经验,三天两头停二小姐的卡简直是路家常见操作。 助理听了一耳朵这老套而无用的招式,就直接把这事放一边了。 至于温凌小姐,虽然他觉得能跑能动能跳舞,这怎么都不算体弱,但是小路总关心妹妹,他也只能尽职尽责地去联系医生了。 想想那位小姐舞台上大起跳,舞台下却三天两头进医院的操作,他决定多联系几个医生。 第15章 电话客服小陆 一堆人为之奔波牵挂的温凌此时正躺在医院,恨得双目赤红。 刚刚舞团给她打了电话,因为她受伤上不了台,所以她筹谋已久的机会要让给替补了。 本来这次黑天鹅的主舞板上钉钉是她。 为了这次巡回舞会她已经准备了大半年,如果表现好,还有担当国际顶级舞蹈大师新编舞剧的女主角的机会,为此她就算设计车祸也没敢真把自己弄重伤,就怕影响自己的事业。 但是路杳杳居然一出手就废了她的腿。 她怎么敢的? 当年那个断送舞蹈前途也一声不吭的路杳杳,什么时候居然学会了反抗和伺机报复? 她绝不允许! 她这会还不知道即将过户到自己名下的小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不然恐怕是骨折也不能让她保持冷静。 温凌挂断电话,眼眶通红,一脸委屈又不想让人担心的模样。 随时关注着她的傅景策立刻发现了异常:“怎么了?为什么哭?是觉得痛吗?我给你叫医生。” “不要!”温凌伸手抓住他的手,“不是,只是刚才舞团那边通知我黑天鹅的主角有了其他人选,我有点失落而已。” 她咽下眼泪,努力作出一副笑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傅景策沉默了,他也知道这个角色对温凌有多重要。 “抱歉,杳杳她只是太冲动,我会代她补偿你的。” 温凌看着他不动声色收回的手,听到他以路杳杳亲近之人道歉的语气,眼角划过一抹阴鸷。 “没事,我能理解,毕竟杳杳从小就是外婆最偏爱的孩子,她把外婆的东西划入自己的圈子是正常的。其实如果她真的舍不得,我也是可以把小院让给她的,虽然那里也承载了我许多回忆,但我不想看你们因为我跟她争吵。” 傅景策给她垫好枕头,扶她坐起,“不必自责,外婆的房子本就该有你一份,而且你现在比较需要它。” 他顿了一会,为使她安心又加了一句,“这是她欠你的。” 不过是一栋房子,怎么也不会比因她而失去母亲的姐姐重要。 傅景策觉得路杳杳只是陷入了死胡同,她从小就霸道,喜欢的东西决不许人沾染。 虽然这些年一直被家里人教育着谦让温凌,但事实上,那些被温凌拿走玩腻后又还回来的玩具,她再没有碰过一次。 现下杳杳肯定也不想让那栋房子被温凌过手。 其实傅景策不太理解,不过是个死物而已,在谁手里又有什么要紧呢? 就算过户给温凌,难道杳杳以后想回去看看,温凌还能不让她进门吗? 但想想自从求婚失败后就没有再正视过他一次,连电话都不接的路杳杳,他又觉得头疼。 从前的路杳杳固执,却好哄,这一次真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无人接通的手机,莫名感到烦躁。 “杳杳还没接你电话吗?要不再打一次?我可以代你向她解释,那天求婚你不是故意离开的。” 刚提着午餐走进病房的路宸听到这句不由得吐槽:“就她矫情,为了件小事气到现在,她把姐姐你打进医院可是现在都还没露面道歉,凭什么还要景策哥跟她求和?” “小宸。”温凌嗔怪地看着他。 路宸自觉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傅景策看着姐弟俩亲密的模样,抿了抿唇,其实小时候的路宸也是很粘杳杳的。 小女孩也常常跟在他屁股后头炫耀:“哥哥,我有小弟弟了,你要吗?我可以分你五分钟哦,不,一分钟就行了,小宸是个爱哭鬼,可离不开我啦。” 止住思绪,烂熟于心的号码再次被拨出去。 不管怎么说,好几天联系不上,他确实有点担心杳杳。 等她消气,他想跟她好好谈谈,求婚他会再补给她的,但她也得为自己对温凌的暴力道歉。 意料之外的,这次电话居然被接通了。 病房里的三个人目光都集中到傅景策的手机上。 “杳杳……” “喂。”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是谁?!怎么会接杳杳的电话?”听到那边明显是男人刚刚睡醒,磁性惺忪的声音,傅景策心中一紧,燃起警惕。 那边的人却没有接他的话,“找路杳杳?她还在睡觉。” “她手机怎么在你手上?你们在哪?”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质问,陆时野眉头染上一丝不虞,直接挂断并关机。 看看仍然紧闭毫无动静的房门,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重重地躺回沙发,单手遮住了眼睛,也挡住了那一丝被吵醒的烦躁。 早上路杳杳回房间补觉,手机忘在了客厅茶几上。 她倒是睡得香,可就苦了在沙发上休息的陆时野。 从“爸”“妈”“哥”到“讨债绿茶”“蓝毛舔狗”“前任(确定版)”……手机就没停过,一个个连环夺命call,个个都有不打通不罢休的气势。 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来势汹汹,开口就是一顿骂,似乎都是为了同一个叫温凌的女人。 陆时野从刚开始被吵的恼火,恨不得全部拖出去杀了喂狗,到后来已经能饶有兴致地揣测路杳杳到底是有多招人恨。 这体质跟他不能说般配,只能说天生一对。 都把陆太子爷给逗笑了。 有趣的是,在发现是一个陌生男人接了电话后,那边的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暴跳如雷。 想到曾经放到他桌面的那一叠资料,他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不再理那些该死的人,他挪开额头的手,扫了一眼依然暗沉的客厅。 陌生的环境,身上的伤,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倒是睡得难得的安稳。 想到自己被迫当了半天电话客服,他决定等主人醒来要索取一点小小的报酬。 和心情愉悦的陆时野不同,医院里的傅景策却无法冷静。 陌生的男人,大中午的还在熟睡,他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噌地一下站起来想冲去路杳杳家质问她,却被路宸的话止住了脚步。 “呵,路杳杳又玩什么新花样?连找男人做戏都想出来了。” 第16章 金主做饭,倒反天罡 看了眼忍不住冲出去的傅景策,他一脸恨铁不成钢,“谁不知道她从小的心愿就是嫁给你,这次肯定是找了个人故意刺激你,景策哥你怎么能这么容易中计?” 温凌微微咬唇,“杳杳可能真的很生气,可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拿这种事开玩笑啊,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傅景策手中拳头握紧。 是了,关心则乱。 他们将近二十年的感情,路杳杳怎么会找别的男人,不过是故意气他罢了。 不得不说,她成功了,刚才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他是真的气得要命。 “我不管,这一次她不跟姐姐道歉,景策哥你坚决不能原谅她。”路宸气道。 没听说谁家姐妹吵架能把人打到急诊的,这个二姐永远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傅景策抿了抿唇,却没有轻易答应。 以杳杳的性子,正为了房子给温凌的事生气,要她低头比登天还难。 “她根本不愿意理我。” 路宸却不以为意,“她躲着有什么用,姨妈忌日快到了。” 到那一天,路杳杳是一定会出现的。 低着头的温凌眼睛微弯,而傅景策心却陡然沉重了下去。 每年的那一天,是杳杳最难过的时间。 …… 路杳杳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晚上8点才醒来。 出了房门,发现捡回来的陆时野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一米九二的大个子在她窄小的阳台上存在感十足,即便没开灯,也感受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冷意。 路杳杳瞟了一眼就直接往厨房去了。 电话那头周宇正在汇报说陆时野重伤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陆四叔蠢蠢欲动,正在四处联系公司股东试图策反。 陆时野眼光随着路杳杳移动,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用管他的小动作,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陆总,这段时间你可能都不太好公开露面。你真的不回兰公苑休养吗?” 兰公苑隐蔽又有医护人员待命,以陆总随随便便一个房间都比路杳杳整个家大的情况,他难以想象陆总要怎么在一栋小公寓蜗居一个月。 “你不用管,盯紧陆皓天。” 眼看屋里的女人神游一般胳膊肘即将碰到滚烫的锅壁,陆时野陡然挂断了电话,冲进去一把抓住了打哈欠的路杳杳。 狭小的厨房一下挤进个大男人,空间显得更加局促。 两个人的姿势像是路杳杳整个被他圈进怀里一样,她吓了一跳,一胳膊肘往后打在他肚子上,没好气道:“你干嘛?” 陆时野闷哼一声,淡定地从她身后伸手关了燃气灶,“我怕好好的素饺子染上了烤肉味。” 路杳杳脑海里过了下自己刚才的动作,才发现要不是陆时野拉她一把她确实就烫到了。 她自觉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讪笑一声,当即拎起旁边拆开了的水饺包装袋:“行吧,看在陆总大发善心的份上,请你吃晚餐。” 她故意跟着周宇一样叫他。 陆时野眼看着她动作,微微挑眉:“你就请你的恩人吃这个?” 要没看错,她刚刚甚至连饺子都没煮他的份。 “寄人篱下请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包住就不错了,你还想我给你包餐?脸呢?” 说完意识到他还保持着刚刚抱她的姿势没变,又给了他一胳膊肘。 陆时野缓缓收回掐着细腰的手,站直身体靠在冰箱上,淡定开口:“一千万。” 路杳杳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仿佛发散着金光的男人。 路家有钱,但她路杳杳实在穷得很。 全款拿下这里后,手头存款就所剩无几了。 陆时野看着仰着头像小猫一样脸蛋圆鼓鼓,眼睛发亮的女人,忍住笑肯定刚才的话,“我住这里的食宿费。” 路杳杳立刻关火弯腰:“金主大人您请。” 殷勤地将陆时野送回沙发,她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开始点外卖。 “作为大金主,我难道不配拥有一顿你亲手做的饭吗?” 眼看待遇从水饺升级为大餐,陆时野却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你确定?但我只会做三个菜。” “什么菜?” 路杳杳大眼无辜:“水煮馄饨,水煮饺子,水煮汤圆。” “……” 当年她自己一个人搬出来,最开始是靠外卖过活,再后来为了省钱学着做饭,但在好几次差点火烧厨房后,她终于认清了自己没有厨艺天赋的事实,日常要么找些速食对付,要么去找奚蕴和傅景策蹭饭。 看出陆时野对外卖的嫌弃,她认真想了想:“要不然叫个煮饭阿姨上门?” 就算给阿姨2万一个月,她这个中间商也能赚不少钱了。 “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住的地方。”陆总冷漠拒绝。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沙发上呆坐五分钟,陆时野忍不住叹气,伸手捂住那双格外明亮无辜的大眼睛,一锤定音,“上外卖,买菜。” 半个小时后,看着挽起袖子在小厨房做菜的美男,路杳杳心满意足。 虽然让金主爸爸给她做饭,略略倒反天罡,但两个人都对此接受良好。 唯一的问题只有:“你确定你能行?” 她还记得他昨天流了多少血。 想想昨天那两人表面温和实则威胁满满的表情,她很担心他要噶在厨房,她的晚餐会变成断头饭。 陆时野洞悉世情地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将一个洗干净的西红柿塞进她嘴里给她垫肚子:“我行不行,你要试试?” “试什么?”路杳杳脑子宕机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她拉下脸,恶狠狠白了眼无时无刻不在耍流氓的男人一眼,哒哒哒跑去客厅看剧去了。 陆时野轻笑。 厨房是开放式厨房,陆时野见她再次拿起手机,想起因为晚餐被自己遗忘的事:“你睡觉的时候有人打你电话,我帮你接了。” 她说刚才点外卖手机怎么关机了呢。 虽然没什么不可见人的,但是—— “陆总,你不知道随便接人电话很没礼貌吗?” 陆时野手上熟练地炒菜,嘴上回应她,“但你手机一直响已经吵到我睡觉了,而某人死活也叫不醒。” “况且,”他表情无辜,“我可是代你挨了好几顿骂。” 第17章 滴滴代骂 路杳杳的手已经翻到了通话记录。 看清打电话的人,她露出毫不见怪的表情。 看来她妈早上没跟她吵爽,家里每个人又都轮番给她打了一波电话,甚至连温凌的舔狗秦璋都吻了上来,她将温凌揍进急救室的事传播得挺快啊。 看清名单,电话内容是什么她都能想象得到的。 要是陆时野是她的下属,这确实得算工伤。 但陆金主是资本家,所以—— “那你帮我骂回去了吗?” “都没骂回去,我气都没出,怎么给你报酬?” 路杳杳两手一摊就是耍赖。 陆时野若有所思:“所以只要帮你骂回去你就报答我?” “昂。”路杳杳随口回答。 …… 周宇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副老爷爷看手机的震撼表情。 当特助这么多年,他表示从没接到过这么离谱且幼稚的任务。 对,就是幼稚。 谁家总裁看人不爽只是叫几个代骂打电话过去骂人的啊? 按过去的经验,惹到陆总的不说断手断脚见点血吧,那高低也得是全家破产众叛亲离呀。 周宇表示不能理解。 这温和得仿佛逗小孩的举动简直诡异。 但老板吩咐,他也只得照做,当即找了几个口条顺溜的代骂,让他们照着陆总给的名单轮流骂过去。 时间,额,时间没有要求,那就先浅浅骂个三天吧。 与此同时,在医院的温凌,陪着她的路宸和傅景策,以及远在a城处理老宅问题的路祈,参加一个临时晚宴的路家夫妻,以及酒吧里喝酒的秦璋手机同时响起…… …… 路杳杳没想到陆时野手艺居然还挺好,毕竟他看起来就像那种不沾俗务的大少爷,偶尔露出的冷酷一面也让人觉得对他来说,杀人大概比切菜熟练。 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甚至其中还有一个照顾她口味的辣子鸡,她不得不拜服。 人能成功是有理由的,不但身体恢复力不像正常人,连干家务活都比她干得顺溜。 这样两个人一起在家做饭吃饭的感觉倒是久违了,气氛竟莫名有点温馨。 吃过饭路杳杳自觉地收拾战场,等洗干净手就见陆时野坐在沙发上招狗一样朝着她招了两下手。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干什么?” “看看我索要报酬的证据,免得某人赖账。” 周宇动作很快,一顿饭的功夫就已经筛选出了几个骂得比较激情,内容相对精彩的通话录音。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陆时野点开了手机。 听到里面传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后的路国威暴跳如雷的声音,路杳杳简直惊呆了。 路国威身居高位,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指着他鼻子骂过。 而且对方一接通电话就张嘴不停,什么“有眼无珠、治家无方,不孝不悌……”一连串的词汇都不带重复的,骂得人狗血淋头。 设置不准陌生号码接入,甚至关机,换备用号也不行。 对方似乎是有黑客在,早早防了一手。 而且由于声音过大,宴会会场内的其他人也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表情古怪地看过来,简直前所未有的丢脸。 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夫妻俩狼狈退场。 自恃有素质的路国威罕见地也冒出了脏话,最后气得直接砸了手机。 还有医院那边,温凌被“小三,假千金,鸠占鹊巢,绿茶婊,不配登上国际大舞台……”等一系列犀利戳心的词汇给气吐了血,电话里传来路宸和傅景策手忙脚乱按救护铃的动静。 至于秦璋,挨不过两分钟就被对方的脏话刺激到,疯狂对骂半小时,因为战斗力略输一筹,气急败坏地砸了温凌送的宝贝定制机。 听到最后,是录音里代骂殷勤的保证声:“老板放心,除非他们这几天都不用手机不联系外界,否则我们一定像鬼一样缠着他们,保管骂满三天,我都已经算好了,还剩2天23小时零五分。” 太敬业了,不但做了背调,还按时计费。 路杳杳表示她这辈子都没听到过这么多花样百出的骂人方式。 学到了。 而且这些人才挨一个小时骂都挨不过去,可以想见接下来的日子有多精彩。 就连最初嫌弃这招幼稚的周宇收到代骂的录音后都肃然起敬,招式虽然稚嫩,但实在太损。 他自己代入了一下被人追着骂的场景都气到升天。 周宇一边乐呵地汇报着工作结果,一边暗戳戳地计划着要不要给陆家那群老东西也安排上一套代骂套餐。 陆总喜欢物理攻击,但这招实在戳心啊。 路杳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淡定自若地关闭录音的男人,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把她的话变成了现实。 不得不说,效果拔群,她听得实在解气。 谁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能开心的啊,但这却是她过去十几年的常态。 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么天才的报复方法? “老板厉害,老板真行,老板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陆时野看着认识以来难得狗腿的路杳杳,心下好笑,但为了自己的身体还是一指头戳着她的额头推开她。 这家伙捶个背全捶他伤口上了。 但看向她笑得灿烂无比的小脸,莫名就不想计较。 “你现在远离我就对我最好了。” “好嘞。”路杳杳一蹦三尺远。 陆时野皱起眉头,怎么看她远了又不爽呢。 “算了,你过来给我上药。” “是!” 看着手下肌理分明的完美肉体,路杳杳趁机摸了一把腹肌,被主人当场抓包,最后勉强奉上自己的房间求饶。 一晚上,路杳杳被陆时野支使得团团转。 但嘴角却高高地翘着。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为她出气。 虽然可能是陆时野本人被骂了感觉不爽才借机报复,但她仍然很开心。 况且,对方还是给她一千万的金主哎! 这一晚,窝在小沙发的路杳杳睡梦里都是笑着的。 与之相反的是躺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陆时野。 萦绕在鼻尖的属于女孩特有的恬淡香气,对于他来说过于柔软的床铺,半人高的大鹅玩偶,清新的碎花四件套……无一不提醒着他现在正躺在一个不算熟悉的女人床上,一切都让陆时野躁动难眠。 他突然后悔跟路杳杳交换睡觉的地方了。 再次感觉到那丝若有似无的香气,他猛地坐了起来。 第18章 睡爽了,并且还要继续睡 没有开灯的客厅,男人默默注视着安睡的女孩。 许久,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将人抱起来往房间走去。 睡梦中的人感觉到颠簸,胳膊如绞人的藤蔓般缠上大树,柔嫩的小脸在脖颈处如同小猫撒娇一样蹭了蹭。 陌生的接触让陆时野的脚步僵在原地,怀中的柔软身体让人觉得烫手,陆时野只觉得进退两难。 强忍着没将人甩下去,临走时回到自己小床的女孩喃喃喊了一声“外婆”,轻轻柔软,带着无尽眷恋。 正准备离开房间的陆时野看着自己被牢牢抓住,挣脱不得的手,突生一股跟自己较劲的郁气。 气恼地将女孩往里挪了挪,他保持着被牵着手的姿势平躺在另一半床上。 回到熟悉环境的女孩睡梦中下意识寻找着大鹅抱枕,自觉地攀上温热。 玫瑰入怀,陆时野捏了捏眉心,下定决心般回搂住小小一团,闭上了眼睛。 …… “啊——” 惊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时野抓住踹上自己胸膛的小脚,将人重新压进怀里,“吵什么?再睡一会?” 她倒是睡得舒服,他可是又熬了大半夜。 “你怎么在我床上?”路杳杳被压得动弹不得,气恼地踹他腿。 这人怎么劲这么大。 “你看清楚,是你在我床上。”陆时野闭着眼睛,恶人先告状。 英俊的脸上是一副慵懒倦怠的模样,勾人得紧。 “我不是在客厅吗?” “我没锁门,你昨晚起夜迷迷糊糊就爬上来了。”他随口瞎编。 路杳杳满面狐疑,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梦游的毛病? 怀中人挣扎得厉害,陆时野仍然闭着眼睛,如同她昨晚般在对方脖颈处蹭了蹭,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老实点。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放心。” 她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当然知道,要不然也不能还好好待在这里跟他追根溯源。 但是你现在的动作是真的有点没边界感了啊,喂! 路杳杳挣扎不开,累得瘫在他怀里:“放开我。” 他们是这种能睡在一起的关系吗? 陆时野闭眼装死。 虽然起因是他对自己对她那总是莫名其妙的心软恼火,但是抱着人睡了一夜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眠。 完全被传染了跟对方猪一样的睡眠质量。 这对长期失眠,尤其是刚经历刺杀还带着伤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是用一句话来形容陆时野现在的心情,那就是:睡爽了,并且还决定要接着睡下去。 所有的纠结郁闷都没了,他想要的东西从来跑不掉。 短短一夜,他已经决定要把这朵小玫瑰移自己坑里。 所以现在在陆时野看来那就是抱着自己的所有物睡觉,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心理。 “昨天不是说要回报我?那就陪我睡一个月。” 握住女人猛地揍过来的拳头,他难得耐心解释:“素的。” 路杳杳表示费解,“虽然但是,没有人教过你男女有别吗?” 他们俩从一开始见面,熟的进度就有点太超过了。 谁能想得到,她和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超过一只手。 “那又如何?” 路杳杳哽住。 “你没老婆或者女朋友吗?”她真诚发问。 “没有,单身,未婚,没女人。”他边睡边答。 “那你不问问我有没有老公、男朋友?” 陆时野按住她的腰压得更近一点,“不管过去有没有,从今天开始什么都不会有了。” ……大兄弟,你的三观是真的有点感人。 路杳杳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一觉起来世界就变了,但是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之后她躺平了。 毕竟她只是曾经杀人未遂,旁边这位是真的见过血。 她躺在陆时野旁边,不免觉得好笑。 和傅景策从她三岁,对方五岁认识,直到她二十岁捅破窗户纸,两人恋爱三年。 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睡过她的床,如今反而是一个认识还不久的男人大摇大摆地占了。 主要是谈恋爱的这三年,两人总是时不时因为温凌吵架。 算起来,还不如做青梅竹马的那段时光亲密。 人与人之间,可能总是有这样的意外和阴差阳错吧。 从提出分手那一刻,傅景策就已经被从她的人生永久除名,她这会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对他不起。 反正就当一个月的抱枕,她努力说服自己,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在路杳杳胡思乱想得眼皮耷拉差点又睡过去的时候,门外响起巨大的敲门声。 抱着路杳杳的陆时野被吵醒,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被同样被吵到抬头的路杳杳精准捕捉到。 赶紧按住想起床的男人,她低声哄道:“我去,我去,你现在不适合露面。” 虽然不知道他在筹谋什么,但通过和周宇他们的对话,她也猜得到他现在对外界应该是保持死亡或者失踪的状态。 而且她也不想大早上的在自己家门口见血。 好不容易从男人铁箍一般的怀里挣脱出来,路杳杳一边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一边快速往外走。 打开门,是顶着一双熊猫眼的路祈。 路祈是真的快疯了,从傅景策求婚那晚温凌车祸,然后第二天路杳杳自证清白报警,家里吵架,路杳杳暴打温凌,路杳杳火烧老宅,一桩桩一件件的,他跟在屁股后头收拾都收拾不及。 好不容易赶去a城把那边房子的事处理完,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一接通就是无止境的羞辱,五花八门的词汇骂得人抬不起头。 他现在听到电话铃声都有点神经衰弱。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生意场上的某个仇人,但是发现家里人都有同样的遭遇之后,他立刻就想到了路杳杳。 这种恶作剧一样的报复,只有最跳脱的路杳杳做得出。 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倦,连路家祖传的帅气都削减了几分。 “杳杳,我们停战好吗?” “你气也气过了,房子也烧了,何必得理不饶人?就算你讨厌我们,但爸妈这么大年纪也经不住你折腾。” 说是求和,仍然带着指责的语气。 路杳杳昂着头,双手环胸,不答反问:“哥,被人不问缘由的污蔑谴责的感觉怎么样?” 第19章 你也曾那样护过我 路祈抿唇,“不怎么好。” “还记得我初二那一年吗?花园里温凌养的月季枯死了,她哭得好伤心啊,所以你骂了我一顿,让我顶着大太阳重新给她种回去。” “还有那次元旦舞会,温凌的舞鞋被人弄坏,我才刚进后台就被你也强行扔掉了鞋子,那天我们谁也没上台。” “高一全家出游,我走丢了好不容易走回来,你说我把温凌骗出去害她晕倒……” 没有结论的已不可数,但是这几次都是明确路杳杳被冤枉的事件。 月季是被亲戚家的小孩顽皮拔掉的,舞鞋来自于暗恋某个温凌的追求者的嫉妒,温凌晕倒是因为路宸带她偷偷去玩刺激的游乐设施…… 一桩桩一件件,路祈哑口无言。 原来不知不觉间,杳杳竟受过这么多委屈吗? “每一次,你们都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无可辩驳,无处躲闪,剩下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和一次一次的惩罚。” “那是因为你平时总是跟凌凌不对付……”路祈嗫嚅着嘴唇。 “我幼儿园和邻桌的小胖子打架,老师叫家长,你从隔壁小学冲过来,说你的妹妹永远不会做错事,如果我讨厌谁,那一定是对方有问题。” 对错其实没那么重要,人偏过去的心会自动给他们每一次的立场进行美化。 路杳杳盯着他,黑葡萄般的清澈眼眸泛着水光: “哥,小时候,你也这样护过我的。” …… 前来兴师问罪的路祈落荒而逃,连让路杳杳解除电话追杀的要求都没来得及说。 看着亲哥仓惶离去的背影,她原本伤心哀切的表情瞬间收起,转化为面无表情。 看,示弱和哭诉她也是会的。 不做只是因为抢来的爱又有什么意义呢?温凌夺走的,是她本该被家人无条件偏爱的笃定。 “你不高兴?”一只大手摸上了她的眼睛。 陆时野不知道在门里站了多久。 路杳杳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动,“没事,接下来这几天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路祈的愧疚足以让他劝好家里人,给她留几天清静。 至于陆时野给她的代骂订单她也不准备叫停。 别人花钱花时间帮她出气,她才不会因为对伤害自己的人心软就拒绝。 即便对方也许也别有所图。 没了路家人,路杳杳和陆时野正式开启了家里蹲的生活。 路杳杳现在的工作是一名自由画师,当年脚受伤不能跳舞之后,她便专攻画画。 她很庆幸,画画这件事从来没有告诉过路家任何人,否则她会不会把手也伤了就不一定了。 因为多了个病人,路杳杳从前昼伏夜出的生活作息也被迫调整。 每晚早睡早起,醒来出去遛哒一圈带回早餐,上午两个人一个工作一个画画,中午和下午陆时野做饭,路杳杳被拎起来打下手。 晚上心情好可能会一起看部电影,要么各自做自己的事。 两个陌生人,硬生生过成了老夫老妻。 得亏两人一个不爱出门,一个不能出门,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她不出门,奚蕴却每天给她通报着外面的情况。 求婚那天的事发生后,她回去是越想越气,本来还顾忌着杳杳喜欢傅景策,结果姐妹当断就断直接分手了,她立马就准备叫上人把渣男贱女都揍一顿。 计划还没安排上,就先传出温凌被打进医院的消息。 乐得她大半夜抱着手机笑了半小时。 听说温凌的主舞也跳不成了,她打铁趁热立即联系舞团那边投资了一笔,力捧温凌的对家。 趁着温凌休养的这段时间,能抢多少资源就抢多少资源。 临了还不忘去医院嘲讽一把,气得温凌吐血。 于是在路杳杳和陆时野岁月静好的这段时间,温凌可谓是过得水深火热。 更气人的是那天路祈明明说要去找路杳杳算账的,但回来之后却神思不属,不知道跟路父路母说了什么,绝口不提惩罚路杳杳的事。 一家人躲在家里,硬生生被强制戒断手机三天。 若只是不追究便罢了,令她恐惧的,是看到了路家人对路杳杳态度的松动。 气过之后,无论是路国威还是温裕和都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路杳杳反应前所未有的激烈,再这样发展下去,女儿真的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而且路杳杳也到了年纪,不管是作为路家的女儿,还是傅家未来的少夫人,都是时候走向大众了。 这些年路杳杳都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大多人都只听说过路二小姐的顽劣,却不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模样,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路家除了温凌还有个女儿。 这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听着路父路母商量今年给路杳杳补办一次生日宴,趁机也向外介绍一下这个小女儿的谈话,温凌握紧了被子。 因为路杳杳生日就是温玉姿的忌日,从她6岁起就没再过过生日了。 生日宴是路家兄弟和温凌的专属。 这次宴会路家准备安排在祭拜过温玉姿的三天之后。 想到路杳杳那张灿若玫瑰的脸,还有被她打压了十几年仍然没有弯下去的脊梁,温凌满眼不忿。 她走到今天是靠她母亲的生命换来的,但路杳杳作为罪魁祸首,凭什么幸福的活着? 她看着笑着商量宴会细节的路家人,突然也笑了,手机映照出的面容显得狰狞扭曲: “亲缘割舍不断吗?那就让我帮你们做最后的了结吧。路杳杳,我会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宴。” …… 另一边,奚蕴也在担忧地跟路杳杳谈起温玉姿忌日的事情。 “杳杳,你真的要回去吗?” 今年她跟家里闹得这么僵,按温凌那个心机鬼的惯性,绝对不会放弃这个给杳杳上眼药水的机会。 “回。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应付,要是有问题我再给你打电话。” 奚蕴性格暴躁,一旦有什么冲突,一定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她可以背上忘恩负义,忤逆不孝的名声,但不希望奚蕴因为她也染上忤逆尊长的恶名,凭白给她在奚家的继母和继兄奉上把柄。 路杳杳坚持,奚蕴只能再三叮嘱她千万要小心别着了温凌的道。 不过回次家,却被她整得像是路杳杳要跳龙潭虎穴一样。 路杳杳一边耐心地应着,一边觉得心里暖暖。 第20章 他要回去给小玫瑰浇花 打完电话出了房间,客厅空无一人。 陆时野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的身体素质强悍,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密谋,还没有对外正式露面,但外出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没有特意隐瞒身份,路杳杳自然也知道了陆时野的陆到底是哪个陆。 从前陆家太子爷很少在公开媒体露面,路杳杳以为是低调,现在看来怕是免得仇家寻仇。 路杳杳严重怀疑,除了明面上的产业,陆时野手中绝对还有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而且陆家比他们家还复杂,就算是游离在圈子外的路杳杳,也听说这段时间陆家内斗得厉害。 又是绑架车祸,又是偷税漏税被举报的。 因为镇得住各路人马的陆时野的失踪,原本潜伏在暗处的人全部野草一般冒出了野心,陆老爷子气得进了好几回急诊。 由此各个儿女更是为了可能的遗产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都与她这个小人物没关系。 她给编辑交完画稿,就坐在沙发上给陆时野发消息:“今晚回家吃饭吗?” 某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这段时间掌权势头最猛的陆四叔身下血和尿混杂在一起,四肢无力地如同死人一般瘫软在一片狼藉之上。 在他的三米处,是他被蒙着眼睛吓得鬼哭狼嚎的独子陆时庭。 昏暗的灯光下,身材高大,眉骨凌厉的男人惬意地靠坐在椅子上,阴影处露出优越的面部线条,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小刀。 “听说四叔这一阵招揽了不少老将,还获得了大笔国外资金支持,看来之前的韬光养晦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飞龙在天啊,四叔宝刀不老。” 陆皓天已经被折磨得涕泗横流,原以为查尔斯那样心狠手辣的黑手党绝不会失手,谁知陆时野这么命大,被数十名排行顶尖的杀手围剿都能让他逃过。 如今查尔斯的老巢都已经被端了,他在陆氏数十年布局的棋子也被连根拔起,这段时间的志得意满仿佛是个笑话。 陆时野的手段远比他想象得可怕,眼前这个跟他流着亲近血液的侄儿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时野,我怎么说都是你四叔,杀了我你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杀了你?四叔在想什么,我当然不会杀了你。只是人做过的事总要承担后果,今天侄儿不过是请四叔看场戏而已。” 陆皓天惊悚的目光看向另一边被绑着的儿子,“你想干什么?” “在四叔风光的这段时间,堂哥的热闹似乎也不少。一个月前睡了别人的未婚妻被人家未婚夫打上门,半个多月前更是伙同一帮狐朋狗友玩弄幼女,都闹成这样了也被四叔以陆家的名义保下来。这样的恶劣基因,我觉得不应该传承下去,四叔觉得呢?” 陆皓天猛地睁大眼睛,目露哀求,“不!不行!求求你,放过时庭。” 他这一辈子热衷于四处播种,却只得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做了多少恶事,他对陆时庭是真心疼爱的。 陆时野挥了挥手,另一边戴着口罩和医疗工具的人靠近被绑在椅子上的陆时庭。 “你们别过来,你们想干什么?!”陆时庭害怕得不断挣扎。 “咔嚓”一声,痛叫声响彻房间。 “啊啊啊啊啊陆时野我杀了你!” 陆时庭彻底痛晕过去,陆皓天同样目眦欲裂。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恶狠狠地吃人一般的目光瞪着陆时野,“陆时野,你个小杂种,你就是在报复我对不对。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你妈就是个婊子,浪荡货,你也是她生的小变态,你们都是陆家的异类,活该人人恐惧你!厌恶你!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啧,”陆时野掏了掏耳朵,面不改色,“说话难听,舌头剁了。” “是。” “陆时野你敢!” “啊!” 父子俩都整整齐齐地晕了过去。 他们不会死,但会活得求死不得。 房间里血腥弥漫,气氛压抑,而肇事者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即便面对的是血亲也没有一丝动容。 高大的身影完全和地下室的黑暗沉郁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被放置在一边的手机突兀地亮起。 熟练又沉默地处理案发现场的手下们就发现刚刚还断人命根子不眨眼,阎罗王似的凶神恶煞的男人,看完消息后瞬间如沐春风地笑起来。 他快速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摘下黑色的手套扔给旁边的人。 “处理好这里,我先走了。” “唉?陆总,等会还有个和东欧那边的国际会议。”周宇赶紧提醒。 陆时野半分不停:“推后。” “……”行吧,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陆总是越来越不敬业了。 从外面走进来的段翌然看着他匆匆离去,稀奇地望向周宇,“他这么着急赶去哪?不是说等会还有事吗?” 周宇想到某人刚才的回答,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说,他要回去给他的小玫瑰浇花。” 段翌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杀神改行种花了? …… 从陆时野说要回来吃饭,手机就没停止震动。 路杳杳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那你快点,我好饿。” “今晚吃什么?酸菜鱼可以吗?” “家里没小葱了,你买鱼记得带点回来。” “我想吃草莓,还有酸奶,拜托拜托~” “陆总,零食告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拿1000万付食宿费的人。 但是经过大半个月朝夕相对的相处,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要是让周宇和段翌然见到她这么使唤陆阎王,只怕要惊掉下巴。 好在他们现在还不被允许靠近路杳杳的小公寓。 虽然对面抱怨和催促一句接着一句,陆时野却是心情愉快。 菜单通过,但是对零食行使了一票否决权。 从超市出来,还绕去旁边一家私人甜品店排队买了个小蛋糕。 陆皓天诅咒无人爱他,但孰不知他根本不在意,因为他不需要爱这种软弱的东西。他喜欢的,他会主动牢牢攥在手里。 当然,对于此时的路杳杳,说喜欢和爱还太夸张,但她确实因为他的那么一点兴趣被划入到了陆时野的地盘。 娇气的小玫瑰,他不介意娇养一点。 只是,养花人愉快的心情在见到公寓楼下那个牛皮糖一样的恶心身影的时候,瞬间大打折扣。 第21章 陆时野主观给他判罪 傅景策因为温凌和路宸的劝解,决定要等路杳杳主动道歉才原谅她。 然而盯着一天天毫无消息的手机,他才恍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他们此前从未断联过这么久。 他不由得懊悔,早知杳杳倔强,又何必跟她较劲。 而且……他想到被烧的外婆的小院。 虽然路家人竭力隐瞒,怕温凌病中受刺激,但是在温凌提起过户的事情的时候,温裕和还是不得不说了实话。 没有了小院附加的情感意义,那不过就是一块偏僻的荒地而已,当初那位大师说的有益命格之说自然也不作数了。 温凌果然很伤心。 “那是外婆最珍视的东西,杳杳怎么能这么狠心?” 温裕和百般安慰,又答应她一定给她寻个同等量的老物件。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只是伤心以后再也没有外婆,也没有外婆的家了。” 傅景策看着被路母抱在怀里黯然神伤的温凌,却在走神。 和她们一起长大,傅景策自然清楚杳杳和外婆的感情比起温凌深厚得多。 温凌都如此伤心了,那杳杳呢?她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点的火?她何至于被逼至此? 他突然很后悔,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 然而电话打过去显示被拉黑,到家里按门铃也无人应答,傅景策终于彻底慌了神。 要不是给奚蕴打电话被她骂了一通,但也知道路杳杳还好好的,他真的差点报警了。 一切不好的猜测排除,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路杳杳是真的不理他了。 傅景策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 这一阵他都蹲在楼下守株待兔,自然看到了楼上的灯光,但是路杳杳从不给他开门,敲门敲得久了,路杳杳直接喊保安。 短短几天,傅景策就憔悴了一圈。 傅母对此很不满。 她是看着几个孩子长大的,路杳杳小时候玉雪可爱,又是路家的掌心宝,她自然多疼爱一分。 可是随着温凌的加入,路杳杳和家人离心,她也有了不满。 又一天看着儿子挫败归来,她赌气说出了“婚约还不如换成温凌”这样的话。 然而却被儿子可怖的神情吓到。 “我和温凌什么都没有,我娶的只可能是杳杳。” “那你为什么总在温凌和杳杳之间选择温凌?”傅母冷笑。 她提出这样的选择不过是揣测儿子和丈夫的心意,他们一个关心温凌一个养姐胜过亲女朋友,一个更加看重更能从路家薅出利益的儿媳。 她只是挑破脓包,倒显得全世界只她一个恶人。 傅景策心痛如绞。 连他的父母都看得出路家对温凌更好,他的杳杳就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而他因为对温凌和她男友的歉疚,一次次站在她的对立面。 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从家里出来,傅景策又重新回到路杳杳的住所。 他很想和杳杳好好说说话,好好抱一抱她,但她似乎是真的气到了,一意跟他冷战。 没关系,杳杳对亲近的人最心软,他总能打动她。 他的执着,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另一幅景象。 臭虫。 陆时野嫌恶地心想。 闻到别人家养的玫瑰的芬芳,就恬不知耻地凑上来。 比地沟里的蟑螂还低贱。 究竟该砍了他的腿,还是挖了他的眼睛? 陆时野阴恻恻地思考。 他对傅景策并不陌生,当初调查路杳杳的时候这个名字就高频率地出现在资料里。 甚至前不久,刚因为眼瘸地站错队被路杳杳甩了。 哦,还附上一场未成功的求婚。 纵然他数次声明自己和温凌没什么,但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陆时野主观给他判罪。 在碾死碍眼的虫子,和赶紧回家喂饱小玫瑰之间,陆时野不多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也听说过死了的白月光比活的杀伤力更大的说法。 当然,他不是说要跟路杳杳谈恋爱。 但那也见不得自家的宠物心心念念惦记着别人。 比起让他痛痛快快地死,一层层剥开他虚伪的表皮,露出他腐臭的水性杨花的内里,让路杳杳想起他就觉得厌恶才更令人开心。 陆时野心怀恶意地模拟了108种让两人决裂的方式。 站在绿化带旁边的傅景策陡然觉得后脑勺一凉,感到莫名的杀气。 等抬起头,却只见到一辆和他擦边而过的车。 应该是小区居民,但这个车速未免也太快了,差点撞到人都不道歉。 傅景策皱眉。 等和杳杳和好,就给她搬个新家吧,和这样没素质的人做邻居他可不放心。 只不过……想到刚刚车内一闪而过的侧脸,他甩了甩头。 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失踪了吗? 这种地方可不是太子爷会纡尊降贵踏足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那个人,也和他跟杳杳没有任何关系。 他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楼顶的方向。 没有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小区居民都有意无意地看着他。 陆时野将车停到车库,提着从超市装满的塑料袋健步如飞地往家赶。 路杳杳已经威胁他再不回来她就要点外卖了。 进入电梯,正巧碰到楼下的一对老夫妻。 随着陆时野恢复伤势,越来越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路杳杳前一阵也偶尔会在晚上吃撑了的时候拉着陆时野陪她散步消食。 两人外表太过般配,而且还住在一起,小区里的人理所当然把他们当成了新婚的小夫妻。 业主们私底下还将他们评为小区的门面。 固然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惹,但是热心的奶奶还是善意提醒: “小伙子,你上来的时候看到楼下那辆大奔了吗?你认不认识那个车主?你最近可要保护好你老婆安全呀,我们都看到他来敲你家门好几次了。有一回你老婆下去扔垃圾,他缠着她好半天,最后是邻居帮忙叫了保安。这几天还不死心,天天在楼下蹲守呢。” 夫妻俩一口一个“你老婆”的说着,陆时野不但没有反驳,甚至很受用地默认了这个误会。 听他们说完,恶劣一笑,蓄意给傅景策抹黑: “我认识。那个男的是个不要脸的小三,看中了我家杳杳的美貌纠缠不休,跟他说我们结婚了都赶不走,还扬言要从我身边抢走杳杳,报警也没用。而且他已经结婚了,自己老婆还躺在医院呢。” 第22章 全小区都是爱情保安 夫妻俩大惊失色:“那男的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居然这么丧良心。” 说完又安慰陆时野,“小伙子你放心,咱小区的人都帮忙盯着呢,我们一定帮你赶走他。” 陆时野谦逊一笑:“那就谢谢各位了,能跟大家住一起是我们的幸运。” 长得帅,说话还这么好听,夫妻俩瞬间觉得从前对陆时野不好接近的揣测都是大家的误解,同时心里更加坚定了守护小夫妻感情的信念。 奶奶当场拿起手机在业主群里通报:“确认了,楼下那男的就是个想撬小陆墙角的小三,家里还有住院的老婆呢,人家都已经明确拒绝他了,他还天天躲角落里不知道想使什么坏。” “啊?看他长得挺帅的,看不出来这么道德败坏?他怕不是变态吧?” “这种人最会装了,家里老婆说不定就是被他弄进医院的。” “什么?楼下那男的是个家暴的变态?” “啊?小区楼下有跟踪女人的变态杀人狂?!” …… 一层层传下去,越说越离谱,傅景策很快就被正义的小区居民围了起来。 “快!抓住他!” “保安呢?快把保安叫过来?” “叫什么保安?直接报警,他在这蹲点,我们都是证人。” 傅景策正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神伤的时候就猝不及防被几个壮汉按在了车头,还有女人趁机踹他。 从来没受过这等屈辱的傅景策气得脸色铁青。 这小区的人什么毛病?! 说起来也是他倒霉,虽然做了路杳杳三年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但小区里还真没人认识他。 这房子是路杳杳今年才攒够钱买的,搬进来不久。 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小家,意义非凡。 路杳杳当时很是认真地准备了一顿暖房饭,邀请的就是她唯二亲密的人,男朋友傅景策和闺蜜奚蕴。 然而当天温凌有一场很重要的演出赛,傅景策就临时爽约去给她坐镇了,气得奚蕴边吃边骂。 再后来也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未能成行,加上两人这一年的关系急转直下。 数下来,他来这里的次数都不超过一只手,而且都很低调。 甚至还不如偶尔被路杳杳牵下来遛哒的伤患陆时野有存在感。 这会傅景策口口声声称2栋1601的业主是他未婚妻,自然无人相信。 尤其在群里得到过老奶奶分享的情报的,更是坚信他癔症了。 人小夫妻好得很,这男的空口造谣啊,瞬间打得更狠了。 飞来横祸的傅景策只觉得无比憋屈。 …… 吃着草莓小蛋糕等田螺王子煮饭的路杳杳听到楼下吵吵嚷嚷的动静,耳朵动了动:“嗯?楼下怎么了?这么大声音?” 说完就想趴在阳台上去看热闹。 因为傅景策神出鬼没,这几天她下楼散步的频率都变低了。晦气。 在厨房片鱼的陆时野走出来不动声色地挡住她:“路杳杳,给我倒杯水。” 面对做饭的金主爸爸,这点小事路杳杳还是很乐意做的。 只是喝完水,陆时野再次拎住迫不及待往阳台冲的人,“不是饿了?进来打下手。” 路杳杳眨巴眨巴眼睛,很想说也没那么饿,等她看完热闹再回来也不迟。 但接收到陆时野威胁的眼神,只能认命地跟小鸭子一样垂头丧气地跟着顶梁柱往厨房走。 好在她主要起到一个吉祥物的功能,也不费什么力。 等到他们做好饭吃完,楼下早都散场了。 想到刚刚闹哄哄的声音,她心痒痒地打开了常年不看的业主群。 陆时野端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坐在她旁边,光明正大地跟她一起看群消息。 八卦无可不对人言的,路杳杳也没避讳,还把手机举得离他更近一点:“群里说今天小区出现了个变态,大家本来准备把他扭送警察局的,但被他开车跑了。” 这会业主们还在热烈讨论。 “那男的走的时候还接了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他老婆说不定真在医院。” “咱们记住他的脸,下次看到就报警。” “唉,好好一男的,白瞎了那么帅一张脸。” “嗐,我说你们别只看脸,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多了去了。” “那脸说不定也是整的呢?杀人犯杀了人整容换个身份生活的新闻又不是没见过?” “你们在讲什么鬼故事?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楼上,跆拳道黑带小张为您服务,贴身保镖,不要998,只要9块9。” “你小子,平时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心眼真多,可给你找到献殷勤的机会了吧。” 群里插科打诨,越讲越离谱,越说越离奇。 路杳杳看的嘎吱嘎吱笑。 之前没看出,小区居民都这么有生活呢。 因为要跟陆时野分享八卦,两人坐得很近,陆时野往后面的沙发靠背靠了靠,路杳杳凑过来时就像上半身被拥进他怀里。 女孩笑得发抖时发丝轻扬,有几缕落在他胸口,头发散发出的独有清香仿佛也沾染到他身上。 陆时野看了几眼群里的消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她的长发,心情很好地翘了翘嘴角。 …… 第二天一早正好是周末,在路杳杳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业主群里消息再一次爆炸。 “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我老公正在更衣洗手,虔诚地拆包装呢。” “我就不一样了,我正在咔咔拍照,这不得炫它十张八张朋友圈。” “求图(???)” “求图+2” 刚刚睡醒的居民看着群里的消息十分迷茫:“大早上的,你们在打什么谜语?你们收到了什么啊?” “嘿嘿,你还没起床吧?出门看看或者问问你家里人就知道了。” “现在就起,没惊喜你们得赔我我的回笼觉。” “放心,包值的。” 片刻之后,某栋楼里传出充满惊喜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居然是全福楼的早餐!!!他们家巨贵巨贵,而且超难排队的,每天供不应求。就这,一般人还买不到。” “是啊,我每次从他们家门口路过都垂涎三千尺,怨念这世上的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哈哈哈这泼天的福气终于轮到我了,这一顿起码我一个月工资。” “不是,为啥啊?这从哪空降的财神爷到咱小区了?” “你不知道吗?就这一阵被纠缠的2栋1601的业主啊。” “她老公为了感谢大家帮忙赶走变态,特意订的全福楼的早餐送给大家。” “卧槽!这也太壕了!这一顿感谢下来得多少w打底啊!” “我早就想说了,那个男主人每次开的不是宾利就是迈巴赫,而且看得出来不止这几辆,这还是努力低调了,咱小区的潜在富豪啊。” “长得帅,有钱,爱老婆,出手大方,人老公这么拿得出手,昨天那男的还好意思硬说人美女是他未婚妻,可真不要脸。” “是啊,那家女主人刚搬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神颜大美女,就是太宅了,我想跟小姐姐做朋友都找不到途径。不过这么久了,我可没见过昨天那男的来找过她。” “相信楼上追星人的雷达。”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前两天还和我男朋友见过1601的业主在楼下散步,两人可甜蜜了。” “我也遇到过,这俩颜值绝了,我偷偷摸摸瞄了好久。” 第23章 嫁给我 “嘿嘿,谁不是呢?” “全福楼不愧是全福楼,这味道真的绝了呜呜呜~” “说起来还是托了昨天那渣男的福呢,感谢1601业主的恩赐。”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1601全世界最般配神颜夫妻的爱情保安了!贱男休想挨边!” “爱情保安+1” “爱情保安+2” “爱情保安+10086” …… 在路杳杳不知道的时候,陆时野这个冒名老公的标签就这样被全小区钉牢了。 她只是觉得奇怪,今天的邻居们似乎格外热情。 一上午她就收到了好几家送来的小吃甜点,还有各色各样的土特产。 由于群消息太多,她没有去翻记录,只能挠挠头迷茫地看向陆时野,“那咱们需要回礼吗?” 陆时野倒是知道真相,老神在在地看着她跟小仓鼠一样拆盲盒,“没事,邻里的正常往来,你安心收下就好。” 路杳杳感叹:“你现在比我还像这个小区的业主。” 看看,这语气,邻里的正常往来。 他究竟还记不记得这是谁的房子,谁的邻居?他一个借住的客人,气势简直比她这个主人还足。 陆时野轻笑着掐住她嚼着糯米圆子的鼓鼓脸颊,“我表现得有错吗?这家里饭是谁做的,地是谁扫的?衣服是谁洗的?路杳杳,你离了我可怎么办?” 路杳杳瞪着眼睛拍开他的手:“放放放,保持距离!” 她想说没他她这些年也过来了。 但小动物的本能直觉让她觉得两人现在的相处有点危险。 作为防线很高的人,她从未想过能和一个充满危险的陌生男人在短时间内相处得如此熟稔。 而陆时野的表现也很让人迷惑。 就他和周宇他们的相处来看,她也隐隐能够感觉到他在她的面前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陆时野,你什么时候离开?” 陆时野的笑容陡然垮下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很想我离开?怎么?前男友不过来找你几次你就迫不及待地想给他腾位置了?” 路杳杳古怪地看着他:“你是在阴阳怪气?” “我是在骂你识人不清。” “我什么时候说是因为他了?” 陆时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路杳杳深吸一口气,“一码归一码,我只是正常地问你接下来的打算,跟傅景策无关。我这个人不喜欢吃回头草,跟他说分手的那一刻,就是真的分手了。” 不见他,也是不想藕断丝连。 路杳杳这个人,对于别人微小的情谊都很看重,但狠心起来也绝情得厉害。 失望不是一日累积的,失败的求婚不过是个引爆口,她曾经很爱傅景策,但他的分在她这里早已经扣完了。 她不会去写重复的卷面。 路杳杳认真地看着陆时野,“你是陆家的太子爷,总不可能永远蜗居在我这个小公寓,我也有我自己的麻烦,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有点奇怪吗?” 她说得直白,陆时野的心情却无由好了起来。 “路杳杳,你对我别有用心?” 路杳杳翻了个白眼。 “我允许你对我有小心思。” “我建议你去洗洗脑。” 他们俩说话好像永远不能正经两分钟。 很难想象两个人在外面都是清冷寡言的人。 “陆太太,你言不由衷啊,说让我走又这么勾引我。” 路杳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身上的睡衣因为坐下来被扯到,露出大半的浑圆。 她此时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而陆时野坐在沙发上。 以他的角度,一览无遗…… 手快地遮住胸口,路杳杳又后知后觉惊讶地望向他,“你在瞎叫什么?” 眼前没了那抹晃眼的白皙,陆时野往后靠在沙发上耸耸肩,“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整个小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恩爱夫妻,他们说我们全天下最般配。” 五分钟后,随着一声尖叫,“啪”的一巴掌打在陆时野胸口。 “你在外面造了我什么谣?”路杳杳怒气冲冲。 “如你所见,我只是做了点小小的善事。” 一夜之间,从刚恢复不久的单身贵族变成了已婚妇女,路杳杳表示天塌了。 “你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我怎么办?”她郁闷万分。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陆时野并不遮掩自己的目的。 “最好解决谣传的办法就是把谣言坐实。” “你什么意思?” 陆时野俯身靠近她,“嫁给我。路小姐,我需要一位太太,我觉得你很合适。” “为什么?” 他笑而不言。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因为你也需要我。路家的养女将你逼出路家,抢走你的父母、兄弟、身份、地位,乃至你外婆的遗物,你不恨她吗?” 两人端坐沙发两端,刚才那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消失殆尽,此时更像两个博弈的棋手。 “那你应该知道我和她的渊源,我欠她。” 陆时野满不在乎,“眼盲心瞎的人才会觉得一个6岁的孩子能害了一个成年人的性命,我不信你没怀疑过其中的问题。退一万步讲,若你也如此迂腐,那现在躺在医院的不应该是温凌。” “下不了决心?”他犀利的目光仿佛洞察她的心脏,“因为你知道,口头和肢体的伤害不过是小打小闹,若正式宣战,你面对的就不再只是温凌一个人,而是站在她身后的路家。抽去她的倚仗,击溃她的骄傲,路家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盯着她褪去神采的眼睛: “路小姐,你太心软了。重感情的那个人总是会输得更惨。” 此时的陆时野褪去了和她嬉笑玩闹时的温和,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终于有了几分传言中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陆家太子爷的模样。 “亲人不过是个代名词,不能百分百给你的感情毫不值钱。 路小姐,机会已经摆在你面前了,处处被打压限制的你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只要你点点头就唾手可得。” 他轻声诱哄,如同恶魔的低语。 路家人对六岁以前的路杳杳是至亲至爱,对六岁以后的路杳杳,好的不完美,坏的不彻底,所以即便是现在已经对他们不抱幻想,因为那点感情,路杳杳也下不了决心重锤回击。 但陆时野是淌着亲人的血过来的,他对于感情更加淡漠,对所谓的亲人更从无期待。 在他看来,不够狠心就是路杳杳最大的弱点。 路家,只会成为她的枷锁。 “你只在说你可以帮我,却没有说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路杳杳平静地回问。 她承认自己的不足,但也不会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陆时野太具攻击性了。 第24章 陆总,代入角色有点太快了 陆时野收敛气势,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陆太太并不好做,你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日子可能都不会太平静,甚至会有危险。” “那等你的目的实现之后呢?我们离婚?我不一定非得为了报复赔上自己的后半生,在我看来,婚姻应当是两个相爱的人的结合。” 陆时野轻笑,仿佛是在笑她天真。 “婚姻可以有很多种,你说的是最脆弱的那种。” “还有,”他话锋一转,“什么给了你我要和你假结婚的错觉?” “虽然存在协议,但既然结,当然是真的结。”他态度坦然,“路小姐谨慎,但我同样也不会为了给别人看,随便找个人结婚,毕竟是要同床共枕的,还是说,路小姐想逃避夫妻义务?” “我不同意。”他直接否定。 路杳杳对他的自说自话无言以对。 然而他甚至还认真地思考了下她的思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必要,利益才是最牢靠的同盟。 “我还没答应你。” 手边的手机亮起,陆时野站起身,“我一个小时之后就要离开,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想通了随时联系我。放心,感情我保证不了,但行为上我会约束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就继续想,我只接受一种答案。” 别人说这话是自大,但陆时野,确实有这个放狠话的底气。 路杳杳有一种早就踏错了坑的错觉。 “等等,你本来就要走了。那刚才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离开为什么那么大反应?”还反过来质问她。 陆时野无辜摊手:“自己为了公事走和你为了别的野男人赶我走,那能一样吗?” “我没赶你,什么叫野男人?” “觊觎别人老婆的男人。” “陆总,代入角色有点太快了。” 他突然弯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只是提前预习一下。” 路杳杳躲闪不及,被他亲了个正着。 “陆时野!”她咬牙。 “乖,我去收拾东西。” 陆太子有时候真的很会装聋作哑。 看着摔门而去的路杳杳,陆时野眼睛含笑。 他并不着急,路家那群糊涂虫,早晚会亲手将她推到他身边。 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同盟、亲密伴侣,他突然生出了无限期待。 选中她最开始是看中了她敢打敢闹能担事,以及那偶然窥见的身为同类的疯劲,但近一个月的相处,他觉得,她也许会给他带来更多惊喜。 这个协议妻子,他很满意。 …… 陆时野去国外出差的当晚,陪着他养伤家里蹲了一个月的路杳杳也在奚蕴的召唤下出来放风了。 热闹的酒吧,奚蕴熟练地找到一个卡座,不满地叨咕: “你都快窝在家里长蘑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小公寓藏着金矿呢。” 金矿没有,金主倒是有一个。 路杳杳默。 之前因为陆时野被追杀要隐藏行踪,路杳杳就没跟奚蕴说陆时野的事,更怕牵连到她,借着赶稿的借口没让她上门。 这会倒是没什么顾忌了,于是老老实实交待了这一个月的境况。 奚蕴听得不断“卧槽”,“行啊姐妹,我说你这段时间不声不响的,原来是去干大事了!” 她两眼放光,“陆家太子爷都被你搞到手了,那你以后岂不是在帝都横着走?” 路杳杳手指摩挲着酒杯,“我还没有想好。” 刚才还大放厥词,嘻嘻哈哈的奚蕴却正经了脸色,“说什么大杀四方都是开玩笑的,杳杳,一个温凌不值得你赔上自己。 你想要对付她,等我努努力,夺了我老爹的权,我用奚家跟路家拼,你姐妹可以养你后半辈子。 陆时野虽然厉害,但陆家纷争不断,勾心斗角,他这个人更是阴晴不定,手段狠辣,听说前几天陆家四房父子俩人都废了,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成了太监,虽然没有证据,但外界都传言和陆时野有关。 他是个绝情的人,你现在站在他这一边还好,要是哪天有分歧呢?这样的人,我不放心你跟他在一起。” 若有一天陆时野利用完杳杳了,想要她无声无息消失她都找不到人。 而且,杳杳前半辈子太苦了,虽然傅景策是个渣男,但是奚蕴还是希望后半辈子能有人真心爱护她。 这样美好的女孩,不该泯灭于流言和仇恨。 当年在全世界都背弃她的时候,若不是满身恶名的路杳杳拉她一把,这世界也不该有奚蕴这个人了。 但陆时野并不是能被拒绝的人。 路杳杳没有对奚蕴说他的势在必得,只是笑着靠在她肩上,“那以后就靠奚总养我了。” “放心,包富贵的。奚老头的遗产到时候咱俩平分。” “哈哈哈你家老头要被气出升天。” “早死早超生。” 两人吐槽着奚家老爹还有那对继母子,气氛良好,然而一声阴恻恻的男声打破了和谐。 “两位喝得挺好啊,进包厢一起喝一杯?” 顶着一头标志性蓝毛的秦璋站到她们面前。 从得知温凌被路杳杳断了一条腿起,秦璋的心里就憋着一团火,紧接着又被人恶作剧追着被骂了三天,当着一群兄弟的面,他脸都丢尽了。 然后又知道路杳杳把外婆留给温凌的房子烧了,害得温凌在医院都半夜掉眼泪,秦璋恨路杳杳恨得要死。 温凌因为腿伤失去了很重要的晋升机会,路杳杳当然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可是这女人实在能宅,跟乌龟似的整天龟缩在家里,他想找机会下手都找不到。 今天听到酒吧里的眼线说奚大小姐和路杳杳出现了,他当即飙车赶过来。 “怎么?相识一场,连杯酒奚大小姐和路二小姐都不肯赏脸了?”他不爽地看着纹丝不动的两人。 “呵,姑奶奶从来不陪舔狗喝酒。”奚蕴贴脸开大。 第25章 不是小玫瑰,是朝天椒 路杳杳也淡定地抿了一口酒,“你的脸又不值钱。” “噗嗤。”奚蕴笑出声。 这话就说得一语双关了。 一来秦璋是板上钉钉的温凌派,在她俩这就算没错也有连坐罪,何况秦璋那张嘴尤其讨嫌。 另一方面,秦家现在掌权的可是他堂姐秦渺,自恃是秦家这一代唯二嫡孙,无法无天长大的秦璋,这两年被异军突起的秦渺打压得跟孙子似的,在外确实一点面子也没有。 秦璋脸都黑了。 这俩嘴真毒。 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硬是忍着没发作,招来酒吧的侍从吩咐:“上酒。” 一杯杯五颜六色的酒水被摆到桌面上。 路杳杳丑拒:“不拼桌。” 他么的!他像是落魄到要拼桌的吗? “路杳杳,前不久找代骂那件事是你干的吧?你今天喝完这些酒,小爷既往不咎。” “你咎不咎的,谁在乎?” 没这事之前也没见他放过她啊。 凡是路杳杳和温凌冲突,秦璋必然像条疯狗冲在最前面,路杳杳都已经习惯了。 “那我们打个赌,你要是能比我晚倒下,我三个月不找你麻烦,还赔你一辆车。要是我赢了,你去给温凌姐跪下道歉。” “不打。” “那不跪,就忏悔十分钟。” “不玩。” 秦璋炸毛:“你是不是输不起?” 路杳杳淡淡瞥他一眼:“激将法小学生都不用了。” 啊啊啊啊路杳杳这女人怎么这么讨厌!果然跟温凌姐说的一样难缠。 秦璋被油盐不进的路杳杳气得站起来原地转圈。 末了眼神一狠,“你们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今天不让她丑态百出,她休想走出这个大门。 现场气氛紧绷,只是被掩映在酒吧闹哄哄的歌声中,无人注意。 “哎?秦少?你怎么在这儿?走走走,咱们去包厢喝酒呀。” 几个纨绔看到眼熟的秦璋眼巴巴凑过来。 他们家里都是有点小钱的暴发户,虽然秦璋在秦家被秦渺压一头,但在外面也是正经的秦家公子,从不缺少巴结的人。 秦璋看到这几个男人笑了,“在这请美女喝酒呢,但美人比较高冷,今晚你们谁要是能让两位美女喝一杯我就送十万,无论方法,不计上限。” 他目光挑衅地看向路杳杳。 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会这几个二世祖的手段可不会像他这么温和了。 几人顿时眼睛一亮。 他们的零花钱可没秦璋富裕,一杯酒十万哪,他们看了看桌上的几十杯,咽了咽口水。 复又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杳杳和奚蕴,说真的,混迹酒吧这么久,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大美人,难怪秦少动心。 年轻风流嘛,懂得都懂。 细长眼的男人率先站出来,“这就是两位美女不懂事了,秦少请酒是给你们面子。来来来,哥亲自喂你一杯。” 他伸出手试图揽住坐在靠外面的奚蕴的肩膀,想靠力气钳制住她。 然而还没碰到人,一只硬皮手包就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滚!不长眼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碰本小姐?” 另一边,路杳杳也正对着对面目光猥琐地打量她的男人泼了杯酒,男人的眼睛眼泪和酒水混在一起,难受得直叫。 两人被当众下了脸,想要回击,却被女人的眼神镇在原地。 她们给他们一种再进一步,等着他们的就远不止于此的杀气。 出师不顺,剩下的人也产生了迟疑。 知道秦少的身份还敢这么猛,这俩会不会也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 “秦璋,对女人用这种下作手段,难怪秦家主看不上你。”奚蕴冷嘲热讽。 “二十万。” 秦璋阴沉着脸,冷冷加码。 几人仍然犹豫,其中一个相对谨慎的斟酌着开口,“秦少,这两位你认识?” 秦璋知晓他们的犹豫,冷笑一声,“怕什么?这两个一个是没妈,爹也不爱的挂名大小姐,一个是早就被驱逐出家门的弃子,你们今天就是睡了她也没人管。” 说完故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两人,“值钱的也就这一身皮囊了,说不定背后浪荡成什么样。还有啊,” 发现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边,他不遗余力地给两人泼上污名,“穿红裙子这个,你们都不知道吧,这就是个精神病……” “啪——” 话未说完,一个啤酒瓶猛地砸在他头上,也阻断了他试图去拽奚蕴出来的手。 血和酒水混杂着从头上流下来的时候,秦璋透过温热的液体看到了路杳杳笑得妖艳灿烂的脸。 “既然知道我是精神病,那也一定知道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吧~” 她笑嘻嘻地,明明笑容漂亮又天真,却让人不寒而栗。 尖叫声乍起。 “杀人了”的呼喊在酒吧醉醺醺的男女间传播,现场乱成一团。 楼下的动静终于吸引了二楼待客的酒吧老板,他蹙眉想去处理,却被一个端着手机拍视频的男人拦住。 “哎?别啊,正到精彩处呢。” 段翌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阻止他,还顺便叮嘱一句,“让你的人也不准管。” 看看他都拍到了什么? 本来他都准备去解围的了,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猛。 陆时野家这种的不是小玫瑰,而是朝天椒吧。 段翌然啧啧称奇。 自己人没吃亏,他自然乐得看戏。 被挡住的酒吧老板看着楼下四散奔逃的客人,苦着苦瓜脸,得,都是大爷! …… 楼下攻守早已转换。 路杳杳擒贼先擒王,一酒瓶崩了顶事的秦璋。 剩下几个,两个已经吃过亏,其他人也心里打鼓,不敢硬刚。 这可是敢砸秦少酒瓶的女人! 秦璋躺地上尚且生死不知,想到后面秦家可能的迁怒,他们是真后悔今晚凑这个热闹。 原以为是软柿子,谁知道是硬茬。 有鸡贼的,当场就想溜掉。 路杳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风情的眉眼上扬: “怎么?不是要喝酒吗,去哪?” 第26章 比起社死,他们宁愿喝死 被她泼酒的胖子眯着眼睛:“你们敢动秦少,等着被找麻烦吧。” 路杳杳手里拍拍碎掉的半个玻璃瓶,上面竖满的玻璃碎渣看得人瘆得慌。 胖子往后闪了闪,生怕这女人一冲动将开了花的瓶子扎进他的脑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算账不隔夜,我们先清这一笔。” 路杳杳说完,奚蕴配合完美地堵住另一边,翘起唇角,“诸位,请吧。” 一个瘦高个的眼镜男脸上满是被羞辱的愤怒,“两个女人而已,你们怂什么?一起干她们啊!” 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是啊,他们都是男的,力气大,身板壮,怕什么?还能奈何不了两个小娘们? 事实证明,他们还真的奈何不了。 有时候人真的要信自己的直觉。 五分钟后,冲上去反抗的纨绔们哀嚎着躺了一地。 鬼知道这两女的看起来身娇体弱,居然是练家子啊! 难怪一开始就有恃无恐。 当着两个女阎王的面,几人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到卡座的沙发上鹌鹑一般并排坐下,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秦璋本来就不怀好意,这些酒都是他特意安排的烈酒。 没一会,这些本就被酒色掏空的纨绔们就喝得脸红气喘,歪歪倒倒。 奚蕴尤不满足,弯着眼睛冲战局已定后终于出现的酒吧老板招了招手,“老板!再来一倍的酒!” 又指了指还在地上晕着的秦璋,“记秦少账上。” 百无聊赖地数着空酒杯的路杳杳不忘提醒一句,“秦少大气,你们报账记得加上今晚酒吧的损失。” “好嘞,这就上。”走高端私密路线,对闹事的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的酒吧老板前所未有地欢快应声。 知道这位祖宗背后兜底的是谁,让他无视地上身虚体弱的svip他是毫不心虚。 听到奚蕴还在叫酒,几个纨绔苦不堪言,“姑奶奶,求求你们了,真的喝不下了。” 带伤狂饮的痛谁懂? 奚蕴冷笑,按这几个灌酒的熟练程度,不喝到胃出血怎么能轻易走人? “闭嘴!喝!” 路杳杳端着自己点的鸡尾酒慢慢悠悠地品着,遛哒到脏兮兮躺地上的秦璋旁边。 估算了下时间,她随手指了指胖子和那个眼镜男,“你们俩,把他抱起来坐沙发上。” 终于从酒水里解脱出来,两人忙不迭的应声。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无敌炸裂的要求。 “你,”她指着眼镜男,又点了点秦璋,“你坐他怀里给他喂酒。” 眼镜男表情还没崩开,她又指着胖子,“你从后面抱着秦璋的腰,吻他脖子。” 胖子满脸“天老爷我听到了什么”的惊恐表情,“姐,我的姐,你杀了我吧!” 那可是秦少啊!他怎么敢! 奚蕴捏了捏指关节,“做?还是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胳膊或者腿?” 胖子满眼害怕。 他相信这姐是真的敢。 再一看另外一位也是风轻云淡,不服就残的表情,两人哭丧着脸照着要求摆姿势。 画面实在太具冲击力。 奚蕴yue了好几口。 原本还羡慕两人脱离苦海的纨绔们心里只觉得无比庆幸。 比起社死,他们宁愿喝死。 路杳杳作为动作指导,对消极怠工的两人不断用眼神鞭策,不满地挑剔着他们的表情和动作。 “你,”她指示眼镜,“把他扣子解开。” “对,就到这。” “胖子把他衣领拉低一点,头埋进去脖子一点,对,别露出你那张大脸。” “很好,够暧昧,够完美。” 路杳杳咔咔拍照。 眼镜和胖子都快哭了。 接下来,其他以为逃脱一劫的几位也被逼着一起拍了艺术照,张张都能做头版头条。 本来就头晕脑胀的男人们只恨不得晕死当场。 酒吧老板和工作人员全程作壁上观,当隐形人。 奚蕴看看成品,竖起大拇指,“姐妹,不愧是你!” 这构图,这意境,要不是她就在现场她也要以为秦璋弯了。 路杳杳谦虚一笑,“承让,承让。” 直等到几人全都喝趴下,秦璋的受伤体验卡也快到期了,路杳杳才不慌不忙地叫了救护车。 酒吧老板不知为何格外殷勤,还主动派了人跟去医院,说会帮忙安置他们联系家人,让路杳杳不用操心。 路杳杳于是更加坦然地坐下,顺便随手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了一个微信名叫“飘渺”的人。 那边很快就传来回复: “?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假的?” “今晚,摆拍。” “没事,人没错就行。秦璋完了。” “(*^▽^*)” “谢了,后续我来处理。有空一起吃饭。” 秦家是个古板端肃的老牌家族,最看重脸面。 无论是怎么拍下的,只要爆出这样的照片,秦璋就注定与下一任家主的位置无缘。 本来因为秦渺是女孩,秦老爷子始终心有不甘,时不时就蠢蠢欲动地想扶两个孙子上位。 但秦渺能从这样的家庭里站起来,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秦璋为了温凌冲锋陷阵的时候,路杳杳早就和秦渺达成了合作。 一次次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看似一时占了上风,实际上秦璋为了一个女人冲昏头脑的简单易怒的形象已经在秦家人眼里摆脱不掉了。 这一回,秦渺更是要把他按死在坑底。 要么,承认这只是个恶作剧,那就是秦璋私生活混乱,百无禁忌,全身都是可攻讦的漏洞。 要么,承认他为了一个女人出气,结果被人反杀,自己被整出天大丑闻,愚不可及。 但无论哪一种,都难当大任。 秦老爷子这回也该死心了。 电话那端的秦渺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而她,这个拦截了家族丑闻的堂姐,辛辛苦苦帮忙收拾了这么大的烂摊子,再多分杯羹也不过分吧~ 路杳杳猜秦璋会承认第一种说法。 毕竟人可以烂,不可以蠢。 在秦家这种大家庭,蠢材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 而且,要是告路杳杳的状,势必要牵扯到温凌,一心想娶温凌进门的秦璋才不会舍得女神被迁怒。 这次吃的亏,注定他只能和血往肚子里吞了。 至于秦家人信不信,有秦渺在,也不需要她们操心。 废了温凌最趁手的冲锋枪和狗腿子,路杳杳也心情不错。 她收了手机,拉着喝爽快了的奚蕴,“走,回家~” …… 楼上,欢快地实时直播,不断骚扰某人的段翌然终于收到了来自国外的回复: “劳驾我老婆动手,你是废物吗?” 段翌然:“……” 第27章 给老婆出气 不是,那是你老婆吗你就叫上了? 说好的只是合作伙伴,手中的剑,锋利的斧呢? 呵,男人! 段翌然撇撇嘴,权当没看见。 他现在是越来越期待陆某人脸打肿那一天了。 另一边路杳杳把奚蕴送回家,刚到公寓就接到了陆时野的视频电话。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露出健硕的胸膛,黑发带着些微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薅起来的,倒是冲淡了几分他素日里的冷漠凌厉。 “你那边现在不是凌晨吗?”路杳杳疑惑。 陆时野也在打量着镜头里的路杳杳。 因为是去酒吧,她穿着一条红色的收腰小短裙,露出白皙的锁骨和纤细却富于肉感的大长腿,中间的小腰不盈一握。 现在脸凑近手机,五官放大,黑发雪肤,柳眉红唇,活脱脱一个勾魂的小妖精。 陆时野酸酸地心想,他在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打扮过呢。 全然忘记了,那会两人都是家里蹲,谁在家还管理仪容。 当然,由于基础条件优越,素有素的美,浓艳有浓艳的美。 陆时野的走神一闪而过,“坐远点,我看看你的胳膊。” 段翌然发的视频里,他看到有个男的把酒瓶甩过来偷袭,她替她身边那个女人挡了一下,那之后她有个低头捂手臂的动作。 路杳杳懵懵懂懂地退后。 这人大半夜发什么疯? 孤男寡女的,莫名其妙要看人女孩子的手臂,不知道这个要求很变态吗? 然而低下头看到大臂那道划伤,她恍然大悟,第一反应是先去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首饰,“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要不然怎么知道她受伤? 陆时野认真思考了下这个可行性,“也不是不可以。” 路杳杳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叉,“我拒绝。尊重个人隐私ok?” 陆时野:“路大小姐今天大发神威,有好事者给我拍了视频。” 说完又看着她的伤口拧眉,“我才离开一天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路杳杳,你可真行。” 路杳杳无辜脸,“遇事先谴责加害者,谢谢,我也不想遇到疯狗的。” 想到酒吧里那几个男人,陆时野眉宇间浮现一抹戾气。 敢让路杳杳陪他们喝酒,嫌命太长了。 隔空动了动手指,很想摸一摸她的伤。 “好,那我给老婆出气好不好?”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诱哄,在这样的深夜莫名让人脸红。 捂住手机镜头,挡住自己发红的脸,路杳杳嗔怪道:“陆时野,你又在瞎叫什么?” 软绵绵的,像撒娇。 陆时野勾起唇,“只是让你先体验一下陆太太的生活而已。” 看到她受伤那一边手臂靠到沙发上,他出声提醒,“别碰到伤口,先处理一下再休息。” “哦,好,等下我洗完澡涂点药。” “不用,我给你叫了医生。” “不用了吧,伤口不严重,我随便包一包就好,等医生来我都困了。” 陆时野似乎是看手机跟什么人发了条消息,然后又抬眼看向镜头里的路杳杳,说: “她已经到了,你现在去开门。” 竟是在她人还在酒吧的时候就已经估算了时间叫人上门。 路杳杳惊讶地去开门,果然在门口见到了一个面容亲切的陌生女医生。 “路小姐您好,我是舒晴。” 她还以为见到的会是之前来过公寓的段翌然呢。 路杳杳怀着几分复杂的心情将舒晴迎进门。 舒晴很专业,不但帮她包扎好了手臂的伤口,身上其他淤伤她也都检查了一遍,临走还留下了常备药和祛疤膏,将医嘱都贴心地写在便利条上放在她容易看到的地方。 陆时野就一直开着视频监工。 在路杳杳过去的二十三年里受到过大大小小的伤,即使是被路爸爸用鞭子抽进医院那会,也没得到过这样慎而重之的对待。 但不得不说,感觉还不错。 她对着那头的男人嘟囔:“陆时野,你在腐蚀我。” 陆时野轻笑,“要是这就能骗到你,那我可轻松了。” 旁边收拾医药箱的舒晴听到电话那段男人堪称是温柔的声音,手臂不明显地抖了抖,瞬间加快了自己收东西的动作。 “舒医生,要不今晚在我这将就一会?”听到舒晴告别,路杳杳开口道。 这么晚了,舒医生一个女医生不太安全。 而且人家也是为了自己才大半夜跑一趟,连衣服都是家居服,路杳杳有点不好意思。 舒晴有几分讶然地看着路杳杳,想不到大魔王看中的女人倒是难得的纯善。 做私人医生这么多年,她可见多了趾高气昂的有钱人。 管你黑天下雨的,他们才不在意底下人的死活。 她笑着摇摇头:“不用了,陆先生安排了司机接送。” 路杳杳将她送到电梯口。 直到电梯门关上,连带着路杳杳手机里那个煞神也消失不见,舒晴大大地喘了口气。 妈哎,被陆总盯着上药实在是压力太大了。 得亏路小姐不是个娇气人,否则她怕是都被对方眼神杀死几百次了。 不过,想到检查完伤势后她偶然瞟见的屏幕里男人一晃而过的阴郁表情,她摇了摇头,那些人怕是惨喽~ 不过对着这样的大美人也下得了手,活该! …… 路杳杳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然而在其他人那里,却是天翻地覆。 早上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有些奇怪的带着试探的秦渺的消息: “路小姐最近有遇到什么人吗?” 路杳杳摸不着头脑,“没啊。” “哈哈,”那边打着哈哈,“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秦璋以后不会骚扰你了,秦家会把他遣送出国。” 说是出国,其实就是流放。 没有了秦家的权势和源源不断的零花钱,习惯了奢靡生活的秦璋在国外的日子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远离权力中心就等于判了死刑。 秦老爷子活不了几年了,能够庇护他们的时候他尚且不在身边承欢膝下刷存在感,过几年谁还记得他。 秦渺的目光放到另一位堂弟身上,冲他微微笑了笑。 这位硕果仅存的三代男丁打了个寒颤。 第28章 是不是路总站得不够高 昨晚收到秦璋被打住院还被拍了不雅照的消息的时候,他是非常兴奋的。 秦璋倒了,那他这个剩下的唯一的孙子不就站起来了吗? 为了在爷爷面前刷好感,他忍着恶心,奔前跑后地为素来不对付的堂兄帮忙,营造了一副兄友弟恭的假象。 甚至还主动发声要为秦璋讨公道。 虽然秦璋咬牙表示只是意外,但是谁看不出里面的门道。 他偏要扒了他的底裤。 爷爷本来也很满意,还因此对粉饰太平的堂姐颇有微词。 可是在接了一通电话之后瞬间就变了脸色,一回病房就甩了秦璋一巴掌,还怒斥他惹是生非连累家里。 连带着对撺掇家里去找事的他也没了好脸色。 秦震心里怄得要死。 秦渺本来也有点意外,但不妨碍她立刻做出了应急反应,装出知道秦璋惹的大人物是谁,才尽力阻止爷爷的报复的样子。 其实她招都还没使出来呢。 路杳杳帮了她,她肯定不能让她惹上是非。 没想到人家自有底气。 秦渺非常顺滑地变了下说辞,光明正大地借势。 看她那副成竹在胸的笃定模样,秦震不得不怀疑堂姐背后另有高人。 他现在甚至怀疑秦璋的事就是这女人设的陷阱。 秦璋没了,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了? 听说昨晚和秦璋一起被送医院的狐朋狗友今天都收到了家里破产的危机通知。 隔壁几个病房跟死了爹一样沉重。 秦震的雄心壮志瞬间偃旗息鼓,心里上上下下。 …… 路杳杳不知道秦渺那还有这一出,要知道了也会很乐意给秦渺的夺权之路添砖加瓦。 倒是早上又收到了路国威的电话。 “路杳杳!你又干了什么?秦璋人怎么惹你了,你把他弄进医院还不放过他?” 因为秦璋很舔温凌,在她的养父母路家夫妻面前自然也装得有模有样。 在路家人看来,秦璋这个二世祖都比路杳杳靠谱得多。 乍一听温凌说路杳杳又给人打进医院了,他气得血压飙升。 “你今天就跟我去秦家登门道歉!” 路家和秦家也是有生意往来的,何况是秦家是老牌家族,比路家这种刚富不超过三代的有底蕴得多。 这个女儿,不像温凌一样给家里增光添彩,拉拔助力就算了,还尽给他树敌,有她真是他的福气。 温凌给路国威倒了杯茶,贴心安慰道:“爸爸别生气。我跟秦璋还算熟悉,只要杳杳愿意好好道歉,秦家是不会追究的。” 至于秦璋怎么样才能消气,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温凌笑容甜美。 路国威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听到没有,你要有你姐姐半分懂事我都能多活几年。”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秦家对秦璋的处罚,温凌告状也告得太心急了。 路杳杳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他住了院,就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吗?你知道我又是为什么对他动手?” “还能因为什么?”路国威下意识回答,“他跟你姐关系好,你看他不顺眼。我听说你们是在酒吧碰到的?牵涉到其中的还有好几个男人,你以后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温凌说的?她说什么你就信?” “你少扯你姐,她还处处帮你说好话。” “呵,”路杳杳都懒得跟他争,只是道:“那我告诉你吧,秦璋带着他的几个狐朋狗友逼我陪他们喝酒才被揍的。路总,亲女儿被人当做陪酒女,是不是因为你站得不够高啊?啧,你不行啊。” “路杳杳!” 气死他了! 路国威吼完又狐疑道:“你说真的?” 温凌只说两人发生了冲突,秦璋被打得很严重,秦家很生气。 由于路杳杳有送人进急诊的前科,他就自动给补全了细节。 结果是秦璋那小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侮辱他闺女? 他倒是没怀疑温凌故意拱火,只以为她也一知半解才闹了误会。 路国威皱着眉,“要真是这样,就算秦家找上门来我们家也有理。” 又想到路杳杳说的伤不伤那句话,顿时有点心虚,“那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混小子占便宜?” “哟,路总终于想到来关心女儿啦,你少冤枉我几次我能多活好几年。”她把话还给他。 路国威深吸气,“我跟你说正经的,有没有受伤?要是受伤了,咱们怎么说也得找秦家讨个公道。” “放心吧,好得很,还不到你给我上坟的时候。” 路国威猛掐人中,“说话能不能有点顾忌,你咒你自己干什么?” 路杳杳凉薄地笑了一声。 温凌见父女俩说话越来越缓和,路国威看得出的嘴硬心软,眼神暗了暗,对着路父比了个口型。 “扫墓。” 路国威猛然想起另一个目的,咳了咳道:“杳杳啊,你姨妈的忌日快到了,没忘记吧,后天记得早点过来。” 按照惯例,他们会先在家里集合,准备好礼品然后一起去墓园。 路杳杳声音绷得很紧:“我知道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 路国威听着被挂断的盲音,发了会愣。 温凌满脸歉疚,“抱歉爸爸,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只是秦璋一直昏迷,医生说他伤得很重我才担心出什么事。” 路国威摇摇头,“跟你无关,你也是为了家里好。” “那秦家……” “哼!那混账东西调戏杳杳,我们都没去找秦家算账,他们哪来的脸不平?” 说完又自言自语,“算了,那丫头一向嘴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事,等会还是让她妈再问一遍。” 温凌看着他急匆匆地去找温裕和的背影,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打翻了茶杯。 茶水滚落在地毯,浸染缝隙。 …… 温玉姿忌日这天,路杳杳的心情从一早就不是很好。 看着镜子里一身黑色衣裙,神色冷淡的自己,她蓦地将手挡在镜面,遮住了自己的脸。 到达路家的时候,路家一家五口正在吃和谐地吃早餐。 见到路杳杳来,温凌笑眯眯地看向阿姨,“张妈,给杳杳加个座位。” 路杳杳看着那五张一看就是一套的椅子,摇了摇头,“不用,我吃过了。” 因为路杳杳的格外寡言,加上日子特殊,最跳脱的路宸也没有冷嘲热讽,今天家里的气氛倒是难得没那么剑拔弩张。 温裕和好久没见女儿,有心跟她聊聊天,又慑于那张冷脸,没能张口。 准备工作做好,正要出发,温凌却一敲脑门,“啊,我忘记了,我给妈妈准备的礼物还在楼上。” 她看向路杳杳,“杳杳,你能陪我上去拿一下吗?我一个人可能拿不了。” 她眼睛含笑,温柔无辜。 第29章 流浪猫 尖锐的路杳杳,唯有在这一天是温顺的小白兔,任人搓扁揉圆也不会反抗。 十几年的交手,温凌早已摸清了规律。 果然,在路宸跳出来说自己力气大可以帮忙,却被温凌以“男孩子粗手粗脚”为理由拒绝后,路杳杳沉默地上了楼。 温凌回过头,俏皮地冲父母眨了眨眼睛。 仿佛在说,看吧,我做得好吧? 她一早就说了今天会努力找机会和路杳杳缓和关系,路国威和温裕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温凌在创造机会和妹妹示好。 两人欣慰地看着两个女儿上楼。 路宸倒是想跟着,却被看穿父母意图的路祈拦住了。 …… 楼上。 温凌没有进自己房间,而是停在了路杳杳的房门口。 那里原本是一间客房,在温凌进路家后,她原本的房间就让给温凌了。 只因为温凌说从路杳杳的房间可以看到花园里她妈妈亲手种的那棵树。 小时候的路杳杳虽然委屈,但是姐姐没了妈妈,她想让就让吧,姐姐开心就好。 然后这一让就是十几年。 温凌的野心也从房间变成了更多的东西。 “抱歉啊杳杳,因为我房间的衣帽间太小了,爸爸让人在扩装,所以这一阵妈妈就让我先住你房间,你不会介意吧?” 推开门,里面却并没有生活的迹象。 这间屋子采光并不算好,温凌搬到了楼下靠近路祈的房间住,这里只当杂物房使用。 路杳杳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住过了,从前温裕和还让佣人每天打扫,温凌拿到使用权后,就没让人再进来过。 空气中还有隐隐约约的灰尘,温凌嫌弃地扇了扇鼻子,走到公主床边。 上面的四件套还铺着,只是已经陈旧,床面摆放着一幅一米左右的人物画。 路杳杳认出了画的是温凌的妈妈温玉姿。 女人面庞娟秀,温温柔柔地笑着,那双眼睛像是正在与她对视。 她喉咙发涩,无法言语。 温凌的目光变得怀念柔和,手指轻轻地碰上画上女人浅笑的脸颊,“她很漂亮吧,不输给你的妈妈。杳杳,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这之前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当然记得。 那是改变她人生的一天。 温玉姿所嫁非人,和日子蒸蒸日上的妹妹比,简直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自尊心很强的她很长一段都和温裕和疏远了关系。 直到丈夫家暴的事被发现,妹妹和妹夫帮助她离婚,她又回到温家和父母生活。 那之后才偶尔和路家有了往来。 只是并不频繁,幸福的对比总会让人如万蚁噬心。 温凌比路杳杳大两岁,小时候的温凌就像少女时期的路杳杳,沉默阴郁,身上总是带着伤,独自缩在阴影中活得像个幽灵。 有时候路杳杳能够感觉到,温玉姿和温凌总是偷偷打量她。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只是觉得很沉重很复杂。 小杳杳那会还很活泼,是善良又富有同情心的小孩,她抱着从花园摘的鲜花,懵懵懂懂地送给满身忧郁的姨妈,“姨姨收了花花就开心哦。” 那样天真不知世事的笑脸,和旁边早熟懂事的女儿形成鲜明对比。 温玉姿心中一痛。 小杳杳挺喜欢这个格外纤瘦的姨妈的,她对她很温柔,就算是有温凌在,她也更偏爱她几分。 温裕和常常嗔怪地说让她别把她宠坏了。 温玉姿就笑,“杳杳命好,她就是来享福的。” 杳杳六岁生日那天,温玉姿早早就带着女儿上了门。 几个小孩在一起玩耍,路杳杳特意带着表姐去看她的小猫。 那是她捡的流浪猫,好不容易喂熟了,特别乖巧可爱,爸爸妈妈也答应让她养它了。 可是表姐不喜欢,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温凌偷偷用脚踹小猫,踹得它好痛,还想用小刀去戳它。 杳杳很生气,用力推倒温凌不让她碰它。 温凌哇哇大哭,大人们循声赶来,杳杳立刻跟爸爸妈妈告状。 可是温凌举起自己不知何时被猫抓伤的手,红色的痕迹在小孩细嫩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们都不相信路杳杳的话,因为温凌平时一直很乖很懂事,怎么可能虐猫。 至于踹了小猫一脚,可能是孩子被抓伤了的应激反应。 温凌被路爸爸送去附近的医院打针,温裕和很生气,又有点后怕。 流浪猫性子野,今天抓伤的是凌凌,明天就有可能抓伤杳杳,还有另外两个孩子。 在和温玉姿聊天的时候,她发愁地提起想把猫送走。 温玉姿看到了躲在沙发背后的路杳杳,笑笑没有说话。 等人都走了,她蹲到杳杳面前,悄声告诉她,如果爸爸妈妈找到小猫,可能会直接杀死它,因为它不听话。 她如果想保护它,一定要先找到小猫将它藏起来,她会帮助她的。 等爸爸妈妈消气,她就可以把它领回来了。 小猫被温凌打伤后已经逃走了。 杳杳很担心它,又怕被它被大人抓到杀死,于是顺着姨妈给她指的路去找它。 可能是猫猫也在等它的主人,它并没有走多远,在家附近的一个路家人饭后常去消食的小公园,杳杳找到了一边舔舐着身上的血,一边喵呜张望着主人的橘猫。 因为家里人的愤怒,她不敢把它带回去。 只能悄悄溜回去找唯一帮助她的姨妈,姨妈说让她在公园藏好别被找到,她会带治伤的药来找她们。 她等啊等啊,却一直等不见姨妈。 直到天空下起雨淋得她瑟瑟发抖,身上都是草丛刮伤的红痕,小猫的叫声也越来越弱,她终于决定要带小猫回去求求妈妈。 然后,在公园边沿一个交叉路口,她看到了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空着手,面容模糊的姨妈。 她害怕得哭着奔跑着去找她,却在即将接近的时候,被从她怀里挣扎着跳下来的小猫绊倒。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摔倒在了路边,再抬眼就只看到了冲着她说了一句什么话后被撞飞的姨妈,还有车胎下被碾死的橘猫。 血,满目的鲜血。 和着雨水,流淌得到处都是。 她吓得四肢麻木,甚至还反应不过来悲伤,就被路国威愤怒的一巴掌打翻在地。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你姨妈找了你多久?你害死她了!” 耳边响起的是路国威的震怒,温凌和温裕和跪在温玉姿身边的痛哭声。 温凌在叫:“妈妈,妈妈……” 还有救护车、警车的声音,雨滴打在路面的回响,鸟类的惊叫,甚至小猫临死前的喵呜,以及似乎是温玉姿说的消散在风中的“对不起”…… 路杳杳昏了过去。 再醒来,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第30章 忌日,生日 此时此刻,温凌问她还记得不记得温玉姿。 路杳杳竟然首先想起的是她死前看过来的最后一眼。 仿佛有一瞬间也像画里这样对她笑了一下。 温凌尖利的指甲轻轻刮过路杳杳僵硬的脸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为什么还活着呢?路家只需要一个女儿,在你不出现的时候,我们明明一切都很好。”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是宣泄,又仿佛是一种承诺: “路杳杳,全天下谁都可以活得好,就你不行。” …… 楼下,两人去拿礼物拿了太久,路家四人都不住地往楼梯口张望。 温裕和表情迟疑,“杳杳脾气不好,两人不会吵起来吧?” 路国威倒是还算坐得住,“今天这个日子她不会闹的,放心。” 最没耐心的路宸烦躁地说了一句“我去催催”就要往楼上走。 路祈拦住他,“真要有什么,你上去只能添乱,我去。” 让他跟路杳杳两个炮仗聚到一起,他都怕他们掀翻了屋顶。 这对弟妹,没一个省心的。 才走到二楼,路祈就听到一间房里传来温凌着急含着惊痛的喊叫:“求你!不要!” 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路祈心中一顿,脚下快速冲了过去。 楼下的人也听到声音,赶紧追上来。 屋子里,路祈一开门就看到路杳杳站在温凌对面,脚下落着一柄匕首。 是有一年他送给她的礼物,一柄精巧的镶着钻石的瑞士军刀。 那会路杳杳格外喜欢格斗、武力这类东西,又经历了绑架乌龙,路祈虽然气她,但觉得女孩子有点防身的技术也不错。 总归就算伤了人,他们路家也能兜底。 别人受伤总比她受伤好。 于是在她生日时,虽没有庆祝,但他私下里送了她这一柄匕首。 路杳杳果然很高兴,一直珍而重之地收藏着它,谁都不让碰。 此时刀在地上,对面却是抱着被划破的画红着眼哭泣的温凌。 路祈想都没想,大跨步走到两人身边,踩过那柄匕首,帮温凌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画像。 “路杳杳!你干什么?!” 这会功夫,路家其他人也上来了,看到这幅画面摸不着头脑。 一直好脾气的温凌难得大声,看得出十分伤心: “杳杳!我知道你恨爸妈把外婆的房子给我,但你想要,我也可以让给你,是你不声不响地烧了它。你有气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毁了我妈妈的画?她曾经对你那么好,死了也不能获得你一点尊重吗?” 人证物证都在,温凌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看了都是路杳杳蓄意报复。 损毁亡者的画像,这次连温裕和也忍不住动了手。 一巴掌拍在路杳杳的脸上,她红着眼眶,“向你姐姐道歉。” 路杳杳垂着眼睫,“不是我弄破的。” 挡在她身后防止她作案潜逃的路宸不屑地撇嘴,“不是你是谁?这屋子里就你们两个人。” 说完又不忿道:“你知道这幅画姐姐花了多少心思吗?从没有基础一点点去学画,到一张张的废稿,我好多次打游戏半夜出来都看见她房里还亮着灯作画。 姨妈喜欢漂亮的画像,这是姐姐准备今天拿去烧给姨妈的。你害死了人不说,现在又欺负她女儿。” 温裕和捂着心口,大声道:“道歉!” 温玉姿在路杳杳小时候,是比疼爱温凌还疼爱她的。 这让她以后去地下见了姐姐如何跟她交待,她有愧啊! 路国威和路祈同样看着她,意味不言而喻。 屋子里没有监控,他们天然地更相信常年待在身边善良乖巧的大女儿。 路杳杳抿紧了唇。 温凌平时无论与她如何争执,在她妈的事情上还是很慎重的,她没想过她会为了诬陷她亲手破坏自己母亲的画像。 也因此在她说来拿给姨妈的礼物时,她没有防备录音。 没有证据。 或许,有证据也没用。 路家人围着她,像是那年她醒来,他们冷冷地通知她,他们家会收养温凌,以后她就是她亲姐姐了。 她要让着她,尊重她。 因为,她欠她。 温玉姿的死,就是那座为她量身定制的五指山、紧箍咒。 路杳杳不心痛,但眼眶仍然生理性地泛起水汽,无人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倔强地挺直脊背,一声不吭。 …… 因为这一件事,今年扫墓的氛围比起往年更加凝重。 到达墓园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并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们举着伞站在温玉姿的墓前,温凌送上了温玉姿生前最爱的百合花。 画她没有带过来,因为她说那画已经不完美了,妈妈不会喜欢。 等到明年她再重新给她画一幅。 她还安慰家里人,明年她的画工会更精进,妈妈说不定会更开心。一番话说得路家人更是愧疚,看惹祸的路杳杳也愈发不顺眼。 “跪下。” 等仪式进行完,路国威对着一句话都不说的路杳杳冷声命令。 这是因她而死的人,看着墓碑上被雨淋刷的照片,路杳杳这一次没有反抗。 膝盖触地,很快被冰凉的地板上流淌的雨水浸湿。 “我们不求你把你救命恩人的女儿供起来,但起码也不能忘恩负义。你想想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你对得起你姨妈吗?你今天就当着她的面好好忏悔。” 家人一句句的指责落在她身上。 雨越来越大了,随着大风刮到她脸上,即便是雨伞也无法阻挡。 很冷,冷得路杳杳觉得她从来没有走出过六岁那天的大雨。 温凌将家里人劝回了车上。 她们一跪一站地立于温玉姿的墓前。 沉默许久,温凌率先开口,“其实我小时候很羡慕你的。” 第31章 人生错位 那会的温凌还不叫温凌,她是周凌。 她的父亲周忠明有着世界上所有男人拥有的一切坏毛病。 好酒,烂赌,嫖娼,暴力,重男轻女…… 但他同时也是个擅于伪装自己的伪君子,以至于许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真面目。 很长的时间,她以为全天下的父亲都是那样。 母亲自尊心强,不愿意求助父母,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所托非人,她们母女活得孤立无援。 好在她所在的贫民区大家日子都过得差不多 ,她不好,其他人也没有很幸福。 别人骂她小邋遢,穷鬼,她嘲笑对方没爹没娘,是野种。 日常过招,各伤一百。 直到某一天,她看到了路杳杳,那个穿着花裙子,干干净净白皙漂亮的小表妹。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这样生活。 父母疼爱,兄弟宠溺,无忧无虑,天真得令人生气。 第一次见面,她甚至都不敢碰她,生怕弄脏了她昂贵的衣服。 可小表妹毫不在意,开朗地地扑上来抱住她,还分享给她从未见过的漂亮糖果和玩具。 她讨厌她。 路杳杳太耀眼了,照见了她所有的卑微和阴暗。 更重要的是,她也发现,自从表妹一家人出现后,妈妈也越来越忧郁,越来越不开心了。 爸爸也打妈妈打得更凶。 直到有一天,妈妈告诉她,路杳杳的生活本应该是她的。 路国威原本应该是她的未婚夫,却移情别恋她的亲妹妹,跟温裕和定下了婚约。 她一气之下被周忠明哄骗,从此踏入深渊。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意外,她才是路国威的妻子,她的女儿会过上跟路杳杳一样的公主般的生活。 温凌当时太小,虽然也很羡慕,但并不知道这种错位意味着什么。 直到某一天,爸爸再次喝醉对妈妈家暴,她护着妈妈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妈妈保护着她逃走,吩咐她去路家求救。 她一路跌跌撞撞,狼狈地到达路家的时候,正见到夫妻俩微笑着招呼儿女回家吃饭。 而路杳杳因为哥哥摘了她的花正在生气,路祈和小小的路宸都围着哄她。 在她被亲生父亲打得头破血流,在生死关头挣扎的时候,路杳杳居然因为一朵花在生气。 多可笑。 她像个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阴暗地嫉妒着路杳杳的幸运。 直到伤口发疼,路杳杳也被哥哥用糖哄好,她才一瘸一拐哭着跑出去。 因为她的惨状,路家夫妻很生气。 当初阴差阳错,虽然不是他们主观伤害温玉姿,但毕竟关系尴尬,得知姐姐过得不好,温裕和和丈夫都很愧疚。 他们当机立断地逼着周忠明离了婚,又将他送进监狱,支援了温玉姿一笔钱足以她渡过低谷。 温玉姿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周凌改了姓。 温凌。 提醒着大家那是她温玉姿的女儿。 在温家,回到外婆身边日子好过了很多。 那之后,她们与小姨一家的交往也频繁起来。 其实她悄悄告诉过妈妈,她不喜欢去小姨家,也不喜欢妹妹。 那里的美好让她相形见绌。 妈妈却摸摸她的头,意味深长地告诉她,妹妹有的,她也会有的。 其实温玉姿出事前她是有一些预感的。 温玉姿那段时间对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像是告别。 有时候她会看到深夜里她自言自语的身影,说她温玉姿的女儿一定会比温裕和的女儿过得好。 温裕和欠她的,都会一一补回来。 那样的妈妈,和她平日里见到的温柔和善的女人大相径庭。 但无论何时她都没有怀疑过,她很爱她。 她为她奉献了一切。 …… 温凌看着路杳杳,她曾经遥不可及的表妹,“你是不是觉得我抢走了你的家?” 她轻笑一声,“但那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路杳杳眼神一动,“你什么意思?” 温凌却没有作答,“同样是姐妹,我们的妈妈的人生截然相反,但没关系,我们的差距也会越来越远。” 她看着慢慢从墓园下走上来接她们的路家兄弟,“杳杳,你很幸运,到最后也还有外婆偏爱你,那你知道外婆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隔着雨幕,笑得很开心,缓缓吐出三个字: “救、救、我。” 话音落下,路杳杳红着眼睛,猛地冲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害得外婆。” 温凌呼吸不畅,却还在笑:“我害她?不不不,我最多也就是见死不救而已。谁让同样是外孙女,她却处处护着你,以你为先呢?凭什么?是你害死了她。要是你不跟着外婆走,不处处依靠她,她也不会死。” “外婆对你也很好,当年你们回到温家,周忠明常去骚扰,是她护着你们。后来也不过是因为爸妈都偏心你,她才多关注我一点。”路杳杳痛恨不已。 “那又怎么样?我从更改姓名的那一日起,就下定了决心,这世上绝不允许有人区别对待你我。” 她几乎快透不过气来,眼泪顺着雨水流下。 “路杳杳!” 飞奔而来的路宸推开路杳杳,她的身体重重撞在温玉姿的墓碑上。 路祈放下雨伞,抱起倒在地上的温凌,看也没看路杳杳,急切地往外走。 路宸举着伞看了眼远去的大哥和姐姐,又看了眼蹙着眉表情痛苦的路杳杳,犹豫了一会,还是举着伞快步跟上去,替路祈和温凌撑住了风雨,自己淋湿了半边身子。 温凌从路祈的怀里回头望过去,隔着重重雨幕,看着孤单地立在原地,像棵小树飘摇的路杳杳,恍然有一种人生错位的感觉。 当年躲在暗处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女孩,再也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了。 妈妈,你也很欣慰吧。 她无声地笑起来。 …… 墓园下面,路家夫妻看着兄弟俩抱着温凌过来,急忙开了门。 “杳杳呢?”温裕和问道。 路祈表情很冷,“不用管她,让她好好在这里反省。” 温裕和面露不忍,恰巧温凌发出一声痛呼,只得狠下心,“走吧,去医院。” 路国威看着墓园上隐隐约约的单薄身影,皱着眉叹了口气。 “走吧。” 来时的两辆车在雨幕中疾驰而去。 第32章 路杳杳,回家 墓园偏僻,今天又是大雨,除了路家,没有人选今天来祭拜。 偌大的园区,似乎只听见雨声和路杳杳一人的呼吸声。 她站在墓前,死死盯着照片里女人微笑的脸,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心上。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但外婆不也是你们的亲人吗?为什么?” “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 明明很冷,她的身体却在发烫,到后面几乎是在胡言乱语。 像是根浮草独自漂游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最后无声无息地被遗忘,腐烂,沉没。 在路杳杳倒下去的那一刻,一把黑色的大伞撑过她头顶,结实有力的胳膊接住了她。 那棵草重新被托举出海面。 “路杳杳,回家了。” 男人锋利的眉眼被雨水冲淡,声音带着几许柔和。 她放心地沉没在他怀里。 …… 傅景策从一早就心神不宁。 在客厅打了十几个转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就算上次杳杳故意气他,引导她的邻居差点把他扭送警察局,但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陪在她身边。 临了想到什么,他又回到房间取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他亲自给她挑选的礼物。 这么多年,因为温玉姿的死,路家人对路杳杳的生日讳莫如深,只有傅景策坚持在这一天悄悄地带着路杳杳溜出去,陪她玩,给她庆生。 说起来这两年他都错过了她的生日。 因为这一天同样也是温凌的伤心日。 今年他不想再错过了。 然而傅景策才到门口就遇到了他妈,傅太太无视他的急躁,拉住他去了书房,“你爷爷生日快到了,我给他选了几样礼物,你帮我参考参考。” “妈,我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傅太太沉下脸,“什么事能比你爷爷急?” 看他沉不住气的样子,又气道:“人家家里扫墓,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上蹿下跳的合适吗?而且你给路杳杳庆生,你让温凌怎么想?” 傅景策下颌紧绷,声音不自觉变大,“那杳杳怎么想?我们认识二十年,因为温凌,我已经连续失约两年了。” 傅太太冷哼:“总之你不许去。我就问你,到时候温凌和路杳杳有冲突,你帮谁?” “当然是杳杳。” 傅太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傅景策在这样洞察一切的眼神里,不由得想到最近每次都站在路杳杳对立面,从而将她推得越来越远的自己。 他陡然气短。 傅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行了,你要是想不通,就不要出现在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不然哪边都捞不着。” 路家那两个女儿一篇烂账,她是不想儿子去掺和的。 最多最后与那个胜利者联姻。 看他心情郁闷,又松了一句口:“行了,等时间差不多了你再去,刚好还能做那个安慰她的人。” …… 傅景策再出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先给路祈打电话,打探了下路杳杳的行踪。 “什么?”他突地站了起来,声音沉闷中带着不满,“所以这么大的雨,你们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墓园?” 路祈语调疲倦:“那是因为她当着姨妈的面打了温凌。” 傅景策什么都听不进去,“你不知道那里很难打车吗?她一个人就不害怕?!前面没多久她还遇到了流氓!” 路祈这会其实也有点后悔,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他看了眼刚去休息的温凌的房门,揉了揉眉心,“行了,我把位置发给你,你去接她回来吧,她应该还没走。” 说完又顿了下,“她可能受了凉,让你家阿姨去照顾她几天,工资我付。” 要是派家里的人去,她肯定不会接受的。 “行了,不劳你操心。” 傅景策挂断电话就一路飙车到墓园。 他很后悔耽误的那两小时。 因为天气原因,路上的车流很少,越是接近园区,越是荒无人烟。 傅景策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刚下车就看到有个身量很高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从山路上下来。 女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脸埋在男人胸口,身上罩着一件西服,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莹白的小腿。 雨幕太大,看不清对面的脸,他只是莫名地觉得熟悉,直到盯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他才惊醒。 没工夫去想怎么还有其他人选择今天祭拜,他快速地回过神,举着伞冲上山去。 然而山上空无一人,只余那束被雨淋湿的百合花。 他迷茫地站在雨幕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和杳杳,似乎总是在错过…… 车里。 司机很自觉地一启动就关上了挡板。 宽敞的后座,陆时野并没有将路杳杳放下,而是就这样湿淋淋地抱在怀里,任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声音有些恹恹,“我把你的车打湿了。” 男人用手巾给她擦着脸上的雨水,“嗯,所以罚你下回给我当司机。” “你不是出国了吗?” 她记得舒晴说陆总要半个月才回来。 “是啊,但是想到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就临时赶回来了。” “什么日子?”她靠在他胸口,不感兴趣地随口问道。 “未来陆太太的生日。” 想到资料上的生日忌日说,他临时推了几个重要的会议改道回国,就是怕某人又被欺负了。 明明一下飞机就按着周宇给的位置直奔墓园,没想到还是晚了。 想到刚刚见到她时一副被雨打湿的流浪猫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路杳杳这才注意到,后座上另一边的空位还放着一个大蛋糕。 是陆时野在国外就吩咐司机去定的,看外表就很精致好吃。 “陆时野,”她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吗?他们都说今天是个不吉利不值得被庆祝的日子。” 陆时野冷笑,“谁说的?他们脑子有病。我说它能够把陆太太带到这世上,就是最好最珍贵的日子。” 他托起她的下巴,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告诉我,给你过生日你开心吗?” 他的目光像一汪包容的深潭,路杳杳愣愣地点头。 陆时野满意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时野,”她望着蛋糕盒子,踌躇着开口,“你对每一个合作伙伴都这么好吗?” 第33章 犯病 陆时野似笑非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我可没那么多结婚对象。” 所以,是因为她是他选定的结婚对象的缘故? 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靠利益和责任维护的关系,比起依靠感情更加稳固。 路杳杳垂下眼睫,窝进他怀里,眷恋着男人身上的温度。 就让她软弱一会吧。 直到将人放进浴室,她还是懵懵的,显然今天情绪过载了。 陆时野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只手搂着腰,一只手落在她被雨浸湿的长发上,语气调侃:“怎么?要我帮你洗?” 路杳杳迟钝地推开他,也不说话,就那样黑眼珠子湿润润地望着他。 “行了,真是欠你的。” 陆时野叹口气,又捏了下她脸,自觉地转身出去。 只是没一会又给她拿进来了换洗衣物。 得益于在这养伤的那个月,他对路杳杳的房间了如指掌。 直到看到他拿过来的睡裙上面的小裤,路杳杳后知后觉地恢复了情绪,脸颊烧红,“你怎么还拿了这个?” 陆时野别开眼,嘴贱道:“你喜欢空着?我倒是不介意。” 说得轻松,只是耳根的泛红却出卖了主人的不平静。 路杳杳戳着他胸口,毫不费力地将人推出浴室:“滚。” …… 出来之后男人就变了脸色,在路杳杳面前温和可调戏的假面卸下,切换成常见的冷漠。 他拨打了一个电话,“城东高新区的项目路家正在接触?” “换人,就给他们的死对头理升科技吧。” 那头传来戏谑的调侃:“怎么?路家惹到你了?听说路家想要转型,这个项目对他们可是重中之重,路大公子跟了两三年了。” “治家无方,不堪大用。还有,顺便给路家找点事做,免得他们太闲。” 闲到出来欺负他陆时野的人。 他都没动过的玫瑰,这些人却尽把些狂风臭雨往她身上淋。 这一次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 路杳杳认他们,他们才算是家人,要不认他们,以他们的做法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他按捺住心中的戾气,往厨房去煮姜茶。 …… 傅景策没有找到路杳杳,打电话也打不通。 坐在车里心情郁闷之际,温凌打来了电话。 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傅景策第一次产生了厌烦的感觉。 他不想接,那边却似乎不打通不罢休。 良久,他按了按眉心拿起了电话,“凌凌,怎么了?” 那边传来女人惊慌的哭泣,“赵隋,打雷了,我好害怕,你在哪?” 听到这个名字,傅景策身体陡然僵硬,无法动弹。 如同铺天盖地的海水淹没过来,沁入口鼻,直至无法呼吸。 他一瞬间感受到了路杳杳十几年来的窒息。 压在他们头上的,是一条人命。 温凌又犯病了。 傅景策到路家的时候,路祈站在门口接他。 看着他下车,身后却空无一人,路祈表情不太好,“杳杳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路祈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我以为至少今天她会回来。” 傅景策的脸上浮现一抹嘲讽,“回来干什么?回来看她的男朋友如何跟别的女人亲近吗?” 路祈自知有愧,无言以对。 看见他的失落,傅景策自嘲,看吧,其实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什么会让人伤心,但是伤害路杳杳有理由,他们就假装无视她的痛苦。 傅景策心想,傅景策,你也是帮凶。 “凌凌在楼上,你去看看她吧。”良久,路祈还是开口。 傅景策冷笑一声,步伐沉重地上楼。 在温凌的房门口静静站了几分钟,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路杳杳一个人在墓园淋雨的场景。 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现在就转身离开,去找杳杳,去说对不起,去祝她生日快乐。 什么名声、恩义,都是负累。 只是,在他念头刚起的那一刻,房门被推开。 温凌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进他怀里,“赵隋,我好想你!” 如同被命运缚住了脚踝,傅景策说不出离开。 温凌笑着牵着他走到床前,“赵隋,你哄我睡觉好不好?” 又摸了摸红色掐痕明显的脖子,模样苦恼,“今天杳杳又生我气了,你说我怎么样才能跟她和好呢?要不我们快点结婚吧!”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结了婚我就有理由搬出去了,我不在家,杳杳肯定愿意回来。” 她态度诚恳,全然是为了妹妹着想。 但傅景策无法告诉她,赵隋没办法和她结婚了。 那个爱她的人已经葬身在那场海上的意外。 傅景策的一切想法哽在喉咙,最后化为一道温声叹息,“我先帮你上药。” “赵隋,你真好~” “赵隋,你来了我就不怕了,你以后也会一直陪着我吗?” 她的手亲昵地碰着他的脸,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友。 傅景策尴尬地躲开她的碰触,语气却是肯定的回复。 “会,会一直陪着你。” 从赵隋为了救他而死,温凌就成了他摆脱不掉的责任。 当年他和赵隋也是好友,男人温文尔雅,开朗风趣,即便是和温凌一直不对付的路杳杳也对他没什么恶感。 这也是他们能一起出海游玩的原因。 当时的温凌和赵隋是一对公认的金童玉女,比起他和杳杳挑破关系在一起还要早。 他们彼此非常相爱,并且一直有结婚的打算。 赵隋的爱好和性格并不一致,他喜欢户外运动,喜欢挑战极限。也正因此,在那场风暴和沉船危机中,才能沉着地救了温凌和其他人,最后在去拉傅景策时因体力不支被卷入海水。 温凌醒来后知道男友的死大受刺激,几度殉情。 后来在一次跳海后记忆混乱,将第一眼见到的傅景策当做了赵隋。 傅景策想解释,想给她找医生治疗。 但是路家人说温凌受不得刺激,治疗也只能循序渐进。 而且被人知道温凌的精神问题,对她的舞蹈事业会产生毁灭性打击。 他们希望在此之前,傅景策能够在她发病时充当赵隋安抚她。 傅爸也说,他们家不能出现一个忘恩负义之辈。 路杳杳能够豁得出去背上坏名声和温凌作对,是因为她本身就一无所有。 路家的门面是温凌,路家的财产大部分会交给路祈。 但傅景策不同,他是傅家的唯一继承人,不能传出任何不利的名声。 况且出海散心是路杳杳提的,赵隋是为了傅景策死的,他们本来就亏欠温凌。 当然,傅爸内心自有考量,借此机会换个儿媳对傅家更有益处。 毕竟路杳杳和温凌的风评天差地别。 看起来在路家,温凌这个假千金也比真千金更有分量。 不然谁会让自己亲女儿的未婚夫去假装养女的男朋友。 第34章 只是妹妹 傅景策感到十分痛苦,但所有人都在逼他,对好友的愧疚也如影随形,最后他屈服了。 但是他有一个要求,不要让杳杳知道。 他知道路杳杳对于感情的洁癖,更何况那个人是温凌。 就算是假的,也是一种背叛。 大家默认了他的请求。 就这样温凌果然在傅景策的陪伴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寻死,之后犯病的频率更是越来越低。 所有人都在配合着两人打掩护。 路杳杳虽然因傅景策越来越偏袒温凌而不快,但因为赵隋,她无法发作。 只在这种煎熬的情绪中一日日磨灭对傅景策的幻想和爱意。 直到傅景策求婚前半个月…… 两人青梅竹马,结婚本也是顺理成章。 只是傅景策说过,别人有的杳杳也都要有,所以求婚仪式也是必备的。 他早早就在琢磨着办一场求婚,连婚戒也早早订好。 因为这些事他那一阵常常神出鬼没,路杳杳察觉不对,就想跟着他看他究竟背着她在干什么。 然后就在混乱的剧院后台,见到了抱着温凌温柔亲吻她额头的傅景策。 舞台上有狂热粉丝在献花时试图亲吻温凌,她受到刺激犯病。 傅景策只能抱着给路杳杳订的花急匆匆赶过来。 被清空的化妆室只余盛放的花束和甜蜜的两人,温凌看着傅景策不断响起的电话,正在吃醋撒娇。 “杳杳为什么给你打这么多电话?还有,你最近好关心她呀,说,你跟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语气凶巴巴,脸上却满是对男友的信任和依赖。 路杳杳在房门未关拢的缝隙里和满眼柔和的傅景策四目相对。 他脸色剧变,身体僵硬,却还是在温凌抱上来时回搂住她。 眼睛看着外面的路杳杳,嘴上说道:“只是妹妹。” 只是妹妹。 路杳杳只觉得世界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她以为会永远坚定不移选择她的人,用一句“妹妹”涵盖了所有的感情。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特殊的电话铃声,遮遮掩掩的聊天记录,不再陪她过的生日,从同仇敌忾到言辞间对温凌的怜惜…… 时过境迁,温凌终于夺走了她最后一样东西。 傅景策独一无二的爱。 其实那一天路杳杳就提了分手。 但是傅景策不肯放手,他红着眼睛求她,“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拥抱不过是因为那是赵隋会做的举动,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杳杳,温凌病了,她把我当做赵隋,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任何逾矩,路伯父路伯母他们都可以作证。” “所以你们都知道。” 她的父母、兄弟、男朋友,一起为她编织了一场以温凌为主题的巨大谎言。 傅景策痛心不已,“我不敢说。” 他盯着她的眼睛,满眼痛苦,“如果当时我就告诉你温凌的病,你会立刻跟我提分手。” 他太了解她。 她对所有跟温凌沾边的人或事有着发自心底的抵触和抗拒。 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傅景策靠近温凌。 路杳杳不否认,但谎言更不美丽。 “如果她一直不好,是不是就代表着她每次召唤你,你都会抛下我去找她?” “她现在病情已经越来越稳定了,很快就可以好了。” “你没办法回答,因为你会。” “杳杳,赵隋是为了救我而死,他最爱的就是温凌,她也是你的姐姐。” “她不是!”路杳杳大声道 。 傅景策抓紧她的手,“杳杳,求你,别放弃我。” 路杳杳冷冷看着他。 就算不是出自他本意,但为了温凌,他还是如今天一样一次次将刀捅向她。 这一次只是拥抱,下一次呢,他们会不会接吻、上床? 爽约的电影,一个人的饭桌,被遗忘的纪念日……她是不是永远要为温凌让位? 他们的恋爱关系,给了他伤害她的机会。 两人的关系从那一天降入冰点。 因为路杳杳已经知晓,傅景策再去见温凌都不再隐瞒她,只是每次都会先征询她的意见。 其实路杳杳想问,她不同意他就不会去吗? 看着他在等待她的答复时,一次次焦灼担忧地看向手机的眼神。 她知道了答案。 很多人以为转折点是在求婚那一天,但不是的。 她只是给了傅景策最后一次机会 。 而他做出了选择。 …… “如果坚持和我在一起要背负很多骂名,还有人用恩情逼你选择,你会放弃我吗?” 路杳杳看着厨房里忙忙碌碌的男人,好奇地开口问道。 她包着白色的毛毯坐在沙发上,披散的头发也被盖住,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像个软软糯糯的雪团子。 陆时野端出鸡汤放好,脱下隔热手套,走过来一把将雪团子像小孩一样单臂抱起,放坐在餐桌边。 他一边淡定地摆放着碗筷,一边回答她,“能够把你放到天平两端,说明你的价值对他而言是可衡量的。而没有选择你,无论借口有多少种,只能证明在他看来,你比不过天平另一端的重量。 他要做一个知恩图报,正直体面的好人,就注定牺牲你。 而对我而言,路小姐忘了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吗?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在我身上不过是太小的罪名。” 是了,一个都不怕手上沾血的人,道德底线能有多高。 路杳杳本应该害怕,但面对这种大恶人人设却莫名的愉快。 男人突然凑近她,几乎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但如果是我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让它端上天平,被与任何事物比较。路小姐,要想下秤,你可以再努力一点。” 努力什么? 所以她现在在他心中还是可以权衡利弊的存在,让她努力拿下他,成为他都舍不得展示的宝贝吗? 路杳杳对自己可没有这么大的自信。 她甚至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人能让陆时野这种男人不顾一切。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所以该怎么努力?” 两人隔得太近,她说话的时候气息几乎吐在他唇边。 洗完澡不久的身体带着淡淡的绿茶味沐浴露的清香,和他身上如出一辙。 那张莹白的小脸毛孔都微不可见,乌眉红唇是唯二的色彩。 她在故意挑衅他,却不知这样一张脸贴过来,无论语言有多恶劣,在男人看来都只有挑逗的意味。 而且,她在问如何讨好他。 陆时野的眼神陡然幽深。 太近了。 路杳杳想往后退时,已经听到了陆时野愈发沉重的呼吸。 就在两张温软的唇即将贴近时,门外的门铃声陡然响起。 “杳杳!开门!” 第35章 撞见他 傅景策在哄睡温凌后,被独自遗弃在墓园的路杳杳还是时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 联系方式被拉黑,他只能冒着雨来公寓碰碰运气。 得亏今天天气不好,没有小区的邻居盯着,他居然顺利地进来了。 傅景策焦躁不安地敲着门,“杳杳,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只是想确认你好不好,出来见见我好吗?” 他观察过,屋内的窗帘是拉开的,里面肯定有人。 而且他来之前也给奚蕴打过电话,虽然被痛骂了一顿,但是他确定杳杳不在奚蕴那。 想到今日的一波三折,他有一种急切地见到她的欲望。 磅礴的雨声也掩盖不了房门被不断敲打而产生的噪音,令人心烦。 “唰”地一声,门被打开。 穿着浅绿色的居家睡裙,外面又被人强行披上了一件外套的路杳杳出现在傅景策面前。 傅景策眼前一亮。 “杳杳!” 见到人,他才发觉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她了,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来拥抱她。 然而—— “滚——” 那双从前看到他时总是欣喜晶亮的眸子充斥着厌烦,熟悉的脸上挂着陌生的冷漠。 “继续扰民,我会报警。” 如同一瓢冷水泼下来,他不可思议道:“杳杳,我是你男朋友。” 路杳杳终于正面看他一眼,“傅景策,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只是从来没有正视过我说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从你做了选择的那一刻起。” 她言辞冷漠,不留情面,“你现在的纠缠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不管怎么样,毕竟我们曾经 也有过那么多年的陪伴和情谊,停在这里就行了,我不想闹得难看收场。” 若非如此,当时发现他和温凌的事她就会闹个天翻地覆。 结局再伤人,她也不会全然否认过去。 傅景策确实给曾经的她带来过许多的温暖和支撑,那时候的真心不是假的。 只是他们不能再走下去了。 “杳杳,”傅景策神情痛苦,“我们认识了二十年,怎么会结束?你不喜欢温凌,我答应你我以后会尽量避开她好吗?” “若我想她死呢?” 傅景策哑然,“她罪不至此,杳杳,你们之间也许有误会。” 路杳杳轻笑,似乎看穿了他的伪装,“从前的傅景策从来不会问我有没有误会,只会毫无理由地站在我这边。” 她又看了眼他手上提着的蛋糕,突然问道:“你今天来是担心我?” 听话头似乎有和缓,傅景策连忙点头,“今天……我怕你难过,还有,今天是你生日。” 她没接他递过来的蛋糕,而是看了眼他手腕上的手表。 “路家扫墓时间都是固定的,你应该都知道。可是据我所知,从傅家出发,即便是去一趟公墓再来公寓也不会这么晚。来这里之前你还去了哪里?” “……”傅景策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路杳杳却还在继续自己的推测,“前两年你都去陪温凌,今年她没道理不找你。而且我们刚在墓园有过冲突,所以你是去了路家?” 他想掩饰太平,她却偏要撕破脆弱的假象。 “傅景策,”她明明视线更矮,却仿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你许下的承诺都是你做不到的,甚至在你向我道歉的前一刻还在走向温凌。” 她语气严肃,表情认真,“我永远不可能与温凌和平共处,有她在,你必须要做出抉择。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从今往后,无论有没有她,无论你怎么做,我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他们的决裂,从他背向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杳杳,”他听出她的决绝,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对不起,对不起。至少,让我陪你吃完今年的蛋糕好吗?” 他还是想循序渐进,他无法接受她口中的结局。 “不用了。”她用力甩开手,却不慎打翻了蛋糕。 香甜的蛋糕洒在地面,像他们的感情一片狼藉。 “我不需要了。” 就在此时,身后的屋子里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路杳杳,来吹蜡烛。” 傅景策立刻就认出这个声音就是那天替路杳杳接电话的人。 因为那天之后他都没出现,傅景策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路杳杳找来气他的工具人。 可若当时她就决心已定,并非跟他较劲,那么出现在她身边还能替她接电话,此刻又出现在她家的…… 傅景策握紧了拳头。 明明是一句简单的催促,他却莫名听出了对方昭示主权的警告。 在路杳杳合上大门的最后一刻,傅景策伸出手挡住了她。 一只手掌被夹到,路杳杳吓了一跳。 却见傅景策赤红着眼睛,仿佛不知道痛一样,“里面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 “跟你无关。”路杳杳拧眉想要关门。 傅景策却已经像捉奸一样推开门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很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人路杳杳之前并不认识。 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登堂入室的程度,对方一定图谋不轨。 屋子不大,几乎一眼就可以扫见全貌。 首先映入傅景策眼帘的是餐桌上摆放的鸡汤,饭菜,还有燃着蜡烛的大蛋糕。 跳跃的火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说不需要了,因为他来晚了。 他视线转向那个准备这一切的男人,他面貌冷峻,黑瞳幽深,露出的侧脸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 此时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淡定自如地坐在餐桌边,修长的手指摆弄着蛋糕,察觉到有人闯入眉毛都没动一下,身上隐隐溢出上位者掌控一切的霸道和从容。 看清对方的面貌后,傅景策瞳孔猛缩。 是他?! 陆家太子爷向来神秘,他也只在某次宴会上远远地看过一次。 但对方优越的皮相和强大的气场令人印象深刻。 比起权势滔天,脾性狠辣这些众所周知的特征,他更在意的是对方背后的黑色背景和满手血腥。 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怎么会出现在杳杳家里? 心中千回百转,脚下却有自主意识般挡在路杳杳身前,神情防备。 两个男人隔空相望,空气都静默了一秒。 没什么表情的陆时野在看到被挡住的女主人,终于拧起了眉,眼角泄露出一丝不快。 第36章 诡计多端的贱男人! “来吹蜡烛。” 他招了下手,直接忽视身材高大的傅景策,只对着他身后的路杳杳重复刚才的话。 明明没有盯着他,但那样轻蔑的态度仿佛他面对的只是一只蝼蚁。 傅景策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察觉到身后的人挣脱他的阻隔,竟真的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甚至态度熟稔地抱怨:“为什么不等我就点蜡烛啊,等会烛油滴蛋糕里了。” 男人轻笑,伸手搂住她的腰,带到餐桌前,人站起身,因为身高差距,看起来就像将女人整个笼在怀里。 “脏的我吃。” 然后又催促她,“先许愿。” 路杳杳对他时不时的亲近已经脱敏了。 两人直接无视着外来者的存在,小动作像是对亲密的小情侣。 傅景策脸色涨红,眼中怒火燃烧。 “杳杳!” 微笑着看着女孩许愿的男人陡然看过来,那样漆黑的充满杀气的眼神,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傅景策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路杳杳在陆时野的威压下很安心地许完了愿望。 睁开眼睛,她鼓起脸颊,“呜”一下将蜡烛吹灭。 蛋糕很香,凑近时味道更加浓郁,路杳杳眼中是真切的欢喜。 傅景策却觉得这安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陆时野静静地守在她身后,像一只守护至宝的凶兽,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贴近、暧昧。 也是在这种旁观的时刻,他又注意到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比如陆时野脚下踩的是一双半新的男士拖鞋。 以陆家太子爷的洁癖,穿的必然不可能是别人的旧鞋,只能是已经在这个家里使用过一段时间了。 还有他身上的衣服是舒适的家居服。 谁会在陌生人家换上这样的衣服?杳杳家里从来没有准备过男款。 桌上的餐具是两套。 在他来之前,也许他们正准备共进迟到的午餐。 沙发上杳杳喜欢的棉花糖抱枕不见了,取而代之多出的是一件男款西装…… 这栋房子所有的细节之处都像利剑穿透他的心脏。 在他和杳杳冷战较劲的这段时间,有无耻之徒趁虚而入,登堂入室。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头无耻侵占别人位置的野兽也许还做过更过分的行为。 他不愿细想。 终于熬到她进行完所有的仪式,他颤抖着艰涩开口,“杳杳,过来。” 路杳杳站直身体。 解决了蛋糕融化危机,她才有空看向这个不问自进的闯入者。 “出去。” 她只抛下冷漠的两个字。 傅景策顿时像受了刺激一般,不顾后果地脱口而出:“你知道他是谁吗?陆时野,陆家的太子爷!他会给你带来危险!” “那又如何?”路杳杳的表情很冷静。 “你擅闯民居了,傅先生。”路杳杳道。 隔岸观火的陆时野轻笑出声,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的食指昭示着主人愉快的心情。 “傅先生?”傅景策大受打击地看向路杳杳,“你叫我傅先生?我们认识了二十年。” “二十年都让人从手边跑了,废物。”男人清冽的声音嘲讽出声。 傅景策并不看他,他怕他忍不住现在就对这个入侵者动手,只是固执地朝路杳杳伸出手。 “杳杳,过来,我们离开这里。 不要再为了刺激我招惹别人,我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也不追究过去。我陪你去过生日,我们之间不会有温凌,也没有其他人,我今后不会晚到了。 杳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眼眶泛红,几乎是在祈求着她。 作为天之骄子的傅景策,何曾这么卑微。 但路杳杳俨然铁石心肠。 “从来没有故意刺激你,我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傅景策,不要自说自话。” 傅景策不想听。 若不是故意,他更不想信她是出自真心与这个男人相处。 凭什么?他们认识才多久? 他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站在杳杳身边? “是他威胁你对不对?你不用怕他,陆家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跟我走……” “啪——” 在他再度想要伸手来拉她时,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女人表情很冷。 “这一巴掌,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本来是不想打的,是你非要逼我。” 她字字清晰,“我们的问题从来不是因为陆时野,傅景策,清醒一点,我们结束了,你没有立场约束我。” 傅景策愣在原地,无法反应。 陆时野这个乐子人再度为热闹添砖加瓦: “傅总,不要随便污蔑人,我和杳杳可一直是你情我愿,倒是你这个前男友纠缠不休令人苦恼,怎么温小姐已经身体大好不需要陪伴了吗?” “我们的事不需要你插嘴!”他咬牙切齿,认定是陆时野诱拐了路杳杳,“陆总,你想要玩,有很多女人,为什么非要找杳杳?她是我的未婚妻。” 陆时野的眼神陡然阴沉。 “砰——” 一声巨响,傅景策竟然被踢到了门口撞在墙上,斗柜上的小摆件都震颤得掉落在地。 陆时野是真的尸山血海闯过来的人,他的出手不像是路杳杳轻飘飘的一掌。 傅景策有一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的错觉。 施暴者却全然不觉得愧疚,“谁说我只是玩玩,傅总不要侮辱我,也不要侮辱杳杳。” 说完轻蔑一笑 ,“以己之道,度彼之人。” 他甚至恶人先告状的无辜地看向被吓了一跳的路杳杳,“是他先污蔑我的,而且他一个前任还以你未婚夫自居,实在不要脸。” 听得他上火。 一遍一遍的强调过去,他在心里也凌迟了对方这么多遍。 陆时野没有收力,傅景策是真受伤了。 但他却并不害怕,反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杳杳。 “你看,我都说了他是个暴戾、阴晴不定的人,你和他在一起,谁知道下一个受伤的会不会是你?杳杳,离开他。” 陆时野脸色难看得像鬼。 碍眼的苍蝇,干脆拖去喂蛇吧,最好把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割了剁成肉糜。 他的眼底浮现切实的杀意。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路杳杳却动了。 她皱着眉,背对陆时野,缓缓走向倒在地上的傅景策。 傅景策眼睛发亮。 期待地看着她,并适时卖惨:“杳杳,我痛。” 这倒不是假话,他嘴角都吐血了。 陆时野握紧了拳头。 诡计多端的贱男人! 就在路杳杳快要靠近他的时候,一直隐忍的陆时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路杳杳,鸡汤快凉了。” 看似平静的语调,带着一丝紧张和自暴自弃的认输意味。 但路杳杳没有停下,继续走向傅景策。 陆时野黑眸暗沉,脸上有风暴聚集。 第37章 好哄又好骗 最后两步,两个男人几乎都屏着呼吸。 傅景策是看到了重归于好的希望。 而陆时野则眸色可怕,不知在心中计划些什么。 然而,女人的背影陡然停下,拐了个弯。 在傅景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蹲下身,在斗柜的脚边捡起一只木头的招财猫,吹了吹上面的灰。 “还好是木的,”她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同样愣住的陆时野,语调凶巴巴,“要是瓷的你就完蛋了。” 所以她生气不理他,只是因为他踢人撞倒了她的招财猫。 陆时野的脸上瞬间恢复了活气。 “我赔你一百个。”男人笑容舒展,仿佛刚刚气得想杀人的不是他。 与之相反的是脸色灰败的傅景策。 他嗫嚅着嘴唇,不敢相信在她心中,他还不如一只招财猫。 明明看见了对方的暴行,她怎么还能这样温和平静的,跟撒娇一样和对方说话?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心中如有啮齿啃噬。 “杳杳,”他妄图打破这种和谐的气氛,又强调一遍,“我受伤了。” 从前他受伤,她都是第一个冲上来关心他的。 大学有一回校篮球赛,隔壁学院的球队输不起使阴招,傅景策被围攻后扭伤了脚,路杳杳气得差点上手当众把那群人揍一顿。 她该生气,愤怒,心疼,而不是这样无动于衷的平静。 傅景策无法接受。 路杳杳将手中的招财猫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目光平淡地看向他,“哦。” “受伤了就离开去医院吧,”又强调了一遍,“别再来了。” 傅景策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 陆时野直接大步走过来将失魂落魄的男人拎出门外,微笑道:“抱歉,杳杳还要喝鸡汤,就不招待了。” 语气温和带笑,完全看不出之前霸道凶狠的模样。 门啪地合上。 路杳杳从头到尾没有阻止。 傅景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痛,身上很痛,心里更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狼狈地下楼、上车,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个落魄的孤魂野鬼,红着眼觊觎着上面人间的幸福。 祝福吗? 他做不到,他不信陆时野是真心。 那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 放手吗? 不,那跟剜心又有何异? 过了很久很久,雨势仍然不见消减,而陆时野始终没有从公寓出来。 傅景策没有去医院,而是深深望着楼上路杳杳的方向,掏出了电话。 “喂,路伯父吗?” “嗯,我刚刚见了杳杳,她很好。” “我听说你们三天后要给杳杳补办生日,我希望到时候能在宴会上一起公布我们的婚讯……” 就算卑劣,他也要用一切可能留住她。 …… 楼上。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已经离开的傅景策。 “生日快乐。” 陆时野将一条项链戴在路杳杳的脖子上。 是荆棘玫瑰的样式,不会太夸张不适合日常,同时又设计精巧,十分亮眼。 路杳杳很喜欢。 这是她今年收到的第二件礼物。 第一件是现在身在国外的奚蕴出国前就提早送给她的一幅大师画作。 因为实在没办法赶回来,今日凌晨她就已经掐着点给她发了生日祝福。 陆时野看着在她脖颈上绽放的玫瑰,十分满意。 这条项链是他亲手选出来的,果然衬她。 “谢谢你。”路杳杳看着坐在旁边的男人,十分认真地道谢。 “不止是礼物,还有谢谢你今天过来陪我。” 如果没有他,她恐怕从墓园回来都困难。 所以无论傅景策说他是多么可怕的人,在路杳杳看来,陆时野比今日出现的所有自诩亲人、爱人的人都要更好。 她琉璃一般的瞳孔专注地望着人,让人轻易窥见清澈见底的真心。 在外竖起心防的刺猬,仅仅因为这一点点的好意就朝恶狼露出柔软的肚皮。 还真是……好哄又好骗。 陆时野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他将对方的椅子转向自己,面对面地身体凑近,又恢复到此前鼻尖相抵,呼吸相闻的状态。 “那就把刚刚没做完的事做完?” 路杳杳脸蛋爆红。 她想到了傅景策进来前那暧昧粘稠的气氛,一时坐立难安。 可是…… 她偷偷瞄向眼神含笑望着她的男人。 如果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她好像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回报他。 一个轻柔的像羽毛一样的吻落在脸颊又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一场幻觉。 算了,亲嘴还是太超过了,他们好像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意思意思吧。 路杳杳坐回椅子上,转身面向餐桌。 “咳咳,好了,鸡汤真的要凉了。” 陆时野一只手放在大腿上,一只手搭在路杳杳的椅背上,看着侧脸对着自己的人,身体僵硬。 见了鬼了! 这么纯情的路线可不是他陆时野的作风。 不说把人抓来大做特做,那也得是口舌交缠,激情回荡才对。 他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甚至比不上贴面吻的敷衍报答错乱了心跳? 对此略有不满的人俨然忘记了,之前嘴上说的不正经归不正经,他甚至都没想过女人真的亲上来是什么感觉。 谁能想到她这么老实? 第一次被女人亲的陆总同样不自在地坐直身体。 想象中的恶心厌恶并没有涌上来,陆时野将它归咎于路杳杳的动作太快,他根本什么都没感觉到。 两人安静地喝完了鸡汤。 路杳杳不得不感慨,要不是阴差阳错地捡了他回来,谁能知道鼎鼎大名的陆家太子爷居然有一手好厨艺。 和他蜗居的这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长胖了好几斤。 心大的路杳杳很快就沉迷于美食,忘记了那个似吻非吻的贴贴。 而被亲的人却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等到吃完饭,路杳杳自觉地想要收拾桌子,却被陆时野按住。 “寿星今天不用干活。” 路杳杳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腮,笑着看他洗碗,“陆总这么贴心,让我希望今天的时间再久一点。” 明明是灰暗压抑的日子,今年因为他的存在,好像变得宁静平和了一些。 她想,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忘掉那个暴雨中撑着伞走向她的身影。 第38章 贞洁烈夫陆时野 陆时野动作顿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喜欢这样的待遇?” 路杳杳点头。 喜欢啊,这么有权有势的大帅哥,又是接她回家,又是给她做饭、送礼的,谁不喜欢啊? “答应我成为陆太太就可以实现你的心愿了。” 路杳杳用手比了个叉,“谢邀。” 他气笑,“所以路小姐刚才白白占我便宜?” 路杳杳哽住,“那不是你要求的吗?” 陆时野冷笑,“我可不是那种随便让野女人亲我的人,路小姐做的事,不应该对我负责?” 路杳杳:…… 亲一下脸算不了什么,反正他俩现在都是单身,没有道德问题。 但是成为陆太太,是利益和危险并存的事,她还没想好要因为一个吻就把自己赔进去。 而且他这一副贞洁烈夫的样子是闹哪样? 路杳杳无耻遁逃了。 有陆时野时不时用些惊人的话吸引她的注意力,路杳杳今天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但是进入房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起来。 她笑容减淡,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 里面的背景是在小院的枇杷树下,外婆坐在摇椅上微笑,两个小女孩分别站在她两边。 老人心疼杳杳,却也疼爱温凌,她一直希望姐妹俩都能好好的。 在她看来,凌凌身世可怜,杳杳成长曲折,两姐妹本应互相扶持,谁知却是天生的冤家,命运此消彼长。 她那会大概也没想过温凌会如此狠心。 因为她没有更偏爱她就转而记恨她。 路杳杳的手摸上老人的照片:“外婆,你会希望我怎么做呢?” …… “啪嗒——” 又一套餐具碎裂,佣人战战兢兢地进门收拾好又飞速溜走。 秦璋眼睛因为生气而凸起,一头蓝毛也在缝合伤口时被剪得乱七八糟,加上憔悴的脸,颜值下降了一半不止。 原本的风流纨绔,这会更像疯子。 家里已经通知他了,伤养好就赶紧滚出国。 然而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却毫发未伤。 想到那些他醒来后看到的屈辱的照片,他就气得发抖。 这几天他在家里那些堂兄堂妹的嘲讽里抬不起头来。 路杳杳,她一个家族弃子,她怎么敢? 虽然爷爷说是他得罪了大人物,但是他坚信一定是路杳杳凭那张脸搭上了什么人在给她出气。 他奈何不了她背后的人,还奈何不了她吗? 等她变成人人喊打的贱货,他看谁还护着她。 有时候,男人恶毒起来比女人要狠得多。 想到路家发出的生日请柬,他冷笑一声,反正他马上就要出国,手续都办好了,就算惹了什么事也能拍拍屁股去国外躲一躲,至于家里,秦渺爱管事就让她顶着呗。 反正路杳杳那个贱人必须要比他更惨! …… 当事人路杳杳并不知道这么多人都惦记着在她的生日宴搞事。 因为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行程。 等路家人一通忙活,后来傅景策临时又说要公布婚约,他们又跑去跟傅家对接,好不容易把流程都确定下来,傅夫人问要不要先给杳杳确认一下亮相流程,他们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人通知路杳杳。 路家夫妻和两个儿子面面相觑。 他们都以为对方已经通知过了。 显然忘记一群人全都被拉黑了。 傅夫人都无语了,“你们给她办生日没通知本人?那礼服、化妆师这些怎么定的?” 温裕和表情尴尬,“我和凌凌已经帮她选好了。” 傅夫人看了一眼旁边乖乖巧巧坐着的温凌,她脖子上还戴着c家最新款的项链,应该是温裕和在挑选首饰时顺便给她挑的。 说是顺便,却不比她留给路杳杳的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温凌的主场。 傅太太笑了一下,“我说裕和啊,这些东西不是自己试的怎么能合适呢?而且生日还是得分清主次,杳杳毕竟是你亲女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虽然她是更倾向于选温凌做儿媳,但是儿子着了魔一样只要路杳杳。 因为这一次仓促的订婚,更是跟丈夫大吵一架,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他们做父母的也只有认栽。 但是既然婚约已定,立场变了,她自然得维护自己儿媳妇的权利。 路家明明姓路,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给姓温的捞去了。 她看温裕和简直是糊涂。 温裕和既觉得丢人,又觉得傅夫人什么都不知道,随便指点别人家事,当下脸色也不好看。 但两家有交情又要当亲家,也不好翻脸,只能笑道:“放心,我只是给杳杳过了一遍她可能喜欢的,最后还是得她拍板。至于偏心,两个都是我女儿,我有什么好偏心的。” 傅夫人撇了撇嘴。 她又不满地看向儿子,“你们作为未婚夫妻,到时候是要上台的,别人不管,你也不上上心。” 傅景策坐在窗边,神情阴郁,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道:“一切从简,要是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就让路叔和我爸直接公布婚讯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话?!”傅夫人气得不行。 婚事不仅仅是他们俩人的,也关系到路、傅两家的脸面,怎么能这么草率。 傅景策却不欲多言,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我出去透透气。” “傅景策!”他妈生气叫喊,可惜人并没有回头。 傅夫人气恼地瞪他背影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是犯什么病。” 明明争取到了喜欢的婚事,却半点不见开心,这段时间抽烟抽得比谁都凶。 有时候她半夜起来都看到他房间亮着灯,偶尔还闻得到酒气。 她问是不是和杳杳发生了什么事,他又说没问题,一切照旧。 结果这会一个不出现,一个神思不属,气死她了! 路家人也对傅景策的态度略有不满,奈何路杳杳人直接缺席,他们更加理亏。 一群人就这么强笑着商谈婚事。 倒是温凌看着离开的傅景策若有所思,勾了勾唇角。 傅家人头疼儿子的状态,路家人却是根本连人都找不着。 直到宴会前一天还没有联系上路杳杳,眼看着宴会就要开空挡,温裕和终于坐不住地直接找上门去。 第39章 不让自尊成负累 路杳杳成年刚搬出去时,她是偷偷去看过她住的地方的。 那会为了省钱,路杳杳和一个学姐合租,就在靠近大学城的地方。 小区人口密集,靠近小吃街,又吵又乱。 但是温裕和气她不听话,也想等她受不了外面的贫苦生活逼她回家,虽然心疼,却没有管她。 谁知路杳杳是个硬骨头,始终没给家里低头。 等到温裕和再关心,想给她换个好的居住环境的时候,温凌说妹妹已经搬家了。 她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接受了家里的钱换到了更好的房子。 之后每次见面,要么是在外面,要么是在路家。 这还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来她的新住所。 一到这里,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小。 住惯了别墅区,这样的小公寓显得完全活动不开。 想到傅夫人那句厚此薄彼,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送给温凌最小的房子都比这间小公寓要好。 陆时野不在家,路杳杳将温裕和迎进门给她倒了杯水。 母女俩许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聊天,气氛稍显局促。 温裕和深吸一口气,“这地方太小了,改天让你哥给你换一套新房子。” “别,受不起。”路杳杳直接拒绝。 温裕和气结,“有什么受不起的,你是我和你爸的亲女儿,不过是一栋房子而已,显得我们多亏待你。” 路杳杳冷笑,“我怕哪天你们又找我还回去。” 当年她离开路家时,路家人可是口口声声她带走的都是路家的东西,不但停了她的卡,还让佣人仔细检查,不准她带走任何贵重物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们的仇人。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在宽阔的别墅大门前,她拎着个孤零零的小箱子,屈辱地任由检查,心情就像那天的天气一样灰败。 而她的亲人们尤不满足,痛心疾首地轮流斥责她不孝顺不懂事,路国威儒雅的风度全丢,指着她手在发抖, “因为你的过错,家里为你收拾了十几年的烂摊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不知感恩,气量狭小,你非要把路家闹成笑话,闹得四分五裂才开心是吧? 好!你走!走了就不要回来!家里养了你十八年,你真有骨气就把路家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也还回来!” 十八的少女,一无所有,背上债务就更摆脱不了路家。 她握着行李杆,指甲已经掐入掌心渗着血迹,语气却很冷静:“容我提醒,不是我求着你们把我生出来的。还有,国家规定公民有抚育义务,在我成年之前,你们有责任养育我。 从初中开始,不算各种兴趣班、夏令营,各种额外学习和培养费用,路祈、路宸、温凌的零花钱都是每个月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我得的是一千。如果路家不怕把费用摊开来看,让外人嘲笑路家花在亲女儿身上的这九牛一毛都要讨回去,我也不介意公开跟你们算清楚。” 路国威满脸不可思议,“那是因为你乱花钱在外鬼混我们才限制你的,而且家里又不是没有额外给过你钱,你要这么斤斤计较?” “我没拿到过。”路杳杳语调平静。 路国威根本不信,“好好好,你有种,踏出这个门,以后路家的一分钱你都别想得到。” 为了一点小钱父女公开对峙,这个脸他们还是丢不起,而且路国威也不是真的想要钱。 路家放弃了追讨抚养费,路杳杳转身就走。 “放心,如果该我得的权利都得这么艰难才争取,不该我拿的东西我绝不觊觎一分。” 她分得清楚,路家的抚养费是她应得的,而且她的生活远不上路家本该有的水平奢靡,她并不亏心,没必要为了自尊负债。 大不了以后等路父路母老了,她也还他们同等的养老费。 至于路家的财产,路父路母自己挣的,自己有处置权,不分给她她也无话可说。 而且,十八岁前她都没得到太多,十八岁后要是多拿了什么,岂不是更被永远钉死在十字架上。 路杳杳分割得彻底,走得决绝。 从此之后就真的没有向路家伸过一次手。 路杳杳没有后悔过当时的决定。 虽然起初她完全是靠提前去做兼职的一点钱撑着,一块方便面都恨不得分两顿吃,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有时候生了病,脆弱的时刻也会在深夜委屈得大哭。 但是都熬过来了不是么? 温裕和所鄙视的小公寓,是她靠自己一点点挣的,不用担心随时被收回,被驱逐,被人指着鼻子说“拿人手软”“你欠我们的”。 想到往事,温裕和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 那会说的不都是气话吗? 他们还真能向18岁的女儿讨要那三瓜两枣的抚养费? 不过她又想到本该属于杳杳,却被转让给了温凌的路氏集团的股份,他们好像确实亏待了她很多。 温裕和语气踌躇,“等你和景策结婚,我和你爸把你那5%补给你。” “他们18岁无条件得到的东西,却需要我用婚姻去换吗?”路杳杳声音嘲讽。 温裕和不由得恼羞成怒,“你非要说话带刺?要不是你害了你姨母又常常欺负凌凌,你的股份怎么会转给她?那是她应得的。难道你姨母的命还比不上一点股份吗?” “还有说什么用婚姻去换,显得我和你爸是那种包办婚姻的恶人,你和景策从小青梅竹马,嫁给他不是你以前一直期望的吗?” “他们没告诉你,我和傅景策已经分手了。” 温裕和不以为然,“你们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点小事就闹得天翻地覆。我都听说了,不就是因为景策求婚的时候去了医院吗?你也别小心眼,是我打的电话叫他去的,那会凌凌更需要他。你以后是要做傅家女主人的,心胸开阔点,别总跟景策拈酸吃醋。” 路杳杳嘴角勾起个讥讽的弧度,如果位置互换,被丢下的是温凌,那就该骂她不懂事了。 “希望有一天同等的事情发生在我爸身上,您也能这么大度。” “路杳杳!”温裕和气恼地瞪大了眼。 胸口起伏了好一阵,好歹记起了自己今天的最终目的,她又把火憋回去。 “我今天来是通知你明天回家一趟,我们给你补办个生日宴,顺便也公布一下你和景策的婚事。” 说完又嘀咕道:“拖了这么多年,是该有个正式说法了。” 第40章 他的宣战 路杳杳表情很冷,“我说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不可能嫁给他。” 温裕和气道:“你闹脾气也没用,我们请柬都发出去了。” “那就让你大女儿顶上。” “又说胡话,凌凌和景策什么事都没有,他们走得近不过是为了治病。而且凌凌的男友赵隋还是为了救景策死的,要不是他,你以为你们俩能够甜甜蜜蜜谈这么多年?” “这不正好,把傅景策赔给她。” “你说这话都没良心。我不管,你明天必须出现在宴会上。” “不去,没时间。” 她果断拒绝。 不仅是借口,也因为陆时野昨晚刚给她提了个抵消“一吻之仇”的方式。 陪他去参加一场陆家的家宴,时间正好就在明天。 她冥顽不灵,温裕和也冷下了脸,“你不出现,到时候生日宴和订婚宴怎么办?你让路家的脸往哪搁?” “路家的脸跟我有什么关系?举办这个宴会你们不也没提前通知我吗?我和你们早就两清了。” “两清?我告诉你清不了,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你能把命还回来吗?” 生气的话脱口而出,看到路杳杳瞬间变了的脸色,温裕和止住了嘴,心上生出一点后悔。 明知道她最讨厌最痛苦的就是这些“欠命说”。 看女儿僵直的身体和面无血色的脸,她扭开脸冷硬地通知,“当年你外婆留给我一对传家玉镯,说一只给凌凌,一只给你。你连你外婆的遗物也不想要了?” 她果然知道什么能拿捏住她。 路杳杳露出个惨白的笑容:“上次是外婆的宅子,这次是温家的手镯,等到有一天这些东西都没有了,路太太你还要拿什么来威胁我呢?” 温裕和努力忽视隐隐的心慌,只是态度强硬道:“你是我的女儿,就注定这辈子断不了。” 虽然最后也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但是温裕和还是很有信心地离开了。 她了解自己女儿,她妈的房子刚刚被烧,杳杳肯定见不得最后一样玉镯也被摔碎。 而傅景策那边得知路杳杳会回家的消息,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误会可以慢慢解除,但名分必须定下来。 …… 陆时野今日参加个酒局,回得很晚。 本来周宇是要送他去最近的一套房产,但陆时野却临时改道要回路杳杳的小公寓。 周宇暗自腹诽,老板这是被包养上瘾了啊,好好的大别野不住,偏要挤在人家小姑娘的小房子,脸皮忒厚。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却是麻溜地转了道。 自从认识路小姐以来,陆总的脾气都不知道好了多少,简直造福广大群众,傻子才把这样的老板娘放跑。 果然,一到楼下周宇就被有异性没人性的老板踹了。 他担忧地看着独自上楼的陆时野,心里为路小姐祈祷。 喝醉的陆总可不好伺候。 然而楼上的场景却与他想象的恰好相反。 陆时野用指纹开了锁,一进门就发现房子的灯没开,透过外面射进来的光线,隐隐约约看得见黑暗中沙发上缩着一团小小的人影。 他今晚确实喝了挺多酒,但并没有周宇想的那么醉,不过因为酒精的影响,行为也的确更加无所顾忌了一些。 要是往常他肯定会先开了灯,然后问路杳杳怎么了,但是现在的他却直接关上门,径直走向沙发将那一团软绵绵的身体搂进怀里,直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亲密得完全不符合两人现在的关系。 路杳杳本来在沙发上想事,慢慢地就睡着了。 突然被人抱起来,被温热宽阔的胸膛拢住,人吓了一跳。 挥出去的拳头被结实有力的手掌裹住,带着满满男性荷尔蒙气息的身体禁锢住她,要不是听出了声音,她还以为是哪个胆大的登徒子。 “别闹。” “你干嘛?放开我。”她在他怀里挣扎。 陆时野却抱得更紧,像是撸猫一样一下一下地或摸摸她的头发,或捏捏她软软的手臂。 他脑袋有些晕沉,潜意识里路杳杳已经打上了他的标签,摸自己的玩偶自然不客气。 没有那些刺鼻的香水味,还有心怀不轨的女人恶心的气息。 他只觉得十分舒服,手下动作更加放肆。 陆时野的身材本身就力量感十足,喝醉了更是一身牛劲。 挣扎累了的路杳杳嗅了嗅凑在自己颈侧乱蹭的男人,嫌弃地扇了扇鼻子,“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他闷闷地回答。 又问她,“今天有客人来了?在自己家还被欺负?” “你怎么知道?”路杳杳惊讶不已。 陆时野笑笑没有回答。 鞋柜里的鞋被动过,沙发茶几上的水杯摆放位置不对,空气中还有残留的惹人厌的气息,对于长期处于危险中的陆时野,黑暗中视物,根据细节判断踪迹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而且,他不想告诉她,他观察过,她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狭小的空间给了她安全感。 让她知道他观察过她的喜好,某人以后会更加蹬鼻子上脸。 “说说?” 他闭着眼睛靠在她颈侧,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 “是我妈来了。”可能是需要纾解心中的抑郁,面对唯一的听众,她没有隐瞒自己的难堪。 听到她说除了生日宴,家里还想趁机宣布她和傅景策的婚约,黑暗中男人睁开眼,醉意早已被压下,一闪而过的是危险的锋芒。 他无声冷笑。 路家夫妇虚情假意,永远在亡羊补牢。 而傅景策,他明确收到了他的宣战信息。 到时候路家和傅家一起公开婚约,无论路杳杳认不认,外人大多是会认的。 一旦公众形成他们是走过明路的未婚夫妻的既定认知,届时他这个后来者天然就在身份上占了下风。 他猜想,无论路杳杳明天出不出现,傅景策都会想办法把名分定下来。 他的手指缠绕着路杳杳的长发把玩,轻笑一声:“既然他们诚心邀请,我们自然要去。” “我们?” “嗯,我陪你去。” “可是明天陆家不是有家宴吗?” “没关系,我们中午赶上半场,晚上赶下半场,一定让所有期待着我们的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男人那张造物主的神作上眼角眉梢都是桀骜,路杳杳没听出他的反感,反而感觉到了一种迫不及待的疯狂和跃跃欲试。 “怎么?不想我去?”他亲昵地用鼻子蹭了下她脸侧娇软的皮肤,黑眸幽沉,大拇指轻碾着她的红唇。 路杳杳身体后仰,躲开他的戏弄。 “想,怎么不想!” 黑暗中女人眉梢轻扬,无声微笑,有一种猎物如愿落入圈套的从容和媚意。 她从不清高,有靠山不用是傻逼。 第41章 嚣张,足够的嚣张 把沙发让给喝醉的陆时野,路杳杳回到房间睡了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九点,随着一阵门铃声,周宇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闯入公寓。 地方实在小得可怜。 化妆师和造型师等人进来之后,他们带来的一排排高定礼服和配套首饰只能放在外面走廊上。 华丽的珍宝和普普通通的屋子格格不入。 几个工作人员看到公寓的时候都很震惊,怀疑周特助是不是带错了地方。 陆时野哎,在帝都搅风搅雨的人物,怎么可能纡尊降贵蜗居在这种小地方? 几人不由得心中忐忑。 还是周宇特意警告他们,今天一切以里面那位路小姐为主,别乱看,乱说,乱动。 进去之后无论发现什么都把嘴闭紧了。 工作室的总监lisa立刻比了个“我懂”的手势。 其实不用提醒,她来之前也叮嘱过手下的人,对这一次的顾客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陆总可是第一次让人上门做造型,还是给自己的女伴,这消息放出去都很惊人。 这位常年不近女色,何曾为谁这么费过心? 这不,她为了确保这一单万无一失,今天全程亲自跟进。 lisa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她们家工作室和对门的死人妖是长期竞争对手。 同为顶级造型室,两边你有登云计,我有过墙梯,胜负难平,斗得不可开交。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攀上陆家太子爷的机会,这致胜的机遇不就来了么? 她就不信凭她在圈子里身经百战、摸爬打滚多年的经验,斗不过一个审美垃圾,攀上富婆就得志猖狂的死人妖。 lisa撩了撩头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自信前进。 今天就是个难缠的活祖宗,她lisa也保管伺候得她眉开眼笑。 然而进门第一眼,她的专业素养就差点绷不住。 夭寿了,她不会被灭口吧! 沙发上,路杳杳眉眼惺忪地躺在那,还带着一丝躁动的起床气。 狗逼陆时野为了让她醒脑,趁她迷糊故意把一片酸柠檬当成了水果喂给她,酸得她口水都出来了。 路杳杳气得一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正正好踢在那背对着她的挺翘的屁股上。 别说,真的很弹。 被踢的人面不改色,顺手就抓住了那惹祸的洁白脚踝。 与此同时,大门被推开,两位保持着奇异的姿势与外面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周宇在楼下时就发了消息说他们到了,路杳杳索性把门开了,只是稍稍闭拢,一推就能进。 陆时野率先反应过来,一点都没有被人看到被女人打的窘迫,手快地抓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了裙子蜷缩到大腿的女人身上。 路杳杳猛地收回脚,从沙发上坐起,一副乖乖巧巧,清纯无辜的模样。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的周宇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什么都没见到,没看到太子爷被踢屁股,也没看到太子爷被踹了还反过来怕人走光。 切,合作伙伴? 也不知道是在骗谁? lisa心中则是涌起惊涛骇浪。 天知道路杳杳踹出那一脚的时候,她心里都绝望了。 好好的走上巅峰的大好日子,她不要变成凶案现场啊啊啊! 那可是陆阎王的屁股,这位大美人做什么想不开! 她都已经做好了那漂亮的美腿被砍下来当标本的打算了,结果陆总就这么水灵灵地给人塞回去盖好了被子? 盖被子?! lisa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 陆时野看着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的人,不悦地皱了皱眉。 对上外人,他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咳咳!”周宇立刻低咳几声,推了推lisa,“站着干嘛,动作快点。” lisa也很快反应过来。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迅速地观察一遍屋子的空间,因地制宜地安排各个环节的手下各司其职地摆放好衣服、首饰以及各类工具。 防止屋内太挤,除了重要的几个造型师、化妆师,让其他人去外面轮流待命。 她则是毕恭毕敬地走到陆时野和路杳杳身边,再度与客人本人沟通想法。 这会走近,她也从开始的慌张缓下心来打量沙发上的女人。 虽然早就做好了陆总看上的肯定不是什么庸脂俗粉的心理准备,但这张脸未免也过于出众,简直是女娲的精心神作,增一分则太浓,减一分则太淡。 就算不提陆总女伴的身份,对上这样顶级的容貌,lisa也心中火热,各种灵感涌现。 她都能想象到等路小姐出现在人前,这得是多闪亮的招牌。 不过她不免也产生好奇,这样过目不忘的美人,按理说只要出现过就不可能没有消息。 可见她之前应当是没怎么在圈内做过造型。 若不是富豪家的小姐,观其气质举止,也不像是那种金丝雀啊,难道是娱乐圈新人? 算了…… 她甩开脑子里的八卦,专心工作。 管她是谁,她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这张脸简直是意外之喜,而且路小姐人也很温和,一点不盛气凌人。 lisa的心放下一大半。 两人今天要一起活动,所以lisa也尽职尽责地询问了一下陆时野今天的风格好做搭配。 谁知对方十分淡然,“先给她定,我配合她就行。” lisa心里顿时又把路杳杳的重要程度往上提了提。 “那路小姐有什么想法吗?还是先试一试礼服?” 路杳杳昨天就问过了今天出席陆家家宴她要扮演的人设。 陆时野只回了她一句话,“嚣张,足够嚣张。” 路杳杳心里就有数了。 家宴而已,不适合过于隆重,但要足够突出恃宠而娇的妖艳贱货感。 至于晚上她的主场,虽然是生日宴,但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顺顺利利,遇到冲突太艳丽容易吃亏,那就扮得柔弱,楚楚可怜。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她一提出来lisa脑海里就出现了几种构思。 她雄心勃勃,跃跃欲试,“没问题,一定让路小姐满意!” 第42章 给她兜底 lisa毕竟是专业的,眼光毒辣,在她的帮助下,路杳杳很快就选好了衣服。 中午家宴是一条一字肩及膝红色小礼裙,端庄美艳之余又带着灵动俏皮之感,不媚俗又具风情。 穿着裙子出来那一刻,lisa都眼睛一亮。 路小姐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搭上这样明艳的红,相得益彰。 晚上则是一条白色的月光长裙,素而不淡,裙摆垂坠飘逸,胸前和裙边装饰着亮晶晶的钻石,走动间流光溢彩,自带神女般的圣洁感。 裙子主人微微抬头一笑,美得人呼吸一窒。 “太适合了!太适合了!完美!” lisa围着路杳杳,不住感叹。 今天的每一套都很出彩,要不是身份不合适,她都想把路小姐介绍给她那位国际服装设计大师的姐们去做模特。 路小姐绝对会成为她的灵感缪斯。 其他人也是不断地发出溢美之词。 一早上一群人围着路杳杳忙上忙下,陆时野把所有人都当空气,自如地进入厨房去做煎饺。 那样居家的姿态惹得工作人员时不时偷瞄一眼。 原来有钱人也会自己做饭啊。 不过谁也不敢盯着看或者是打趣,陆总穿得平易近人,气场却仍旧摄人。 尤其是男工作人员,陆总虽然不管路小姐试的衣服暴不暴露,随她喜好,但有时候她换件新衣服出来他们看得久了,都觉得后脑勺发凉。 更大跌眼镜的是造型师在给路杳杳做头发时,陆时野就那样不避人地端着煎饺,动作随意又熟练地给她投喂。 陆时野一大早就起来用电脑远程工作了,还开了个跨国会议,路杳杳是快到点才被他叫醒的,然后lisa她们就来了,这会确实还空着肚子。 所以对于陆时野的投喂她接受良好,还能指挥他去给她拿水果和酸奶。 一群人也是开了眼了。 今天的遭遇出去吹都没人敢信。 而且明明两人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举动,但是他们就是觉得他们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 忙活了几个小时,一切就绪。 陆家庄园门口,一辆劳斯莱斯平稳地停下。 管家正准备去通知大家三少爷回来了,就见陆少又绕了一圈走到车的另一边牵下来一个女人。 那样亲密的姿态,任谁看关系都不一般。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 想到屋子里等着的一群人,顿时头皮发麻。 “做好准备了吗?”陆时野牵着她的手,笑着看向她。 “当然,”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你给我兜底?” 总之,今天这一场饭,她必定随心所欲。 陆时野轻笑一声,带着她越过满头大汗的管家径直走进陆家。 两人乍一现身,屋里一群或坐或站的人都唰地一下看过来。 因为陆时野会来,今天人到得很齐。 除了在南美出差的大伯父的遗腹子堂哥陆时安,被废掉至今还躺在医院的陆四爷父子,陆家各房几乎全员到齐。 其中还有一些生面孔,几个年轻娇艳的女孩子。 路杳杳瞬间明白为什么陆时野要带她来的,说是家宴,这更像个选妃宴啊。 果然,一看到她,屋里不少人都挂了脸。 陆老爷子高坐上首,苍老却依旧犀利的目光投在路杳杳身上,如芒在刺。 他甚至问都没问一下路杳杳的名字,直接忽视她。 “时野,家宴还来这么晚,怎么能让长辈们等你。” 陆时野大喇喇地带着路杳杳坐到沙发上,把玩着女人的手指,挑眉漫不经心道:“没办法,我家宝贝做妆造比较花时间,各位见谅一下。” 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陆家的长辈们敢怒不敢言。 陆老爷子这才重新把目光放到路杳杳身上,表情威严:“你带来的这位小姐,不跟大家介绍一下吗?” 明知道今天宴会的目的,却还是随意地带了个阿猫阿狗来,他就是故意打他们的脸。 陆时野唇角微勾,扫向神情各异的路家人。 “介绍一下,路杳杳,也是未来的陆太太。” 不是女伴,甚至不是进一步的女朋友,而是陆太太。 此话一出,屋子里那些陌生的女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连老爷子都黑了脸。 陆家人多,外人叫她们为了区别,一般都是喊陆大夫人,陆二夫人…… 众所周知,陆太太、陆夫人只特指家主的妻子。 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不知底细的女人,她怎么配?! 可陆时野才不在乎他们的惊怒,而是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给路杳杳介绍陆家人。 “这是爷爷。”他带着路杳杳站到陆老爷子面前。 “爷爷。”她乖巧照喊。 陆老爷子不回应,她也不失落,脸都不变地笑着跟着继续认人。 从他们进屋起就一直目光灼灼,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们的一对夫妻被放到最后,正是陆二爷陆清岩和妻子林薇。 陆时野表情很淡,“这是我爸和我后妈。” 听到这句“后妈”,林薇的脸黑如锅底。 这个祸害,她跟他爸结婚这么多年都不肯叫她妈就算了,还总是后妈后妈的称呼,显得她是多么恶毒的女人一样。 要不是当年意外她生不出孩子了,何至于受这种窝囊气。 陆清岩也不痛快,瞪他一眼,“什么后妈,这是你林姨。” 他也知道儿子的忌讳,没有让他喊妈,但至少要叫个长辈的尊称吧。 陆时野轻蔑一笑,“她配吗?” “你……” 眼看又要吵起来,陆老爷子用力砸了下拐棍,“好了!别让人看笑话!” 陆清岩和林薇不忿地闭了嘴。 转了一圈下来,其实除了陆时野亲爸和后妈,路杳杳根本没记得几个人。 太多,太乱了。 倒是陆三爷的女儿陆姗姗盯着她看了一会,迟疑道:“你的路是永升路家那个路?温凌是你什么人?” 路杳杳挑挑眉,“你也许没认错。” 陆珊珊脸色一下变得很奇怪。 早就听温凌说她这个养妹不简单,没想到都混到她们陆家来了。 这嚣张的姿态还确实没错。 路家并不怎么出名,尤其还入不了顶级世家陆家的眼。 但也还是有消息灵通的人听说过路家的恩怨。 这不就是那个不怎么露面,风评很差的路家小女儿么?据说前段时间还把养姐打进过急诊。 知情的人热心地给不明所以的人科普,屋子里大家的目光一下变得鄙夷。 第43章 我心眼小,我吃醋 陆清岩冷哼一声,“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女人都能成为陆家的女主人。” 他这个父亲一向当得没什么威严,这会抓住了陆时野的弱点,恨不得把他的眼光往死里踩。 原以为会因为被扒了老底羞愧不已的路杳杳却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地口出惊人,“没关系的,我也不介意陆时野入赘。” 一群人惊掉了下巴。 卧槽,她可真敢说! 更震惊的是陆时野竟然不反驳,就一脸宠溺纵容地看着她。 “越说越离谱!”陆老爷子继续砸拐棍。 怕是今天吃完饭,和拐棍接触的地面都给搓出火星子了。 带着夫家那边的侄女来吃饭的小姑姑路海棠忍不住发难,“我们陆家的家宴,怎么能让一个外人进来大放厥词?” 她虽然是私生女,但是是老爷子最小的女儿,很得宠爱,说起话来也自是傲慢。 别人会顾忌陆时野,她还敢冒出来说两句。 路家小门小户,她不信陆时野那种毫无感情的怪物会对路杳杳有什么真心。 说不定就是玩一玩,顺便气气他们而已。 但让这种女人蹬鼻子上脸她是不乐意的,识相点她就自己滚。 “啊?我吗?”路杳杳一脸惊讶,指了指自己。 说完又摇摇头,“没关系啊,都姓lu嘛,我会努力,尽快让道路的路变成陆家的陆,迟早一家人。倒是您身边这位,不知道是陆时野的哪个妹妹?” 他们踩她的出身,她也拉他们的遮羞布。 陆时野年少就是个狼崽子,早些年陆家的长辈想打压他,扼制他的成长,但还是被反制了喉咙。 怎么都弄不过他,于是这几年又改了脸色,想要巴结讨好。 他身边的位置就是最好的下手点,一个个铆足了劲给他推女人,各种手段花样百出。 陆老爷子年纪大了,希望儿孙和睦,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也就是默许了。 但事情可以做,却不能摆到台面上来。 陆时野捏捏故意装作无知的女人的脸,哼笑一声:“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哪来的兄弟姐妹。” 路杳杳往他怀里一靠,抓住他作乱的手,娇里娇气道:“这不是小姑姑说今天没外人嘛,那我肯定以为是家里的姐妹啊。” 说完又捶他胸口,“都怪你没给我介绍全。” 这调调太恶心人,她自己都受不了,下手就带了点发泄怨气的意味。 陆时野被她的小动作捶得后仰,笑意愈浓。 “不介绍不过是不重要,谁知道又是谁带回的私生子私生女,脏你的眼。” 这话就有扫射的嫌疑了。 几个被怀疑身份的女人也坐不住了,陆海棠身边的女人红着眼,她都跟舅妈来陆家好几次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谁。 陆海棠拍着胸口,她最恨别人提她是私生女,被个小辈侮辱身份,简直气得要死。 “瑶瑶是我侄女儿,怎么就算外人。倒是某些人不三不四,当着长辈的面就一副狐媚相。” “时野哥哥~”那个叫瑶瑶的女人也紧跟着上,一副含情目潋滟委屈。 “啪——” 茶盏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陆家人都震惊了。 疯了,疯了,怎么有人敢在陆老爷子面前砸杯子。 但罪魁祸首却恶人先告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转头就埋在陆时野胸前哭唧唧:“呜呜呜~我不管,不准她叫时野哥哥,我小心眼,我吃醋。” “呵~”陆时野的笑声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一边顺着她的头发,一边锐利的眼神扫向吓傻了的李瑶,“听到了吗?陆太太不准你乱喊,管好自己的嘴。” 那样恐怖的威压,和面对路杳杳时的温柔完全不一样,李瑶这下是真哭了。 陆海棠气得歪嘴,手都在哆嗦,“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敢在陆家动手。” 陆海棠的儿子赵奕铭抹了把脸,一边呸呸呸着茶叶,一边闭着眼怒吼:“还不快给我拿条毛巾!” 茶水全进他眼睛了。 他怀疑那女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她还真没想错,路杳杳确实是冲着赵奕铭来的。 她跟李瑶没什么仇,人喜欢陆时野又不是犯了天条。 但陆海棠一上来就对她指指点点,骂她不三不四,她儿子更是长着一双鼠眼,下流的目光从她进门起就如影随形。 李瑶是客,陆海棠又是长辈不好打,不砸他砸谁。 陆时野可说了,今天她不是来受气的。 所谓称呼只是个她发作的借口。 可惜那茶水不够烫,就是刺激了一下眼睛而已。 瞎了才好。 路杳杳满心遗憾。 “放肆!放肆!” 陆老爷子的拐杖杵得比快板还快。 管家赶紧奉上速效救心丸,佣人们手忙脚乱,收拾的收拾,上茶的上茶。 陆家人生气,但除了指责路杳杳目无尊长没素质也骂不出花来。 这样的攻击对厚脸皮的女人来说毫无杀伤力。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针对的是赵奕铭。 那小子一直有好色的毛病,看到路杳杳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也不懂得遮掩,活该被泼。 陆家人也连带着觉得丢脸,又怨怪小妹没管好儿子,给了路杳杳发作的机会。 陆海棠是恨铁不成钢,又气路杳杳不识好歹。 她拍了毛巾捂眼的儿子的手一巴掌,狠狠瞪他。 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人就敢乱看。 那狐狸精也是个不安分的,眼睛里带钩子,还凶得厉害。 这么一闹,大家也看出来了,陆时野是铁了心要护着这女人。 老爷子气成那样,他也不过轻飘飘一句:“我家杳杳脾气坏,大家忍一忍。” 跟着陆六夫人来的于臻率先站起身,“抱歉,各位,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今天显而易见是陆总和家中的长辈在打擂台,而且态度坚决。 就是她死皮赖脸留下来也只能成为个笑话。 她父亲和陆六爷有交情,陆六爷有想法,他们家也乐意,这才走了陆六夫人的路子。 但是眼看着不成,这浑水她是不想淌了。 想嫁给陆时野是因为这是最简单的一步登天的办法,她求的是权势富贵,不是结仇。 于臻是这里面家世最好,个人素质也最优越的,她一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着离开。 有少数不甘心的,看气氛凝固,也感觉尴尬,偷瞄一眼陆时野,见没人挽留,灰溜溜地跟上了。 客厅顿时清静不少。 第44章 我跟陆时野臭味相投 “嗤——”一声笑声响起,话音不无讽刺,“想不到三弟还是个情种。” 说话的是陆三爷的儿子,也就是陆珊珊的亲哥哥,陆时洲。 他在这一辈排行第二。 陆时野还未说话,路杳杳悄悄捏捏他的手,再次登场。 “二哥挺会看人嘛,我家阿野确实深情又迷人。不是我说,二哥早懂得这个道理,这会说不定跟钱小姐娃都抱上了。毕竟男德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陆时洲的父亲陆三爷在陆家平平无奇,全靠在兄弟姐妹们激烈的斗争中苟着过日子。 三伯母家世不显,是纯靠美貌的暴发户。 父母辈不争气,陆时洲本人获得的助力就小,他其实能力还行,却又遇上陆家孙辈几个强劲的对手,还有陆时野这样逆天的存在,于是只能小打小闹的弄了几个公司,不温不火地发展着,因此郁郁不得志,老觉得自己时运不齐。 前两年倒是给他骗到了个家世雄厚又恋爱脑的钱小姐,是他能够抓到的最好的妻族。 可惜一时得意放浪形骸,被钱小姐捉奸在床。 人家恋爱脑但并不是傻,陆时洲一个陆家并不突出的孙辈,她也不算太高嫁。就这,还没结婚就管不住下半身了,结婚还得了。 钱小姐痛哭一场就甩了这个脏男人。 没多久就在父母的介绍下另嫁了个家世不显,但人品合格性格体贴的丈夫,两人先婚后爱,过得甜甜蜜蜜。 反而花了好几年追人的陆时洲功亏一篑,成了个笑话。 其实他很怀疑是陆家哪个兄弟使的坏,却苦于没有证据。 路杳杳来之前可是做了足足的功课,非常敬业地把陆家上下凡是对外公开的八卦都阅览了个遍。 这会是谁冒头就冲谁,个个直击痛点。 这发疯的势头看得向来眼高于顶被人追捧的陆家人都心里发怵。 重点是,陆时野摆明了给她撑腰 。 陆清岩看不过去一家人被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压制,还没轮到她当家呢! 他气道:“顶撞长辈,不敬兄弟,也不知道路家怎么教的你。” 陆小姑逮到机会再次发声,哼笑道:“那二哥你就不知道了,这位路小姐说是真千金,实际上比不上那家的养女,听说家里人都不怎么喜欢她,这样长大的能有什么好教养?” “是呀,我爸妈确实没怎么教过我,因为他们偏心眼瞎。” “那我跟陆时野臭味相投,是因为陆伯父你也从来没有教过他吗?” 路杳杳回答天真直率,却直接把陆时野父子拖下水。 陆清岩脸色涨红,把身下的轮椅拍得震天响。 因为一些往事,他和儿子关系恶劣。 导致现在陆时野上位当了家主,他想摆摆架子也没人接茬,可谓是他这辈子的痛。 他眼神阴狠:“你别太得意,碾死路家不过是我动动手指的事。” 路杳杳摊手:“没关系呀,你们也听到了,路家人不喜欢我,连属于我的股份也转给了养姐,反正财产也不会留给我,你们要替我整路家,那我还要谢谢你们替我报仇。” “……” 靠!这人怎么战斗力超强还毫无弱点! 陆家人怄得要死。 陆清岩是真的高血压要上来了。 陆时野笑着捂住路杳杳的嘴,不走心地道歉:“抱歉啊,杳杳是比较调皮,没有恶意。” 又假意责怪她:“我爸本来腿就不行,你别给他再气个脑瘫,到时候也不知道我这后妈能不能看在他们坚贞不屈的爱情上替他把屎把尿。” 林薇:“!!!” 你们父子斗法怎么又扯我? 她心里恨得要命,正好陆清岩心脏不舒服,黑着脸果断推着丈夫退场了。 他陆时野有种就一直这么猖狂下去,哪天落败她一定比他小时候更好好招待这小贱种。 亲爸后妈都被挤兑走了,其他人默了默,终于收起了那高攻击的姿态。 从他们搅局起,陆老爷子一直没说话,眼神沉沉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风暴中心的路杳杳毫不受影响,摇摇陆时野的手,噘起嘴:“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 她早上吃的煎饺已经消化了,这会很想吃正餐。 陆时野宠溺地捏捏她鼻子:“放心,不会把你饿到的。” 扫了一眼管家,管家先偷看一眼老爷子,见他也没反对,立刻恭敬地安排上菜。 饭桌气氛不怎么好,唯一笑得出来的只有今天大杀四方的两个人。 陆时野心情很好,殷勤地给她夹菜剥虾。 看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的,怀疑陆时野是不是被什么鬼东西上了身。 路杳杳吃下一口鲜甜的虾肉,心下庆幸还好他们没在餐桌上发难。 不然就这实木大长桌,掀桌真是力气活,到时候掀不开就尴尬了。 当然重点是浪费食物,陆家的厨子是真不错,食材也都是最新空运来的,不比外面的米其林餐厅差。 她小声蛐蛐:“这个蒜香排骨比你做的好吃。” 陆时野气笑了,要不是手套还没摘,他都想把那张红润的小嘴给捏住,“你还挑剔上了。” 路杳杳满脸理所当然,“只是提醒陆总还可以精进厨艺。” 两个人窃窃私语,甜甜蜜蜜,孰不知观众心里却都不是滋味。 真要等路杳杳这个滚刀肉坐上陆太太的位置,到时候这家里还能有他们上桌的时候吗? 路杳杳是铁定的和陆时野一条心,而且跟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不讲脸面,在这两人手底下生活,他们都能想象得到多憋屈。 想到之前退场的各家小姐们,他们纷纷暗骂陆时野色迷心窍。 不就是漂亮了些吗?看给他迷得理智都没了。 一个不受宠的落魄千金,还能比他们选的样样拔尖的世家名媛好?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不太信陆时野真的会娶这个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女人。 陆家人利字当先,是生自骨子里的凉薄。 也有口口声声追求爱情的,下场又好到哪。 当年陆时野的父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们等着看笑话。 路杳杳才不在乎他们的暗流涌动,努力地吃吃喝喝,吃饱了,晚上还有一场战斗呢。 这不得养精蓄锐。 第45章 谢鸢 饭后陆时野被陆老爷子叫去书房了。 路杳杳就独自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鉴于她登场时的战斗力,还有陆时野明目张胆的偏心,暂时没有人想惹她。 不能正面硬杠,那不搭理她总行了吧,于是客厅里就形成了一股诡异的孤立气氛。 陆家人三三两两地在一起聊天、打牌、玩游戏,只有路杳杳孤零零地坐着,形单影只。 虽然她乐得自在,但是大伯母姚燕显然看不下去这种群体冷暴力,嗔怪地看了眼故意撇下她的年轻人们,笑着招呼路杳杳。 “杳杳,你要没事做就过来跟我们打牌吧,正好三缺一。” 路杳杳闻声望过去,看到了桌上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和陆时野的父亲陆清岩同父同母的妹妹,陆家大姑姑陆明月。 此时她表情冷淡,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欢迎。 从路杳杳出现起,她就同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 另一个是眼睛细长妩媚的陆六婶,此时她嘴角下撇,表情有点不耐,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忍住没有反驳。 路杳杳无心去揣测她们的心理活动,反正陆时野说了,她不需要跟任何人交好。 不过姚燕是这个家里目前唯一对她主动示好的。 所以她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婉转拒绝,“谢谢大伯母,不过我不会玩牌,就不打扰你们的兴致了。” “嗤,装模作样。” 是一个坐在沙发另一端打游戏,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 路杳杳不记得这个是谁,似乎并不在陆时野给她介绍的行列。 此时他盯着屏幕,手指正在激烈地操控战局,整个人面无表情,让人怀疑话究竟是不是他说的。 路杳杳无意追究小屁孩骂的是她,还是陆大伯母,看了他一眼,重新戴上了耳机。 姚燕也只是笑笑,没有多说,又另外叫了刚从外面走进来的陆珊珊陪她们打牌,还贴心地让佣人给路杳杳又上了盘水果。 …… 与楼下的热闹不同,书房的气氛很是冷肃。 老爷子盯着对面姿态懒散的陆时野,眼底欣赏与心痛并存。 “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你是认真的?” “当然。” “以你的身份,想娶个什么样的娶不着,非得要这样一个近似孤女的女人?!” 陆时野冷笑,“她是孤女,我不也是煞星,天生一对,正好。” 陆老爷子握紧拐杖,几乎是肯定道:“你还在恨我们。” 陆时野没有回答。 当年老大陆立修还在,也是陆老爷子看好的继承人,地位稳固,作为亲弟弟的二爷陆清岩也就没那么大的野心。 比起老大联姻了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大嫂姚燕,在婚事上陆清岩更加追求爱情的刺激。 他看上了陆时野的母亲谢鸢。 一个出身于普通家庭,但极具音乐天赋的女子。 他在一次观看演出时对作为大提琴手的她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追求。 当时谢鸢已有一位未婚夫,两人感情很好。 不过不久之后意外发现他与前女友藕断丝连,谢鸢伤心之下解除了婚约。 之后陆清岩装作普通经商家庭的次子,一路穷追不舍,花了一年终于打动了美人芳心。 但理所当然的,他们遭到了家族的反对。 得知陆清岩的真实身份,谢鸢是不想嫁进这样复杂的家庭的。 但是陆清岩不肯放手,百般哀求,又以命相胁,逼着家里接受了她。 婚后两人的确度过了一段蜜月期,但是随着陆大伯的去世,家族纷争越来越多,他们的生活也受到了影响。 这个时候一直暗恋陆清岩的青梅竹马林薇恰好回国。 大哥没了,陆清岩想争,然而这才发现自己的妻子除了拉琴,对他夺权毫无益处。 甚至在遭受几次流产风波后一直劝他退出旋涡中心。 反而是林薇懂他的野心,暗地里给予各种支持。 毫不意外地,他越轨了。 谢鸢发现时没有大吵大闹,她已经倦了,平静地提出了离婚。 然而当初两人结婚闹得轰轰烈烈,顶级富豪的二公子和天才大提琴手跨越阶级的爱情故事广为流传。 他深情爱妻的人设为他博得了公众的不少好感。 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另娶,万一被敌人做了文章,反而会惹一身腥,林薇也会担上小三的骂名。 还有就是,谢鸢彼时已经再次怀孕了。 陆清岩并非对谢鸢毫无感情,被抓奸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后悔了,这是他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妻子 ,他舍不得放她自由。 但林薇性格偏执,又从小爱慕陆清岩,即便明知纠缠有妇之夫不道德,她也执着地不肯分手。 三人纠纠缠缠,陆清岩懦弱地无法做出抉择。 谢鸢离婚的决心很坚定,离不成甚至试图逃跑,陆清岩将她锁在老宅的青竹园,半软禁了她。 谢家父母担忧女儿,多次来陆家不得入,有一回下雨天回去的时候出了车祸,两老双双身亡。 谢鸢生下陆时野时已经得了严重的抑郁。 面对歇斯底里的妻子,陆清岩身心俱疲,眼看着老爷子一直没有放权给任何人,反而透露出培养第三代的意思,他在林薇的劝说下出国开辟商业版图。 谢鸢和两岁的陆时野被留在了老宅,但仍然被限制出入。 她不像姚燕,在陆立修死后还有强大的娘家支持。 姚燕是自愿留在陆家守寡的。 一个父母双亡,又没有丈夫庇护的女人落在这样的狼窝,就像坠入了地狱。 陆家儿女争权夺利,这对近似于孤儿寡母的母子就成了他们的出气筒,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何况陆清岩在国外的小动作也给他们惹了不少的麻烦。 妯娌们冷嘲热讽,佣人拜高踩低,主事的老爷子冷淡漠视,更糟糕的,还有陆四陆皓天这样的小叔子暗中觊觎。 能够被见多了美人的陆清岩一见钟情,谢鸢的美貌可见一斑。 在有一次躲避陆皓天的时候,她从楼梯上摔落下来摔到了脑袋。 但是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反而嘲讽她狐狸精,勾引人,陆四婶更是直接带着人当着小陆时野的面打了她一顿,警告她别勾引男人。 陆老爷子知道后也只是让人治疗好谢鸢,又警告其他人别惹出人命给陆家丢脸。 他儿孙太多了,而且信奉适者生存,一对没有价值的母子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谢鸢可以说是被陆家上下一起逼疯的,每个人都是刽子手。 那会她的精神已经很不正常了,只是为了儿子在苦苦支撑。 她曾经多次自杀,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甚至会伤害才几岁大的孩子,醒来又陷入加倍的痛苦自责,身体也每况愈下。 保持着最后一丝希望,她试图向已经出嫁的陆明月求救过,毕竟她是孩子的亲姑姑。 但是陆明月没有回信。 直到陆时野五岁,陆清岩带着林薇回国。 第46章 钝刀子割肉 时隔三年,看着已经疯疯癫癫的谢鸢和瘦弱阴郁浑身伤痕的儿子,陆清岩处理了那批照顾母子俩的佣人,松口离婚。 他们两个人,还有那天一直抱着妈妈不松手的陆时野,想去见证她的胜利的林薇一起上了车。 等待多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身边,林薇太高兴了。 她控制不住地得意,嘲讽谢鸢耗尽心机高嫁豪门却自身难保,甚至连累自己父母都不得善终。 或许是老天也见不得恶人圆满。 上高速的时候,精神被刺激发病的谢鸢尖叫一声,突然越过后座,扑上去抢夺方向盘。 车子撞上栏杆掉落下来。 那场意外,谢鸢得到了她的解脱,因为她死前死死护着陆时野,陆时野受伤不太严重。 陆清岩五脏六腑受损,在医院躺了快一年。 而林薇失去了她肚子里已经三个月大的孩子,并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可能,她的子宫被摘除了。 三个人的恩怨以惨烈的方式落幕。 出院后,陆清岩还是娶了林薇。 本来陆时野作为陆清岩唯一的儿子,待遇应该能够变好,但是林薇一看到他就想到自己失去的孩子。 反而更加偏执,手段百出地折磨陆时野泄愤。 关小黑屋,饿肚子,扎针,按进水里…… 陆清岩拦得了一次,拦不了第二次,他知道林薇心中有怨,只要不太过分就由得她去。 说实话,他有时候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看自己的眼神也觉得心惊。 那样小狼崽一样凶狠的目光,比成年人还要可怕。 他的默许助长了林薇的气焰,最严重的一次,她想把他丢去深山喂狼。 那也是陆时野第一次走进陆老爷子的视野。 整整一个月,等陆家人找到陆时野的位置时都以为这一趟是要去给他收尸了。 一个十岁大的小孩,谁也没想过他能在野外活那么久。 陆清岩一时激动对林薇动了手,两个人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最终惊动了老爷子。 陆老爷子也是抱着善后的想法去的,然而却在山里看到了浑身伤口,衣服上血汗凝结,正抱着一只幼狼吸血的小孩。 那样拼尽全力求生的眼神,让他印象深刻。 他大笑出声,这孩子身上的韧性和狠劲,合该是他陆家人。 回去之后他惩戒了这对不靠谱的父亲和后母,力排众议地将陆时野带到身边教养。 这时他也发现这孩子天赋异禀,智商极高。 他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换了环境之后便疯狂地汲取一切资源拼命生长。 他成长的速度实在令人惊讶。 到成年时甚至已经在发展自己的势力。 不出所料,陆时野是这一辈最优秀的继承人,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当初培养他的那一天,陆老爷子没有想过会倒过来被他反扑一口。 整个陆家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现在陆老爷子知道了,一个陆家远远不够。 他想过他会因为他母亲的事有怨气,但是他们这种家族,哪一家不是藏污纳垢? 他这么多年仅仅是亲情凉薄,除了四年前弄断他爸的双腿外没有什么大动作,他就以为他看开了,这事过去了。 但是从老四父子一个变成植物人一个被废开始,他惊悚发现,不是,他的报复才刚开始拉开序幕。 他要的是整个陆家鸡犬不宁,所有陆家人痛苦不堪。 路杳杳的出现加深了他的猜测。 陆家的长辈想用婚姻来牵制这匹已经脱离掌控的狼崽,那他就用婚姻来反制他们。 路杳杳是把很好的刀,她横冲直撞,大胆无畏。 固然暂时杀伤力有限,但是无所谓,足够戏耍他们,让他们慌,让他们不舒服就可以了。 如同当年他们集体施暴于谢鸢,日积月累地打压欺辱她一样,陆时野也要钝刀子磨肉。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忐忑不安,日日夜夜担心悬在头顶的那柄剑何时会掉落。 陆老爷子颓败地坐在座椅上。 他从来不介意儿孙去争去抢去使手段,家主只有一个,一定是那个有资格带领陆家登上巅峰的人。 即便过程中有些许折损他也不在乎。 陆时野的出现可谓让他欣喜若狂。 但是他像一把开刃的刀,固然所向披靡,挥刀时的锋芒却也灼伤了自己人。 他希望陆家强盛,如今随着年龄增长,又开始渴慕亲情,希望子孙和乐。 显然陆时野的目标与他愿望相悖。 “你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你别忘了,我手里的股份并没有全部让渡给你,我可以随时再扶植另一位继承人。” 陆时野笑容嘲讽,“爷爷以为那点股份还能威胁到我?” 这些年陆氏里里外外都被他管制得服服帖帖,而且多个领域的重要生产线和科研力量都握在他手里。 遑论他自己在国外早已铸就强大的势力。 那个陆,可不是陆家的陆,而是陆时野的陆。 陆家固然辉煌,可也不是坚不可摧。 换而言之,要么给陆时野,要么毁掉。 陆时野掐准了他的命脉。 时至如今,老爷子不得不承认,这个孙子心计手段远远在他之上,他已经老了,对上这样锋利的陆时野,毫无胜算。 但他还是试图打感情牌,“你戾气太重,若是做事不留余地导致众叛亲离,总有后悔的一天。” “还有你带来的那个女孩,你想娶她是吗?你有没有想过,她能不能接受这样六亲不认满手鲜血的你?” “不劳爷爷费心。” 陆时野站起身,未做停留,只留给老爷子一个冷漠的背影。 …… “我当然站陆时野这边啊!” 陆时野刚下楼梯,就听到路杳杳清脆响亮的声音。 那样坚决干脆的口吻,让客厅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望过来。 高大的身影蓦地顿住,眸色深沉地望向沙发上那张莹白红润,侃侃而谈的小脸。 围着路杳杳说话的双胞胎尤不甘心地追问:“那万一他做的不对呢,你不劝劝他吗?” 路杳杳一脸你怎么这都想不通的表情。 “他对不对有什么关系吗?只要他是陆时野,我永远无条件偏向他!” 护短得毫无道理。 听到她这标准恋爱脑的回答,双胞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跟刚开始他们跟她搭话,故意装巧卖乖说想和她做朋友,结果她说要去问问陆时野才能答应他们。 他们问为什么,难道他还牵制你交朋友的自由? 结果她一脸骄傲地回答“因为我是夫宝女啊”一样令人无语凝噎。 第47章 我们五成熟 “路杳杳。” 楼梯上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 他懒洋洋地靠在楼梯扶手上,眼神含笑地朝她伸出手,“走了。” 路杳杳兴奋地扑过来,“你怎么才来?” 她真的是服了,这家连小孩子都一百八十个心眼。 陆时野扫了眼表情心虚的双胞胎。 是某个堂叔的孩子。 估计是看路杳杳年轻面嫩,就想让孩子过来套话,实在不行,处好了关系还能让路杳杳吹吹枕边风拿点好处。 奈何这位铜墙铁壁,任谁来都不接招。 男人眼底浮现笑意,看着抱怨的女孩笑着摸摸她的头,“有没有受欺负?” 路杳杳摇头。 他们倒是想,可惜伤害点为零。 他喉咙溢出一声笑,“行,走吧。” 这里还没有谁能够让他特意停下来打招呼的,屋子里一群人就这么沉默地目送他们走远。 一路走出陆家庄园,路杳杳上车前回看了一眼。 只觉得这个外表美丽的庞然大物,内里透露出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 车上。 陆时野看着路杳杳,“刚刚在跟他们聊什么?” 路杳杳表情严肃,“如何应对间谍危机。” 他笑,“不是说要永远站在我这边?都是胡说八道?” 路杳杳一本正经地摇头,“怎么是胡说八道呢,他们这些人我都不熟,那肯定是你比较重要呀,要是你们发生冲突,我肯定站你。” “那就是说要是有跟你更熟的人,你就会选其他人?” “逻辑上是这样。” “那我们现在是几成熟?” 路杳杳很想回答三成,因为他们对彼此的了解真的没那么深,至少她从没摸透过陆时野这个人。 但是考虑到两人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同居、共睡一张床、一起做饭散步,甚至今天还见了彼此家长这种七成熟的程度。 她取了个中间值:“五成熟。” 陆时野没说赞成也没说不赞成,只是意味深长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低沉道:“路杳杳,记住你的话。” 现在几分不要紧,反正迟早会到十分熟。 他向来很有耐心。 他会成为她的第一选择。 …… 离晚上生日宴还有一段时间,按理说她这个主人公应该先去路家准备,但是她选择直接回公寓睡大觉。 陆时野当然随她。 看着很自然地就上了自己床的男人,路杳杳一声不吭地幽幽看着他。 陆时野表情无辜,“外面沙发都堆着东西,我没地方休息。” 因为晚上还要做造型,lisa她们的工具有一部分没收走。 路杳杳让她们先回去休息,晚上提前一点来就好。 面对生日宴,她没有去陆家那么郑重。 随便敷衍敷衍得了,她又不是真要去配合他们演戏。 要不是陆时野坚持顺便做个造型也不费事,她能穿着短袖牛仔就过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公寓只有一个房间,沙发被占,确实只剩一张床可以用了。 晚上还等着用人家,总不能现在直接把他踹下床吧。 路杳杳穿着刚换的睡衣干瞪眼。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放心,我保证不乱来。”他举起双手。 好像是有那么一天晚上他们莫名其妙睡一起去了。 鉴于两人的边界感早就在某人有意无意的破坏下越界过了,路杳杳想通了就也没矫情。 将被子堆在中间,她很有气势地一挥手,“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可能是中午的斗智斗勇太耗精力,即便身边多了人,路杳杳还是很快陷入了睡眠。 左边的男人听着逐渐平稳的呼吸,合上的双眼蓦地睁开,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有复杂的情绪涌动。 …… 两人隔着楚河汉界一直睡到傍晚lisa她们来按门铃。 拖拖拉拉到七点,抵达路家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因为已经拉黑了他们,她并不知道自己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而路家人发现她还没把他们从黑名单中拉出来,也一个个拉着脸。 眼看客人都到了,宴会开场路杳杳还没现身,他们都怀疑她是故意放他们鸽子了。 温凌陪在温裕和身边,叹了口气,“杳杳要是不想来可以直说,为什么非得让大家都准备好了才失约呢?” 路祈脸色难看,“她向来这么任性。” 温凌咬着下唇,一脸担忧的模样:“那今天的宾客怎么办?” 路国威冷哼一声:“这个生日她既然不想过就别过了,把庆生环节取消掉,到时候直接由我和傅临宣布婚约。” 温凌指甲掐进掌心,即便是路杳杳根本不来,也一定要让她嫁进傅家吗? 果然,亲生的就是亲生的。 “准新娘不在是不是不太好,其实换个时间……” “一切照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傅景策冷声道。 他面无表情,下颌绷得很紧,态度却十分坚决。 他的直觉告诉他,她没出现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但是他不愿去想是不是在她心中那个人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外婆的遗物。 每揣测一次,他都感觉心痛难当。 陆时野的存在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今天过后她的未婚夫只有他一个。 “可是……” 温凌的话还未说完,傅景策打断她:“我会告诉大家她今天生病了才未能出席,考虑到请柬已经发出才没有改时间,以我们的关系大家不会怀疑,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他语速很快,既是说给别人听,也是在说服自己。 温凌看着傅景策转身走入会场的背影,笑容放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她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是他们逼她的。 “姐……”路宸过来探听路杳杳的消息,乍然见到温凌那样冰冷的眼神心下一惊,但她很快就换上了笑脸,快得路宸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揉了揉眼睛,很快就把那个陌生的眼神忘在一边。 “她还没来啊。” 温凌露出个苦笑,“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杳杳她可能是故意在报复我们吧。” 路宸顿时情绪激动,“她还报复我们?烧房子、打人、怼爸妈……哪一件不是她做的,她还好意思怪别人。” “小宸,别这样说,她毕竟是你姐姐。” “我才没有这种姐姐,丢脸。” 说完又不忿道:“她就是个惹祸精!” 之前不是还常常因为家里不给她过生日闹别扭,这回办得这么隆重她倒是拿起乔了。 哼!等一下他就去把给她准备的礼物扔掉。 对路宸的愤怒,路家人都没有反驳。 就在他们准备回身进会场给路杳杳收拾烂摊子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的好姐姐好弟弟,又在背后蛐蛐我什么呢?” 第48章 总有一个中用 “杳杳!”温裕和惊喜地看向来人。 今天的宴会是露天形式,放在别墅后花园。 夜色中,她一身柔和的白色礼裙如月光流动,分花拂柳而来,美得惊心动魄。 微微昂起的下巴和明亮的眼睛又为这张绝色的脸增添了几分娇矜和生动。 温裕和瞬间笑起来,不愧是她的女儿。 在场的任何一家千金都比不过他们家杳杳的漂亮。 当然,更令她高兴的是她真的来了,愿意接受家里给办的宴会是不是就代表着她愿意和家里和解了呢? 完全忘记了之前威胁她的事情。 路国威的表情也有缓和,“行了,既然来了就进去吧,免得让客人久等。” 又看了眼她的穿着,很好,她还算知道是什么场合。 “等一下,”路杳杳笑着拦着众人,在他们疑惑的视线下缓缓道,“先解决点私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带着掌风的巴掌就甩在路宸脸上。 那张俊俏阳光的脸瞬间肿起。 “路杳杳!你凭什么打我?!”路宸都快气疯了。 谁家亲姐上来就打人? 他做错什么了? 路杳杳神情冰冷,个子比他矮,却永远像是在俯视他,“因为你无礼、自大、愚蠢。” 路宸听不懂她的意思,但听得懂她在骂她,冲动地就想还手,却被路祈给拦住。 今天路杳杳是主角,不能顶着伤出现。 而且路家的宴会,路家姐弟却在会场门口大打出手,传出去像什么话。 路宸被温凌和眼睛含泪的温裕和带着去敷药了,顶着这样一个巴掌印估计他今晚都没脸出现。 这一巴掌是彻底打破了路家人的幻想。 她今天来不是来和好,而是来讨债的。 路国威黑着脸,“打也打了,气也出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路杳杳比他更会甩脸色,脚下纹丝不动,“手镯呢?” “等宴会结束你妈会给你。” “不行,现在给我,我信不过你们。” 路国威气得鼻孔都变大了,“那我们还信不过你呢!” 上来就给她弟一巴掌,这样来势汹汹,怎么让他相信她会乖乖配合。 路杳杳也不勉强,“那你让她把镯子先交给管家,我要它以我的生辰礼的形式在宴会上公开交给我。” 路国威冷哼一声:“可以。” 达成协议,一家人才面和心不和地笑着走入会场之中。 看到入口处和路祈一起跟在路国威身后的美人,大家眼前一亮。 “欸?这个就是路家的小女儿啊,好漂亮,之前怎么没看到过?”有人小声问身边的人。 “当然了,路家之前露面的都是大女儿,这个小的连生日宴都没办过,你不认识也正常。” “这么好看还藏着掖着?” “嗐,你不懂……” 随着他们的走近,不少人交头接耳。 只是现场大多男士以及女性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上。 一个跟路家相熟的富二代啧了一声,“别说,虽然路杳杳脾气不好,但这张脸还真是得天独厚,你们说要是我去追她怎么样?” 旁边的同伴不屑嗤笑,“劝你死心,你来之前家里没告诉过你今天路家和傅家要宣布婚约吗?” “难怪今天傅景策一副自己人的样子在门口帮忙待客呢。” “傅景策还真是命好。”有人酸酸道。 家世好长得好,从小就是被拿来对比的邻居家的孩子,现在还即将拥有这么好看的未婚妻。 别说路杳杳性格乖张,男人和女人之间还不就是那么点事。 看那张脸他们也愿意哄着。 “那能怎么办呢,人家可比你早下手二十年。”三岁就认识的青梅竹马,他们拍马也赶不上。 一群人唏嘘不已,角落里从蓝毛染回黑发的秦璋默默地灌了杯酒。 呵,青梅竹马? 那分开的时候一定更加伤心吧,他迫不及待看到他们破碎的表情了。 当初既然求婚失败,就不该有这一场的啊。 他起身放下酒杯,背对热闹走出场外。 此时话题的主人公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吸引全场目光的女人,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这样惊艳登场,他眼中迸发惊喜的光芒。 果然,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回忆和羁绊,陆时野拿什么比? “杳杳。” 他迎上去想去牵她的手。 路杳杳嫌恶地避开。 从他和路家人合谋举办这场宴会逼迫她起,他在她的记忆里就变得面目狰狞。 和温凌纠缠还不够,又要来她面前装作深情吗? 她从没听说爱人是以伤害的方式。 傅景策的笑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正常。 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挽回,他会将一切修复到从前。 “今天的宴会准备了很多你喜欢的甜品,要是累了就先坐下吃点东西休息一会。”他若无事地体贴道。 路杳杳突然恶劣一笑,“你真以为今晚订婚订得成?” 傅景策抿紧唇,“当然,我会拼尽全力让它成功。” 说完又探究地望向她,“那位陆先生,他知道今晚我们订婚吗?你和他……” 路杳杳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不用扯别人。” 她正经脸色,眼底却是讥讽,“打个赌,如果你今天在我爸他们公布婚约前能够不出这个会场,按照你说的好好地进行你的订婚流程,我就配合你怎么样?要是你输了,从今以后都别再说你喜欢我这种话来恶心我。” 傅景策盯着她,“你说真的?” “嗯,保真。” 后面那么多搞事的,总有一个中用。 留在场外的某陆总:…… 傅景策被傅夫人叫去问话了,路杳杳耳朵清净下来,找了个沙发坐下。 安抚好路宸的温凌适时出现。 在她即将靠近之际,路杳杳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苍蝇一个接着一个,烦人。” 温凌表情委屈地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周围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到风暴中心。 第49章 人家生日,你搁这又唱又跳 见女神被刁难,温凌的舔狗2号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路杳杳,含沙射影骂谁呢?我看你才是最大的苍蝇,没人恶毒比得上你。听说你刚刚在外面掌掴了路宸是不是?对自己亲弟弟都这么下狠手,你可真厉害。” 传的可真快啊,路杳杳不由得笑出声。 但这种级别的嘴炮对她而言还真是毫无杀伤力。 她扬了扬手,“所以你想尝尝我的铁砂掌?” 嚣张! 狂妄! 男人气得涨红了脸,狠狠瞪她:“你以为路伯父路伯母帮你办宴会你就有人撑腰了?我告诉你,你永远比不上温凌。” 他刚刚都看到了,路家父子只围着路杳杳忙上忙下,还把她介绍给其他人。 温凌却不见人影,出场也无人在意。 路家就该只有一个千金小姐,路杳杳这种女人凭什么和温凌一起被提起? 温凌闻言立刻阻止他,她不能再沉默了,“李飞,杳杳是我妹妹,我们不需要被比较,请你尊重她。” 然而情绪上头的男人听到女神的劝说更加不忿。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路杳杳,眼神轻蔑,“也不知道穿的是哪里来的破烂货,要不是凭着青梅竹马的身份扒着傅少,你今天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路家一直忽视路杳杳,就算是在人家的场子上,怼起路杳杳他也毫不害怕。 况且在他的印象中,每次见到路杳杳都是一身平价品牌甚至地摊货,听说她是踩点到的,肯定没时间换路家准备的礼服。 这样寒酸丢脸,路伯父知道也会生气。 “真的是够了!” 出乎意料的,打断他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裙子,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陌生女孩。 她嫌恶地瞪着男人,“人家生日宴你搁这又唱又跳的,有表演癖吗?” 她不是他们圈子里的,混的好的另有一波,所以对路杳杳和温凌之间的纠葛并不清楚。 在这之前她都以为路家只有温凌一个女儿,外界对温凌评价很好,但是她一点都不喜欢她。 因为之前她表姐喜欢的一个男人移情别恋,就是成了温凌的舔狗。 她看得清楚,这女人自持路家千金的身份,走的女神范,实际上办的却是女海王的事。 大家都说她善良大方,她看她根本就是虚伪做作。 架子端得比谁都高,结果就是个冒牌货。 李飞也是脑残!人真千金办生日呢,难道还要围着一个养女转? 而且人正主都没说话,他跳什么跳? “呵~”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娃娃脸旁边穿黄色裙子的女孩笑出声,“要是我没看错,路小姐身上这一身应该是伊萨大师最新的作品吧,全年世界仅此一条的绝版,都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过。” 她家里就是做服装这块的,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不得不说,路小姐将它演绎得很好。 不过她也很好奇,那位大师脾气古怪,这些年很少做私人订制了,路小姐是怎么买到的? 路家这么大手笔? “啊?伊萨大师?那这一条没个几千万拿不下来吧。”有人发出羡慕的目光。 礼服这种一次性衣服,几千万买倒不是买不起,但太贵了性价比其实不怎么高。 多参加几次宴会岂不肉疼死。 而且一千万也是几千万,九千万也是几千万,路小姐身上这条肯定是往上走的。 再加上配套的首饰,看这蓝宝石精致闪亮的,这是把上亿穿身上了啊。 温凌的眼神也变了。 外人可能以为是路家财大气粗,但是她自己知道,家里准备的礼服最贵的也就两百多万,已经穿在她身上了。 留给路杳杳的都是中规中矩不那么出挑的。 加上她迟到,她都做好了路杳杳一身寡淡的来了,结果她不但惊艳亮相,现在还告诉她路杳杳光是一套造型就这么多钱! 难道是傅景策? 温凌面上保持着微笑,实则心里跟火煎一样。 路杳杳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心中惊讶。 她能说这件裙子就是她从堆在她家走廊外的那一大堆衣服里随手选的吗? 因为挺符合今晚的场合才定了它。 而脖子上的项链和配套饰品,是陆时野不满意之前的,从陆家出来后又让周宇送过来的。 他拿了就那么随手的丢在餐桌上,她以为就普通首饰而已,是他非要她戴的。 好家伙,陆总这么大方? 她倒是没什么负担,今天中午见到陆家庄园她就对陆时野的有钱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他能拿出来给她用就证明他不在意这些钱。 要跟他推来推去,他说不定还嫌她啰嗦。 毕竟她今天也代表着他的脸面不是么。 但是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回去以后要对陆总再恭敬点。 就算他伤好了,家里的沙发也永远对他敞开! 李飞被一群女人刺得跳脚,“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路杳杳明明是个穷鬼!” 娃娃脸一脸“你脑残吧”的表情,“人家路家千金怎么可能没有钱?” 路杳杳好整以暇地看向李飞,“是啊,我为什么会穷呢?” 当然是因为路家给女儿的钱都给了温凌。 路杳杳早就因为温凌跟家里闹翻了。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这么说。 温凌及时阻止:“好了杳杳,得饶人处且饶人,李飞对你有偏见,回头我替你骂他。” 真是笑话,她之前被骂怎么不见她出来呢。 路杳杳看向犹自愤恨地瞪着她,梗着脖子说路杳杳肯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李飞,笑眼弯弯。 “没关系,”她安抚着刚刚帮过她的几个女孩,“三代还宗的凤凰男家族出来的人,思想狭隘阴暗些是可以理解的。” 自证永远是最末等的手段,抓住敌人痛点会心一击才能所向披靡。 果然,刚才还跟尖叫鸡一样的李飞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脸色涨红得说不出话。 路杳杳微微歪头,笑容甜美,“对吗?赵,飞。” 李飞目光惊恐,“你怎么知道?” 而旁边的千金们已经一副听到大瓜的表情,激动得手抓着手,睁着卡姿兰大眼睛一脸渴望地看向路杳杳。 连路小姐都不喊了。 “杳杳~你为什么叫他赵飞啊?” 连温凌都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李家家底还算厚,但他们的大本营在a市,也就近几年才搬来帝都发展。 很多人对于李家的往事并不了解,自然不知道李家之前是姓赵的。 第50章 温凌的第二把刀,废了 奚蕴常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为了不让路杳杳受欺负,对于温凌身边跳得最欢的几位舔狗,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们的黑料都翻了个底朝天。 李家的事就是某天晚上她们闺蜜间的夜聊素材。 由于奚蕴比较激动地骂了李飞的爷爷李老头半宿,所以路杳杳对此印象深刻。 李家现在的掌权人李勇当年是入赘给赵家独女,也就是他奶奶赵婉的。 赵婉在世期间,李勇是众口夸赞的好男人,好丈夫,尽心尽责地为赵婉打理好后方。 赵婉也感念丈夫的付出,拉拔了李家一大家子。 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后来赵婉四十多岁时得了癌症,家族企业就托付给丈夫李勇。 随着李勇逐渐掌权,居然爆出他在外面早有好几个私生子。 好在赵家也不是完全无人,家中企业中也有一些元老坐镇,李勇也不敢闹得太过分。 两边互相钳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底线是最少赵氏集团不能改为李氏。 当年赵家商业版图是赵婉和她父亲开辟的,李勇只做了个守成之主,即便如此,赵婉留下的财富也很可观。 整个a市认可的还是赵婉的“赵”。 李勇就算登上高位,也始终因为赘婿的身份还有忘恩负义的黑历史抬不起头。 a城体面的大家族都不怎么喜欢和他来往。 直到李飞这一代,他为了多获得点股份,竟然察言观色,主动提出要改回爷爷的姓氏。 不是去和那些姓李的私生子的后代去争去抢,努力守护自己奶奶留下的赵家的基业,而是谄媚地改姓。 这一出令a城哗然。 李勇嘴上劝阻,实则心里高兴。 虽然他有别的心思,但那么多人盯着他呢,李飞毕竟是正经的赵家后代,他自愿改姓是最好不过的了。 为了躲开那些知情人的有色目光,他甚至作出决定,将集团重心搬到帝都,换个城市生活。 也是到这里后,赵氏也正式更名为李氏。 帝都的很多人,尤其是一些二代,最初接触李飞他就姓李,自然没人闲得无聊去问他是不是改过姓。 从前的痕迹已经被一一抹去,要不是遇上奚蕴这个曾经梦想做新闻记者这样穷根究底的人,怕是真给他们混过去了。 “我去!这也太无耻了!”娃娃脸脱口而出。 其他姑娘们也个个神情鄙夷,毕竟她们谁都可能成为赵婉。 李勇是个背信弃义的凤凰男,那李飞,哦不,赵飞,这个还流着赵婉血脉的孙子就是个纯纯贱人。 路杳杳微笑地看着女孩们义愤填膺地破口大骂。 不出意外,今晚宴会结束,李飞的本姓就会在整个上层圈子里流传了。 李飞脸色惨白。 他完了。 爷爷今天带着他来就是想让他露露脸,趁此机会物色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之前是因为温凌他百般拒绝消极抵抗,但今天之后,就是别的女人反过来嫌弃他了。 好一点的家族,甚至疼爱女儿的一般家庭,都不会舍得将女儿嫁入这样一个数典忘祖、人品败坏的卑劣家庭,尤其李飞主动改姓这件事,简直是大雷。 某种程度上,帝都的上流圈子更爱面子,也爱惜羽毛。 最重要的是,爷爷尽力想掩盖的过去,因为他,就这样被一个小辈当众爆了出来。 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狼狈地逃走了。 隔着簇拥着路杳杳八卦的女孩们,温凌与她遥遥相望。 她们彼此都知道,温凌的第二把刀,废了。 温凌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被这群人欢迎,也不挂脸,矜持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关系。 有些刀常用只是因为顺手,但最锋利的那几把,自然要最后才出。 …… 路宸在楼上用冰块敷脸,温裕和不能一直陪着他,见没什么事了就回到花园和路国威一起招待客人。 还特意来告诉了路杳杳一声她已经把手镯取出来给管家了,不过路国威这个老狐狸把切蛋糕送礼物的环节挪到了宣布婚约的流程之后。 还要求她和傅景策到时候一起上台切蛋糕,让她老实点别整幺蛾子。 路杳杳一味点头,乖巧得路家夫妇心里发毛。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静悄悄的模样比开场时扇路宸巴掌还让人心慌。 在路国威预想中,她应该是要为了这个流程跟他闹一闹的。 当然,他也没准备妥协。 虽然他也不相信路杳杳真的不想要青梅竹马的傅景策了,但是鉴于最近这死孩子惹的祸,他还真怕她冷不丁在宴会上作一作。 狐疑地看了她两眼,路国威又喊了佣人专门盯着她。 路杳杳嘴角勾起个嘲弄的弧度,“这么怕联姻不成,与其盯着我,不如去盯着温凌和傅景策。” 路国威不满地瞪她一眼,“又胡说八道什么,把未婚夫和你姐扯在一起你又光彩么?” 路杳杳撇嘴,他们之前打着治病的名义死活将女儿的男朋友和温凌绑在一起暧昧都不怕不光彩,她说一说怎么了。 不过她乐得看好戏。 见她不说话了,路国威一步三回头地又嘱咐她,“马上就到关键环节了,这会你就别乱走了啊。” 然而,路国威万万没想到,他千防万防,路杳杳这边没有出幺蛾子,临了临了,准新郎不见了! 拿着话筒说完一堆套话,刚宣布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想用眼神示意两个小辈走到他身边来,他就发现靠内的人群边沿只剩下他的好女儿眨巴着大眼睛,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笑话似的看着他。 温裕和和儿子路祈站在一起,皱着眉满脸疑惑。 另一边,傅家夫妻脸色难看,一个佣人正焦急地和他们说着什么。 而本场最重要的男主人公,刚刚还在会场的傅景策消失了! 路国威心里咯噔一下。 第51章 消失的傅景策 想到路杳杳那句提醒,他原本以为她是在阴阳怪气,现在扫视一圈现场,他才发现和万众瞩目的男主角一起消失的,其实还有个温凌。 只是她的消失并没有那么引人注意。 路国威额头青筋跳动。 这死丫头又干了什么?! 场内还是有一些消息灵通的知情人知道路、傅两家的打算的,此时也发现了傅景策的缺席,顿时纷纷燃起八卦之心。 台子都搭起来了,结果看样子新郎跑了?! 不知道的人则是满脸疑问,“路总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宣布吗?怎么不说了?” 人群隐隐躁动。 几个富二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听说上次求婚傅景策就临时离开了,这是同样的套路又要玩一遍?” “不会吧,不是说两个人感情挺好的吗?而且他刚刚在会场也不像是不愿意啊,还给路杳杳递小蛋糕呢。” “我倒是听说两人在闹分手。” “嗯?怎么说?” “就路杳杳小心眼呗,总是为了温女神跟傅哥闹别扭,怀疑他俩有一腿。” 有人神色迟疑,“可是……我怎么感觉这两人确实挺暧昧的,我看到的都好几次傅景策为了维护温凌和路杳杳吵架,有一回为了给温凌挡危险还推了路杳杳一把。” “真的啊,那这换谁都受不了。” “你们胡说什么呢!”前面说路杳杳小心眼的人急赤白脸地跳出来反驳,“女神和傅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傅哥是因为路杳杳总是欺负女神才看不惯她教训她的。 你们都不知道路杳杳多恶毒,她的命还是女神妈妈救的,一点不知道感恩。” 有人不服气,“可是温凌在路家的日子比路杳杳好过多了吧,高中的时候还好多人不知道路杳杳也是路家千金,嘲笑她家里穷。” “哼,装的呗,她就喜欢扮可怜。今天宴会的排场也不小啊,这还不疼她?” “不过话说回来,温凌人蛮好的,应该是误会吧。” “肯定啊,路杳杳从小嚣张,前段时间还发疯打了温凌好几次,简直就是个疯子。” “不管什么原因,傅少这样当众消失不就是给路杳杳没脸吗,这订婚还订得下去?” 听到宾客的窃窃私语,人群中心的路国威脸黑如墨。 他预演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傅景策前面都好好的,这会想扯什么生病、意外的借口可说不过去。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台下的路祈希望得到点回应。 和佣人说完话,已经收敛起焦急表情的傅临径直笑着走到他身边主动接过话,“路兄这是准备把机会让给我来宣布呢。” 他悄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景策找到了,等会就回来,我们拖延下时间就行了。” 然后又笑着看向客人们,“大家也知道我们两家的儿女从小一起长大,两孩子互相都有情意,今天也是想借此机会正式跟大家通告一声,我们两家好事将近,今天就是想请各位做个见证,把两孩子的名分正式定下来。” 一番唱念俱佳的安抚,让大家以为傅景策的消失真的只是去准备惊喜去了。 路国威也适时说笑几句,又让工作人员在露天投影屏投放视频。 傅夫人和温裕和跟着打圆场。 这视频内容还是傅景策提供的,两人毕竟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一起拍的照片之类的还是挺多的,就是近三年才变少了。 其实他原本还计划在公布婚事后,播放回忆视频时再重新求一遍婚。 见没有好戏看,一些人失望地叹口气。 常跟傅景策、温凌、秦璋他们一起玩的一圈人不屑地撇撇嘴,就知道路杳杳闹什么分手都是欲擒故纵。 今天还不是屁颠屁颠奔着傅哥来了? 这不连秀恩爱视频都准备好了。 亏她开场还一副仰着下巴蔑视他们的模样,这会露老底了吧。 看着那边望着还没亮起的屏幕一脸淡定的路杳杳,他们心里吐槽,真能装。 这会心里都开心到飞起了吧。 有些人甚至阴暗地想,要他们说,路杳杳嫁给傅哥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当然,花不是路杳杳。 温凌姐那样的女神才跟傅哥更般配呢。 或许是他们的怨气太重,上天听到了他们的祈祷。 场上的屏幕突然亮起,紧跟着人群中就响起一阵吸气声和激动的八卦声。 原本懒得看路杳杳秀恩爱的几人蓦地抬起头,脸色陡变。 路家和傅家两家人垮着脸,神情阴沉地一言不发。 而被同情的目光集聚的路杳杳在光线暗淡的场地边缘不着痕迹地勾起了唇角。 某人一直不出现,她还以为他要掉链子了呢。 放大的屏幕上,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赫然是场上消失不见的准新郎傅景策和准新娘的姐姐温凌! 看地方应该是在别墅后门口。 画面里长相好看的男女十分般配,男人宠溺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再说一遍你爱我。”她抱着他的腰撒娇。 “我爱你。”傅景策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你要娶别的人的事……” “没有!是他们胡说,除了你以外我不会娶任何人。” 这样的干脆坚决、浓情蜜意,要不是身份不对,他们都能立刻拍手叫好。 只可惜现实中只引来一片哗然。 再傻的都看出来了,这是现场直播,看角度应该是有人偷拍。 这导播也是个人才,不但人脸拍得清晰可见,连氛围都渲染得极其到位,力求烘托出这对苦命鸳鸯的绝美爱情。 只是因为人不对,倒显得促狭。 所以双方父母前脚在花园里宣布了婚约,后脚两人就出去偷情? 镜头突然晃动了一下,从他们的正脸拉转到傅景策的背后。 这个视角望过去,女人靠在他怀里,男人微微低头,似乎是在拥吻。 大家再次吸一口气。 如果说的话可能有假,那这个亲吻总不能是有人逼的吧。 大家看看屏幕,又看看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路杳杳,就算向来厌恶她的人也不由得生出无限同情。 之前站出来帮路杳杳说过话的娃娃脸和黄裙女孩握紧拳头。 这死不要脸的渣男贱女,居然当众给人真千金戴绿帽子!太可恶了! 当下就嘲讽出声:“傅先生好深情,温小姐好教养。” 阴阳怪气得很。 第52章 CP成真,但难嗑 在那个拥吻过后,被路祈派人紧急去关却关不掉的投影仪自己就黑了下来。 现场直播结束了。 可该让人看的也全都被看完了。 路国威想吐血。 今天这场订婚宴就是个笑话! 他倒是不觉得两人真有什么,毕竟温凌的病他们是知道的,当初还是他们逼着傅景策装作赵隋配合温凌治疗。 刚刚一定是温凌犯病了才会有这一幕。 问题是,怎么就这么倒霉,刚好在今天犯病,又刚好被直播出来呢?! 众目睽睽,狡辩都狡辩不得。 当然,他们也可以如实托出温凌的病。 但是当初之所以费尽心思遮掩,还委屈杳杳,不就是为了隐瞒她的病情,不影响她的舞蹈事业,也免得她承受男友去世的痛苦时还要承受别人的异样目光吗? 最重要的,现在大家都看到他们又亲又抱的。 就是解释,那也说不过去。 以后杳杳再嫁给景策,那算什么? 他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点怨气,治病归治病,抱一抱就算了,有必要接吻吗? 他甚至都怀疑,傅景策是不是故意占他大女儿便宜。 路祈的心情同样复杂,他看着屏幕上气氛甜蜜的假情侣,却想到了自己的亲妹妹。 他们从前总责怪杳杳爱嫉妒,心眼小,但是原来她之前常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吗? 今天摊开在公众下,听到别人的议论他才觉得有多不合适。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看到自己的另一半跟别的男人暧昧不清,他也会疯。 就算是为了治病,理智上理解,情绪上也不能接受。 路祈看着人群中身形单薄,垂着眼帘的妹妹,心中一痛。 想到妈之前还在傅景策的求婚仪式上把他叫走,顿时为杳杳感到委屈。 他抿了抿唇,走到路杳杳身边,挡住那些投向路杳杳的或唏嘘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后,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哑声安慰道: “杳杳放心,今天的事家里一定会给你个交待。” 路杳杳直直盯着他,“那你现在就把外婆的手镯给我拿过来。” 路祈拧紧眉,这个时候,她关心的居然只是一只镯子吗? “晚宴结束我保证把它拿给你,现在场上太乱,我们要先处理眼下的事。” 路杳杳笑了一下。 那样细微的弧度,不知怎的,路祈竟看出了不屑和讽刺。 他还想说什么,另一边的路国威和傅临两个老狐狸已经快速地做出了决断。 他们知情的都觉得刚才的画面刺眼。 那不知内情的人看来,这就是妥妥的两家丑闻。 妹夫和大姨子,随便添油加醋一点都能说得不像样。 绯闻永远是传得最快的。 没看之前维护温凌和傅景策的人都闭了嘴。 虽说他们心里是觉得这两人更般配,但是路杳杳毕竟是傅景策的正牌女友,两人热烈了那么多年。 乍一看自己嗑的cp成真了,没有觉得甜,反而如鲠在喉。 反正就是哪里怪怪的。 前头信誓旦旦两者没有不正经关系的人脸都被扇肿了。 他像个小丑似的跳来跳去,结果两个正主跳出来啪啪打脸。 当然,他也不觉得是温凌的错,只怪自己没有弄清情况,又埋怨傅景策脚踏两条船。 甚至阴暗地揣测是不是路杳杳心怀怨恨,故意设计他们出丑。 现场的议论已经遏制不住,眼看要往离谱的方向发展,路国威和傅临知道不能等了。 虽然还有很多疑点,比如温凌好好的怎么会发病,谁刺激了她? 又比如他俩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别墅后门? 原本的回忆视频怎么会变成偷拍直播? 那只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但是现在已经没时间思考了,及时止损为上。 刚刚景策人没到,杳杳也没上台。 他们只简单地说了两家联姻,却没有直白地点明是谁。 眼下最好就是将错就错,把婚姻对象换成温凌! 都是历经过大场面的,两个老家伙三言两语就把出轨偷情变成了小夫妻情趣。 又嗔怪孩子不懂事,谈起恋爱来就忘了正事。 对于新娘换人,大家懂的都懂。 但是圈子里什么事没有,只要面上说得过去,就没有人会拆穿,大家往后还是要往来合作的。 一时间,恭喜声不绝于耳。 大家嘻嘻笑笑,仿佛真的揭过了这一茬。 场面反转又反转,谁也没有去问,既然婚约原本就是他俩,为什么又会有这出偷拍。 只不过,总有人看不过这大团圆结局。 一位大波浪卷的黑裙千金突然开口问道:“可是,我怎么听说傅少是和路二小姐在谈恋爱呢?”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她表情疑惑,似乎是真的好奇,但路杳杳分明看到她眼底明晃晃的搞事看热闹。 路杳杳认出了她。 原来追求过傅景策的一个女生,非常执着,一直到路杳杳和傅景策正式在一起才宣告结束。 因为这段往事,她看傅景策喜欢的路杳杳和时不时就和傅景策腻在一起却假装正经的温凌都不太顺眼。 现在看来,是连傅景策也讨厌上了。 务必要让三个人一起丢脸。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诘难,大家也突然想起,今天路家还是以路杳杳生日发的帖子,婚约不过是惊喜环节。 大家微妙的目光飘向这位无人问津的晚宴主人公。 灯光映照下她绝美的容颜显得有些过白,一身纯色的月光裙更衬得人自带一股清冷破碎感,令人怜惜。 路杳杳身上路家的标签不深刻,但她和傅景策的感情却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毕竟傅景策是个发光体,路杳杳又是有名的恶毒美人。 黑裙女人的目光落到路杳杳身上,带着挑衅。 当年胜利的人,如今结局也不怎么样嘛。 生日被抢了风头,连未婚夫也丢了,还被问到头上,谁不说句惨,大家都等着她的回答。 傅夫人脸都绿了。 当时她让儿子娶温凌,儿子死活不乐意,好吧,好不容易她认命接受路杳杳做儿媳了,不孝子又和温凌被捉了个现场,婚事临时换人,再然后,老底又被人翻出来揭短。 想想都没脸。 虽然她是更属意温凌,但那是正常情况下。 这种被抓奸后赶鸭子上架的描补行为,让她看这场婚事和温凌整个人都跟污点似的。 她儿子光风霁月,从小就是别人羡慕的对象,如今名声因为这对姐妹是一泻千里。 她是又气又担心,生怕路杳杳随口答出什么惊世之言。 第53章 回旋镖扎自己 看不惯一群人这么欺负受害者,娃娃脸气得握着拳,当场就要走出来骂人。 身边的朋友拦住了她。 她看向被众人注视却依旧面色从容的路杳杳,冲着好朋友摇了摇头,“别激动,她自己能够处理。” 因为今天的事情太刺激,她观察了她很久。 从头到尾,路杳杳都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即便是装作失落的模样,她也没见她真的伤心。 她觉得,也许路杳杳早就知道傅景策和温凌的事了,甚至于很有可能有自己的计划。 她们还是让她发挥吧。 路杳杳看了眼发问的女孩,紧张的傅家夫妇,视线又落到路家人身上。 他们显得很紧张。 比起其他人,他们更了解路杳杳的疯劲。 路国威心里一紧,他今晚是不想再受刺激了。 心急之下就对着看过来的路杳杳比了个口型,“手,镯。” 在他的身边,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温裕和。 她握紧着手。 今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现在眼睛里都还带着茫然。 杳杳的婚事怎么就变成凌凌的了呢? 作为母亲,她是知道杳杳有多喜欢傅景策的。 在跟家里闹别扭的很多年,她甚至很多时候只能通过傅景策去了解她的近况。 从他的转述中,她看得出来,在景策面前的杳杳是轻松的、快乐的。 而景策也很爱她。 现在婚事换人,杳杳要怎么办,她该多伤心? 但凌凌已经成了景策的未婚妻,要是杳杳提起她和景策的曾经,外人会不会恶意揣测凌凌? 思绪纷乱,她无法知道自己究竟期待怎样的回答。 只能移开了视线。 路杳杳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应问话的人,而是看向同样紧张地盯着她的,之前一直口口声声会为她做主,会补偿她的路祈。 “这个问题,”她偏了偏头,笑容狡黠,“不如就让我哥哥来代我回答吧。” 路祈蓦地握紧了手。 大家的视线跟着转移到芝兰玉树的路家大公子身上。 然而他盯着路杳杳,阖动着嘴唇,脸色紧绷。 发出挑衅的那个女人笑着催促,“怎么,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路祈只觉得从未陷入过这样的两难之地。 若回答是,承认了傅景策和杳杳的恋情,那不管怎么借口充足,就算温凌现在才是正牌未婚妻,那也会担上抢自己妹妹男朋友的小三的骂名。 可若回答不是,那就是否定了杳杳和傅景策的全部过去。以外界对她的偏见,说不定会认为从前也是她死皮赖脸一直缠着傅景策。 无论怎么说,都会伤害其中一个妹妹。 今夜杳杳已经受了很多委屈,可是…… “他们没谈过。”路祈躲开了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语调严肃地面向挑事者,“外界的流言纯属无稽之谈,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比较亲密,但景策对杳杳……只是妹妹。” 只是妹妹…… 他下了定论。 和当初傅景策说的那句话何其相像。 路杳杳大笑出声。 这就是她的亲人,她的哥哥,嘴上说着歉疚的话,手上却一把刀一把刀地捅向她。 他不知道这样否定对她意味着什么吗?可他依然把所有的风雨和流言留给她。 因为温凌是脆弱的需要保护的,因为傅家是深度绑定的合作方需要脸面的。 所以一个本身就风评不好的妹妹,多一些外界的揣测又有什么关系? 不愧是商人,利益抉择看得清楚分明。 多么讽刺,当初她说不愿意嫁给傅景策,他们百般阻挠,甚至不惜用外婆的遗物来威胁她。 可短短不过几小时,因为涉及到温凌和自己的利益,他们就放弃她放弃得干脆利落。 她笑得那样畅快讽刺,却让人莫名感觉悲凉。 娃娃脸女孩握着旁边黄裙子的手,悄声道:“你说,他们真的没谈过吗?” 黄裙嘲讽一笑,“路家都当众声明了,就算是谈过,那也是没谈过。” 一个男人先后和两姐妹纠缠,路家丢不起这个脸。 她的目光落到笑得前仰后俯的路杳杳身上,明明是她过生日,却仿佛一个人站在了全家对面。 好友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是欺负人。 “怎么可能?!”大波浪卷,穿着一身黑裙的何悦气急败坏地尖叫质疑,“谈恋爱的分明就是你和傅景策!” 她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要么,你觊觎你自己姐姐的男朋友,要么,温凌当小三横刀夺爱。” 知道这三人关系的也不是没有,听到这话,大家尴尬地别开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当事人。 有些事,不明面上点破大家就可以装傻,最多背地里嘲笑几句,奈何非有刺头看不清场合。 “何小姐!慎言!” 路祈出声打断她,那样温和的贵公子,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 何妈妈赶紧出来拉住自己女儿,“好了你闭嘴!人家家事你掺和什么劲?” 陆家那样的顶级家族看不起路杳杳的出身,但路家本身在低一层的圈子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何况路家大公子年轻有为,路家发展得欣欣向荣,未来谁也说不定。 何妈妈掐了一把何悦的腰,谁不知道路家疼爱温凌那个大女儿,针对路杳杳就算了,她当众说这些是干什么?! 他们家和路家可是有合作的。 何悦梗着脖子不说话。 她就是看不惯傅景策这个游走两边的渣男,看不惯温凌这个装模作样的绿茶,看不惯曾经从她手里抢走人如今又窝窝囊囊的路杳杳。 作为纯恨战士,她就是要搅局。 这仨都别想好。 “呵~”僵局之中,却是路杳杳轻笑出声。 她手指挽了挽胸前一缕发丝,“恋爱这种事,何小姐不愿听别人说,总要相信当事人的话。” “我哥前面已经解释了,纯友谊,没谈过,他说的是真的。对吗,姐—夫——” 前一句是对何悦说,而最后一句拖长了尾调的“姐夫”却是叫得刚刚入场的人。 大家蓦地转身。 人群尽头,傅景策脸色惨白地看向笑眼弯弯的女人,如遭雷击。 第54章 谁说可以散场了 一句姐夫,不仅叫得傅景策心神俱恸。 那些知道内情的人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神情古怪。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当初还参与过那场求婚的几个是知道他们才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纯友情的,两人纠缠十几年,闹分手也没多久,况且从前还很相爱。 如今这样一句直击灵魂的“姐夫”,简直太扎心了,她还真是,还真是…… 他们也说不上来,就觉得路杳杳真是个狠人。 连何悦都被这句姐夫惊得无话可说,这女人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但是看到傅景策那张天塌了的脸,她突然又爽了。 “当然相信,抱歉,是我冒昧了。之前那些不知道都谁瞎造谣,不止我,好多人都被骗了。没谈过,是小姨子和姐夫是吗?我现在知道了。” 何悦笑嘻嘻地随着她妈退回人群。 而傅景策则是脸色青红交接,直想冲向路杳杳,“杳杳,不是这样……” 人还没靠近,就被傅父、傅母一人一边拉住胳膊钳制住了动作。 傅临的眼神冰冷中含着警告,低喝道:“够了!今天丢的脸还不够吗?!” “是你自己不出现,躲着和温凌搂搂抱抱,我们替你收拾了烂摊子,你还想闯什么祸?” 傅母也温声劝慰道:“婚约已经公布了,新娘换了一次不能换第二次,你也要替我们傅家考虑。而且,你觉得你现在解释,杳杳能听吗?” 傅景策眼睛血红,“为什么?” 他看着父母,“你们明明知道我想娶的是谁。” 他刚刚解决完温凌那边的事就急匆匆赶回来,本来心里还很忐忑,怕耽误了公布婚约。 本想着父母会见机行事,将这个环节推迟一点。 但是路上遇到好几个人,都笑着对他说“恭喜”。 他舒了口气,也染上如沐春风的笑容。 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虽不在,但是事情也按计划顺利发展了,他只要再露个面,跟杳杳道个歉就好。 结果一进会场,就听到了路杳杳那句令人心神冲击的话。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对,一切都不对。 他只是出去一趟的功夫,为什么全世界都颠倒了? 什么叫“只是妹妹”,什么叫“没谈过”?那他们这二十年算什么? 当初的回旋镖掉了个头,扎到了他自己身上。 傅父脸上布满了怒火,恨不得给这逆子一巴掌打醒他,“你问为什么?想偷腥也要看场合,我都还没问你和温凌怎么回事,你还来质问你老子。” “我没有。”傅景策愤怒地反驳,“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你们也知道她的病……” “我们知不知道不重要,重点是别人都误会了。你还没想通吗?今天是有人故意破坏婚约,你和温凌在后门苟且的事被直播了你知不知道?!” 其实他心里也不相信儿子和路家大女儿真的没什么。 说是治病,但年轻男女长期暧昧怎么可能不越轨。 但感情上渣无所谓,他真正恼火的是今天被人算计,一环套一环,逼得他们两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推着走。 他儿子一直是个合格的令他骄傲的继承人,没想到在婚姻大事上跌了跟头。 “直播?什么直播?”傅景策猛地转脸,看向愤怒的父亲。 “不论是什么原因,傅少,临时悔婚也不是君子所为。”不知何时,路家夫妻也带着路祈和路杳杳兄妹走到了他们身边。 说话的正是一脸冰冷的路祈。 说到底都是傅景策手脚不干净,感情摇摆,要不是他,家里怎么会闹出笑话,今天自己何至于又伤害杳杳。 因为这份迁怒,他连景策都不喊了,直接叫他傅少。 傅景策却无心管他,直直看向跟在他们身后,一脸无所谓地看戏的路杳杳。 他越过路家人走到她面前,急切道:“杳杳,你听我说……” “你刚才出去了吧。”路杳杳突然开口道,眼神洞彻人心,“我们的赌约是什么来着?姐夫~” 他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 他当然记得,明明只要他今晚好好地待在会场,好好地等到双方父母公布婚讯那一刻,他就能成为心爱之人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可是他还是跨出了那一步。 “对不起……” “没关系。”她眼睛弯了弯,笑意浅浅,“还得谢谢姐夫。” 她最后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彼此两个人才能听见,“谢谢姐夫帮我洗脱案底。” 从此光明正大毫无负担地甩脱过去,是意外之喜。 案底? 她将和他的过去称之为案底吗? 傅景策心底发苦。 “不要这样喊我,杳杳,求求你……”他难过得颤抖,眼神痛苦哀求地望向她。 但路杳杳,只是拍开了他伸向她的手,缓慢又坚定地—— 后退了一步。 只此一步,如同天堑银河。 傅景策被她拒绝的动作刺激得理智全无,所有的情绪和悔意在脑海里炸开。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眼神向这边瞟过来。 但傅景策只有一个想法。 不行! 今天若是就此坐实了他和温凌的婚约,那么从此以后,无论婚事继不继续,他和杳杳再无可能了。 他眼神发狠,无视了双方长辈警告的眼神,放大声音。 “我要跟大家解释清楚,我……” “砰——” 是高空重物坠落的声音。 傅景策注定没有机会开口了,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被靠近后花园那栋楼的二楼窗口吸引。 “卧槽!” 里面一个年轻男孩往后仰倒着身体,半边身子几乎以推开的窗口为中线弯折,艰难地抓着窗棂才没掉下来,嘴上骂骂咧咧地骂着人。 而他的身前,一个眼熟的赤身luo体的男人扑在他身上意乱情迷,头上是满头鲜血。 在这两个的后面站立着的,刚刚砸出坠地的酒瓶的,正是今夜婚约的女主人公,温凌。 这宛如淫靡又血腥的作案现场一样的画面,令许多人惊叫出声。 路家人瞬间感觉不妙。 温裕和看清挂在窗口的男孩的脸,还有发现这么多人,衣服散乱,一脸苍白的温凌,尖叫一声,急急忙忙地向着楼里赶去。 路国威和路祈当机立断地准备送客。 “各位,感谢参加今天的晚宴,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再打扰大家了。” 不知道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不能传出去。 主人家都直白地赶人了,固然大家都十分八卦,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 今晚的瓜已经快吃撑了。 傅家人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心中直称晦气,对路家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但毕竟是未来亲家,也只能憋着气配合地帮忙送客。 然而,下一秒,混乱的场景中,黑沉的天空却骤然绽放硕大的烟花。 五彩缤纷,形状各异的烟火流光溢彩,几乎照亮了整片会场。 让人目不转睛的惊艳大场景下,一道健硕颀长的身影踏着沉稳的步伐穿越黑夜走进来,伴随着懒散却不容拒绝的磁性男声: “生日都没庆祝完,谁说可以散场了?” 第55章 被算计的蠢货 “嘶——”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年轻人或许是因为来者惊人的外貌和狂妄的语气震惊,但各家当家人和一些准继承人却认出了他的身份。 “陆时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什么意思,陆总是来给路二小姐庆生的?” “不会吧,我觉得是冲着温凌来的,温凌可比路杳杳那狗脾气受欢迎。” “想不到啊,老路居然藏得这么深,搭上了陆总的关系还能这么久一声不吭。” 原本还在看路家笑话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酸气。 连刚刚闹出大乐子的路家姐弟都被忘之脑后。 路家这是要起飞啊! 而被众人羡慕嫉妒恨的路国威却是满眼迷茫。 他根本都没有给陆时野递过请柬啊!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们家的请柬还不够格递到陆时野本人那里去。 虽然大家都认定陆时野是来庆贺的,但是今晚一整晚心情在不断坐跳楼机的路国威却立刻生出了危机意识。 比起沾陆家的光,他更怕被砸场。 他赶紧快步上前,“陆总,欢迎欢迎,今晚陋宅真是蓬荜生辉。” 陆时野淡淡地看了一眼迎上来的路国威,却并没有与他握手,而是冲着他身后招了招手,“过来。” 那样亲昵的语气,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头上璀璨的烟花还未停歇,但是大家的目光却都被他的视线所至吸引。 何悦撇了撇嘴,“某人还真是好运。” 话落,就又被她妈捏着腰侧的嫩肉拧了一圈。 她倒吸一口气,不服气地做了个“我闭嘴”的动作,这才堪堪从她妈的警告中解救出来。 大多数人还是不可置信。 因为他说话的方向,站着的只有脸色难看的傅景策,以及被他抓住手腕强行挡在身后的路杳杳。 “过来”的对象是谁,一目了然。 所有人疯狂头脑风暴,路家的二女儿究竟是什么时候和陆总认识的,竟然还能够请动他参加一个小小生日宴。 这俩,是他们想的那种关系吗? 在众人抠破脑壳时,两个男人却隔空相望,火光四射。 当然,冒火的只有傅景策。 陆时野根本就没把某前任放在眼里。 他目光轻蔑,傅景策不是很喜欢威逼别人争取名分么,他就送他一个未婚妻,把他这正宫姐夫的名分定得死死的。 占据先机又如何,还不是个被算计的蠢货。 看着他不知羞耻挡着未婚妻妹妹的动作,陆时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放手。” 傅景策死死地抓着路杳杳不愿意松开。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许多碎片和情绪搅和得他脑海一片混沌,但是在陆时野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被串联起来。 即便没有证据,他的直觉也告诉他,今晚订婚出乱的事一定有陆时野的手笔。 这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卑劣。 因为愤怒,他的手劲更大。 被他圈住手腕的路杳杳也感到一阵疼痛。 不等陆时野再次出声,站在背后的她已经果断地狠狠一脚踹向了傅景策的小腿。 要不是他还有点身手,当下就会被她踹得单膝下跪。 傅景策不可思议地转头。 小腿很痛,估计已经青了。 但她毫不留情地当众踹向他的举动却更让人伤心和难堪。 “杳杳……” 他从未想过她会从身后背刺他。 旁边的傅家夫妻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扶住儿子,也防止他再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而松脱桎梏的路杳杳已经坦然地快步走向在她出脚时短促轻笑的陆时野,语气嗔怪,“你怎么才来?” 陆时野很自然地抬起她的手腕给她揉了揉,“去准备了点东西。” 路杳杳顿时弯了弯眼睛,“我很满意。” 陆时野笑笑,没有反驳。 她以为他晚到是去忙刚才温凌和傅景策被直播抓包,还有路宸、温凌以及秦璋被堵在二楼当众出丑的事给她出气。 但实情是这几个人还不值得他大费周章,不过是派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稍稍地改动一点他们自己本来的计划,就足够让人自食恶果。 真正让他费心的,是去准备她的生辰礼物。 不过,她等会就会知道了。 这人一点都没有处在公共视野的自觉,检查完她的手,又很自然地顶着傅景策吃人一样的目光用手贴了贴她柔软的小腹。 倒不狎昵,却亲近得过分。 “吃东西了没?饿不饿?” 下午他俩睡得太晚,过来时她就随便吃了点水果垫肚子,本来是打算在宴会上吃点糕点的,但是又一直遇到挑事的人。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无视众人惊异的目光,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若无人地将路杳杳牵到花墙下的一条长桌边坐下,桌上有各种各样可口的小点心,散发出清新的甜香。 路家人不怎么样,厨师倒是还不错。 其实他不知道,今晚的点心是傅景策专门找的路杳杳喜欢的一家私人甜品店的厨师来做的。 但无所谓了,他这会借花献佛得很顺手。 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点心放到她面前,又从侍者的托盘里端了杯果汁放到她手边,将人像安顿小孩一样安顿好,他才满意地收手。 “先吃点东西。” 又问她,“烟花好看吗?” 路杳杳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抬起头,“烟花是你准备的?” 她还以为是路家准备用来庆贺订婚的。 难怪今天的烟花样式格外漂亮,又格外大场面,不输一些烟花之都庆贺重要节日的大手笔,甚至从他进门放到现在还没停歇。 陆时野挑挑眉,“当然。庆祝生日就要有庆祝生日的排面,别人有的,你都得有。” 说完,天空之中又变换了花样。 “路杳杳生日快乐”几个大字被各种鲜花拥簇,绽放在夜空。 从六岁那年被淋湿的烟花起,这样的生日烟火再没有一次为她点燃。 很多次,小小的她只能躲在阴影处,窥视着温凌的幸福,又为自己的羡慕而深深自责。 一个罪人,是不配的。 可此刻那样璀璨的光芒倾泻在她眼中,映出点点星光。 她眼睛含笑,勾起唇很认真地说了声: “谢谢。” 在多年之后,再让她感受了一次被郑重对待的感觉。 第56章 一个倔一个疯 从两人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起,就仿佛被按了静音键的会场,在看到头顶那行字之后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直至此时此刻,大家才陡然意识到,今晚的主角本该是过生日的路杳杳啊。 可是从她入场起,除了路国威在客人的欢迎词里提了几句,整场宴会就再没有为她准备什么。 显然这场宴会的重点在后半场。 就连本该由寿星切的蛋糕,也被路国威挪到了婚约宣布之后,想让她和傅景策一起去切。 结果因为新娘临时换人,温凌又一直没出现,此时的蛋糕还被遗忘在后厨的角落。 看看路家人的表情,这烟花显然也不是他们准备的。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唏嘘。 当然,其中不免有讨好陆时野的嫌疑。 他刚刚伺候路杳杳那一套动作,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在让人惊掉下巴的同时,也很好地传达出了他的意思。 至少现在路二小姐还是他护着的人,连他都要伺候的祖宗,想要动什么歪心思的最好是掂量掂量。 本来么,婚约换人,大家懂的都懂。 有同情路杳杳被亲姐和未婚夫同时背叛的,也有嘲笑她连男朋友都守不住的,还有看出路家对她的忽视,冲着那一副皮囊蠢蠢欲动的…… 甚至还有认为路杳杳绝对放不下这么优秀的傅景策,期待着她后面和温凌斗法的…… 但这会,无论有什么小心思的,全都老实了。 不是他们看不起傅景策,但是他和陆时野比起来,还是有难以逾越的差距。 陆时野跟他们这些同辈,从来都不是一个赛道。 人早已经是陆家的实际掌权人了,在国外的产业也混得风生水起,还有很多黑色传说,就是他们的父辈、祖辈,见到陆时野也只有低头求合作的份。 看路杳杳把陆总都拿捏得这么死,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傅景策。 他们自动在心里重新定位了一下路杳杳的位置。 有人看着怔愣地望着桌边一站一坐的两人,红着眼失魂落魄的傅景策, 甚至还脑洞大开地想,说不定就是陆总看上了路杳杳,路家才临时换的人,看傅少这分明旧情难忘么。 两头攀,路家好心机啊。 被大家暗骂老狐狸的路国威却是心里发苦,看着和陆时野谈笑风生的小女儿,他面如死灰。 从学会反抗开始,杳杳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次她妈拿外婆的手镯逼她回家订婚,她心里不知存着多少气。 而陆时野摆明了是来给她撑腰的。 这两个人一个倔一个疯,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这会他心里绝望地想,陆时野还不如是来找温凌的,起码大女儿乖巧贴心,有大局观,受再大的委屈也不会向家里发泄,说不定劝一劝陆总就好了。 可换了路杳杳,那绝对是得理不饶人,六亲不认。 他和路祈父子俩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担忧,只焦虑着怎么将这尊瘟神送走。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等路杳杳吃得差不多,烟花也放得差不多了,陆时野这才将目光悠悠转向路家父子,像是刚刚发现他们一样。 “听说路家发的帖子是写的庆祝亲女儿生日,怎么又是养女订婚,又是直接散场的?” 又环视了一圈,“生日不就该大团圆吗,连亲妈和亲弟弟都不在,路总,路家家风不和?” 路国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再次确定,陆时野就是来揭短的。 温凌一直是他们承认的大女儿,这会他说什么亲女养女的是想干什么? 更令他紧张的,是他刚好点到了不在场的母子几人。 刚刚二楼窗口那一幕令人心惊,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希望大家都能赶紧忘掉。 但这会陆时野重新提起,也唤醒了大家的记忆。 从对陆总身边出现女人,还是那个风评极差,脾气极坏的路杳杳的震撼中挣脱出来,大家又对刚才的事重燃兴趣。 “没看错的话,压着路家小公子在窗边亲的是秦璋吧?他不是要出国了么?而且我听说两家前一阵闹得不太愉快,今晚路家根本没有请秦璋。”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秦璋的作风问题,听说秦家急着送他出国就有这个原因,他和路宸,嘿嘿嘿~~~” “不是吧,那刚才不是还有温凌?我看她衣服都没穿好。” “姐弟俩和秦璋一起,啧,玩的真花。” “傅少这婚刚定头顶就绿油油啊。” “那刚刚温凌为什么要砸他?” “谁知道呢?要么是被陷害的,要么是什么新型情趣?毕竟他们姐弟俩在自己家还能制不住一个秦璋?” “乱,真乱。” 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不但让路家父子脸色难堪,连傅景策都深深皱起了眉。 温凌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秦璋那个混不吝的什么都做的出来,温凌一定是受了无妄之灾。 路国威忍着气,“陆总说笑了,夫人他们不在是因为有点事需要处理,我们路家关系都很好。” 说完又看向路杳杳,期望她能够说点话。 陆时野沉静的黑眸也转向她,像是在问,“是这样吗?” 路杳杳咽下一口小蛋糕,慢慢悠悠地放下勺子,无辜地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哇。” 路国威抢答道:“当然是,杳杳妈妈很疼杳杳,绝对不是故意不出席生日宴,只是临时离开而已。” 陆时野蓦地笑开,话音低沉幽冷,让路国威觉得仿似魔鬼的低语。 “既然是误会,那就把路夫人她们请出来吧,也好继续生日宴。” 剥夺女儿的生日,抢占妹妹的父母,轻视姐姐的痛苦,这些人,怎么能不让他们见证见证她站在高处独享风光的时刻。 让他们看到,他们的存在,对她而言不过一粒微尘。 路祈抿紧了唇。 就算没有看到,也能猜到小宸和凌凌现在绝对不是适合见客的情况。 “陆总,我妈她们不是很方便……” “你们不方便去叫人?”他佯装不懂。 然后又笑道,“没关系,我让人去请。” “周宇。” 不知道何时闪现的周特助带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欢乐应声。 “是,陆总,我们现在就去请人。” 路家父子阻挡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 “杳杳!”路国威愤怒地喊了一声。 家丑不能外扬她不知道吗? 路杳杳迷茫地抬起头,然后又像是害怕般缩回眼神,低头轻声道:“爸爸,我只是想让妈妈陪我过一次生日,说一句生日快乐也不可以吗?” 她垂下头的动作只看得清她白皙的侧脸和线条优美的脖颈,配着那一身柔软的白裙,莫名有种破碎感。 美人伤怀,就是平日再坏,也惹人怜惜。 不少人偷偷摸摸地瞪向路国威。 这什么亲爸? 说给女儿过生日,连家里人都凑不齐,还凶她,过分! 陆时野看着装可怜的小猫,垂下的手指动了动。 只他能望到她眼底那一丝狡黠和恶劣。 …… 楼上,秦璋已经被佣人紧急带去医院了,路宸迷药缓过劲,气得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地破口大骂,温凌依旧那一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衣服靠在满脸担忧的温裕和怀里哭。 她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一切都失控了。 心里焦虑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暴力踹开。 周宇带着一众气势凛然的黑衣保镖站在门口,露出个“找到你们了”的笑容。 “路夫人……” 第57章 久仰大名 “你们是什么人?”温裕和迅速站起身挡在温凌面前,对着周宇疾言厉色道。 她们家怎么会闯进这样一批陌生人? 脱离了大众的视野,周宇也卸下他温和的伪面。 听她质问,浮起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夫人不必紧张,只是楼下在办生日宴,我们陆总邀请大家去团圆而已。” 听到他的话,温裕和锁起眉,“楼下还没散吗?” 刚刚出了那样的事,为了小宸和凌凌的声誉,丈夫和儿子也应该立刻结束了晚宴呀,而且婚事都已经定下了不是吗? 见她完全忘了今晚的主题,周宇不得不提醒,“路夫人说笑了,过生日的主角都还在,怎么会散场。” 温裕和心下不愉,警觉地望着他,“是杳杳让你们来的?” 刚才凌凌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和傅景策什么关系都没有,今晚纯粹一场误会。 那不想婚事订成,又能设计这场误会的人,除了叛逆又心怀怨气的路杳杳还能有谁? 还有出现在这间休息室的秦璋,她都不敢想,这是不是也是她设计的一环。 屋子里的人可是她亲弟弟,亲姐姐啊。 除了温裕和,有这样想法的还有路宸。 他只觉得今天倒霉到家了。 一开场就被他亲姐甩了一巴掌,只能留在休息室用冰块敷脸。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在沙发上坐着坐着脑子越来越困。 最后他强撑着走到里屋躺床上睡了。 朦朦胧胧间似乎感觉到景策哥和温凌姐走进来说了什么话,不一会景策哥就又急急忙忙地离开。 再之后就是他听到外面的尖叫,强制清醒过来冲出里屋,就看到秦璋那狗东西将姐姐扑在沙发上动手动脚。 他去拉开他,结果反被他压住轻薄。 两人推搡间撞开了窗户,好死不死正对着后花园,一堆人看到了屋里的场景。 想到这,他怒气冲冲地跳出来,“路杳杳竟然敢这么害我和姐姐,妈你今晚绝对不能把手镯给她!” 温裕和没有答应,但看她的表情,分明也有松动。 至少……也要让杳杳道完歉再给她吧。 眼看这几个人不但不动,还在给未来老板娘泼脏水,周宇冷笑一声,不耐烦地再在敞开的大门上敲了敲,“动手。” 先礼后兵的流程他是走了,是这些人不配合的,他稍微行动过激点也可以理解吧。 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瞬间将三人毫不客气地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路宸好歹是个成年男人,可是一把力气却毫无施展的空间,对方抓着他的手跟铜墙铁壁似的。 温裕和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表情,这些人做事怎么这么不讲究,冲动又粗暴。 “松开,我们自己下去!” 她看向泪眼婆娑的温凌,温凌的衣服刚才整理了一下,倒不至于裸露走光,但会客终究不得体。 “不就是生日宴吗?先让凌凌换件衣服,杳杳不会介意的。” 周宇笑面虎一样保持固定弧度的微笑,眼神冷漠,“路夫人,在哪里都没有让寿星等人的道理。” 又看向几个保镖,直接吩咐,“带他们下楼。” 说完就率先转身离去。 …… 楼下后花园。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路家父子来说都很煎熬。 然而带来这尊煞神的路杳杳却浑然不觉,在陆时野的伺候下一口一个水果,一口一个小糕点。 坐在椅子上翘着脚怡然自得。 场内许多人都想上前和陆时野搭话,希望留个良好的一面之缘。 两人周围的热闹和路家父子身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场上的主客俨然颠倒。 傅景策多次想要靠近路杳杳,却都被父母死死拦住。 他们傅家可以不和陆家合作,但绝对不能得罪陆时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他一路走来的女孩,欣然自得地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还时不时与那个恶劣的男人亲密耳语。 何悦自知得罪了路杳杳,加上她妈的管制,这会也不凑过去讨嫌,而是幸灾乐祸地站到傅景策身边,笑道: “哟,看看我们傅大公子,傲得嘞,可是怎么办呢,小青梅还是被人抢走了,有本事就抢回来啊,窝囊废!和你女朋友姐姐勾搭的时候不是很爽吗?” 傅景策猛地瞪向她,“何悦,不知全情就不要造谣。” 何悦嗤笑一声,“我是不知全情,但我长了眼睛,你敢做,怎么还怕别人说呢?虚伪!当初喜欢你真是老娘瞎了眼。” 眼看傅景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恐怖,何悦还不知死活地仰着脖子奚落他。 一个巴掌带着掌风扇向她后脑勺,“给我闭嘴!” “靠!妈!” “骂谁呢你?!”又是一个巴掌打过来。 这次拍的是后背,力道之大,打得何悦一个趔趄,好悬没摔倒。 这死丫头,一会看不住就惹祸。 这破嘴早晚给她缝起来。 “抱歉啊,我家悦悦不懂事,我代她跟景策你道歉,阿姨这就把她带回家好好教育。”何妈拽着女儿,笑眯眯地看着傅景策道。 她是长辈,傅景策也没办法当面计较,只是脸比鬼还黑。 何悦不情不愿地被何妈押着走了。 她还没看够戏呢! …… 另一边,娃娃脸和黄裙子女孩突破人群走到路杳杳身边。 她们的礼物和家里人的一起,在进门时已经交给路家管家了。 但两人觉得,还是得当面跟路杳杳说一声“生日快乐”。 今晚见到的她,跟传言中的她有很大差别,而她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亲身体会。 况且,就是冲着这张神颜,她们也讨厌不起来她啊。 俩女孩嘻嘻哈哈地挽着手走过来,又正儿八经真诚百倍地跟她祝福。 路杳杳怔愣了一瞬便笑起来,“谢谢。” 她没想过今晚收到的第一份祝福是来自她们。 娃娃脸伸出手,“刚刚没来得及认识,我是阮珂。” 路杳杳回握住她,“路杳杳。” “哈哈哈久仰大名。”阮珂戏谑地大声笑道。 旁边的黄裙子女孩也翘起嘴角伸出手,“我是周雨柔。” 看着路杳杳脸上的笑容,突然道:“我觉得路家配不上你。” 温柔乖巧的脸,说话却意外直白。 路杳杳愕然了一秒,复又勾起唇,“我也觉得。” 三个女孩相视一笑,璀璨如花,引来一群人的瞩目。 等两人走远,被人围住讲话的陆时野也回到她身边。 看着她盯着那两个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喜欢她们?” 路杳杳点了点头,“喜欢啊。” 这是这些年,除了奚蕴和傅景策,她少有的从这个圈子里得到的善意,而且并不是因为她背后站着谁。 从前知道她身份的人,大多因为对温凌的喜欢和追逐敌视她,憎恶她。 比起现实,他们先从流言认识她。 第58章 十七个生日 “阮家和周家……我记得他们最近在合作研发一个医药项目,现在正在寻求融资。” 路杳杳听出他的潜台词,陡然回过头盯着他,“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的任何决定。” 她固然是想借他的势,但并不愿意牵涉到他事业上的决策。 而且她也并不清楚阮珂和周雨柔家里如何。 对公司的投资可不像花钱放一场烟花。 陆时野轻笑出声,摸摸她敏感机灵的猫猫头,“放心,只是陆氏正好有这方面的规划,我会做好调研。” 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宾客12345号:???哈?骗鬼呢?!什么叫有这方面的规划,陆氏旗下就有全国最大的医药集团好吗?还用投资别人? 震惊归震惊,一群人顿时眼睛发亮。 他们好像找到讨好陆总的捷径了。 温凌她们被屈辱地半压着进来时,正好就看到一群平时眼高于顶的人舔着脸花式吹捧路杳杳的场景。 看到那个众星捧月的女孩,她的眼神发暗。 今晚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路杳杳的每一步都不在她的设计之中。 明明她计划的是她先借着恭贺的时候,不经意间告诉傅景策她要去门口取她专门为他和杳杳订制的订婚礼物。 然后借着外出的借口,被前男友赵隋的家人绑架。 傅景策知道是她去取礼物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加上大家都认为赵隋家人之所以恨她,是因为认为她害死了赵隋,迁怒于她。 真正被赵隋救了一命的傅景策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再一次当众爽约,以路杳杳的自尊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忍受婚约继续。 为了挽回颜面或者补救现场,双方父母也会临时换人。 到时候两人之间就彻底完了。 而她也准备借此机会发现自己的“病情”。 她知道傅景策的底线在哪,一次两次的,傅景策再对她愧疚,也受不了以同一个借口三番两次的阻挡他的婚事。 不过有了未婚妻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以后也不需要再装病了。 可是赵家人确实出现了,却不是她们商量好的“绑架”,远离路家。 他们直接出现在别墅后门,用刀架着她脖子,也如约把傅景策引了出来,用“赵隋已经死了,你是癔症了才把别的男人当成他”来刺激她“犯病”。 又骂他们俩奸夫淫妇,当初说不定就是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故意把赵隋带出海害死他。 总之话怎么难听怎么说,失去了儿子精神不稳定的赵母还发了会疯。 两人的确被绊住了脚。 傅景策焦头烂额,一边安排人制住赵家人,一边小心安慰她。 最后赵母突然就正常了,傅景策欠赵隋一命,对赵母容忍度比较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因为没能被绑走,傅景策随机将她安置在一间休息室就急匆匆回去了。 没能拖住傅景策,她只能寄希望晚到的这一会里面婚事已经吹了。 还有一个……就是她偷偷放进来的秦璋。 秦璋之前对她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我会为你报仇的”“路家只会有你一个女儿”“路杳杳死定了”…… 她知道他恨路杳杳。 她没有问他的打算,也没有直接插手,但为他行了些便利。 保持清清白白的双手,还能给自己的计划上一重保险有何不可。 但是当休息室里明显身体不对劲的秦璋闯进门扑上来那一刻她就知道完了。 秦璋这个废物!算计不成反被人陷害! 更令她恼怒的是还牵涉到自己。 带着那股怨气,对秦璋下手的时候她没有留情。 大不了让路宸顶罪。 可她没想到,那么巧,被所有人看了个正着。 要是她知道秦璋准备的现场直播,刚好还播了她和傅景策的私会画面肯定会更崩溃。 私下里谋算,两家悄无声息地换新娘,和当众被抓包,被迫换人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路杳杳已经打过秦璋一回,因为秦渺秦大小姐的力保,还有陆时野的警告,秦家忍了这口气。 但是现在又被温凌打一回进急诊,秦璋怎么说也是秦老爷子疼爱的孙子,就算放弃他,也见不得路家这么欺负人。 秦家这回可不会善罢甘休。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温凌算准了路杳杳的自尊和傲气,路杳杳也看穿了温凌的不服和觊觎。 她早就让陆时野叫人盯着温凌了。 狗咬狗,比他们自己出力要轻松得多。 不过陆时野施行得比她预想的还更加完美。 温凌还不知道后面还有麻烦等着她,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见到路杳杳的那一刻全部停滞。 当初在墓园一个被呵护一个被抛弃的场景再次调转,这回狼狈的是她。 路家父子看到温裕和她们,狠狠皱眉。 看这样子周宇就是强制把她们带过来的,温凌连衣服都没换。 一些宾客看着今晚两场闹剧的女主角窃窃私语。 路家大女儿的女神假面一夜之间就被撕了七七八八,真是天大的乐子。 路国威不好对陆时野发作,只能沉着脸问周宇,“周特助,这里是路家,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宇睁眼说胡话,“啊这,不好意思啊,因为路夫人疼爱女儿,实在等不及来为路小姐庆生了,所以我们走得着急了点。” 路国威憋气。 那他还能反驳温裕和根本就不疼爱杳杳吗? 陆时野手指敲了敲桌面,勾起唇,“行了,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又让周宇给路家五口一人搬一把凳子来放在中间。 今晚的宴会除了设置几个休息区,大家一般都是在草坪上走动交流。 这会一群客人站着,就他们几个坐在椅子上格格不入,更加令人如坐针毡。 总觉得被羞辱了。 温裕和看了路杳杳好几次,这个孽女都不为所动。 就像陆时野由着她在陆家大杀四方一样,在路家,她也任由陆时野发挥。 路国威受不了地站起来,“我让人把生日蛋糕送上来。” “路总,”陆时野嗓音低沉,眉目冷淡,“留着给养女庆祝订婚的蛋糕还是别拿上来侮辱人了吧。” 路国威僵立在原地,脸色红一阵黑一阵。 “蛋糕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不劳路总费心了。”周宇站出来笑呵呵道。 随着他的拍手,一群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推着花车将精美异常的蛋糕送上来。 “不对啊,”看着绵绵不断的花车,有人发出疑问,“蛋糕不应该只有一个吗?” “1,2,3,4……”那些放着蛋糕的花车很快围着路家人坐着的那几把椅子圈成一个圆。 好事者已经数出了数,“是17,可为什么是17个?” 客人们揣测纷纷,唯有被围住的路家人脸色惨白。 为什么是17? 因为温玉姿出事那一年路杳杳六岁,三天前扫墓那天,她满二十三。 她缺失的,是十七个生日。 第59章 釜底抽薪 蛋糕上跃动的烛光映照出路家人迷茫的脸。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吗? 路国威和温裕和想到的是路杳杳六岁以前的生日,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比起路祈和路宸,他们曾经都更疼爱女儿一些。 每一年杳杳生日,他们都约定,无论多远他们都要回家聚在一起,隆重地为她庆生。 然而十七年过去,曾经短暂的热闹和这许多年的冷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们从未仔细想过,这些年的赎罪,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不敢想。 温凌握住了拳头。 一个日子只需要纪念一份往事,既然已经被忽视了十七年,为何要重新提起? 宾客中有知道路家往事的,也猜到了这个数字的来由。 不由得感叹,陆总真是杀人诛心。 路家忽略亲女儿十七年,他就偏偏在他们面前帮她补回来。 还有人想得更深,看太子爷这护着人的样子,路家和陆家,都要变天了啊。 …… 被科普了背后的恩怨后,全场寂静中,陆时野从容地迈着步子牵着路杳杳走到第一份蛋糕前,眼里含着柔软的笑意。 “小寿星,许愿吧。” 路杳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浮现的是一张因为姐姐掉进泳池而饿着肚子被家人关进小黑屋反省的害怕、稚嫩的脸庞。 “7岁的路杳杳,祝你生日快乐啊。” 蜡烛吹灭,小女孩失落的眼睛消散,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粉色的礼物盒。 陆时野那张冷峻优越的脸今夜显得格外可亲,“路杳杳,生日快乐。” 她拆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只柔软的大熊玩偶。 很好摸。 路杳杳眼中跃动着星光,“很可爱,我很喜欢。” 陆时野用心准备,她也开心捧场。 自己挑选的礼物得到认可,男人显然心情很不错。 他又牵着她继续走到下一个蛋糕前。 重复的流程,不同的惊喜,十七遍蜡烛吹下来花的时间也不算短,可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发牢骚。 陆时野明明白白地要告诉大家,今晚真正的主角是谁。 甚至不厌其烦地每一次都对路杳杳说一句“生日快乐”。 太子爷都这么认真了,谁敢中途开溜。 而且,其实也不无聊,什么时候能见陆时野这么亲和温柔的场景啊。 今天之前谁要告诉他们这位煞神会为了一个人这么出头,他们肯定觉得是天方夜谭。 况且越到后面,路杳杳开出的礼物就越让人惊叹。 不夸张的说,其中有一些都是绝版珍藏不露于人前的。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客人也觉得开了眼了。 现场唯一没有心情看路杳杳开盲盒的大概就是路家人了。 陆时野越是郑重其事,越是显得他们亏待了路杳杳。 每一个礼物,都像响亮的一巴掌拍在他们脸上。 而且现场基本呈套娃站位。 最外圈是宾客,第二层是路杳杳和陆时野,以及一圈花车蛋糕,路家人被围在最内层,堵得死死的,连装晕都逃不了。 他们全部被迫直面周围那些或嘲讽或奚落的目光。 由于站的位置太诡异,路国威看一眼那些已经熄灭烛火的蛋糕,只觉得这一遭不是在庆生,而是在给他上坟。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个23岁。 路杳杳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闭眼在心中许愿,而是双手合十,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父母,直接说道:“最后一个愿望,我希望现在亲手拆开我妈送我的礼物。” 温裕和陡然抬眼,她看着女儿那样疏离冷漠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她是在恨他们。 她们之间,不像亲人,而是互相防备的敌人。 温凌扶住摇摇欲坠的温裕和,状似担忧道:“妹妹今天做事这么绝,是想和家里断绝关系吗?” 温裕和猛地握住手。 不行,不能把手镯给她。 失去了最后一点牵系,她还能拿什么留住她的女儿。 见温裕和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宾客们也都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难道温裕和没给自己女儿准备生日礼物吗?” “不会吧,路家也不缺这一点啊。” “那难说,母女俩听说关系一般,你看今晚说是给二女儿庆生,最后偏心的还不是大女儿。” 温裕和紧绷着脸,“杳杳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去拿。” 她可以先把弥补凌凌受伤受到的委屈而准备的那套首饰挪出来给杳杳。 顺便趁机去告诉管家把那只玉镯收起来。 从楼上下来起她就一直被周宇盯着,完全没有机会去跟管家通气。 “不用了。”陆时野笑了下,“路夫人的礼物已经有人带来了。” 路家的管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夫人将一个首饰盒给他保管起,他就莫名其妙被人带到一个房间干坐着,对宴会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会也是有人告诉他夫人要把礼物送给二小姐了,让他去送礼盒他才被放出来。 都来不及问那些看押他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顶着大家的目光,他觉得有点诡异,但想一想,夫人本来就是说宴会结束要当众送给杳杳小姐的,应该就是现在吧。 所以他很坦然地走到路杳杳面前,笑着将盒子递给了她,“小姐,这是夫人为您准备的礼物。” 路家人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她从一开始就要求将镯子交给作为第三方的管家,就是早算到了这一步? 中途这么多事情,如果镯子留在温裕和手中,可能不定哪个环节她就反悔藏起来,甚至激动下意外摔碎了。 可是管家是他们信任的人,交给他他们也觉得还在自己掌控之中,不会有多余的防备。 然而路杳杳直接来了招釜底抽薪。 控制了管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到礼物。 这样以后无论路家再无耻,再多说法,也不可能把当众给女儿的礼物再讨回去。 “不行!”眼看着盒子要交到路杳杳手中,温裕和紧张地走过来,“管家把礼物拿错了,我准备的不是这份。” 路杳杳却已经手快地打开了盒子。 手镯暴露在众人视野中,其实玉色不算顶级,但路杳杳开口解释道:“没有错,这是我外婆的遗物,她曾经让我母亲转交给我,这是之前我和路夫人就约定好的礼物。” 有纪念意义啊,那难怪了。 大家恍然大悟。 不过这句“路夫人”倒是值得斟酌。 很多人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看来路家飞不飞得起来,还有待商榷。 第60章 恩义两绝 温裕和垮下了脸。 路杳杳抢占了先机,她这会总不能否认吧。 要是普通镯子,她还可以说是拿错了。 但她都说了,是外婆要给她的。 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让路国威心里发慌,他也下意识地想留下点能够牵制小女儿的东西。 “这镯子是给杳杳的,但是要结婚才能给,今天的生日礼物确实不是这个。” 他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一脸发懵,但接到指令还是习惯性地就想收回给二小姐的东西。 一双手挡在了他面前。 “哦?结婚才能给的东西,养女就可以无所顾忌地佩戴,亲女儿拿到手了还得被要回去?”陆时野似笑非笑,声音嘲讽。 大家下意识地望向缩在路家夫妻身后的温凌。 她本来是为了刺激路杳杳才特意带上这个镯子的,她祈求不得的东西,却早已任她占有。 场景合适的话,她甚至可以让路杳杳误会她手上这一只就是属于她的那一只。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工具没发挥作用,反而成了把柄。 她心中后悔异常。 温凌的礼服没有袖子,只能心慌地用手去遮挡。 然而娃娃脸的阮珂不知何时从散开的花车中走到她身边举起了她的左手,“哇,温凌你这只镯子和杳杳收到的一模一样哎!” 顿时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藏着的左手。 “还真是一样的,怎么回事啊?” “温凌不也没结婚吗?她怎么拿到的?” 路杳杳笑道:“大家有所不知,我外婆留下的手镯本是一对,分别给我和表姐,只是我也才知道表姐早就拿到了,我的却迟迟不肯给我。路夫人,这是为什么呢?” 路夫人温裕和答不出来。 连路国威心里都有点迁怒温凌首饰戴的不合时宜。 他只能打圆场,“今天场合特殊,你姐她就是拿出来试戴一下,罢了罢了,你既然耿耿于怀,那这手镯今天就正式交给你吧。” 一直站在路杳杳身边的陆时野却适时疑惑道:“路总在商场也饿这么喜欢和稀泥吗?把自己的偏心双标,说成我们家杳杳的小心眼?” 路国威一口气哽在心口。 这位太子爷插手他家家事就算了,嘴还这么毒,揪着一点细枝末节跟他掰扯,以太子爷的身份,这合适吗? 早已功成身退,缩在角落嗑起cp的阮珂却笑眼眯眯。 一点亏都不让老婆吃,陆总可真是护妻狂魔啊。 得劲! 大家也发现了端倪,试戴这种鬼话,傻子都不信。 显然这里面还大有玄机。 被大家同情的路杳杳再次找到了借题发挥的借口。 她一脸落寞地低下头,倚靠在陆时野胳膊上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我一直知道我和表姐在爸妈的心中分量是不一样的。 可是生日我可以不过,成年后该得的5%的股份我也可以让给表姐,甚至在18岁后我一分钱都不向家里拿,家里的财产我从不觊觎,可是至少在外婆的遗物上我以为会公正一点,结果连这也不一样吗?”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路氏夫妇,“路先生,路夫人,我真的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我去!路国威疯了吧!路家的股份他不给亲女儿,给一个养女?” “养女?温凌不是路家大女儿,她不应该本来就有5%吗?” “什么啊,你没听到路杳杳喊的是表姐,温凌是路家十七年前收养的温裕和姐姐的女儿。路杳杳才是路家唯一的真千金。” “不对啊,重点难道不是路家在路杳杳18岁后就没给过钱?这真假女儿真的不是调换了吗?” 不但旧事被重提,路家的偏心也再一次深刻地展现在人前。 路家人一齐变了脸色。 连从陆时野替路杳杳找回主场庆生起就沉默得可怕的傅景策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们。 他知道路家对杳杳不太好,但从不知道他们对她和对温凌能够差别对待到这种程度。 杳杳不习惯诉苦…… 不,或许她是有想说过的。 但是因为他对温凌的歉疚怜惜,每次在她提起温凌时,他都会说温凌如何可怜,让杳杳体谅她,甚至多次想修补她们之间的关系。 毕竟,在外婆去世前,她处处忍耐,大家不是都很好么? 但事实是,从那之后每次杳杳再跟温凌发生矛盾,路家因为温凌对她做过什么,她再也没有跟他说过。 受不了大家阴阳怪气的谴责的路宸率先跳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家里什么时候没给过钱你了,分明是你贪心想要更多才编瞎话害姐姐。” 作为不用争不用抢的天生既得利益者,他真是被保护得天真又无知。 路杳杳冷静道:“弟弟,玩男人可以,但不能玩坏了脑子。有,或者没有,查一查账就能知道的事。” “路先生,路夫人,路大公子,请问我成年后拿过你们一分钱吗?” 路祈下意识反驳,“我给过你卡……” “那张卡在被停后真的有启用过吗?”路杳杳直接道。 路祈脑子里如遭一记重锤,他恍惚间记起,助理好像是说过,那张卡隔一阵就被停,几乎没有正常使用的时间,还问过他,要不要跟二小姐确认一下,她现在日常使用的新卡是什么。 他这样语塞的样子,让路国威和温裕和也大受打击。 所以杳杳说她成年后没用过家里的钱一直都是真话吗? 那她当年离家之后是怎么生活的? 路杳杳却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继续自嘲道:“算了,你们对我从来不像是对亲女儿,今天借着这个机会也好让大家做个见证。 既然路家对外承认的,放在心上的只有温凌一个女儿,那我不占路家千金的身份,今后我的人生、婚姻,路家也无法替我做任何决定。我与路家,恩义两绝。” 今晚过后,她和陆时野的关系肯定会被外界揣测。 到时候万一有人想抱陆时野大腿,走捷径去讨好路国威和路祈,投资路氏,结果赚的钱却一分都不属于她,反而落入了温凌的口袋,她会怄气怄死。 总之,陆时野的势可以借,但只能她借。 她要断绝路家借力陆时野的可能,今天就必须把跟他们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她不怕人议论,为了那点身份和面子让讨厌的人占好处,她不允许。 而且,没了傅景策,还有可能有李景策,王景策,有温凌的煽动,她爸妈什么糊涂事做不出来。 她要彻底破坏他们拿捏她,单方面替她做决定的权威。 以后他们再替她单方面宣布婚事,公众也不会认。 温裕和被她的话冲击,眼神迷茫,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手镯的事,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要断绝关系的? 客人中倒是大多能理解,这一家子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今晚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彻底伤了女儿的心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她说断关系这话是真有底气,人是真一点股份都没占啊。 第61章 冷血怪物 “你满意了?” 宾客散尽,路祈一脸颓丧地看着表情冷漠的妹妹。 “恩义两绝”,纵使路家不同意,站在路杳杳背后的陆时野也足以让他们闭嘴。 况且路杳杳今夜态度明确,不惜将家丑外扬,断不断的,在外人看来也差不多了。 不出明日,路家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他语气艰涩。 “你心中有怨我能理解,但是把父母逼到这个份上你真的能问心无愧?我们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沟通。” “我试过了。”路杳杳红唇轻讽,“更温和的方式。但你们有听过我说话吗?”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谈话,是因为我回击了。要是我没有能力反抗,被众人唾弃,被威逼和伤害我的男人结婚,又再次被背叛被嘲笑的就是我,你们会为我做主吗?” “你怎么知道不会?” 她目光清明,“因为你们的行动曾经千百次告诉我答案。” 路祈哑口无言,英俊的眉宇间染上一抹痛楚。 是啊,为什么他的妹妹受了欺负,他们没去找伤她的人算账,反而处处打压她威逼她? 明明……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若是易地而处,温凌面对同样的处境,他们还会要求她继续和未婚夫结婚,要求她体谅杳杳吗? 不,很可能在当初傅景策求婚半道离场时他们已经打上傅家求说法去了。 今夜直播开始那一刻,他也能想得到父母冲过去扇妹妹巴掌骂她心思恶毒的场景,而非处处为她争辩努力弥补错误。 看着他脸上不断闪过的自我怀疑和悔恨难过,路杳杳释然地笑了一声。 如今,她已经不需要家人再来替她讨公道了。 “走吧。”她伸手牵住身边的男人,冲他笑了笑。 陆时野摸摸她的头。 土壤不合适,生出的玫瑰怎么会灿烂? 不过没关系,以后移栽他陆时野手里了。 两人转身离开这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家。 缓过气来的温裕和却突然从后面追上来。 她抓住路杳杳的手,眼泪如雨,“不行,不能断绝关系,杳杳,我是妈妈啊,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路杳杳缓慢而坚定地拨开她的手,“是你不要我。” “不是,我没有。杳杳,我更关心凌凌是因为她身体不好,不是不爱你,而且我们要替你赎……” “路夫人!” 一道含着威压的男声阻挡了她的抒情,陆时野冰冷的视线扫了一遍在场的路家人,眼含警告。 “有些事老生常谈就没有意义了,我也已经听烦了。” “出车祸死了人,第一要找的该是肇事司机,归咎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这么推理,没照顾好自己才6岁的小女儿的父母又该当何罪? 退一万步讲,就算当年撞死人的是杳杳,法律尚且能饶过一个6岁小孩,你们身为父母,却要困住她一辈子? 据我所知,温小姐的父亲是一个家暴的赌徒,尚在监狱服刑,母亲是一个家庭妇女,生存技能平平无奇。被收养进温家,她的人生说是逆天改命也不为过。 钱财、父母、兄弟,她所拥有的每一样都比杳杳富足,甚至是本该属于杳杳的,我实在看不出她委屈在哪里。 倒是你们的亲女儿,是真的一无所有。” 用金钱来衡量人命未免无情,但不得不说确有道理。 要死的是个普通人,得到的赔偿也许还不足温凌一个名牌小包。 “陆先生!” 温凌愤怒地站出来,眼泪要落不落地挂在脸上,神情凄楚倔强,是一个人伤心时最好看的姿态。 “你偏心杳杳我不说什么,毕竟我也不怪她,但这样轻视我母亲的生命未免太傲慢了。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她活着!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爱她!” 那样伤心却坚定维护自己母亲的神态,任谁看都为之动容,也让刚被陆时野说得认知动摇的路家人大为心疼。 是啊,陆时野冷漠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毫无亲情可言的冷血怪物。 可是对于凌凌,怎么能因为她得到了什么就来抹杀她失去母亲的缺憾。 杳杳和路家都欠她。 嘴上说着放弃,手上却抓得比谁都牢。这种装模作样,满身野心算计的女人陆时野见过太多。 他甚至根本不屑于与她对话。 厌恶地扫了眼哭哭啼啼的温凌,他直接看向扶着温裕和的路国威。 “路家所为,究竟是为了女儿赎罪,还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你们自己清楚。路总,我不希望以后再从你们嘴里听到任何的有罪说。” 第一次被人彻底无视的温凌面色难堪。 而路国威瞳孔震动。 这个身居高位的年轻人,他竟然有一种被他看穿的不适。 他心中不愿承认,对温凌比对亲女儿更好,是因为当年他害怕别人说他见异思迁,自己抛弃了温玉姿,女儿又害死了她。 虽然哪一项都不符合实情,但是人言可畏。 而温裕和心地善良,本来就对温玉姿愧疚,之后更是加倍补偿温凌。 他们是在为自己做名声。 以至于后来看着乖巧懂事、光芒万丈的温凌和日渐沉默,乖张不讨喜的女儿,偏爱逐渐成了习惯。 卑劣的,从来是大人。 “杳杳。”温裕和突然痛哭出声。 路国威半抱住她,拦住了她向前冲去抱路杳杳的动作,同样神情难过。 但他知道,陆时野下的是最后通牒。 即便他们可以补偿,这个女儿也不会再属于他们了。 道德只会困住愿意被束缚的人。 看着被牵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路家人超乎寻常的沉默。 路宸心里闷闷的,从前他只觉得温凌姐失去了妈妈很可怜,路杳杳还总欺负她很恶毒,但他从没想过,原来路杳杳也失去了这么多。 无论是父母,还是他和哥哥,他们似乎真的从来没有站在过她那边一次。 “喂!路杳杳!你还会回来吗?”他突然大声喊道。 可是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 路宸郁闷地踹飞了地上的一颗石子。 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她…… 第62章 一点点,还是亿点点 路祈却似乎被弟弟惊醒,他大踏步追出去,在门口那辆黑车启动前跑到了窗边。 “杳杳,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回来,这里都是你的家。” 陆时野这样的人真心能有多少。 只要他想,天下任何人和物都可以是他的玩物。 即便今日为她出头,难保明日不会又将刀尖反过来对准她。 他总觉得与这样危险的人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过去已不可追,但他希望告诉她,家里永远是她的退路。 车子毫不留情地驶入黑夜,路祈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远去。 车内,陆时野笑容冰凉。 路家算什么玩意,也敢离间他们。 “你的家,不需要他们给。”他语气不满。 路杳杳的注意力全在手里装着手镯的盒子上,又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放心地松了口气,敷衍着莫名不高兴的陆总, “昂,我知道,我有啊。” 她的小公寓,她可是唯一所属人。 陆时野敲敲她的额头,“没出息。” 半个小时后,看着眼前的大别墅,路杳杳终于露出个没见识的表情。 “你说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晚宴上23岁的生日礼物确实只有一个小本本,她没打开看,而且前几天他已经送过了,没想到居然在这等着她。 陆时野点头:“嗯,送你的家。” 这轻飘飘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送的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水果糖。 “你不会是为了跟路祈较劲吧?我有家啊。” 远在路家伤心的路祈:有没有可能,我说的“家”指的是精神意义上的家,而不是你俩说的平铺直叙的房子?! 陆时野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他是那种幼稚的人吗? “房子我在宴会之前就准备好了。” 听说路家送给那个养女的生日礼物中就有一处房产。 他说过,别人有的她都会有。 玩具、衣服、首饰,当然也包括房子。 她的,自然不能比一个养女的差。 路杳杳再次确认了一遍,这里就是传说中一房难求,有钱都买不到的那个小区,瞬间感觉压力上来了。 虽然她之前说过陆时野送点衣服和首饰不算什么,她拿的也不亏心。 但一点点和亿点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 她害怕! 今晚那些礼物她都准备退回的,里面有几套首饰她可是偷偷听到有宾客议论说价值连城。 万一哪天陆时野抽风要收回,她拿不出来要赔得倾家荡产。 在他面前她就没掩饰过自己的心思。 看着她脸上明晃晃的怀疑,陆时野都被她气笑了。 “你觉得我很穷?” 路杳杳诚实摇头,“那倒没有。” 要是他是穷人,那全世界就没富人了。 陆时野捏了捏她的脸,怀疑故意用了点力气泄愤,路杳杳使劲瞪他。 他终于舒坦地笑了,“放心,我只准备养一个老婆,你就是活到几千岁,也不怕你的生日礼物我送不起。” 为了让她放心,他又追加了一句,“所有礼物都是以生日为名的自愿赠与,手续齐全,法律绝对站在你那边。” 万万没想到某人能这么贴心的路杳杳自动忽略老婆两个字,表情为难:“啊这,你知道的,钱落在我面前我不可能不捡。” 陆时野笑,“我你都捡了,还怕捡这么一点?” ……好有道理。 主要是这“不收也得收”的态度令人又爱又恨。 路杳杳迟疑的间隙,别墅内似乎有影子闪过。 很快,一只大狗突然从大门蹿出来扑向路杳杳,陆时野及时挡在了她身后才避免摔倒。 被人从后面抱着,她自己也下意识接了个满怀。 看清自己怀里的东西,路杳杳眼睛发亮,“这也是给我捡的?” 那表情比刚刚收到大别墅还高兴几百倍。 陆时野低头看着某舔狗:…… …… 陆总不愧是做事就做到极致的人,不但房子产权办好了,连里面的一应布置甚至生活用品都置办好了,可以直接入住。 路杳杳公寓那边的东西陆时野没动,让人又新送了一批衣物过来。 两人今晚就直接在新家住下,陆时野明天再陪她回去拿一些重要证件。 他暂时没准备让她回公寓住。 今晚他和路杳杳的关系应该就会被传开,这边别墅安全性比较好。 想到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 虽然知道了大狗不是陆时野准备的礼物,但是由于它的主人现在寄主在自己房子里,四舍五入,它也属于她了。 也是进屋后仔细看她才认出来,这不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扑倒她的那只德牧吗? 因为daron在家闹着要找陆时野,知道他这段时间会在这边暂住,周宇搬家时就很贴心地把狗也送了过来。 美其名曰三角形才更稳固,生个孩子有利于促进父母关系。 实际情况是,这狗又凶又猛,不在陆时野面前那就是霸王,破坏力巨强,每天遛狗都是难题。 但由于是大魔王的爱犬,佣人也不敢伤它,小心翼翼伺候着。 大家平时尽力躲着它走,非必要不接触,然而就这也还是能时不时被它薅出来欺负,有苦难言。 被求到头上的周宇只能试探性地将熊孩子带来找它见色忘狗的主人。 “daron,苹果。” 路杳杳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指挥着狗狗给她拿苹果。 不愧是陆时野养出来的,这狗比人还聪明,路杳杳被搞怪又乖巧的daron逗得哈哈大笑。 要是周宇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他拿天价牛排和高级零食讨好它都不肯赏他一个正眼的狗大爷,在路小姐面前居然这么谄媚。 果然是真成了精的,知道讨好谁能过得最好。 不过,无论如何,狗是被顺利送脱手了。 各方都表示很满意。 除了狗主人。 从书房办完事出来,独自一人站在客房门口的陆时野陷入了沉默。 有时候,房子太大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德牧欢快地摇着尾巴,咬着从花园里采来的玫瑰花,哒哒哒地从走廊经过他,得意洋洋地看了前主人一眼,光明正大地昂首阔步走进了主卧。 被炫耀了一脸的陆时野:…… 他盯着那道门,目光深思。 第63章 邪恶两脚兽 路杳杳从浴室一出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正在对峙的一人一狗。 陆时野居高临下,不咸不淡,daron气急败坏,愤怒挠地。 嗅到好闻的气息,daron终于放弃驱逐无耻地跟着它混进门的前主人,转头讨好地去给香香软软的人类送花。 呵,跟进来又怎样,它还是屋子主人最喜欢的唯一小狗! 路杳杳稀罕地撸了撸daron的大脑袋,高兴地将玫瑰插入花瓶,一回头,陆时野还在。 “嗯?你不回去睡觉吗?” 看了看daron,以为他在等狗,又道:“没事,今晚让daron跟我一起睡。” 看着这对眼里唯有彼此,双双把自己抛弃的女人和狗,陆时野气笑了。 “我今晚也住这。” 在路杳杳说出拒绝的话前,他率先开口,“daron把我的床尿湿了,睡不了。” 欢欢喜喜跟着路杳杳转圈圈的daron猛地回头,瞪大的狗狗眼里写满震惊:???两脚兽你还是人吗?你就这样当面污蔑我? 路杳杳显然也被这个理由震住了。 “不会吧?daron这么聪明。” “但它脾气坏,喜欢恶作剧。”陆时野面不改色地幽幽开口。 看着冲他龇牙咧嘴的狗子,不慌不忙地追加一句,“它喜欢尿床,最好别让它进卧室。” 人可忍,狗不可忍。 受不了这委屈的daron大王气呼呼地就冲着这个抹黑它的心机男撞过来。 只是,在碰到他的腿之前,先接收到了对方凉凉的目光…… 一个猛刹车,“汪汪”的怒吼瞬间变成了“汪~~~”式撒娇,蹭着他的小腿摇了摇尾巴。 忘记了,它家铲屎官可不是什么好两脚兽。 聪明狗狗能屈能伸。 最后垂头丧气的daron被陆时野强制送回了它的狗屋。 站在狗屋门口,路杳杳突然笑出声,陆时野疑惑地看过来。 “daron像不像你的逆子?” 陆时野就是那个累得不行,但睡前还得把调皮的娃拎出房间哄睡的怨种爸爸。 听到她的调侃,陆时野也勾起唇角,“现在也是你的了。” “胡说,daron在我面前明明是乖宝宝。” “嗯,它双标。” 路杳杳忍不住笑,好像确实是挺双标的。 刚刚陆时野出来,生闷气的daron还不忘悄悄用它的玩具球砸他。 陆时野黝黑的眸子低垂着看着笑得乐不可支的女人,“第一天就把我的狗拐走,不应该补偿补偿我?” 她抬头,眼睛含笑,妩媚的眼角上扬,仿似带着钩子,“那再补偿你一间新的客房?” 他嗓音陡然低沉,跟她隔得很近,“你明明知道的。” 路杳杳双手抱胸,下巴翘起,轻声哼笑道:“所以你承认是你甩锅给daron了?” “嗯,床上是我倒的水。” “你想跟我一起睡?” “是。” 两人在灯光下静静对视。 “为什么?” 陆时野竟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直白道:“睡得很舒服,很软,不会失眠,不会突然醒来。” 路杳杳点头,难怪他总要跟她挤在一起。 他看着她反问道:“你呢?不喜欢?” 路杳杳摇头,“不讨厌。”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陆时野就那样安静地将目光放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过也不用怎么纠结,路杳杳坦然地点了点头。 “可以。” 陆时野勾起唇,陡然弯下腰抱住她穿着睡裙的光裸小腿,将人一把举了起来。 海拔突然上升,路杳杳惊呼一声,手撑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瞪大了眼睛,“你干嘛?” 他笑,“回房睡觉。” 路杳杳用拳头捶他。 陆时野也不阻挡,心情不错地抱着她往主卧走。 被托举的路杳杳轻轻用脚尖踢了踢他,弯了弯眼睛。 就这样吧,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推拉毫无意义。 而且她没有说谎,她是不讨厌陆时野的亲近。 这个强势闯入她生活的男人,带给她很多的意外和第一次,她承认,她没有办法拒绝一个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为她撑腰为她思虑的人。 她不想去思考永远,但珍惜这一刻的昙花一现。 合作么,在床上的合作怎么不算合作呢? 当陆家太子爷的人形安眠枕她一点都不吃亏。 想到那不经意间接触过的诱人的腹肌和结实的大腿,路杳杳突然认真思考,他们这素觉是不是什么时候可以升级一下了? 她还没尝过男人的味道呢,何况太子爷这么极品。 她现在可是无拘无束的单身贵族,这都是她该得的。 可惜陆时野并不知道某人色欲熏心的想法,不然恐怕今晚就会将某人就地正法。 不过么,不着急,对于猎物,他向来很有耐心。 激情碰撞有激情碰撞的滋味,水到渠成也有水到渠成的快乐。 …… 新家里,路杳杳和陆时野就睡觉问题直白开聊,并愉快地达成一致,气氛良好。 但同一夜,帝都多的是难以安眠的人。 傅家。 傅夫人一进屋就气恼地将手包砸在沙发上。 “真是晦气!” 路家未免太不靠谱,一个小小的宴会,也能错处不断。 好好的订婚,现在就成了个笑话。 临时更换的儿媳妇口碑大跌,形象反转,之前不看好的路杳杳反而手段高超,转而攀上了高枝。 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觉得被路家耍弄了。 傅临目色沉沉地盯着失魂落魄的傅景策。 “说说,你今晚又怎么和温凌搅和到一起去了?” 他们心中猜到了大概,但是当时场景不合适,也没细问,并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听到是赵隋的家人绑了温凌,威胁他出去的。 傅临一个巴掌拍在桌上,满脸怒气,“他们叫你去你就去?你不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吗?和路杳杳的婚约是你求来的,结果被人抓奸的也是你!” “温凌谁不能救?路家的保镖、警察、她自己的父母,这些人全是死人吗,就显着你了?这分明就是个陷阱等着你跳!” 他是真的生气。 本来按照原来的计划,要是订婚的是景策和杳杳,如果陆时野真的看上杳杳,作为被道德谴责的一方,他想要人,必定得拿出些诚意交换。 陆家占据舆论上风,还能名正言顺地得到一大笔好处。 但因为傅景策的临阵脱逃,和大姨子被抓奸,他们什么都没有,反而惹了一身腥。 那陆时野对路家人的态度,分明是要给杳杳出气。 现在还不知道会不会迁怒到傅家。 他想到可能会损失的利益,就心脏疼。 第64章 第一次就干了票大的 其实他也怀疑今晚的事会不会本身就是陆时野设计的。 但是最关键的一环,傅景策抛下未婚妻去救温凌,却没有人能逼他离开。 要怪就怪他自己愚蠢。 傅临眼神阴恻恻地看着儿子,“我告诉你,当初从海里救你的人是赵隋,不是温凌,你根本不欠她。对赵家我们给的补偿已经够多了,你再脑子不清醒,傅家当家人的位置你就别想坐了。” 想到被傅景策放走的赵家人,他眸子黑沉。 今天的事说赵家无辜他绝不相信。 当年拿了那么一大笔钱还不知足,屡次三番地和温凌纠缠在一起搞事,看来赵家也没有在帝都存在的必要了。 其实若没有陆时野的出现,他也不至于想对赵家出手。 这会完全是迁怒。 儿子是亲生的,路家跟他们捆绑太深,而陆时野,他又根本拿捏不起,那就只能挑个软柿子出气了。 被人花钱找来演戏,中途又被另一方加钱改了剧本,自觉聪明地完成计划还拿了两份钱的赵家人还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这会正集体庆功呢。 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从一开始就有人为给他们定制的死路。 傅夫人看着怒气勃勃的丈夫,又看看失了心气的儿子,心中也对另一位当事人温凌生出不满。 之前看温凌哪哪都好,就算有心机,也是撑得起场面,管得好大事。 如今她的心眼子波及了傅家人,又订婚订得不光彩,她就看她很不顺眼了,只觉得这女人心机深沉,算计太多。 可惜婚事已经定下了。 原本应该很和谐的未来婆媳,就此裂开裂痕。 傅夫人心中还有一层顾虑,“陆总看起来很在意杳杳,但是看今晚的样子,杳杳和温凌是彻底决裂了,今后温凌嫁过来,陆总会不会因为针对她牵连傅氏?” “温凌不会嫁过来!”傅景策突然出声反驳,那张温润的脸上写满阴鸷。 但傅临显然更在意的是傅太太提出的后半段假设。 他也看向傅景策。 作为路杳杳的男朋友,自己女人和陆总的关系如何他应该最清楚。 傅景策深吸一口气,掌心攥紧,“我和杳杳那么多年的感情,她不至于放下得这么快。我了解她,她是个对感情要求很纯粹的人,跟没有好感的对象她不会跟对方真的发展什么。 今晚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之间因为一些原因达成了合作。 陆时野为她撑腰,不过是帮她脱离路家掌控。 但今后两个人必定是桥归桥,土归土。” 他没说的是,陆时野心狠狡诈,冷漠无情,不是杳杳喜欢的类型。 傅家夫妇松了口气。 那就不是真的有暧昧关系了。 今晚那架势,着实唬人。 卸去了最大的后顾之忧,傅家只着手挽回傅景策的形象即可。 …… 和傅家还有心情复盘、讨论不同,路家却是格外的安静。 受到的刺激太大,路父路母都满身疲倦地去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兄妹三人。 温凌脸色苍白。 她知道,在外面自己的形象恐怕已经天翻地覆了。 和路家人天然的愧疚疼爱不同,没有利益相关的外人最看得懂。 她比路杳杳这个亲女儿过得要好太多。 哪怕是对路杳杳从前的风评有疑议,在陆时野的加持下,他们也会自动美化。 舆论从来都掌握在有权力的那一方。 从前他们路家相亲相爱,路杳杳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女,他们也乐意高高捧着她温凌。 如今路杳杳身后的人更厉害,他们就能立刻长出火眼金睛,通透真相。 陆时野…… 想到那个男人,她掌心渗出的血迹再次发出痒意。 明明已经一败涂地的路杳杳,凭什么能够好运地迎风再起? 她花了数年筹谋布局才抢来的傅景策,得到之后却并没有想象中痛快。 是因为路杳杳看他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吗? 她的潇洒放手,衬得她格外可笑。 但这么多年的感情,她真的能不在乎? 还是……因为她有了更优秀的男人? 那个可望不可即的男人。 温凌咳得很厉害,心中的嫉恨和慌乱像要长出骨血,从她的身体里蹿出来展露獠牙。 已经颠覆的命运,她绝不允许更正。 换做往常,她的身体不舒服,路祈和路宸早就关注到她,顺便谴责路杳杳害她犯病了。 可是今天的兄弟俩显然心不在焉。 路宸这会已经在圈子的纨绔群里看到了今天晚宴他错过的直播录屏。 就算知道情有可原,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两人的亲密太超过了。 那会景策哥可还是他亲姐的准未婚夫,温凌可还是姐姐。 他望着温凌,眼神复杂:“姐,你们之前也经常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吗?” 他以前只知道路杳杳总是嫉妒发疯,觉得她小心眼,可从没有亲眼见过两人是怎么治病的。 这会见到了,他竟然觉得路杳杳生气也是应该的。 温凌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小宸,你是在怪我吗?” 她垂下眼睫,自嘲道:“也对,如果不是因为我发病,今晚订婚的就是杳杳和景策了。可是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我记忆混乱,患有臆想症,还常常把赵隋和景策弄混。我根本不记得,我不想的……” 她闭了闭眼,眼泪流下来,“我愿意接受医生的脑部风险治疗,如果治不好,要么死在手术台,要么我会离开国内。” 路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也是我们怕刺激你才没告诉你真相的。” 他今天也不想说什么“你身体要紧”之类的劝慰的话,满身不爽地皱着眉往楼上去了。 温凌心往下沉。 她看向一言不发的路祈,伤心道:“大哥,你也跟小宸一样生我气吗?” 看路祈不说话,她咬了咬唇,“我可以去跟杳杳道歉。” “你别去找她!”路祈终于开了口,“她不想见你,你去,事情只会变得更坏。”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了,你以后尽量避开她。” 温凌屈辱地握紧了手。 看出她的不满,路祈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凌凌,今晚赵家人是怎么会出现在路家的?” 温凌瞳孔猛缩。 路祈站起身离开,“适可而止。” …… 路家真千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路家明明得了登天梯,却因为偏心眼,被自己亲女儿一脚把梯子踹翻了。 路家的乐子就像流感一样,飞快地在上流社会传播。 本来太子爷为路杳杳又是送礼又是打压人的,大家心里还酸得很。 宴会结束,却只剩下嘲讽路家人有眼无珠了。 偏心眼偏得好啊。 不少人也暗自感叹,这个这么多年没什么存在感的真千金,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就干了票大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愧是入了陆时野眼的人。 都是狠角色。 陆家的餐桌上,同样不免提到这场闹剧。 陆小姑陆海棠看着上首吃早餐的老爷子,眼珠子一转。 笑着和身边的几个兄弟姐妹打趣道:“咱们时野前两天带回来的姑娘可不得了,听说把自己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还嚷嚷着和家里断绝关系呢~” 第65章 没他在乎的人了吗? “啪”地一声,陆老爷子的筷子被大力拍在桌上,吓得大家一抖。 他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闭嘴吧你,少说点是非。” 他能不知道路家晚宴发生了什么吗? 太子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消息跟长了脚似的满城跑。 还有那阵势庞大的生日烟花也放了大半夜。 他倒是想管,可他管得住吗? 也就家里这群傻子,人家刀都快架到他们脖子上了,不知道想着怎么缓和关系,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陆海棠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时野的女人未来可是要当陆家的当家主母的,这种无依无靠,不孝不悌的女人怎么能进我们陆家的门?我这不是身为长辈,得替他把把关吗?” 想到上次路杳杳上门那嚣张恶劣的态度她就心梗。 要是她进了门,这家里她这小姑还有什么地位。 陆时野的父亲陆清岩替老爷子倒了杯豆浆,淡声道:“那位路小姐,身份确实是差了些。” 其实以陆时野的能力,也不需要联姻,妻子身份如何没什么关系,要是娶个身份低的,还对他们更加有利。 但是他们指的身份低对应的是好拿捏,就像曾经的谢鸢一样。 然而从上次来看,路杳杳完全就是个刺头,狡猾又扎人,看她对自己父母的决绝,也是个心狠的。 这两夫妻凑在一起,陆家上下睡觉都不得安宁。 陆清岩心中还有个隐秘的私心,他就是见不得陆时野如愿。 从四年前这个逆子弄断他的腿起,他们就跟仇人无异了。 哪怕只是给他添添堵,他也很乐意。 陆老爷子抿紧唇,他对路杳杳也不怎么满意。 问题是陆时野那就是只长大了的老虎,已经不受控了。 他没什么控制得了他,也干涉不了他的任何决定。 正因如此,之前才默许了女儿她们给陆时野介绍女朋友的小动作。 他没好气地瞪了眼这群没用的儿女,要不是他们太废物,现在能一家子坐在这无能狂怒吗? 陆海棠看出老爷子的松动,更加心安理得地放飞自己那张嘴。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现在陆家风光得意的就只有时野了,未来还加一个路杳杳,我们这群长辈就等着一个个排队进医院吧。” 坐在尾端的陆四婶放下了筷子,“海棠,想把人当枪使,也要做得委婉一点。” 从陆四爷陆皓天勾结外人刺杀陆时野,然后被弄进医院当了植物人,儿子陆时庭也被废成了太监,她这个四房的唯一健全人就立刻从长幼有序的座次,被无声无息挪到了最远处。 这段时间的打击让她瘦得吓人,看人的目光更是阴冷。 陆海棠撇了撇嘴,“我可没点你。” 她语气不屑,“而且就你个孤家寡人,拖夫带子的,能指望你什么?” 陆四婶眼神带刀,恨不得杀了她,“那你个外嫁女,又凭什么在陆家指手画脚?” “就凭上头坐着的是我亲爹。”陆海棠抬起头,傲得像只孔雀。 就算是私生女,但是从小得到老爷子的宠爱,她这辈子都没受过什么挫折。 “行了!现在是你们斗嘴的时候吗?” 老爷子一个眼神扫过来,两人悻悻地闭了嘴。 固然陆氏现在是陆时野做主,但老爷子手里毕竟还握着股份以及一大笔财产,余威尚在。 冷眼旁观的陆明月嘲讽地勾起了唇角。 老头虽然喝止的是两个人,但谁看不出他偏袒陆海棠。 这群人反正她都看不顺眼,陆时野越疯下手越狠越好,最好斗个两败俱伤,她乐得创飞他们所有人。 平时性子最好的大伯母姚燕不语,只是一味地吃饭。 最后陆六爷陆照堂看了场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们管不了时野,但这世上难道就没一个他在乎的人了吗?” 陆三爷陆齐远眼神一动,“说不定还真有一个。” “嗯?” …… 路杳杳看着面前趾高气昂地让自己离开陆时野的人,发出了荒唐的一声笑。 她还以为生日宴的事传出去,最先找上门来的应该是陆家的长辈。 要么寻求合作,要么威逼她离开。 但万万没想到,最坐不住的,会是一个自称他娃娃亲的女孩。 早上她带着daron出去玩了一圈,一回来就听物业说有人找她,能够这么快找到这里,显然也是有些本事的。 路杳杳让人把她带过来,结果人一照面就是一通输出。 姜蕴抱着手,语气高傲,“你以为时野哥真的会娶你吗?不过是前段时间我不在国内,才给你钻了空缺而已。” 见到她牵的daron,眼里更是发出嫉妒的光。 “daron不是谁都能碰的,你遛人家的狗你有没有礼貌啊?”她气呼呼地就要走上来把daron抢走。 可惜还没靠近,就被暴躁的德牧咬了一口。 姜蕴一脸受伤,不可置信地看向大狗。 以前就算daron从不给她摸,不让她靠近,但也不会动嘴咬她的。 她坐在地上,捂着小腿上的伤口又是惊吓又是伤心地哇哇大哭。 泪眼朦胧中看见悠闲地站在一边弯腰给狗检查嘴巴的路杳杳,她更加觉得倍受侮辱,“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教唆daron欺负我,时野哥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路杳杳抬起手机晃了晃,语调散漫,“不知道啊,但我长了嘴会问。” 看着通话中的屏幕,姜蕴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打给了谁?” 路杳杳下一秒就给了她答案。 只见她单手叉腰,中气十足地谴责对面的某人,“陆时野!你娃娃亲打到我家别墅来了!五分钟内不清理,我就把你清理了。” 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掉眼泪的姜蕴一脸震惊地望向她,吓得都不哭了。 敢这么对时野哥说话,她不要命了吗? 然而更令她震惊的,是开着外放的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又带着陌生的笑意的声音, “我没有娃娃亲,路小姐,不要随便冤枉人。” 路杳杳看了眼坐在地上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女人,摇了摇头,“但人家坚称你是,还说你会帮她报仇。” 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陆时野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对方是谁?” “她说她叫姜蕴。” “姜蕴是谁?” “……” 电话和现场都一片沉默。 路杳杳和愣住的姜蕴四目相对。 狗不认她,人也不记得她,一早上遭受了太多打击的姜蕴转身趴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66章 凶一点 然而丢脸还不止于此。 不到两分钟,几个保镖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直接将身上又是土又是泪的姜蕴架起来麻溜拖出了别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路杳杳和姜蕴本人都没反应过来。 电话那端响起陆时野的轻笑,“五分钟,看来我的居住权可以暂时保留了。” 路杳杳:……好,你厉害。 “你都不问问具体经过,不怕误伤?万一是我欺负人呢?” 陆时野语气淡漠,“对错不重要,给你造成麻烦就是她的错。” 虽然有点不讲道理,但是…… “陆时野,怎么办?被偏心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陆时野笑,“未来陆太太总要享有些特权。” 想到毫无缘由冒出来的女人,他的眼神闪过一抹阴鸷。 “事情我会查清楚,有问题直接问我做得很好。下次再有人找上你,不喜欢不想应付的就直接打出去,别被欺负。路杳杳,那是你的家,你的地盘,凶一点。” 这嚣张又贴心的,可一点不像传闻中动动嘴就整得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大魔王。 旁边看透一切的周宇拿着文件默默微笑。 …… 早上这一出没有给路杳杳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晚上陆时野回来,还是主动给她讲清了始末。 陆时野的母亲有一位好友,和她在大提琴上的造诣相似,那位好友在舞蹈上也极具天分。 两人都是天才,又长相靓丽,曾被人戏称艺界双姝。 后来谢鸢嫁入陆家,几乎退隐。 好友不知内情,劝说多次未果,两人一度闹掰。 谢鸢父母去世那会,谢鸢重病不起,陆清岩一味逃避,是那位朋友全程帮忙操办了葬礼。 可惜陆清岩控制着谢鸢不让她们见面,好友生气谢鸢的“冷漠”,也不再关注她。 在谢鸢去世后,那位好友辗转知晓她在陆家的生活,多次找上陆家,还大骂陆清岩。 要不是陆家不让,她都准备把陆时野给带走了。 在陆时野小时候,她偷偷接济帮助过陆时野很多次。 “姜蕴是她大哥的女儿,姜姨一生未婚,献身舞蹈事业,一直把姜蕴当亲女儿疼爱。” 说到这他顿了顿,“我没见过姜蕴几次,还是很多年前了。所谓娃娃亲,是她觉得双方长辈关系好,自己的臆想。姜姨是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但她不会影响我的任何决定。” 至于daron,也不知道姜蕴是什么时候偷偷接近过。 “姜蕴临时回国,是陆家有人唆使。” 背后之人知晓他和姜姨的渊源,加上姜蕴的夸大,便以为姜蕴会在他这里有什么优待。 可惜,他连这个人都没入过脑。 路杳杳对他的话倒不怀疑,可能因为陆时野给合作伙伴的安全感一直很足很坚定。 陆家人真是可笑,不敢正面挑衅陆时野,就派别人来暗戳戳搞破坏。 只不过他们大概也没料到,姜蕴战斗力这么弱。 一照面就给人送走了。 而路杳杳不但没跟陆时野闹,两人反而加深了了解。 “那位阿姨全名叫什么?” “姜曼青。” 路杳杳惊讶地看向他。 陆时野眼神微动,“你也认识她?” 路杳杳点了点头。 “要是当初没有意外,我可能会成为姜女士的徒弟。” 她在学画画之前是跳舞的。 当时姜曼青就是国家最顶级的舞者,是所有舞蹈生的向往。 她有幸被指点过几次,而且姜曼青有对她流露出收徒的意向。 那会还有好几个学生,包括温凌在内也想拜入她门下。 她有意在几个人当中择优一位做自己的关门弟子,为了公平,才决定办一场公开面试。 可惜路杳杳后来伤了脚,虽不影响生活,却不能再承受学习舞蹈的繁重练习,被迫告别舞蹈生涯。 那天面试她没有去。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年姜曼青最后谁都没选。 路杳杳退出后本来最有希望中选的温凌为此失落了很久,路家人还特意带她去马尔代夫散心。 如今她自己有了新的方向,遗憾没有当年浓重,但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一阵恍惚。 陆时野握着她的手,“所以说按照原本的轨迹,你我也有可能相遇。” 路杳杳弯了弯眼睛,“好像是这样。” 很难想象要是当时就认识,他们会是什么模样。 “改天带你去见一下姜姨,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给幕后之人送份回礼。” 他还没来得及找人算账,那些不安的臭虫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可能还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不过也免去了他花时间思考下一个拿谁开刀的烦恼。 他看了眼路杳杳,“怕吗?” 路杳杳,“砸场子这事我好像已经逐渐熟悉了。” 两人相视一笑。 …… 陆时野带路杳杳参加的是一个慈善拍卖会。 这也是两人继上次生日宴后第一次正式携手亮相。 外貌格外出众的两人初一进场,就收获了全场大部分目光。 意外的是,路杳杳居然还在这里看到了温凌和傅景策。 也对,即便傅景策再不情愿,两人也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妻了,为了挽回声誉,傅临和路国威特意让他们作为代表来做一些公众慈善。 见到路杳杳挽着陆时野的手进来,傅景策下意识抽出了被温凌抱着的胳膊。 被拒绝的温凌垂下眼睫,神色不明。 而从始至终,另一边的路杳杳却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们。 今晚的目标另有其人,这俩现在还不到他们的主场。 跟着陆时野的好处就是真的可以目中无人地蔑视全场,想不交际就没人敢打扰。 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带到包厢,路杳杳将吃瓜的水果零食全部摆在面前,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到底是谁?” 她刚才看到了可不止一个陆家人。 他们都只过来打了下招呼,陆时野的态度不冷不热,就算是最厚脸皮的双胞胎也没好意思跟着混进包厢。 不在家里的陆时野,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着实很能唬人。 路杳杳上上下下地看了姿态悠闲地泡茶的男人一眼,承认帅哥确实有两份面孔。 第67章 道德已经没有了 陆时野将茶杯递给她,说出了一个名字。 路杳杳有点惊讶,“居然是他?” 人果然不能太依赖第一印象,她还以为陆家最沉不住气的会是上次跳脚跳得最厉害的陆小姑。 楼下的拍卖已经开始,路杳杳托腮望着呈上来的拍品,是一对古董绿宝石耳环。 陆时野看了一眼,“喜欢的东西都可以拍来玩,不过今晚没什么太好的,下次带你去正经拍卖场。” 路杳杳笑嘻嘻,“那我可是真不客气的。” 陆时野,“随你。” 要是lisa在这,肯定会提醒路杳杳,她头上配她今天这一身浅青色手工旗袍的那支碧玉簪,抵得过今天在场全部拍品了。 反正陆总豪横,她现在已经不会少见多怪了。 只遗憾路小姐被养得太好,挖她去给她闺蜜做灵感模特的实现几率注定遥遥无期。 不过,下次办秀倒是可以试试邀请路小姐。 路杳杳得了尚方宝剑,却并没有着急行动。 拍卖场呈圆形设计,包厢都在二楼,窗户基本敞开着。 她透过窗口看了一圈她的熟人们。 陆家隔房堂叔那对双胞胎应该是跟着大人来玩的,刚才见她的时候倒很殷勤,但是陆时野跟在她身边,他们也没敢太套近乎。 这会只帮着家长随便举了几次牌,嘀嘀咕咕地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姑陆海棠今天是和夫家赵家一起出席,她儿子赵奕铭看到路杳杳就跟见到了老鼠似的。 那天家宴他多看了她几眼,不但被这个恶毒的女人拿茶水泼眼睛,第二天更是莫名其妙被痛揍一顿,事情被做的毫无痕迹,他发火都没处发。 现在看到这对凶神恶煞的男女,他是眼珠子都不敢动。 陆海棠横了没出息的儿子好几眼。 还有陆三婶和陆珊珊母女,她们来得迟,直接去了堂叔那边一起说话。 陆时洲并没有和母亲跟妹妹一起,而是单独带着一位类似客户的中年男人进了另一间包厢。 陆家一家人散落在各处,各有各的心思。 她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没管他们,在温凌和傅景策拍下几个小物件,等到后面更贵重一些的拍品上上来再次举牌时,她也动了。 “250万。” 傅景策看清跟自己竞争的是谁,当下就准备收手。 但温凌看清了路杳杳投来的招摇又得意的目光,心情沉郁,她阻止了傅景策。 “300万。” 傅景策意外地看向她。 温凌无奈地笑了一下,“景策,杳杳未必是真的喜欢这个花瓶,但是我们这笔钱却必须花出去。” 傅临和路国威是故意让他们来慈善会场撒钱的,还要他们务必做得高调。 前面拍的几样小东西纯属凑数,大头他们都留在后面。 要是让路杳杳截了,有钱花不出去,他们精心计划的这场作秀就成了个笑话。 当然,挽回名声是一桩,她更受不了的是路杳杳压在她头上挑衅她。 从前能够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的难堪的,从来都只有她。 路杳杳刚刚那个眼神确实刺中了她。 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拍卖,温凌也不愿意输。 为了说服傅景策,她又温声道:“其实……我也还有一个顾虑。杳杳手里没那么多钱你也知道的,就算她拍下来,付款的也是陆总。他们之间……”她语气为难,“男女要是没有结果,却有了金钱纠缠,恐怕以后会说不清楚。” 这含糊的说辞不免引向一些桃色绯闻。 傅景策脸色难看。 温凌确实说服了他,他见不得杳杳花别的男人的钱。 谁知道陆时野存的是什么心思,况且他也不想在杳杳面前输给他。 在路杳杳继续报高到800万后,傅景策又加到了1000万。 他想,杳杳就是报复心重,故意跟他们为难。 但他今天是有正事要做,而且要是她真喜欢,他过后完全可以把拍下来的礼物送给她啊。 价格一路飙升到那只花瓶的几十倍,就是做慈善也没这么做的。 两边的较劲终于引起了场内宾客的注意,听说过前段时间八卦的纷纷扬长了脖子。 看着路杳杳眼都不眨地报价的陆珊珊撇了撇嘴,“三哥还真是宠她。” 陆家在三哥手里登上了新的巅峰,但是除了陆时野,其他人的权力却在一步步被收回,只落下个表面风光。 这两年她爸妈手头收得愈发紧了,她想多要点零花钱都不容易,哪能在拍卖场这么一掷千金。 随着价格不断升高,温凌的眉头也锁得越来越紧。 让路杳杳赢她不甘心。 但是要作秀他们就不能只拍这一样贵重物品,后面再买就超预算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路杳杳势在必得时。 当拍卖员喊出5500万后,路杳杳却收了手。 陆时野淡定给她续了杯茶,“不想赢他?” 路杳杳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摆弄着牌子,笑容狡猾似狐,“比起赢他们,看他们大出血我更开心。” 她顿了顿,“毕竟他们道德已经没有了,那就多出点钱做功德吧。” 一脸“我真是太好心了”的模样。 陆时野嗓子里溢出一声轻笑。 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随手将一颗葡萄剥了皮喂她。 今天本来也是带未来陆夫人来看戏的,她高兴就行,他无所谓她怎么玩。 果然,接下来路杳杳又故技重施,激得傅景策和温凌与她相争,又让他们憋屈地以高价拍下不值得的拍品。 路杳杳和陆时野,一个了解敌人的心态,不断攻心,一个数字敏感,擅长控分,两人一拿捏一个准。 温凌和傅景策明明按照计划花出去了钱,却莫名憋屈。 而且他们已经超出预算好几倍了。 除了傅临和路国威给的经费,他们自己还垫进去不少。 不是付不起,但也肉疼。 温凌笑容难看,“杳杳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 傅景策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们的包厢正对着两人那间,对面没有特意遮掩,所以他刚才看到了陆时野给路杳杳喂葡萄那一幕。 明明他赢了,但心中却嫉妒得发疯。 好似只有他执着地为了拍卖台上几个死物相争,陆时野却从头到尾眉毛都没动一下,显然不在意结果。 等到倒数第三件玉镯上台,温凌手搭在傅景策手背上,“景策,杳杳贪玩,我们这把就让让她吧。” 没有了他们抬价,她看路杳杳的独角戏怎么唱。 第68章 完了完了,那个女人又来了 可惜,路杳杳选择不唱。 因为前面几局的激烈,这次熟悉的包厢再次出手,根本没有人想争。 仅比以起拍价180万高50万的价格,路杳杳拿下了那只手镯。 其实这次是陆时野举的牌。 路杳杳问他,他只淡淡回答,“它配你的衣服。” 路杳杳低头看一眼自己今天的淡青色旗袍和左腕已经有一只的玉镯…… 好吧,陆总说要就要。 温凌没想到她是真会拍东西。 她和傅景策想的一样,路杳杳和陆时野之间的亲密肯定只是假象,毕竟前面几次路杳杳最后关头都放弃了。 她一定是知道陆时野不会给她托底,所以才在戏耍过他们之后就果断收了手。 毕竟几局加起来都两个多亿了。 越是有钱人越是精明,两亿不是两百,谁会真的给一个玩物花。 不过这个手镯又让她对自己的猜测有一点动摇。 转念一想,她又说服了自己。 陆时野跟一般的富家子弟不同,几百万扔水里也就给他听个响。 路杳杳可能就是踩准了他的底线,才占便宜让他给自己拍了个镯子。 见不得她那么毫不费力地水灵灵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温凌下一局又加入了战局。 几百万陆时野不在乎,但要是路杳杳一夜花了他几千万几个亿呢? 固然他不心疼钱,但也一定会看清路杳杳的冲动和贪婪。 两人一旦生出隔阂,路杳杳这座靠山就会加速坍塌。 这样想着,在路杳杳快要拿下倒数第二件拍品的时候,温凌自信满满地报出了4500万的高价。 果然,路杳杳眉头皱起,冷着脸继续往上加。 “6000万。”路杳杳报。 “7000万。”温凌跟上。 傅景策已经察觉了不对,拦住温凌,“这条项链不值这个价。” 温凌摇摇头,“放心,我不是非要拿下,只是杳杳今天太过分了,我想告诉她不要为了意气之争在拍卖场上冲动。” 又安抚他道:“放心,我作为她的姐姐,就算她付不起钱,我们路家还能不给她善后吗?这次就是让她警醒一下。” 才怪。 到时候让父母或者大哥教训她几句,以路杳杳的性格肯定会发脾气拒绝家里的帮助。 那拍卖场的负债,要么她自己背,要么她厚脸皮地朝陆时野伸手。 傅景策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温凌已经在路杳杳的“一亿”上加到了“一亿一千万”。 现场发出一阵惊呼。 “我去,她们疯了吧,一个慈善拍卖而已,至于砸这么多钱吗?” “你懂什么,这是真千金和假千金在较劲呢?” “用真金白银较劲啊?那可真是666~” “这钱什么品种的项链买不到,非得争这么个寻常货,我都替她们心疼钱,实在花不完可以来砸我啊。” “……” 议论声沸沸扬扬,拍卖场内气氛一时涌向高潮。 主持人手都激动得在颤抖。 她的职业生涯算是走上新高了,以后换工作也能出去吹牛说自己经手过上亿的拍品。 陆海棠的老公摇了摇头,“时野对他这个小女朋友还真是舍得,任她胡闹。” 他们再有钱,也要讲究钱花的值得。 一般情况下,在不到一亿的时候就该出来阻止了。 陆海棠脸色发青,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边的包厢,心里已经在打草稿下次怎么去老宅给老爷子告状了。 温凌紧张地握了握手,下一轮她不准备再加。 就在温凌等着验收成果,大家等待历史数据刷新的时候。 陆时野所在的包厢窗口突然露出一张白皙莹润的脸。 那张绝美的脸蛋上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熟知套路的大家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个念头: 完了,完了,那个女人又来了。 果然,下一秒,她朝着温凌和傅景策的方向拱了拱手, “厉害厉害,我退出。” 温凌猛地站起,衣角扫翻了茶盏。 路!杳!杳! 她胸脯起伏,不敢相信自己又被套进去了。 一亿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她刚才跟傅景策说了路家兜底,那这钱肯定得她承担。 就算把她手里的钱都套现,也得卖上几套房子和珠宝才能弥补空缺。 两个人站在开放的窗口隔空相视,一张笑颜如花,一张面色铁青。 陆家双胞胎凑在一起蛐蛐,“啊这,那算是那个女人赢了?” 妹妹翻了个白眼,“赢什么啊,没看见她那张死爹脸吗?” “话说,要是温凌没喊价,路杳杳输了会怎么样?” 双胞胎的妈,也是陆时野堂婶将两只拎起来,脸上没什么波动,“输了,那就买下来呗,堂堂陆家太子爷还能缺这点钱。” 哥哥犟嘴道:“缺是不缺,但这钱花得多不值啊。” 作为高中生,这对他绝对是大钱。 堂婶看了眼旁边神思不属的陆三婶和陆珊珊,笑了笑,“那位路小姐一套行头都快赶得上这个价了,你们时野哥怎么会在乎这个。” 他们进场打招呼时近距离接触过,陆家都不是不识货的人,路杳杳那一套衣服首饰自然都估算得出价值。 她看向陆三婶,故意笑道:“时野对女朋友都这么大方,对家里的长辈和兄弟姐妹应该无有不及,三嫂今天怎么什么都没买?是没看上吗?” 陆三婶瞪她一眼。 明知道他们跟陆时野那个怪物关系不好,这是故意嘲讽她? “我们不缺。”她冷着脸。 言不由衷谁都看得出来。 双胞胎对视一眼,看来在家里混,大腿还是得抱准啊。 除了这边唇枪舌剑,刀光剑影的几位,还有一个陆家人也满脸抓狂。 陆时洲烦躁得要死。 他自己那几家公司出了点问题,投标一直被拦截,资金链也断了。 害怕爷爷觉得他没用,也不敢向家里求助。 今天好不容易带着个谈了好久的投资商来,就是想投其所好,借着这个慈善晚宴把最后一个拍品,一幅孤品字画送给投资商,悄悄地把自己的问题给解决了。 谁知道半路闯出来两个疯婆子。 今晚的水算是被搅浑了,他很担心剩下的最后这场两人也跳出来搅局。 陆时野带回来这个女人就是来克他的吧! 路杳杳尚且不知他的崩溃,还在全力打击温凌和傅景策。 钱他们出了,但好名声今晚他们也别想了。 听着主持宣布温凌高价拍得项链,她叹口气看向傅景策,“傅先生果然是对真爱比较舍得花钱。” 她声音不小,很多听到的人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傅家想用慈善尽量让人遗忘的劈腿,出轨大姨子的传言又冒出脑海。 虽然傅景策和路杳杳当事双方都辟谣说“只是妹妹”,奈何大家会自己脑补。 难道傅少之前不但脚踏两条船,还很抠搜? 这会对温凌不是挺大方吗? 傅景策却是怕路杳杳误会,立刻解释,“项链不是我拍的。” 温凌心里滴血,嘴上还是撑着道:“是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会让景策出,爸妈不是教过我们家里有钱,不要依赖男人吗?” 一边表现自己的独立,一边影射路杳杳花男人钱。 路杳杳却是一脸落寞,受伤道:“原来是路家的钱啊,也对,路先生和路太太只是不愿意在我身上花钱而已。” 大家又悟了。 生日宴上路小姐可是说过,成年后她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一边是养女,豪掷上亿,一边是亲女儿,一毛不拔。 这对比,啧啧啧~~~ 大家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第69章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路家和傅家在慈善晚宴花了大价钱来作秀,可因为路杳杳横插一脚,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两家的绯闻上了。 花钱花钱白花钱。 不少人开始怀疑,路家这样自己女儿不疼反而疼爱一个养女的奇葩脑回路,跟他们家合作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傅家,这位继承人看起来品行也不怎么样嘛,三心二意,优柔寡断。 傅景策从前被交口称赞的“别人家孩子”的人设一下子就失去了光环。 大家原本酸溜溜的心现在无比平衡。 承受着那些从未有过的质疑目光,温凌只觉得鲜血倒流,浑身发冷。 从前她挂着母亲的温姓,却一直是路家的骄傲,是完美的代名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一步步跌下神坛。 这种落差逼得她几欲疯狂。 但是那个男人虽未露面,上次的警告却言犹在耳。 她连再拿出她妈妈的性命打压路杳杳的勇气都没有。 傅景策站到身体颤抖的温凌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不赞成地看向路杳杳,“杳杳,你对路家成见太深,路伯父路伯母也是很疼你的,只是你没给他们机会。” 目的已经达到,路杳杳并不与他费口舌纠缠。 不在意地撩了撩发尾,笑道:“别人的父母与我一个孤儿有什么关系?傅先生,知道你急着为未婚妻出头,但人家拍卖还没结束呢,就别占别人场子论是非了吧。” 这说的就气人,也不知道是谁先挑的事。 然而始作俑者已经笑嘻嘻地啪一下关上了窗户,拒绝交谈的意思很明显。 傅景策的话哽在喉咙,两人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主持人见有钱人的争端暂告一段落,舒了口气,赶紧示意人把最后一件拍品端上来。 可惜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刚才的八卦转移了,这最后的字画几乎无人问津。 有人偷瞄了眼傅少那边面色冷凝的两人,又看看那扇贵宾包厢紧闭的窗子,暗戳戳地期待两边会不会再打起来。 可惜叫价已经过了几轮,那间之前嚣张无比的包厢安静异常。 温凌倒是有意再竞一轮,她自信有了防备后,在真正的博弈上她不会输给路杳杳,可惜路杳杳竟然直接不参与了。 她被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 倒是陆时洲面色缓和,紧提的心稍稍放下。 要是字画的价格再被炒到上一轮的天价,他也会犹豫要不要出手。 若不是那位投资商格外清高,不肯直接收贿赂,他也不至于想到这么委婉的通过慈善拍卖送礼的方法。 本身出身陆家,身份在这,他再心急这笔资金,也不能太谄媚。 可惜他原本设计得很好的在众多竞争中云淡风轻地赢下最后拍品,展现自己的实力,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这份慈善纪念送给懂得品鉴的客户的高光环节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气氛烘托不出来,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他暗自磨了磨牙,收敛戾气。 听到主持宣布最后一幅拍品落定,他笑着看向身边人,“何先生,所谓宝剑配英雄,名画赠知音。今天只是为慈善之故拍下它,但我实在不懂得欣赏,怕糟蹋了好东西,接下来不如交由您这个行家品鉴……” 那画他已经提前招呼过人送进来,被称作何先生的人伸手去接……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和谐。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有节奏地响起,拍卖场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西服套裙,一身利落的短发美女带着几个保镖闯入了大家的视野。 原本都准备离场的人瞬间又一屁股坐下。 女人无视大家灼热的目光,径直上了二楼。 紧跟着,陆时洲所在的包厢里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因为之前看路杳杳和傅景策、温凌的热闹,基本所有房间都窗户大开,以至于大家清楚地看见了,美女那一巴掌是毫不留情地呼在了陆二少脸上。 陆三婶和陆珊珊从女人气势汹汹地出场起就满脸疑惑,这会看到这场面,惊呼一声,猛地起身。 “我去!这位猛女是谁啊?那可是陆家人。” 就算陆时洲在陆家这一代表现平平,尤其有陆时野这样的碾压级存在,但是好歹是陆家出来的,走出去是人都得给几分面子。 这上来就是一巴掌,别说陆时洲,他们也受不住啊。 有眼熟的认出来,“好像是永城贺家的大小姐贺启霜。” 贺家是永城实打实的地头蛇,新一代领头人贺启霜也很有能力,在她的带领下,贺家实力不输帝都的普通一流世家。 “这俩能有什么恩怨?贺小姐这么不给面子?” 在大家揣测纷纷的时候,一道并不怎么真诚的担忧声响起。 “二哥~你怎么惹到人家美女姐姐啦?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阿野给你做主,保证公平公正。” 只见原本一副闭门谢客模样的包厢,窗户再次被推开。 路杳杳微笑着站在那不知看了多久,她身后是表情冷峻,高大地几乎把女人笼在自己身形下的陆时野。 嚯,难道贺家和陆家要杠上了? 大家满眼放光。 陆时洲脸色极其难看,一把握住贺启霜的手腕,沉声对路杳杳道:“闭嘴,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代表。” 路杳杳眼巴巴回头看一眼背后神情淡漠的男人。 陆时野摸摸她的头。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这毫不在意被全权代表的语气,如同响亮的又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陆时洲深呼吸一口气,低声对贺启霜道:“我们回去说。” 贺启霜却甩开他,双手抱胸,冷声道:“既然路小姐和陆先生表了态,那正好让他们评下理。你也说说,” 她看向陆时洲冷笑,“陆时洲,我贺家的传家宝,是怎么落到拍卖场上被当做礼物送人的?” 第70章 这个不行,下个就换 陆时洲脑子都炸了,“那不是你送我的吗?” 他顿了下,“而且你什么时候说过它是传家宝了?” 贺启霜语气愤怒,“你多大脸?我什么时候说送你了,那只是借你品鉴的。你的意思,我身为贺家人还能把传家宝搞错吗? 退一万步讲,假设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就能随便拿出来做人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启霜,这里面有误会。” “我不管有什么误会,东西退回来,我们分手。” “不行!”陆时洲立刻反驳。 贺启霜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不输钱小姐的新女友,他怎么舍得放手。 贺启霜直接看向送货来的拍卖场的人,“这是我贺家的东西,陆时洲无权拍卖。” 工作人员也没想过还能出这种事,眼神迷茫,经理急急忙忙地跟上层报备。 而其他听到两人吵架的都沸腾了。 “什么?所以陆二少拍的那幅画本身就是他自己捐赠的?难怪刚才主持人没详细介绍来处。” “关键这画还不是他自己的,人主人都找上门来了,太丢脸了。” “他费这个劲干嘛啊?捐了又自己买回去?” “一分不花得到的东西,捐了做慈善博名声,然后低价买回来转手还能讨人情。只要人家不清楚他具体捐的什么,就可以一物两用啊。” “不是,难道你们没发现盲点吗?陆二少和贺家大小姐在谈?” 其实要不是今天这一出,这俩也还算般配,主要是陆时洲高攀。 陆时洲所在的陆家地位超群,但他本人不占大权。 贺启霜的贺家不及陆家,但是贺启霜本人能做贺家的主。 被卷在风暴中心的陆时洲带来的投资商被大家像看猴一样盯着,心中万分后悔今天接受了陆时洲的邀请。 其实他有意接触陆时洲自己的小公司,也是想看有没有和陆氏正经合作的机会。 没想到就拿了下乔,筹划不成还惹了麻烦。 他现在只想踩着风火轮跑路。 何先生强笑着看向对峙的两位,“陆二少,贺大小姐,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有空再聚。” 说完就脚底抹油地出了包厢。 而陆三婶和陆珊珊则是趁机进门,一起劝说贺启霜。 “启霜啊,咱们有事可以私下谈,时洲要是真做错了事,我替你骂他。” “对啊,启霜姐,你这样上来就打我哥,他多丢脸啊。”陆珊珊年轻气盛,话里不免带了些埋怨。 贺启霜虽然优秀,但是他们陆家也不差啊,她怎么敢的? 贺启霜却不管他们,而是看向了那边窗子里画面和谐的一男一女。 “陆少,刚刚路小姐说的你可以帮忙做主,那现在……?” 陆时野将趴在窗户上双手托腮看戏的路杳杳拉起来,给她揉了揉手肘硌红的位置,不紧不慢道:“既然是二哥糊涂,那贺家的传家宝自当完璧归赵。 二哥今天拍卖会上做慈善的钱,再追加五倍,善款全部记在贺小姐名下。 另外,陆氏给远舟科技的合作可以转给贺家,我再另外赔偿贺家一个项目,如何?” 远舟科技,就是陆时洲自己的主公司。 虽然是他自己创办的,但是多少借了陆家的光,也是资金断裂后至今撑着没倒的原因。 陆时野一开口就断了他的命脉,还把他的利益转让给了贺启霜,陆时洲怎么能同意? “我不答应。” 陆珊珊也气得跺脚,“三哥,你怎么能偏帮外人?画不是还在,给她还回去不就行了吗?” 路杳杳窝在陆时野怀里,娇娇柔柔地嗔怪道:“二哥,作为男人,做错了就得认,大气一点哦~” 陆时野薄唇不易察觉地勾起,在众人被挡住的视野里捏了捏她的手。 又冷眼看向愤怒的陆时洲, “别丢陆家的脸。” 不等陆时洲再抗议,贺启霜大笑出声。 “行!不愧是陆总,爽快!这个处理我很满意,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说完就带着装在盒子里的字画,在保镖簇拥下果断退场。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路杳杳抛了个媚眼,“感谢路小姐今日仗义执言,改天我请路小姐吃饭。” 美女相邀,路杳杳也不矜持,“我的荣幸。” 贺启霜再次大笑。 贺大小姐风风火火地来,又利利索索地退场。 “传家宝”虽然在外面过了一圈,但是不但无损,还帮她狂薅羊毛。 全场唯一受伤的只有陆时洲。 投资商跑了,女朋友也吹了,陆时洲脑子嗡嗡嗡地响。 大家族的子弟,犯错也是分等级的。 纨绔一点或者投资失败都是小事,好死不死,他今日出的丑是最low的那一种。 别说争家主,陆家可能都没他立足之地了。 今晚陆时野的处决,让他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外凸,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那幅字画贺启霜虽然没有明说送他,但她的表述确实就是那个意思。 而且他记忆绝没出错,她从没告诉过他那幅字画那么重要,不然他就算最近再缺钱,也不可能随便拿出来。 陷阱! 一切只归纳为这两个字,占满了他的脑海。 知道他隐藏着的和贺启霜的关系,能够利诱得起贺大小姐,之前从不出席这类场合却堂而皇之带着女人现身的陆时野,以及,他前几天在姜家那边做的小动作…… 所有细节串联到一起。 陆时野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能理解,姜蕴又没能干成什么事,陆时野至于这么报复他吗? 而且他丢脸,陆家又有什么好处? 可是他忘了,陆时野和家里人关系不好不是秘密,陆时野和陆家人在众人眼里可以说是割裂开的。 而且刚刚陆时野的回应可是很大方。 虽然大部分割的是陆时洲的腿肉。 但没关系,反正人家风度和利益都给出来了,无可置喙。 他怎么样完全影响不到陆时野本人。 路杳杳对陆时洲的印象还停留在当时在陆家他对陆时野阴阳怪气的那一句“情种”,那会还算是仪态端正,潇洒英俊,但是此刻的陆时洲,俨然一头暴怒却无能的疯狗。 “他干嘛这么想不开?” 陆时野倒了杯茶给她,“他觉得他的公司出问题是我做的。” 可惜,事业上被为难,不想着如何力挽狂澜,却只琢磨着借女人使小心思,尤其还把心眼用到了他的人身上。 “那是你吗?” 陆时野喝了口茶,淡声道:“他那点小地盘,还不值得我费心。” “但贺启霜是你安排的吧。”她双眼亮晶晶。 又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你很有眼光。” 陆时野低垂着眼,看到她脸上异常灿烂的笑容,语气不明,“你喜欢她?” 路杳杳歪了歪头,肯定道:“她很有魅力。” 当断则断,脑子清醒。 客观点说,陆时洲是真的配不上人家。 其实被路杳杳惦记着的贺启霜本人也没多喜欢陆时洲。 他长得不错,会哄人,家世ok,能力也不算太差,是个还不错的联姻对象。 但是如果贺家能够直接和陆时野合作,谁还惦记一个陆时洲啊。 男朋友么,怎么会有切实的利益重要? 这个不行,下个就换。 她还得感谢陆时洲脑子犯糊涂把机会送到她手上。 第71章 你说为什么无欲则刚 见到路杳杳满脸欣赏,陆时野手指动了动,轻敲在杯盏,“贺启霜是有几分聪明,但此人重权重利,野心勃勃,和人交往只有半分真心。” 路杳杳瞥了他一眼。 干嘛莫名其妙说别人坏话? 而且论起真心,人家还有半分,他那是整颗黑心吧。 不过路杳杳识相地没有说出来。 她突然想到陆时洲把他捉奸在床的前任,“钱小姐那事也是你做的吗?” 陆时野手痒地捏了把她的脸,“不是。” 为了不让今天这事给她留下偏见,顿了下,又多解释了一句,“我没有拆人姻缘的癖好。” 路杳杳点头。 她想也不是,陆时野就不是会盯着谁跟谁联姻的人。 因为他会用硬实力一起碾压。 她偷笑。 不得不说,陆时洲是有几分倒霉在的。 他交的女朋友倒是都很高质,一个比一个优秀,这次甚至吸取教训,尽量低调了。 今天之前恐怕都没几个人知道他和贺小姐在谈的。 奈何他背后的陆家有一大家子兄弟姐妹们虎视眈眈,轮番搞破坏。 这一次他还自己犯蠢作了个大的。 也不知道添堵不成,反把自己玩没了的感觉怎么样。 不管陆时洲本人如何抓狂,今天这出戏路杳杳看得很心满意足。 可惜有人就是见不得她开心。 走出拍卖场,傅景策和温凌并肩站在门口等她。 温凌早已收起了被套路时的气急败坏,见她出现,露出个温婉的笑容。 “杳杳,陆总。” 她拿出张邀请函,笑着看向面无表情的路杳杳。 “杳杳,这是我的演出邀请函,希望你到时候能来现场观看。” 她的态度落落大方,仿佛拍卖场里的针锋相对从不存在。 唯有路杳杳看清她眼底的锋芒。 生日宴赢了又如何,父母还不是觉得委屈了温凌替补婚事,为了弥补她,专门花钱为她造势办巡演。 而她的舞台,正是路杳杳永远错失的。 她知道不能跳舞是她永远的遗憾。 路杳杳嗤笑了一声,“温凌,别来犯贱。” 温凌咬了咬唇,偷瞟了眼眉目冷漠的陆时野,委屈地看向她,“杳杳,我知道你因为我和景策订婚生气,毕竟你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她垂下头,“若你不开心,我们随时可以解除婚约……”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扇在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解除婚约就不必了,我不回收脏东西。不过你要是想再进一趟急诊,我倒是不介意送你。” 温凌不可思议地捂着脸。 这里这么多人,她是彻底疯了吗? “你不怕爸妈……” “啪——” 又是一巴掌。 “早就断绝关系的人,不懂你们哪来的脸攀亲。” 眼看她还要继续打,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杳杳,你过分了。” 不知是为路杳杳骂他那句脏东西生气,还是心疼温凌送个邀请函还挨打,傅景策的眼睛发红,手下也用了力气。 路杳杳往回拽了拽手腕,“我不打她了。” 傅景策心下一动,果然杳杳还是在意他听他话的吗? 松手的下一秒,更响亮的一巴掌转手拍在他脸上。 路杳杳笑得绚烂。 “我打你。” 她是一点没收力道。 吃瓜的围观群众龇牙咧嘴地摸摸自己的脸,这声音响的,他们也幻痛了。 傅景策眼里都是受伤。 一直冷眼旁观的陆时野这才上前,牵起路杳杳的手,淡淡地看了眼脸颊红得很般配的两位, “抱歉,我家杳杳脾气比较急。傅总要是不高兴……” 见证了他之前对贺家出手大方的吃瓜人屏息等待陆时野会给什么惊天赔偿。 却见男人轻笑了一声,“那下次就别出现在她面前了。” “……” 啊这,现场静默了一秒。 这对吗? 你让受害者躲着女霸王走? 倒反天罡。 站在人群里的陆海棠不满地撇了撇嘴,不爽道:“谁家脾气不好就扇人巴掌,时野,你这小女朋友也该管管了。” 她倒不是为傅景策两人出头,纯粹看不惯陆时野惯着路杳杳。 可她的好侄子却不接茬。 陆时野表情淡漠,“脾气坏才能不受欺负,小姑姑,你说是吗?” 那样黝黑冰冷的眸子,看得陆海棠心里一惊。 许许多多从前的画面闪过脑海,他是在影射什么吗? 心烦的陆海棠冷哼一声,不敢再摆长辈架子,气呼呼地走了。 眼看着陆老爷子最宠的陆小姑在路杳杳面前都铩羽而归,个人心中自有计量。 路杳杳被陆时野牵着继续往前走,和温凌擦肩而过时,她突然歪着头,低声对她说了一句, “温凌,你说为什么无欲则刚?” 温凌陡然抬眼。 说话的人却已经笑着离去。 那张鲜红的邀请函被她踩在脚下,肮脏狼狈。 从前她没有证据,温凌和外婆间的情况都是她自己的猜测,可是墓园温凌自爆,她以为她还会放过她吗? 也感谢温凌这些年的步步紧逼,父母、兄弟、爱人、梦想,她一个个失去,也一层层竖起屏障。 不再祈求亲情,不再顾虑傅景策对赵隋和温凌的歉疚,不再背负已经压了她十多年的人命,她无所求,他们还以什么要挟她不还手? 巡演是吗? 她记住了。 感谢温凌亲自送来的消息。 希望他们也会喜欢她的礼物。 …… 车上。 陆时野看着她脱下高跟鞋的脚,“要不要再重新做个检查?” 路杳杳摇了摇头,“不用了。当年的医生已经是最好的了,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偶尔做些剧烈运动也没关系,只是不适合舞台了。” 顶级舞者对身体的控制力要求十分极限,就像运动员分秒之差就是差之千里。 再高的天赋,没有身体机能支撑,她也无法成为最高处那个。 同行业内,必定永远被温凌打压。 这也是当初她放弃舞蹈转投画画的原因之一。 陆时野调查路杳杳时自然也了解过这桩事,路家夫妻偏疼温凌,可不至于在亲女儿的人生大事前犯大糊涂。 路家也不缺钱,当年的医生确实是最好的,也已经尽力了。 现在再查大概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可是想到那个面目丑恶的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陆时野狠狠皱起了眉。 第72章 脆弱又顽强 “让人废了她的腿。” 路杳杳不能跳,那温凌这辈子也别想再上舞台了。 路家不是一直以出了个舞蹈家女儿自傲吗?不知道看到了废了双腿的女儿又会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和当年路杳杳受伤一样难过? 路杳杳却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 “你有想法?” “嗯。要是因为受伤退役,那她在公众心中就永远是那个清清白白的白月光,因意外陨落的美好存在,但是我想一层层撕开她的伪装,打碎她的自尊,让她连同情都不配得到。” 她靠手段百般算计来的,也将在她面前无可挽回地失去。 “杀人诛心,钝刀子磨肉,这是你教我的。”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陆时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就先你来。” 顿了下又道:“周宇给你用。” “陆时野,”她扑过去伸手抱住他的手臂,下巴戳在他胳膊上仰头看着他,“想看我跳舞吗?” 可能是被全方位信任支持的感觉太好了,路杳杳突然就有了兴致。 当年万念俱灰,也想过从此不碰舞蹈。 但是在新的赛道慢慢走出来后,她也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步自己治愈自己。 没人疼她,要是自己还想不开,不拉自己一把,她可能就永远沉溺在那种痛苦中废掉了。 这会的风轻云淡,不过是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 人生从来不只一条路可以走。 陆时野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脑袋,笑了一下。 小玫瑰很脆弱,但也很顽强。 “回去之后?” 路杳杳想了想,摇了摇头,“过几天吧,我都没有准备。” 家里没有舞室,她的练舞服什么的也没拿到别墅。 她心中莫名有股劲,在陆时野面前,要跳就要跳得好。 她没办法承受专业舞者的训练强度,这些年就把跳舞当做兴趣爱好,但是她的编舞能力可是也被很多老师称赞过的呢。 陆时野笑,“行吧,客随主便。” 两人话题改变,初上车时的凝重氛围也被冲淡。 司机从后视镜偷偷看了眼神情温和的陆时野。 陆总最近不但笑容变多了,人似乎也变得好哄了。 当然,之前也没人敢哄这位爷。 他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 …… 从住进路杳杳的公寓,再到搬进送她的别墅,陆时野去的比自己家都勤。 今天也理所当然地回了路杳杳的地盘。 两人出门前daron就很生气,前主人和现主人一起去出去玩居然不带它,路杳杳跟它说再见它都只肯给个蹲坐在大门口的气呼呼的背影他们看。 两人今天心情好,回家时又绕道去商场给daron买了几样玩具。 陆时野拨弄着手里的小球,“你对它倒是好。” 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路杳杳突然福至心灵,义正言辞道:“当然是因为它的主人对我好啊。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嘛。” 陆时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伶牙俐齿。” 路杳杳装傻微笑。 两人拖拖拉拉,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然而今天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却不是狗子,而是一团眼熟的蘑菇。 看到车灯,腿都蹲麻了的姜蕴眼前一亮。 “时野哥!” 看到路杳杳,又乖乖地低眉顺眼喊了一声,“嫂子。” 两个字一出,路杳杳是被来人翻天覆地的态度震惊了。 而陆时野,原本因为那句自来熟的时野哥而皱起的眉头,又逐渐缓平。 “姜蕴?” 他语气中带着肯定,但是眼神却是全然的陌生。 不好容易劝说自己放下的姜蕴感觉心口又中了一箭。 好家伙,他是真不认得她啊。 女孩垂头丧气地点点头,“嗯,时野哥,我是姜蕴,姜曼青的侄女。” “你来干什么?” 姜蕴脚尖磨着地面,脑袋垂得快靠近胸口了,偷偷瞄了眼对她的出现浑不在意的路杳杳,小小声道:“我是来找嫂子道歉的。” 话都说出口了,她闭了闭眼,突然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个躬。 “对不起嫂子,我和时野哥没有什么娃娃亲,那都是我自以为是的。之前突然上门,随意揣测你,态度恶劣的跟你说话是我不对,对不起!” 这道歉道的掷地有声,路杳杳都觉得快听见回音了。 她望向陆时野。 而陆时野这会也慢慢地记起了姜蕴这个人。 因为小时候姜曼青的照顾,陆时野长大后也会偶尔上门探望,不过因为一些原因,频次不是很高。 但姜蕴作为姜曼青的侄女,很受疼爱,也常常过去陪她。 一来二去,总有碰到的时候。 姜蕴很小就对这个帅气冷酷的大哥哥心生爱慕,即便是陆时野不在国内的很多年,也偷偷关注着他的消息。 但是那会的少年,满心都是生存和仇恨,怎么会注意一个碰到过两三次的小女孩。 姜蕴在他的心中名字和面貌都是模糊不清的,只隐约记得姜姨有这么一位亲戚。 见他们都不说话,姜蕴苦着脸,“对不起,我真的不敢了。” 那天在路杳杳这被打击完,她转头就去找姑姑求安慰了。 可是姑姑不但没安慰她,反而狠狠骂了她一顿。 所谓的娃娃亲,只是姜曼青和谢鸢年轻时说的玩笑话,可就提过那么一次,本来就对陆时野有心思的小女孩就上了心。 实际上说这话的时候都还没他们呢。 况且姜曼青虽然不敢说了解陆时野,但也能窥见他的几分行事作风。 他不是会被道德和恩情裹挟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以过去的情分去要求什么,更是自认为没帮上什么忙。 只求将来去见谢鸢不要太愧疚就好。 小蕴是大哥唯一的女儿,一家人都对她比较娇宠,孩子有点坏毛病,倒是没惹过什么大事。 她不知道她怀着这样的心思,更没想到被人一撺掇,小蕴居然鲁莽地去挑衅时野的女朋友。 姜曼青都觉得又生气又脸红。 不管那姑娘跟时野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第一次这样当众维护一个人,作为长辈,肯定也要郑重几分。 谁知道反而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她狠骂了侄女一通,又说什么娃娃亲都是屁话,勒令她来找时野女朋友道歉。 又告诉她,如果陆时野生气要找她麻烦,她绝不会以长辈的身份去阻止。 姜蕴都被骂懵了。 姑姑还是第一次对她这么凶。 但是她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暗恋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陆时野电话里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她就是有点放不下面子。 然而还不等她转过弯来,更多的打击随之而至。 姜蕴都快哭了,“嫂子,时野哥跟我真的不熟,就是我去姑姑家学跳舞的时候偷看过他几次,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路杳杳眼神一动。 “你是学跳舞的?” 姜蕴莫名被盯得全身发毛。 弱弱地“昂”了一声。 第73章 叶公好龙 身为顶级舞蹈大师姜曼青的侄女,姜蕴从小跟着她学舞。 可惜虽然具有天然优势,但姜蕴本身天赋有限, 走了艺考的路子上大学之后,姜蕴自知不可能比得上姑姑的成就,索性改道想往娱乐圈发展。 这次急速压缩纠结时间,火急火燎地来道歉,除了确实被家里人骂醒了,也有陆时野一出手就断了她好几个资源的因素。 她脑子笨,但还是很识时务的。 姜蕴看向陆时野,“要是嫂子原谅我,时野哥能放我一把吗?” 她勇闯娱乐圈,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陆时野无所谓,动她不过是之前不知道她背后有没有打着他未婚妻的旗号在外面招摇。 比起费劲的言语解释,直接断了她的路,外人该懂的自然懂了。 这个惩罚还是看在姜曼青的面子上。 要是姜蕴知道肯定要喊冤。 她暗恋陆时野这么久,肯定也了解他的手段,而且自己胆子也小,唯一一次冲动,就是听说轰动整个上流圈的生日宴后,一时脑热想借着娃娃亲的名头试探性赶走他身边的女人。 结果还没几句就被怼回去了。 平时在外面她可都是老老实实的,连说自己认识陆时野都不敢。 “之前掉的那些资源是给你的教训,不可能还给你。但要是你能完成你嫂子给的任务,可以另外给你奖励。” 姜蕴灰头土脸的小脑袋瞬间重新焕发光彩。 “我可以!” “保证完成任务!” 又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路杳杳。 路杳杳其实不怎么讨厌姜蕴。 第一次见面姜蕴虽然骄傲,但是并没有上来就破口大骂,人身攻击,行为上更像个被宠坏的孩子,而且哭得实在惨兮兮。 这一次认错态度又算是陈恳。 “你是姜大师带的,为什么都没有听说过你。” 姜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姑姑说看在血缘的份上,私下指导指导我得了,公布出去我是她的弟子,太丢她的脸。” 实际上,姜曼青除了不让她打陆时野的旗号,也不让她打姜曼青本人的旗号。 一是天赋问题,二是为了公平。 她学艺和考学的途中都很低调,几乎没人知道她和姑姑的关系。 不过路杳杳很满意这一点。 不知道好啊,不知道更方便她行事。 姜蕴抱了抱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毛毛的感觉又来了。 …… 两天后。 别墅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啊啊啊痛,痛,痛!” 姜蕴扶着自己的小腰,漂亮的小脸痛到扭曲。 然而那个严厉的魔鬼还在毫不留情地继续按着她往下压。 甚至还口头嫌弃她,“好歹练了这么多年的舞,当明星还没影就已经把基本功忘了,难怪姜大师不愿意认你。” 姜蕴两行清泪流下来。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那是我忘了吗?那是你要求太高了。 踩着音乐旋转了两圈,那个女人又举起细长的教鞭抵着她手肘。 “胳膊再抬高一点,手指弯曲的弧度不对。” “表情,注意表情。” “还想不想当大明星了,大明星这个表情管理能过关吗?” …… 两个小时后,姜蕴瘫倒在地板上,灵魂出窍。 “好累啊呜呜呜呜~” 路杳杳嘴角勾起个笑,给她把水瓶拧开放她手边,自己也拿起水喝了一口。 “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找别人。” 姜蕴一听这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不行!我可以!我还能练!” 她的明星梦,她的影视资源,她的大牌代言,全在这一舞了啊。 被捏住了软肋的姜蕴贯彻练不死就继续练的信念,愣是又跳到了晚上,结束的时候脚下都打飘。 其实这个时候她跳得已经有模有样了,但是还达不到路杳杳的要求。 “你只有五天时间,必须要跳到极致。” 如果不能让人一眼惊艳,那这步棋就废了。 姜蕴比了个ok的手势。 天知道当年被她姑姑盯着她都没这么努力。 “这个舞真的是你自己编的啊?” 姜蕴跳得不算顶尖,但是长期跟着姜曼青,她的鉴赏力是有的。 她敢说,这支舞比很多大师编的都牛。 难怪姑姑问时野哥女朋友的名字,知道是她后愣了很久,还说她可惜。 要是当年她继续跳下去,以她的才华,如今舞坛一定会有她一席之地。 “只是个人爱好。” 听这淡定的,姜蕴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悬崖勒马得早。 美貌美貌比不过人家,聪明聪明差得太远,现在连在自己引以为豪的专业上都被碾压了。 要是她死犟着硬嗑时野哥,她不敢想现在自己有多惨。 舞室的门被推开,陆时野那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出现在门口。 “吃饭。” 路杳杳从地上站起来,而姜蕴已经识趣地扒拉过来自己的小包,讪笑道:“我约了朋友吃饭,就不在这吃了,明早我再来啊。” 说完不等回应就飞快地跑了,跟背后有鬼在追似的。 昨天之前打死她都不会相信陆时野居然会给人做饭,但事实就是,人不但做了,还做得很顺手。 路杳杳不喜欢家里很多人,除了固定上门打扫卫生的阿姨,平日里能做的事都自己做。 两人在家,做饭的任务一般就是陆时野承担了。 她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但姜蕴第一次看到那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前是她一直追逐在他身后,但是真的近距离接触后,她却有点怵他。 总感觉空气凉飕飕的,压力也大大的,一顿饭吃得她坐立难安,跟上酷刑一样。 姜蕴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想受这个罪了。 她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叶公好龙吧。 看着那个飞快窜出去的背影,路杳杳笑出声。 “陆时野,你好像真的很吓人。” 陆时野表情淡淡的,一边帮她收拾屋里的水杯,一边问她:“那你怎么不怕我?” 路杳杳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刚认识时除了觉得他麻烦、危险,她好像真的没怎么怕过他。 “可能是因为出场的时机吧。” 第一次见面那晚她正处于情绪高度激荡的状态,无心在意外部的环境和人,而且他一上来就被她当成耍流氓,顺手就把他带去了警局。 他也帮她解决了一些麻烦。 这样的相遇,消解了很多由外在身份带来的不安。 第74章 温凌的烦恼 听说在拍卖会丢尽了脸的陆时洲回到陆家又被老爷子行了一顿家法。 因为这招杀鸡儆猴,陆家的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最近都很安分。 路杳杳也得以专注于姜蕴的训练。 公寓那边的物业说路家有人去找过她,一直等不到她回来就离开了。 路杳杳无心去管。 断了关系之后才发现天高海阔。 在路杳杳一切顺利的时候,温凌却很焦虑。 因为上次受伤住院,她落下很多训练,也错过了准备大半年的舞剧演出机会。 她的女主角被替补顾嘉锦代替。 更来气的是,不知道是谁又给舞团注入了很多投资,有大捧顾嘉锦的意思。 顾嘉锦实力很强,从前被她压一头,不过是因为顾嘉锦出身平凡,又被合同捆绑,而她却有富豪路家做支撑,可以给舞团带来很多资源。 顾嘉锦可不像徐静那个废物,为了钱就能背叛路杳杳,放弃自己的大好事业。 她着实有天赋有想法,是一旦有机会就能一飞冲天的人。 温凌每次看见她,都有种看见当年舞台上吸睛夺目的路杳杳的恍惚。 天才总是相似,但成长不起来的天才就毫无意义。 看着那边训练完满头大汗地笑着和身边人说话的顾嘉锦,她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无论如何,那个国际大师新编舞剧的女主角她一定要拿到。 但是一切的前提是她自己的个人演出能够大放异彩。 温凌为了这次舞台各方面都力求尽善尽美,路家人也鼎力支持,各种宣传铺垫。 温凌还花了大价钱请了舞蹈大师编舞,可是她总觉得有不尽人意的地方。 不是不好,只是不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她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个效果。 …… 焦虑着演出的事情,温凌最近对去加深和傅景策的关系都提不起兴趣。 反正傅景策自从上次被路杳杳当众掌掴后也一直很颓废,她也不想去看他伤神的样子,索性把重心放在了自己身上。 心情不好的温凌和顾嘉锦短暂说了几句话后,从舞团出来就去了常去的商场里一家店按摩。 然而,就在快靠近那家店时,一面玻璃墙内的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 空荡的练舞室内,长相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看起来就很便宜的练功服,一个人放着音乐正在跳舞。 每一个转身回眸,都惊艳无比,牢牢吸引人的眼球。 几乎是第一眼,温凌告诉自己,就是它。 她一直静静地站在窗外,等待一曲完结。 越是临近结束,她的眼神越是火热。 终于,女孩跳累了自顾自地坐在地上喝水,温凌绕到练舞室内,推开了门。 “嗯?你是?”女孩懵懵懂懂地抬起头,一看就年纪不大涉世未深的样子。 “抱歉,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你跳舞,很好看,我想问一下你的舞是你自己编的吗?” 女孩果然毫无心计地开心点头,“对呀,我花了好长时间呢。你看到啦?这还是我第一次跳成品,你是第一个观众哦~” 骄傲得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白兔。 温凌闻言笑意更深,“你很有天赋。” 观察了一遍她的脸和穿着,她状似不经意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 “对呀,练舞室生意不好,这个时间段一般就我一个客人。”她羞涩一笑,“而且这个点人少,比较便宜。” 温凌耐心应付了一会这个憨里憨气,说话天真的女孩,最后笑着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把这支舞卖出去?” “昂?是说给别人跳吗?那所有权……”她迟疑道。 温凌笑了笑,没有说话。 女孩沉默了。 温凌并不着急催促,穷人的心理她最知道,她给的报酬绝对能令任何人心动。 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孩,现实远比梦想沉重。 谁知,本以为十拿九稳,却遭到了对方强烈的拒绝。 女孩摇摇头,“虽然我家里不算富裕,但是也没那么缺钱。这支舞花费了我很多心血,这两天才刚刚完成,我想成为第一个跳它的人,更不愿意将作品署名拱手让人。” “谢谢你的提议,但我拒绝。” 温凌笑容僵在脸上。 “你确定?只是一支舞而已,你可以再编。” 女孩态度很坚定,“好的作品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再创作的,它对我很重要的。” 温凌眼神变得冷漠。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抱歉,打扰了。”温凌温柔地笑了一下,仿佛真的只是无意闯入别人的训练,又好心提个建议。 只是转过身,脸上的情绪瞬间消散不见。 …… 等人走远,刚刚还一脸憨气的女孩立刻换回常服,出了练舞室。 绕到个监控看不见的角落,她拨通了电话,语气兴奋,“嫂子!鱼上钩了!” 天知道,她跳舞的时候都快紧张死了,就怕搞砸。 熟悉的笑声从那边传来,“做得很好,你明天开始可以不用再来别墅报到了。” 姜蕴嘿嘿笑道:“那时野哥答应我的奖励……” “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 “谢谢嫂子!” 她决定了,她以后就抱嫂子大腿了! 她真傻,之前暗恋那么多年,屁都没捞着,连名字都没被记住,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会不过跟着跑跑腿演演戏,就天降巨饼。 果然还是搞事业比较爽。 “嫂子,后面还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你随时吩咐,我一定好好努力!” 路杳杳笑,“放心,还有你发挥的时候。” “对了,温凌应该会来删今天练舞室的监控,让她删。” “放心,这里是我一姐们的,我已经安排好了。” “好,你最近几天不要回姜家,就在我安排的地方住,陆时野也会安排人跟着你,不要害怕,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嘿嘿,我放心。不过嫂子,她走得很爽快,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上当啊?” 路杳杳的语气变得悠远, “当然是因为,有人有前科。” 一个贪婪,自卑又自傲的人,是改变不了本性的。 第75章 赌了 温凌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下午,姜蕴就给路杳杳打了电话。 “卧槽!嫂子,温凌那女人真是太狠毒了!她居然找车撞我!!” 没有接触过什么坏人的姜蕴第一次见识到人心险恶。 要不是陆时野的人早就拦下了温凌派出的司机,换了自己人做戏,她这会可就真的玄了。 虽说温凌没有要她的命,只是要她受伤一段时间。 但是受伤的界限是很难把握的,作为跳舞的人,一个不好,腿断了可就永远不能跳了。 显然温凌并不在意她伤的会有多重。 姜蕴吊着一条裹成木乃伊的腿躺在病床上骂骂咧咧。 做戏做全,这段时间她都得假装在医院躺着。 “我的手机和电脑也都被入侵过了,她还真是谨慎,就算我之前告诉过她我没有留下编舞视频,她也没相信。” 估计自己电脑里的内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姜蕴很庆幸这套设备就是嫂子专门送给她来套路温凌的,不然真的个人网络私藏被翻出来她可就社死了。 被整出火气的姜蕴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到揭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的那一天。 谁知道她私底下还有没有干过同样的事呢。 万一被剽窃又被伤害的真是个普通女孩,这会恐怕伸冤都没处伸。 路杳杳安抚了她一通,挂断了手机。 这么多年过去,温凌的手段仍然没有新意。 不同的是,上一次她剽窃自己,即便她拿出了所有的证据,路家人仍然会因温凌一场哭诉就原谅了她。 甚至以温玉姿的死逼迫她咽下这苦果。 所有的证据被家里人看着强制销毁。 以前的路杳杳从小就被教育赎罪,谦让,对家人不设防,所以才无力反抗。 但习惯走捷径的人焉能永远幸运? 这一次,她会将过去所遭受的一齐回报给她。 …… “顾嘉锦。” 剧院内,温凌喊住了擦肩而过的对手。 “需要我再给你推荐几个人吗?” 她笑眼弯弯,语气柔和,仿佛真是对外那个温婉端庄的大小姐。 但是顾嘉锦知道这张美人皮下的丑陋。 已经巡演过半的演出,好评如潮,可就在即将接受大师检验的时候,几个重要伴舞接连掉链子,就算有替补也得重新磨合。 团长大发脾气亦无济于事。 可最受影响的,还有顾嘉锦这个主舞。 她冷笑一声,“你的人我可不敢用,还是你自己消受吧。” 温凌面色不改,笑道:“我只是担心你的演出而已,毕竟是我们团主推的招牌剧目不是么?下一场,索菲娅女士会亲自莅临观赏,要是让大家都知道你撑不起这个主舞,丢脸丢到国际上可就不好了。” 顾嘉锦嗤笑一声,“只有废物才会觉得靠耍小伎俩就能毁掉一场演出。” 感谢她的搅局,那些有二心的人已经被她毫不犹豫地踢出去了。 剩下的就算跳得没那么好,但都有出人头地的心劲。 只要有心,再拖后腿的队友,她顾嘉锦也拉拔得起来。 但这窝囊气她也不愿意白受,她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 出了剧院,顾嘉锦就打通了那位神秘投资商给她留下的电话号码。 “她好像对自己的个人演出很有信心,我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要真等她入了索菲娅的青眼,她得气死。 “不用,”那边传来轻笑,“她这么努力,你就给她的演出再添把火吧。” 顾嘉锦迟疑,“那不是帮她吗?” “相信我。” 顾嘉锦咬咬牙,“行,我去办。” 这局要么她死,要么温凌亡 她或者从此坐稳剧院首席的位置,或者被报复退出舞蹈圈。 但既然已经明面上撕破脸,她不想忍了。 那就赌! …… 在大家有目标的时候,日子似乎都过得特别快。 很快就到了温凌首演这一天。 因为路家造势,今天到场的还有很多上流圈子里的熟人。 路国威和温裕和脸上笑容不断,满脸骄傲。 这段时间因为路杳杳攀上了陆时野,却和家里决裂的原因,外人见风使舵,路氏掉了好多大单子,路家父子忙得焦头烂额。 这会总算有点恢复从前荣光的意思了。 其他人虽然质疑温凌的人品,但也不得不承认,路家这个大女儿也不算辜负路家的栽培,难怪他们对她比亲女儿还好。 至少在专业领域上,人家是实打实地得到了公众认可,天才舞蹈家的名号还是很能增光的,比起他们家的废柴儿女可是强多了。 一群人虚与委蛇。 路杳杳挽着陆时野的手下车时,吸引了一大波目光。 八卦在哪都传得快。 不是说路家两个女儿水火不容么,怎么路小姐还专门带着陆总来捧场? 路家夫妻却是眼前一亮。 “杳杳,你来了?” 温裕和笑着迎上来。 她就说,姐妹哪有隔夜仇。 而且杳杳之前虽然因为凌凌受了很多委屈,但是大多事出有因。 如今她也想通了,姐姐的死不能全怪在杳杳身上,这么多年杳杳也还够了。 以后她会尽量一碗水端平,多补偿女儿的。 路国威和路家兄弟俨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似乎路杳杳放下了,大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掩饰太平,做回相亲相爱一家人。 “太好了,你姐姐知道你来一定会很开心,她一直希望你能够看到她站上国际舞台,延续你们的梦想。” 这话真是令人发笑。 她的梦想,为什么要温凌来延续? 当年她的腿受伤,不正是因为她吗? 当时他们怎么说的? 你的一条腿难道还能比凌凌妈妈的命更重要吗?她都不怪你,你迁怒她做什么? 而且都是你任性和凌凌吵架,闹着半路回家才出的车祸,又不是凌凌害的。 路杳杳厌烦地皱起眉。 “路先生,路夫人,麻烦让让。” 路国威和温裕和的笑僵在脸上。 “你连爸妈都不喊了吗?” 路杳杳婉拒:“断绝关系了。” 路宸眼看着就又气得要和她吵架,路祈及时按住他。 也没再和路杳杳纠缠称呼的问题,他知道她的心结不是一日能解的。 “杳杳,你和陆总没有带门票,我带你们进去吧。” 他刚才看到了两人空着手,只是路杳杳又从司机手里接过来一束花抱着。 第76章 爱恨一眼分明 路杳杳直接拒绝,“不用。” 路祈耐心解释,“今天的安检很严格,没有票或者邀请函进不了场。” 温凌名声太盛,粉丝基数大了,就容易有些不理智的私生。 自从有一次有男粉冲上台强抱之后,每次路家都会格外重视温凌演出的安全问题,尤其是这一次演出关乎她未来的职业发展,更是重中之重,一点差错都容不得出。 他看向陆时野,似乎希望他能劝她不要再胡闹。 他们堵在门口,已经很受瞩目了。 然而从来都是人群中心的陆总只是默默勾了勾唇,安心做背景板。 他今天只是个挂件而已。 路杳杳似笑非笑地看向急切的路家人,“我说了我是来看温凌演出的吗?” 路祈懵住,“但是今天剧院只有这一场表演。” 就算有多个场地可用,他们也不能让撞期。 “啧啧啧,这年头,见过抢爸妈抢钱抢角色的,没见过连探班的观众都要抢的。”一道清晰妩媚的声音从路家人背后的剧院大门里传来。 大家都回头看过去。 穿着一身练舞服的顾嘉锦满头大汗,显然是急匆匆跑过来的,这会靠在廊柱上一边休息,一边出言嘲讽。 她还以为贵客会走贵宾通道呢,结果不是,一收到消息她就赶紧来了。 正好撞上这一出,岂能不发挥? 在座的路家人有一位算一位都是她的仇人,要不是他们,她也不能一直在舞团被温凌打压。 有报复的机会,岂能不阴阳怪气几句。 她可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神秘资方大佬就是这位路小姐的好姐们。 扶她起来就是要跟温凌斗的。 关键时刻,必须要站好队。 路杳杳笑起来,将手中的花束递过去,“抱歉,明天有事不能到场,只能今天提前来探探班了,祝你演出顺利。” 顾嘉锦开心地接过。 “路小姐还惦记着我们就很好了,要不是你,我们的演出也不能这么顺利。”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里都多带了几分真诚。 温凌那些小动作着实一个接着一个。 投资人最近不在国内,让她直接和路小姐联系,一切听她吩咐。 但她事情还没做,路小姐不但帮她解决了替补队员的技巧问题,后来道具师出错,又派了团队及时来拯救。 她们的演出非常完美。 一群不被看好的人都扬眉吐气。 而且最重要的一场演出其实已经过去了,索菲娅女士的团队那边反馈很好,有合作意向,接下来就只是正常巡演。 她昂起下巴看向路祈,“这位先生,你们家温大小姐要演出,不代表其他演员不能正常训练,我们可没有占她的地盘。倒是你们,让让路?” 路祈脸色难堪,僵硬地侧身让出位置。 “原来不是来看温凌的啊。”有人小声蛐蛐。 “谁让路家人反应那么大,被误导也很正常吧。” “我就说路杳杳都被欺负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会和好,还是主动来看演出,有人自作多情了哈哈哈。” “路家看来就是没有攀上太子爷的命。” “不仅如此,你们没认出来她和陆总探班的是谁吗?顾嘉锦哎,温凌的死对头。” “有的人今天没演出都来探班,有的人站门口邀请都被不屑一顾,爱恨一眼分明啊。” “……” 大家的戏谑都没有刻意回避,路家人臊得慌。 “杳杳,你非要这样破坏凌凌的演出吗?”温裕和目光失望。 不像是路家父子不了解温凌的同事,看到顾嘉锦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毕竟她是温凌最大的竞争对手,听说还经常背地里给凌凌使绊子。 杳杳带着陆总在温凌演出之际公开来给顾嘉锦探班,何尝不是为她造势。 明天就会有人寻着味去追捧顾嘉锦。 两人同期的演出还会被大作比较。 路杳杳直接打断了她的诘问,“路夫人,我想温凌的母亲还没有资格来教训我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的原则可以去规训你自己的孩子,我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裕和的训诫被堵在喉口。 路杳杳的眼神和言语太冷漠,看不出丝毫从前的渴慕期待的痕迹,她竟然一时愣住。 陆时野掀了掀眼皮,将手搭在路杳杳肩膀上,看向路国威,“路总,借过。” 路国威抿紧唇,难堪地将妻儿拉开到侧方。 顾嘉锦殷勤地站在一边,妩媚的脸上满是笑意,“两位跟我来,我带你们进去。” 三人就在众多来宾的瞩目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剧院。 演出还没看,先看了一场路家的乐子。 还未入场的观众各种眼神满天飞,还有人飞快地敲打着手里的手机键盘,在自己的八卦群里欢快地分享热闹。 路家人还是笑着,只是再没有刚开始那份得意从容了。 背对他们的路杳杳弯了弯眼睛。 戏是要现场看的,捧场的面子是不愿意赏脸给的。 今天她和陆时野出现在剧院,万一回头传出她和温凌和好的消息她找谁哭去。 …… 承受着各种各样异样的眼神,耳边还听着对陆总和路小姐大力支持的顾嘉锦的赞美,路家人像是油锅上的蚂蚁一样难受。 路祈拍了拍焦虑的母亲的手,“没事,等凌凌演出完,他们就会闭嘴了。” 路宸也道:“姐姐不是编了新舞,连她请来当舞台顾问的大师都说精彩。回头让姐用实力打肿他们的脸,那个姓顾的就是姐姐的手下败将,回头他们肯定都嘲笑路杳杳没眼光。” 听到儿子们的劝慰,路国威和温裕和的脸色总算好转了些。 是啊,只要凌凌好好表现,那么今天所有的质疑都会变成对她的赞美。 跳得好不好,眼睛看得出来,不是因为一些边角料的流言就能抹杀的。 要是她入了大师的眼,今后天才舞蹈家的名号还能更上一层楼。 …… 此时的后台,温凌正在换衣服。 “你说路杳杳和陆总来了?” 听到他们是来给顾嘉锦探班,还送了花,温凌冷下脸。 难怪顾嘉锦这几次都能转危为安,气焰嚣张,原来是抱上了大腿。 她直视着镜子里妆容亮丽的自己。 没关系,今天之后,她们就不会是一个层次较量的对手了。 今晚来的大咖意外地多,有一些她完全没抱期望的,如索菲娅、姜曼青等大师,居然也出现在观众席。 看来她在圈子里还是很受瞩目的,她按下惊喜。 原本还想着要扩大新作品的影响力还需要舆论发力才能进入那些人的视野,这下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温凌自信地笑了笑。 第77章 追不上的0.01秒 晚上七点半,演出准时开始。 剧场的灯光熄灭,舞台上唯一那束光亮起。 温凌在万众期待中现身。 舞美、音乐、服化道、舞蹈技艺,无一不精。 温凌对自己的事业很看重,在路家以外,这是唯一她靠自己立足的东西了。 她还算是有点天赋,可天才之外还有天才,越是爬上巅峰,越是感到压力倍增。 为了赶上少数顶尖那一批,她在练舞上比寻常人花费了更多精力,这才堪堪维持住天才舞蹈家的光环。 就算路杳杳跟温凌关系最恶劣的时候,她也从没否定过她的努力。 但也正因如此,她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路家和傅景策算什么,她们的较量一直是在舞台上。 她懂,她也懂。 要让一个人跌落地狱,从来不是什么痛失所爱,众叛亲离,而是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自己唯一倚仗的能让一个人从任何低谷时期重头再来的本事彻底被碾碎。 亲情、爱情,都是可以争可以抢的,可以靠算计步步为营的。 但人的天赋和本领不会撒谎。 当年的路杳杳在感情上大受挫折,只能抽空情绪投身于舞蹈,就像绝境中开出的花,那样光彩夺目,就算是已经拥有很多的温凌仍然嫉妒不已。 在路家之外,舞台上的路杳杳仿佛新生了。 不是那个被压迫的小可怜,抛下了满身负罪,观众、名师,无一不为她倾倒。 在那样的时刻,亲人、竹马的偏心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温凌意识到,那只被恩情和人命的蝉蛹捆缚的蝴蝶快要飞出去了。 给她最致命冲击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姜曼青,她百般接近不得的偶像,却主动给路杳杳投递了橄榄枝。 甚至她也是因为哀求父母,父母去走门路,才在姜曼青那里因为路杳杳姐姐的身份,获得一个公平的面试的机会。 机会求来了,可她不敢。 和路杳杳这样的天才同台竞技,对她而言,就像是奥运短跑的赛场上她永远也追不上的那0.01秒。 这是个噩梦。 温凌下手了。 她不像路杳杳,有太多东西束手束脚。 温玉姿死的时候她还太小,所有人都告诉她,姨母是因为你死的,姐姐是因为你的任性才失去了母亲。 这样的她,在温玉姿留下的女儿面前仿佛天然低人一等。 即便是被抢走了身份、父母、太多太多,他们都称之为赎罪。 她只能再努力一点,再跳得更高一点,等拜了师,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脱离路家。 她好怯弱,她心里甚至生出一丝愧疚,她居然想要逃跑。 但路杳杳想,她再不走,她真的快疯了。 17岁的路杳杳,在试图自救。 善良的小孩只会想着如何把自己变得更厉害,更加无坚不摧。 可熟知成人世界规则的温凌更加心狠。 所以她赢了。 被医生宣布以后都不适合做专业舞者的时候,所有的希望一秒梦碎。 温凌从没有见过路杳杳那么绝望的时刻。 就算是被父母误解,被父母推进小黑屋关禁闭的时候都没有那样难过。 半夜时分,她站在妹妹的门口,听着房间里传来压抑而沉闷的痛哭。 那美妙的声音和当年被家暴的父亲按在拳头下痛击的小女孩发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动听的音乐。 走廊上的她无声地笑着,旋转着轻悄的舞步回到房间,睡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觉。 路杳杳坐在顾嘉锦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室里,盯着屏幕上旋转勾身的温凌。 她曾经跌落过,知道告别舞台有多痛苦。 这么多年过去,温凌比她投入更多。 她也变成了他们口中名副其实的恶女。 那温凌,这一次,你能站起来吗? …… 这么多重量级嘉宾,温凌一边紧张,一边也严苛地要求自己做到最好。 几位前排的大师频频点头。 只有正中间的姜曼青和索菲娅表情平平。 中场休息时,旁边的人不断赞美,“温小姐不愧是号称华国新一代最有才华的舞者,听说今天的演出大多要么是她自己编舞,要么是和人合作,确实很不错,整体上瑕不掩瑜。” 姜曼青却凝着眉:“这里面每一支舞的风格表面趋同,实际色彩都不一样,她想展现的太多,作为有主题的整体演出来说有点乱了。” 要不是侄女姜蕴非要她来,还说让她多带几位同行过来,她其实是不想来看的。 她曾经和这个姑娘打过交道,她眼里有太多的野心。 倒不是说有野心不好,但因为一些往事,她总觉得她用心不纯。 回头一定得好好教育姜蕴那丫头一顿。 别什么人都往她面前带。 索菲娅的评价则更为简短,“技巧有余,灵气不足。” 她和姜曼青也是老友了,私下说话就不太委婉,“在我看来,同一个团内的顾嘉锦更具天赋,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这位温小姐更出名。” 顿了顿,她又道:“我的新作品是更倾向于和嘉锦合作的。” 说起来,她今天还是顾嘉锦邀请来的,前几天看过顾嘉锦的演出后,两人就加了联系方式,相谈甚欢。 不过,今天她们这些受邀的人来了,邀请人反倒始终不见踪影。 索菲娅和姜曼青相视一笑。 年轻人啊,真的是…… 罢了,也算间接促成她们老友相见了,等会演出散了倒是可以另聚。 …… 后台的温凌随时关注着嘉宾的动向,自然也听到了一些评价。 要是换了往常,她肯定也会着急。 但是现在却是一点都不心慌。 姜曼青和索菲娅都是行业内金字塔顶端的人,要求高一些也是正常。 她相信,她压轴的那支舞出来之后,大家一定会推翻前面所有不好的评价。 能让她一眼就决定要拿下的,绝非凡品。 一个天才舞蹈家,同时还是极具灵气的神级编舞师,对于索菲娅即将推出的国际舞剧来说,不正是稀缺人才吗? 顾嘉锦占据先手优势又如何,要不是路杳杳害她受伤住院,机会也不会轮到顾嘉锦。 可惜,替补就是替补。 她会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顾嘉锦,输定了。 第78章 梦碎 客观来说,聚光灯下的温凌还是有几分魅力的。 顾嘉锦用同行挑剔的目光欣赏了一会舞台上的对手。 偶尔带过的镜头,可以看到观众席上她眼熟的几个温凌的爱慕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到结束上台献花。 家世、美貌、才华、名气,几乎让她无往不利。 她的前前任就是这样被挖了墙角。 甚至分手时还扯谎说是家人不满意她长得妖里妖气不良家,而且跳舞时和男人拉拉扯扯。 呸。 舔温凌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呢。 不过,事实证明,能被挖走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嘉锦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从她带他们进门起,男人要么就是在打电话处理工作,要么就是给路小姐投喂水果,偶尔会听一下路小姐和她对舞蹈的技术探讨,对于屏幕上的温凌,从头到尾未分去一丝关注。 她想起那个关于路小姐青梅竹马的传言。 顾嘉锦笑了笑。 丢了芝麻,捡了西瓜,未尝不是好事。 她敢断言,陆总可比那位竹马靠谱几百倍。 起码这样的关头,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路小姐这边,甚至无论她捅多大的娄子,只管让她放手去做。 另外那位她可是见过好几次来捧温凌的场。 顾嘉锦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关注着舞台上的动静。 听到报幕到最后一场,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路小姐,我先过去舞台那边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我想近距离见证她被扒落那张假面的时刻。” 这一次巡演要不是路小姐帮忙,她们多少人的前途就要因为温凌被葬送了。 她怎么会不恨。 …… 路杳杳没有跟去,直播镜头非常清晰,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她能清楚看见台上温凌勾起的笑意,以及台下观众们对这支舞热烈的反响。 最后这一曲独舞叫《逐风》。 追逐恋慕的是虚无缥缈的风,也是飘忽不定的爱人。 淡绿近乎透明的轻纱飞扬在空中,以实物代替了风的意象,唯美又动人。 姜蕴在路杳杳的指导下跳的时候,重在情感的代入。 而温凌的演出,突出了场景的浪漫。 无论如何,这绝对是今晚最精彩的一支舞。 连姜曼青和索菲娅也一改淡然,满眼欣赏,对其表示了强烈的肯定。 尤其看到背景字幕上显示编舞人温凌的时候,惊讶难掩。 或许是她们太主观? 其实温凌也有可取之处。 跳得不错,编得优秀的兼修者实在难得,索菲娅甚至动了将温凌也纳入这次新作品团队的想法。 大师都肯定了,普通观众更是眼神热切。 太牛了! 绝对是视觉盛宴。 路家人感受到周边观众的惊叹,脸上终于绽放笑容。 他们就知道,凌凌的实力会狠狠打脸那些跟风就是雨的人。 陆时野再厉害,也不能强行扭曲大家的审美吧。 路家夫妻脸上全是骄傲。 不怪他们偏疼凌凌,这孩子身世可怜,又实在争气。 路宸更是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这是他姐。 看了姐姐这么多次演出,他敢说,这绝对是最好的一场。 回头就等着那些人求着他介绍他姐吧。 他得意地想。 一曲终了,温凌胸口剧烈地起伏喘息着,她勾起一个完美的笑容,张开双臂,弯腰谢幕。 响亮的掌声如潮水涌来。 弯着腰,脸部朝下的她弯起唇。 成了。 …… 台下早有联系好的记者,谢幕开始闪光灯就疯狂亮起。 温凌心里打着草稿,等待着他们抛出问题,然后她就可以顺势讲讲自己艰辛的创作过程和灵感来源,再展望下未来进军国际舞台的计划。 然而,第一个出声的记者的问题却如惊雷乍响在她耳边。 “温小姐,请问你对网上说你剽窃他人作品怎么看?” 毫不留情的质问通过话筒的扩大,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畔。 全场哗然。 路宸猛地从观众席站起,“你在瞎说什么?还不快来人把他赶出去!” 然而第二位记者的逼问紧接着响起。 “温小姐,最后一支舞确定是你的独创吗?请问你是何时何地创作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的创作?” “温小姐,此前并未听说过你有什么编舞问世,这一次是灵感爆发还是该署名的另有其人呢?” “温小姐,有大师指出今晚的舞台风格差异明显,但这其中的编舞基本都有你的参与,请问它们都确定出自你手吗? 你参与编舞是参与了多少?七成、八成,还是只是挂名?” …… 无数的话筒和摄像头涌过来,温凌几欲窒息。 路祈站起身,准备过去帮她拦住那些记者,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搭在他肩膀上,沉稳的声音响起。 “我过去,你先去封锁现场消息。” 傅景策是中场休息时进场的。 其实他本来没准备过来,但是开场时门口那出拦截探班的路杳杳和陆时野的闹剧已经传遍了,他想看能不能遇到杳杳,才中途改变主意来剧院。 温凌跳得很好,他一边看一边想着的却是当年那个舞台上同样明媚的少女。 他很久没见过她跳舞了。 傅景策黯然地想。 确信她真的不会出现,他本来准备悄悄退场,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一出。 路伯父路伯母不方便直面镜头,路宸年纪小不顶事,他只能站出来先和路祈一起处理好现场的动乱。 无论如何,温凌还挂着傅家未婚妻的名头。 休息室里,陆时野的手搭在路杳杳的肩膀上,看着突然闯入镜头的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这位前竹马对你的养姐倒真是尽心。” 路杳杳表情淡然,“当然了,人家是公众认证过的眷侣。” 陆时野又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他要是坚持帮温凌怎么办?” 路杳杳语气清淡却坚定,“那他就是我的仇人。” 陆时野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屏幕画面里,因为从天而降的傅景策,温凌似乎得到了些许力量,从慌乱中重新恢复理智。 她微笑着从容地看向记者,“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最后这支舞确实百分之百是我个人的原创。” 第79章 啊,是直播啊 傅景策站在她身边,“温小姐的助理已经公开发布了她排练期间的花絮,大家可自去求证,空口造谣者路家和傅氏都不会姑息,等着收律师函吧。” 他的态度却并没有劝退狂热的记者。 第一个站出来的记者直接质疑,“但是网上有人发了视频,她跳《逐风》的时间比你更早。” 温凌心中紧了一下。 但想到开演前收到的消息,那个女孩还躺在医院等待手术,她又放松身体。 “说起来,《逐风》的成形花了我很多心血,它并不是灵感乍现,而是在漫长时间中逐步完善的。这其中的保密工作没有做得很完美,也不排除有人曾经看到过半成品,产生复刻的想法。” 她很确信那女孩确实是刚刚完成最终作品,且第一次在外跳这个舞。 她猜最大的可能就是之前有人见过,但那最多也是半残品,她自信不会超越今晚的首演。 好好的完美收场被破坏,她心中烦闷。 回头一定要告上那个瞎说的人抄袭。 提问的记者笑得意味深长,“可是温小姐,她跳的并不是半成品,而是和今晚的逐风一模一样。” “不可能!”温凌直言辩驳。 她甚至忘了去思考,为什么剧场外的人这么快就看到了她的演出,并能够一一对比,指出她抄袭。 傅景策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陡然望向台下站在剧院官方摄影师身边的路祈。 路祈此刻脸色难看,声音都带着怒火,“不是说只是拍个官摄,为什么会是直播?!” 一般剧场演出都是禁止观众拍摄的,演出期间大家不会拿手机。 就算现场有人有疑惑,也不可能这么快空口鉴抄。 唯一的可能就是结束后他们看到了外部传来的消息。 原本只是想封口,禁止这一出意外外泄的路祈,却发现了今晚的演出居然是全程直播。 场外观众这么多,难怪会有人反应这么快。 他倒是不觉得温凌真的抄了,但是艺术的事本来就很难界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猜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要搞温凌,才弄了个仿版放在网上引发争议。 “直播关掉。” 看到那边被咄咄逼人的记者不断追问的温凌,他拧眉命令道。 被吼了一通的摄影师莫名其妙,“我收到的工作通知就是直播啊。” 至于这个看起来很有钱,但精神状态似乎不怎么稳定的观众提的要求,他产生了迟疑。 按理说现在演出结束是可以关直播了,但出了这么大的事,在没有收到上级通知的情况下他不确定要不要关。 毕竟上头特意嘱咐过,今晚一切行动听指挥。 他的工资又不是面前这位大少爷发。 眼看着摄影师还没动作,甚至镜头对准了艰难应对记者的温凌和傅景策,路祈脸色紧绷。 “关掉,否则路家明天就会撤出所有投资。” 路家? 温小姐背后那个路家? 摄影师正纠结的空挡,另一道声音响起。 “不能关。” 顾嘉锦还是穿着她那一身练舞服,施施然地走进来。 “温凌是舞团的首席,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不及时解释清楚,对我们舞团也有影响。 路大公子对自家妹妹这么有信心,怕什么?镜头这么多,也不差一个官方直播了。” 看到这张眼熟的脸,路祈脑中有什么飞快闪过。 但事情紧急,他来不及抓住那些杂乱的线团分析。 摄影师不认得路祈,却认识顾嘉锦。 这位可是继温凌之后,现在舞团主捧的宝贝。 他果断带着设备远离路祈,继续直播。 路祈隐忍着怒气,“你不怕路家撤资?” 顾嘉锦笑得妖艳又得意,她摆了摆手,“撤吧撤吧,我们舞团可不靠路家养活。” 她现在可是有奚家和陆氏两头撑腰的人。 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路祈胸口起伏,只能无奈地放下这边的威胁。 罢了,某种程度上这女人说的也有道理,当着直播当场解决更有说服力,事后解释说不得还被安上各种阴谋论。 但是心中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就像那天被砸场的生日宴一样。 他最后看了眼顾嘉锦,转身朝被围困的温凌走去。 …… 而此时的直播弹幕上,也热闹非凡。 【我去,刚刚那个要关直播的是路家大公子么?温凌她哥?】 【好嚣张啊,投资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有人心虚呗,不然干嘛急着关直播。】 【看到热搜来的,温凌真抄了?她不是号称年轻一代最有前途的天才舞蹈家么,有必要?】 【纯路人,我都听说过温女神的美名,不是误会吧?】 【误会什么啊误会,时间线和动作对比论坛里都被扒得一清二楚,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一模一样。】 【也有可能是有人嫉妒女神,故意伪造证据陷害她啊。】 【服了,叫不醒装睡的人。】 …… 网友的评论,从开场时的: 【老婆好美,女神我爱你!】 【家世、天赋、美貌、善良无一不缺,上帝创造这个女人究竟给她安排少了什么?】 【见识到了女娲的毕设和随手甩的泥点子的差别。】 【今天的舞也太好看了吧,绝了!】 【编舞都有温女神参与哎,一直知道她跳得好,没想到编舞也这么厉害。 【开心,我们学院舞蹈专业的今天都来看直播了,现场还有好多大神啊。】 【没想到会有直播,是女神特意给我等凡人的福利吗?呜呜呜她太好了吧!】 由于路家前期的努力宣传,温凌的个人首演很受关注,一开播就涌进了数万人。 在最后一曲《逐风》出现前,几乎都是满屏的赞誉。 但是前后两极反转也不过是一支舞的时间。 熟悉的名字和舞姿一出,弹幕有几秒的空白。 尤其是最后被质疑,温凌信誓旦旦地说出自己才是原创的时候,愤怒的声音瞬间爆发。 第80章 撞热搜了 【我去,人的脸皮真的能这么厚。】 【她甚至傲慢到连名字都不改。】 【什么天才,我早就想说这位的宣传大过实力了,我看除了逐风,其他的舞也不一定是她自己编的吧。】 【好丢脸,今天还有好几位国际舞蹈大师在,这下真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说实话,我觉得原作跳得更好,温凌舞美很华美,但是没那个感觉。】 【+1,原作情绪更到位】 【+10086】 …… 演出结束,本应该离场的观众却一个都没有走。 一边拿出手机吃瓜,一边目光灼灼地关注着台前当事人的采访。 路家夫妻再次感受到了如坐针毡的感觉。 路宸更是愤怒地瞪向旁边说闲话的人,“一定是她抄了我姐的作品,恶人先告状!” 那位观众撇了撇嘴,“呵,别人的列证可比你们齐全,有本事你也拿证据来对线啊。” 原来在温凌演出时,就有一位原来是舞蹈专业出身的当红女明星转发了一个叫《逐风》的舞蹈视频。 而且这也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半个多月前,她就铺垫说要给粉丝们一个惊喜,她发现了有个师妹创作的绝美舞蹈。 女明星的粉丝因为她的原因大多也都喜欢欣赏跳舞。 偶像这么卖力宣传了,大家期待值拉得很高。 今天一看,果然绝美。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加上很多圈内大咖以及舞蹈专业的教授自动转发,很快就把这个视频送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温凌这边的最后一舞也通过直播出圈了。 两个热搜紧紧挨着,大家一看,好么,不但热搜名撞了,连舞蹈都撞了。 一般跳舞视频,不感兴趣的人可能就直接略过了。 但是加上了女明星和天才抄袭的热闹,大家瞬间就兴奋了。 一来二去,加上平台推流,热度超前。 还有手快的网友飞速拉出了时间线。 在温凌的排练花絮vlog中,为了突出逐风,花了大篇幅铺垫它。 温凌还特意强调这支舞完成不久,花费了她很多心血。 为了力求尽善尽美,两天前她还改过动作,就是为了最终不辜负观众的完美呈现。 另一边,女明星早有预告。 但更有力的证据,是那位跳舞的妹妹发布视频的时间,远远比温凌要早。 只是之前她一直隐藏了视频,女明星转发前十分钟才放出来。 而且按温凌的说法,在她排练前两天才完善过动作,那位妹妹那会的视频里可就已经跟她完善后的一模一样了。 她改也不知道是改了哪,反正他们按秒扒也没看出来。 谁在撒谎,一目了然。 路家夫妇不像冲动无脑的路宸,这会已隐隐有点猜测。 可事已至此,必须尽力维护温凌的形象。 他们向大儿子使了个眼色。 路祈走到温凌身边,拦住记者,“是非定论自有法律说明,大家先让一让,我们调查清楚后会尽快出公告的,也请大家在此期间慎言。” 然而路大公子的名号一点都不好使,要不然傅景策站出来时他们就该退了。 一个记者直接把手机里女明星转发的舞蹈视频怼到温凌面前。 “温小姐,你看这支舞,你认识这个女生吗?你能再说一遍它是你的原创吗?” 看清视频里那张脸,温凌瞳孔猛缩。 怎么会是她? 贱人! 她居然还留了一手! 但是想到自己已经把那间舞蹈室的所有监控都删干净了,她指甲掐进掌心,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本来就生得柔弱的她苍白着一张脸,眼睛含泪。 “我的确认识她。” 此言一出,现场和弹幕再次沸腾了。 【承认了,她真的承认了。】 【失望,原来天才也会抄袭啊。】 【追了女神这么多年,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恨我的钱和爱都打了水漂。】 连傅景策都紧皱着眉看向温凌。 然而温凌接下来的话再一次推翻了大家的猜测。 “但我与她只是一面之缘。” 她愤怒地看向镜头,像是在伤心地质问那个人。 “那天,我突然有了灵感,就近找了一间舞蹈工作室练舞。跳完之后就看到一个女生隔着玻璃墙在拍视频。 因为这支舞是我给大家的惊喜,所以我想让她别泄露出去,她也发誓向我保证,还说自己是我的粉丝,要了签名。” 她急速喘息,一副犯病透不过气来的模样。 傅景策赶紧搂住她的腰支撑着她靠在自己身上。 而路祈则是将记者挡在她一米远的位置。 温凌垂泪自嘲,“我没有想过有一天背刺我的会是我自己的粉丝。你哀求我留着视频欣赏,我心软同意了,可你居然盗窃我的心血。” 她看向记者,“那天她向我倾诉了很多,她家庭不好,身负巨债,一直想要靠跳舞出人头地,我同情她才劝慰她,对她心软。 可是作为一名舞者和编舞师,我坚决抵制抄袭。今天大家也可以做个见证,就算你们觉得不该,无论她有多可怜,我也要坚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傅景策看着她心痛的表情,想到赵隋如果在,应该不会让自己的女朋友遭受这种委屈。 又想到最近因为杳杳,他确实很久没关心温凌了。 当下心情也是说不出的烦躁。 说的话就比较严厉,“让开!你们还想把她逼成什么样?” 毕竟是长居上位的人,一发脾气,那一身气势还真是镇住了不少记者。 连观众和弹幕都因为他们的哭诉和愤怒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的错怪温凌了? 其实还是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比如时间,比如改动作却和原版一样…… 但人都是情绪动物,尤其温凌名声一直很好。 粉丝和爱慕者都很多。 现在看着女神被步步紧逼,就有忍不住说话的。 【说不定温凌真的是被人做局了呢?这支逐风价值太大了,一个穷学生,看到生了心生歪念也不一定。】 【温凌前途大好,竞争者那么多,也不排除是竞争者的手笔。】 【你直接点顾嘉锦的名好了。】 【本来就是,这位最近可是资源飞升,还抢了温凌的女主角,说不定傍上了什么大佬。】 【但是顾嘉锦跳得更好是事实啊。】 【你们歪楼了。】 现场更熟知路家现实情况的人甚至有的脑洞大开。 “也不一定是同行,那位今晚不是也出现了么?” “你说那位?可不是断绝关系了,这么恨吗?” “换谁谁不恨啊,要我被那么对待,我能搅得路家和温凌这辈子不得安宁。” “可是脱离了路家,她哪来的本事设计这么大的局?” “你们忘了,人家背后是谁?” 这话一出,一时静默。 路家人和傅景策自然也听到了大家的揣测。 虽然想为路杳杳说话,但是眼下情况对他们有利,也只能暂且按下。 或者说,其实他们内心也不是没有怀疑。 当然,有质疑的,也就有维护原判的。 温凌打的是感情牌,可另一边拿的是确凿的证据,光哭算什么? 两边无论是现实还是网上都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无人注意到,剧场前排观众席气氛诡异。 抄袭都算小了,今天的事可以说还要恶劣百倍,这是直接盗窃他人的作品,侵占别人的署名权。 对于各位舞蹈界的标杆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尤其索菲娅之前还有邀请温凌加入工作团队的意向。 一个人品不过关的人,她绝不可能接纳。 听到记者的质问,还有大家的议论,他们没有先做判断,而是拿起手机,搜索着大家说的网上列出的证据。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看看另一个女孩的舞蹈视频。 只是…… 看清那张脸…… 几个和姜曼青相熟的人绷不住表情,都不约而同地偷看向她。 姜曼青此时的表情也很微妙。 出身困难? 身负巨债? 盗窃作品以出人头地的穷学生? 第81章 支持对线!支持快打! 视频里这张脸哪哪看都熟悉,温凌说的这几个形容词哪哪听都陌生。 想到最近神神秘秘,神出鬼没的侄女,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她就说姜蕴抽什么风,非逼着她带业内同行来看演出。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熟悉姜曼青的,基本都见过姜蕴。 毕竟姜曼青无儿无女,对这个小侄女是当亲生的宠的,两人又有半吊子的师生情谊。 看着长大的小孩,她们还能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么。 几乎是第一秒,她们就确信了是温凌在撒谎。 毕竟不提姜曼青这个业内大拿的亲姑姑,姜家即便不是豪奢之家,却也并非无名之辈。 姜蕴更是早早放弃了舞蹈圈的竞争,听说是想转往娱乐圈发展。 她没有盗窃的动机。 反而是温凌,逐风的编舞署名对她更有意义。 可惜舞台上的温凌对台下的风波毫无所觉,仍然巧言令色地在镜头前辩解。 一位严肃端正的前辈放下展露两人视频时间线的手机,脸色不好道:“学艺先学德,其身不正,技艺再强也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一句判词,可以说对温凌未来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然而,在座的各位大师没有一个表露出可惜。 越是做到行业顶尖,越要爱惜羽毛。 她们的骄傲让她们不屑与一个剽窃者为伍。 安置好了摄像师,偷偷躲到最前面看戏的顾嘉锦几乎忍不住龇牙偷笑。 难怪路小姐让她尽管添把火,直播和邀请索菲娅团队过来都是她干的。 这火烧得可真旺啊,足以一把烧掉温凌所有的盛气凌人了。 几位嘉宾不愿再看这出闹剧,准备撤退。 然而不知内情,只听到了那位前辈的判词的温裕和却陡然站起,大声愤怒道:“明明凌凌才是受害者,各位凭什么武断地认定她抄袭?” 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她的声音竟然盖过了大多数的议论。 围着温凌的记者们跟闻到骨头味的狗一样双眼发亮地扑过来。 这下好了,各位业内嘉宾也被堵住了。 温凌愕然地看向索菲娅和姜曼青,满眼受伤。 “前辈,你们也不相信我吗?” 记者更是着急拍照提问。 索菲娅一个外国人,索性假装听不懂中文。 姜曼青紧抿着唇,“事实胜于雄辩。” 温凌神色着急,“可眼见不一定为实。” 她握紧拳头,“都是那个偷窃者,我会亲自将她送进监狱来证明我的清白。” 有位大师看不过去,“但是视频里的姑娘确实比你跳得更早,甚至演绎更加到位。” 此刻的温凌完全听不得这种话,尖声道:“那也不能说明逐风是她的作品!” 傅景策安抚着她沉声道:“做错事的人一定会有做错事的惩罚。” 说完用压迫性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舞蹈界的各位镇海神针。 被记者围堵又被两人质问怀疑的姜曼青突然冷笑一声。 “很好,我也想看看你们想怎样把我姜曼青的侄女送进监狱。” 温凌瞪大了眼睛。 连在外围直播的剧院摄像师都耳朵竖起,敏锐地将直播镜头靠近姜大师。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家伙,今天还真是一波接一波,一瓜更比一瓜香。 他们官方账号的直播流量从没有哪刻比现在更大。 弹幕也都疯了。 【什么?原来那位女明星的师妹是姜曼青的侄女吗?】 【那温凌是在撒谎啊,姜大师的亲侄女,怎么也不可能穷困潦倒吧。】 【哈哈哈招笑了,这是抄袭抄到人长辈面前了?】 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那姜曼青的判断也不能信吧,毕竟是亲人,有偏帮的嫌疑。】 【胡扯,那现在也不是靠姜大师的态度鉴抄啊,大家论的是真凭实据,跟亲戚关系有什么联系。】 【反正我相信姜大师侄女,亲姑姑这么厉害,还有这么多关系好的长辈,她想要什么编舞没有,非得去偷温凌的?】 【哈哈哈温凌她妈都傻了,非要拉住要走的大师辩论,人本来都不想搭理她们的,结果求仁得仁,爆了个大雷。】 温凌脸色苍白,心跳剧烈。 那个女孩居然是姜曼青的亲侄女? 那她知道女孩车祸住院是她的手笔吗? 姜曼青看过她侄女跳舞没有,为什么之前不揭穿? 太多的问题挤在她脑海,让她心惊不已。 但事已至此,她宁愿站在姜曼青的对立面,也不能让剽窃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 前者,最多就是失去大师的背书。 但后者,摧毁的是她整个职业生涯。 “姜老师,我一向敬重您,但是您也知道清白对一个创作者的重要,就算您想帮自己的侄女,我也绝不会让步。”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姜曼青有借着自己的地位,帮亲人强占她人作品的动机。 …… 休息室。 陆时野摸了摸路杳杳咕咕叫的肚子,“饿了?” 路杳杳,“晚饭吃得太早了。” 陆时野不满地扫了眼屏幕上的直播,点评道:“垂死挣扎。” 耽误他们吃宵夜。 路杳杳拍拍他的手,“快结束了。” 说完拿起亮屏的手机看了一眼,勾唇笑道:“来了。” …… 剧场内。 姜曼青都被温凌的发难气笑了。 正想说什么,剧场大门却突然被推开。 几个人影背光而站。 摄像师下意识将直播镜头推近。 之前看到的视频里跳舞的女孩赫然出现在直播间众人面前。 【卧槽卧槽!真人现身啊!】 【支持对线!支持快打!】 “温凌温小姐,我再不出现,你是不是连我祖宗十八代都要污蔑一遍了?小,偷。” 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姜蕴昂起下巴,眼神鄙夷,骄傲得像只小天鹅。 半点不见温凌口中描述的那个剽窃者的卑微心虚的模样。 她的亮相,无疑给支持小师妹的人打了针强心剂。 在大家的惊异和议论声中,温凌的眼神却直直落在女孩穿着连衣裙,裹着厚厚的不协调的纱布的小腿上。 也有人发现了异常。 【怎么回事,小师妹腿受伤了?】 第82章 警察叔叔请做客 姜曼青诧异地看向自己的侄女。 她还以为这臭丫头会将烂摊子留给自己处理,没想到这就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了? 至于疑似受伤的小腿? 她根本不担心,因为今天姜蕴出门前她是亲眼看见她一圈圈把纱布缠上去的。 那会她只以为她又要去表演课上作什么妖。 姜曼青缓了缓神色,挑起眉,想看她还有什么戏。 却见姜蕴抬起手指指向用愤怒的目光几乎将她射穿的温凌,大跨步侧身让了一步。 “警察叔叔,就是她害我!快把她抓起来!” 众人震撼。 【我早就想说了,刚刚美女堵着门,还有光线问题看不清,但后面几个人的制服明显是警察啊!】 【什么意思?所以小师妹腿受伤是温凌害的吗?脑子转不过来了。】 【我的天,这给我干哪来了?从舞蹈频道变成道德频道,现在直接给我转法制节目?】 记者们都高兴疯了。 今晚太有料了。 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手中的相机都快发烧了。 路家人和温凌、傅景策或发愣或惊恐或疑惑的表情被定格。 就是再迟钝,温凌现在也反应过来,从头到尾《逐风》都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而姜蕴,看她刚刚神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消息中的重伤? 她双目赤红,恨不得将姜蕴吞噬殆尽。 是她害她! 姜蕴双手环胸,冷哼一声,“你个恶人你还好意思瞪我?” 她看向目光期待,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现场观众,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那天明明是她偷看我跳舞,然后还做贼心虚删了跟我见面说话的监控。为了让我在她首演前不出现在人前检举她,更是歹毒地找车撞我!” 姜曼青眼皮跳了跳。 想到姜蕴出门前伪装用的纱布,还有她对温凌买凶伤人的指控。 她冰冷的目光看向温凌。 姜蕴还在叭叭叭地吐槽,“但是你想不到吧,练舞室的视频我早就存下来了,连你买凶的人也被我发现了。” 说完得意地叉腰哈哈了几声。 与此同时,舞台的大背景屏幕上突然播放起视频。 里面对话的,正是剽窃事件的两个主人公,姜蕴和温凌。 是她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幕。 从视频中可以清晰见到,在练舞室跳舞的是姜蕴,站在外面看的痴迷的是温凌,而不是她所说的姜蕴先偷拍她。 而且两人对话过程中,温凌一直在套姜蕴的话。 当然,其中姜蕴一些有引导性的发言都被删掉了,只留下一些含糊不清的说辞。 让大家觉得对她身世的判断都是来自于温凌自己的猜测。 【果然,她就是以为人漂亮妹妹是没背景的小人物,所以才随便拿捏。】 【可怕,视频里的温凌虽然也装得很好,但跟我们平时看到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啊。】 【小姐姐说不卖署名之后温凌那个眼神好可怕啊,吓到我了。】 【这姑娘简直是遭的无妄之灾,她腿不会跳不了舞了吧?】 【太坏了!太坏了!还是姜大师的侄女都被这么欺负,普通人怎么办啊?】 【温凌终于翻车了,我早就想说她剽窃也不是第一次了。】 …… 证据确凿,温凌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生平第一次,她被逼到绝境。 路家人神色复杂,他们尽管也有疑虑,但整体上还是信任温凌,却没想过事实的真相如此。 本该人生最风光的时刻,却被风光大葬。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发展。 几位警察在大家的瞩目中走到温凌身边。 “温小姐,你涉嫌买凶伤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温凌紧紧抓住了傅景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眼神哀求地望向他。 路家人生气之余也还是忍不住担心。 剧场内,气氛格外压抑。 “温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僵持。 姜曼青清冷的眸子看向温凌,“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明明你表现得最好,我却没有收你为徒吗?” 大家都一齐望向她俩,没有想过温凌和姜大师还有这样的渊源。 温凌直觉不想听。 但是姜曼青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当年我中意的徒弟是你妹妹。 但是你家里人辗转说情,说你也是学跳舞的,能力不输你妹妹,希望我给你个机会。 我这才决定公开考核,择优录取。 你没有杳杳有悟性,但是十分勤奋,足够拼命,我其实是有被打动的。”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在考核之前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除了本来就该入我门下的妹妹,我想也拉拔你一把。 然而,事前杳杳出了车祸,从此遗憾告别舞台。 而我唯二寄予厚望的你,却在面试中跳了一曲你妹妹的编舞,号称是自己的作品。” 看到她不敢置信的眼神,姜曼青淡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你?” “看完你的表演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了。 你可能不知道,但那支舞其实是我私下指导你妹妹创作出来的,我曾经看过比那段截选更完整的版本。 但是当时除了我在,还有另外几位业内同行。你年纪小,我觉得还是要给你个机会,所以没有当面点出。 只是在面试结束后私下找了你父母。 他们哀求我不要说出去。 理由是杳杳已经失去了跳舞的机会,你们姐妹俩关系自小就好,她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代替她站上最高舞台。 你们父母说,你身上承载的,是两个人的梦想。 他们求我不要毁了你。” 她眼中含着一丝怜惜和沉痛,“杳杳那会受了伤,心灰意冷。除了她自己,我比谁都遗憾,所以我心软了。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是我很后悔。” 她的眼神很冷。 “如果当初我就直接指出了你的抄袭,也许你现在也不会肆无忌惮地走上这条不归路。” “甚至,”她扫了一眼陷入回忆中茫然无措的路家夫妻,“我在想,当时你父母对我说的会不会也是谎言。你们姐妹关系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好,那支舞也并不是杳杳自愿送给你的。” 当年两个孩子都是未成年,杳杳也被路家以治疗为名看起来了,她更多的还是跟父母沟通。 后来她自己又发生了一些意外,出国很长一段时间,抄袭之事最终不了了之。 她那双眼睛太过犀利,路国威和温裕和竟然都不自觉地偏了偏头,躲过她的视线。 不用言明,他们的躲闪已经说明太多。 【卧槽!原来某人有前科啊!难怪做坏事做得这么顺手。】 【没人发现盲点吗?小师妹在被盯上后出车祸,温凌的妹妹也在拜师前腿受伤。】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脑洞……】 【不用多说,我也有。】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温凌妹妹好惨啊,能够被姜大师看上,亲自相邀的徒弟该多么惊才绝艳,就这么被毁了。】 【温凌以前从来没有提过自己还有一个妹妹,好多人都以为她是路家唯一大小姐,恐怕某人是心虚吧。】 【没有人说吗?我觉得她们家里人的态度也好奇怪,偏心的不要太明显。】 【嘶,不敢想象这位妹妹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 【知情人士来爆个料,妹妹早就跟路家断绝关系了。】 【捉住一个有瓜的,详细说说呢?】 【搬凳子拿瓜子+1】 …… 真相随着高潮迭起的直播被一层层抽丝剥茧。 舆论路家已经控不住了。 休息室里,路杳杳站起身,“走吧,最后去欣赏一面我们的落水狗。” ———— (谢谢宝宝们的礼物和评论,?( ′???` )比心) 第83章 这妥妥的反派感 当年的证据被毁了不要紧。 温凌以恶劣手段盗取《逐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大家会自动为上一桩同类事件补充细节。 温凌注定被钉在耻辱柱上跑不了了。 那会在家人庇佑下掩埋真相的温凌有多得意,今日双倍的反噬就会有多狼狈。 顾嘉锦意外地看向失去了所有力气,认命地被警察带走的温凌。 这女人对外人绝情,对自己亲人更狠。 从之前的接触她只能大概猜测路小姐不是外行,却没想过她还有那样的经历。 同样作为舞者,她最知道她小小年纪就被姜曼青看上是怎样的含金量。 可惜了。 她目送着温凌走远。 善恶终有报,温凌的报应来了。 最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除了温凌本人,还有开场前春风得意的路家人。 好不容易靠着温凌的精彩演出能稍稍挽回一点颜面,扭转路家最近急转直下的风评,但高兴没一分钟,就有人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假的。 当初温凌抢走路杳杳的编舞时,他们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反正都是一家人,反正杳杳也不会跳了…… 但如今被剽窃的成了姜大师的侄女,他们反而无法理直气壮地维护温凌了,甚至感觉自己也被贴上了小偷的标签。 傅景策从姜曼青说完那段往事后就松开了温凌的手。 过往被埋葬的诸多真相,越是深扒,越是触目惊心。 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站在台上,站在温凌身边就很可笑。 …… 今晚的演出精彩,八卦更是好看。 场内观众意犹未尽地散场,当然,脚下都有志一同地跟着警察叔叔,准备目送温凌上警车,立志吃瓜吃到最后一秒。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剧院前的露天停车场走。 观众尚且有素质有秩序,记者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一个个跟围着花蜜的蜜蜂似的紧紧跟在警察和温凌身边,话筒恨不得捅到她嘴里。 “温小姐,请问除了逐风和当年面试那支舞,你还剽窃过什么作品?” “温小姐,当年路二小姐的车祸也是你做的吗?” “温小姐,对被路家收养,却反过来陷害路家的亲女儿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呢?” “温小姐,索菲娅大师说了今后她认识的所有国际舞团都对你永不录用,请问你以后会退出舞蹈圈吗?” 另一边的路家人和傅景策那里也不得安生。 他们几乎被堵得寸步难行。 “傅先生,经过剽窃和买凶杀人的丑闻,你和温凌的婚约还会继续吗?” “傅先生,听说当初你没有选择青梅竹马的路二小姐,反而爱上了大姨姐,你现在后悔吗?” “路先生,路夫人,你们当年帮着养女抢夺亲女儿的作品时是怎么想的呢?” “两位对温凌买凶杀人的事是否知情?路家有为她提供帮助吗?” …… 无数的声音向他们涌来,让人几乎溺毙在这些质疑中。 温凌低垂着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警察只是请她配合调查,没有给她上镣铐,但是她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是个被判了罪的罪人。 被戏耍的愤怒褪去,她心中只剩下无尽恐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苦心经营的人设,她梦寐以求的舞台,甚至,可能还有她汲汲营营多年才抢夺过来的亲情和未婚夫…… 跟今晚比起来,生日会的名声受损不过是给她准备的一碟开胃小菜。 拥挤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往前推了一把。 温凌被撞到,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无数的闪光灯跟着亮起,急切地拍下曾经高高在上的舞蹈天才坠落泥泞的模样。 那些声音和人影化成零散的小点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她想晕过去,却无比清醒。 趴在地上抬起头的瞬间,她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黑车。 后座的车窗放下一半,路灯下暖黄的灯光经过折射,在窗内露出的人脸上留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她看到她转头,粲然一笑,随即对她比出个口型。 “你,输,了。” 那句她曾经无数次在她面前炫耀的宣言。 她在一笔笔还给她。 “啊——” 尖锐的发自心扉的恨叫声响彻整座停车场。 咄咄紧逼的记者们都被吓得顿住了脚步。 完了,别是人被他们逼疯了。 …… 大家迟疑的瞬间,包着腿,却走得健步如飞的姜蕴咔嚓咔嚓举起手机。 从她的角度,除了坐在边上的路杳杳,她还看到了更里面的陆时野。 半降的车窗下,光影中两张侧脸都只露出个绝美的下颌线,只是一道柔美,一道锋利。 突然,他们好像察觉到视线,一齐转头朝她看过来。 神颜之后还是神颜。 姜蕴被看得心怦怦直跳,眼疾手快地抓拍。 这光线,这路灯,这氛围感,绝了。 就是…… 她纠结地看了眼那边还趴在地上泪水鼻涕模糊的温凌。 一边是地面上身着凌乱舞服柔弱可怜的小白花,一边是豪车里衣香鬓影深藏不露的阴谋家。 虽然不合时宜,但这场景就跟杀人凶手返回凶杀现场验收成果一样。 不愧是她哥她嫂,这妥妥的反派感。 …… 晚一点出来的顾嘉锦不知何时走到了姜蕴身边。 作为今晚这出好戏的前后关键人物,两人这段时间也算熟了。 顾嘉锦捂了捂耳朵,隔绝那刺耳的尖叫。 “她怎么了?” 姜蕴还舍不得放下手机,“没什么,就被刺激了发发疯。” 顾嘉锦若有所思地点头。 行吧,二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发疯也正常。 今天之后,舞蹈圈不可能有温凌立足之地了。 但她的名字却会被作为反面教材,被大家永远铭记。 “不过……”顾嘉锦伸长脖子,“你拍路小姐和陆先生干嘛?” 这么光明正大偷拍,不怕被剁手吗? 姜蕴笑得意味深长。 “你不懂,要是我拍的是时野哥,那我可能会废了,但我拍的是他们的情侣照啊,回头说不定还可以拿去邀赏呢。” 她敢说专业摄影师拍的都没她拍的好好吗。 她可是立志要成为大明星的女人。 时野哥看到他和嫂子那么般配的照片不得被钓成翘嘴。 虽然某人嘴硬不承认,但是跟着路杳杳在别墅学跳舞的这段时间,亲眼见证过某人打扫下厨铺床吹头发的样子后,她已经充分见识到陷入爱情的男人有多不值钱了。 就算当事人双重否定,以她暗恋多年的经验,这俩得修成正果没跑。 顾嘉锦一脸被启发到的模样。 那她以后努力跳舞,争取多吸引路小姐来剧院看几次演出,陆氏给的投资是不是也能蹭蹭蹭上涨。 两人相视一眼,燃起熊熊斗志。 第84章 现实主义路杳杳 警车鸣笛远去,黑色的迈巴赫也随之驶入黑夜。 丑闻的影响尚需时间发酵,等他们明天醒来,就会发现等待他们的远不止今晚的噩梦。 但在她安排的后手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时刻,她可以作为胜利者先暂时享受片刻的宁静。 司机将两人放在江边,又开车去买了一堆烧烤酒水过来。 虽然不能理解两位这种亲民爱好,但是正主要玩浪漫,他们也只能尊重了。 这个点行人已经很少,路杳杳牵着陆时野找到一处临江草坪,两人直接席地而坐。 下车前陆时野带上了西装外套,他自己坐在草地上,在另一边铺上西装才让穿裙子的路杳杳坐上去。 毫无疑问,这件十几万的外套明天就要报废了。 路杳杳看看西装,再看看他身上与场地格格不入的衬衫西裤,忍不住笑出声。 “我还以为以陆总的洁癖会拒绝我的提议。” 面对女人的故意揶揄,他轻抬眉眼,脸上是少见的轻松。 “我在丛林里打滚的时候,你还在水边玩沙子。” 为了活下来,他什么事没做过,血腥和泥土曾经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洁癖不过是在有条件下的讲究罢了。 路杳杳点头。 陆时野生得矜贵,其实日常生活并不娇惯,他的自理能力很强,除了对睡眠环境的吹毛求疵,几乎是个完美的生活搭子。 她一动一动地将屁股挪到衣服边沿,露出大半位置,伸手勾住陆时野的小拇指,笑道: “但是我不想你自己坐在地上呀。” 卸去了尖刺的小玫瑰娇娇软软,香味芬芳。 会心疼他不想让他回去做饭,也会乖巧地让出大半座位。 陆时野感觉指尖麻了一下。 “啊——” 路杳杳惊呼一声,只觉得身体悬空了一秒,然后不知他怎么动作的,就变成了他坐在西服上,她坐在他怀里。 “这样坐不是更省位置?”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侧颈,男人的声音低沉戏谑。 路杳杳瞪着眼睛。 “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下烧烤的油水滴到你身上你别打我。” 挨着挤挤就算了。 撸串这个姿势,这对吗? 陆时野的动作顿了一下,半晌无奈地轻笑着捏了把她的脸蛋。 真是现实主义路杳杳。 仗着手臂够长,他圈着她打开面前摆着的烧烤打包盒。 过程中路杳杳多次试图逃离他的怀抱,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别把袋子上的油污蹭到她小裙子。 陆时野:……所以真正有洁癖的是谁? 但她越是想跑,陆时野偏要把她固定在怀里。 屁股下面原本平整的西服因为两个人的较劲拧成了皱巴巴一团。 要是司机还在这,一定会欣慰地感叹:爷和未来夫人真的玩的很好。 可不么,开个外卖都给他们整出花来了。 鉴于食物的特殊性,在羊肉串的签子差点戳到人之后,最后两人决定中和一下二者的意见。 路杳杳让陆时野端端正正地坐在地面的西服上,然后伸直并拢双腿。 她拍了拍那双结实有力的小腿,满意地一屁股坐上去。 很好,既坐在了一起,又保持了距离。 陆时野双手撑在背后,后仰着姿态闲逸地任她摆弄。 等她坐好,他恶劣地抬了下一只脚,将她像坐跷跷板似的抬起来。 然后得到了路杳杳的小发雷霆。 柔软的小手拍在他腿上,还附赠一个白眼,“陆时野,你别幼稚。” 陆时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 …… 可能是多年的委屈一朝得见天光,路杳杳今天心情很好。 司机很贴心地买了各种牌子和口味的酒水,她一边吃串,一边兴致勃勃好奇地去拆那些酒。 好喝的自己喝,不好喝的尝一口扔给陆时野。 陆时野就是个酒桶,喝不醉,来者不拒。 尽职尽责地当好陪酒人。 等到空的瓶瓶罐罐布满草坪,陆时野又颠了颠坐在他腿上,双手托腮傻笑的路杳杳。 “很开心?” 路杳杳缓慢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又点了一下。 “唔,开心,嘿嘿~他们……坏!不相信我!我拿证据,他们……逼我删,坏蛋!” 含含糊糊的说辞和孩子气的抱怨,让陆时野意识到,身上的人是真的喝醉了。 他坐直身体,将人捞得更近一点,嘴里哄着她,“好,打死那些坏蛋好不好?” “以后没有人能欺负杳杳了。” “乖,我们不喝了。” 女孩白皙的脸蛋泛着红晕,漂亮的眼睛神采迷离,红唇水润,娇艳如花。 她突然转脸,冲着男人露出个毫不设防的灿烂笑容。 在夜色中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陆时野怔愣了一瞬。 紧接着,一双细白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 “吧唧——” 响亮的亲吻声在安静的晚上尤其清晰。 路杳杳抱着脸上湿润润的男人的脖子傻笑,“陆时野,好人。” 陆时野目光幽深,“是个好人你就随便亲?” 然而半醉的人没有逻辑。 “吧唧”一声,她又亲在了他另外一边脸。 女孩下巴搭在他胸口,笑嘻嘻地盯着他,“陆时野,想不想看我跳舞?” 陆时野搂着她的腰,眉梢轻扬,“你上次说要好好准备。” 路杳杳眼神迷茫了一瞬,“嗯?” 然后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不管,我想跳就跳,就现在跳。” 作为唯一的观众,陆时野被剥夺拒绝权。 他笑着看着她晕乎乎的,还记得拿出手机放音乐,只是迷迷糊糊,按了很久才按好。 她还不算醉得太深,站起来时晃悠了一下就站稳了身体。 踢开挡路的高跟鞋,赤脚走着离开他三米远,正好站在江边上。 背景是广阔的水面,还有另一边城市亮着灯光,色彩绚丽的天际线,一身及至小腿的黑色连衣裙的女孩翩翩起舞。 容颜惊艳,肢体舒展,裙摆纷飞。 她跳的,正是当年温凌面试时跳的那一支《潮生》的完整版。 姜曼青第一次见路杳杳,是在受邀去一所中学宣讲的时候。 午后安静的练舞室,纤弱的女孩在无声中自由而热烈地起舞。 那时候《潮生》已经初具雏形。 海中有些生物,顺潮而生,退潮则死,短暂的生命被无尽的大海裹挟,挣扎着,不屈着,痛苦又灿烂地度过一生。 姜曼青很意外这样年轻的女孩居然这么早就开始思考生死的议题。 她的天赋和才华震撼了她。 秉着惜才的心情,她数次私下指导,到最后生出收她为徒的心思。 《潮生》是她们合作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作品。 其实在姜曼青看来,如果当年《潮生》顺利面世,也许会比《逐风》更加受到推崇。 它包含的情绪太饱满,太沉重,沉重到让观者都忍不住落泪。 数年之后的今天,陆时野作为它唯一的观众,独赏这曲绝舞。 他不知道当年温凌偷学的是哪一段,但他可以断定,无论哪一段,她绝对没有学到它的原作的万分之一神韵。 盯着那个仿佛真的顺潮而生,退潮而死,在绝望和艰险中奋力冲破束缚,于暗夜里疯狂生长又瞬间颓靡的女孩,他的目光黑沉幽远。 《潮生》名为生,实则以死亡作为结尾。 旋转的裙摆逐渐下垂,有风吹过,她脸上露出个解脱又释然的微笑,眼睛始终望着天空的方向。 生命已然耗尽,她摊开手,任由自己自由地往下坠。 在背对“大海”,仰面倒向水中那一刻,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掌托举住了她。 第85章 陆时野是不是不行啊 “叮铃铃——” 电话的声音将酣睡的人吵醒。 路杳杳在被子里蠕动,紧闭眼睛,一只手随意挥舞着到处在抓手机。 迷迷糊糊地接通,那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 “路小姐,可真坐得住,外面天都翻了。” 她从昨晚开始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无一例外地被掐掉了,最后甚至直接被通知对方已关机。 无了个大语。 路杳杳看了一眼通讯记录,确实是快把她手机打爆了。 稍微想一想,都知道给她挂电话关机的是谁。 “秦渺,”路杳杳蹭了下枕头,闷声道,“这么着急有什么事?” 秦渺单刀直入,“你不是说路家人和傅景策会来救温凌的么,他们到现在可还没出现。” “没出现可能是被绊住了手脚,但是以他们的性格不会放下温凌不管。” 她顿了顿,“秦家这么闲吗?一点小事需要你盯得这么紧?” 那边秦渺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办法啊,老爷子心气不顺整天找我麻烦,得让他把气出了才太平。” 从联手整过秦璋之后,路杳杳和秦渺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要不是路家的乐子太大,现在圈内应该还津津乐道着秦家小少爷疑似男同,在酒吧和多人乱搞,还在路家宴会上公然和路二少厮混的新闻。 秦璋最后出国的时候只带了半条命。 秦老爷子被迫放弃了这个疼爱的小孙子,甚至都不是外派出国,是彻底将这个人除族,剥离秦家,丢去了南非。 但是老爷子心里憋着气呢。 温凌作为路家团宠,既是秦璋作恶的源头,又是砸破他脑海害他出国都只能病恹恹被驱逐的罪魁祸首。 让路家损失几个项目,卡几道流程可解不了他痛失爱孙的心头之恨。 连带着对掌家的孙女秦渺都多有挑刺。 这次好不容易等到温凌落难,秦渺当即就知道,老爷子顺气的机会来了。 温凌被抓进了局子,按她的谨慎,留下的把柄不会太多,转账和沟通她都做得很隐晦。 最后最多就是定个教唆伤人的罪名。 何况姜蕴虽然包扎得严实,但查一查就知道她并没有受伤。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设计在人最多,最受关注的时候当着直播让她被警察抓走。 想事后装作清清白白无事发生可不行。 等到她进了警局。 好巧不巧,严肃古板的秦家偏偏在司法机关有那么点关系,卡一下流程,判得重一点都是很容易的事。 有秦璋这个宿怨在,秦家插手痛打落水狗也合情合理吧。 要救温凌,除非拿更大的利益来换。 秦渺已经做好了从路、傅两家撕下两块大肥肉的准备了。 她是商人,利益为先。 有足够打动她的东西,稍稍放温凌一把也不是不行。 不过,路杳杳是她的合作伙伴,这肥肉是路杳杳送上门的,也不能好处全她自己得了。 所以秦渺就是想跟路杳杳探究一下,在她这里,想要温凌得到什么程度的惩罚。 作为现在赌桌的庄家,她得两头满足啊。 路杳杳沉吟了一会,“姜蕴那边不会出谅解书,脱罪不可能,所以他们使力应该重在给她减刑。 你从路家和傅景策那里能挖出什么好处我不管,我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不拘时间长短,这个牢她必须坐,案底得给她按牢了。 第二,我要她永远跳不了舞。” 秦渺“嘶”了一声,“这可不算简单。” 温凌名声已毁,路杳杳这一手,是要她彻底无法靠着跳舞在其他领域东山再起。 狠人啊。 最重要的是,她作为执行者,这个度可不好把握。 面对秦渺的迟疑,路杳杳态度轻松,“你不愿意,我可以换人。” 其实这种小事,让陆时野打声招呼也不是不行。 但是能够和秦渺双赢,又能让陆时野清清白白不沾手,她觉得完全没必要劳动他。 秦渺自然也懂这个理。 她立时改变了想要再博弈一轮的想法。 陆时野插手,她们秦家哪能还有肉汤喝。 “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两人又聊了几句,秦渺提醒她,“就算是为了我们家老爷子,我也是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路家为了减少损失,很有可能会想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姜蕴姑姑听说跟陆时野认识,路家可能会从你这里着手争取谅解书。” 苍蝇不蜇人,但也烦。 路杳杳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没事,让他们来,我也有话要跟他们说。” 秦渺笑了一声,“行吧,你这里也不用我担心。” 说完又八卦兮兮地问了一句,“今天这会才起床,昨晚又一直不接我电话,该不会是和某人在彻夜庆祝吧?路小姐,悠着点啊~” 路杳杳才不怂她,“这么关心我们,是因为某人自己没有夜生活吗?” 专注于和堂兄弟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至今还是单身狗的秦渺:…… 可恶啊! …… 挂掉和秦渺的电话,路杳杳揭开自己胸前的睡裙领口看了一眼,完了不死心地又掀起边角检查了一遍自己洁白如玉毫无痕迹的腰和腿。 昨晚她也不是完全没记忆。 跳完舞,陆时野把她接住,怕她吹风着凉,就强硬地背着她回家了。 临走前,路杳杳还逼着他去捡垃圾。 陆时野被她闹得哭笑不得,“都成醉鬼了,你还挺有公德心。” 放下叫司机的电话,他无奈地将乱扑腾的她安置在干净的西装上,陆总认命地弯腰亲自一个个去收拾残局,将垃圾丢进最近的垃圾桶,周围弄得干干净净才罢手。 然后也没叫人过来了,直接捞起她背在背上,双手拎着她的高跟鞋,背着人一步步走去停车的地方。 虽然后面她窝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了,但是也能感觉到他在车上给她按摩小腿,用湿巾给她擦脚,还有回来之后给她清洗换衣。 但是…… 路杳杳又看了眼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情不自禁”痕迹的自己。 不是,陆时野是不是不行啊?! 她懊恼地捶了下床。 第86章 捡垃圾的大总裁 半点不内耗的小玫瑰重新缩回被子里,趴在床上按着手机用力地戳戳点点,很勇地直接质问。 “陆时野,你是不是不行?” 陆氏。 总裁办公室里气压凝滞,几个高层屏息着一动不敢动。 苍了天了,是哪个傻逼直接将这份方案递上来的,一摊开就被陆总找到了数据上的错误,害得他们被骂得狗血淋头。 各位一边忐忑自己没把好关,一边哀痛自己即将失去的高额工资奖金。 就在大家快被憋死过去的时候,陆时野面前的手机突然亮屏。 站得最近的周宇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提醒准备直接忽略的陆时野。 “咳咳,陆总,好像是路小姐。” 陆时野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 第一秒,愣了下,黑着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二秒,反应过来了。 冷峻的脸上勾起轻微的弧度,“行不行的,早知道你觊觎我的身体,我可以让你亲身感受下。但是酒鬼和脏小孩实在是让人下不去手。” 埋在被子里的路杳杳看到回信,涨红了脸,“什么叫酒鬼和脏小孩!呸,你干净,你全世界最干净,捡垃圾的大总裁!” 看到对面恼羞成怒的回复,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往外摆了摆手掌,示意屋子里的人都出去。 几位高层还在被总裁质疑能力,忧心惩罚的焦虑中没回过神来,还是周宇反应快,直接拉了人往外走。 跟着出门的人一脸懵。 “啊这?这就算过关了?” 周宇看了眼对方那张惊疑的老脸,“陆总不追究就算是没事了,但以后这种低级错误不能再犯。” 几个人被天降的幸运砸晕了。 他们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呢,没想到阎王爷今天居然心情好,大发善心地轻轻揭过。 有鸡贼的敏锐意识到陆总的态度是从看到手机信息开始转变的。 鬼鬼祟祟地凑到周宇身边,“周特助啊,你刚刚说的陆小姐是哪个陆小姐啊?是陆总在陆家本家的堂妹么?” 周宇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此路非彼陆。” 留下一群人一头雾水。 留下谜题,深藏功与名的周特助步伐轻快地离开。 其实也说不定,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陆,他看啊,两位合二为一指日可待。 办公室里,陆时野还在恶趣味地逗弄小玫瑰。 他状似苦恼地发言,“没人告诉你吃完烧烤喝完酒不适合接吻吗?” 路杳杳气得张牙舞爪,“你给我刷过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迫不及待。”他认错认得从善如流。 “啊啊啊啊陆时野,你才馋你才迫不及待。” “嗯,我馋。”他笑。 “哼,你就是以洁癖掩盖你不行的事实,我已经看穿你了。你等着,等哪天我滚泥潭里了你也要求着我亲。” 这是已经气得胡言乱语了。 但陆时野还是被她描述的画面逗笑。 自从住到一起,被陆时野借着daron的风赖着同床共枕,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很微妙的距离。 说亲近吧,两人连正经接吻都没有,常做的是碰碰脸亲亲脖子。 说不亲近吧,每天醒来两人都是肢体交缠,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近乎没有。 陆时野的手指轻轻抚摸在标注为“小玫瑰”的人的头像上。 想吗? 不是不想的。 但是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当她是会咬人的宠物的时候,肉体的欢愉或许是顺理成章。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笃定就变了,他希望她拥抱他亲吻他时有更加热烈浓郁的情绪,而不只是放飞的小猫好奇地贪图身体的快乐。 他不知道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 但是既然说好了要做长期的不分离的合作伙伴,他想,他们可以等到最舒服的状态再去接纳彼此。 当然了,他绝不是在摇尾乞怜路杳杳爱他。 只是太容易得到的常常不被珍惜。 不过显然另一位更加随心所欲。 他迟疑了一会,又打过去一行字,“今晚先给你尝尝味?” 只得来一句话,“滚!” 陆时野胸腔忍不住发出闷笑,“昨晚的《潮生》很美,你也很美。” 那边很好哄的别别扭扭地回答,“算你有眼光。” 陆时野是真的笑出声。 真可爱。 他的小玫瑰。 …… “啪——” 名贵的茶盏、花瓶被扫射在地上。 傅临胸脯起伏,一夜之间沧桑了好几岁,“你们可真能惹事啊,订婚的笑话才过去多久,又闹出抄袭,买凶杀人的丑闻!” 受影响的不只是有股价暴跌的路氏,他们傅家作为未来姻亲,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单纯抄袭还好,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一些权钱交易,富家女对普通人的欺压,直播闹得太大,完全出圈了。 公众非常怀疑作为亲人的路家和未婚夫傅景策是不是也是助纣为虐的一方,自觉开启了对两家产品的公开抵制。 傅景策和温凌的绯闻更是被津津乐道。 八卦帖子满天飞。 傅夫人不满地拧起眉,“要不直接退婚?” 傅景策没有作声。 他本来就没想和温凌结婚,婚约对他意义不大。 “不行,”傅临阴沉着脸,“退婚是要退婚,但不是现在。” 傅家和路家捆绑多年,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底,在这个节骨眼上撇除关系,一来没人信,显得他们凉薄,二来也怕路家狗急跳墙。 现在他们家是受害方,回头退婚解绑也要选择好的时机,从路家那里换取足够的利益。 好在温凌现在也没过门,最急的不是他们傅家。 “想想办法,把温凌的热度尽量压下去,事情影响不能再扩散。被抄袭,受伤的那女孩什么情况?让她直接出谅解书。” 傅景策倒是心中清楚,姜蕴那边出谅解书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中间还隔着个杳杳的一日之师姜曼青。 但是想到温凌上警车前的泪眼,还有她在警局又犯病的消息…… 他闭了闭眼睛。 罢了,再帮她最后一回吧。 赵家人被父亲赶出帝都,他已经私下妥善安置过了,花了一大笔钱算是了断。 温凌这里,他帮她渡过这关,也算不辜负赵隋的嘱托。 父亲说得对,他欠的,早都还清了。 …… 在路家和傅景策都在全世界寻找姜蕴的时候,她正在路杳杳的别墅里耍宝。 “当当当~~”穿着一身嫩黄连衣裙,容光焕发的姜蕴站在路杳杳面前转了个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即将爆火娱乐圈的明日之星姜蕴女士。” 她笑嘻嘻地凑近路杳杳,“嫂子,时野哥可太给力了,他一出手就给我拿下了歌坛实力顶流的mv,里面我演的也是个会跳舞的小师妹,嘿嘿,等视频出来,我就算正式出道啦。” 说来还真不好意思,大家算是狠狠发了笔温难财。 第87章 求人求到幕后推手头上 《逐风》对姜蕴的加成很大,加上惨被抄袭又被车祸的事实,让大众对她观感不错,大多持怜惜态度。 她的第一次亮相很成功。 不过姜蕴并没有动过把《逐风》据为己有的心思,在征求过路杳杳的意见后,她郑重地在编舞上署了一个名为“l”的署名。 至于顾嘉锦那边,舞团团长本来觉得天都塌了,他们的台柱子之一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塌方了,还是在他们官方自己的直播推波助澜下。 可是紧接着,索菲娅那边就发来了对顾嘉锦的邀请,连团队里的其他几个人也有机会去客串新舞剧。 而且前投资人奚蕴和新投资人陆氏的大笔投资也随之而来。 她的心一百个放下。 顾嘉锦首席的位置也坐得稳稳的。 当然,姜蕴这是还不知道背后还有个守株待兔的秦渺,不然心里都想对温凌磕一个。 牺牲她一个,幸福大家伙啊。 坏人要都能这么用,那也算物超所值了。 回头问问嫂子还有什么仇人,这打倒恶势力的东风也不是不能再乘一波。 主要碾压的感觉,就一个爽。 在姜蕴絮絮叨叨地讲着打倒温凌帮的成果时,也有人几经周转,终于找到了别墅。 从监控看到门口的路家人,姜蕴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这两天路家人为了温凌,多次找到她。 她们之间的交锋可不算愉快。 无论是姜曼青,还是姜蕴父母都一个态度。 他们不怕跟路家硬碰硬,反正自己家宝贝绝不能受委屈。 路杳杳摇摇头,“不用,我没准备瞒着他们我有插手的事情。” 路家人要是聪明点,也不应该来找她。 可惜,从前pua她太久,让他们始终觉得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拿捏。 看到眼前的别墅,路家夫妻和路祈心中不是滋味。 这些年杳杳先是合租,后来又自己买了小公寓,他们作为最亲的家人,她的第一套被赠予的房产竟然是一个外人给置办的。 说实话,他们现在已经后悔了。 但是沉没成本不可逆。 而且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这么多年疼爱的女儿,他们也舍不得完全放弃。 最重要的,他们利益一体。 因为温凌,路国威这几天在股东会上可谓是灰头土脸。 再不想办法解决,底下人也该有意见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能把温凌捞出来,回头再弄点别的新闻盖过去,公众都是有忘性的。 进门之后,只有路杳杳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不见陆时野的踪影,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时野要是在,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而路杳杳也没让他们好过。 连请他们坐下喝杯茶都没有,几个人就尴尬地杵在客厅里。 路杳杳抬了抬眼皮,“叙旧就不必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路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姜家那边坚持起诉温凌,听说陆总和姜曼青认识,你也曾经是姜曼青的半个徒弟,杳杳,你能不能帮忙说说情?” “不能。” 她回答得尤其干脆。 路家三人脸上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温裕和急了,“为什么?她毕竟是你姨母留……” “为什么不能拒绝?路先生和路太太又玩道德绑架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厨房里冒出来。 姜蕴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葡萄笑嘻嘻地走近。 温裕和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路国威和路祈却是迅速反应过来。 不可思议地看向路杳杳。 路杳杳弯了弯眼睛,“为什么拒绝?当然是因为,她本来就是我送进去的啊。” 求人求到了幕后推手头上,你说可笑不可笑。 路国威看着面前亲生女儿冷酷的脸,像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她的绝情和手腕,喉咙发涩。 “你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要报复温凌,让她坐牢,她不会让他们进门。 路杳杳笑了。 “路总也不是完全不了解我。” 她冷下脸,盯视着这几位曾经的亲人。 “你们给温凌的,属于我18岁成年礼的那5%的股份,还有送她的所有固定资产全部收回来。” 路国威快速算计着得失。 收回这些东西不麻烦,但是温凌一旦从牢里出来,本就大受打击的时刻,却发现家里态度巨变,一定会跟他们离心。 就算日后嫁给傅家,两家关系也不可能再好了。 杳杳使的,是一招明谋。 她就是要离间他们。 可是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让她生怨,总比让她坐牢好。 “可以,我到时候全部转到你名下。” “不不不,”路杳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似笑非笑道,“路家的东西我可受不起。” “捐了吧。”她直接下了定论。 见温裕和一脸愤懑,她又道:“忘了说,那些股份、房产今后也不能给她。捐出去的时候,不方便的,你们可以兑换成等值善款。” 她笑了笑,“你们知道的,我心眼小,记仇、报复心重,只要路氏有温凌的份,我就会纠缠到不死不休。 你们也可以阳奉阴违,但我家阿野脾气可能不太好。” 路国威心沉了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好。” 他无可奈何。 得到承诺,路杳杳满意地点头,“行,那你们可以走了。” 前后说话不过几分钟,赶人赶得超迅速。 温裕和犹豫着开口,“那你姐姐……” 路杳杳不说话,就淡淡地盯着她。 路祈揽住母亲的手臂,“走吧。” 他又看向路杳杳和她身后的姜蕴,“我们会做到你希望的,也希望你遵守约定。” 路杳杳微笑。 …… 等路家三人离开,姜蕴垮着脸凑到路杳杳身边,“嫂子,你真要放过温凌啊?” 路杳杳不紧不慢地放下水杯,“谁说的?” “可是你……” 说到一半,她话头卡住,瞪大了眼睛。 路杳杳笑得跟狐狸一样,“我什么都没答应,你也什么都没答应。” 是他们自己怕说多了她厌烦反悔,自己默认,她消了气就放人是约定。 路家三口或许从未完全认识过路杳杳,但路杳杳却熟知他们自说自话,习惯替人下决定的禀性。 姜蕴咽了咽喉咙。 这下好了,等温凌好不容易坐完牢出来,一看天塌了,路家可有得热闹看了。 好可怕。 嫂子跟她时野哥越来越像了。 悄悄拍拍胸口,还好当初她没得罪死他们。 第88章 起风了 “嫂子,还有一件事。”她端正了脸色。 “我姑姑知道《逐风》的编舞是你,她想问你有没有兴趣重返舞蹈圈,就算在技术上因为腿伤无法跟顶级舞者媲美,但你的才华是无可替代的,她觉得你的舞台也不一定拘泥于台上。” 路杳杳沉吟了一会。 当初刚受伤,她对跳舞的一切都持回避态度。 但是现在既然能够将它作为一种爱好延续,就是已经看开了。 所以她倒也没有别扭地非要推拒。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试试,但是我没办法将它像主业一样发展。” 姜蕴瞬间喜笑颜开。 “没关系,姑姑已经猜到了。她说,只要你以后有灵感有想法,你们还是随时可以一起创作,她会帮你将它推到台前。然后她可能也有一些朋友的舞剧会邀请你去做编外顾问。” “可以。” “好嘞,我回去就跟她说。” 姜蕴是真的高兴,就算她不混舞蹈圈了,但也替路杳杳的才华被埋没觉得可惜。 本以为劝说她要费一番功夫,但是没想到她这么洒脱果断。 她现在越来越知道时野哥为什么会喜欢杳杳了,一个自洽不拧巴,聪明坚韧,无数次自己拯救自己于水火的女孩在任何人眼里都是熠熠生光的。 路家都是一群没品的东西。 …… 怀着对路杳杳的信任,路家人一直在等着姜蕴那边出具谅解通知书。 他们就没想过被放鸽子的可能。 直到律师着急地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们这边到底什么意思,还要不要救人。 路家人才惊觉自己被虚晃了一招。 为怕夜长梦多,路国威可是第二天就把财产回收的事加急办了! 电话电话打不通,别墅别墅进不去,他们终于意识到,路杳杳根本就没有放过温凌的想法。 你说再把股份给回去? 笑话,陆时野还盯着他们呢。 路杳杳糊弄他们他不管,他们敢糊弄路杳杳,第二天路家就能从帝都消失。 路国威只能忍着气,按照承诺将等价善款捐出去。 “算了,就当做好事积福了,家里也是要去去霉运。”他这样咬牙切齿地劝慰家人。 放屁! 他半夜起来想起来都要气得坐直了吐两口血。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因为他们满以为路杳杳出马,姜家那边一定会同意,所以和秦渺的谈判就被拖延了。 因为他们的出尔反尔,秦渺直接将原本的要求又翻了个倍。 路家这回都不只是被刮了层油,完全是被断了条腿。 心情起起伏伏下来,路国威也不免对抄袭惹祸的温凌泛起了埋怨。 要不是她掐尖好胜,非得觊觎《逐风》,安安稳稳地办她的演出不也挺好吗? 连带着对收回她的股份房产的愧疚都打消了几分。 当然,最崩溃的还是温凌。 她被揭发时想过名声会一泻千里,但没想过真的坐牢啊。 谁知道秦渺会横插一脚。 家里人前几天还来得很频繁,后面慢慢的就有点疏于应付声嘶力竭的她。 那种眼睁睁看着有什么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傅景策也来看过她,却是问她当年路杳杳车祸到底有没有她的手笔,又说这是最后一次帮她。 绝情得让人心冷。 她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也体会到要被逼疯的感觉了。 …… “什么?!还是要坐牢?!” 秦家。 秦渺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路国威和路祈父子俩坐在她下首。 路国威脸上青筋暴起,连日的疲倦让他风度难保。 “秦小姐,我们之前谈好的可不是这样。” 秦渺无奈地摊开手,“温凌买凶伤人证据确凿,还被人恰好抓住了把柄,姜家坚持上诉,我就算要运作也不能视法律为无物吧,争取减刑到两个月已经是我能争取的最大限度了。” 路祈脸色不好,“吃了那么大的蛋糕,却给出一张60分的卷子,秦小姐不怕撑到胃口?” 秦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实话,如果不是路家诚意足,我是连60分都不愿意争取。毕竟秦璋可是给你们家温凌玩没了,那是我这代唯二的男孩子,我家老爷子气着呢。他发话要为难你们,我违背他的意思是冒了风险的。” 路家人无话可说。 见他们态度稍缓,她又安慰了几句,“两个月而已,随便遮掩遮掩就过去了,我可以保证不公开通报。” 但是私底下泄露消息可就不关她的事喽~~ 路家父子走出秦家时带着一肚子闷气。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认命了。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降低温凌的事对集团的影响。 这样看来,收回给她的股份未尝不是好事。 …… 秦渺欣赏着谈判对手落败的背影,心情很好地给路杳杳通报战况。 除了路家,傅景策那里他也来找过她了。 只不过傅景策聪明一点,没去路杳杳和姜蕴那里浪费时间争取什么谅解书,而是果断用利益交换。 她得了好大一块地皮,还是绝佳的好位置。 “签合同那会傅景策他爸也赶过来了,但是没办法,合同已经签完盖章了。 你是没看到,傅临那老家伙脸都绿了,大骂傅景策为了个女人失了心智。要不是两边团队的人都在,我看他真能上手打死他。”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 “不会吧,这该不会也是你算好的吧?!” 以她的江湖经验,那会傅临看傅景策的眼神,可不单单只是愤怒,还有失望和痛下决心的狠劲。 猜的不错的话,傅少这唯一继承人的位置可能岌岌可危了,只有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路杳杳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秦渺叹了一声,“你牛。” 温凌抄袭一事,可算是给她利用到了极致。 按照这个路线发展,她越来越期待这些人反目成仇那一刻了。 光是温凌,出来后都会像鬼一样缠着傅景策吧。 精彩,精彩啊。 …… 等温凌在监狱服刑期间,因为大小姐脾气和狱友发生争执,被意外打断左腿,腿骨碎裂的小道消息传出来时,路杳杳正被陆时野带着在挑选衣服。 她的受伤像一粒碎石子投入帝都,并未引起任何波澜。 得到小道消息的网友,不但没有缅怀什么舞台上的白月光,反而痛打落水狗,又把她拎出来好一顿嘲讽。 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也算替那些被抄袭的姑娘们伸冤了。 倒是路家人担心地去看了好几次,不过对于温凌再不能跳舞的崩溃,他们并不能感同身受。 不能跳就不能跳呗,反正当天那几个大师就差明言封杀她了。 跳不跳的也没差。 而且谁让她没忍住在监狱里耍脾气呢。 他们比较担心的,是温凌的腿伤得比当年路杳杳车祸还重,她这次是连以后日常生活中的剧烈运动都不用想了,甚至还有跛脚的危险。 被磨得苍老了好几岁的路国威冷眼旁观着无能狂怒,面目狰狞的养女,清晰意识到,这个女儿,要废了。 事已至此,他们路家已经仁至义尽。 …… “废不废的,也不是他说了算。” 刀子割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讨债的缠上自己索取了想摆脱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路杳杳将一条蓝色的裙子塞回衣柜,回头说起了另外的事。 “陆五叔要回来了?这么突然吗?” 那个早年要爱情不要江山的五爷陆为诚一直是陆家的禁忌,被边缘化之后就几乎销声匿迹。 没想到老宅那边会因为他,突然打电话让陆时野回去。 这位和陆时野亲爹陆清岩是一个妈生的,传说又是个情种,她还真挺好奇。 “陆时野,你跟这个五叔熟吗?从传言中听起来似乎是个不慕权势的人?” 陆时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捏起她脸颊上最近被他喂得鼓起来的软肉, “路杳杳,记住了,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传言。” 他的黑眸如同深潭幽暗,“陆家没有一个好人,包括我。” 路杳杳鼓着脸,比了个“ok”的手势。 懂了,这也不是我方队友。 …… 同一时刻,某间环境清幽的私人医院。 床上的人除了轻微的呼吸,几乎和死人一样躺着。 一张枯瘦的手拔下氧气罩,按住他的口鼻。 没一会,又突然松开了手,重新给他把氧气罩温柔地戴回去。 “算了,太便宜你了。” 女人手指划过他的脸颊,站了一会,转身往窗边走去。 天空阴云密布,树叶飞卷。 她“啪嗒”一声推开窗户,笑了一下。 “起风了。” 第89章 我很好养活的 “嘭——” 才走到大门口,一只杯盏就咕噜噜滚到脚下,从地毯上滑出的长远距离看得出扔杯子的人的十万分怒火。 这火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客厅里老爷子骂人的声音都快掀翻屋顶。 原本暴雨天出行的烦躁被八卦抵消,路杳杳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陆时野强硬地抓住蠢蠢欲动的人的胳膊,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毛巾,一点点仔细地给她把一路走过来裙子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沾到的雨水擦干了才放手。 路杳杳只能睁着大眼睛像个洋娃娃似的任他摆弄。 末了,明明已经心都飞了,还礼尚往来地抓起毛巾,踮起脚含糊地给湿的更多的男人擦了把脸和头发。 管家看着她粗暴的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路小姐哎,那可是你用过的毛巾啊,怎么能就这么往三少爷脸上糊? 胆战心惊地等着陆时野发火,却发现男人除了有几分无奈,竟然还带着一点笑意,配合地弯了弯腰。 管家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声咽回嗓子眼。 心里默默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要你自作多情管闲事! 等两人终于收拾完毕,陆时野才牵着路杳杳慢悠悠地往里走。 见到一脸单纯无辜,眼睛却放着光随时准备上场的路杳杳,陆老爷子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他怎么又把这个女人带回来了? 家丑不能外扬,但显然陆时野不会听他的把人送回去。 他没好气地瞪了眼孙子,又重新将怒火放回他面前的一对中年夫妻身上。 “当初既然滚了就永远不要回来,有骨气你现在就走!” 被骂的男人额头还顶着些微青肿血迹,无奈地看了老爷子一眼,“爸,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冲动,让人看了笑话。” 说完就自顾自地看向陆时野,迟疑道:“这是,二哥家的时野?长这么大了。” 又看了看路杳杳,“这位……?” 陆时野搂住路杳杳的腰,“路杳杳,我的未婚妻。” 屋子里的陆家人表情微妙。 陆为诚仿佛没发现气氛的变化,笑着点头,“好好好,五叔今天来得匆忙,也没给你们备见面礼,改天请你们去家里吃饭。” 陆时野笑笑没有接话。 路杳杳…… 路杳杳今天的人设是乖巧的哑巴花瓶。 陆为诚尴尬之际,他身后一直垂着头的女人走上前来,牵住了他的手。 “为诚,算了,我们回去吧。” 陆为诚却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能走。” 他转身哀求地看向陆老爷子,“爸,你再大的气,这么些年也该过去了。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救救阿虞吧,算我求你。” 陆老爷子看着钟念虞的目光含着厌恶,“人各有命,她既然选了你这条道,就要认命地走到底。” 钟念虞面上平静,并没有因为陆老爷子的嘲讽而有什么难堪。 “走吧。”她拉了拉陆为诚。 陆为诚绷紧了下颌,沉声道:“当年我离开时没有带走母亲留给我的那份遗产和股份,要是爸你坚持不帮,就把该我得的东西给我吧。” 原本冷眼旁观,一心看戏的其他人坐不住了。 当初陆为诚恋爱脑上头,宁可跟全家作对,非要带着钟念虞走,老爷子气得要死,扬言不认这个儿子。 那会大家就都默认了他已经放弃了对那些财产的继承权。 后来其中一部分被老爷子做主给了大房母子,剩下的就被他们瓜分干净了。 已经吃下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 陆六叔阴阳怪气道:“五哥,这就是你不对了。好多年不回来一次,一回来就来气爸。陈年老账,怎么可能算得清,真要算,那钟念虞是不是也该把她的命留在陆家?” 作为同父同母的亲妹子的大姑陆明月也冷笑一声,“陆为诚,你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呢,妈留下的财产,凭什么用在这个女人身上。” 陆清岩不说话,但和他身后推着轮椅的林薇很明显也是站在陆明月这边。 当年除了老大家,就属他和明月得的最多,毕竟是同一个亲妈。 现在本身在陆时野手下就过得战战兢兢,一个个更是恨不得化身葛朗台。 陆为诚薄唇抿成一条线,“既然是留给我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也只有我有支配权。” “你们说我不该得,那我全部转给时野总行吧。” 无视大家陡变的脸色,他看向陆时野,目光殷切,“时野,你以后才是陆家的家主,你奶奶留给我的那些财产留给你也是名正言顺,你五婶治疗的事对你来说不过是开句口的事,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我可以现在就签让渡书。” 这下连陆老爷子都不说话了。 这事不说合不合理,但是陆时野但凡要借着这个借口把东西收回去,他们就没有说不的份。 一群人对着陆为诚怒目相视。 在大家敛声屏气地等待着陆时野的回答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啊切”声响起。 路杳杳打了个喷嚏,尴尬地对着视线集中过来的众人笑了一下。 生理反应,生理反应。 刚才那种以陆时野为中心的,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氛围被打破。 陆时野拿起一张小毯子给她裹在身上,冷声吩咐管家,“把空调调高一点,煮点姜糖水来。” 并不冷的其他人:…… 管家应声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这侄子贴心温柔的,都让他们怀疑坐在面前的是不是从前那尊煞神了。 做完这一切,确定路杳杳没有任何不舒服,他才似笑非笑地看向五叔,“五叔多年不见,倒是比以前更擅长开空头支票。” 那些财产不说多少,现在都分散握在各房手里,而且时间太久,已经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他要想回收,是个巨大的工程,狗急也会跳墙,他们到时候说不定会联合起来围剿他。 陆为诚倒是懂得借力打力。 他得不到,那他们也得斗起来。 反正风险都是陆时野在担,他还能得个好名。 陆为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以为按照陆时野之前夺权时撕咬各房的凶狠劲,白得的东西他应该不会往外推。 当下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也是想着你奶奶留下的几套外国皇室的古董珠宝,你身边这位路小姐可能会喜欢,刚好当见面礼了。” 路杳杳披着毯子靠在陆时野胳膊上,明亮的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 “啊?我吗?没关系哦,阿野已经够有钱了,我很好养活的。” 第90章 我跟他关系不好赖谁? “噗嗤——” 是陆六婶忍不住的笑声。 外面暴雨如注,天色阴沉,屋内紧绷的局面却因为主要的两人的不接招,气氛调转。 陆老爷子看着被两个小辈堵得下不来台的陆为诚,拐杖用力地杵了下地面,“今晚住一天,明天祭拜完你妈后你就滚。” 说完又阴沉着眼看向钟念虞,“她不准去。” 眼看两人今晚要住下来,平日最和善周到的大伯母姚燕站起身,笑容淡淡的,“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去休息了,晚饭不用叫我。” 路杳杳的视线顺着离开的姚燕看过去。 大伯母好像不怎么喜欢五房这对夫妻哦。 是因为太讨厌,所以装都懒得装了,还是因为某些设定,她必须展现出这样的态度呢? 有趣。 陆家的每个人都有小秘密呢。 陆老爷子表情不愉,又瞪了眼陆为诚夫妻,转身去楼上休息了。 客厅里剩下的人活跃起来,陆三婶和陆珊珊居然还主动地跟路杳杳搭了话。 明明上次在拍卖会现场,因为陆时洲的原因,母女俩都看她和陆时野跟仇人似的。 可见利益当前,大家都能屈能伸。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搭理陆为诚和钟念虞两个人,像他们不存在似的。 两人单独坐在角落,神色紧绷地说着什么悄悄话,偶尔还看起来有些争执的模样。 钟念虞一脸疲倦,最后似乎是被说服了。 两人又进入了安静的交谈。 路杳杳能感觉到钟念虞的心不在焉,因为她能察觉到钟念虞偶尔会把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含什么恶意,像是纯粹的好奇。 路杳杳无心参与路家人这场轻车熟路的孤立行为。 实际上她还有点恶心这种集体孤立,因为会让她想到陆时野可能就是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 如今被追捧讨好的陆时野,从前又在这种冷暴力中遭遇了什么呢? 不过,她也不会因为看其他人不爽,就圣母心地去帮助陆为诚和钟念虞,毕竟他们多年不见,一见面就试图给陆时野挖坑。 她可记仇了。 有这闲心,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身边的小可怜。 想到这,她狠狠瞪了眼和陆明月坐在一起聊天的陆清岩跟林薇。 都怪这对不称职的父亲和恶毒后母。 当时怎么死的不是他们,而是谢鸢呢。 越想越气,她琢磨着,要不,找个借口发发疯,把人打一顿? 反正她没礼貌不敬尊长也不是第一天了。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躁动,陆时野一把将神情恹恹的路杳杳提起来。 “嗯?”她疑惑地看向他。 陆时野摸摸她的头,“不是不喜欢这里?带你去清竹园换件衣服休息一下。” “可我没带换洗衣服。” 这么大的雨,车都不好走,总不好让人冒雨送过来吧。 她不喜欢陆家人,也不想穿她们的。 新的也不行。 “算了,我衣服没湿,没必要换。”她摇了摇头。 陆时野轻笑一声,“放心,不是别人的。” 面对她询问的目光,陆时野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泰然自若道:“以防万一,我把我的每一处住所都添置上了你的新衣。” 路杳杳脸上瞬间绽放大大的笑容,“吧唧”一下一口亲在他脸上。 从喝酒跳舞那天亲完,她是越来越熟悉这种奖励方式了。 陆时野也勾了勾唇,冲淡了一丝自进入陆家老宅后的冷漠。 看着甜甜蜜蜜携手离开的小情侣,林薇撇了撇嘴,“没礼貌。” 回家里这么久,也不见跟她和他爸打声招呼。 走也是走得旁若无人。 “行了,你跟他关系怎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陆清岩心烦地怼了一句。 林薇脸上冒火,“我跟他关系不好赖谁?” 要不是他当年非要娶谢鸢,他们从一开始就能喜结连理,中间没有陆时野这个孽障存在,她至于处处针对他,成为一个刻板后母吗? 她和陆时野痛苦的人生,陆清岩的过错要占一大半。 林薇怒气冲冲地走了。 陆清岩鼻翼翕动,攥紧指尖,在原地愣了一会,自己也推着轮椅离开了。 陆三婶抿唇轻笑,“不过时野跟路小姐是很恩爱,时野把她走哪带到哪,我看大家之前都猜错了,家里恐怕好事将近。” 这话出来,大家面上都笑着应和了几句,只不过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沙发旁边的长桌末尾,有人低头沏了杯茶。 恩爱吗? 她倒还真希望那人有几分真心,到时候才好玩不是吗? …… 清竹园园如其名,很幽静,其实也就是偏僻。 陆时野以前就和母亲住在这里,掌权后也未想过搬离。 走到这里,路杳杳觉得空气都比主楼陆家人密集的客厅好多了。 可惜下雨,不方便到处参观。 陆时野径直将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说起来路杳杳还真没去过他住的地方。 从一开始挤在她的小公寓,到后来搬进陆时野送的大别墅,两人一直住在一起,连陆时野自己几乎都没去过从前的住处了。 第一印象就是冷。 全屋的冷色调一点都没有鲜活气。 东西规规整整,不会出现任何多余的摆件。 不像他们家,到处都是零食、玩偶、抱枕,还有路杳杳按时订购的鲜花,daron调皮扔在角落的玩具。 屋子的窗帘很厚,陆时野没开窗帘,直接打开了灯。 “晚饭还有一会,你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之前雨水沾到了身上,她肯定是不舒服的。 宽大的衣帽间里,是一长排的各品牌新款女装,和黑白灰主色系的西装紧挨在一起。 那些款式纷繁的女装成了这间屋子里最亮眼的色彩。 突兀,但和谐。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间屋子本来就有两个主人。 路杳杳懒得动,打发陆时野去衣帽间给她找衣服,反正都是按她的尺码添的。 “下雨天凉,穿长裤可以吗?”他还在问她。 “嗯嗯。”她敷衍回应。 “要什么颜色?” “哎呀,和你匹配就好啦。”她手已经摸到了书架的奖章上。 陆时野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黑白,什么色都可以配,那就是让他随便选了。 看了看恢复了活力,高兴地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的路杳杳,他叹口气,自己去挑衣服了。 路杳杳一会瞅瞅陆时野的奖章、书籍,一会摸摸桌上的笔筒,沙发上的抱枕…… 最后站在床边,被床头柜上一张老照片吸引。 她安静地看着照片上的人。 一套舒适的浅色短袖和长裤被放在床尾。 男人放好衣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了一下,走近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膀。 “这是我和她唯一一张合照。” 第91章 这辈子只可怜他一个人就好了 谢鸢整个孕期状态都不怎么好,陆时野出生后,她更是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这种情况下,还得在群狼环伺的陆家护住这样一个脆弱的小生命。 她根本无心像寻常母亲一样去记录生命的生长。 有一段时间,她都不敢照镜子,难以接受曾经舞台上的天才谢鸢怎么会变成深宅大院里的困顿囚鸟。 陆时野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气很好,前一天陆清岩那边派佣人传来消息,他终于肯松口离婚。 谢鸢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清晨起床,难得清醒地抱着陆时野在花园里照了一张相。 可惜,他们都没想过,那会是母子俩的最后一天。 路杳杳伸手碰了碰照片里被妈妈抱着,无所适从,脸含羞涩却强装冷酷的小男孩的脸蛋。 “你妈妈很漂亮,她很爱你。” 就算谢鸢恨陆清岩,但是其实从来没有迁怒过陆时野。 有时候也许忍不住伤害他,但那是因为她自己也生病了。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都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他,为他争取了一线生机。 陆时野没有反驳。 爱是一种很能被人清晰感知到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怨怪过母亲,因为他知道,他痛的时候,她更痛。 最该死的就是陆清岩。 他爱上她,求娶她,却没有珍重她,保护好她,甚至自私地不肯放她自由。 谢鸢所有的苦难,都因陆清岩而起。 所以他的后半辈子也将困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抛妻弃子也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一样样从他手里流逝。 路杳杳转身,面对面地回抱住陆时野,“伯母在哪里?改天我们一起去看她吧。” 陆时野摸了摸她的头发,“南山墓园。” 陆家其实有自己家族公墓,谢鸢死后,陆清岩坚持将她葬入那里。 但是陆时野成年后就自己做主给母亲迁了墓,将她和外公外婆一起安置在风景最好的南山。 陆清岩发了一顿脾气,但也无济于事。 路杳杳声音闷闷的,“等雨停了,我们就去看她。” 陆时野微微地弯了弯唇,“嗯。” 太心软了。 被人用伤疤哄一哄就会被骗走的小玫瑰。 要是这辈子只可怜他一个人就好了。 被陆时野哄着去洗了澡,路杳杳出来时换上了他选的衣服。 陆时野眼光还是有的。 不会出现什么直男审美。 路杳杳扑进沙发上同样去另一间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的陆时野怀里,“什么时候吃饭啊?” “饿了?” “不是,就是觉得今晚估计也不太平。” 她好奇地望向陆时野,“五婶是生了什么病?她之前在陆家生活过吗,陆家人好像都很抵触她?” 她还以为钟念虞应该是结婚后一直跟陆为诚生活在外面,但是她和那些人好像有一段过去的样子。 她还看到陆三叔悄悄瞄了钟念虞好多次,被三婶狠狠掐了几把。 陆时野默了默。 上一辈的故事远比他们狗血复杂,他竟然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钟念虞是心脏病,还有一些并发症,陆为诚想靠陆家的权势为她换心。” 对于他们现在的情况,钱都是小,主要是陆为诚自己很难快速找到合适的心脏。 再有,有一些病症需要用到陆家在m国的医学实验室研发出来的新药。 可能后续还需要根据病情提供更多的药物研发支持。 “这对陆家并不算什么大事。”路杳杳疑惑地开口。 “事情不大,重点在对象是钟念虞。” 陆时野看着眼巴巴像daron讨零食一样乖巧地等着他投喂八卦的路杳杳,笑着将她搂近,低声给她科普。 “钟念虞的父亲,曾经和老爷子是竞争对手,他落败了,破产后跳楼自杀,钟念虞的母亲抛下她远走国外。 钟念虞为了给父亲报仇,曾经以家庭教师的身份进过陆家待过一段时间。” 后面的故事就很狗血了。 陆大、陆三、陆五爱上了同一个女人,风流好色的老四也时不时横插一脚。 当时老大陆立修已经和姚燕结婚了,但他是陆家下一任继承人,钟念虞自然在他身上使劲最多。 老三本就是私生子,平庸窝囊,没什么好说,最多就是暗恋而已。 老五陆为诚比钟念虞还小两岁,其实当时也没怎么被看在眼里。 但是家里还是被闹得乌烟瘴气。 陆立修一度为了她要和联姻的姚燕离婚。 可紧跟着,就是姚燕怀孕,再然后,陆立修意外身亡。 最重要的,查完之后,发现是钟念虞泄露了陆立修的踪迹给几个陆家的私生子还有竞争对手,中间还牵涉一些窃取商业秘密的交易。 陆立修死了,老爷子痛失最满意的继承人。 这其中或许有很多人的手笔,不仅是私生子,甚至是这些已经名正言顺纳入陆家族谱的兄弟。 可是大家都有志一同地将一切推到钟念虞身上。 很多人叫嚣着让她偿命。 就在这时候,陆五陆为诚站了出来。 他以命威胁父亲放了钟念虞,答应放下陆家的一切,带着钟念虞隐居。 大家都觉得他疯了。 死的可是他亲大哥。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平时最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五居然早就惦记着钟念虞了。 这可真是个祸水。 后来的结果就是如外界传言,一向受宠的陆五为了个女人叛离家族,不再露面,陆家多年来就当他死了一样。 路杳杳叹为观止,“他可真是活生生的恋爱脑,当时陆家其他人都开心死了吧,原配的孩子中死了一个,跑了一个,最有力的竞争者一下变少了。” 难怪之前没什么争权欲望的陆清岩也生出了野心,逐渐不安于和谢鸢的爱情。 除了老大,老五,陆明月是个女孩子,剩下的就是他了。 陆时野点了点头,“钟念虞选择陆为诚,很大的原因也是那时候除了跟他走,留在帝都她很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路杳杳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陆家亲情再寡淡,被害死的也是同胞哥哥,为了抱得美人归,陆为诚还真是无所顾忌。 “难怪老爷子那么讨厌钟念虞。” “不是。”陆时野的表情变得古怪。 第92章 全员恶人 路杳杳疑惑地看向他。 陆时野吐出一口气,语气一言难尽,“如果那会大伯没出事,钟念虞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新任小妈了。” “咳咳咳。”路杳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时野,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丝瞎编的痕迹。 于是她脸上也挂上了同款一言难尽的表情。 陆老爷子还真是…… 为老不尊。 钟念虞也就比他女儿大几岁而已吧。 说实话,钟念虞并不算什么顶级大美人。 陆家人都生得一副好皮相,嫁娶的另一半也都不差,钟念虞的外貌在其中还真不算突出。 但是她是属于耐看的人,而且说话温温柔柔,气质清冷,当时被陆老爷子那样指着鼻子嘲讽没骨气,也没变一下脸色。 可以想见,如果好好和她相处,应该是令人如沐春风的人。 该说不说,陆家父子看女人的眼光还真是一致。 某种程度上,钟念虞的复仇也算成功了。 父子离心,兄弟离德,陆父那一代算是直接废了,以至于陆老爷子后来专心从第三代培养继承人。 “陆为诚算不算是打败了他父亲兄弟,成为了最后的赢家?为了钟念虞,他也算豁出去了。” 陆时野眼神幽微,“他对钟念虞确实是仁至义尽,对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怎么说?”路杳杳从他臂弯里睁亮了眼睛看着他。 “没有证据,但大伯的死很有可能有陆为诚的插手。” 路杳杳再一次被刷新了三观。 没有七成的把握,陆时野都不会这样揣测。 “那陆老爷子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当年因为下任继承人的死亡,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处理了一大批陆氏的元老和陆家旁支,还死了几个没被承认的私生子,可能怕再挖掘出更多他不能接受的东西,在找出钟念虞他就停手了。” 真要深究,这家里恐怕全员恶人。 路杳杳“嘶”了一声。 跟陆家的庞大复杂,藏污纳垢相比,她原来那个路家都算小巫见大巫了。 现在想起当时陆五叔笑眯眯地邀请他们去他家做客的场景,她都觉得手臂发毛。 难怪大伯母看钟念虞这个破坏她家庭,间接害死她丈夫的人的眼神都没那么讨厌,对陆为诚却是显而易见的嫌恶。 她突然伸手捶了一下陆时野的胸口。 陆时野握住她的拳头,笑道:“害怕了?” 路杳杳无理取闹:“你不应该现在就告诉我这些事的,我现在没有办法直视他们了。” 等会晚饭,又要考验她演技了。 陆时野无辜,“他们做的坏事,受伤的却是我?” “不管,谁让你姓陆呢?” “我也可以姓路。” “算了吧,不吉利,我都不想姓这个。” “要不然结婚的时候咱俩一起改个姓?” “哈哈哈那你爸和老爷子会气死吧。” “管他们呢。” …… 昏沉的暴雨天,两人窝在陆时野的房间讲讲八卦,插科打诨地玩闹了一会,时间很快就到饭点。 大伯母姚燕果然没出现。 比起之前的焦躁急进,陆五叔这会倒是平静很多,一直在给钟念虞夹菜、剥虾。 谁能想到呢,这样一个疼爱妻子的人,居然会为了争夺女人对自己亲哥哥下手。 即便不是主谋,也其心可诛。 要知道,陆立修虽然不是什么完全意义上的好人,甚至对妻子负心,但是作为长子和公认的继承人,他对下面几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妹还是很照顾的。 她甚至还偷偷看了眼陆老爷子。 时间已经过去几十年,加上老头经历过大风大雨,喜怒不形于色,这会还真没从面上看出什么。 倒是陆三叔,她感觉这顿饭吃完,陆三叔腿怕是都青了吧。 陆三婶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一顿饭,吃得那是暗流涌动。 唯一不受影响的,除了路杳杳和陆时野,就是钟念虞。 从进这个家门起,她就一直很从容。 既不害怕,也不愧疚,更不躲闪。 被嘲讽不生气,被孤立不挂心。 除了比较瘦,几乎看不太出来是亟待治疗的病人。 陆五叔对她很殷勤,而她态度就一直淡淡的。 这会吃着陆五叔布的菜,仪态端方,慢条斯理。 看到路杳杳看过来,还对她露出了个笑。 这心态,绝对一级棒。 陆时野给跟小仓鼠似的偷瞄敌情的人剥了盘虾,又给她把喝了一半的水倒满。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他现在是真有点后悔给她讲故事讲得太早。 陆明月和陆六叔他们给五房上了会眼药,见人一直不接招,老爷子无动于衷,陆时野也摆明了作壁上观,不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怨,一心只伺候自己的小女朋友。 几人咽了口闷气,也觉得无趣,不做声了。 饭局的后半段,沉默得可怕。 路杳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吃得饱饱的。 令其他同样在悄悄观察她的陆家人郁闷不已。 好不容易捱到晚饭结束,大家准备散场。 陆为诚喊住了老爷子。 从进门开始,他的诉求就一直碰壁,在餐桌上又跟陆老爷子提了几次,也被堵了回来。 这会他的眼神中爆发出令人心惊的疯狂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直直地盯视着陆老爷子的眼睛,“爸,我有话跟你说,私下说。” 陆为诚和老爷子上楼上书房去了。 钟念虞神情淡定地坐着喝茶,似乎已经知道他们要说的内容。 外面天色已经黑沉,原本准备离开的各家人员又坐回了客厅,谁也不愿意先走。 路杳杳站在窗口看了会外面像撕破了天一样倾盆而泻的大雨,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生出闷闷的感觉。 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陆时野将她拉进来一点,“累了?我们先走?” 路杳杳正准备点头。 楼上却传来刚上去书房送果盘的女佣惊慌的叫声。 “来人啊,出事了!” 屋子里等得心焦的众人顿时全部站立起来,表情不一,抬腿就往楼上冲。 第93章 谁能不刺激 看着慌乱的众人,陆时野将路杳杳带到沙发边。 “你在这坐着,我上去看看。” 路杳杳乖乖地点了点头。 不过短短几分钟,陆家人都挤着往楼上去了。 安静下来,她才发现除了她自己,钟念虞竟然也还在。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她们两人。 钟念虞表情沉静地用茶具沏了杯茶,推到路杳杳面前,“喝杯茶吧。” “谢谢。” 路杳杳接过,却并没有动。 钟念虞笑了笑,似是闲话家常般没有情绪地温声道:“陆家的男人都带着极恶的偏执,路小姐年轻漂亮,外面天高地广,其实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但路杳杳同样回以一笑,语气坚定, “但陆时野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她回答得太快,太果断,几乎不加思考。 钟念虞沏茶的手顿住,表情怔了怔。 看着她像是惊异,又像是惋惜,“但陆家并不是个好地方。” 这座老宅住着的人,每个人都有着恶鬼的灵魂。 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被它腐蚀。 “家族的风暴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意愿就止息,路小姐何必趟这趟浑水。若只为求个庇佑,大厦也有倾倒之日。” “有风暴就造船,楼倒了正好再建。五婶弄错了一件事,我趟的从来不是陆家的河,只是因为陆时野恰好在水中,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腐朽的家族,倒了又如何,陆时野的陆从来不是陆家的陆。 而她,自愿登上陆时野这条船。 路杳杳的一切反应皆在她意料之外。 钟念虞却像是来了兴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她,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笑了笑,“你和时野,和这座老宅的人真的很不一样。” 见她没说话,又笑问她,“你想知道陆为诚跟他爸在楼上说了什么吗?” …… 书房。 陆时野冷声喝退了挤上来的众人。 等空气流通,他看了眼被陆为诚从地上抱到椅子上,眼睛闭着,胸脯剧烈起伏的老爷子,到书柜抽屉里拿出了他常用的急效救心丸给他喂下。 不过陆老爷子身体不好,这情况肯定还是得去医院。 不用他说,老爷子的孝子贤孙们就自动去叫了司机,准备开车送人。 陆明月看着被带走的,像是受了很大刺激的老爷子,狐疑地看向自己亲哥,“你跟爸说了什么?” 陆为诚站立在一边,表情平淡,没有回答。 陆明月不耐烦地看向缩在角落,一脸惊恐的女佣,“他不说,你说。” 女佣颤抖着嘴唇,看了眼陆为诚,嘴巴张合两下,终究还是没敢说出任何话。 陆时野看了她一眼,“你听到了什么,说。” 被那样一双沉冷的眸子看着,女佣一个激灵,磕磕巴巴地讲述起来。 “我刚推开书房,就看到老爷子躺在地上,五爷站在一边。但是……但是我进门前,听到……听到五爷说了一句,”她偷偷瞄了眼陆为诚,又赶紧垂下眼睛,“他说,你没有对阿懋尽过父亲的义务,现在还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去死吗?” 话音刚落,外面一道响亮的雷声劈下,照亮了屋子。 屋里剩下的陆家人如遭雷击。 阿懋,是陆为诚和钟念虞唯一的儿子,陆时懋的小名。 大家不可思议地看向陆为诚。 当时书房只有两个人,这话他对谁说的一目了然。 荒唐。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这个念头。 难怪老爷子会受刺激晕过去,孙子变儿子,谁能不刺激。 陆时野了然地收回眼神,吩咐女佣下去休息,同时让她闭紧嘴,今晚听到的话不准外泄。 陆明月死死地盯着自己五哥,震惊中还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是他爸戴的,二十多年,他就这么认下了? 那孩子,该是和老大家的时安差不多年纪吧。 连陆三叔眼里都带着佩服。 要说多爱钟念虞,那还得是他五弟。 老大死得真的不冤。 陆为诚面对至亲们各种各样的眼神,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本来只准备私下跟老爷子商量的。 谁知道他现在身体那么差,又刚好被女佣撞破。 既然都知道了,那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日后阿虞治疗,还有阿懋要从陆家拿些什么,谁也没有资格指责。 …… 楼下,刚刚从当事人嘴里得知秘密的路杳杳同样瞳孔震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钟念虞轻笑一声,“楼上闹得那么大,这件事今天之后就不会再是秘密了。” 看她一脸想逃跑的表情,她眼中浮现笑意,“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生下那个孩子吗?” 钟念虞陷入回忆,“其实……我也不想生下一个带有陆家血脉的孩子的。” “但我想活着。 等我知道他的存在的时候,已经不适合流产了,要么我们一起活,要么我和他一起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陆老爷子?” 当年那个情况,比起和陆为诚隐居,爆出她怀孕了应该也能救她一命。 钟念虞摇了摇头,“当时不知道,而且……” 她看了路杳杳一眼,“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孩子。” 要是那会她就确定了,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路杳杳眼神再次震动。 钟念虞表情淡然,“陆为诚没问过,我也没探究,直到我生病,全家一起去体检,才最终确定。” 好家伙。 路杳杳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这些话是她该听的吗? 她瞄了瞄楼上。 陆时野怎么还不出现? 钟念虞顺着她的小动作看过去,已经年至中年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只笑起来时眼尾的细纹稍微出卖了她。 她盯着路杳杳,“我很庆幸自己还活着。陆老爷子喜欢养蛊,终于养出了一头恶狼。 这些年,老大身死,老二瘫痪,老三无能,老四成了植物人,老五跟条狗似的围着女人打转,剩下的老六看似平静,实际也岌岌可危。 老头子算计一生,要强一生,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孙遭罪,分崩离析,自己凄凉终老。” 她从容地倒了杯茶,望进路杳杳的眼睛,“我很期待,陆时野会不会是陆家那个幸运儿,陆家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她笑得似有深意,“活到大结局的才是赢家,路小姐,好好惜命,我希望站到最后的是你们。” 第94章 真正的目标是谁? 楼上传来有人下楼的动静。 钟念虞站起身,“路小姐,和你聊天很愉快,希望还有下次会面。” 作为刺激得陆老爷子发病的主要选手,五房夫妻俩是肯定要跟去医院的。 其他人为了表示孝心,更怕老爷子留遗言时不在现场,纷纷要求去医院守着。 即便是暴雨夜,陆家人也呼啦啦地走了一大批。 陆时野中间出现了一下,告诉她因为老爷子突然倒下,家中大乱,外面也有些小动静,有些事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又说如果他长时间不回来,就让她不要一直等,先回清竹园休息。 情况特殊,她自然不会歪缠。 保证好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让他去忙了。 陆时野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又嘱咐了她好几句,特意让佣人把她之前盖的小毯子拿过来给她披上。 要不是事情实在多,他还能再多待一会。 空荡荡的客厅,先是她和钟念虞两个人,接着大家下来,讨论陪护的事,又热闹了一阵,然后全部赶去医院,再次安静下来。 佣人已经都收拾好退下了。 她自己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陆老爷子出了事,但是她心中不祥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坐着坐着,可能过去了一两个小时,空间太过安静,伴着雨声,她开始有点昏昏欲睡。 从瞌睡中惊醒过来,就看到一个面貌憨厚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边,正犹豫地看着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叫醒。 见她醒过来,露出惊喜的表情。 “路小姐,三少爷说今天老宅不安生,让我送你回你家住。” 路杳杳蹙眉,“那陆时野人呢?” 陆家的司机挠了挠头,“三少爷应该是还在忙。” 今晚家里的司机都去医院了,就剩下他一个留在家里待命,本来还庆幸不用在暴雨天开夜车,没想到会突然收到任务。 虽然很好奇这么晚了为什么三少爷还要让路小姐走,但他一个佣人,也只有听吩咐的份。 见他真不知道,路杳杳也没为难他,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吧。” 她倒是无所谓在哪睡,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撑着伞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黑沉沉的雨幕下,庞大的陆家老宅像一只吃人的怪物,在闪电的亮光中露出獠牙。 站在车前,她突然问他,“我们之前的司机呢?” 陆家司机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回忆道:“说是要送三少爷去医院,这会应该出发了。” 不对。 路杳杳心跳得厉害。 她手搭着司机给她打开的车门,声线紧绷,“是陆时野亲自给你打的电话让你送我吗?” 司机摇摇头,“不是。” “那是管家吩咐的?” “也不是。”他有点疑惑路小姐问这个干什么,却还是老实回道:“是一个熟悉的佣人,他说是三少爷让他转告我的。” 不可能! 说是她自恋也好,想多了也罢,但是她莫名有种自信,陆时野绝不会为了去医院看陆老爷子,就一言不发地抛下她一个人在老宅。 而且雨天路滑,尤其是夜晚,不管他有多讨厌陆家,为了安全,他也不可能让她连夜冒雨离开。 明明之前他还说让她累了就回清竹园休息,话里的意思就是今晚先暂住老宅。 不对。 一切都不对劲。 她紧抿着唇,拿出手机拨打陆时野的电话。 第一次,没有接通。 她又紧接着打了第二,第三次。 三次都打不通后,她直接转拨了周特助的电话。 “周宇,带上一批人来陆家,立刻,马上。” 挂上电话,她看向司机,“这车是你开到门口的吗?” 司机也莫名被她严肃的表情感染,紧张摆手道:“不是,我本来想去地下车库取车的,这辆车是之前有人停在这的,他告诉我直接用这辆就行,免得堵住大门。” 雨幕下,路杳杳表情很冷,“看好它,任何人都不准动这辆车。” 说完这话,她转身看了眼老宅。 义无反顾地冲进雨幕中,回头跑去。 …… 算上今天,路杳杳也才来过陆家两次。 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对路线不熟悉的她很难海里捞针的找到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吩咐,从她出门之后,老宅的灯就全熄灭了。 黑暗中,她试图找几个佣人问路。 然而,或许是幕后之人早有准备,陆家人一起去医院后,佣人就全部被调走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中情绪沉沉浮浮。 她其实不确定陆时野是不是还在陆家,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是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次。 大不了就当她胡闹一场。 她仔细思索着陆时野可能在的地方,最后决定顺着记忆去清竹园看看。 路上风雨很大,几次雨伞差点被吹翻后,她直接丢弃了雨伞,就这样自己在雨中奔跑。 要是她猜得没错,那突然回归的陆五叔和陆五婶也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出障眼法。 曝出上一辈耸人听闻的秘密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直至刺激老爷子,然后顺利地调虎离山。 涉及财产分配,陆家所有人的心都会跟着走。 但背后的人真正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 陆时野。 能够悉知陆家的往事,还能支配家里的佣人,只有可能那个人本来就是陆家本家人。 今晚,除了少数几个在国外或在疗养院的人,几乎全出现了。 会是谁呢? 噼里啪啦的雨水砸在脸上打得人生疼,但路杳杳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她心底的声音在催促她快点找到他。 好在,靠近清竹园时,她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 接近大门前,有人拦住了她。 听命守在清竹园门口的人见到冒雨而来的路杳杳,眼中惊疑。 路杳杳垂下的手悄悄握紧。 她挺直了脊背,冷眼看着那几人,“我知道你们只是听命行事,但只要陆时野今天不死,你们要是敢碰我,他一定会剁了你们的手。” 黑暗中,那些人露出惊恐犹豫的表情。 想拦又不敢拦。 路杳杳趁着他们分神,直接冲了过去。 有人反应过来,快步紧追上她。 好在除了少数几个打手,守在门口的都是普通佣人。 路杳杳甩脱得了的就直接甩脱,甩脱不了的也不害怕动手。 很快,她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人,接近了清竹园正中间那栋房子。 推开大门,屋子里背对着她的清瘦背影转过身,看向她时目光欣赏中含着一丝失望。 她摆了摆手。 追着路杳杳的人面面相觑地退下。 而路杳杳扶住门框,眼睛盯视着她,意外,又不意外。 “四婶。” 第95章 弱肉强食 陆四婶笑了一声。 “陆清岩和陆时野父子俩人不怎么样,喜欢女人的眼光倒是都不错。” 她看着她完好无损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很聪明,本来我还准备用你的尸体给陆时野送份大礼。” 这段时日冷眼旁观,她看着他为她在路家轰轰烈烈地过生日,为她在拍卖场当众打脸老三家的陆时洲,为她不惜断了姜曼青侄女的资源,为她直接打击傅家和路家的生意…… 这样的招摇过市,哪怕不是真爱,也有几分心意。 要能让他亲眼看到她惨烈的尸体,陆时野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可惜。 “他在哪?” 路杳杳走进屋子,留下湿淋淋的印记。 陆四婶摆弄着桌上的插花,并不回答。 “放心,他没死。毕竟,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折磨一个人,半死不活才最让人难受不是吗?”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陆家人尤其擅长。 当初他们折磨谢鸢如是,陆时野报复他们如是,她如今回击亦如是。 “你想干什么?” 陆四婶的手掰下一片花瓣,“想干什么?只是我活得不痛快,就想有人跟我一样痛苦罢了。” 自从陆皓天成了植物人,儿子陆时庭也做不成男人,她的生活就像跌入了地狱。 手里的权势被回收,连金钱都只堪堪被控制在能支付两人高额医疗费的程度。 从前交往的朋友,知道陆四叔勾结外人谋杀陆时野不成反被废,一个个避她如蛇蝎。 陆家人更是捧高踩低,日常冷嘲热讽,将她如佣人使唤。 她的人生,被困死在陆家这方老宅还有永远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像她的身体一样逐渐枯萎。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她的家人竟然也将她拒之门外。 当年靠着她嫁给陆老四,给家里带去多少好处,几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为此,他们逼迫她与心爱的男友分手,多年来像吸血鬼一样趴在她身上吸血。 他们凭什么? 因为陆时野对她们家的报复,父母甚至看她满眼失望,哥哥嫂子更是恨得直接跟她断绝关系。 他们恨她啊,真是可笑。 烦闷的时候,她也会觉得,终日沉睡不起的丈夫和废物儿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她知道陆时野是故意的。 故意吊着他们半口气。 从精神和肉体上困住她的这两个活死人,就是他对她最大的报复。 从前大房死了老大,二房断腿没了心气,三房平庸,五房边缘化,最风光的就是他们四房和六房。 她从前走出去,谁不是笑脸相迎。 但是丈夫儿子一起出事,她最大的倚仗全没了,还得天天奔波照顾他们,受尽冷眼,这种前后落差能把人逼疯。 她早该想到的。 陆时野这头狼崽子,对自己亲爹都能那么狠,对他们这些曾经对谢鸢伸过手,欺辱过她的,又怎么会放过。 她实在是受够了这种精神折磨的日子了。 陆家其他人不敢动手,是因为他们还想活着,想好好活着,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他们绝不敢向陆时野伸手。 但她敢。 比起苟延残喘地活着,她宁愿计划失败痛痛快快地死了。 陆时野平日谨慎小心,最好动手的就是老宅。 这个家里,谁也不会想到活得像影子一样卑微的她有那么大的胆子。 儿子已经被她送出国外,在出手前,她还想过送陆皓天去死。 但是氧气罩揭下来,又被她戴回去了。 死啊,太便宜他了。 说来她和谢鸢母子的恩怨,还多亏了陆皓天。 刚嫁进陆家时,她是有想过认命和陆皓天过日子的。 陆皓天有着陆家男人的好皮相,温柔体贴,又能伪装,她也短暂迷糊过一阵。 但很快他风流的本性就显露出来。 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他在外面搞七捻八就算了,他却恶劣到连家里的嫂子也不放过。 先是钟念虞,又有谢鸢。 钟念虞有陆五护着,全身而退。 谢鸢却是孤家寡人,连亲爸亲妈都没了,陆清岩更是和林薇打得火热,逃避谢鸢离婚的要求,在国外一待就是几年不回。 陆皓天从有点兴趣,到越来越放肆。 连梦里都惦记着谢鸢的名字。 但是谢鸢那样清高孤傲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花花公子的风流小叔。 就算是精神不稳定,她也拒绝他的靠近。 她多少次冷眼旁观着他被拒绝的狼狈,痛快不已。 最严重的一回,谢鸢被陆皓天追得从楼梯上摔下来,摔破了脑袋。 陆四婶觉得恶心。 她终于动了,却不是对令她恶心的陆皓天,而是对被纠缠的谢鸢。 她太痛苦了。 陆家的生活外面有多风光,内里就有多窒息。 陆四婶急需找个发泄途径。 无依无靠的谢鸢母子就是那道靶子。 她借着她勾引陆皓天的借口,带着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还在伤中的谢鸢痛打了一顿。 反正他们也常常被其他人欺负,再多加一个她又怎么了? 陆四婶从最开始的同情,变成了被同化的施暴者。 小小的陆时野像头愤怒的小狼,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同时按着才被按住,幼小的男孩无力保护他的母亲,挣扎时瞪视她的眼神像是燃起的地底下的狱火。 那么惨烈的场景,她却诡异地从这种执掌人命运的暴力中得到了快感。 从此,她就变成了玩弄谢鸢母子的恶人中的一员。 有时候也未必是动手,那种明明看见你却故意忽视的冷暴力就足以令任何人精神造成创伤。 她的痛苦、怨愤、不甘,全部发泄在了比她更弱小的母子身上。 那之后,被迫嫁进陆家后就一直躁动难安的她居然反而平和下来。 她告诉自己,弱肉强食,陆家就是这样的法则。 “够了!” 路杳杳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对往事的追述。 第96章 疯子给四婶开开眼 “你以为不是第一个,不是最严重的那个,就可以抹除自己的罪恶吗? 你说得仿佛自己只是被大环境裹挟,被恶人逼迫才开始挥拳,但是一切不过是掩盖你自己罪行的借口罢了。” 路杳杳愤怒的眼神直视着她,恨不得冲过去直接把她暴打一顿,就像当年她如何对谢鸢母子施暴一样。 “你不对付对不起你,威逼你的父母兄嫂,因为你怯弱,你不敢反抗自己卖女求荣的原生家庭。也不敢对做尽坏事的陆皓天重拳出击,因为你舍不得依靠他得来的富贵权势。 你的刀尖所向,从来都不是造成你悲剧的敌人,而是无辜弱者。 其他人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照见了你心中的恶,不要说得自己有多无辜可怜一样!” 陆四婶因她这一番激烈的辩驳愣了一下,然后又笑出声。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个恶人。” “但你觉得陆时野又算是好人吗?”她尖笑出声,扭曲的表情好似地狱中的厉鬼。 “你知不知道,他才五岁就敢杀人了!” 谢鸢和为了复仇,隐瞒身份故意周旋在陆家几个男人中的钟念虞不一样,她是正经和陆清岩恋爱后嫁进来的。 作为他名正言顺的二嫂,陆皓天只敢口花花几句,找着机会动手动脚,也不敢太过强硬。 可能是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 后来他竟然妄想勾引谢鸢和他心甘情愿地苟且。 看着其他几个兄弟为了财产打得头破血流,陆皓天却每天围着谢鸢打转,陆四婶看得腻歪。 为了给他们添把火,她收买了一个园丁去给谢鸢拍几张照片。 然而她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真的动了色心。 在谢鸢发狂和男人搏斗的时候,五岁的陆时野冷静地拿起燃烧着的烛台,狠狠戳中了他的后腰。 事情闹大了。 园丁被送去医院救治,经历了几轮手术,因为腰部受伤流血过多,身上又大面积被烧毁,没有救过来。 陆老爷子打发了他家里一笔钱,将这件事情按下来。 四房夫妻俩都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收回了他们手中几个值钱的产业。 陆四婶那段时间一直在做噩梦。 梦见衣衫狼狈的谢鸢,地上焦黑的尸体,还有小男孩那双黝黑冷漠的眸子。 陆时野从小就生得跟其他小孩不一样,聪明得可怕的同时,又像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不哭不闹,看人的时候没有半分情绪,让人瘆得慌。 那天那样的场景,看着满身是血,小脸面无表情的孩子,陆四婶突然生出了悔意。 她怎么会变成这么可怕的人? 陆四婶收了手,从此只是漠视他们母子,再未踏入过清竹园一步。 陆皓天也老实了,主要他也莫名地怵这个小侄子。 陆清岩在那不久就从国外赶了回来,带着林薇一起。 他和陆四打了一架,又同意了和谢鸢离婚。 可惜谢鸢是真倒霉,陆四婶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谢鸢死了,陆清岩五脏六腑受损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林薇也流产摘除子宫,只剩下陆时野一个健全人。 陆时野的日子也没好过多久,陆清岩出院后和林薇结婚,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孩又落入了后母手里。 再后面就是十岁那年他被林薇扔进山里,出来后被陆老爷子带到身边教养。 数年后夺权,成为陆家唯一话事人。 这个手上从小就沾血的侄子,这一路可以说是踏着尸山血海过来的。 她讲着陆时野不为人知的过去,却没有从路杳杳脸上看到她希望看到的表情。 惊恐,害怕,躲闪,逃避…… 不,她心中只有惊痛和怒火。 “逼一个五岁的孩子拿起武器保护母亲,然后以此做把柄来攻讦他诽谤他,难道你以为你们很高尚吗?” 距离够近了。 她一个箭步猛冲过去将陆四婶大力掼倒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打碎了她插花的花瓶,举起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对准了她的脖颈大动脉。 “告诉我,他在哪?” “咳,咳——”陆四婶艰难地咳了两声,腰撞上桌子发出一声痛呼。 她盯着路杳杳发红的眸子,笑了,“我和你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也讨厌自己出生那个家吧?一个温凌就够你解恨?我们也可以合作,我给你的,可以不比陆时野少。跟着那样危险的男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折进去了,风险更小化不好吗?” “调查我?” 路杳杳一只手横在她胸口压制她,另一只手上锋利的玻璃碎片从她干瘦的脖子移到她平静的脸上,又垂到她睁大的眼睛上方。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疯子吧,精神病是不讲道理,不论得失的。” 她的手在她眼上隔着几毫米比划,陆四婶终于露出一点惊慌的表情。 “我知道你仗着外面有你的人,不怕我做什么。但我既然敢动手,就做好了今天走不出这里的准备。 死么,也没什么可怕,对吧?” 电闪雷鸣的夜晚,她姣好的面容像是暗夜里钻出的恶魔,眼里的疯狂席卷着风暴。 “但是四婶你口口声声说活够了,看起来并不是真的那么想死呢。要不然,计划今天这一场做什么。 你说得对,报复一个人,死了一了百了,半死不活才痛快。” 她拿着玻璃片的手又靠近了一分,只要稍稍不注意,手一抖就能戳进她的眼睛。 陆四婶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你们陆家的做事方法很合我胃口,你说,是你喊人更快,还是我戳瞎你的眼睛更快? 从今以后,带着一双盲眼照顾两个废人,很般配的一家子不是吗?” “你疯了?你以为伤了我你能好好走出去。” 她笑起来,笑得灿烂又放肆,“我说了啊,我不怕死。四婶没见过一个真正不想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今天给你开开眼。” “啊!!!” 她的手落了下来。 陆四婶脸上流露出惊恐,闭上眼睛痛叫一声。 然而疯子路杳杳并没有戳中她的眼睛,而是用力在她左眼角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液顺着她干瘦的脸颊滑落,让她的身体也跟着颤抖。 那种死亡的恐惧深深攫住了她。 外面守着的人终于从雷雨声中分辨出女人惨叫的动静,不安地想要冲进来。 陆四婶大喊一声,“别进来。” 她死死握住路杳杳的手腕,身体努力向往后仰,可惜脑袋下面就是硬硬的桌板,她动不得分毫。 她不怕死,却也不想真的变瞎。 瞎了,那赢或者输,又有什么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这种可怖的僵持中,她终于精神崩溃。 “我说!我说!” 路杳杳松了手。 陆四婶说了个地方,捂着眼角盯着她,扫了眼墙上的时钟,眼中带着恨和得意。 “我劝你不要过去。” 第97章 无辜 路杳杳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他现在认不认得你还不好说。”陆四婶抹了把脸上的血,笑着说道。 “逃过了那辆死亡汽车,好不容易保下一条命,聪明一点你应该现在就走,要不然没死在我手里,反而死在陆时野手里呢。” 她脸上布满扭曲和恶意,仿佛已经看见了他们爱人相残的痛苦结局。 她可是为他准备了很多好东西,这个时间,陆时野不死也该崩溃了。 她喃喃自语,“其实我也不想对他动手的,可是他弄死陆皓天就算了,为什么非得废了我儿子?” 不就是知道陆皓天的弱点在哪,才要断了他唯一的香火吗? 那她只能回报了。 “我的时庭,他多无辜啊。从头到尾,勾结外人的都是陆皓天一个人,可是受罪的却是他!” 路杳杳冷眼看着她的愤怒,与其说心疼儿子,不如说她心疼的是自己后半生的倚仗。 而且…… “那些被陆时庭侮辱的年轻女孩,被撞飞的无辜路人,也觉得他们很无辜。” 陆时庭是罪有应得。 路杳杳不再看她,冷声抛下一句: “陆时野不会那么脆弱,逃命的劝告,我奉还给你。” 她径直跨出门外,往雨幕中跑去。 …… 陆四婶说的地方,是清竹园一幢偏楼。 它靠近花园,谢鸢生前常常坐在二楼窗边拉大提琴。 后来发生了园丁死亡那件事,这幢楼就被封存起来了。 陆四婶已经改变了主意,她想让陆时野亲自杀了路杳杳,然后在他清醒后痛苦时再给他致命一击。 佣人得了她的吩咐,路杳杳一路畅通无阻。 偏楼的锁已经被松开,她握着门把手,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鼻尖闻到浓郁的血腥气,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一点药味。 入目是一张巨大的照片。 图里的谢鸢衣衫凌乱,神情癫狂,鼻青脸肿地卧在地上,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小男孩,眼神痛苦又绝望。 那样具有冲击力的画面,让路杳杳这个未曾身临其境的人都感到难捱。 更让人窒息的是,在那张画的周边,几乎整个屋子的墙面,都布满了类似的照片。 花圃里顶着大太阳脸色惨白地修剪花枝的,家族聚会被人恶意绊倒茶水满身的,大冬天衣衫单薄被砸中雪球的,楼梯上头破血流目露惊恐的,焦黑的尸体旁边又哭又叫,脸上布满血痕的…… 那样多的画面,不同的角度和拍摄风格,看得出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路杳杳的呼吸停了一秒,好似被当年困守在老宅的谢鸢铺天盖地的无望包裹住。 他们施虐于她,甚至恶劣地拍下照片纪念,拿她们母子的痛苦取乐。 除了路杳杳已知的几件大事,还有那些一桩桩看似寻常的恶作剧,日积月累,直至把她逼疯。 一个正常人看见这些尚且要精神崩溃,路杳杳很难想象陆时野进来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去看那些像是在复演历史的照片,就注意到地上一地的动物尸体。 当年陆时野被后母扔进山里,整整一个月,只有一只失怙幼狼与他相依为命。 虽然后来为了活命,他们互相搏杀,那只狼被他亲手杀了。 但是它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陆四婶本来是想找几只长得相似的活狼来与他厮杀,但是狼不好找,她便收集了些皮毛相似的死掉的猫猫狗狗代替。 乍一看过去,就像看到了当年那只小狼的尸体。 路杳杳的心脏被紧紧攥紧,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和呕吐的欲望。 往里走几步,才发现除了那些死掉多时的动物,中间还穿插着一些新鲜蛇类的尸体。 模拟深山,怎么能不有一些毒蛇猛兽。 蛇体型隐蔽,攻击力强,是最好的武器。 她没弄那些会让人一击毙命的,而是用的带有神经麻痹和少量毒性的,就是为了和她在这栋屋子里布置的刺激人狂躁崩溃的禁药配合。 一点照片和动物死尸的冲击当然动摇不了曾在国外出生入死心硬如铁的男人,可有了药物的作用就不一样了。 那些猛药,足以让大象发狂。 陆时野再厉害,在看到这些照片和死尸分神的瞬间,也会轻易中招。 到时候再放出陆时野狂躁时无差别攻击人类,还有亲手杀死那些毒蛇,脚下满地尸体的画面,外人肯定会以为他有虐杀的癖好。 一个庞大家族的话事人,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精神病。 今后谁还能信服他。 她既要他死,还要他痛苦的身败名裂地死。 路杳杳被这种险恶的用心冲击到。 她避开那些尸体,脚下却不免沾到毒蛇流出的新鲜血迹,和她身上的雨水一起往外溢开。 楼梯上依然被布置得鲜血淋漓。 然而除了外面的暴雨,内里的空间却很安静。 她行走的每一步,都在屋子里清晰可闻。 路杳杳睁开发涩的眼睛,坚定地一步步往上走去。 二楼走廊内依然是那些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痛苦的照片。 这座房子像是一座为陆时野精心设计的坟场,埋葬着所有的罪恶。 她不担心陆时野对付不了那些暗箭毒蛇,却真的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况。 她感觉待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凌迟。 终于,她走到了走廊尽头。 她看向其中一间面向楼外花园的屋子,直觉告诉她,他就在里面。 试着推了推门。 意外的是,竟然是开着的。 门锁显然早已经被人从里面破坏了。 但是他却没有出来。 她的手握在了门柄上,眼睛扫过走廊上那些亮着的监控红点。 陆四婶说他可能已经不认得她了,她也许曾通过一些途径确定他中了招,并且发现他有攻击人的意向。 但就算是已经不清醒的陆时野,她也要把他带回去。 路杳杳打开了门。 与此同时,她手中从陆四婶那里顺走的水果刀唰一下射了出去。 一条从床缝里溜出来的青蛇被扎中身体,痉挛地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头。 吸引路杳杳的,因为蛇身摩擦地面的大提琴琴弦而产生的动静,也在“铮”一声后消失不见。 第98章 陆时野,回家了 屋里没有开灯,但是外面的闪电让她能够清晰见到屋内的场景。 房间布置雅致,家具并不多,除了一张休息的小床,还有一张书桌,沙发,窗口的椅子,地上摔坏的大提琴,以及同样满壁的照片,腐臭的尸体。 桌子上面,有一个褐色的盒子,上面放着的是陆四婶引诱陆时野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些老照片的底片。 锁紧的窗户大开,白色的纱帘飞舞,窗玻璃是碎裂的,被人为砸开。 应该是陆时野发现空气不对时,打开让空气流通。 此时扑面而来的风雨从窗口吹进来,和打开的房门形成对流,让人觉得雨水也滴到了脸上。 走廊的灯光随着路杳杳照进了房间。 她的眼睛直直盯视着靠窗那面墙的角落,靠墙而坐的男人。 他周围的地面上雨水和血水交织,人也被吹得湿淋淋。 他安静地隐在黑暗中,身体靠着墙面,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左手搭在那条屈起的腿的膝盖上,头部下垂,看不清表情。 屋子里进了一个人,也没让他有任何动静。 他好像随着那些过往沉入黑夜中了。 路杳杳嗓子发涩,难以发声。 安静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陆时野,回家了。” 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雨而来,那个像沉睡的尸体一样的人终于动了。 雕塑似的棱角分明的脸抬起,黑眸犹如暗夜阴沉,像猛兽一样锁紧了门口自投罗网的猎物。 她身后是走廊暖黄的灯光,女孩一步步地脱离光明,向处于黑暗中的野兽靠近。 他没有说话,视线随着她的步伐移动。 她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片,穿过淋着大雨的窗子,站在了他身前。 “陆时野,我们回家。” 她又说了一句。 声音发颤的女孩慢慢地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在一片狼藉里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安静地相拥了好几分钟。 全身湿透的两具身体拥抱在一起并不温暖,却无端地产生踏实感。 飘荡的深海里,他抓住了唯一的那根浮木。 “哭什么?” 他发哑的嗓音带着温柔的质感,毫无波澜的瞳孔泛起一丝活气。 男人轻轻地将她拉开一点,粗粝的大拇指抚上她的脸颊。 路杳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真丢脸。 明明当时被路家人逼到亲手烧了外婆的房子她都没哭。 她避开他的手,将脸重新埋入他颈窝,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才没有哭,明明是雨水。” 陆时野的手一只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抚摸在她后颈,“好,是雨水。” 路杳杳闷不做声地抱了一会,才小声道:“我只是……好多毒蛇,我害怕。” “乖,不怕,我们去杀了它们好不好?” 她窒闷地点头,“嗯。” “怎么到这里来的?”他调整了下姿势,将她挡在里面。 收到四婶给的照片后,他就调了人去路杳杳身边,这个时间,她本该在房间休息。 不过问出声,他就意识到,应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其实也不算差错,就是那些人去晚了一步。 今晚老宅太乱了,陆四婶的调虎离山还是有点作用的,他们到主楼客厅时路杳杳已经不在了。 不过就算她坐上了那辆车,他们也能立马把它拦截下来。 只是路杳杳反应太快了,立刻就弃车回头找人。 这栋偏楼的门锁,不是四婶的人给她开的。 路杳杳靠在他胸口,“去问了四婶。” 陆时野放在她头发上的手指顿了一下,“有没有受伤?” 路杳杳摇摇头。 却是又看向他,“你呢?她说你中了药。” 陆时野同样回答,“没事。” 其实还是有点影响的。 虽然做了应急处理,他自己因为国外那段刀尖舔血的日子,身体也有一定抗药性,但是陆四婶的用量太猛。 那种燥烈的情绪让他有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他怕伤害她,才克制着没有马上出去看她。 路杳杳却不信地突然坐直了身体给他检查。 果然,他手上除了沾染那些毒蛇的血迹,胳膊上还有自己为了保持清醒,用玻璃片放血划出的伤痕。 路杳杳又觉得眼睛酸酸的了。 明明他好像习以为常的样子,她却替他觉得疼痛。 “要是我没来,你准备还在这里待多久?” 这栋房子明明困不住他,他却自己选择留在这个炼狱。 “又哭。”他轻笑。 没有回答问题。 如果她不来,他可能会独自舔舐伤口,直至药性全部消散,也许还会再沾上几个陆四婶派来探路的马前卒的血。 修长的手指再次摸上她的脸,“小玫瑰变成小哭包了。” 然而下一秒,露出局促的表情。 “脏了。” 他手上全是血,之前没注意,这会透过窗外闪电隐隐的光线才发现给她擦脸就像给人涂了个花脸一样。 这样干净漂亮的脸上,不应该有那些脏东西。 路杳杳却使劲摇头。 她按住他在她脸上的手,突然低下头,轻轻地在那只大手掌心上落下一个吻。 陆时野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暗。 …… “啪嗒——” 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四婶看着监控里逐渐走近,又亲密拥抱在一起的人,眼神透露出狠意。 怎么会这样? 陆时野明明中招了。 她前头派过去的人差点被发狂的他弄死,是被打成重伤抬出来的。 那样可怖的神情和杀意,完全像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那他为什么没有杀了路杳杳?! 早知如此,那她放她过去是干什么? 送他们团圆吗? 陆四婶气笑了。 “来人!” 她叫了一声,面上浮现浓郁的煞气。 无论如何,这两个人今晚休想完好无损地走出老宅。 既然这么爱,那就去地底下做苦命鸳鸯吧。 什么留着慢慢折磨她也不想了,心中急切的踏空感让她立刻就想痛下杀手。 话音落地,大门突然被撞开。 她猛地回头。 雷电交加的背景里,周宇以及被他半夜捞来的医疗援助段翌然并肩站在门口。 身后是一大帮腰间鼓鼓的黑衣保镖,以及倒在地上哀嚎求饶的打手和佣人。 陆四婶脸色惨白。 第99章 尸体与玫瑰 从被路杳杳亲了下掌心,男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那张沾着血,却充满怜惜的小脸上。 外面风雨飘摇,两人却隔着极近的距离在昏暗的屋子里无声对视,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 路杳杳莫名读懂了他的眼神。 “陆时野,想接吻吗?”她弯了弯眼睛。 陆时野以行动回应了她。 纤腰蓦地被大掌掐住往下压,后脑勺湿润的长发也被温柔地托住朝男人靠近。 第一个吻落在了她脸颊。 咸湿的眼泪被带着温度的薄唇抿化。 他高挺的鼻尖抵着她冰凉的脸,“是咸的。” 路杳杳,“当然啊,眼泪是……” 接下来的话全部被堵在弧度漂亮的红唇之中。 由于急切和生涩,两人的牙齿磕碰在一起,但是那头野兽并没有因此就放过猎物的想法。 是她自己送上来的。 从今以后,哪怕是她后悔了他也绝不会放手。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掠夺是藏在骨子里的习惯,男人很快就不满足于品尝那两片温软的唇肉,急切地想要往更深处探索。 路杳杳脑子混沌,感觉呼吸被人强势夺取,想要张开嘴巴吸取更多氧气,却给了坏人可乘之机。 舌根发麻,唇腔的每一处都被入室扫荡,然后一点点勾引她,戏弄她。 仿佛通电一样的触感直通天灵盖。 她处处后退,他步步紧逼。 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角,代替了之前难过心疼的情绪。 那样无处可逃的怀抱,那样狂热霸道的吻,路杳杳觉得自己仿佛都要被吃下去了。 难捱的她试图将坚石一样的男人推远一点,然而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臂上湿润的痕迹。 那是他的血。 她又放软了心脏,松懈了抵抗。 敏锐的猎人察觉到她刹那的失神,贴着她的唇轻笑一声,改取了更加缠绵的攻势。 可同样改不了个人风格浓烈的霸道。 好不容易得到片刻喘息,她大口喘气。 白色的水丝啵地一声拉开。 在她休息间,男人恢复一点温度的薄唇又贴上她的脖子、脸颊,爱怜地一下下啄着。 路杳杳想说我们走吧。 再不走她怕今天被亲死在这。 然而察觉她缓过气的男人又凶猛恶劣地追了上来。 路杳杳:……就很后悔问了之前那句话。 …… 充满噩梦的屋子里,腐朽的尸体上长出馥郁的玫瑰,消解了长夜的痛苦。 但清竹园的主屋,有人的噩梦才刚刚降临。 陆四婶坐在地上,满眼仓惶,她赌上了一切的绝地反击,被人动动手指就轻易推翻。 甚至早在周宇和段翌然来之前,整个老宅就已经恢复了陆时野的掌控。 之前偏楼那两个试探他中药程度的打手是被故意放进去的,正好今天见见血。 后面的路杳杳,也是下面人揣度上心,毫不犹豫地开了方便之门。 可笑她还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笑路杳杳被男人的皮相冲昏了头脑,自己想不开去赴死。 实际上却是她自己在陆家经营二十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最深的暗桩都被连根拔起。 陆时野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又清理了一遍老宅。 她真蠢。 成王败寇。 陆四婶眼神灰败地垂下了眼睫。 段翌然看了眼那边认命的女人,挑眉看向周宇,“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出来,正主人呢?” “在偏楼。” 段翌然拿起药箱,“行,走吧,过去看看。” 周宇正准备带路,眼神不经意落在他们进门前,陆四婶正在观察的监控视频上。 他顿住脚步,不着痕迹地挡住屏幕,对着段翌然笑了下。 “我想了下,这边还需要我收尾,你自己先过去吧。” 段翌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打个哈欠,“行吧行吧,快解决了那位祖宗的毛病我也好回去睡觉,困死我了。” 这大半夜的,陆家人可真是精神。 周宇微笑着目送他走远。 等人不见了,默默地转身利落地关掉了监控。 …… 段翌然被带到偏楼,知道陆时野不让人进去,就让他们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拿着药箱进了。 里面遍地动物尸体,瘆得慌的场景让他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都抖了抖身体。 不得不说,陆家的女人个顶个的都是狠人。 他无视那些照片,顺着光亮走到二楼,一眼就瞧见了一间推开的屋子。 “哎,我说陆时野,还活着吗?” 大大咧咧的声音在看到里面的场景后戛然而止。 下一秒,房门“砰”地一声被带上。 “靠!狗逼周宇害我!” 段翌然在走廊里暴躁地挠头跳脚。 难怪他好好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敢情是要他来做这个打散鸳鸯的恶人啊! 想想刚才见到的那灼热的画面,他暗暗吐槽,有些男人,受了伤也不老实,果然还是得挂墙上。 察觉到救星靠近,路杳杳迷迷糊糊的脑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连滚带爬地撑着陆时野的胸口从地上坐起来,她顶着一张潋滟的红唇飞快地跑过去又把房门打开了。 “段医生!” 惊喜的声音像是见到了什么救世主。 段翌然咳了一声,从暴躁老狗又变回了翩翩君子。 “咳咳,那个,路小姐,里面方便我进去看看吗?” 他示意了下手上的药箱。 他倒是不觉得陆时野受伤有多严重,毕竟陆大太子爷无坚不摧,但药性能尽早解还是得尽早解了。 陆时野能靠自己克制住不暴动杀人,还及时放血,那是他自己本事,这玩意换个人就不好说了。 路杳杳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顺便又把房间里的灯也开了。 屋子里,陆时野也已经从地上坐回了床面,冷淡的面孔像是前面按着人姑娘亲死活不放手的狗男人不是他一样。 段翌然撇了撇嘴,无视他被打扰后不悦的眸子。 “看起来挺正常的,陆四婶不会是买了假药吧?” 话里的戏谑一览无遗。 陆时野对他跳脱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路杳杳却当了真,皱眉担心道: “那会不会对身体有损伤?” 那杀人的眼光又扫了过来。 段翌然赶紧投降,“我开玩笑的,是真药。” 不对,是真药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呸。 他咬了咬自己腮帮子,捋直了舌头,“没事,真的假的,反正打一针就好了。” 以前在国外,这位中枪中药的就跟吃饭一样。 连带他的解毒水平也突飞猛进。 也就路小姐单纯无知,某人才能仗着点小意外博同情。 心机鬼。 段翌然带着几分怨念将针尖毫不留情地快速插进他的手臂。 第100章 暴君 等段翌然骂骂咧咧地撤了后,路杳杳被陆时野送回了晚饭前休息的房间。 可能是担心她受了惊吓,等她洗完澡出来,他还留在这里。 用那双划伤放血过的手臂接过毛巾给她擦头发,他温声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等下先睡觉。” 因为今晚这一波三折难得产生了点分离焦虑的路杳杳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是要去处理四婶的事吗?我跟你一起。” 陆时野顿了下。 虽然知道她不是胆小软弱的人,但有些事他并不是很想让她亲眼看见,那些人还不配脏她的眼。 路杳杳却突然自己想到了什么,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也可以,那你先去忙,我等你。” 陆时野用手摸了摸她因为洗完热水澡,重新变得温暖的脸蛋,“好好休息。”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 “醒来我们就回家了。” …… “是我低估了你。” 陆四婶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自嘲一声。 错以为他是一座可翻越的大山,就生出了妄念。 但她也不后悔,陆时野特意为她定制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陆时野没有回答,盯着眼前的监控屏幕,专注而认真,并没有在意陆四婶的自白或求饶。 画面里,是清竹园的监控,放的不是偏楼,而是路杳杳闯进来那一幕。 听见她那一番掷地有声的维护和愤怒的眸子,陆时野轻轻笑了。 那种全身发麻的爽感从心脏直升到头顶,人生中,也就一个小时前亲吻她那一会有同样的快感。 再看到她拿着碎玻璃威胁陆四婶要捅穿她的眼睛,逼问他的下落时,陆时野眼中也同样焕发出疯狂的光彩。 果然,他就说他们天生一对。 路杳杳就是上天给他定制的第二根肋骨。 孤独星球上的唯一一支玫瑰。 极度的愉悦,让那张常年不见表情的脸勾起柔和的弧度,“周宇,将视频拷贝下来给我。” 声音甚至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陆总,视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周特助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陆时野心情很好地看了他一眼,“明天去财务提前领三倍年终奖。” 周宇努力压平翘起的嘴角。 “是。” 自说自话半天的陆四婶终于发现自己被忽视了个彻底。 脸上露出不忿的表情。 看完最后一点,直至路杳杳的背影完全从画面里消失,陆时野终于施舍地将目光从监控移到她身上。 “四婶是不是觉得自己孤家寡人,就算是死了也只是要命一条?” 陆四婶的心脏陡然绷紧,艰难出声道:“你什么意思?” 陆时野双手交叉在一起,漫不经心地搭在身前,“我家杳杳说得对,四婶心里不痛快,握着的刀尖却总找不准敌人。” “不过没关系,”他笑了一下,“我会帮四婶挥刀。” 她激动地想要扑上前来,却被人死死拦住。 陆四婶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你想干什么?” 陆时野欣赏着她的慌乱,笑了,“只是看四婶娘家人实在凉薄,当年拆散有情人,如今又过河拆桥,直接跟家里的大功臣断绝关系,看不过去罢了。” “四婶吃了这么大的亏,除了自艾自怜,也不肯骂他们一声,连这些年送出去的钱财都不收回一分,孝心可嘉,我这个做侄子的自然得替你讨讨公道。 你说贫民窟能容纳他们吗?或者东南亚更适合?” “不!不行!不要!”她的眼睛里都要渗出血,“我做的事跟他们无关,你放过他们。” 陆时野淡笑一声,继续说下去,“四婶虽然不耐烦照顾自己的废人儿子,但是还是有颗慈母心肠,送他出国也打理得妥妥当当,却不知道他知道你的消息,连国内境土都不敢踏足。” 陆四婶猛然抬头,“你把时庭怎么了?” 陆时野动了动手指,“没什么,不过是按四婶的计划顺利将他送出国罢了,只不过在他登机前拦截了一点东西。” 比如他的身份,又比如他的财物。 一文不名的黑户在国外应该会过得很滋润,他也会派人特殊关照的。 至于她的丈夫陆皓天,陆四婶对他本来也没什么感情,那么他有幸留得一命。 当个植物人被吊着半口气,受着护工不怎么用心的照料,一直在病床上熬到自己的生命尽头。 陆四婶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绝望。 陆时野就像是个随心所欲的暴君,因为她的过错就残忍地诛连九族。 可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算平日里吵得多激烈,心里多少次恨不得对方去死,她也无法接受身边所有的亲人都因为她彻彻底底地坠入地狱。 她跪了下来,狠狠磕头不停。 “时野,求求你,放过他们吧。我错了,当年不该那么对谢鸢,不该那么对你,不,还有算计路杳杳,我不应该害她,是我自己内心卑劣,是我愚蠢自私,所有的错都在我啊,求你放过他们吧。” “四婶说得对,错误确实在你。” 陆时野摸了摸自己的掌心,仿佛还带着她落吻的温度。 “听说你今晚为杳杳准备了件礼物,正好,我也不用去想回礼了。四婶准备的,就自己受用如何?” 既然不愿意被困在老宅做个活死人,那就真的带着全家一起去死吧。 陆四婶全身失去了力气,一脸绝望地看着他走远。 …… 守在医院里算计着遗产的陆家人还不知道老宅发生的大事。 不过导致变天的人却步履轻松地打发了众人,满怀期待地回到房间。 只是,推门的一霎那,没有发现原本该在屋子里睡觉的人,他身上的温度骤然冰冷,染满风雨欲来的气息。 “她人呢?” …… 在战战兢兢的守卫的指引下,陆时野来到了清竹园偏楼。 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小楼,此时灯火通明。 守在门口的几个人看到他,毫不意外地打招呼,“三少爷,路小姐在里面。” 他点头,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驻足了一会,才推开大门。 屋内,偌大的房子,只有忙上忙下的路杳杳一个人。 好不容易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玫瑰,现在又变成了染满尘土,脏兮兮的模样。 原本的那些动物尸体,被她好好地收敛在干净的墙边,盖上了一块白布。 此时她正登着梯子,拿着把小铁锤在另一边墙上敲敲打打。 等相框落下来,她又爬下梯子,吭哧吭哧地将快一人高的大照片拖到客厅中央,堆积在一起。 察觉到门口吹来的大风,抬起胳膊擦汗的路杳杳蓦然回头。 “你来啦~”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正好,我还准备去外面跟他们借火呢,带打火机了吗?” 第101章 团灭 陆时野没有烟瘾,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更不会抽。 不过其他人有。 在他转身出去拿打火机的间隙,路杳杳也趁机将周边零零散散的小照片都捡过来收集到一起。 客厅中间的空地上堆了好大一堆,路杳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因为她不熟练的拆墙技巧,整个屋子的墙壁上现在都坑坑洼洼,但照片好歹是都取下来了。 她不愿意将他的伤口暴露在更多人面前,所以一意亲力亲为。 此刻,顶着张灰头土脸的女孩将一沓引火的纸递给陆时野,眼里含着令人觉得灵魂都暖起来的笑容,“烧了它们吧。” “陆时野,以后都是好日子啦。” 说完又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可惜今天大暴雨,不然直接将房子点了多好。” 显然很有烧房子的经验。 陆时野弯起唇,顺从地按照她的指引点起火。 堆积的照片轰然燃烧的时刻,他眼里映衬着那团火,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老宅里张牙舞爪满怀恶意的陆家人的脸孔,坠落的汽车里紧紧搂住他的哭泣的谢鸢,深山里徒然倒地哀鸣无助的小狼,最后定格在携着满身光亮,破门而入的路杳杳身上。 她说得对,以后都会是好日子。 年幼的男孩无法保护母亲,但成年的陆时野会永远守着路杳杳。 若有人不自量力,那便焚骨扬灰。 他自愿化身那只守着宝藏的恶龙。 等这栋被烟火熏得乌漆嘛黑的偏楼再次被永久封存,外面的暴风雨也已经接近停歇。 陆时野带着路杳杳回了他们自己的家。 原本精力充沛,大半夜还折腾着拆房子放火的人,一离开陆家老宅就闭着眼昏昏欲睡。 平缓行驶在黑夜中的车里,陆时野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吻了下她额头。 充满罪恶的地方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 被抛在身后的不只有老宅,还有今夜被送去医院急救的陆老爷子。 小情侣一晚上过得波澜起伏,眼中只有彼此,受了刺激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糟老头子没在他们脑海里留下一点印象。 或许说,也不是忘了,就是不在乎。 昨日因,今日果,谁让老爷子身上债多呢? 在乎他的,唯有琢磨着遗产分配,在手术室前唇枪舌剑的孝子贤孙们。 得知老爷子缓过气来,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口气。 医院七楼。 熬了大半夜也未见疲态的钟念虞,和晚饭没出现,迟一步赶来医院的大伯母姚燕在洗手间门口狭路相逢。 两个女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对视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钟念虞回到病房时,陆老爷子已经醒来了。 他穿过一群人,视线落在刚进门的女人身上。 他刚认识钟念虞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那会的钟念虞年轻漂亮,知情识趣,聪明又不贪婪,他是真的动过将她娶进门的念头。 但是发现她和几个儿子也有纠缠后,他立刻就想处理掉她。 可惜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子,就像泄洪的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老大身死,老五昏头。 钟念虞做了那么多事,就因为深谙人心,竟真给她全身而退。 陆老爷子很后悔,当年顾忌老五,没有心狠解决了她。 如今,有了机会,但已至暮年的他却没有了当初的心劲。 他闭了闭眼。 “找个时间把阿懋带回来看看吧。” 钟念虞脸上毫无波澜,老五陆为诚却是眼前一亮。 其他人则各有心思。 老六陆照堂看了看老爷子,笑道:“孩子这么多年没回过老宅一趟是不合适,但是他这个身份……?” 陆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各怀鬼胎的其他儿女,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散了吧,我自有决断。” 那个孩子,身世是绝不能公布的。 这是天大的丑闻。 可不管怎么说,也该见一面,有个说法。 想到今晚并未出现的陆时野,他心里又是一哽。 对这个孙子,他一直认为是自己最成功的作品,他也确实是陆家最锋利的一把剑。 可到了到了,他突然意识到,他也是恨他的。 得意了大半生的陆老爷子,一场入院,仿佛又苍老了好多岁,精气神一下子就被抽走了。 …… 老爷子想安心静养,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后半夜回到老宅,已经一片平静,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各房吵吵嚷嚷地自去休息,五房夫妻则被安排进了客房。 陆四婶昨晚暴雨夜出车祸,意外身亡,死前车玻璃碎片还插入眼睛,死状凄惨的新闻是第二天早上,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饭时爆出来的。 听着早间新闻上记者的报道,还有屏幕中车祸现场的图片,餐桌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还有勺子交错掉落在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置信。 老四父子出事后,陆四婶活得跟隐形人似的。 平时阴沉沉地奔波于老宅和医院,默不吭声,谁都可以踩两脚。 昨晚她没去医院,有人注意到了,但也没在意。 四房已经毫无竞争力,她出不出现,意义不大。 可谁也没想到,人突然就没了。 老六陆照堂反应很快地拿起了电话,让人去查查老四陆皓天和他儿子陆时庭的情况。 得到的消息是陆皓天无异样,只是换了个病房和陪护。 陆时庭却失去了踪影,初步判断是出了国。 顺便附赠一条消息,陆四婶娘家今早已经公开宣布破产,一家人搬去了最脏乱凶险的贫民窟。 所有人脸色难看。 原以为老五家的陆时懋就是昨晚最大的炸弹,没想到还有更惊悚的新闻等着他们。 四房这是彻底被团灭了啊。 一群人心中发寒。 昨天没去医院的只有陆四婶和陆时野,虽然新闻定性为意外,可事情是谁做的一目了然。 他们甚至还认出了出事的那辆车就是陆家老宅的车子。 车上没有司机,她一个人半夜开车出去干什么? 有人还敏锐地发现,不光如此,老宅今早出现的佣人也换了一批。 消失的那些,其中就有他们自己布局的暗桩。 这么大的变动,从昨晚到今早,他们却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不少人心中骂爹,陆四婶究竟做了什么,还害得他们也跟着损失惨重。 第102章 那你去亲你爷爷 一片惊异声中,只有钟念虞表情还算平静。 她和陆为诚的回归确实是意外,但是回来的时间却是有人特意邀请的。 背后的人很了解他们,她也的确没拒绝。 她猜到了可能有人在谋算着什么,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陆家越乱她越开心,全当是看场大戏了。 在主楼见到陆时野和路杳杳那一刻,她就想到了她真正的目标是谁。 不过显然,昨晚的对决,胜利者是那对年轻人。 钟念虞淡笑一声,低头喝了口热粥。 她现在倒是希望陆老爷子活得再久一点,正好见见他养蛊出来的这片“盛世”。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对这件事无所谓,陆家大多人都意识到,这是陆时野的警告。 他明明可以将事情做得再低调一点,无声无息地处理掉四房。 但他偏偏没有遮掩,就是在告诉他们,他们的一切举动,都在他掌控之中。 如果说陆时野之前悬在他们头上那柄剑只是似有若无,让他们活得战战兢兢,但如今,他们确实看到了它掉落的征兆。 陆三婶心惊胆战地回忆了下过往。 此刻竟然有点庆幸儿子陆时洲前头拍卖会已经被整了一道。 虽然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但好歹命还在不是么? 也亏得老三在陆家兄弟中不出彩,她也就是个暴发户出身,全凭一张美貌进的陆家。 因为没有底气,当年对谢鸢最多是言语挤兑几句,抢抢她的补品什么的,再狠的她可没做。 想到这,她决定回去再好好警告一双儿女,让他们收收怨气,千万别想着整幺蛾子。 陆时野,他简直就不是人,是冷血怪物。 想想刚才的车祸照片,她都心慌得厉害。 可三房尚且能避其锋芒,有些宿怨却不会因人识趣就消解。 无比沉默的陆清岩身边,林薇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弯腰去捡刀叉的手都在抖。 这个家里,除了四房,就属她和陆清岩跟那个孽种的恩怨最大。 他已经出了刀,又怎么会对他们留情? 不,她强使自己镇定下来。 她林家跟陆四婶那一家吸血鬼娘家可不一样,林家是强势的军政世家,不是什么无名的阿猫阿狗。 她是家里几代唯一一个女孩。 要不是当年她非要寻死觅活地嫁给陆清岩,就算是青梅竹马,在陆清岩结婚后她家也不可能支持她嫁给个二婚有子的男人。 为了这件事,当年家里闹翻了天。 可就算如此,他们也帮她达成所愿了,陆清岩那会能在群狼环伺中顺顺利利地出国发展势力,林家功不可没。 四年前陆时野弄断陆清岩的腿,林家又和他浅浅交过手。 但因为他只是报复自己的负心汉父亲,林家也无法为这个女婿多做什么。 当年的确是他们亏心。 当然,更重要的是,当时陆时野已经崛起了,而陆清岩显然废了,他们就算想找陆时野算账,也要想想林家磕不磕碰得起。 除了林薇,他们家里其他孩子也不少。 偏心总不能太过。 但林薇并不清楚其中关节,或者说,对自己的家族太过自信。 毕竟当年她就是靠着家世趁虚而入的不是么? 林薇拾回刀叉,垂头盯着被她用刀划下一道刻痕的餐盘,眼神晦暗。 …… 陆时野第二天也没能去成医院。 因为路杳杳病了。 前一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淋了很久的雨,情绪全程高度紧绷,后来又自己跑上跑下地处理掉了偏楼陆四婶准备的“惊喜”。 回来之后人松懈下来,凌晨她就发起了烧。 陆时野是在感觉自己怀里越来越烫时发现不对劲的。 在别处睡不惯,好不容易冒雨回去自己公寓睡下的段翌然再次被揪了起来。 段翌然怨气比鬼还重。 嘴上骂着这天底下只有他一个医生了吗,脚下却还是加速去了路杳杳的别墅。 他对陆时野家这朵小玫瑰还是挺有好感的,主要这位是能牵制住疯狗的人。 万一烧傻了,那岂不可惜。 好在人就是淋雨引起的普通发烧。 好歹在路家的重压下生活了十几年,路杳杳心理素质还是在的。 心宽,就不会因为昨晚那阴森森的氛围和人心害怕。 段翌然给她挂上吊瓶,打了个哈欠。 “行了,挂完这瓶再按时吃药就没问题了,你家茶几借我趴一下。” 床他是睡不着了,去客厅趴会,免得这位祖宗半路又把他叫回来。 也没等陆时野回答,他径直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床上的女孩一张白皙的脸蛋泛着红,额角几缕碎发沾在脸上,黑与白对比鲜明,她感觉到痒,不想抬手,用脸用力在枕头上蹭了几下。 失去了活力的小玫瑰,显得无端可怜。 陆时野站在一边,伸手给她拨开发丝,看着她透着红晕的脸眼神难明。 在男人沉闷的气压中,一只柔软的小拇指勾上了他的。 “昨晚你打针,今天我打针,我们要不要这么有默契。” 路杳杳睁着眼睛,笑眯眯地摇了摇他的手。 男人坐在床上,将她抱起来拥进怀里,小心地不碰到她插着针头的手。 “这样的默契还是不要有了。”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路杳杳仰头躲开,用表情拒绝。 “你没听说过感冒发烧会通过接吻传染吗?” 陆时野强制按住她乱晃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吻下去。 良久,哑声道:“那就传给我正好。” 路杳杳回应他一记猛女掐腰,“我怀疑你是趁机占我便宜。” 腰部被掐的地方不痛不痒,男人含起笑,“照顾病人的事怎么能叫占便宜?” 路杳杳语气不忿:“那你去亲你爷爷。” 陆时野:…… 被准孙媳妇惦记着的陆老爷子正在医院发脾气。 昨天还赖在病房不肯走的陆家人,今天一个都没出现。 被陆时野的狠辣吓到,一个个全缩在家里盘点财产,清算人手。 自己手里的东西都不一定护得住,暂时也不用去想从老爷子手里挖遗产了。 况且,医生不是说了,一时半会的没危险。 所有人都以为其他人会去,结果就是病房冷清清的没一点人气。 不过无所谓,老头本身也不是很看得上他们。 他悉心等待的,是陆时野。 原本还等着他来探病,顺便试探试探他对五房那个孩子陆时懋的态度的陆老爷子,就得到了他要照顾小女朋友,这几天都没空的消息。 陆老爷子气得拍床。 好好好,他亲爷爷还不如一个女人重要是吧? 进急诊抵不上一个小小发烧? 被一群不靠谱的儿孙气的,老爷子心电图都多了几座山丘。 …… 另一边,段翌然尽职尽责地进房间检查了几遍吊针情况。 每一回都被狗粮塞得满满的。 吊瓶里的药水越少,单身狗的怨气越重。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拔了针,就摆烂地带着刚起床的daron出门遛弯了。 这对天打雷劈的狗情侣! 还不如日出好看。 然而,不过半小时,满肚子牢骚的段医生又幸灾乐祸地绕了回来。 左手牵着狗绳,右手抱着一捧一看就是人精心装扮过的紫色风信子花束。 看着厨房里一无所知地忙碌煮粥的陆某,他松开daron,拿起鲜花上的卡片。 “啧啧啧,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 第103章 入不入套? 他看戏的想法都快从语气里溢出来了。 陆时野不紧不慢地脱下围裙,冷淡的目光扫向那束花。 “扔了,她不喜欢风信子。” 段翌然不会闲到无聊故意当着他的面给路杳杳送花。 但这花一看就是精心包装用来送人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半路拦截了别人的。 那人是谁,想想都可知。 陆时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表情冷漠。 段翌然撇撇嘴,“但我怎么听说这是路小姐喜欢的花呢?” 刚才他和daron散步到小区门口,就见到了捧着花正跟保安争执的傅景策。 听说他要去找16栋的住户,之前就得了通知的保安坚决不放行。 这人也不说自己是谁,让他先跟业主打个电话联系他也不打,万一是什么对路小姐有恶意的人呢? 上面可是说了,16栋业主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而且谁家好人一大早的来送花,这不扰人清静吗? 这个点,狗都没起吧。 和daron一起看了会热闹的段翌然很轻松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他笑眯眯地牵着狗走过去,“这位先生是要送花?我可以帮你。” 他从里面走出来,又是牵着狗,傅景策很自然地把他当成了里面的业主。 想说他能不能把他带进去,但是段翌然的态度很坚决。 “送个花我只是顺手,但带你进来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 无奈,傅景策只能退一步将花转交给他,又请他带了一段话。 不得不说,身为医生,段翌然谦谦君子的模样还是很能给人亲和感的。 傅景策也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进不去的。 毕竟那人肯定严防死守。 段翌然接了花,保持微笑地听完他那一大段一大段的歉疚自陈。 话是全听了,一句没入脑。 还在心里百无聊赖地又打了无数个哈欠。 末了,傅景策还踌躇地叮嘱一句,“抱歉,但是杳杳可能还没起,你能不能晚一点过去?” 他本来是准备自己去屋外等的。 陆四婶车祸的消息陆家并没有遮掩,从生日宴陆时野和杳杳一起出现后就密切关注着陆家消息的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陆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担心杳杳的情况,本就失眠的他直接驱车赶了过来。 段翌然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前男友还怪贴心。 “当然可以。” “打扰了。” “没事,我闲得很。”段翌然心情愉快道。 一大早近距离吃瓜的段医生舍不得把花这么丢了,“我话没记住,花总得送到吧,别啊,我可难得热心一回,插瓶里当个摆设也不错啊。” 陆时野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一分钟后。 再次吃瓜把自己吃没了,忙活大半夜连粥都没混上一口的段翌然站在别墅门口跳脚。 这世上竟真的有如此过河拆桥之人! 段医生心里拔凉。 没一会,门内传出动静。 他表情一喜,“我就知道你不是……” 嘴巴咬着花束,从门缝里钻出来的daron看了他一眼,像是疑惑这个蠢蠢的两脚兽怎么还没走,很快又收回目光,哒哒哒勤勤恳恳地拖着花,往垃圾桶的方向跑去。 段翌然:…… 屋内。 陆时野面无表情地捡起地面daron遗漏的那张卡片。 刺眼的“对不起”和“我爱你”让人看了眼睛疼,他重新点燃灶台上的火,一点点看着卡片燃烧成灰烬。 路杳杳起床时发现家里多了好多鲜花。 她凑过去嗅了口餐桌上鲜红欲滴的玫瑰,奇怪地看着给她盛粥的陆时野,“怎么买这么多花?段医生呢?” 男人状若无事道:“没什么,生病的时候看点花花草草心情好。他忙,先走了。” 路杳杳惊异地看着他,摸了摸下巴,“不对哦,你今天怎么这么细心?” 陆时野将弯腰趴在桌上赏花的人一把抱起来,安置在放着温度刚好的小米粥前。 “我哪天对你不好?”他挑了挑眉。 从认识起,这位就是自带一千万干活的金主爸爸,自然没有哪里不好。 路杳杳笑嘻嘻,一把扑过去抱住他脖子,“只是暗示你可以变得更好。” 陆时野掐了把她褪去发烧带来的绯红的脸颊,“套路我?” 脸太软,手感很好,他用了点力。 路杳杳转头一口凶巴巴咬在他大手虎口上,“入不入套?” 陆时野“嘶”了一声将手拔出来。 其实就跟他捏她一样,一点不痛,但还是要装作被威慑到的模样,认命点头,“行行行,圈套跳,陷阱也跳,火海照样跳总行了吧。” 路杳杳心满意足地坐回原座位,又熟练地指挥他拿水。 “嘴巴脏了,我要漱口。” 陆时野笑得阴森森,“嫌弃我?” 路杳杳不服,“咱只是遵守洁癖人设。” 陆时野哼了一声,“亲的时候不见你嫌弃。” “又不是我主动的,而且亲手跟亲嘴巴能一样吗?” 陆时野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窥见男人眼底熟悉的危险目光,路杳杳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咦,你好恶心,不行。” 抗议无效,才刚好点就不知死活挑衅恶狼的小玫瑰被按在餐桌前狠狠教训了一顿。 路杳杳顶着张红肿的唇,喝粥的大半个小时没理人。 …… 今天陆时野是打定了主意哪都不去,就待在家里陪她养病。 不过电话是一个接一个的不停。 有公司的,医院的,也有老宅的。 陆四婶意外身亡,家里总得给她办个葬礼。 大伯母和管家倒是都能主持,主要是问问陆时野,陆四婶要葬在哪。 按理说她是陆家人,但是毕竟是得罪了继任家主。 客厅沙发上,陆时野姿态疏懒地摸了下凑在他们身前讨好他怀里路杳杳的daron,“当然是葬陆家祖坟。” 这一家子妖魔鬼怪,就应该到地底也死死纠缠。 通话的全程路杳杳都听在耳里,不过她并没有多余去问陆时野四婶是怎么死的。 实际上今早他去厨房时,她偷偷玩手机就看到了新闻。 她知道,那辆车原本是为她准备的。 况且想到清竹园那座偏楼,她就觉得那些人罪有应得。 外人觉得陆时野狠辣无情又如何,他们没有经历过他曾经历的地狱。 所以陆四婶当时想告诉她陆时野有多凶恶,从而挑拨他们的逻辑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她不会害怕他逃离他,而是会做那个给他递刀的人。 他们的底色本就是一样的疯子。 第104章 不惊喜的重逢 等到第三天路杳杳彻底恢复了活力,陆时野还是象征性地带着路杳杳去了趟医院看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看到终于露面的孙子和人手牵手走进来,本来是想阴阳怪气几句。 但想到现实,又憋了回来。 陆四婶的事他也知道了,出殡的日子都定好了。 她娘家那边知道消息,拒绝了陆家的出席邀请,直言只当这个女儿/妹妹早死了,言语间怨愤不已,很有迁怒她连累了他们一家子的意思。 对此陆老爷子只能叹一句因果循环。 他吐出一口气,“我想让老五夫妇带着阿懋在那一天回老宅,你怎么看?” 陆时野漫不经心地玩着路杳杳的手指,笑了一声,“我怎么看,自然是站着看。” 陆老爷子正要发怒,他又幽幽道:“爷爷老了,连这点事都没办法自己决断了吗?” 陆老爷子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后松了一口气,挥挥手,“行了,这里也没你什么事,看完我就回去吧,到出殡那会我就出院了。” 陆时野也不推辞,果断带着路杳杳起身,“爷爷好好养好身体,我们先走了。” 陆老爷子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 快滚。 再多留一会他都怕气吐血。 等他们出门,留在医院照顾老爷子的管家疑惑问道:“您不是想跟三少爷商量如何安置那位的吗?” 陆老爷子摇了摇头。 “他能不插手就是对五房最大的好处了。” 老五应该庆幸,他们家退得早,没有参与后来的腥风血雨。 陆时野不太看得上这个五叔,但说起来,这一家子才是真正跟他没仇的,他也不会无故为难他们。 让他自己决断,那就是不管他们之间的恩怨。 其中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各家抢破头的老爷子手里那点东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对陆时野,不过尔尔。 这个孙子,确实心气和格局都远在他们之上。 可惜了。 陆老爷子叹口气,早知如此,他当初绝不会放任他们欺负二房母子不管。 然而往事不可追悔。 想到几日后他的决定一出,家里肯定又得大闹一场,他顿觉头疼。 …… 既然都到了医院,陆时野也没急着走,准备带路杳杳再去复查一遍。 吃药已经吃烦了的路杳杳满脸抗拒,“我真的已经好了,段医生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 陆时野拧眉,“我昨晚还听到你咳了。” “我那只是半夜起来喝水呛到了。” “查一查不碍事。”他说完就要伸手捞她。 路杳杳撇撇嘴,抓着他的手,蹲在地上耍赖,“救救,看医生真的好烦。” 陆时野第一次看她这么耍脾气,不免好笑,正想说她实在不喜欢就算了,身后就传来一道惊喜的男声。 “杳杳!” 傅景策来医院是有事。 父亲傅临不知道什么原因,从他上次跟秦渺签完土地转让协议后,就态度大变。 原本已经放手的公司业务如今又重新抓了起来。 一山不容二虎。 之前傅临有意放权,他也得以大展拳脚,事实也证明他做得不错。 但傅临如今有重新收回权力的意思,他在公司就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前几日又听到他妈说,他爸最近有些行为异常,让他多注意点。 他听出了潜台词,当即反驳,却只得了他妈目光复杂的一眼。 从前他事事争先,毫无破绽,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意场上都春风得意,一往无前。 傅临满意这个儿子,就算外面有人,也会捂得死死的。 他傅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父亲毫无保留的托举,让多少人羡慕。 但他偏偏为了一个温凌多次昏头。 说到底还是日子过得太顺了。 也让傅临看出了这个看似完美的儿子身上的弱点。 商场上雷厉风行,感情上却优柔寡断。 看似两者并不关联,但但凡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的感情生活就会把他的事业也拖得一塌糊涂。 陆时野的出现更是加重了这种危机。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傅临这种老狐狸自然得另做打算。 傅景策现在相当于又被重新打回了考察期。 第一次直面父亲的冷酷,那种信仰轰然倒塌的感觉让他浑身冰凉。 但已经见识过权力顶峰的风景,谁会甘愿重回二把手的位置。 原本亲密无间的父子和同盟,悄然间就有了裂缝。 傅景策既苦闷,又享受这种与最了解你的敌人厮杀的痛快,精神上弑父的快感让他陷入了一种焦灼又激昂的情绪。 他意识到,砍杀这只最大的拦路虎,他才算真正成为傅家说一不二的主事人。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考验。 在这种煎熬的境况下,傅景策下意识地想找路杳杳倾诉。 若这世上有人不计得失地永远支持他,信任他,哪怕抛却一切的道德和立场,那一定是路杳杳。 路杳杳从六岁之后,人生得到的太少,以至于她对属于她的人和物都有种偏执的坚定。 不了解的人觉得她疯狂,但被爱过方知珍贵。 那种全天下只你一个人被偏爱的感觉,谁体验过都会迷恋。 她是他最牢靠的精神港湾。 然而,拿起手机,他却突然记起,他被拉黑了。 他跟她已经断联很久。 傅景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原来一个人不想让你找到,就真的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突如其来的锥心的失重感让他整夜整夜的失眠。 让他不断地追根溯源,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弄丢了她。 他掉入深海,可海中再也没有了那根浮木。 他感觉自己要被这种绝望溺毙了。 今天出现在医院,是因为他派去调查傅临的人告诉他,傅临最近频繁地出入这里。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数日以来,连入梦都不肯入他梦中的人。 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 然而下一秒,他脸色煞白。 路杳杳还保持着抓手蹲地耍赖的姿势,见他表情变了又变,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陆时野也自然地跟着她转头。 哦豁。 路杳杳瞬间知道了傅景策变脸的原因。 只见他们头顶的指示牌上,红色的灯牌写着硕大的三个字—— “妇产科”。 第105章 我可以当它的父亲 陆时野翘起唇角。 将还傻愣愣蹲着的人拉起身,摸了摸她的肚子,“别受了凉。” 路杳杳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 然而,傅景策显然脑补得更多。 他的嘴唇都在发抖,下一刻,猝不及防地挥着拳冲过来。 “陆时野!她才23岁!” 想到男人刚刚拉着路杳杳进妇产科,路杳杳抗拒不已的场景。 傅景策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渗着呕血的味道。 “逼她来打胎,你还是人吗?!” 陆时野紧急带着路杳杳后退两步,轻松接下了他的拳头。 “傅先生又以什么身份来管我们之间的事,不觉得自己碍眼吗?” 傅景策的手都快被拧断了,却固执地望着路杳杳。 “就算分手,我也做了她十几年的哥哥,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禽兽,永远不会懂什么叫责任。” 责任? 那当初对温凌也是吗? 陆时野真被逗笑了,“傅先生果然有颗圣父心肠。” 他松开他的手,用了点巧劲将人推远一些,低头亲在瞪大眼睛,满眼写着“这啥啊”的路杳杳额头上。 “但杳杳就是喜欢我怎么办呢?就算我是十恶不赦的人渣,她也舍不得离开我。” 傅景策不愿意搭理这个无耻的男人,他红着眼向路杳杳伸出手。 “杳杳,不要怕,过来我这。” 都怪他,要不是他伤了杳杳的心,陆时野这种心机深沉的人也不可能有机会趁虚而入。 这种弑父弑亲的怪物怎么会对女人有真心? 傅景策心里后悔得在滴血。 他眼中含着沉痛的怜惜和势必要带走人的决心。 被心疼的路杳杳迷茫出声, “啊?” 傅景策抿紧唇,“别怕,我带你走。这个孩子,你要不想打,就不打。” “我没……” 见她的手不自觉地搭在陆时野覆在她肚子的手上。 傅景策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等孩子生下来,我可以当它的父亲。” 路杳杳这下是实实在在被震撼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似乎以一种全新的视角认识了他。 但是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我的孩子自然会有疼爱他的父亲,那个人不会是你。” 傅景策被这句话刺激到,“那是谁,难道是这个强制你逼迫你的男人吗?” 路杳杳冷下脸,“傅景策,不要总是以偏见和恶意来揣测我们的关系,我最后一次郑重地告诉你,我和陆时野之间从未存在任何胁迫和阴谋,真心与否,当事人最能感知。妄加揣度,不过是你不愿意接受事实罢了。” “还有,你身上和温凌的婚约还在,注意自己的身份。”她加重了音调,“越轨一次,难道还要越轨第二次吗?” 陆时野的一千次炫耀,抵不上路杳杳的一次回击。 原本因为傅景策那句大胆发言而莫名不爽的陆时野,享受着女朋友的维护,脸上瞬间多云转晴。 他看向如遭重击的傅景策,弯起唇,“傅先生,让让。” 傅景策站在原地,双腿沉重,一步都挪动不得。 路杳杳说得对,他是能感觉到的,这两个人之间,氛围和肢体接触都比起上次生日宴上要亲密自然了很多。 是他不愿意承认。 月光的偏爱,降临到了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咽下喉口的血,逼退眼底泪意。 状若无事地笑了起来,像是自己说服自己,“没关系,杳杳你年纪小,爱恨都太冲动,我可以等你想明白。” 他温柔地盯视着她,“我送你的风信子收到了吗?以后每天都给你送好不好?” 风信子? 他们家可从没出现过什么风信子。 路杳杳看了一眼陆时野。 陆时野眼神飘了飘,将视线仿似随意地落在旁边墙角处。 路杳杳笑了下,牵起陆时野的手,语气轻淡:“我扔了。” 我扔了。 三个字,却像压垮傅景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 “我不喜欢风信子,你送它也是因为知道风信子的花语有道歉的意思吧。送得多了,居然真以为我喜欢。你不知道吗?它每出现一次,就代表你又伤害我一次。傅景策,我需要的从来不是对不起,我只想要被对得起。” 她不耐烦地打断他想要张口说的话,“也不要送别的,我讨厌它们,不因为它们生成什么模样,具有什么含义,只是因为它们出自你之手。” “我们家不需要出现第三个人送的东西,傅景策,纠缠很让人瞧不起。” 她语速很快,字字诛心。 傅景策从未如此清晰见识到,路杳杳绝情时是什么模样。 心仿佛破了个大洞,他听见风声呼啸。 陆时野反握住路杳杳的手,牵着她与呆愣的男人擦肩而过。 只不过,走出一米又顿住脚步,“杳杳没有怀孕。” 傅景策意外地看向他。 陆时野却很坦然,“让自己的女人未婚先孕,又逼迫打胎这种事,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做。” “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高兴,只是警告你别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路杳杳,永远值得最认真最珍视的对待。” 演戏打击情敌是一回事,但他不想传出任何于路杳杳名声有损的事。 所以他不介意自己主动解释清楚。 他们的胜负,从来都不在口头交锋上。 陆时野的态度,像响亮的一巴掌打在傅景策脸上。 他一直在否定陆时野的真心,未尝不会让人觉得是路杳杳不值得。 但陆时野的谨慎和郑重,无一不在说明他的态度,从来不是外人所谓玩玩而已。 从头至尾,这个男人真是一点话柄都不给人留下。 傅景策苦笑一声。 手牵着手,背影和谐的两人亲密走远,身后却传来路人惊呼以及嘈杂的脚步声。 “哎呀,医生,医生,有人吐血了。” “快快快,把晕倒的患者抬上担架。” “年纪轻轻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 议论纷纷,传入耳畔,路杳杳回头看了一眼,但也只这一眼。 傅景策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她看热闹似的半点不经心的扫过又回头。 这世上的人有的真是奇怪,好像很爱她,能够为了她认下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但她只需要在她和温凌之间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他却永远做不到。 不能理解的人,就不费心去琢磨。 她很快将意外偶遇的前任抛之脑后,调侃地看向陆时野。 “我们家的风信子呢?” 第106章 后来者居上 因为她前头那句“我们家不需要第三个人送的东西”,陆时野现在已经半分不心虚。 理直气壮道:“让daron带出去扔了。” 路杳杳摇头晃脑,声音轻快,“有些人表面大总裁,实际一束花都忍不了哦~” 陆时野勾起唇,握紧她的手,“嗯,我吃醋。” “路杳杳,不准收别的男人的花知不知道。”他语气凶恶道。 “陆总,没听说管得太宽的男人不招人喜欢吗?” 陆时野认真反省了下,然后…… “那没办法了,你这辈子只能忍受我了。” “好霸道啊。”她状似惊讶,又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笑嘻嘻地抱住他胳膊,“那我答应了。” 陆时野嘴角止不住上翘。 …… 陆四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四房倒了,以他们为中心的势力也树倒猢狲散,没人想跟她沾上关系。 除了一些亲戚旁支,陆家连生意场上的伙伴都请得很少。 陆时野只象征性地露了下面,全程紧跟着路杳杳。 宾客看着在这种场合下都光明正大以陆时野女伴身份出席,坦然和他肩并着肩的路杳杳,心中感叹,这位看来是真的要成为陆家下一任女主人了。 时也命也,谁能想到,路家埋尘的明珠,有朝一日竟能登上另一个陆家的大门。 瞧这架势,陆家太子爷就差把人放手心里哄了。 也不知道路国威夫妇后不后悔,听说他们最近可过得艰难。 各方人马滋味难言,心中将路杳杳的地位一提再提。 还有人悄悄去看陆家上一辈几位夫人的脸色。 大夫人姚燕倒是态度寻常,跟从前一样大方从容地招待客人,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 二夫人林薇身为陆时野继母,看着受众人追捧的陆时野和路杳杳,表情一直不太好,和娘家兄嫂凑在一起低声说些什么。 三夫人倒是难得低调,一副夹紧尾巴做人的姿态,连一向争先的一双儿女都格外沉默。 至于六夫人,老六两口子都以嘴甜著称,这会正和一堆亲戚围着老爷子,轻松说笑。 当年陆家内斗,虽然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众所周知的结果惨烈。 几兄弟斗得你死我活,几位夫人之间也是刀光剑影,各显神通。 连各家的亲戚都在使劲。 可最后谁也没能挂上真正的“陆夫人”的名头。 如今反倒被个外来的小丫头摘了果子,也不知她们心中服不服气。 不过大伙都是人精,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挑事。 更多人将目光落在了今天第一次现身的五房夫妇身上。 对很多年长者,或许对这两人并不陌生,但是年轻一辈,是真对早就销声匿迹的五房没什么印象。 乍一看他们出现在这里,还满眼新奇。 陆海棠的儿子赵奕铭看着那边煮茶的钟念虞和一对父子,好奇道:“妈,那就是五舅舅和五舅母?原来他们没死啊。” 这么些年家里连提都不提他们,大家都默认老五已经不在了。 他又看了眼那个带着金丝边眼镜,容貌清俊的男人,“那个是他们儿子?” 想到什么,眼神露出迷茫,“不对啊,他看起来跟时安表哥差不多大,那他排行第几?” 陆家第三代,第一个孩子是大房家,老大的遗腹子陆时安。 第二个是三房的陆时洲,和陆珊珊是龙凤胎。 第三个就是二房原配谢鸢生的陆时野。 后面的兄弟就按这个序齿排下去。 陆时懋的年纪应当在第二,只比陆时安小两个月,但是当年老五带着钟念虞消失,好多年没通过信。 陆时懋出生自然没有排进陆家。 管家和佣人今天都称呼的他时懋少爷。 陆海棠想到这个名义上的侄子的由来就觉得膈应,她瞪了眼多话的儿子,“行了,闭嘴吧你,不该你问的别问。” 她是不欢迎五房回归的。 多一张嘴,她爸的遗产就要少一分。 何况陆时懋身份特殊。 陆老爷子对钟念虞是真的动过心,虽然后面也真的想杀过她,但老五又白白养了陆时懋这么些年,老头心里肯定也愧疚。 这是一笔理不清的账。 他们几兄妹心里有意见也不能说,更不能把真相透露出去,那丢的就是一整个陆家的脸,外人说不定还会对陆家的关系瞎揣测。 她心烦得很。 赵奕铭不服输地要顶嘴,却倏然瞥见路杳杳看过来的目光,蓦地闭紧了嘴巴。 上次家宴在这个女人手里吃的亏他可还记得。 浓郁的茶水泼进眼睛痛了他好几天。 他撇撇嘴,不就是多看了她两眼,也不知道在清高些什么。 等他表哥将她玩完了,看她还飞不飞得起来。 就算再多人说路杳杳肯定会嫁进陆家,从小受父母利益熏陶的赵奕铭始终觉得,这样一个空有美貌,毫无家世的女人,就只配做个情妇。 不过…… 他心里酸酸地想,他三表哥还真是好福气。 这位路小姐,长得是真貌美,身段也是极品,在今天大家都穿得乌漆嘛黑,又有一大堆各年龄层的各色美人的情况下,她还是漂亮得亮眼。 跟外貌同样突出的陆时野两个站在一起,完全是恃美行凶。 可能是他看得太久,终于引起了对面的注意。 他三表哥那凉飕飕的眼神瞟过来,让他突然想起导致四房团灭的传闻,他打了个寒颤。 又见那女人看了他一眼,浮起坏笑,踮起脚凑在低头搂住她腰的陆时野耳边说了什么,陆时野脸上浮现个宠溺的笑容。 赵奕铭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 另一边,五房一家三口的目光也落在亲密耳语的两人身上。 陆为诚给钟念虞倒了杯茶,意味不明道:“时野和他爸水火不容,但感情上却是一脉相承,当年二哥偏爱谢鸢也是这样明目张胆。” 钟念虞表情淡淡的,并不予以置评。 她转头看向从踏入陆宅起就格外沉默的儿子陆时懋身上,顿了顿,问道:“你想好了吗?” 陆时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追随着草坪上一只近似蓝摩佛的蝴蝶,直至它落在笑容灿烂,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肩头。 第107章 恶女具象化 等陆四婶的骨灰送入陆家私人墓园,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宾客散了一部分,只剩下陆家本家人,还有几房关系好的旁支近亲。 老宅端肃的氛围顿时轻松很多,一群年轻人叫嚷着出去玩,庄园休闲区骑马的骑马,打游戏的打游戏,喝茶的喝茶。 池塘边上,几个隔房的年轻男孩和女孩不断磨蹭着脚尖,时不时伸长了脖子看看池边树丛外的林荫小道。 赵奕铭还在滔滔不绝,讲着陆时野和路杳杳那对恶人情侣的坏话。 几人听得如芒在背,恨不得立刻捂着耳朵逃跑。 如果被人听到他们聚众蛐蛐太子爷,他们就完蛋了。 奈何赵奕铭虽然姓赵,却是陆老爷子的亲外孙,他母亲陆海棠又素来得宠,他们家都开罪不起。 几人只能佯装听着,敷衍地嗯嗯啊啊,万万不敢发言附和他。 一个垂着头翻白眼的齐刘海女孩忍了又忍,终于在赵奕铭说陆时野不过是运气好才当上了掌权人的时候,憋不住反驳,“但陆氏在三堂哥手下发展到了新的巅峰,比任何时期都强盛,怎么也不能说是全凭运气吧。” 赵奕铭的眼神瞬间变得很恐怖。 女孩缩了缩脖子,她旁边高一些的男生拉住她,笑道:“她都还大学没毕业呢,商场上的事就是瞎说,表哥别生气。” 赵奕铭阴森森地瞥了女孩一眼,心底生出一股郁气。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得,从小跟一个各方面全方位碾压你的同辈一起长大有多痛苦。 陆时野就像一个巨大的噩梦罩在他头顶上。 即便是不喜欢谢鸢母子的他亲妈,也时不时怨怪他不如陆时野聪明能干,要不然她也不能一大把年纪了还扒拉着娘家算计。 他对陆时野从小就有股深深的嫉恨。 今天看到他在这种正经场合代表着陆家出面,又高冷寡言,不屑交际,反而被一群长辈舔着脸追捧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极度不平衡了。 他冷哼一声,“陆时野有能力又怎么样,你们以为能恩泽到你们吗?笑话,你以为陆四婶是怎么死的?” 陆四婶的死传闻多多,但都不是他们能置喙的,在场的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正要告辞,就听到一句幽幽的女声。 “哦?看来表弟对我们家阿野很有意见啊~” 牵着一条高大威猛的德牧的路杳杳绕过树丛,出现在他们面前。 几个年轻人脸上都浮现出恐惧。 只有赵奕铭强撑着仰直脖子,嘴硬道:“我说的有错吗,陆时野就是个杀人狂。还有,你一个女人,都还没嫁进陆家,有什么资格端着女主人的架子质问我。” 他撇撇嘴,不屑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没人要的破……” 话还没说完,响亮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好了,现在有资格了。”她笑得肆意。 “什么?”赵奕铭捂着脸没反应过来。 “你的脸冒犯了我的手,本人身为陆时野的女朋友,你都敢调戏,我找找场子也不过分吧。” “daron!”她喊了一声,“送表弟去洗洗嘴巴。” 还没从这女人颠倒黑白的说辞中缓过来,在路杳杳手中乖巧无比的德牧就突然暴起,呲着大牙向赵奕铭扑过去。 那凶狠的模样,让人丝毫不怀疑,但凡被它抓到,赵奕铭就会被撕下一块血肉。 一群人惊呼不已。 赵奕铭吓得立刻拔腿逃命,震惊又愤怒,“你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路杳杳的表情很冷漠,“当然知道,你是陆海棠的儿子。” 找的就是你。 无视那边被狼狈追赶的赵奕铭,她看向之前维护那个齐刘海女生的男孩,“你去把陆海棠叫来。” 男孩犹豫地看了看那边鞋都跑丢了的赵奕铭。 不是,这种你欺负人的时候,还主动去叫对方家长,这对吗? 看出他的担忧,路杳杳笑道:“不用担心,按我说的去请。” 行吧,当事人都不在意了,他一个小虾米怕什么。 男孩支着大长腿,飞快地跑出去了。 路杳杳又悠悠然地看向那边戏弄着赵奕铭的daron,偶尔指挥几句。 她不发话,在场的其他人也一个都不敢走。 被迫观赏了一场极限追逃。 向来要面子的赵奕铭,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连裤子都被狗子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红内裤。 现场响起一片偷笑声。 赵奕铭恨得要命,但跑了几轮也突破不了daron的围堵,最后总算摸索出点这一主一狗的意思。 她们是逼着他往池塘跳。 赵奕铭没办法,不想被咬掉一块肉,就只能跳水。 实在力竭后,他边退边往池塘边缘跑。 最后一闭眼,捏着鼻子跳下去。 池塘不比泳池,今天起了风,里面又是树又是淤泥,佣人还没来得及清理,脏兮兮的赵奕铭浑身都不舒服。 然而,他想的路杳杳对他嘴贱的报复,还远不止于此。 陆海棠跟着男孩急匆匆赶来的时候,就见到儿子被一人一狗堵在水里,路杳杳还拿着根竹竿时不时敲他的脑袋,在他靠岸时一把将他戳开的场景。 几个旁支的年轻人就站在一边,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看她施暴。 这都不止是人身伤害了,更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陆海棠惊怒交加,红着眼尖叫一声冲过去,“路杳杳,你干什么?!” 看到长辈来了,短短时间内心脏经过了几番惊险刺激的几个小辈,心情又小小地坐了下过山车。 之前为陆时野发声的齐刘海女孩担忧地看了路杳杳一眼。 然而路杳杳既没心虚,也不害怕,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海棠冲过来,在她扬手时精准地接下了她欲要扇她巴掌的手。 “小姑姑,你儿子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我身为未来表嫂,替你教教他,上来就打人,多少有点不辨是非了啊。” 第108章 算谁的?算陆时野的喽 听到她的话,陆海棠也产生了一瞬狐疑。 她是知道儿子第一次见面眼珠子就掉在这个狐狸精身上的,难道赵奕铭今天真的色胆包天,敢在陆时野在的场合,调戏他的女人? 不,这是重点吗? 她重新愤怒地瞪向路杳杳,“还不让奕铭上来,你想淹死他吗?” 路杳杳笑了,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我也想让表弟上来啊,但是他好像没力气了呢,小姑姑不如想个办法救救他?” 池塘里,本来就被daron追得声嘶力竭的赵奕铭,在水里又泡水又被打,这会真的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陆海棠慌了,“来人啊!快来救救表少爷!” 说完又怒气冲冲地对准那几个年轻人,“你们是死人吗?看见你们表哥有危险不知道拉一把啊?!”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出列。 然而,在所有人行动之前,路杳杳先动了。 被抓着手腕的陆海棠率先察觉她的意图,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来不及说任何话就瞪着眼睛,被她双手推了下去。 “噗通”一声,池塘里挣扎的变成了母子俩。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向面色淡定的路杳杳,受到召唤跑过来的佣人都急刹车顿住了脚步,一声不敢吭。 齐刘海女孩看路杳杳的眼神都变了。 卧槽!这是真勇士啊! 陆海棠不光是长辈,还是老爷子疼爱的小女儿。 她怎么敢的啊?就那么毫不犹豫,利利索索地就将人推进去了。 当事人陆海棠更加不可思议,张大的嘴巴当下就呛进了两口水。 路杳杳笑得邪恶又放肆,“我想了想,母子亲情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救命药,谁救,都没有小姑姑救合适了。 您一定很心疼表弟溺水吧,我帮你一把,开心吗,小姑姑?” 陆海棠没力气说话,但还是挣扎着游到赵奕铭身边,托住了快晕过去的他。 但是成年男人的体型大,体重远超陆海棠,她慌乱地被带着往下沉。 两人挣扎得好不狼狈。 旁边怕出事的佣人犹豫地想下水救人,却被路杳杳喝止。 “谁都不准动!” 他们停下脚步,呼吸都窒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们竟然从路小姐身上看到了三少爷的影子。 现场除了池塘里两人的呼救,鸦雀无声。 那几个年轻小孩更是跟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万分后悔怎么就闲不住要出来玩,碰上了赵奕鸣那个煞星,又碰上路杳杳这个杀神。 完蛋了,今天不会真的又要闹出条人命吧。 葬礼上死人,简直地狱笑话。 然而,谁也没敢反驳路杳杳的命令。 陆时野对她的纵容都摆在明面上了,他们莫名有种直觉,别说是死一个赵奕鸣,就是她弄死他们所有人,三堂哥都能笑着给她收场。 陆海棠是真的心慌。 路杳杳完全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她怎么敢的? 她想冲上去狂扇她一百个巴掌以泄今日之辱。 但她更怕的是,这个疯女人真的放任她们母子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冒出水面喘口气的陆海棠惊声道:“够了!让我们上岸!闹出人命算谁的?你以为你担得起吗?” 赵奕鸣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她感觉自己全身在颤抖。 这一刻,她是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路杳杳冷笑一声,“算谁的?算陆时野的喽。” 她语调冷酷,“小姑姑不是觉得,在陆家,谁有权谁就能决定其他人的生死吗?你承担得起嫂子和侄子的命,陆时野当然也承担得起你们母子的命。” 她站在池塘边上,牵着一条狗,居高临下地冷眼俯视着她们的挣扎。 清竹园那座偏楼所有的照片都是她亲手取下来的。 她也因此记住了许多张人脸,许多个场景。 其中印象深刻的,就有数九寒天里,小小的陆时野被陆海棠命令佣人抛下池塘,逼衣衫单薄的谢鸢亲自跳下去救他的场景。 陆海棠斗不过原配的几个儿女,就拿无人保护的谢鸢母子泄愤。 她当时是怎么对谢鸢和陆时野的,她现在就如数奉还。 可惜了,现在天气热着,应该在冬天时再来一遍。 现在么,就只能让他们多泡会多伤几个口子弥补回来了。 从路杳杳说出那句话起,陆海棠就停止了求饶。 生死边缘,足以让人想起很多往事。 她清晰意识到,路杳杳是在替陆时野报复她! 这样的女人,是不会恐惧,也不会对她心软的。 陆海棠母子俩硬生生被泡在池塘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 路杳杳不让人救他们,但每当他们体力不支,真的要呛水厥过去的时候,她就让人把母子俩拉到岸边,半边身子躺地上喘口气,然后紧接着继续踹回去。 两人一直保持在要死不得要活不能的煎熬中。 这种酷刑,看得旁观者都发颤。 一个恃宠而骄的恶女,被路杳杳演绎得淋漓尽致。 因为她不准任何人离开,其他人也不敢去外面报信,连手机都不敢动。 就怕下一个被扔进水里的就是他们。 佣人都是被陆时野清理过一遍的,更加不会违背她的命令。 陆家老宅各个地方都流淌着欢声笑语,陆四婶的死除了让他们心上蒙上一层阴霾,大家仍然有条不紊地生活享乐。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离他们十几分钟的距离,陆海棠母子也几度生死徘徊。 而且噩梦很可能随时降临到他们身上。 最后,是去马场骑马的几个人从池塘边经过,远远地看到了这边的场景,发出惊叫,才惊动了陆家其他人。 但陆海棠和赵奕鸣已经半死不活了,两人是被救护车拉出去的。 这里的消息太耸人听闻,母子俩被送去医院后,所有在场的都收到了去前厅见老爷子的通知。 几个年轻人害怕不已,罪魁祸首路杳杳却淡定得很。 拍了拍刚才亲手用竹竿敲人的手,重新牵起daron的狗绳。 “走喽,给你加餐去~” …… 前厅。 陆老爷子坐在上首,表情紧绷。 在他旁边,是满脸愤怒的陆海棠老公赵煜平。 周围散落的陆家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被人议论的当事人之一陆时野长腿微曲,姿态慵懒地靠在窗户边上,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把玩着daron的玩具球。 另一边,路杳杳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池塘后,她来时的树丛里又钻出一个人。 他扶了扶眼镜,修长的手指上赫然停留着一只蓝色蝴蝶。 第109章 妻凭夫贵 前厅的大门敞开,路杳杳带着一只狗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 站在窗边的陆时野将手中的玩具球抛过去,daron一个窜起,叼住了球。 路杳杳顺势放开狗绳让它自己去玩。 而陆时野则迈着长腿慢悠悠地走过来,正好牵住了她牵daron的那只手。 屋里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到他们身上。 赵煜平沉着脸看向路杳杳,“路小姐,不知海棠和奕铭母子是哪里得罪了你,要让你在家中就下此毒手?” 可不就是毒手,那是真掉了半条命。 他都惊呆了。 陆海棠这个姑奶奶什么时候回陆家不是被供着捧着的,也就原配生的几个孩子仗着身份压她一头。 况且就算是寻常人家,也没听说过谁家小辈的女朋友敢在人家里暴打长辈的。 手段还如此直接粗暴。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种荒谬之感,甚至怀疑佣人传错了话。 但被送上救护车的妻儿是真真切切的。 赵煜平无法控制心中的愤怒,她打的不止是陆海棠,也是他赵家的脸。 今天要是不能惩治她,日后陆海棠在陆家还有什么地位威望可言,赵家在一众姻亲中又如何占据不败之地,吃遍好处? 本来是质问,却真的有人顺坡下驴。 路杳杳一下就垮下脸,满脸不高兴,“小姑父,我还想问呢,你们究竟是怎么教育儿子的,今天什么场合,他居然就敢当众辱骂阿野又调戏我。” 听到“调戏”两个字,原本无甚表情,任由她发挥的陆时野沉下脸。 其他亲戚也议论纷纷。 几个眼睁睁看她睁眼说瞎话的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埋头默不吱声。 赵煜平慌了,“你胡说什么?” 他了解自己儿子,他是贪花好色,可也不至于蠢笨到不看场合和对象。 就是今天出发前,他和他妈还耳提命面过,他也答应得好好的。 这女人是在胡诌! 倒是说陆时野坏话这点,倒是真有可能…… 他暗骂一声,避重就轻改问道:“就算奕铭被有心人引导说了几句胡话,那你们小姑姑又做错了什么,你要把她也扔水里?” “小姑姑啊~”她拖长了尾音,“没什么呀,她担心儿子,就自己跳下去救他了呗。” “母子情感天动地。”她拍了拍手。 赵煜平脸都黑了,“你以为现场只有你一个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路小姐,巧舌如簧也不能颠倒黑白。” 他看向那些跟着来的小辈和佣人,“你们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看向陆老爷子,“爸,今天不管怎么说,您也必须得给您亲女儿亲外孙一个说法,海棠母子好心回来吊唁,怎么能不明不白在一个外人手里受这么大的折辱?” 陆老爷子没理他,杵了下拐杖,虎目圆瞪地扫向那一堆人,“说,谁敢说谎,就永远别再进我陆家。” 他心里其实自有判断。 海棠母子向来嚣张,一定是说了什么得罪了路杳杳,但是一点口舌之争,她就一副要杀人的架势,对长辈动手也百无禁忌。 这样的女人,要是过了门,岂不是要上天?! 他今天是存心煞煞她的锐气。 就是时野非要保她,也绝不能轻飘飘揭过。 被各方目光盯住的一群小鹌鹑顿时压力山大。 赵姑父和老爷子都不好得罪,但另一边可是陆时野啊,还有路杳杳这个外表天使,手段魔鬼的女人。 好怕下一次就轮到他们进医院。 他们前面被动蛐蛐三堂哥的事可还没销账。 可是说谎也很容易被拆穿。 之前就最虎的齐刘海女孩一马当先地站出来,挺直了胸脯,“我亲耳听到的赵表哥骂三堂哥,说话可难听了,还有,他确实碰了杳杳姐。” 脸碰到大巴掌,怎么不算呢? 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一句谎没说。 有她打头,一群人被打开了新思路,立刻叽叽喳喳说起来。 “赵表哥态度可凶。” 未来三堂嫂比他更凶。 “池塘是他自己跳的。” 虽然是杳杳姐放的狗追的。 “我们想救人,但小表姑已经急着下去了。” 省略动词,被推的。 “路小姐有让人捞他们上来。” 晾了不到半分钟又抛下去了。 “她是真的没想他们死。” 想让他们半死不活。 …… 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要不是众人亲眼见过母子俩的惨状,就真信了。 赵煜平直接被气笑,“好好好,时野是下任家主,你们都怕他,哄着我一个外姓人是吧?有些人还没嫁进门就妻凭夫贵了,连长辈都踩在脚底下。爸,你看这像话吗?!” 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们说谎了。 他阴森森地盯着越说越激昂的几人,“他们的证词我不信,调监控吧。” 管家笑眯眯地登场,“赵姑爷,池塘的监控前一阵暴雨打坏了,还没来得及装。” 赵煜平心梗。 什么垃圾监控坏得这么是时候? 他索性学聪明不说话了,就直愣愣看向老爷子,等他给说法。 陆老爷子扫了这一屋子人一眼,除了几个被卷进来的小辈父母,大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陆照堂和陆明月他们的笑声都快溢出来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路杳杳能够收服这么多人帮她说话。 虽然有陆时野的威慑,但也得是她自己先镇住了人。 “在场的,还有没来的吗?” “对,几个小年轻还有佣人,他们的话没办法说服我。”赵煜平顺杆子往上爬。 几个年轻人撇撇嘴,年轻怎么了,年轻眼睛尖,看人清。 陆老爷子老脸绷紧,“那就等海棠他们醒过来,听当事人……” “我也看见了。” 就在气氛僵持时,一道沉稳的男声穿插进来。 大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清俊的身影。 陆时懋推了推眼镜,勾起唇,“我可以证明他们的证词,路小姐……” 他顿了顿,“确实是见义勇为。” 因为这位突然现身的证人,大厅里的空气一时凝住。 第110章 我见过你 陆时懋是第一次来老宅,和双方都没有恩怨纠葛,他的证词,无疑是十分有力的。 固然大家都知道他话也没说全。 赵煜平都快憋过去了。 五房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今天这个闷亏他们家就非吃不可吗? 陆老爷子抿紧了唇,定定地看向神态自然的陆时懋。 对这个孩子,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喜欢谈不上,讨厌也不至于,但愧疚确实是存在的。 他摆明了偏帮路杳杳,既然是第一次回家,这个面子,他愿不愿意都得给。 出自于男人的直觉,从陆时懋这个名义上的堂哥,实际上的小叔出现起,陆时野的目光就敏锐地锁定了他,自然也发现某人时不时看似随意地扫向路杳杳的视线。 他拧着眉,牵路杳杳的手又握紧了一分。 再一次捕捉视线。 和氛围焦灼的大厅同样涌动的暗流里,两个男人的目光不经意在空中短暂交错。 陆时野眉骨沉了沉,眼尾横生戾气。 而陆时懋先是怔愣了一瞬,随即浮现一出无可奈何的笑意。 然而焦点中心的路杳杳却没在意这微妙的交锋,她关注的另有其事。 对着想要各打五十大板尽快结案的陆老爷子无声地讽笑了一声,语调却还是无辜,“爷爷处事公道,对女儿也是真心疼爱,就是不知道我们家阿野小时候是不是也得过爷爷这样的周全庇护?” 她看了眼强忍不满却闭紧嘴巴的赵煜平。 “毕竟阿野身后没有像赵家这样的后盾,也没有为他做主的父亲,健康被尊重的母亲。” 无视旁边表情陡变的陆清岩和林薇,她只盯着陆老爷子,弯了弯眼睛, “阿野这么可怜,爷爷当初一定也曾一视同仁帮过他吧?” 明明是赞美的话,所有人却硬生生听出了嘲讽。 陆老爷子原本盛怒的脸倏然变化。 他知道路杳杳为什么发作了。 聪明的也想通了某些关节。 同时发出感慨,这姑娘今天是真要无差别创飞陆家几代人呐。 二房陆清岩夫妇被人盯得坐立难安,连陆老爷子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前一秒有多坚持给陆海棠讨公道,这一秒被暗讽没替谢鸢母子做主就有多尴尬。 唯一在状况外的只有小姑父赵煜平。 陆海棠再嚣张无聊,也不可能主动去跟丈夫说自己曾经在娘家如何欺负嫂子侄子。 更甚至,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 也就陆时野对付四房时心慌过一阵。 但她自认为自己做的恶跟四房夫妻没法比,加上还有她老爹坐镇,陆时野这小子肯定不敢对她做什么。 堂堂陆氏继承人,为了上一辈一点姑嫂纠纷就对长辈下手,这像话吗? 但她没想过,栽路杳杳手里了。 眼看着陆老爷子又撤回了让陆时野赔偿的“医疗费”,并且还强压着要陆海棠母子出院后给路杳杳登门道歉,赵煜平气得吐血。 老爷子怎么回事?! 是真老糊涂了吗?! 然而无人搭理他的愤怒。 路杳杳揍了人,羞辱了对方,不但全身而退,还捞到了一笔巨额“道歉费”,以及老爷子单独给的“精神损失费”。 迟来的道歉没有意义,但是聊胜于无。 她昂起下巴挽住陆时野的手,眼睛像通透的琉璃一样直溜溜地盯着他,豪爽地将老爷子现给的一张支票塞进陆时野怀里,“都给你。” 从她怼老爷子起,因为陌生气息冒犯领域而绷直的身体就松懈下来的陆时野含笑着收起女朋友的馈赠。 这口软饭吃得他身心愉悦。 是他着相了。 玫瑰芬芳,自会引来虫蚁。 但旁的男人觊觎的目光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这朵玫瑰眼里,永远都坚定地望向他,而且,只望向他。 在场的人何时见过陆家太子爷这么春风得意的模样,一个个想偷瞄,又怕被抓个正着,个个表情扭曲。 安慰好小可怜,路杳杳的视线又落在那一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的小鹌鹑身上。 她笑着看向陆时野,“阿野,今天小堂妹有帮你说话,还有小堂弟也帮我跑了腿哦。” 她示意了下那个齐刘海女孩和帮传话的男生。 陆时野看了他们一眼,“让二堂叔和三堂姑联系我。” 两人眼睛倏然点亮,一个劲地猛点头,感谢地看向路杳杳。 他们的家人也在旁边被这天降大饼砸晕了脑袋。 好家伙,本来以为两小的今天是来历劫的,没想到还真给他们取到了经。 从前送了多少礼,想了多少办法讨好这位太子爷都不成,没想到今天被两个小辈搭了桥。 两家人喜笑颜开,纷纷决定回去给两娃加零花钱。 还得大大的加! 路杳杳微微一笑。 她就是要他们看清楚,就算是私下里,也要好好维护陆时野,跟着他走才能有肉汤喝。 以后再碰上赵奕铭这种嘴贱的,就算她不在,他们也自会为陆时野冲锋陷阵。 …… 一场闹剧,路杳杳一方大获全胜。 很快,医院那边也传来消息,陆海棠和赵奕铭出急救室了,但因为泡水太久,呛入太多脏水,两人都感染了吸入性肺炎。 陆海棠平日里养尊处优,身体素质本来就不怎么样,日后还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没有人同情他们,不偷笑都是好的。 可见两人平时有多招人恨。 露天花园里,路杳杳听到好消息的同时,眼神也很精准地捕捉到那道带着探究的视线。 她折下手中那朵花的花枝,转头看向离她两米远的男人。 “你认识我?” 再迟钝的人,被一直盯着也会有所察觉。 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声,陆时懋愣了一下,再次低笑出声。 他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目光清明的女孩,也没有回避。 他点头,“我见过你。” 路杳杳这会是真的惊讶了。 她很确信,自己不认识陆时懋。 而且,钟念虞和陆为诚他们一家一直生活在南市,她没去过那边,他什么时候见过她? 一直盯着她,是因为觉得她眼熟? 她倒是没多想,天底下除了陆时野,还会有谁第一眼就赖上她。 “七年前,在a城。” 他声音清润,含着几分陷入回忆的悠远。 具体的时间让路杳杳的记忆倒带。 七年前,她十六岁,刚上高中。 记忆里的那一年,她的确因为一场跨校知识竞赛去过a城。 他是在那会见过她? 七年过去,他竟然还认得出来? 路杳杳审视的目光落在这位据说目前是个知名昆虫学家的五房堂哥身上。 可能是因为远离陆家生活,他的眉眼看得出与陆家男人的相似之处,但比起五官英挺,具有强烈攻击性的陆时野,他的气质更加平和一些,微笑着看人时,镜片下的桃花眼泛着一丝清波。 路杳杳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既不认识他,他们也不是叙旧的关系。 而且他跟陆时野又不是真兄弟。 陆家人在她眼里就只分两类,陆时野的盟友或者陆时野的敌人。 这个人,两者都不算。 所以她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并没有要盘根究底的意思。 他见过她,关她什么事? 她无聊地看向餐厅那边的方向,陆时野给她拿个小蛋糕怎么还不来? 又是意料之外的反应。 陆时懋再次低笑出声。 要不是对手是陆时野,要不是看到池塘那一幕,他也许真的会改变主意。 第111章 萍水相逢 陆时懋见到路杳杳的那一年,他大三。 去a城那个竞赛,不过是恩师去当评委,他受邀同去帮忙。 注意到她并不是难事,一众面目模糊的学子里,她生得格外漂亮,却似乎并不怎么合群。 与那个自称是她姐姐,左右逢源,受众人追捧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从小就知道,人不可看表象。 果然,竞赛期那几天,光是陆时懋听到的,就有好几次在食堂或休息区,那位姐姐似是而非,欲言又止的挑拨。 一群毛头小子被她玩得团团转。 他冷眼看着他们的排挤,觉得老套又无聊。 但没有什么去劝慰帮助那女孩的意思。 纵然她是唯一一个让他第一眼就印象深刻的人。 外人都评价陆时懋谦和亲切,进退有度,是学校里许多女孩心中遥不可及的山间明月,但他骨子里终究是遗传了陆家人的冷漠和傲慢。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在大多数孩子最具年少正义感的时候,他就能目不斜视地从被霸凌者血肉模糊的身体边经过。 母亲钟念虞因为他是仇人的孩子,仇恨让她没办法全心全意爱他,教养又让她做不到歇斯底里的恨他。 他能被生下来,是因为他们命运一体。 对这个无辜被带到世上的生命,保持冷漠就是她最大的善良。 父亲陆为诚对他倒是不错,但钟念虞永远是排在他前面的。 而且后来他才知道,陆为诚那会误以为他是大哥陆立修的孩子,对他就总带有一分赎罪的心理。 父子之间亲近但不亲密。 在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家庭里长大,他最知道内里的荒芜。 母亲钟念虞不爱他,也不爱陆为诚。 或许,从年轻时家破人亡那一刻,她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而父亲对她的爱溢得太满,偶尔会显出不同寻常的疯狂。 一家三个人,各有各的破碎。 陆时懋从小就觉得人类肮脏又恶心,表面上他会和人微笑着握手搭肩,实际上他会在背地里搓洗无数遍和他们碰触的皮肤。 比起和心思丑陋的人类交往,他更喜欢和那些长相奇形怪状的昆虫打交道。 路杳杳,就像他见过的最漂亮的那一只蝴蝶。 可惜,脆弱易折,寿命过短。 他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竞赛第二天,他意外发现她被人锁在厕所。 在他思考究竟要不要发发善心时,她却冷静自如地从书包里掏出了刀和开锁工具,自己撬开隔间的锁攀过窗子爬出来。 她竟然随身带刀。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他蓦地笑出来。 走廊里,他径直对上对方那双阴郁却明亮的眼睛。 看到他站在门口,她并未对他的冷眼旁观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漠地越过他,挺直了天鹅一般的脖颈往赛场走去。 兴趣让他随后跟上。 然后就见到她在竞赛场上,将那些或许是因为对她的聪慧才华的嫉妒,或许是因为由心爱女孩而生的迁怒的男孩子们打得落花流水。 因为前头一番折腾,她衣服皱巴巴,脸上也有遗留的灰尘,看起来并不得体,但赛场上的她,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耀眼。 那些男生落败得毫无悬念,一个个灰头土脸。 他又跟着她出来,看到她个个击破,一个个将那些恶作剧的男生拉进男厕所,按着他们的脑袋浸在水池里泡水。 正常进洗手间上厕所的他校男生们一个个目露惊悚,频繁侧目。 最后没人敢进来了。 他还颇有闲心地帮忙望了会风。 不知道他们学校那边是怎么定性的这场争端,又或者路杳杳是夺冠的热门,那些男孩也怕丢脸,带队的老师悄悄揭过了这件事。 他眼睁睁看着她姐姐越来越焦躁,却无可奈何。 竞赛的最后一天,下起了暴雨。 比赛结束,陆时懋发现自己带来的那只蓝舌石龙子蜥蜴不见了。 他着急地出门寻找,正巧在酒店门口看到一对夫妇来接孩子,对象正是路杳杳那个小小年纪心机深沉的姐姐。 他们似乎还在等人。 然后那个女孩犹犹豫豫地告诉他们,妹妹和男同学吵架还动了手,已经赌气离开了。 两人很生气,都没详细询问,谴责了闯祸的路杳杳一会,就又安慰被吓到的姐姐,说已经订好了餐厅给她庆祝。 庆祝? 他笑了。 他记得这个姐姐好像才得了个三等奖末位,而以碾压优势夺得第一名的明明是妹妹。 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他在外面的廊檐下站了一会。 果然,没多久,背着书包的女孩就走了出来。 据他所知,比赛结束后很多学校就组织大巴直接离开了。 这会她还没走,应该是提前有人告诉过她,会来接她。 他看着女孩踮起脚,隔着雨幕东张西望了一会,又失落地垂下头蹭了蹭脚尖。 过了二十来分钟,她再次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定决心般从包里拿出赛后老师发回的手机给什么人打了电话。 那边没有接听。 她好像有点意识到什么了,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沉静下来的小脸,却无端让人感到落寞。 外面下雨,她又没伞,只能等雨停下来再走。 百无聊赖间,女孩低下头看了眼脚边。 带着几分的欣喜和无奈,她蹲下身,“你怎么还跟着我?抱歉啊,我真的没办法带你回家,你会死的。” 在她手心里,赫然是他走丢的那一只蓝舌石龙子蜥蜴。 路杳杳摸了摸它,笑了下,“也行,你就在这陪我一会吧,等我离开就把你送到前台等你的主人。” 理智告诉陆时懋,他应该现在走过去,带走自己的宠物然后直接离开。 但莫名地,他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靠着墙,如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般,和她一起在廊檐下安静地看着天空这场大雨。 雨在两个小时之后逐渐变小。 她包里的手机从头到尾没有过任何动静,他的也一样。 路杳杳依言在离开前将蜥蜴送到了前台,他后脚去取回它时,回过头,看到的最后一眼,是纤弱的女孩顶着书包,冲进丝丝细雨里的背影。 第112章 他怎么不把自己做成标本? 时间已经过去七年,陆时懋对当年的女孩的样貌记忆逐渐模糊,却始终记得和陌生人一起观赏的那场大雨,以及廊檐下对方望向天空的侧脸。 在陆四婶的葬礼上见到她时,他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其实长得跟高中时期没什么变化,若说有,那就是长开了一些,更加明艳了一些。 那会的路杳杳是美丽中含着阴霾的,一度让他觉得她也许什么时候就会被萦绕在她周身的黑暗吞噬。 哪怕只是短暂的交错,也让他捕捉到了很多信息。 他见过太多孵化到一半便失败的蝉蛹,她的成长有太多阻挠。 她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他并不意外。 当年他因为参加野外作业,皮肤过敏,在竞赛期间一直是戴着口罩的。 而且说起来,他们一句话都没讲过。 陆时懋偶尔会想,如果当时他主动去跟她搭了话,会是什么模样? 可惜交集又错过就像他们的宿命。 在他恍然意识到其实可以主动走近一步的时候,她身边已经有了其他的男人。 陆时野。 这个名义上的堂弟,实际上的侄子。 他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听过他。 智商超群,杀伐果断,冷酷绝情。 无数人恨他,畏惧他,也有无数人向往他,追崇他。 他就像那座不可攀越的高山,无情无爱,冷眼俯视众生。 两个意料之外的人结合到了一起。 在父母跟他全盘托出身世时,钟念虞曾经问他,想不想争? 不逼着他主动跳进陆家的火炕,是她身为母亲稀少的温柔。 钟念虞自觉自己的仇恨在她那一代已经可以终结,所以把未来的选择权交给了陆时懋自己。 若是他拒绝,她尊重他的想法。 但若是他想搅进这一滩浑水,她也未觉不可。 输与赢,对她并不重要。 她只是喜欢看陆家再狼狈一点,再凄惨一点。 就像当年她触碰到跳楼自杀的父亲的尸体,又冰凉又腐臭。 陆为诚也拍过他的肩膀,表示如果他想争,他们会为他倾尽全力。 或许从前对陆时懋的身份有误会,但二十多年的相处不是假。 人都是有感情的,无论过去有什么恩怨纠葛,他们父子始终是父子,无关他生理上的父亲是谁。 重要的是,他会永远追随钟念虞的脚步。 直到进陆家的那一刻,陆时懋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葬礼上初见那只曾短暂停歇在自己生命的蝴蝶时,他有过瞬息即逝的几秒动摇。 但池塘边那一幕,又坚定了他的想法。 陆时野和路杳杳之间的感情太热烈了,插不进任何一个人。 陆时懋来之前听过五房夫妻对陆家人员的分析,自然知道一些陆时野的过去。 从发现路杳杳不惧流言,怒打长辈是在为陆时野出气后,他便清楚知道,他的出现并没有任何意义。 他甚至毫不怀疑,对于乱冒出来的桃花,都不用陆时野动手,路杳杳就能自己先给它薅了。 这是独属于路杳杳的,给爱人的笃定的安全感。 陆时懋苦笑一声,这种偏爱,真是令人嫉妒。 当初在a城,他曾经见过她被抛下后,等雨的间隙拿出奖牌,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着告诉自己,“路杳杳,你真厉害。” 那会他觉得她很会爱自己。 但七年后,他发现,她也很会爱人。 那样缺爱的姑娘,却比任何一个人的爱都诚挚炽热,更拿得出手。 陆时野前半生或许坎坷,但感情上实在好命。 陆时懋摇了摇头,哪怕给他找到一点缝隙呢? …… “三天后,我母亲会去m国做人工心脏移植手术,我会跟他们一起离开。” 听到陆时懋的话,路杳杳狐疑地望了他一眼。 这是在跟她讲话? 秉持着礼貌,她点了点头,“哦,那挺好的。” “等她手术成功,我会自己前往南美,去寻找当地独有的热带雨林闪蝶。” 路杳杳眼神透露出一点迷茫,不是,他们不才认识吗?他就这么水灵灵聊上了? 他的计划,为什么要告诉她啊? 不过……她敏锐地捕捉到一点。 陆时懋要出国继续他的昆虫研究,那就是放弃陆家的纷争的意思? 陆时野可是说过,陆老爷子不会再收回当初从五房分出去的东西,但应该会留一大笔财产弥补他们。 不过陆时懋他好像也没说钱不要吧。 算了,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她想,少这么一个身份复杂态度不明的人,对陆时野好像没什么坏处。 没坏处,那就…… “挺好的,祝你一路顺风。” 陆时懋无奈地笑了一下,看着那边避开佣人,亲自端了蛋糕和柚子汁从餐厅过来的男人,在他接近时,突然放大声音,笑着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给你带南美的蝴蝶标本。” 路杳杳:“???” 看着说完就走的男人,她满头雾水。 说几句话,就到要带伴手礼的地步吗? 那陆家这么多人,他不是要把人家蝴蝶谷的品种给薅光。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这么高兴?”一道阴森森的低沉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 路杳杳吓了一跳。 转身好笑地拍了下站在她椅子后面弯身的男人的胸口,“你干嘛走得这么无声无息?” 陆时野将餐盘放在桌上,接过她手里的花,话里带了几分酸气,还有暗自磨牙的不忿,“是你跟别的男人聊得太开心,没看到我来。” 聊得开心吗? 也没吧。 但看到男朋友那张吃醋的帅脸,她想了想,还是很认真地解释,“没有,我们说了没几句,也没有高兴啊,是我想到他要给陆家每个人带蝴蝶标本得带好多才笑的。” 陆时野的脸色没见得多缓和。 他心里冷笑一声。 呵,带标本?他怎么不把自己做成标本呢? 男人看男人,谁还不懂谁的心思。 但路杳杳显然没意识到,他肯定不会傻傻的自己帮情敌戳破情愫。 他遮住眼底的阴翳,将蛋糕推到路杳杳面前,“少吃一点,等会吃饭就吃不下了。” “我可以晚饭少吃呀。” “然后饿得大半夜让我起来给你煮宵夜?”他似笑非笑。 路杳杳:……啊这,有些话也不必说得太明白。 陆时野手痒地捏了捏她的脸。 半晌,还是没憋住。 黑眸幽深地盯着双颊鼓鼓的她,“所以,在我来之前,你们聊了什么?” 第113章 恶狼变种了? “聊人生聊理想聊三观。” 陆时野目光危险。 路杳杳察觉到不妙,笑嘻嘻地也不逗他了,“他说七年前在a城见过我。” “还有呢?”陆时野磨牙。 七年,他出现得还挺早。 “没了啊,我没问。”路杳杳无辜摊手,“他什么时候见过我,有什么要紧,我反正也不认得他。” 心脏舒缓,阴云密布的脸转瞬放晴。 陆时野不由得闷笑,看来他家宝贝是真的一点没将心怀不轨的男人放在眼里。 费心费心白费心。 要是说自己以前见过她的人是他,杳杳一定刨根究底,推敲每个细节,和他论证他们相遇的各种可能,陆时野自得地想。 心情很好的男人翘起嘴角,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耳垂,“七年前,你去a城做什么?” 路杳杳咽下嘴里的蛋糕,“我去那边参加一场知识竞赛。” 那一年她得了第一名,但其实并不是一段怎么愉快的记忆。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淡漠,陆时野想了想,那会温凌还在路家作威作福,杳杳还没跟家里决裂,肯定是受了欺负。 他捏捏她的手。 路杳杳冲他一笑,“没事。” 陆时野没再追问过去那段会让她不高兴的经历。 心下却暗自琢磨,路家那个养女判刑并不算长,路家为了她被秦渺狠狠宰了一刀,再加上她现在已经是个有污点的罪人,等她出来,对这个没有价值又带来了无数麻烦的女儿,路家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偏爱吗? 恐怕不能吧。 这些日子,路家被陆时野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掌管公司的路国威和路祈都精疲力尽。 在多方围剿之下,原本势头良好的路家,如今已经岌岌可危,每一步都似走钢丝。 贫贱夫妻百事哀,贫贱家庭同样如此。 不着急。 他眼底布满冰凌。 路家不是一直嚷嚷着赎罪吗,那就让他们愧疚的女儿给他们最后一击吧。 “要是早些遇到你就好了。”陆时野突然说了一句。 十六岁的路杳杳,会是什么样子? 想一想,他又觉得没那么高兴了。 先是傅景策,又有陆时懋,他们每个人都曾经或长或短地参与过她的青春岁月。 只有他姗姗来迟。 他伸手将人从椅子上抱进他怀里,头埋进她脖颈,声音郁闷。 如果当年遇到她的是他,他一定会像野狗守着骨头一样凶恶地吓退所有觊觎者,将这朵玫瑰早早叼回自己窝里。 没见过他这么挫败又气闷的样子。 路杳杳笑着抱住他脖子,“现在也不迟。” 虽然没有过去,但他们的未来会比谁都长。 陆时野直直盯着她的脸。 路杳杳敏锐地捂住嘴巴。 “不行,这里是露天花园。”随时都有人会来。 他们这样光天化日地零距离抱着已经很超过了。 陆时野像小狗一样凑过去一下下吻她的手背,声音低哑,“没事,没人敢来。” “杳杳~”他用他那磁性低沉的嗓音蛊惑她。 “我嫉妒,疼疼我,宝宝~好嫉妒~讨厌他们~” 路杳杳头皮发麻。 夭寿了,恶狼怎么变种了? 良久…… 露天花园里传来啧啧/水/声。 陆时野闷笑着给差点憋过气去的人顺背,声音里带着餍足和回味,“是甜的,草莓小蛋糕。” 路杳杳羞窘地一把捂住他的嘴。 然后又被人握着手亲。 她生无可恋地看向花丛。 男人啊,果然不值得同情。 …… 另一边,抱着一堆自己珍藏的桌游准备来找未来三堂嫂玩耍的女孩猛地刹脚。 道具掉地上她也没管,向两边伸直了胳膊,母鸡护崽一样拦住一群兴高采烈的兄弟姐妹。 “我突然想起来,三堂嫂说去清竹园休息了,我们别去打扰了。” “不会吧?不是说时野哥才给杳杳姐取了吃的,往花园走了?” “哎呀,你们懂什么?总之我们别去,玩游戏什么时候不能玩。” 她语气坚决,其他人纵然狐疑,也只能放弃了这个巴结陆家未来女主人的大好机会。 毕竟没人带头,他们可不敢去跟那两位搭话。 更别说是一起玩了。 嗐,早知道,当时他们也主动站出来维护时野哥了。 说不定现在受青睐的就是他们家。 一群人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走在最后盯着他们退场的女孩努力克制住回头看的欲望,表面镇定,实则内心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她都看到了什么?! 想想刚刚花丛里那一瞥,她都脸红心跳。 卧槽!这两个人也太有性张力了吧! 不过是普普通通接个吻,看到的短短一秒画面比半夜看某些小漫画还让她心潮澎湃。 是颜值问题吗? 她捂住脸。 三堂哥……他好像真的想把杳杳姐给吃了。 …… 且不说露台花园里的小情侣如何刺激到纯情少女,陆老爷子这边也宣布了对五房的决定。 如陆时野所料,老爷子略过从前,直接从自己手里划了一笔财产给五房父子。 在座的各个陆家人表情各异。 六房夫妇脸上都快挂不住笑了,他们今天讨好了老爷子半天,结果全为别人做了嫁衣? 二房、三房则心里酸酸的,那里面可是有不少值钱产业。 还有人想得更多,五房说是要出国治病,陆时懋看起来也没什么野心的样子。 但人心易变,谁能保证呢? 今天,未尝不是五房正式回归的信号。 陆明月没作声,她心情比较复杂。 陆为诚是她同母的亲哥,但捞的也有可能是原本属于她的利益。 蛋糕多个人分,就多少一块。 反对比较直接的是陆海棠。 “爸,凭什么啊?!那个珠宝公司我想要多久了你都不肯给我,而且陆为诚他为了女人背叛家族,做了那么大的错事,他就是个罪人,凭什么回来?!” “够了!”陆老爷子敲了下拐杖,瞪着眼看向她。 “我的东西,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轮不到你管。” 陆海棠不服,“你给别人就算了,给他?那不就是给钟念虞,那大哥是白死了吗?” 她潜意识或者有意忽略了陆时懋的存在。 “小妹!”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大伯母姚燕陡然站起,“慎言!” 陆海棠吓了一跳,但仍然梗着脖子。 第114章 促狭的邀请函 “大哥?你们还惦记着你们大哥?” 陆老爷子讽笑一声,浑浊却洞察世情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陆老爷子看了眼那边无动于衷的陆时野和路杳杳,沉默的陆为诚和陆时懋,眼底浮现一抹悲凉。 “老大的死,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敢摸着自己良心说无愧于心吗?” 是,当年只揪出了一个钟念虞。 但是事实就仅止于此吗? “当初既然狠心,现在就别装作打抱不平。你们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恩恩怨怨,早已说不清。 相比起来,五房隐退将近三十年,期间从未沾过陆家一分好处,比起高床软枕的其他兄弟姐妹,哪怕是赎罪,也够了。 他扶着拐杖,声音冰冷,“我心意已决,要是不服气,那就把手上的东西也交回来。” 大家噤声不敢言。 有一刻,他们是真的觉得老爷子可能知道了什么。 钟念虞冷眼旁观着这一大家子的鸡飞狗跳,嗤笑一声。 她可以不争,但陆老爷子给的东西,她为什么要拒绝? 就算是陆时懋不要,扔去做慈善也比喂这一帮狼心狗肺的人好。 另一位顶着大家嫉恨目光的陆时懋则表情淡定。 第一次身处大家族的风暴旋涡,他并没有什么特殊感知。 这里其实是不适合自由的蝴蝶生存的地方。 但他眼睛扫过那边两人始终紧握的双手,还有路杳杳红肿的红唇,移开了视线。 晚上一场并不愉快的家族会议结束,陆时懋并没有选择留下。 踏出陆家老宅的大门,他们的车和陆时野载着路杳杳的车擦肩而过,背向而驰。 他盯着后视镜那道远去的,逐渐变小的车身,想起离开露天花园不久后收到的消息。 南美项目的科研经费投资减半,工作周期却无限拉长。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那个人,还真是…… “笃笃”,后座的钟念虞轻缓地敲了敲椅背。 陆时懋笑容微敛,收回盯着汽车后视镜的眼神。 车子在夜色中没有回头地朝着既定的方向驶去。 …… 或许是陆时野对别的男人占据了路杳杳太多过去的怨念太重。 陆四婶的葬礼没两天,路杳杳还真收到了一封来自故人的邀请函。 高中有人牵头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 为期两天一夜,地点就在他们从前去团建过的灵雾山度假酒店。 因为温凌的存在,路杳杳高中时期人缘一般,也无心和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叙旧,但是手指落到微信上那句“班长也会来”顿了顿,又陷入了犹豫。 陆时野坐在她旁边光明正大地窥屏,又快醋飞了。 “这个班长又是什么人?” 好啊,一个一个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目光阴恻恻的,像要把屏幕盯穿。 能够被对方用来诱惑路杳杳赴约,证明那个人是在路杳杳心中有一定分量。 呵。 “我跟你去。” “你不是要去欧洲出差?” 机票还是她给他订的。 其实早就要去了,但这位爷跟有分离焦虑似的,因为路杳杳要专心待在家里画画,不想出门,他离开的时间也一推再推。 周宇给他改签了好几次,最后只能祭出杀手锏,求路杳杳帮忙订票。 要是在路杳杳这他也敢反反复复让她退订重改,迎接他的只会是爱的巴掌。 周宇已经摸透套路了。 果然,直到快出发,陆总都没再作妖。 陆时野果然被问住了,“我可以……” 路杳杳微笑地看着他。 陆时野焦虑又泄气地抱住她,“想把你也带走。” 路杳杳往后仰,躲着他挠痒痒似的亲亲,“乖呐,很快就回来了。” 陆时野叼着她腮帮子上的软肉啜了一口,“那班长是谁?” “班长?”她扬起个狡黠的笑,“是一个很好的人。” “路杳杳!” “低头。”她叫着气急败坏的男人。 沙发上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一边生着闷气,一边乖巧低头。 一个带着玫瑰香气的吻落在他唇上,跟悄悄话似的低低的,软绵绵的声音响在耳畔,“是女孩子,而且,谁也没有你好啊。” 绷着脸的男人嘴角忍不住上翘。 “路杳杳,你上辈子是钓鱼的吧?” “啊?” “要不然怎么这么会钓我?” “噗嗤——” “唔——” “不要,嘴巴还疼……” “乖,就亲五分钟。” …… 当了小情侣调味剂的邀请函,在别处却成了使人发狂的诱导剂。 邀请函上没说清楚,跟路杳杳传话的也没仔细讲,这次参加活动的,并不只是他们一个班,一个年级的同学。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高两级的温凌和傅景策。 也不知是谁促狭,竟然还给监狱里的温凌寄了帖子。 温凌看着手中与灰暗的监狱格格不入的精美邀请函,消瘦了许多的脸上无比狰狞,发出一声尖叫后,发疯地将它撕开,又将床铺上的床具一把扯开扔在地上疯狂踩踏。 像是要把那些欺辱嘲讽她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贱人!都是贱人! 还有路家人,他们来探监时不是说她坐牢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吗? 那为什么还会被人贴脸羞辱? 高中,那是她最辉煌的时期之一。 路杳杳这个路家亲女儿被她踩在脚下,黯淡无光,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害死她妈妈的罪人。 就算是得了第一名又如何,还不是无人在意,只能抱着她的破奖牌缩在她那间小房子里发高烧也没人关心。 高高在上的应该是她,被万众追捧,光芒耀眼的也应该是她!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困在这一方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受罪?! 短短一个多月,她失去了健康的左腿,失去了名声和尊严,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他们凭什么还能在外面开开心心办聚会? 她的发狂,连带着隔壁的两个床位都遭了殃,不但被踩脏,还淋了水。 刚刚劳动完回来休息的狱友当场气炸。 “艹!温凌你他妈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敢在宿舍发小姐脾气。” 无数的拳头和脚尖朝着她挥过来。 温凌拖着伤腿,一边熟练地尖叫着躲避,一边心中无尽咒骂。 路家都是废物!废物! 既然能给她减刑,那为什么不能给她换个监狱,眼睁睁看她在这里遭罪! 是觉得他女儿攀上高枝了吗?亦或者认为她失去了价值? 笑话,路杳杳怎么会回头? 他们也休想甩脱她! 温凌的心中燃起熊熊的烈火,恨意灼烧着心脏。 对路家人,也对薄情的傅景策。 自从入狱,他就没再来看过她。 其实她还真误会了,她害路杳杳车祸失去梦想,傅景策承着赵隋救命的情,自觉忍着两难帮了她最后一程,彻底两清,但路家还是有派人来打点过。 以她的身世和罪名,短暂的牢狱期,换个环境好一点的单间完全没问题。 但是有路杳杳的合作伙伴秦渺的关系在上面压着,谁敢动? 按约打断一条腿就算了,对路家人也是阳奉阴违。 又有陆时野特别安排人的关照,温凌的牢狱生活是真的苦不堪言。 路家人只觉得她状态越来越差,越来越歇斯底里,却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而心中生出厌烦。 原本除了路杳杳外和谐的一家人,在离心的道路上越奔越远。 与此同时,傅景策那边与同学聚会邀请函同来的,还有他妈冷酷地宣布让他去相亲的消息。 傅景策震惊地看向她,“妈,你疯了?” 第115章 你凭什么和陆时野抢女人? 他和温凌的婚约还没正式解除,现在去相亲像什么话。 而且他说过,除了杳杳,他不会娶任何人。 “我疯了?”傅夫人冷笑,“我看你才是疯了,我问你,你让人去盯着陆时野是想干什么?” 傅景策抿紧了唇。 陆时野名声在外,他没想对他做什么。 他只是不相信这个人真的毫无破绽。 只要能让他找到一点点缝隙,他就有把握撬动他和路杳杳的关系。 医院落胎的事虽然是乌龙,但也提醒了他,再不行动,路杳杳就真的是别人的了。 他守护了二十年的宝藏,怎么能忍受它流落他人掌心。 想到路杳杳真的会怀上陆时野的孩子,甚至生下与他相像的儿女,他就想发疯。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打在傅景策脸上。 傅夫人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你清醒一点,以你的情况,和陆时野对上就是以卵击石。你凭什么去和他抢女人,凭你岌岌可危的傅家继承人的位置,还是凭你和路杳杳养姐不清不白的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你早就输了!从生日宴开始就输得一塌糊涂!” 现在想起来,就是从那一晚起,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就一步步踏向深渊。 她现在非常后悔相信了儿子和路家人的鬼话,说路杳杳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来订婚。 她甚至有种直觉,如果当时傅景策不是被陆时野逼急了,着急和她定下关系,不惜和路家合谋以路杳杳外婆的手镯逼她就范。 路杳杳也许还不会反扑得这么厉害。 他们毕竟有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就算后面傅景策因为温凌和赵隋做了糊涂事,以她对路杳杳的了解,那也就是分手就算了。 看在她儿子曾经也护过她的份上,她不会放任陆时野对傅家下手。 是傅景策和温凌欺人太甚,一步步将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到现在,毫无情分可言。 傅夫人痛心地看向红肿着脸,一言不发的儿子,“现在不是你追求爱情的时候,你觉得,就算你把她抢回来,你又守得住吗?” 傅景策的眼神动了动。 傅夫人冷酷地下了论断,“温凌已经入狱了,就算出来,也对你毫无帮助。傅家没有第一时间跟她撇清关系,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姻亲。” 傅临因为傅景策为了温凌几次冲昏头脑,让傅氏损失巨大,又招惹了陆时野这尊大佛,让全公司每天提心吊胆。 对傅景策这个继承人非常不满。 傅夫人看得清楚,“你不用点心思,拿什么跟你爸争,跟外面的野种争?” 傅景策仍然不愿意屈从必须联姻才能保住地位的命运,“那个孩子,我不会让它出生。” 上次去医院,他亲眼目睹了父亲陪一个女人去做产检。 但他并不觉得,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能够威胁到自己。 傅夫人冷笑,“你以为就只有那一个吗?一个不出生,还能有下一个,下下一个,还有那些他养在国外的,已经成人的,你要拿着刀,一个个去杀了他们吗?” 傅景策猛然看向她,眼中布满了不可思议。 他以为,至少孩子,应该是在父亲对他失望后才有的计划。 他的父母,明明从前一直是模范夫妻,家庭氛围也很和谐。 然而傅夫人并没有给他太多伤感时间,“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因为你优秀,你才能有完美的家,唾手可得的资源,高高在上的地位。 现在你犯错了,那么就得承担起犯错的代价。 你要习惯,傅家的资源,从全部倾斜向你,到现在需要你去争去抢。”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处境还不算太糟。你从前在公司的事上没做过太坏的决策,而且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傅临只是将你打入待考察行列,并不是就真的放弃你。 你要做的,不是去和那几个私生子较劲,而是为自己本就占据优势的地位添砖加码,一个好的未婚妻,能让你如虎添翼。” 她顿了顿,“就算想要什么,也得等你拿下话语权才能去抢。” 傅景策的肩膀一下垂了下来。 母亲说的,是他一直回避的现实。 手里的同学聚会邀请函被他捏成褶皱,他眼眶泛红,嗓音干涩,“妈,我只是想再试一试,我真的,真的很爱她,我爱了她好多年,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爱她爱到觉得他们就是彼此的影子。 就因为笃定她会永远陪伴,才会放肆,会开小差,会彻底失去她。 可他该怎么释怀? 傅家他要,路杳杳他也不想丢。 “妈,求你。” 傅夫人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陆时野终究还是被路杳杳盯着出国了。 本来他蠢蠢欲动,不满足于只尝肉腥,在两人互通心意后就想正式吃口肉,可惜先前是感情没发酵到位,等感情水到渠成,路杳杳又是淋雨生病,病好又来姨妈。 出国前始终没吃上的陆时野气得咬牙,一激动,劳累路杳杳当了半夜操作工。 等到陆时野早上去赶飞机,还赖在床上抱着她蹭来蹭去,叼着她香香软软的红唇不肯松口。 烦得路杳杳一脚给他踹地上去了。 陆大太子爷摔了个屁股蹲,又很有执着精神地重新爬上来,压着人死皮赖脸做了遍手工活。 最后喘着粗气压着她,恶狠狠放狠话,“等我回来,路杳杳你就完了。” 路杳杳腰酸手软,tui根也被磨得生疼,迷迷糊糊翻了个白眼,“滚你的!” “哼。” 陆时野不满地哼了一声,翘着嘴角轻手轻脚地清洗完,拎着昨晚两人一起收拾的行李出门了。 临走前瞥见搭在床尾摇摇欲坠的小衣服,犹豫了好几秒,看见路杳杳睡得正香,做贼一样快速捞进了怀里。 怕路杳杳骂他变态,愣是等下楼,一个人在客厅,才鬼鬼祟祟地打开行李箱将“赃物”塞进去。 周宇来接人的时候,就见陆总收拾得妥妥当当,在自家客厅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宛如一朵不沾俗尘的高岭之花。 他小小地惊了一下。 太子爷啥时候在家也这么端着了? 然而,随着车里越远离别墅就越来越冷的气息,周宇哆嗦了一下,出于年终奖考虑,终究没敢开他的玩笑。 第116章 同学聚会 黏人大狗走后,路杳杳好好休息了两天才恢复元气。 然后宅在家里画画,追剧,时不时和跟渣爹打赌,至今还在国外拓展业务当牛做马的奚蕴聊聊天,晚上固定时间和陆时野视视频。 两人都想方设法地撺掇路杳杳出国陪他们。 奚蕴那边倒是可以,毕竟两人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 听她真的准备来看她,奚蕴都高兴死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着实无聊。 最生气的是,最近那么多瓜,她居然一个都没能现场吃。 温凌这个老对头入狱,她怎么说都该去送一程的吧。 可惜了。 而且谁懂啊,她辛辛苦苦和老头明枪暗箭地搞阴谋,就为了早点把他和那对继母子掀飞,好光明正大地和傅家路家那群脑残杠上。 结果陆时野这个野男人居然心机地趁她不在撬她墙角。 明明出国前不久她和路杳杳去酒吧喝酒时,她还能感觉到路杳杳对他就是单纯对拒绝不了的财神爷的态度。 结果这才多久,就筑了爱巢登堂入室了。 奚蕴觉得天都塌了。 这会在争夺陪伴权上占据上风,不免有点小小欣慰。 她果然还是路杳杳最爱的女人。 但出国也不是能马上能出的,两人这一段时间手头都有事,奚蕴更是得出差大半个月。 路杳杳安心地又宅在家里赶了几天画稿,很快,就到了同学聚会这一天。 听说这次活动是由某个功成名就的校友牵头。 灵雾山的度假酒店直接被大手笔地包了场。 酒店会客厅被布置成自助酒会形式。 路杳杳到的时候,同班的一群人已经找准组织凑到了一起。 温凌曾经是校园里公认的女神,长得漂亮,家世好性格好,人又有才华。 这些年顶着天才舞蹈家的头衔,更让无数人为之倾心。 可正因此,一个多月前那场火爆全网的直播关注的人也不在少数。 女神被揭了画皮,温凌现场被指控抄袭又被警方拷走的视频,在各个校友群里疯传。 有小道消息说,她这一阵没露面,是买凶的罪名被坐实,进去坐牢了。 路家的事因这一遭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大伙这会看到八卦中的另一位主人公,不免有些心情复杂。 当年被温凌误导,不少人都对路杳杳有偏见,觉得她刁钻恶毒,一直在家里欺负性子温柔的温凌。 谁知道传闻中嚣张跋扈的才是小可怜呢。 而且路家自己人都两副标准,对路杳杳就跟后爹后娘养的,这谁不误会。 人都有从众意识,三人成虎,说得多了,谁也不会信当事人的解释。 某种程度上,他们当年都是温凌的帮凶。 现场气氛有些沉默,连其他级和同级其他班的人都时不时瞟向这边,止不住的好奇。 各色各样的人群里,联系路杳杳来参加同学会的乔书颜看到她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上来。 “杳杳,你来啦,快来这边坐。” 她带她坐到他们班占据的某个休息区沙发。 “班长在外地,飞机因为当地天气取消了,晚上才能到。” 知道她是冲着什么来的,乔书颜赶紧解释。 路杳杳冲她笑了下,“谢谢你。” 乔书颜也笑。 这个帮她传话的机会,她还求之不得呢。 乔家和路家位置差不多,乔书颜几乎是全程处于吃瓜前线,自然知道现在路杳杳身后站着的是谁。 听说那位把她护得紧,她本人又宅,外人想找她的关系都找不到。 这次机会对她完全是天降好运。 乔书颜从小就不喜欢温凌,她玩的好的是另外一拨人。 其实最开始她高中时还暗恋过路祈,但是温凌作为路祈的妹妹,总是给她找茬,暗示她追求她哥就得讨好她。 笑话,乔书颜可不是为了男人委屈自己的脾气,不但对温凌好一通明嘲热讽,连路祈本人都被她拉入了黑名单。 温裕和还奇怪了好一阵,乔家那个女儿之前总是隔三差五地找机会上门,怎么再也不来了。 乔书颜这么讨厌路家兄妹,对他们家的恩怨也就没关心。 路杳杳她不熟悉,在路家她存在感很低,出名都是恶名,但因为温凌不喜欢路杳杳,乔书颜对她倒是没什么恶感。 当年大家都谣传孤立她的时候,她全程没参与,碰到了还能打个招呼。 她想,可能这也是消失多年的班长唐晓橙想找路杳杳,会第一个找上她传话的原因。 一来她和路杳杳没仇,圈子相近,二来乔书颜是个活泼开朗,广爱交友的性子。 果然,唐晓橙辗转联系到乔书颜后,她一听就一口答应了。 既能帮同学忙,又能跟未来陆夫人搭上线,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殷勤地给路杳杳倒了杯果汁,碎碎念道:“你先喝口水,我等会带你去领房卡。别说,夏明朗这小子还真是发达了,灵雾山度假酒店可不是好包场的,算他有点良心,给咱班的人留的都是最好的房间。” 说完又想到,“咦?你的行李呢?是放前台了吧?没事,等会我们一起去拿,你想先去房间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我……” “书颜,已经没房了。” 路杳杳正想告诉乔书颜她有住的地方,就听到站在她们旁边的另一个女孩一脸为难地小声开口。 乔书颜的笑顿在脸上,“这什么意思?我之前找夏明朗的时候,他不还说专门给班上同学都留了空房吗?” 那女孩看了路杳杳一眼,欲言又止。 这次同学会虽然各个年级的都有,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被邀请,房间自然是够了,奈不住夏明朗故意想为难人。 乔书颜从她那一眼里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当下就垮了脸。 夏明朗这傻逼是不是有毛病啊?! 该他干人事的时候不干,不该他干的事一通忙活。 是了,她怎么忘记了,这货当年就是温凌最大的舔狗。 这会不一定对杳杳怎么怀恨在心呢。 她忍住气,不想让路杳杳难堪,假装刚记起来,拍了下脑门,“对对对,是我记错了,来的人太多,房间早被瓜分了,杳杳你今天要不跟我一起住呗,我那是个套房呢,正好晚上咱俩叙叙旧。” 死舔狗!他死定了! 路杳杳笑了下,“没事,我有住的地方。” “房子是不够了,但不远处的山顶观景台倒是有几个露天帐篷。” 一道男声和她的话同时响起。 一身西装的夏明朗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路杳杳的眼睛满怀恶意。 “不会是路二小姐赶走了姐姐,霸占了路家唯一女儿的名额之后,觉得自己飞升了,就看不上一个小帐篷了吧?” 第117章 倒贴老头子 因为活动主办人的出现,大家都若有似无地把目光放到这边。 “靠!夏明朗,你有病吧?!谁稀罕你那个破帐篷,我说了,杳杳跟我住。你要不爽,房钱我十倍付给你。” 乔书颜气得跳脚。 这货是小脑干缺失吧! 他究竟知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谁啊?! 乔书颜现在严重怀疑,夏明朗不是刚回国,而是刚出狱,要不然怎么能与世隔绝到什么都不懂,莽莽撞撞地比划到路杳杳头上。 还住帐篷?笑话,她看他像个帐篷。 成为大家窃窃私语中心的路杳杳凝着眉,仔细地看了男人几眼,好不容易才将人跟记忆里总围着温凌打转的黄毛对上脸。 “是挺看不上的,毕竟正常人也做不出请人来参加聚会,连个房间也安排不好的丢脸事。”她淡声道。 这副平静的表情完全激怒了夏明朗。 他高中毕业就出了国,对帝都的事有耳闻,了解却不全面。 知道温凌出了事,他第一反应就是她身边那个恶毒阴郁的妹妹干的。 至于抄袭? 呵,阴谋诡计谁还不会使,温凌分明就是被陷害了。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温凌真抄了,看得上她们的作品也是她们的福气,那女的不但敢拒绝温凌,还逼得他女神买凶伤人,都是她不识抬举。 路杳杳以为毁了姐姐的名声她就成功了吗? 一个不受宠的路家千金,还不是得任他搓扁揉圆。 信不信,今天他就是为温凌出气打了路杳杳,路家人也只会让他们和解。 他冷笑一声,“房间我准备的是每人一间,路杳杳,你不会这么厚脸皮硬赖进去吧?” 至于乔书颜说的十倍价,他缺吗? 今天灵雾山度假酒店可是被他包了场,谁都不可能订到房,路杳杳有种就连夜下山。 以她的穷酸,恐怕连打车费都付不起吧。 偏见真的会让人一叶障目,夏明朗选择性地忽略了路杳杳身上一条项链都价值连城。 在他心中,路杳杳始终是路家那个沉默寡言不受疼爱的小女儿。 是一个连最新款名牌手机都没有一个的穷鬼。 “你要么去住帐篷,要么就露宿山林,实在不行,求求我,我可以给你赞助点车费,十倍怎么样?”他得意洋洋。 不明就里的普通同学担忧地看向路杳杳。 他们是不了解豪门恩怨,可是刚知道自己误会了路杳杳那么多年,心里还是很愧疚的,见她被为难,多有不忍。 有女孩看不惯夏明朗的嚣张,都气得想叫上路杳杳和乔书颜她们一起离开,自己另聚了。 但同个阶层的另一些校友则表情古怪,从夏明朗放狠话开始就满脸同情。 他们丝毫不怀疑,那个给夏明朗通风报信,引得他回国给温凌找场子的人怕是跟夏家有仇吧! 传话都只传一半的。 既然提到温凌有多惨,那怎么不讲讲当时那个轰动全城的生日宴呢? 他知不知道,他的另一位舔狗兄弟蓝毛秦璋是怎么从帝都消失的啊? 路杳杳和她家那位可都是狠人。 秦璋人被除族,连性取向都没能洗明白。 乔书颜看他跟看智障似的,可惜夏明朗并没有接收到大家暗示的眼神,专注地盯着被他的王八之气搞沉默了的路杳杳。 “想留下也可以,你在全网发布一条对温凌的道歉信息,今天这个同学会你就可以继续参加。” 他抬起下巴笑了一声,含着戏弄和讥讽,“怎么样,要离开吗?” “什么?!路小姐你现在就要离开?!” 回答夏明朗的,是灵雾山度假酒店的客服部经理惊慌的声音。 王经理端着一杯路杳杳惯常喝的柚子汁,站在人群之外,只觉得天都黑了。 “路小姐,是我们服务哪里做的不好吗?”她声音都带着点惊慌。 明明上面说的消息是路小姐要在这里待上两天一夜,甚至更久。 怎么才不到半小时就要走? 论得罪了下一任老板怎么办? 她心里甚至都崩溃地想好了辞职感言。 夏明朗因酒店经理的横插一脚皱起了眉,“是没房间了才让她走的,跟你们没关系。” 说完就使眼色让她离开。 然而王经理把这位包场客户当空气似的,只紧张地看着路杳杳:“房间?房间我们都准备好了啊,路小姐,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她绷直了身体,“您说,我们现在就去改!” 虽然那栋小别墅所有的布置,连枕头的高低,床单的颜色,插花的品种,包括她现在专门端过来的柚子汁,都是周特助特意拿着一张据说是陆总本人写的清单安排的,但是保不齐路小姐有新的喜好呢。 她忐忑地望向她,希望尽力挽回一把。 路杳杳见她误会了,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准备的很好,我也没有要走。” 王经理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路小姐,这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柚子汁,陆总说您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要喝酒。” 路杳杳道完谢接过。 现场的人都因酒店经理这一出差别对待一脸懵逼,高级度假酒店,还能连客人的身体状况和个人喜好都一样样记住吗? 还是酒店经理亲自服务? 夏明朗却是发现了不对劲,“什么房间?房间我不是都订了吗?” 王经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房间是您订了呀。” 夏明朗怒气冲冲地指着路杳杳,“那她是怎么回事?路杳杳,你不会厚脸皮到打着我的旗号骗酒店给你开房吧?” 又对着王经理气道:“我订的房间都由我安排,你们无权给她分配。” 看他没礼貌的举动,王经理立刻黑了脸,严肃道:“客人!请您放尊重一点!” 然后又疑惑道:“您的房间自然是您自己安排,灵雾山度假酒店不会做出这么大的失误。” “那你说的给她的房间在哪?”夏明朗一脸生气,笃定了路杳杳和经理有鬼。 王经理更加无语,“您定的是酒店的客房,路小姐住的是酒店自留的一套私人别墅,并不对外经营。” 有些人恍然大悟。 难怪呢,原来这里也是陆家太子爷的产业。 乔书颜则是记起了路杳杳之前说的那句她有地方住,原来人家早就安排好了呀。 她幸灾乐祸地看向跳梁小丑一样的夏明朗。 “私人别墅?”夏明朗狐疑地看着路杳杳,突然冷笑一声,“我说呢,你那么淡定,原来是早就攀上高枝了啊。路杳杳,你可真能,路家千金的身份还不能满足你,非得去倒贴老头子。” 第118章 转瞬天堂,转瞬地狱 新鲜的柚子汁被兜头泼到了他脸上。 路杳杳挖了挖耳朵,“狗叫可真难听。” 又笑着看向王经理,“柚子汁我很喜欢,等会不用再送了,我喝会场的果汁就行。” 王经理也微笑点头,“好的,路小姐,我们在别墅里也备了一些。” 被泼懵了的夏明朗反应过来,气得跳脚,“路杳杳!你他么敢泼我?!你以为傍上老头就牛气了吗?说不定明天就被抛弃了,你给我等着!” 说完又抹了把脸,瞪向王经理,“酒店是我包了场的,快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 回应他的是又一杯酒。 一杯接一杯。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路杳杳,夏明朗竟然一时真愣在原地给她泼。 站在旁边的乔书颜看见桌上越来越少的酒杯,默默地把自己手上的红酒也放回桌面,悄悄推到了路杳杳手边。 另外几个女孩默默照做。 泼到第十杯,夏明朗要疯了,“啊啊啊啊快来人!给我把这个女人赶出去!赶出去!路杳杳,你死定了!我管你背后的是哪个老鬼,你今天都得给我死!” 酒店保安是真的被他喊来了。 然而按住的是他。 湿漉漉地被按到地板,脸部擦地的时候,夏明朗觉得这个世界都癫狂了。 “你们疯了!我是你们的金主爸爸!是今天最大的客户!” 王经理殷勤地给泼人泼累了的路杳杳递上一张手帕擦手,又严肃地看向他,“夏先生,我严正声明,我们陆总可不是什么老头子,而且路小姐是未来名正言顺的陆太太,这一间酒店更是已经在办交接手续了,路小姐是正经老板,您说话可得注意点。” 客人和老板比,当然是老板大。 灵雾山度假酒店原本是陆时野的私产。 这边风景好,是许多人向往的避暑胜地,酒店建设之初,就专门给陆时野留了一栋私人景观别墅。 见到邀请函上的聚会地点后,陆时野就起了把酒店转给路杳杳的念头。 虽然他们结婚后,他的就是路杳杳的。 但是对女孩子而言,个人名下的婚前财产和夫妻共同财产比,大约还是前者更有保障些。 他决定要提前给路杳杳多转点资产过去。 除了灵雾山这边,还有好多处风景好,位置优越的产业,都在一起走流程。 虽然还没办完,但是王经理她们这些高层是早就接到了变动通知的。 路杳杳就算不和陆时野结婚,那也是她们板上钉钉的老板。 被压着的夏明朗挣扎着扭动脑袋,“陆先生?” 他突然灵光一闪,心中生起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你说的哪个陆先生?” 乔书颜嗤笑一声,代王经理回答了他,“陆先生,当然是陆时野的陆。夏明朗,你回国的时候,没人告诉你你真正的敌人是谁吗?” 夏明朗瞳孔猛缩,不敢置信地望向路杳杳。 怎么可能?! 路杳杳正侧头跟王经理说话,“如果不想承接客人业务了,酒店一般怎么处理?” 王经理挺直了身体回答:“按照合约补偿即可。” 其实酒店一般不会毁约,违约金是小,主要是有损名声,奈何这位金主惹的是大老板啊。 王经理麻溜地计算了下得失,“路小姐放心,我现在就让人把这位先生请出去。” 又严肃地看向还被壮汉保安压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夏明朗,“夏先生,违约金我们会立刻付给你。” 又环视了一圈酒会现场,“只是,那你的人也要清场了哦~你可能得动作快点。” 丢脸! 极其丢脸! 自己被赶出去不说,连邀请来的客人也要被赶走,夏明朗今天算是把这辈子最尴尬的场景都经历了个遍。 而且今天来的校友虽不都是富豪,但各个圈层都有,他是全方位社死。 酒会上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虽然有点遗憾住不上这么难订的酒店了,但是今天这出戏是真好看,大家群聊里的消息每一分钟都是99+。 就在这时,路杳杳突然开口,“客人就不必走了,聚会继续,只是换个主人。” “至于违约金?”她笑了笑,俯视着死狗一样的夏明朗,“夏同学,十倍怎么样?” 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陆家和灵雾山酒店的老板缺那一点钱吗?洒洒水罢了。 路杳杳分明是在拿他自己的话羞辱他。 但夏明朗什么话都说不出。 也不敢说。 从知道路杳杳和陆时野的关系起,他现在就是活人半死的状态了。 唯一一个念头萦绕在他脑海,“他完了”。 职场人王经理反应最快,从善如流地回复,“好的,路小姐,您放心,这边聚会自然会有我们的人接手,一切照旧即可,另外陆总还备了一批好酒,给路小姐的各位校友接风洗尘。” 一批贵得要死的珍藏酒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速度快得让人毫不怀疑,其实他们本来就没赶客人的想法。 果然,王经理又笑着道:“为了给各位压惊,酒店会在原本的菜品上再升一级,同时开放几个内部观景休闲区,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周到得让人无可挑剔。 见路杳杳也默认了王经理的处理,一群同学无视还趴在地上的原主办人,高高兴兴地冲着路杳杳道谢。 “今天托了路同学的福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酒。”有男同学盯着刚上的红酒满眼惊叹。 “对呀,我早就想来体验下灵雾山度假酒店了,排了几个月的号都没排上,没想到大老板就是我们同学。” “杳杳~来我们这边玩呀,你喜欢玩牌吗?” …… 你一言,我一语,现场的气氛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比起之前更甚。 全场同学聚会,唯一被驱逐的,只有夏明朗。 穿着一身又是果汁又是酒水的衣服,夏明朗屈辱地被盯着退房。 然而更惨的还在后面,刚拨通司机电话,就听到那边为难的声音,“少爷,车胎爆了。” 夏明朗:…… 信这不是人为,那就有鬼了! 他气得咬牙切齿,憋屈得厉害。 没办法,酒店也不可能借车给他,再调车上来又需要时间,他是一点不想再在这破地方待着了。 夏明朗思绪几转,最后给自己几个他亲自邀请来参加聚会的铁哥们打电话。 “你们不是待两天一夜,明天才走吗?车先借我。” 然而电话那边,无一不支支吾吾,躲躲闪闪。 几通电话打下来,一辆车都没借到。 他一个刚得罪了陆时野大宝贝的人,谁敢跟他沾边,不立马切割就不错了。 短短不到半小时,一心为温凌出头的夏明朗就从天堂跌到地狱,充分见识了人情冷暖。 怒火上头,他一把砸掉了手中的电话,砸不过瘾,又把旁边司机手里的也砸了。 司机:…… 砸吧砸吧,这会是连叫外援都叫不了了。 夏明朗是在发完疯的十分钟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不等他发下一波脾气,酒店的保安队长已经微笑着走过来。 “这位先生,酒店公区范围,请非住客尽快离开哈。” 夏明朗瞪着眼睛,“催催催!催命吗你?!车都没有,我怎么下山?” 保安队长低下头,看了看他的双腿。 夏明朗:…… 第119章 少女的自尊心 夏明朗拖着虚软的步伐走路下山时,山下也有两辆车正往上开。 他一边流着虚汗一边扶着岩壁双腿打颤,心中万分后悔没打听清楚情况就组局给路杳杳难堪。 虽然他心中仍然认为温凌很可怜,但是当他也同病相怜,英雄救美的滋味就一点都不美好了。 他这是不知道自己摔坏的手机上还有无数个他爸妈打来骂他的未接来电,还有即将去非洲和他的难兄难弟秦璋会和的命运,不然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遇到山下来的第一辆车时,他让司机去叫停。 车子被拦下,车窗降落,夏明朗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女人。 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车也不是什么豪车。 应该不是帝都圈子里的。 他抬了抬下巴,径直开口,“征用一下你的车送我下山,给你一万块。” 唐晓橙先是打量了一眼他的头发,不是记忆里的黄毛了,然后才落在他嚣张的脸上。 抿紧了唇,一个人的本性果然不会因为时间就变好。 她重新启动车辆。 “让你的人滚开,不然我就碾过去。” 说完还真的向前挪动了一点。 夏明朗的司机吓了一跳,不用他开口就自己先跳开了。 夏明朗瞪他一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遇到的一辆救命车离开,闻着汽车尾气破口大骂。 他今天果然跟女的犯冲! 而往前的唐晓橙看着后视镜里在路边骂骂咧咧的男人,面无表情,脑中联想到许多往事。 说来她和路杳杳产生交集,还有夏明朗的功劳。 那一年也是在灵雾山,他们班和另外几个高年级的优等班一起组织团建。 她身为班长,负担了班上许多杂务。 唐晓橙父母只是普通工人,她还有一个弟弟,家里重男轻女得厉害。 她自己又其貌不扬,性格憋闷,在学校属于无人在意的类型。 为了赚取一些学杂费,她平时努力地承接各种帮人写作业,代人跑腿的活。 之所以能当上班长,完全是因为一群有钱的高中生桀骜难驯,老师也头疼。 比起领导者,他们班的班长更像个工具人,谁都不想干。 可因为有助于获取奖学金,她还是主动申请了。 也因此,被使唤得更加厉害。 夏明朗就是其中最过分的人。 他常常为了讨好温凌帮她买水买书,转头自己不去,却使唤她,不管她是不是有事,是不是正在学习,外面是不是有风有雨。 也不像其他交易的同学钱货两讫,偶尔还能说声感谢。 他的钱,从来都是丢在地上的。 说来可笑,但他也是出手最大方的,若是温凌给他一个笑脸,他还能多加一点小费。 灵雾山团建那次,他们并不是住酒店,而是在一个野外营地搭帐篷,因为温凌想在野外看星星。 唐晓橙那天来了大姨妈,身体很不舒服,但是夏明朗不让她请假,因为他随时用得上她。 晚餐时分,她一个人在靠近山崖边的空地处理了很久的烧烤食材。 等到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感到屁股后湿了一大块。 僵硬地从手边的书包里翻出一个包装袋,还没拿好,就被一双手夺了过去。 男孩红着脸,拿着她的卫生巾,“正好你有,我征用了,给凌凌应应急。” 说完就丢了一百块钱在她脚边。 唐晓橙坐在石头上,忍着肚子的剧痛抓住他的手,“我不卖,你还给我!” 夏明朗沉下脸,“用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装什么装?” 唐晓橙咬着唇,“可是我也需要。” 她想了想,“温凌只是要应急,你肯定也找人给她从山下送更贵的了,你给她拿两片,其他的还我吧。” 青春期的少年,到处问谁有私人用品,又和女生拽着同一包卫生巾争执就已经觉得很丢脸了,只想快点逃跑,怎么会有心情在意她的需求。 “你忍一忍就好了。” 唐晓橙被他不耐烦地推到了地上。 卫生巾被送到温凌面前,她看到温凌嫌弃地皱了皱眉,似乎说了什么。 夏明朗又低声下气地哄她,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温凌这才脸色好转,拿着它转身离开。 那包廉价的卫生巾最终也没有回到她手上,因为温凌用完就把它扔了。 唐晓橙坐在悬崖边上,僵硬地一动不敢动。 她没有朋友,没有人可求助。 身下的湿润晕染到了更多的地方,而一群男同学正好挪到了她走出去的必经之路上。 十几岁的女孩,平时再孤僻寡言灰头土脸,也有敏感的自尊心。 天色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凉,她眼底泛起湿意,连小腹的疼痛似乎都变得不再显著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黑乎乎的崖底,绝望又迷茫地想,难道贫穷,就连基本的尊严都不配拥有吗? 那明明只是一包他们不再需要的废品。 少男少女们的歌唱说笑轻快明亮,烧烤的香味浓郁诱人,星星也很漂亮,而她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只期盼着他们的热闹快点过去。 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吹成冰块的时候,一件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那个传说中嚣张恶劣的少女站在她身后,指了指她的脸和捂着的肚子,“不舒服?” 唐晓橙知道她,据说她和温凌是亲戚家的姐妹。 姐姐温凌高贵温柔,善解人意,妹妹路杳杳自幼任性,天生坏种,还害死了温凌很重要的人。 大家都不太爱跟她讲话,她身边常出现的人,一个是隔壁班同样以坏女孩著称的奚蕴,还有一个是高两级的校草傅景策。 这三个人的组合常常给人以巨大的违和感。 不搭调,却和谐。 唐晓橙曾经撞见过温凌试图邀请三人之一的傅景策一起吃饭,却被傅景策毫不留情地拒绝。 这位处处优秀的校草,唯独对传闻中的恶女温柔亲近。 她好多次看见温凌在他们身后不甘的目光,冰冷摄人。 唐晓橙不觉得路杳杳有那么坏,但她们不熟,她也怕惹麻烦。 她已经活得很艰难了。 当然,那一位似乎活得也不怎么轻松。 毕竟她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偶尔接受接受嘲讽就安宁了,路杳杳却无时无刻有温凌的追求者们像凶恶的鬃狗一样缠着她,她又不是会低头的人。 她有时候甚至会卑劣地想,看吧,也不是只有平凡才会被讨厌。 唐晓橙没有想过,在她人生最窘迫的时刻,会是这个让她百般回避的女孩第一个注意到自己的难堪,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 第120章 让一切回到原点 路杳杳让她把外套围在下半身带她出去,又去给她取了自己备用的卫生巾和止疼药。 她全程都表现得很冷淡,话很少,仿佛只是随手解决一个麻烦。 看她处理好自己,换上干净衣物她就离开了。 她似乎不太想爱跟她讲话,那张漂亮的脸一直皱着眉头。 外人只以为是唐晓橙惹了路杳杳不快,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看神态都知道在说什么,“那个恶女又欺负人了。” 因为对她的同情,接下来倒是没人再使唤她。 终于偷得片刻清闲的唐晓橙却在路杳杳离开后不久,发现了自己帐篷前摆着的一盘温热的烧烤。 她愣了很久,抿着唇将它拿进了帐篷。 晚上十一点多钟,一群人围在篝火边等流星的时候,大家都裹着厚衣服出来。 路杳杳的外套已经被她弄脏了,唐晓橙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拿出自己廉价的外套给她送去,却发现彼时路杳杳身上已经披上了另一件男生外套。 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的,还有刚从另一个帐篷出来的温凌。 从她阴冷的表情,唐晓橙猜出了这件外套的主人。 第二天下山的时候,走在中间的唐晓橙发现少了个人。 “路杳杳没跟上。”她紧张道。 然而温凌只是轻飘飘瞟了她一眼,“杳杳说她想多待一会,让我们先走。” 会有这种可能吗? 一个女孩子,自己主动脱离大部队,留在危险的深山老林。 她心脏剧烈不安地跳动,最后特意绕到了傅景策所在班级的队伍。 他们是青梅竹马,他应该了解路杳杳。 果然,傅景策听完就要往回冲。 半路上温凌拦住了他,“你不知道单独行动很危险吗?景策,不要冲动,你父母不会希望你冒险。” 然而傅景策只是冷冷地推开她,用一种危险的目光扫视了她一眼,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 温凌难堪地站在原地,黑沉的眼底火焰起起伏伏。 唐晓橙被她的表情吓到,瑟缩着躲进了人群 。 那天他们在山下等了很久,两个人始终没回来。 直到将近傍晚,才听说脱队的两个人的消息。 路杳杳听人说傅景策有事找她,去寻他时却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掉进洞里。 傅景策找到她的时候,路杳杳刚刚自己从坑里爬出来,手上都是血痕,脚腕扭了。 伤很多,但她也没哭一声。 要是傅景策没来,她可能就自己强撑着走出来或者另外想办法求助了。 傅景策却心疼得眼眶通红,他是一步步把她背下山的。 下山后大家才发现,因为找人找得急,傅景策胳膊和腿上也划伤了很多大口子。 两个伤员都被送进了医院。 纵然很多人反对,路杳杳依然坚持报警。 最后查出推她的人是另一个班一个家境平凡的女孩,对方说是因为路杳杳欺负过她,她才存心报复,但只是想做个恶作剧而已。 犯罪者未成年,加上路家听说是路杳杳先做了错事,在温凌的劝说下,轻轻放过。 那女孩当众道了歉,转了学,这事就算了了。 在成年人的权势重压下,未成年的少女的愤怒就像是玩笑。 唐晓橙也是那会才知道,原来温凌和路杳杳不是什么亲戚,而是一家的姐妹。 她很奇怪,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温凌是路家大小姐,反而路杳杳常常被误会为打秋风的。 而且,路家父母比起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似乎也没好到哪里。 她不由得对路杳杳产生了同情。 在路家大哥一边心疼,一边气恼地教育路杳杳在学校低调做人,不要欺负同学的时候,她分明看到少女眼底的光芒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和某种决心。 因为那件事,唐晓橙也得到了温凌的报复。 但是可能是她太过逆来顺受,欺负她没什么成就感,他们很快就收手了。 唐晓橙没有后悔过去通风报信。 而且……后来若不是有路杳杳,她也无法成功逃离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她甩脱脑子里那些痛苦的往事,转而想起,她消失多年,也不知如今,路杳杳和傅景策两人是不是已经修成正果? 当年路杳杳对傅景策和奚蕴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旁观者清,她看得出,他们的校草对这个小青梅热烈的爱意。 虽然直到高中毕业,他们都还是朋友关系,但是她没怀疑过,两人总有捅破窗户纸的那一天。 年少的爱人,能走到最后吗? …… 少年单纯明朗,一往无前,能为喜欢的人对抗全世界。 成年之后,却总因为种种顾虑,变身为自私的大人,与同行的女孩逐渐走散。 在山道上看到拦车的夏明朗时,傅景策才恍然记起,其实他从前是很讨厌温凌的。 他跟路杳杳认识更早,从小就喜欢这个洋娃娃一样的漂亮妹妹。 后来路家发生变故,因为温凌母女,路杳杳的生活天翻地覆。 那会他觉得温凌就是可耻的鸠占鹊巢的外来者。 而且因为她,杳杳受了很多委屈。 每次他登门拜访,温凌都非要横插一杠。 就是在学校,她身边围绕的诸如秦璋,夏明朗之流,也都像苍蝇一样烦人。 傅景策连带着迁怒于温凌。 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好像是杳杳18岁离开路家,她和温凌之间因为距离,彼此针锋相对,此消彼长的态势也逐渐平缓。 温凌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千方百计地接触他,而是主动来跟他道歉,说以前那样做,不过是因为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路家,不安全感让她想抓紧更多,才偶尔做了不理智的事。 又主动提出想跟路杳杳缓和关系,说会帮她在父母面前说好话。 当时傅景策一边为路杳杳脱离痛苦压抑的家庭而高兴,一边又因为自己爸妈的念叨,担心杳杳和家里闹僵后,两人要在一起就会多出很多阻难。 温凌的提议,恰恰好点在了他心上。 再之后,他和赵隋成为好朋友,温凌紧接着以赵隋女友的身份,从一种全新的视角进入他的生活。 少了那些偏见,还有赵隋做调和剂,他发现温凌并不是自己想象中心机深沉的恶人。 甚至年幼失父失母也挺可怜的。 在杳杳20岁那年,也是温凌看不下去他们的迟钝,主动鼓励他去告白。 可惜,心意相投的美好就像昙花一现,点破关系后的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加顺利。 尤其是不久后赵隋为了救他而死,他因为温凌的病数次违心伤害杳杳,两人明明成了男女朋友,却逐渐背道而驰。 傅景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既然知道杳杳在意什么,他现在自然不会再去帮一个打上了温凌标签的人。 车子继续往山上行驶,徒留两次拦车不成的夏明朗气得吐血。 傅景策眼神坚定地看着灵雾山度假酒店的方向。 他和温凌之间就算因为治病有接触,但是他可以保证两人清清白白。 生日宴上所谓的拥抱接吻,不过是偷拍者故意抓了角度。 他再糊涂,也不会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不会不清楚杳杳的洁癖。 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 如今故地重游,身边之人又都是见证过他们曾经关系最好的那段岁月的人。 他希望有机会纠正错误,让一切回到原点。 陆时野和她相识不过数月,怎么能敌过他们的二十年? 第121章 她们的往事 路杳杳并没有在酒会上多待,知道班长晚上才会到,她就先自己回别墅休息去了。 其他人固然恋恋不舍,也不会不识趣地非要拖着她玩。 讨好不成反惹人厌就不好了。 别墅的位置很安静,从房间里的落地窗看出去就是山峰和云海,屋内的布置温馨舒适,很多摆设跟她在家里用的差不多,甚至还有专门布置的画室和练舞房。 想到那杯柚子汁,她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拍了张外面的风景给陆时野发过去。 可惜对面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开会,并没有接电话。 她在别墅自己玩了一会,等了会消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傍晚。 陆时野仍然没有回电,不过乔书颜给她发了微信,先是说班长到了,然后讲外面已经开始烧烤,让她醒了就来吃东西。 酒店有专门的露天烧烤区,一群工作人员穿梭其间帮着送酒、烤串,甚至还有乐队表演,一群人玩得很high。 路杳杳到的时候,正好见到一个被人堵住的背影。 “班长?这么多年不见,变漂亮了啊,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 摩斯喷得过度的男人浮起个笑,“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在哪高就?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吃?” 说完就想来拉她胳膊。 只是还没有碰到人,一道女声倏然响起,“别人过得好不好也跟你没关系,一起吃饭别倒人胃口。” 谁啊?这么不给面子。 男人正要发怒,一转头却发现是路杳杳。 要说这位当年虽然名声不好,可长得是真漂亮,好多男生嘴上讨厌她,眼睛却总管不住偷瞄她。 这次同学聚会,他甚至还想过,他现在混得也还不错,路杳杳虽说是富家千金,可有名无实,要是她还是那么好看,他倒是缺个女朋友。 脾气坏又怎么样,光那张脸带出去就很有面子了。 没想到一来,在他们眼里已经混得很成功的夏明朗先被她给了个下马威。 然后他又被科普了一番路杳杳现任男友竟然就是陆氏那位掌权人。 看起来还很宠爱她,一座这么豪华的酒店说送就送,那些他眼中的富家子弟都百般巴结。 别说追她,他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这会见到她替班长出头,男人讪笑着道歉退下。 而唐晓橙却是盯着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的人,眼中浮现笑意,“好久不见。” 路杳杳也笑了,“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唐晓橙愣了下,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再次见面 ,她不是质问她为什么带着钱消失,而是询问她过得好不好。 其实当初她们虽然产生交集,但关系并没有就此熟络起来。 两人各有各的艰难,只保持着偶尔打个招呼的交情。 高考之后,她父母不想承担她的大学学费,即便她的成绩够的上重点大学,他们还是希望她能立刻出去打工,甚至给她物色了大她十几岁的相亲对象。 那天同学们约好在操场小聚,她也想找老师咨询一下报志愿和申请助学贷款的事,父母却跟来拦住了她。 他们口口声声就算她上了大学,他们也会跟去学校给她搅黄了。 要是她不听话,他们有得办法闹得她不得安宁。 甚至前一天她刚被打了一顿,自己勤工俭学积攒的学费,也被他们搜刮得一干二净。 唐晓橙悲凉地想,别人的父母只会想着如何托举得她更高,而她的父母,只会把她拖入地狱还嫌不足。 她知道,他们是真的能闹的。 无论她走多远,除非他们死,否则她永远摆脱不了他们。 那会她甚至挫败地想,要不就顺着他们的心意就此烂下去算了。 整个活动期间她都在恍神,一个心惊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今晚回家,要么她死,要么他们死,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操场上的小活动结束,其他人准备转第二场的时候,她独自离开了。 拉开操场边上的储物柜取包,却发现自己的柜子被撬开过。 她突然笑了。 偷窃?那小偷还真是倒霉。 恶作剧?那他们一定不知道她即将要做的事,比他们所有的恶作剧还疯狂。 然而拉开柜门,她愣住了。 破旧的书包上面静静摆着一个信封,露出一沓红色钞票的边角,还有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向前走吧,希望你的未来光芒万丈。 唐晓橙顿在原地好久,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天她顶着红肿的眼,随手在垃圾桶里捡了个红酒瓶,用其中一张百元大钞去超市买了几瓶超高度数的劣质酒,混装灌进去后拿回去骗父母,这是他们班有钱同学买的外国酒,她见还有剩就带回来了。 又装出心灰意冷,认命待嫁的模样。 他们果然很高兴,为即将到手的彩礼,高兴地一杯接一杯。 她爸妈没什么本事,却偏偏都是酒鬼,根本都不需要她劝。 连小她两岁的弟弟都被她哄骗着喝了几杯。 那天夜里,她偷走了家里的所有证件,还有他们没进银行的现金。 又把弟弟最新款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换了自己的手机卡和密码。 临走前,她狠狠甩了他们每个人一巴掌。 她弟弟酒浅,醒了。 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的窝囊废姐姐怎么可能敢对耀祖动手? 唐晓橙离开家就直奔机场。 从家里拿的现金和储物柜里那笔钱让她买到了离开的机票,度过了在国外最艰难的时期。 那之后她又辗转了几个地方,慢慢地打工,熟悉环境 ,重新申请学校。 日子过得辛苦又自由。 直到这两年,她乘着国内的东风,和一帮同学一起导演了几个低成本短剧,挣了些钱,终于过得不再紧巴。 这次回来,她是专程想来还债的。 虽然当年那笔钱没有落款,但是她知道是她。 和父母吵架时墙边闪过的裙角,操场上长时间消失的身影,熟悉的撬门的操作,都在告诉她,那个拉她出深渊的是谁。 当年她走得太急,谁都没敢联系,把过去抛得干干净净。 在路杳杳的视角,应该是她拿了她的钱就消失了,甚至都没有去大学报道。 她不敢想她会有多失望。 面对唐晓橙的道歉和一个同款信封,路杳杳没有拒绝。 她知道,她收下这笔钱,唐晓橙会更开心。 她也没有告诉她,其实当年那笔钱,原本是她攒来脱离路家的。 第122章 重回初恋?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别人,但傅景策和奚蕴是瞒不过的。 唐晓橙消失之后,她的父母来学校闹过几次,好好一个活人失踪,大家都觉得是不是出了意外或者被拐卖,说什么的都有。 但他们三人猜测,她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傅景策很不高兴,觉得唐晓橙一言不发地闹失踪,是浪费了路杳杳一番心意,狼心狗肺。 而且,因为钱给了唐晓橙,路杳杳刚离开路家时过得很难。 路家夫妻还特意跟交好的几家都打了招呼,不让他们的孩子接济路杳杳,就是为了逼她回家。 后来她自己找到兼职,奚蕴又卖东西给她偷渡了一笔钱,熬过了最初的日子,才慢慢缓过气来。 路杳杳没有后悔过她的决定。 就像她从不相信唐晓橙是卷钱逃跑。 之所以想来同学会见她,不是为了质问,只是想亲眼确认她还好好的。 当年在灵雾山,她知道是她去找了傅景策救她。 所有生命中得到过的善意,她都很珍重。 而且,一个努力、勤奋、不服命运的女孩子应该得到自己真正的生活。 她这边再差,路家也没有唐家人那么丧心病狂。 “以后还继续在国外吗?” 又见故人,她活得比想象中还漂亮,路杳杳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两人并没有煽情地回顾过往,一句“谢谢”和“没关系”将一切一笔带过。 唐晓橙摇了摇头,眼中冒出坚定的光芒,“我准备回国了,想攒个班底拍正式的电影。” 主题和故事她都构想好了,她希望让更多人看到底层女孩的身影。 路杳杳眼睛弯了弯,“祝你成功。” 唐晓橙也笑了,“你的祝福一向很准。” 两人正待深聊,路杳杳的电话突然响起。 看到上面的名字,她扬起一个笑容,冲着唐晓橙道:“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唐晓橙理解地点了点头。 她正准备去找乔书颜也道个谢,却听到有人叫她。 “唐晓橙?” 她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傅景策。 那刚刚路杳杳笑得那么甜蜜的接的电话? 她挑了挑眉。 而傅景策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她,“太好了,你能帮我个忙吗?” …… 夜色渐深,头顶的星空愈发绚丽。 有人笑着开口,“听说今晚会有流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看到。” “哈哈哈看到了又怎么样,你要跟人表白吗?” 戏谑的笑声响起,在大家氛围融洽时,边上乐队的奏乐声不知何时变成了纯粹的钢琴曲。 弹琴的人一身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五官英俊,在这样头顶星空,吹着微风的夜晚,像是从记忆里走出的完美初恋。 他弹的是《致爱丽丝》,明快浪漫的爱意顺着音乐从指尖流泻而出。 有同学认出了弹钢琴的人,惊呼一声,“是傅校草!” “哇,一直没看见他人,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周围的布置都变了,你们没发现吗?” “好多花啊,校草是要跟谁表白?” “是那位?” “不会吧,人家男朋友是陆时野哎!校草也不能这么不知趣吧!” “可他上学时就喜欢路杳杳啊,谁都知道。” “别瞎说,傅景策都和温凌订婚了。” “……”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一群人眼中冒着八卦的光芒,目光灼灼地盯着弹琴的男人。 只是,有人发现了不对…… 另一位主角呢? 大家面面相觑。 路杳杳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陆时野的回电,刚挂完电话出来,就被一个眼熟的同学拦住。 一支玫瑰花送到了她面前。 “他说,18岁的约定他从来没有忘记。” 然后是另外一个人。 “20岁的图书馆,他去赴约了,只是他到时你已经走了。” 又一枝花。 “如果可以重来,他希望那一天从来没有出过海。” “喜欢你,不是从表白那一天,而是很早很早,在你们一起成长的每一秒。” “……” 路杳杳冷脸看着他们靠近,一枝花都没有接。 那些人讪笑着将花放到地面的台阶上。 这情况怎么跟傅校草说的不一样啊? 一句句的解释和表达,路杳杳并不觉得浪漫,只觉得如鲠在喉,恶心得厉害。 他分明记得每一次对她的伤害,他不是感知迟钝,只是把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愧疚感放在了她之前。 某种程度上,他跟路家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有苦衷又如何,那只能证明在苦衷和她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他不会懂,当年好不容易离开路家,傅景策和奚蕴是她唯二信任依赖的人,却也是傅景策一步步地背叛她,去亲近给她带来最多痛苦的温凌。 那比一开始就向着温凌的路家人的所作所为还伤人。 路杳杳起初甚至产生过短暂的迷茫,真的是她做错了吗? 是她误解了温凌?是她太极端尖锐?人的感情真的不能非黑即白? 后来她想通了,只是她的委屈敌不过他们作出补偿后的心安而已。 因为曾经得到过偏爱,所以更能感知到游移。 无论是什么原因,不纯粹的她就不要了。 她一日日累积着失望,就像对当年的路家,到达一定顶点就放手。 傅景策如今妄图带她重温旧事,孰不知旧事里没一件好事。 就算没有陆时野,她也不会回头。 剧烈的厌恶感让她踩过那些鲜花,面色紧绷,准备去叫人将傅景策赶出去。 然而,在这个令她全身竖起尖刺的环境里,一道沉静的含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这囹圄。 路杳杳顺着声音转头,风雨欲来的脸色骤然转晴。 她突然就感到委屈。 “陆时野!” 刚刚才和她通过话,以为尚且远在欧洲的男人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星空下的山花小径,专注地望着她。 他孑然立于风中,微笑着向她张开了怀抱。 于是那些送花的同学就眼睁睁看着傅景策口中和他两情相悦,只是有点误会的女孩头也不回地扑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那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身气势哪怕是随随便便地站着,也让人心生敬畏。 他抱着她的姿势很温柔,然而扫过来的眼风却让人莫名哆嗦。 那边的《致爱丽丝》钢琴曲还没停,大家莫名有一种完蛋的预感。 灯光阴影处,唐晓橙笑着将那一枝她本来就没准备送出去的花扔掉。 若是一开始因为迟到,没有见到夏明朗那一出,也没听到路杳杳和陆时野在一起的传闻,那这一刻,即便是不认识那个男人,见到路杳杳全心依赖的神情,也懂了。 原来年少的爱情也不一定会走到最后。 过去的美好反而衬托出结果的丑恶。 显然傅景策不懂这个道理。 唐晓橙想,其实不用问,一切已经有了结果。 最后被拜托的她的那一句,是:“我们能够重新开始吗?” 第123章 欠她一个正式告白 一曲《致爱丽丝》终于弹完,傅景策看向那个酒店搭来用于挡风遮阳的简易休息亭。 夜色中,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坐在里面的人影影绰绰。 他拿起钢琴架上的花束,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缓缓走向那边。 他盯着里面的人,“我知道,再多的对不起也挽回不了那些失落的时光。 误会让我们走了很多弯路。 只是,过去的二十年我们携手相伴,是不是证明,我们的曾经也不是那么不堪。 我已经知道对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以后不会再说对不起,因为就算有再多的阻难,我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让我重新地,好好地,以你需要的方式爱你。” 他深情地盯着那个背影,期待她的回眸。 故地重游,故人重逢,那旧情,是不是也可以再续?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卧槽”,紧接着是大家如潮的鼓掌声,起哄声。 “答应他!答应他!” 有女孩子捂住脸,“天哪,太感动了,原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傅校草爱得这么深,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亲一个!亲一个!”甚至有人不嫌事大地撺掇。 热闹的现场洋溢着甜蜜的因子。 连酒店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都为之侧目。 在熟悉的老同学们的鼓励中,傅景策又上前了几步。 他紧张地看着那个长发如瀑的背影,“我不介意你们的过去,也不在乎你现在身边是谁,如果你愿意给我个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克服一切反对声。要是你还爱我,只要点点头好吗?” 里面的人迟疑地,缓慢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呜咽。 大家感动地手挽手,跟着激动。 傅景策紧张的快要将手中鲜花的花茎捏断的手蓦地放开,身心放松了下来,失而复得的愉悦席卷全身,他撩开帘子,想要大步冲上去紧紧拥抱她。 然而,里面的人先冲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人影钻进他怀里,“呜呜呜你爱我怎么不早说呜呜呜,我喜欢了你好多年你知不知道呜呜呜。” 他把眼泪擦在他胸前,身体哭得一颤一颤,“我回去就跟我男朋友分手,你等着。” 听到陌生的声音,傅景策的身体陡然僵住。 然而,在他铁青着脸想去看清对方的面容时,那人却正好踮脚亲了上来。 两唇相贴,傅景策的瞳孔猛缩。 里面根本不是路杳杳! 向春生!学校有名的伪娘,生得像女孩,也格外热爱穿衣打扮,性取向早已不是秘密,据说现在是某站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 今天来参加同学会,他也不惧他人目光地做起了女装打扮,刚刚还试了一个女同学的假发。 汹涌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滚而出,对方的嘴巴还像吸盘一样粘在他嘴上。 傅景策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如此肮脏。 他使劲地推开向春生,然而对方个子小小,力气却出奇地大。 以为他害羞,更紧紧追着不放。 看了一出冲破世俗的禁忌恋,而且还是破镜重圆的浪漫大戏的同校同学们继续使劲鼓掌,嗷呜嗷呜的怪叫声响彻现场。 旁边酒店的乐队又开始奏起了轻快昂扬的爱情曲。 傅景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惊呼一声,“流星!!!” 被流星吸引的众人没有见到傅景策呕吐和向春生垮下脸那一幕,有志一同地转身看向天空。 夜幕中,陡峭的山脊被掩去棱角,被晕染成水墨色的起伏山峦与头顶的璀璨星河映照如画,大家被大自然这一刻的美丽惊艳。 然而,更吸引他们眼球的,还有月下花林中那一对拥抱在一起的天生眷侣。 有人认出了他们是谁,发出小小的惊呼。 乔书颜眼疾手快地举起手机咔咔拍照。 陆家太子爷和她们杳杳的颜绝对是顶配中的顶配。 这俩站一起这画面,绝了。 正好给她洗洗眼。 而此时,藏在花林外的酒店王经理也紧张地给手底下的人打着招呼,“快快快!准备好了吗?” 工作人员纷纷比了个“ok”的手势。 王经理开始倒数,“一,二,三!开始!” 夜空中流星落幕,紧接着,无数的无人机升起。 以天为幕的庞大的画卷里,山川河流,狼与玫瑰一一显现。 而地面上,原本亮着星星灯的花林灯光陡然暗下去,沁人心脾的花香中,一只只绿色的萤火虫欢快地从草丛中飞了出来,犹如一出幽绿的美丽幻境。 唐晓橙将傻愣愣地杵在边上的那些送花的同学拉开,把整片花海都留给两位主角。 而陆时野则眼看着刚刚还抱着自己撒娇说想他的女人,一转眼就被那些小虫子吸引了注意力。 他垂头低笑了一声,等她看完了,注意力重新收拢,才在她若有所感,亮晶晶的眼神中单膝下跪。 无视现场无数人震惊的目光。 这可是陆时野! 他牵着她的手,仰视着她,“从在一起到现在,好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但是仔细想一想,我好像还欠你一个正式表白。 路小姐,我爱你,非常非常非常爱你,是想要与你共度余生的喜欢和爱,如果我已经通过你的考验,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男朋友的正式名分吗?” 路杳杳低头回望着他,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早就定制好,这次亲自去欧洲带回来的戒指,“如果我更贪心一点,希望成为你的未婚夫呢?” 路杳杳也笑,“男朋友可以,未婚夫也可以,如果你是陆时野,那就都可以。” 两人隔着手与手的距离笑着对视,空气都变得温暖粘稠。 陆时野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笑着给她把戒指戴上。 路杳杳端详了一眼,无论是设计还是大小都非常合适。 这枚戒指,恐怕很早某人就开始准备了。 她用戴着戒指的手回握住他的大手,弯身亲在仰头看她的男人唇上。 “陆先生,如果你也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未婚夫,那么,现在站起来拥抱我吧。” 陆时野站起身,一把将她抱住笑着转了几个圈。 人生到现在,抛弃仇恨,抛弃重担,抛弃利益算计,这一刻,彼此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和明朗。 全世界,只剩下拥抱着对方的他和她。 明明是美好的场景,氛围却无端让人落泪。 第124章 后来居上者更优质 同学中,一些感知细腻的女同学又开始哭了。 而还有人,仍然留在陆时野向一个女人下跪的冲击中。 虽然说是求婚,但是那样虔诚的,仰望的,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到对方手中的姿态,和传闻中杀人不见血的凶神实在很难对上号。 从前只听说过陆大太子爷对女朋友的宠爱,如今亲眼目睹,方知传闻并非言不符实。 而且,那种流淌在两人之间的,完全排他的情绪,任谁看都觉得他们彼此深爱。 若说前头那场表白,大家看得是个猎奇,看得是个热闹。 那这一场,是真正让他们感受到了有情人的幸福。 明明是不平等的姿态下,弯腰落下的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却比前头两位的禁忌火热都更动人。 群山环绕的星空下,乐队重新换上了浪漫的小提琴曲,被这场告白大场面震撼的一群人还看着那边顶着两张神颜的俊男美女回不过神。 紧张完成任务的王经理拍了拍胸口,笑着对手下们比了个赞。 “完美。” 而灯光昏暗处,被人按在地上,手帕堵住嘴巴,不断挣扎着想冲出去阻止求婚的傅景策被这一幕深深灼痛了双眼。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她似乎,是真的在全心全意地爱着那个男人。 他们…相爱。 周宇收回踩在他背上的脚,嘴角含着一丝轻讽,“傅少何必呢,后悔是人生最不值得的情绪。已经放手的人,就不要怪别人捧回去好好当宝贝。 本来么,以你的身份手段,想在傅家的厮杀中占据主导也不是不可能,可惜了,非得跳出来恶心人。”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他将碰过他背的那只脚在地上碾了碾,对跟着的手下做了个手势,面容冷酷,“拖下去吧,好好招待我们傅少。” …… 前一场告白活动主角的消失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些不知道陆时野身份的人被身边的同学科普后,纷纷发出了震惊的目光。 之前夏明朗骂路杳杳攀老头,大家虽然不信,但对这座酒店的前主人究竟长什么样还是挺好奇的。 没想到这么快真人现身打脸。 陆总这哪是“还可以”“不错”,那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好吗? 有些原本高中时期偷偷嗑傅景策和路杳杳的清冷校草x美丽恶女cp的人,在傅景策竟然当众向学校有名的伪娘告白后就心碎了一地,但陆时野一出来,她们又原地复活了。 也没人告诉过她们人家正经情侣原来这么甜啊! 路杳杳正带着陆时野给唐晓橙和乔书颜介绍,“这是我们的班长唐晓橙,同班同学乔书颜。” 又牵起陆时野的手示意,“我的男朋友,也是未婚夫,陆时野。” 陆时野冲她们点了下头,“你们好,我是路杳杳的男朋友、未婚夫。” 唐晓橙和乔书颜脸上都浮起姨母笑。 “懂懂懂,祝你们早日成婚,百年好合。” 陆时野听得身心愉悦,难得对着陌生女人笑了笑,“等我们结婚让杳杳给你们发请柬。” 乔书颜眼前一亮。 好家伙,陆氏掌权人的结婚请柬她就这么搞到手了?! 唐晓橙则是眼含欣慰。 虽然年少的美好昙花一现,但后来居上者显然更加优质。 在几人谈话间,突然旁边一道闪光灯亮了一下。 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惊讶又尴尬地看着他们,偷拍被现场抓包让她红了脸, “抱歉,抱歉,我就是觉得你们俩太般配了。” 乔书颜深知这位太子爷不喜欢被拍照的性格,但这个同学就是普通同学,都不太知道圈里这些禁忌,连忙打圆场道:“我现在就去让他们删照片。” 今晚大瓜一出接着一出,还不知道多少人拍了照和视频,可千万盯紧别传出去了。 她自己拍的都是准备私留欣赏的。 孰知陆时野看了眼那女孩手中的照片,竟然面色淡然,“不用,同学聚会拍照留恋也是正常的,不用因为我影响大家。” 那就是不追究的意思? 乔书颜意外地看向他。 本来还紧张无比的女孩感激地道谢离开了,这位传闻中的太子爷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倒是唐晓橙这个旁观者看了他一眼。 恐怕是某人想要趁机宣誓主权吧。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清楚楚傅景策今晚真正的告白对象是谁。 陆时野确实有这个意思。 真要想管控,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他们有拍照的机会。 他和路杳杳的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 让更多人知道,也避免以后再有人不长眼。 而且,傅景策总是提过去的时间维度,不过是因为除了时间和回忆,他再没有什么好说。 正好,这一次,就让见证过他们过去的人,重新见证他和杳杳的起点。 想到今天刚出现时,小姑娘被恶心得又委屈又厌恶的脸。 他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阴影处,目光冰冷淡漠。 …… 且不论今晚的几场精彩画面如何通过同学会上的同学们的朋友圈、社交网络疯狂传播,在介绍陆时野认识了他耿耿于怀的班长后,路杳杳也没让他耐着性子应付她自己都不熟的同学。 径直牵着陆时野的手回了别墅。 再不走,她怕他的眼神都把她烧起来了。 好吧,小半个月没见,她承认,她也很想他。 大门被推开,昏暗的房间灯都没来得及亮,路杳杳就被某人迫不及待地压在了墙壁上。 炽热的吻落下来,像潮水将她淹没。 良久,剧烈喘息的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暧昧厮磨。 “他给你送花了?” 路杳杳手指划在他胸口,挑起他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衣,笑得像山中妩媚的精灵,“送是送了,我收没收你不知道?” 恐怕从她踏入灵雾山度假酒店开始,就全程都在他监控之中了吧。 陆时野也笑,低头又吻了吻她唇角,“嗯,乖杳杳。” 轮到她质问。 她抓着他的衣领将人拉得更低,亲了亲他鼻尖,“你呢?不接我电话,是因为在回来的飞机上?” “嗯。”他回她一个颈侧湿热的吻。 “除了那个人和班长,还有没有什么你惦记的老同学?”他粗粝的手掌摩挲在她腰侧。 “没有。”她轻嗯了一声,咬住下唇,继续反问,“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老相识或异域白月光?” 他轻笑,手下用了点力气,“没有,周宇可以作证。” 他每天只睡四小时,压缩时间疯狂工作,就是为了早点赶回来见她。 路杳杳按住那只坏手,咬了口他滚动的喉结。 “今晚表现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 陆时野的小动作陡然顿住,盯住她娇艳惑人的面孔,目光幽深。 第125章 情人滤镜 “什么都可以?”他凑在她耳边低语。 路杳杳被他好听的磁性嗓音振动时带起的气流勾得动了动耳朵。 “可以。”她手指不甘示弱地也从他衬衣下摆/溜/进去。 “走了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黑暗中,她只看见一双幽绿的狼瞳,但是满腔的爱意和yu望让她仍然大胆地亲了亲他耳朵,“陆先生检查检查?” 那就是可以了。 陆时野笑着,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散落的衣物从门口,到楼梯、走廊、沙发、床边,乱了一地。 明亮的月光躲进云层深处,将羞人的画面一一掩藏。 二楼主卧的落地窗外面是山与云,里面却成了汪洋。 沉沉浮浮的黑夜里,有人色授魂与。 …… 在房间的响动大半夜不停时,灵雾山深处也在上演一出激烈的追逐。 当年从山里走出来的孤狼已经长得强壮坚硬,四肢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强烈的饥饿感和吞噬欲让它的眼睛散发出令人心惊的光芒。 它牢牢地噙住猎物,咬着它,强硬地带它闯入神秘的摄人魂魄的领地,越过雪山,越过溪流,在这块优美富饶的土地上寸//寸探索,流连忘返。 小白羊难耐地在狼口挣扎,试图踹开它以求得片刻喘息,却被握住…正好将自己送到恶狼面前。 它身体僵直,失去了所有思考。 恶狼餍足地舔了舔嘴角甜蜜的山溪,幽深的眸子深深望着猎物。 “太小了,真的能……” 怜惜却不想放过。 山峦荡漾,溪流汩汩不停。 小羊又在后退,在警惕,在妄图逃跑。 很快又被抓回领地。 随着惊慌短促的惊叫,小白羊终于被恶狼吃掉。 它双目失/神,气愤地要和恶狼同归于尽,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然而享受着猎物美味的恶狼并不觉得疼痛,猎物的反攻让它的青筋暴起,血液沸腾。 可怜的小羊只迎来敌人更加凶猛的啃噬。 深夜,变化多端的山林中降起了急雨。 雨水急促地拍打着树叶,挂在树上的叶子摇摇欲坠,却被相连的米且壮大树努力挽留。 雨声啪嗒,在林间奏出畅快又美妙的乐曲,应和着被吃掉的小羊的呜咽和恶狼的喘/息,让徒步经过的其他小动物警觉地逃走。 暴雨疯淋,灵雾山被洗刷了一遍又一遍,露出最本真的模样,美丽惑人。 到天色微亮,下了快一整晚的雨终于放缓稍歇。 空气中萦绕着熟透的玫瑰的清香,还有绿草冒出草坪的淡香,和着雨滴,让人心旷神怡,唯独偶尔闻到的,空中残留的昨夜浓郁的捕猎的腥气让人莫名害怕。 …… 清晨,日光初现的房间内,陆时野抱着怀里软绵绵的人,亲昵地在她脸上一下下啄吻。 路杳杳感受到被子内的场景,无力地闭了闭眼。 她真的要死了。 …… 前老板和现老板住进别墅,就再也没出过门。 连第二天为期两天一夜的同学聚会散场,路杳杳这个主办人也没出现。 大家想道谢都没得道,但还是心满意足地离开。 山美景多戏好,等他们回去,对这两天一夜可有得乐道。 王经理眼观鼻,鼻观心,将活动结束得漂漂亮亮,也不去问那两位在忙啥,只勒令所有人都离那栋别墅靠远点,每天只在餐点按时过去送食物。 据说送吃的的人连别墅客厅都没被允许踏入过。 啧啧啧。 唐晓橙有点遗憾还有很多话没能和路杳杳说,乔书颜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陆总都说了到时候给我们送请柬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的是。” 唐晓橙想了想也是。 “走吧。” 两人笑着结伴下山。 …… 在客人们陆陆续续散场的时候,窗帘紧闭的房间内一直未止息的秦朝却一波接着一波。 山中幽静,正适合希望离群索居的人。 陆时野非常满意这个同学会的选址。 路杳杳眉间轻蹙,被压在枕头两边的手指蜷/缩,双目失/焦/地看着床边花瓶的鲜花花瓣摇摇晃晃。 腿被…… 她控制不住“啊”了一声。 怀疑陆时野把他每天锻炼出来的牛劲全使自己身上了。 最后连洗澡都双腿发软,只能任由人代劳。 这样颓废靡乱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 陆时野学习力强,总是诱惑她尝试新…… 好吧,她也好奇。 刚开始,虽然累但也刺激,她自己也很爽。 但其实当天夜晚她就消化不了了,撑得厉害。 有某人痴缠,出又出不去,她想了想,推开又凑过来的人,认真表示想要做点正经事。 陆时野从善如流。 第一天,她说想画画。 脑子变浆糊的时刻,她也不指望画点什么正经东西了。 就待在画室随手画外面的山景。 画了不到一半,陆时野给她投喂水果时,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他可以给她做模特。 路杳杳来了兴趣。 她还没画过陆时野呢。 结果错估了某人的心机,模特是当了,但是是哪种模特就不好说了。 当天两个人身上都滚了一身颜料,整个画室乱七八糟。 那些红的绿的白的透明的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路杳杳气得坐在他背上说不要他当模特了,要他当画布。 拿起笔就在他肌肉流畅漂亮的后背作画。 陆时野乖乖的趴着,然而画着画着,他的朋友就不知羞耻地醒了…… 最后那天结束时,两人的腰侧都多了一个图案相同,画风不同的一日纹身。 第二天,路杳杳吸取教训,说她不画画了,她要跳舞。 以云海为背景的落地窗前,日光明媚,容颜如花的女孩翩翩起舞。 身体状况受限,跳得不怎么样,大点的动作她都做不了。 路杳杳气恼地瞪他。 然而,一直靠在门框上看她跳舞的男人却眼神灼热地一步步走近,嗓音暗哑。 “宝宝,再跳一遍好不好?” 坐在地上的路杳杳疑惑地抬头看他。 他审美出毛病了? 她刚刚比划那两下能叫跳舞?他怎么还能做到两眼放光的? 果然是情人滤镜吧。 在她有点小骄傲的时候,陆时野笑着将她抱起来。 “我们换个地方跳。” 十分钟后。 “呜呜呜,陆时野你不是人。” “嗯,不当人,我只想当禽兽。” “……” 第126章 必须来的理由 有人在山中不知日月,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时间倒退到同学聚会那一晚,周宇带着人等了大半夜说要亲手处置情敌的老板,然而,等来的,只有山风席卷的空空落叶。 周宇:…… 行吧,已经习惯了。 周特助命苦地微笑。 一天不出门,两天不出门,三天还是不出门,电话也被挂,或者偶尔接通又很快没了声响。 周宇深呼吸一口气,只能自己看着办。 被好好招待了一顿的傅景策面无血色地被重新拖出来。 他笑了笑,“傅总还是运气好,给他废一只手,送回去吧。” 不能一下玩死了。 陆总和夫人后面还有好事招待他呢。 因果循环,人总要为自己最初的选择负责。 傅景策看着自己软趴趴的右手,不敢相信周宇竟然敢说这还是运气好。 他这几天简直过得生不如死。 陆时野狠辣无情的手段,他这一次算是体验了个够。 周宇拍拍他的脸,“傅总心里不甘?劝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只手,只是对你反复纠缠恶心我们夫人的警告,下次再出现在她面前,就不知道断的是哪了。” 听到路杳杳的名字,傅景策眼神动了动。 然而,比起留恋,更多的是恐惧。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他,从来没有什么得不到。即便是路杳杳分手,他也自信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回来。 然而,从求婚失败那天起,一切就不受控了。 他不甘心,他想找回她,却把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在陆时野面前,他就像是那只妄图撼动大山的蜉蝣,他也许都没将他看在过眼里。 从前他以权势稳居高座,可以淡定悲悯地看着别人争来夺去,如今在更大的权势面前,他也成了他曾经鄙夷过的蝼蚁。 傅景策被扔到傅家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这几天的经历完全击碎了他的骄傲和人格。 忍着剧痛走进家门时,第一下迎来的不是父母关怀的慰问,而是客厅剑拔弩张的氛围。 傅临和一个跟他长相相似的年轻男人并肩坐在一边,而他妈端坐另一方,嘴唇紧抿,脸上惊怒交加。 “傅临,让一个私生子登堂入室,你是要打我的脸。” 傅临脸色也不好看,“过去二十多年,我给你们母子的面子还不够多吗?若不是你儿子自己糊涂,好好的家业焉会拱手让人?你知不知道,他快把傅氏拖累死了!” 舍弃这么优秀的,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他不心痛吗? 问题是他们有得选吗? 傅夫人无法回应。 她自然知道,只是他们之前恐怕没人想过,以冷血无情著称的陆时野能够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 但那是她的儿子,无论怎么样,她总要维护他的权益。 “不管怎么样,钧彦已经正式上了我傅家的户口,今天之后他就住进这里,还有,景策必须从现在的位置上退下来,我会让钧彦接手他的工作。”傅临一语下了定论。 “你这是要将他驱逐出傅氏!”傅夫人瞪着眼睛。 “那你想怎么办?让我们跟他一起去死?”傅临怒道。 傅夫人握紧了掌心,“他作为第一继承人,该得的东西,必须要有。” 傅临松了口气,“景策以后就让他负责国外的业务,他如果有想法,也可以私下另起炉灶,我全力支持。” “爸?!” 傅景策不可思议地喊出声。 另起炉灶,那他这个傅家大少的身份不就是名存实亡。 而且所谓全力支持,真到了他和傅钧彦争资源的时候,他会偏向哪一边,不言而喻。 他的出现,让屋子里的三个人一齐看过来。 从一群私生子中脱颖而出的傅钧彦挑眉看了看这位狼狈的大哥,眼中满是玩味。 亏得周宇怕傅景策吓到路人,竟然还给他把满身是血的脏衣服换了身干净的,不然这会肯定更加醒目。 傅临对他凄惨的模样似乎早有准备,淡漠道:“你回来了。” 而他妈根本就气到没办法注意他耷拉的右手,一个巴掌狠狠扇过来,“让你远离路杳杳,你又做了什么?!” 站在她身后的傅钧彦笑嘻嘻:“哥,欢迎回家。” 傅家乱成一锅粥。 若是傅景策回来时还萦绕在情场失意中不能自拔,那这会他是完全无心去想路杳杳,想温凌,想过去了。 傅临的决策对他而言,绝对是晴天霹雳。 明明前不久他还将这群私生子打压得无声无息,今天就有手下败将堂而皇之地取代了他的位置。 荒唐。 他对陆时野的手段再次有了深刻的认知。 他心中滴血。 不过是对杳杳表了一次白,何至于此? 他们本来就是情侣啊。 杳杳重情,他不怕他告诉杳杳,让杳杳见识到他冷血残酷的一面吗? …… 被男妖精吸干了精气的路杳杳听到周宇给陆时野汇报的傅家那边的消息,枕在陆时野的腹肌上,眉眼毫无波动。 奚蕴异国出差已经结束,从回去m国之后就三天两头打跨国电话催她出国去玩。 但自从前天晚上她打电话来时,被迫正在忙碌的路杳杳不小心按到了接通键,那边就利落地一秒挂断,再没来过消息了。 想到那次意外,她拧了把男人小腹的肌肉,噘起嘴微微泄愤。 陆时野一边跟周宇吩咐公司的事,一边抓住她的手把玩,还带着她摸了几把。 又被拍了一掌。 挂断电话,他噙着笑,“无聊了?我陪你玩?” “呵。”路杳杳冷笑。 “要不起。” “怎么会呢?宝宝明明多大都可以,很会……” “啊啊啊啊陆时野!你是不是颜料进了脑!我杀了你!” 她坐在他的腰上作势掐他脖子。 她真的是服了! “我要出门!你已经玩够了吧,你不厌吗?” “怎么会?这辈子都不腻,还有好多……” 路杳杳捂住他的嘴。 “不管,我有正事要做,顾嘉锦那边的活我准备接了。” 昨天下午,已经加入索菲娅团队,正在排演新舞剧的顾嘉锦给她发了消息。 索菲娅很欣赏她的编舞,也从姜曼青那了解过她的天赋,希望能够邀请她去做她们新舞剧的特别顾问。 正好路杳杳前段时间交了画稿,短期有空闲。 而且顾嘉锦她们的排演正好在奚蕴的城市。 经过又一整晚的操劳,她觉得很有必要给她的小腰放个假。 陆时野圈住她,轻轻啄了啄她的红唇,叹了口气。 虽然舍不得,但是…… “去吧。”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生活上他希望将她宠得不能自理,但事业上,他支持她随时保持离开他的能力。 那是路杳杳骄傲的东西。 她可以接受他的好,但是不会失去自己的独立性。 他愿意助力她的想法。 这个机会确实难得。 而且……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刚开荤,这段时间他是要的有点狠了。 实在是忍不住。 他又贴上去亲了她的脸一口。 还不知道这边已经准备放人,消失了几天的奚蕴这时突然上线。 微信里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洋洋。 “宝贝,你现在是不来也得来啦~” 附赠一张图片。 路杳杳好笑地点开,她是拍了什么这么高兴? 然而,图片上的内容让她目光微凝。 抓拍的照片上,不是什么风景,而是一个本该死了很久的人。 温凌前男友—— 赵隋。 第127章 赵隋 m国机场。 奚蕴早早地看到了顺着人流走出来的好友,她抬起手,“杳杳,这边!” 路杳杳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住,“等多久了?” 奚蕴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五分钟,卡点卡得刚刚好。” 路杳杳捧场点赞。 两人相视一笑。 奚蕴上手搓了把她越发娇艳红润的脸蛋,啧啧称奇,“看来你家那位确实把你养得很好。” 一个人的状态是可以从面上的气色看出来的。 奚蕴当时对陆时野有多不放心,之后听到他们的进展就有多惊讶。 想不到当初口口声声合作、交易的两人,竟然能走到如今如胶似漆这一步。 只能说,还得是她家杳杳。 想到傅景策那晦气男人如今的苦逼相她就想笑。 路杳杳也按着她肩膀,将人推着转了个圈来来回回看一遍,“没瘦,看来这边进展比想象中还顺利。” 奚蕴昂起下巴,“当然,你姐们那是谁,一帮外国佬都被我整得服服帖帖的,不用到年底我就可以回国了。” 她跟她老爹的赌约是今年之内让分公司利润增长30%。 她早已完成了目标。 还待着,不过是野心促使,想要把这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顺便给利润彻底翻个倍。 机场也不是叙旧的好地方,两人将行李搬上车,奚蕴念叨着:“我现在住的地方离索菲娅她们舞团的剧场不远,你也不用搬来搬去了,就住我那,我给你配了辆车,到时候每天开车过去就行。” 路杳杳点头,“那我让陆时野不用安排司机了。” 奚蕴一口水呛在喉咙,“司机?” 她酸了,“好吧好吧,还是陆大太子爷财大气粗。” 忘了,陆时野在国外是有根基的。 也就是她没时间每天接送杳杳,用外人又不放心,可给那个心机男找到表现机会了。 “得,你的专属司机也不用退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司机比你自己开安全。我准备的那辆车就我们自己出去玩的时候用吧。” 想到这,她又警觉道:“他还准备了什么?” 路杳杳笑,“没什么了,就几个保镖。” 其实还有别墅、陪玩什么的,但是她来就是来找奚蕴的,根本就没打算住别的地方,连索菲娅那边安排的离剧院很近的酒店都被她拒了。 包括陆时野这个最大的行李,也被她坚决留在了家里。 才从欧洲回来,又在灵雾山过了一段不知日月的日子,他再跟着她出国,她怕周特助的怨气要溢满整个陆氏大楼。 而且,闺蜜之约,带男人又有什么意思。 至于保镖,主要是到时候给她对付赵隋用的。 说到这,她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到的赵隋?” 奚蕴听到这个名字,冷笑一声,“前几天一个蒙面舞会上。” 最开始看到那个人,她只觉得眼熟。 赵隋死了好几年了,还死得轰轰烈烈,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尸骨无存的人能死而复生。 还是她意外撞见带他来参加宴会的那位富婆姐揭开他的面具,躲在廊柱后跟他接吻,她才确定是他。 不过当晚她和赵隋没有正面会面,她又戴着个半遮面的狐狸面具,赵隋应该没认出她来。 不然早就跑了。 “我当时还以为见鬼了,直到看见两人亲得拉丝才反应过来。” 她愤愤不平,“当年那出意外绝对有问题,我已经试探过他的现任金主了,他没失忆没受伤,排除一切狗血可能。 他们两人是在酒吧玩的时候认识的,赵隋很警觉,居无定所,但手上一直不差钱的样子,也就近段时间活跃频繁了些,还一直跟富婆勾搭。” 算一算时间,正好跟温凌入狱的节点差不多。 要不是还有一分理智,她当时就冲上去爆锤他一顿了。 因为他的“死”,导致了多少连锁反应。 那天出海,原本是路杳杳和家里因为她离家出走的事情吵架,心情不好,傅景策才提出带她出海散心。 赵隋和他是好友,听到后提出也想一起出去玩。 那会赵隋是他的项目课题里的重要成员,又有私交在,傅景策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出海的从两个人变成了一帮人,但他没想到赵隋还把温凌也带了一起。 散心没散成,路杳杳和傅景策之间反而又背上了一条人命的阴影。 赵隋装得很好。 就算是对温凌很不喜欢的奚蕴和路杳杳,也说不出他一句坏话。 唯一能蛐蛐的,只有骂他眼光不好,看上温凌那个蛇蝎女。 那天意外,他除了救自己女朋友温凌,还救了好几个人,最后才在救傅景策时力竭身亡。 这让很多人都更加觉得他是个圣人。 后来傅家想换儿媳妇,路家心疼女儿,都逼着傅景策伪装赵隋的身份去照顾犯病的温凌,知情的人也说不出什么错来。 只有路杳杳被用恩情堵住嘴,连吃醋和反驳都显得罪大恶极。 而且因为温凌受刺激殉情,伤心欲绝的模样,家里也对作为这场出海活动源头的路杳杳有迁怒,两边关系再次降入冰点。 路杳杳那一阵受了多少委屈。 她都早早躲出路家了,还得被纠缠。 结果这个贱男根本就没死! 奚蕴才不相信什么巧合,她第一反应就是温凌搞的鬼。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明明高中时温凌还三番两次地勾搭傅景策,怎么突然就转性,跟另一个除了自身条件,其他硬件都不怎么样的男人爱得死去活来了。 温凌趋利的本性让奚蕴不相信她会那么爱一个男人。 然而观察了好一阵,她发现这两人还真是如胶似漆毫无破绽,她只能暗暗唾弃自己疑心。 毕竟温凌和赵隋谈上恋爱,可比傅景策和路杳杳恋爱还早。 现在想一想,一切都合理了。 从一开始,温凌这场恋爱就是为傅景策和路杳杳设的局。 甚至赵隋本人外表温文尔雅,谦和温驯,实则爱好各种极限运动的反差,也是为了最后这一刻。 第128章 守株待兔? 奚蕴磨牙:“这女人真狠。” 路杳杳抿了抿唇。 其实这一刻,她心情比想象中平静。 赵隋或许是导致她和傅景策分崩离析的开始,但是走到最后的结局,却不仅仅只因为一个赵隋。 或许傅景策刚开始对温凌的照顾是出于愧疚或两家人的逼迫,亦或舆论的驱使,但当后来他一次次为了温凌放弃路杳杳,恐怕是他自己也开始不知不觉地享受这种禁忌又危险的关系吧。 而且和陆时野在一起后,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真正的偏爱是什么样子。 若是当初也有人对陆时野以救命之恩挟恩图报,普通的权势富贵他或许会给得很痛快,太贪心他也只会让他们一无所得,但若对方要他以伤害路杳杳的方式报恩,他们会被陆时野自动归纳为对路杳杳有危险的人物,管他是不是真救了他的命,直接送他们一起上西天。 路杳杳不会去反复追溯若当初没有赵隋,他们的命运轨迹会是什么模样。 来这里寻找真相,不过是想要给当初的自己一个交待。 “我们今晚就去会会他。” 奚蕴听到这话,脸上浮起明显的跃跃欲试,“怎么说?打到他家里去?” 又想了想,“不过他住的地方可不好找,不知道今天又在哪鬼混。” 路杳杳摇摇头,“不用,我们守株待兔就可以。” 她给陆时野派的保镖发了条信息,盯着车窗外飞驰的陌生街道,微微笑了笑。 …… 当天晚上,两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开着最豪的一辆车出街。 按照手机上收到的地址,路杳杳导航在这座城市有名的一家高端酒吧停下。 高跟鞋落地,豪车美人,一下就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很多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想上前搭讪。 可惜美人冷脸,显然对异域恋歌不感兴趣,只对几个东方面孔稍稍和颜悦色。 不少人暗自惋惜。 不过出入这里的都还算有格调,不太会死皮赖脸纠缠。 路杳杳和奚蕴顺利在一个背对入口走道的卡座落座。 坐了一会,听了会酒吧的驻场乐队演出,路杳杳拿起震动的手机对奚蕴使了个眼色。 奚蕴伸手叫住服务员,“给我们换个包厢。” …… 赵隋感觉自己最近特别倒霉。 国内的温凌不知为何断了联系,赵家人被赶出帝都也打听不出什么,然后好不容易攀上的富婆,不知为何,还没到手就给他踹了。 其实以他的相貌和能力,在国外正正经经找份工作挣钱也不是不可以。 他也确实保留了一份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工作,但是见识过飞来横财,那点工资就完全看不上眼了。 留着它,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更好地钓优质大鱼。 捞男也有圈子,这些年他在m国也不是白混,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 正当他从酒店的床上醒来,为银行卡的余额无法再维持奢侈的生活发愁,犹豫今晚去哪里找猎物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小群里的消息。 “东岸酒吧,来了两个极品大美女,看行头就是千金大小姐那种,可惜美女不喜欢西方帅哥,你们几个可以去试试。” 接下来艾特了几个东方群友,赵隋赫然就在其中。 “有照片吗?” “没有,这间酒吧不准偷拍,而且惹怒了人家富婆怎么办?” “坐席xx号,大家各凭本事了。” “……” 简短地聊了几句,赵隋眼睛一亮,立刻穿上自己最贵的衣服,弄了弄发型,喷上香水打车出门。 其实还想再打扮一下的,但不能太晚。 这样稀少的年轻又漂亮的富婆,要是让其他人勾走了,他要后悔死。 刚进门,锁定群里说的位置,他只看到两个被谄媚的服务员引进包厢的背影。 那人果然没骗他,虽然看不到脸,但光从背影看就是大美女,而且她们手里的包都得几十上百万。 赵隋原本还有点困意的脑子无比清醒。 换包厢好啊,后面的人都得扑个空。 他决定了,今天这独食他吃定了。 异国他乡,重逢同胞,这是何等的缘分。 远远地看着她们离开,等确定服务员走了,他站在包厢门口,重新整了整衣领,拨了下发型,露出自己练习过无数遍的笑容。 “alston,抱歉,我来晚了。”他拧开门锁,装作着急地冲进房间里。 然而,下一句“不好意思,我走错房了”还来不及说出来,他就跟里面笑意盈盈的女人对上了双眼。 赵隋瞳孔骤缩,心跳慢了一拍。 反应过来转身欲逃,包厢的大门却已经被人从外面反锁。 奚蕴刚处在知道这间酒吧也是陆时野的产业的震惊中,正琢磨着点哪瓶酒更贵。 看到直愣愣盯着路杳杳的闯入者,戏谑地笑了一声,“哟,你来的还挺快。” 她翘起二郎腿,“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等我把这顿酒宰了。” 飞速地选了几款珍藏酒,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双腿发颤的赵隋,“你大变活人我们都没怕,你在怕什么?” 路杳杳也笑得很从容,“好久不见,赵隋学长。” 她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看来死的这些年,学长过得挺好。” 赵隋脸色比鬼还白。 他做的心虚事,他自己知道。 当年温凌挑中他,让他以命设局,为的就是对付路杳杳。 他从未想过有被苦主找上门的一天。 见了鬼了,这隔山跨海的,路杳杳从哪里冒出来的? 逃也逃不掉,他像只油锅上的蚂蚁。 欣赏够了他的震惊失措,路杳杳下巴点了点她和奚蕴对面的位置,“这么久不见,学长不想跟故人叙叙旧吗?我可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学长。” 好歹是演了几年大戏的,赵隋还有点心理素质,他压下恐惧,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准备落座。 然而,屁股还未挨到边,椅子被一脚踹开。 赵隋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叫。 路杳杳脊背挺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中笑意淬冰。 “你觉得,你配在我面前坐着吗?” 第129章 你不能输给她 “说吧,从你和温凌认识开始。”路杳杳重新坐回沙发。 赵隋战战兢兢地跪在两人面前,从与温凌失联起就产生的不好预感终于化为了现实。 他认命地开始追溯记忆。 “我和温凌……” 事情和奚蕴之前推测的差不多,赵隋的出现一开始就是骗局。 温凌从母亲死后入住路家,物质上比从前好了许多倍,然而心理上,始终还是那个顶着满身家暴的痕迹,嫉妒小表妹阳光下的幸福的小女孩。 初入路家那一年,她常常做噩梦。 梦里是父亲狰狞的脸庞和雨点般落下的拳头,还有母亲尖声的哭泣,怨愤不甘的目光。 她在不断对她说: “那本来就该是你有的生活。” “温裕和欠我,路国威也欠我,你向他们索取多少都是应该的。” “你要比她的女儿过得好,我已经输了,你不能再输。” “凌凌,妈妈爱你,逃出去,逃出去……” 看到路杳杳,她总是第一时间想起车祸现场母亲血肉模糊的脸颊。 她一笑,她就听见母亲和小女孩的哭泣。 内心巨大的空虚感让温凌不择手段地想要抓住更多,直至将路杳杳这个人完全取代。 她成功了。 她抢来了父母,抢来了哥哥,抢来了弟弟,拥有了新的完美的家。 然而这样的她,却始终抢不来那个少年的偏爱。 傅家和路家交好,傅景策和路杳杳青梅竹马,从小感情甚笃。 那样纯粹的少年情谊,像是嘲讽她永远是个后来者,是强行融入他们圈子的怪物。 明明,她也跟他一起长大不是吗? 为什么路杳杳可以,她不可以? 她花了很多力气在傅景策身上,直到灵雾山那一回,她看见他头也不回地冒着生命危险冲回去救路杳杳。 她突然意识到,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傅景策对路杳杳这样的爱了。 但是没关系,她得不到的,路杳杳也别想得到。 见到赵隋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路杳杳想逃离路家,但那怎么可以呢? 她背负的,是她妈妈的命啊。 既然她不肯留在家里受折磨,那她只好加快速度从其他地方找补了。 有她指挥,赵隋很顺利地就和傅景策交上了朋友。 赵隋其人,外表、个人能力和伪装出来的名声都很优秀,不会让人觉得她和他交往有什么奇怪。 但他家里一般,又都是吸血鬼,正好方便她拿捏。 能够拿钱和美女交往,即便最后得失去身份,远走国外,但是温凌能给他的报酬,是他自己从零爬起,这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 赵隋没有怎么犹豫就选择了捷径。 温凌也不需要他去对付谁,攻击谁,只要他成为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人。 虽然得随时扮个好人,但那是赵隋人生中最风光得意的时期。 赵隋借着朋友的身份,潜移默化地在傅景策心中留下了他深爱温凌,温凌比他的性命还重要的形象。 而且平时有他在中间转圜,两人的关系也真的改善了很多。 温凌得不到傅景策的爱,这些年费的功夫却让她比谁都了解他。 完美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傅景策的成长一路顺风,他必须是被人仰望的,毫无瑕疵,无可置喙的。 感情上他有几分天真,还有几分优柔寡断,当然,还有未曾显现的自私。 要不然也不能在温凌主动提出可以帮路杳杳和家里缓和关系后,他竟然就真的想促成两人和解。 这样的傅景策,当背上了好友的人命,不管出于什么考虑,他都不能不管身为赵隋女友的她了。 毕竟,赵隋死前还拜托他照顾她不是吗? 赵隋退场,被收买的赵家人装出的对温凌的迁怒和纠缠更加让他怜惜,因为他知道,追根究底,是他带赵隋出海的,赵隋最后也是为了救他而死。 当天那么多人作证,他没办法当个忘恩负义的人。 命运就此偏离了轨迹。 每次被温凌叫走,他都会一遍遍地拿起手机,关注路杳杳那边的情况,试探路杳杳的心情。 然而下一次,他依然会离开。 温凌冷眼看着他们背道而驰,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对傅景策喜欢吗? 喜欢的。 喜欢他对路杳杳的好,喜欢他对路杳杳独一无二的温柔。 即便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她不愿意放手。 命运已然如此,那大家都一起痛苦好了。 …… “事情就是这样,我拿了钱出国,她让我一辈子不准回去,但定期会给我打一笔钱。” 其实赵隋和赵家人都生过更多的贪心,但温凌这女人实在狠毒。 他们也怕她心一狠直接下杀手,毕竟她对自己有恩的名义上的妹妹都能那么坏,又有耐心,肯花那么长的时间布一场大局。 和她演情侣的时候,赵隋时不时就能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对这女人阴影深得很。 “啪——” 奚蕴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不解气,又打了一巴掌。 反反复复,直到将赵隋扇成猪头。 “温凌有毒,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能想到,当年光风霁月的赵学长,内里这样的腐烂恶臭。 他“死”后,无数人给他增添了更多光环,那些被他救过的人更是天然地成了温凌的同盟,给路杳杳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温玉姿的死已经差点压垮过她一次,赵隋的事情,无疑是噩梦再临。 想到当年傅景策那些人拿着恩义当武器的嘴脸,奚蕴就来气。 赵隋不敢反抗。 他刚刚已经知道温凌入狱了,他被打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人以为里面出了事,还敲开门看过。 那些保镖都别着枪,身上凛然的气势像是见过血的。 他要敢回击,今天就别想好手好脚地走出这里。 赵隋哭得涕泗横流,鼻青脸肿,全然没有了刚进门时风度翩翩的样子。 他不断冲着路杳杳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也没办法,都是温凌逼我的,我只是照着她的剧本走啊。路小姐,你饶了我吧,求求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说到最后一句充满暗示性的话,他习惯性地想像对其他金主一样抛个媚眼。 可惜以他现在的尊容,只显得滑稽可笑。 奚蕴嫌弃地又踹了他一脚。 “辣眼睛。” 她看向路杳杳,“怎么说?带他回国揭穿那女人?” 路杳杳审视的目光落在赵隋身上 ,“想要我放过你,你用什么筹码来求我?” 他和温凌毕竟也在一起那么长时间,离开后还能让温凌定期给他打钱,她不信他对温凌信任到毫无防备。 第130章 这两个,活该是一对 赵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不确定温凌是真的完蛋了,还是路杳杳夸大了实情在哄他。 那些东西他握在手里,只要温凌背后的路家不倒,他就有可能继续挖出好处。 要是给了路杳杳,他可就真没什么有用的把柄捏手里了。 而且,万一路杳杳出尔反尔怎么办。 他把她害那么惨,换位思考,他都恨不得她去死。 “啊——” 赵隋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痛得冷汗直冒。 在他还在纠结给不给的时候,一把水果刀蓦地插进了他的手掌。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 屋内隔音做得很好,外面的音乐声甚至更大了一些。 在奚蕴动手的时候,路杳杳稳坐一端给他带来的安慰感烟消云散。 这女人比奚蕴狠多了。 深深的恐惧笼罩住了他。 对方冰冷的眼神和手掌汩汩流出的鲜血无一不昭示着,路杳杳早已经不是当年柔软好骗的小女孩了。 “我说,我说!”他浑身颤抖。 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他不敢去擦,眼睛辣得生疼,“温凌当年为了打出天才的名号,害了好几个女孩子,其中有一个性格刚烈的要跟她打官司,结果那女孩父亲出车祸后高位截瘫,至今还躺在医院。 曾经有人私下里嘲讽她是路家的寄生虫,被她暗示对方父母将她嫁给了一个家暴赌鬼。 还有,她表面喂养流浪猫,实则私下里常常虐猫虐狗,我都有保留证据还有偷拍视频。” 一些脏事她都是自己处理的。 但其中一些不太大的事情,在被温凌美化包装之后,不乏有傅景策和路家人帮忙收尾的影子。 路杳杳和奚蕴听得满脸怒容。 温凌总在一次次突破为人的底线。 赵隋已经疼得歪倒在了地上,脸上满是哀求,“那些证据我都可以给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路杳杳唇角勾起个讽刺的弧度,“你只说了温凌做了什么,傅景策和路家又做了什么,却没有提过,你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赵学长,你真的清白吗?” 赵隋僵在原地。 被路杳杳用手机叫进来的保镖推开了门,“夫人?” 路杳杳示意了下脸色苍白的赵隋,“学长喜欢落海,先让他好好地去泡几天海水洗洗脑。” “是。” 他们一句话没多问,干脆利落地将人捂着嘴带出去。 陆时野的视频电话打进来时,正好看到赵隋被拖出去的身影,还有那只插着匕首的血手。 旁观的奚蕴原本还担心杳杳今天发狠的场景被陆时野看到,对方会不会觉得惊讶。 毕竟很多男人自己手段狠辣,却见不得女人不单纯无辜。 谁知对方拧了拧眉,第一句话竟然是, “怎么自己动手了?脏。” 然后第二句话是,“匕首的那个位置不能保证完全废掉对方的手,要再往下一寸,挑断手筋最好。” 说完又摇摇头,“一只手太便宜他了,杳杳,对恶人不需要手软。” 路杳杳俏皮地眨眨眼,“放心哪,只是个开胃菜。” 奚蕴无语地收回自己张开的下巴。 是她庸人自扰了。 这两个,活该是一对。 …… 等两人腻腻歪歪地讲完,陆时野不断暗示路杳杳早点回家,被狗粮喂饱的奚蕴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路杳杳旁边露了个头,默默微笑,“陆先生,m国是闺蜜时间,您尊重下我这个活人呢?” 这么明目张胆挖她墙角好吗? 路杳杳可是才来一天啊! 陆时野看到奚蕴也不意外,笑着打了声招呼:“杳杳在那边多亏奚小姐照顾了,听说奚氏最近在寻找合适的宝石矿源,或许我这边可以给奚小姐当当备选?” 陆时野出手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备选的程度。 刚刚还不满意男人当着自己面勾搭闺蜜的奚蕴立刻变了张脸。 她果断坐直身体,满脸正气凛然。 “嘿嘿,那就多谢陆总了,放心,我们喝完这杯就回家,我一定盯着杳杳不多喝。等索菲娅舞团那边的事忙完,我亲自送杳杳回去。” 陆时野满意微笑,“多谢。” 奚蕴也笑,“客气,客气。” 等两人客套完,陆时野说不打扰她们玩耍,等晚点再给路杳杳打电话就挂了视频。 对上好友似笑非笑的眼神。 奚蕴无辜摊手,“宝贝,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笑。 奚蕴满怀欣慰地看着路杳杳,“没想到陆大太子爷和你私下相处是这副模样。” 简直黏人大狗。 “不过,”她又笑了,“看到你们这么合拍,我也算放心了。” 今天的事若是换了傅景策,绝不会是这个结果。 陆时野比他更适合杳杳。 看她一副老母亲感动的样子,路杳杳也止不住笑。 陆时野很好,但当年陪她度过最辛苦的年少时期的奚蕴也很好。 他们是她生命中不同维度的光。 两人也黏黏糊糊了一会,奚蕴正色看向路杳杳, “你准备怎么处理温凌?还有傅景策和路家人?用法律定性,他们充其量算是无意识助纣为虐,赵隋手里那点东西伤不到他们筋骨。” 但放过他们,别说路杳杳,连她都不甘心。 路杳杳声音悠远,“世间有因必有果,他们当时选择了温凌,当然也要承受她带来的苦果。赵隋的事先别公布,等傅景策和温凌这对未婚夫妻结婚锁死后,我再给他送份大礼。” 至于路家人,算算日子,她的好姐姐也快要出狱了。 到时候她会亲自去迎接她。 在温凌最后的有限的自由时光里,就让她充分发光发热吧。 从最初的一无所有,到重建完美人生,再到当众跌落,得而复失,出狱后,再得,再失,如同她随意耍弄别人的命运一般,温凌也该享受一下命运的变化多端了。 第131章 赌约 且不提牢里的温凌如何自怜自艾,盼出狱盼到扭曲,路杳杳这边在第二天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 事业顺利的顾嘉锦比起之前更加容光焕发,和舞团的舞者们看起来磨合得也挺不错。 看到路杳杳过来,她兴奋地打招呼,“路小姐,你来了。” 本来她是想自己去接她的,不过路杳杳说有安排了她才放弃。 能够走到今天的国际舞台,她没有忘记过是谁给她铺就了来时路。 能够和路杳杳一起工作,她兴奋不已。 索菲娅也笑着上前拥抱她,“杳杳,欢迎你。” 她们的舞剧其实已经大体成型,但是有几场女主角的独舞她总觉得不够完美。 和好友姜曼青聊天时,她想起当时温凌跳的那曲《逐风》,不免发出感慨,她不缺会跳的舞者,但实在少一个好的编舞师。 姜曼青于是给她推荐了路杳杳。 知道《逐风》出自她手,索菲娅是有一分意动,主要是那支舞真的是太有灵气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她邀请了路杳杳来做舞团的特聘顾问。 想的是就算不行,那她也可以继续沿用之前的编舞。 但要是真能有突破性的作品,那就是大大的惊喜。 路杳杳还没来之前,两人已经初步沟通过舞剧的剧本,路杳杳也已经看过她们前面的编舞,她大致能够体会到索菲娅说的“缺一点”是什么意思。 女主角的那几场独舞美则美矣,和剧情、场景也都算契合,但是内心情绪的传递不够浓烈,爆发不够感染力,简而言之,没有达到索菲娅想让人印象深刻的效果。 而这方面,正是路杳杳擅长的,恐怕这也是姜曼青推荐她的原因。 在来之前,路杳杳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构想。 两人越是深谈,索菲娅的眼睛越亮。 若是之前还有犹豫,现在她是真的期盼着路杳杳会给她呈现怎样的作品。 旁边的顾嘉锦亦听得神采飞扬,要知道,她是这场剧的女主角,好的编舞和她是互相成就的。 面向国际舞台的第一炮,当然是越响亮越好。 她突然信心倍增。 然而,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生气。 “索菲娅,这就是你请来的顾问?”一个个子高挑,金发蓝眸的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年轻得过分的路杳杳,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忿。 “听说她已有几年没登舞台,这样的人,真的能知道观众要的是什么吗?” 索菲娅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安德莉亚,不要这样说,你没有看过杳杳的作品,如果你见过,也会欣赏她的。” 安德莉亚是位优秀的资深编舞师,之前她们也常有合作。 这一次她就是新剧编舞组的负责人,那几支独舞,三分之二出自她手。 因为索菲娅觉得不够完美又另聘外援一事,安德莉亚一直耿耿于怀。 有才华的人大多恃才傲物,尤其路杳杳还是这样一个异国他乡来的毫无资历的小年轻。 安德莉亚深觉没脸。 即便索菲娅肯定了她的大部分工作,并说了只是让路杳杳试试女主角个人的部分,她也不高兴。 安德莉亚眼神轻蔑,“东方的玫瑰未必适合西方的土壤,她和我们说不定连沟通都沟通不明白,你真的确定她能创作出合宜的作品?” 她语速很快,甚至掺杂着方言,像是故意要让人听不懂。 索菲娅中文很好,有两个华国人在,她们刚才聊天直接讲的中文。 不过能被索菲娅邀请进团队的,语言关肯定是没问题的。 安德莉亚未必不知晓,她就是故意在挑刺。 顾嘉锦脸上露出不满又憋屈的神情,这边舞团所有人都很友好,就一个安德莉亚,固执守旧,而且对外国人有强烈的偏见。 她来之后,也没少为难她。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安德莉亚是个有名的编舞大师,而她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女主角,随时可能被替换,这气不忍也得忍。 她倒是有点担心路小姐。 这位可是被太子爷捧在手心里的人,能受得了这个气吗? 她要是恼得甩手走了,她得哭死。 然而路杳杳脸上并没有出现安德莉亚设想的,被人贴脸质疑后尴尬羞窘的神情。 从接受邀约起,她就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 在任何一个行业的职场上混,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想加入顶尖团队,都会得经历这一遭。 固然可以以钱权压人,但那又有什么意思,也不尊重其他人的劳动。 她情绪平静,只是淡定地看向故意诱她生气的安德莉亚,“是否有能力,舞台上见真章。若前辈真这么不满,我们来立个赌约如何?” 她指了指手中英文台本上,女主角和女二号对峙的一幕。 “我们各自负责一个人的编舞,从呈现效果来比对。若我输了,我可以顺从你的意思退出编舞组,若你输了,你需要为你的偏见对我道歉,如何?” 与其被迫打压,不如主动攻击。 她可不想接下来的工作都要忍受团队内自己人的阴阳怪气,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拿出实力让对方闭嘴。 安德莉亚惊讶地看着面前狂妄锋利的年轻人,她没想到她竟然敢主动约战。 但不得不说,她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固然欺负年轻人不太礼貌,但这朵带刺的东方玫瑰实在让人看不顺眼。 “可以,就定三天。三天后,我们内部演出这一场。至于人,顾嘉锦是女主角,你们又认识,你就负责她,我负责女二号。” 她看向路杳杳,“你们华国人有句话说愿赌服输,到时候你要是输得太惨,我可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一定会赶你走。” 路杳杳伸出手,“一言为定。” 安德莉亚高傲地与她击掌,“希望你不会辜负索菲娅的赞誉。” 两人对视一眼,火光四射。 旁边的顾嘉锦提起了心。 她一边相信路杳杳不会夸海口,一边又担心安德莉亚强悍的实力。害怕自己人输,又隐隐兴奋地希望看到用眼风看人的安德莉亚被打脸。 矛盾的心情让她漂亮妩媚的脸蛋挣扎到扭曲。 反而是索菲娅笑得温和。 多少年没见到安德莉亚这么冲动好胜的样子了。 她拍了拍顾嘉锦的肩膀,又看向路杳杳,“期待你们的作品。” 第132章 谁是小黄人? 等围观的人都散了,顾嘉锦脚软地靠在旁边的墙上。 “路小姐,”她斟酌着字句,怕伤害到路杳杳的自尊心,“安德莉亚很强,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她过往的作品,那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要是觉得不行,我们早点想对策啊。 虽然那几支独舞没有达到索菲娅的预期,但并不代表安德莉亚不好,只能说是风格问题。 路杳杳定下的那一场,可是要她和安德莉亚调教的女二号同台竞技的。 不但要自己跳得好,还得在舞台上压过对手,那和独舞是两个概念。 路杳杳看她一眼,笑了,“对我们没信心?” “你之前在国内可不是这样的。”对上温凌要多拽有多拽,就算是没背景也敢跟温凌硬杠。 顾嘉锦愣了一下。 这一阵她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压力很大。 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处处小心谨慎,吃了亏也不敢说,有意见也不敢提,确实活得憋屈。 明明以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她也是很张扬傲气的。 这个状态,对上舞台可不算好。 难怪安德莉亚总是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路杳杳笑了笑,又给她打了一剂安定剂,“放心,你忘了,pk归pk,这一场也是需要合作的。” 顾嘉锦突然福至心灵,猛地转头看向路杳杳。 路杳杳笑着点了点头。 顾嘉锦服了。 她就说路小姐为什么非得选这么复杂的一场。 要知道在舞台上,女主角和女二号虽然是对峙,是敌手,但是上了台可不是真的就割裂地各跳各的。 她们是在合作中竞争。 不能完全东风压倒西风,也不能一团和气看不出高下。 这种有来有往的推拉里,注定了这三天她和路杳杳要跟安德莉亚和她的女二号一起工作。 偏见往往来自于不熟悉。 不说最后的结果如何,如果这三天里,路小姐的编舞和她的技术不能得到认可,那就算是退出舞团,她们也无话可说。 相反,如果这三天里她们两边能够在这种被迫绑定的情况下磨合好,结果胜负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顾嘉锦站直了身体,眼中露出明亮的光彩,“我们一定可以。” 路杳杳比了个手势,“那,加油?” 顾嘉锦笑得灿烂。 “加油!” …… 知道路杳杳去舞团第一天就被为难了,奚蕴气得跳脚。 明明之前还蛐蛐过陆时野拿钱砸人的习惯太简单粗暴,这会她自己却恨不得直接拿钱去砸舞团。 路杳杳好不容易安抚好她,“放心吧,我有信心,虽然不一定能赢,但也很大可能不会输。” 要是这一关顺顺利利过去,她后面的工作效率就能大大提升了。 早点完成舞团的工作,说不定还能提早回国。 陆时野自然也知道了她和别人的赌约。 隔着屏幕摸了摸她的脸,“累不累?” 路杳杳和安德莉亚双方都不是拖延的人,两边四个人当天下午就凑一起了。 为了这场对手戏的编舞,路杳杳和安德莉亚又发生了好几起争执,路杳杳回来时嗓子都快哑了。 不过工作上吵归吵,下班回家时安德莉亚对她和顾嘉锦的态度倒是缓和了很多。 身体是累的,但这种和在自己喜欢的领域的顶尖同行们一起工作的感觉让人精神振奋。 当然,面对男朋友还是要撒撒娇,“累呀,想你。” 陆时野弯了弯唇,“我过去陪你?” 明明路杳杳才走了没几天,他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屋子里没有声音,床铺不够柔软,食物也不好吃,连daron都不爱出去溜达了,每天狗粮都少吃一碗。 听着他的抱怨,路杳杳噗嗤笑出声。 “陆时野,”她躺在床上,手指点了点屏幕里的人的脸,“你怎么这么黏人?” 陆时野半点都不觉得羞耻,“黏自己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如果可以,我想和你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你说的怎么连?”路杳杳突然问了一句。 两人隔着屏幕对上眼,路杳杳一脸坏笑,陆时野突然就意会到了她的意思。 “路杳杳,你故意的。” 她那边是夜晚了,他这会却大白天的正在办公室工作呢。 她这么勾他,是想看他出丑? 也就仗着她不在他身边才敢这么皮。 路杳杳见他果然懂了,闷笑出声。 她就是故意调戏陆时野,谁让他之前那么欺负她了。 体力上比不过,她还不能能口头上过过瘾吗?反正他现在也没办法把她抓回床上教训她。 距离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她窝在被子里,侧脸搭在枕头上,笑眼弯弯,嘴上狡辩,“心黄的人才听什么都黄。” 陆时野哭笑不得,想捏捏她的脸,又碰不到,“到底谁是小黄人?” 路杳杳声音甜得滴蜜,“当然是时野哥哥你呀~” 陆时野这会是真的觉得屁股下面的办公椅都发烫了。 他磨了磨牙。 路杳杳,好样的! 看着屏幕里顶着张白皙莹润的小脸,笑得妩媚又勾人的女人,他眸色黝黑,眼底火焰跳动。 但是他心里清楚,但凡他今晚真的冲去m国,娇气包又得抱怨好累好疼吃不下了。 她就是老天爷派来磨他的。 但是这种事上,一向占上风的陆大太子爷怎么会输。 他牵起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宝宝这么勾引我,知道晚上回去我会做什么吗?” 路杳杳愣了下,“做什么?” 陆时野笑,“我出国带走了什么?” 路杳杳瞬间想起在灵雾山,她给他收拾行李箱时翻出的那件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小衣服。 “啊啊啊啊变态!不准!你不准动我的东西,少一件我就跟你拼了。” 路杳杳在被子里蹬腿。 陆时野唇角上勾,他松了松领带,看着她埋在被子里红得滴血的脸蛋,眼底都泛着笑。 果然,某人就是嘴上厉害,逗人的时候好像多行。 只要敌人一反攻,就招架不住了。 心里舒坦了的人还意犹未尽地逗着小乌龟,“宝贝这么想和我连在一起,等你回来,一整晚都不分开好不好?” “啪嗒——” 却不是路杳杳回应的声音,而是周特助掉落在地上的文件。 推开门的周宇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苍了天了!他真不知道陆总和准夫人私下里聊个天尺度都这么大啊! 这是他个单身狗能听的吗? 以为陆总自从路小姐出国,就每天上班都抱着个专门的手机开视频,一个睡觉一个工作已经够离谱了。 谁能知道这么圣洁的办公室,小情侣也能这么玩。 周宇感觉陆时野在自己心里的高大形象已经逐渐崩塌了。 隐隐还有种怕被灭口的危机感。 路杳杳一听到有外人的动静就已经害羞地手忙脚乱挂断了视频。 倒是陆时野跟个没事人似的,凉飕飕地看向好不容易整理了表情的周特助。 “什么事?” 周宇咳了咳,快速恢复他身为高级助理的素质。 “陆总,林家来人了。” 林家,也就是陆总继母林薇的那个林家。 第133章 两模两样的陆总 今天来陆氏的是林薇的二哥林长庚。 林家三子一女,林薇是最小的女儿,大哥林知许从政,二哥林长庚从商,三哥林涣之是知名大导。 他们各自娶的妻子也都是强强联姻。 这是个繁盛强大的家族。 林薇这辈子吃的苦,都在陆清岩身上了。 当年陆老爷子将陆时野带到身边教导,林家其实明里暗里都表示过反对。 家族主事人亲自带大的孩子,和其他孙子肯定是不一样的,何况那孩子小小年纪就那么聪明。 让他成长起来,对林薇百害而无一利。 然而陆家并不输林家,不会听他们指挥。 而且陆老爷子的下一代被搅得乱七八糟,最优秀的继承人还死了,急需培养有潜力的新一代。 林家小动作再多,也没能成功。 况且,说起来陆老爷子注意到陆时野,还是因为林薇先把他扔进了深山,是林家理亏在先。 林长庚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大哥说的没错,当年薇薇既然要下手,就应该把事情做绝。 不要给任何狼崽子可逃出来的机会。 如今他爪子利了,可不就反噬到他们身上了。 陆老爷子眼光毒辣,一个陆时野,顶得上家族几辈人的努力。 他们这些老家伙,如今竟然还得看一个小辈的脸色。 “时野啊,”他笑得亲和,“今天林叔来是有件好事跟你商量。” 甭管陆时野和林薇实际关系怎么样,林家的人表面上一直是端着好长辈的样子的。 “听说你前段时间也参与了城东的项目竞标,既然你有意,这个项目呢我们林家也吃不下,你说林陆两家一起合作开发怎么样?” 要不是有老大林知许的内部关系,他还真不一定能抢过陆时野。 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那个项目太招人惦记了,让陆时野加入,是示好,也是分担压力。 而且利益捆绑了,关系自然就近了。 现在想要再扼杀妹妹这个继子不是简单的事,拉近距离才是正道。 实际上他来也是带着大哥的任务。 陆时野这小子一手将林知许的政敌捧了起来,背后还不知道布了多少条暗线,林知许感受到了危机,才让林长庚赶着来送好处。 然而,就这么捧上来的巨大利益,竟然有人真的不接。 陆时野笑了笑,“林家有能力拿下项目,自然是对自己有信心,我从不喜欢惦记别人碗里的东西,就不横插一脚了。” 林长庚差点挂不住脸。 什么叫惦记别人碗里的东西? 他到底是在说项目,还是讽刺他们林家。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他不死心道。 “我从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陆时野回答的果断。 林长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唇站起身,“是我冒昧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请。”陆时野脸上看不出波动。 林长庚信心满满地来,又被客客气气地请走。 出了陆氏的大楼,脸就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楼顶一眼,被日光刺得闭了闭眼。 四年前这匹长出利爪的恶狼弄断陆清岩的腿时的预感没有错,陆时野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林家。 他们或许该另做打算了。 …… 楼上。 陆时野修长的身体站立在66层高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车流。 再奢侈昂贵的豪车,从高处俯视,也只如蝼蚁。 他笑了笑。 林家的优渥生活,林薇欺负谢鸢的嚣张底气,大多来自林知许的权力和林长庚的金钱供养。 城东的项目林家既然敢吃,那就一定得好好憋在自己肚子里消化了。 到时候爆雷,才能炸得响亮不是吗? 男人英俊冷酷的面容映照在玻璃上,让人无端打了个寒颤。 和半个小时前跟远在异国他乡的小玫瑰调情时的温柔不羁,显得两模两样。 周特助轻手轻脚地放下咖啡杯,抖了抖身体,悄悄退了出去。 …… 三天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路杳杳和安德莉亚约定的这一天。 舞团里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们都很好奇,究竟是东方玫瑰更胜一筹,还是西方月桂更有底蕴。 顾嘉锦紧张地深呼吸一口气。 路杳杳好笑地看向她,“输赢都不重要,安德莉亚不是已经说了欢迎我们,你怕什么?” 在最后舞曲定型的时候,安德莉亚已经放下了她的偏见。 年轻不代表着稚嫩,她不得不承认,索菲娅的眼光一向犀利。 路杳杳的才华也让她眼前一亮,甚至给了她自己很多启发。 而且这三天里,她也看到了她的专业和韧劲。 甚至隐隐为路杳杳曾经的受伤而遗憾。 今天的pk,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场内部汇报演出。 顾嘉锦摇了摇头,路小姐的编舞绝对没问题,能征服最能挑刺的安德莉亚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赌约在前,她代表的是路小姐的脸面,而且这也是她调整状态后的第一次当众表演,她害怕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旁边的安德莉亚看了她一眼,“舞台上畏手畏脚可赢不了敌人。” “况且,”她撇了撇嘴,“我承认,你跳得是还不错。” 顾嘉锦怔愣在原地。 路杳杳笑着推了推她。 顾嘉锦蓦地笑了,对着路杳杳和冷脸的安德莉亚都抛了个飞吻,昂首挺胸,步履轻盈地走上舞台。 这场在双方编舞师的竞争中改进的女主角和女二号的对峙表演非常成功。 两朵不同的异域之花在舞台上疯狂绽放,各具风采,为了爱情勇敢抗争,同时又惺惺相惜的感觉看得人热血沸腾。 力量感和美感兼具,让人眼睛都停不下来。 索菲娅为了保持惊喜,强迫自己这几天都不去关注她们的进度。 这回看到成品,眼中油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太棒了!杳杳,安德莉亚,我有理由相信,我们这出新剧一定会爆红全球!” 就这一场,她就能看出,不止是编舞上了一个台阶,连两位舞者都进入了更好的状态。 感谢姜曼青,给她送了个好帮手。 台上顾嘉锦和女二号缇娜谢幕拥抱,而安德莉亚也向路杳杳伸出了手,“抱歉,还有,接下来合作愉快。” 两人手掌相握,相视一笑。 第134章 为爱当三的恋爱脑 傍晚,奚蕴亲自开着车来剧院接路杳杳下班。 降下的车窗下露出女人带着墨镜的脸,“宝贝,怎么样?” 路杳杳笑得明媚,比了个拿捏的手势。 奚蕴也笑了,“就知道你行。上车,给你庆祝去~” 豪车载着两位美女绝尘而去。 跟在路杳杳后面走出来的舞团的男同事伸长了脖子看着远去的背影,“果然跟美女玩的也都是美女。” 另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你们说,我要是去追路小姐可以吗?” 自从见到这位异国来的特聘顾问第一眼,他就深深迷恋上了她。 何况她还那么甜美,那么可爱,那么有才华。 男人想到她今天获胜后的样子,目光灼灼,眼中尽是痴迷。 两位男同事看了他一眼。 莱恩是舞团的男首席,跳的好,长得英俊,家里还很有钱,是不少女孩心中的理想伴侣,每回演出,后台收的花都堆不下。 虽然心里酸酸的,但他们自知比不过他,只能违心赞同道:“你可以去试试吧。” “劝你不要。” 还没等莱恩的笑绽放出来,一道幽幽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几人转头看向晚一步走出来的顾嘉锦,“为什么?” 顾嘉锦无语道:“人家有男朋友了,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未婚夫。” 得亏是陆家太子爷这次没跟着来m国,不然看见他们这些男人大狗馋肉骨头的表情,恐怕当天就能把他们全部掀出去。 她说,他们真的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得知女神有主,莱恩的心轻轻碎了。 他不甘心地挣扎道:“那不是还没结婚吗?说不定路小姐更喜欢我这款呢?” 两个男同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想不到高冷的莱恩也是这种能够为爱当三的恋爱脑。 顾嘉锦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别想了,你没戏。” “怎么就没戏了,她的未婚夫是谁?他很帅吗,很有钱吗?能有我对路小姐好吗?” 顾嘉锦认真点头,“比你帅,比你有钱,这么说吧,路小姐就是他的心头宝,死心吧,你没戏。” 被暴击的莱恩又碎了一次。 “我真的不能……” 还不等他说完,顾嘉锦举起手,“索菲娅!莱恩要追路小姐!” 她直接告状。 刚从剧场出来的索菲娅一脸震惊,一副“你疯了”的表情看向莱恩,“真的?” 没等他回答,又急切地一顿输出道:“你别想不开,想继续跳你的男主角就老实点!你知道她的未婚夫是谁吗?我们舞团的赞助商,mr. lu!” 她刚刚才得了个编舞的宝贝,高兴得不得了,可不想因为一些桃色绯闻,就又失去新剧的男主角。 听到这个称呼,莱恩的瞳孔放大。 “竟然是他?” 莱恩家境不错,比起舞团的赞助商,他更早从其他地方听说这个名字。 据说这位是个神秘的投资鬼才,许多高额利润的产业背后都有他的身影,一些政要都想拉拢他。 但很多人都未见过他的真容,听说是个惊艳又危险的人物。 路小姐的未婚夫,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挫败地垂下了头。 索菲娅见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行了,好好努力,新剧公演之后,你们的事业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别干傻事。” 她顿了顿,又说了句扎心的话,“而且人家杳杳也看不上你们。” 几个男舞者共同中箭。 顾嘉锦噗嗤笑出声。 …… 路杳杳并不知道陆时野还投资了索菲娅的舞团。 固然说要放手让她去做自己的事业,陆时野哪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专业上的事他相信她自己,就连路杳杳被安德莉亚为难,他也没仗着投资商的身份插手。 但是给予舞团更多的资金和人脉支持,助推路杳杳参与的作品走得更远更顺,那就是他力所能及的了。 索菲娅对这对小情侣观感很好,一个是灵气十足的编舞师,一个是钱多要求少的财神爷。 不把他们供着就不错了,哪能让自己人去破坏人家感情。 她暗自琢磨,反正路杳杳主要负责的是女主角的独舞部分,到时候干脆把她们和那群男舞者练习的地方分开好了。 忙着工作的陆时野还不知道一场挖墙脚危机因为他的财大气粗消弭于无形,要不然,还坐不坐得住真不好说。 路杳杳现在都懂他了,大醋不吃,但小醋乱吃。 醋大了伤感情,吃点小醋,小小地作一作,路杳杳还能反过来哄着他,让他谋点福利。 要是路杳杳这会知道索菲娅的决定,也会举双手赞成。 …… 另一边,奚蕴原本是想在路杳杳来m国的时候带她见识见识国外的夜店和男模。 奈何上次陆时野一声招呼,就搭上了他的宝石矿。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也不好意思再将路杳杳往那些地方带了。 主要是她还有隐约的担心,害怕刚好撞人手里。 上次那间高端酒吧就是陆时野的,谁知道他还有哪些产业?要是她带着他老婆去他地盘上点男模,那就不好笑了。 好在两人也不是非要叛逆寻刺激的人,随便一起干点什么聊聊天就很开心。 奚蕴挖掘的某间地道餐馆里,她看见路杳杳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信息又放下,挑了下眉,“路家人?” 路杳杳点头,“嗯。” 自从路杳杳将温凌送进监狱,路家人见识到了她断绝关系的决心,加上陆时野的警告,他们自顾不暇,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骚扰她。 但是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最近又开始频繁地想与她修复关系了。 她刚刚收到的信息,就是路祈借其他人的手机给她发的,温裕和生日的邀约。 奚蕴冷笑一声,“他们没给你过过生日,自己倒是年年不落。” 路杳杳也笑了一下。 亡羊补牢,最没意思。 此时此刻,国内。 情绪激动的温裕和正拦着佣人清理路杳杳的房间,“你们别动,我自己来!” 她眼睛含着泪水,看着这间远不如温凌的房间宽敞,甚至还堆着一堆温凌的杂物的小房间,心中悔痛不已。 这些年,她究竟还做了多少错事? 为了对姐姐的愧疚,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儿。 …… 在温裕和黯然神伤之际,刚和奚蕴结束晚餐的路杳杳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陆时野给她的保镖打过来的。 “夫人,您可能还要再过来一趟。赵隋说他还有话想亲自跟你说,有关温凌的母亲。” 第135章 最后的秘密? 两人再次见到赵隋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躺在床上的男人因为泡海水泡得太久而皮肤发皱,连每一根毛发都散发出一股海腥气。 算得上风流俊逸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也有伤痕。 看来是在路杳杳的吩咐之外,保镖们又另外好好招待了他一顿。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被毒打整得心理崩溃的赵隋竟然又吐出了最后一个秘密。 赵隋也是个狠人,手都被捅得对穿了,还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没交底,就是想着万一温凌那边还有救,他还能有个筹码。 只是没想到路杳杳带的保镖这么非人。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哀求路杳杳等他说完就让他们停止折腾他。 看着路杳杳凉薄的眼神,他抿了抿唇,“这件事我不说,是因为我也没有证据。” 当年温凌为了和赵隋扮演感情深厚的情侣,曾经带他去给温玉姿扫过墓。 当然,他没被允许靠近。 只是他自己发现温凌把买的祭品忘在车上了,给她送过去时不经意听到了她在母亲墓碑前的自语。 赵隋盯着路杳杳的眼睛,“她说,‘妈,你说过,招式不在老套,好用就行。如果一条人命就可以锁住一个人的一生,那我用另一条人命去拆散他们,你说我会成功吗?’” …… 赵隋能够告诉路杳杳的,只有这一句话。 但对于知晓路家往事的人,这一句实在可以联想太多。 毕竟一切的开始,就始于温玉姿的死亡。 赵隋曾经也想过去调查,但是时间久远,他能力不足,而且温凌太警觉了,他怕知道太多秘密反而坏事。 所以他只把这句话深深记在心里,却没有再深入探究。 反正如果温凌心中真的有鬼,这一句也足够威胁到她了。 他期盼地看着路杳杳,“如果她母亲的死真的是早有设计,我提供的线索可以让你从此摆脱害死一条人命的阴影,我不求你放过我,至少让他们停一停手吧。” 路杳杳清艳的脸蛋下颌紧绷,双手握紧了拳头。 她沉默了许久,留下一句“别弄死就行”走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赵隋不敢置信的怒吼,而站在门口的路杳杳只觉得自己置身于虚空的无边黑暗中,神思恍惚。 在她的记忆中,温玉姿一直对她很好。 甚至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温凌还要疼爱。 出事那一天,温玉姿也一直对她轻声细语,柔声诱哄。 小孩的记忆是很模糊的,加上温玉姿的死和那天的雨让六岁的路杳杳发了高烧,大病一场,再醒来,有些细节究竟是幻想还是事实她早已分不清。 唯一真实的,只有大人们笃定的指责,毫无悬念的判罪。 最重要的是,温玉姿是真的死了。 不是失踪,不是昏迷。 她甚至还能记起对方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黏稠感。 一个对你万般疼爱的长辈,一个自己也有女儿的人,真的会用自己活生生的性命去设计一个孩子的一生吗? 恐怕任何人都不敢相信。 那场车祸被定性为意外,人证物证俱全,连肇事司机都俯首认罪,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疑点。 若不是赵隋恰好听到温凌的话,绝不会有人多想。 她承担了十几年的罪过,到头来是一场亲近的长辈为她以命相设的局,何其可笑? 路杳杳既没有得知真相的欣喜,也没有摆脱阴影的愉悦,她只是麻木的,暂时失去了对世界的感知。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 路杳杳看向她。 奚蕴看着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的路杳杳,满心担忧。 这世界真荒唐,怎么会有人狠毒至此? 若不是路杳杳始终没有被屈服驯化,她的人生,就真如温玉姿的预设,给她的女儿做了垫脚石。 …… 事情肯定是要重新调查的,她需要更多的证据和细节,给自己蒙受的这十几年的不白之冤一个交待。 温玉姿虽然死了,但她也成功的让路杳杳的人生天翻地覆。 不过那都是接下来的事了,在面对它们之前,路杳杳此时此刻只想大睡一觉。 梦里很混乱,有第一次听清楚了的温玉姿被撞飞时那句消散在风中的“对不起”,还有病床边路国威和温裕和愤怒的责骂,无数看不清脸的人狰狞的指责她的影子,以及那只代替她被卷在车轮下哀呜的橘猫…… 路杳杳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牵着。 窗帘紧闭,昏暗的光线里她有点分辨不清日夜。 但身侧熟悉的怀抱让她有一瞬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陆时野?” 她的手摸上了对方凌厉流畅的眉骨。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醒了?饿不饿?” 路杳杳摇了摇头,抱住他的腰,“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给她拨开脸颊边上因为噩梦带来的虚汗沾湿的碎发,轻轻用食指骨节在她脸上剐蹭了一下。 “觉得我好像需要在这里。” 路杳杳笑起来,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嗯,我需要你。” 世界吵吵嚷嚷,他是她永不摧毁的安定点。 陆时野没有多说,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很庆幸,从知道赵隋要说温玉姿的秘密时就选择了直飞m国。 他知道她很坚强,就算他不来,她也能很好地消化完所有情绪。 但是看到蜷缩在被子里,梦中不断哭泣,无声地流着眼泪的路杳杳,他心脏蜷紧,有一种恨不得将温玉姿挖出来鞭尸的冲动。 他的小玫瑰,本该是在温润的土壤里健康生长,精心呵护的花朵,却因为他人的私心,经历了酷暑寒天,差点在巨石的重压下,无声无息地枯萎而死。 温玉姿母女,路家人,都该为此付出代价。 经历了一夜的休整,又在陆时野的怀里待了一会,路杳杳的心情已经收拾好了。 “十几年前的事故,好调查吗?”她玩着他衬衣的纽扣问道。 “可以。”他摸了摸她的头,“但凡走过就会留下痕迹,温玉姿做的未必有多周全,只是她在感情和道德上占了上风,才会让人没有怀疑。” 他轻轻吻了下她脸上在睡梦中遗留的泪痕,“等你回国,所有真相会被送到你面前。” 第136章 等我回家 索菲娅那边的工作还没有做完,陆时野知道就算路杳杳再急切,也不会半路丢下约定好的工作不管。 不过,路杳杳已经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六岁的小女孩了。 她做好她的事,而他,自然会替她找出过去被隐藏的一切。 路杳杳弯了弯唇角,眼中溢着柔和的光,“陆时野。” 她从他怀里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所有不好的往事里,最好的就是让我遇见了你。” 陆时野也低头回亲她一口,“我也一样。” 两人四目相接,笑着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想起床吗?”他问她。 怕她睡久了头疼。 路杳杳却反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离开?” 她知道他最近在忙着林家那边的事,能够抽空来m国,绝对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陆时野恋恋不舍地将头埋在她脖颈,深深吸了一口,“8个小时后的飞机。” 路杳杳摸了摸他眼底的青黑,“不想起,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陆时野轻笑。 又重重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亲密地交颈相卧。 …… 这一天陆时野最终也还是只睡了三个小时。 路杳杳只请了上午半天的假,下午就要去舞团工作,有很多人在等着她。 正好陆时野也想去看看她的工作环境,也就跟着一起去了,到时候直接从剧院转机场。 知道大金主要来,索菲娅还特意安排大家排了个初版的舞台。 看着路杳杳忙碌地修改着舞步,指挥着舞者的动作和表情,时不时凝神思考,又跟安德莉亚几人手舞足蹈地激烈争辩,陆时野放心地笑了笑。 看来温玉姿的事带给她的阴影并没有太大影响。 端着她的水杯正准备去让她喝口水,陆时野敏锐地感知到一道打探的目光。 莱恩从知道路杳杳已经有未婚夫后就失魂落魄,但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他暗暗地将自己和对方作比较。 身高不输他,脸在他们这些外国人看来也是无可挑剔的英俊。 身材很有爆发力,并不是想象中的弱鸡。 财产?抵上他整个家族也比不上人家一个地方的资产。 莱恩被现实冲击到的心又碎成了几瓣。 顾嘉锦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他不死心地试图找到两人可能存在的感情裂隙。 然而该死的!居然一点都没有! 他这个情敌都只能赞一句好般配的两个人。 他蓝色的眼睛里溢满了雾气。 从头到尾,那个男人的目光就没有从杳杳身上离开过,而杳杳,百忙之中也不忘寻找他的身影,时不时投递给他一个甜美微笑。 周围那么多美人、帅哥爱慕的视线,都让他们熟视无睹。 他输得好彻底。 呜呜呜。 旁边的两个男舞者安慰地拍了拍莱恩的肩膀,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莱恩已经是天花板了,看到路小姐的未婚夫,才知道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 双手拿着道具的路杳杳被陆时野拦住喂水。 她两只手垂着,望着他仰着头,大水壶上的吸口被他举着让她含进嘴里,柔软的小脸一鼓一鼓地像小仓鼠一样拼命汲取水源,可爱得要命。 陆时野等她喝一大口又让她缓一缓再喂。 末了,伸手给她擦了擦红唇边溢出的水液。 没忍住。 低头狠狠啵了一口。 路杳杳吓了一大跳,警觉地望了望周围。 还好其他人都在努力干活。 她捶了捶他的胸口,嗔怪道:“干嘛呀?” 陆时野眼角余光看见垂头丧气伤心离场的男人,笑了笑,“没什么,谁让宝贝太可爱了呢。” 他叹口气,“舍不得你。” 想到再过两个小时他就要离开,路杳杳心里软软。 她也舍不得。 她噘了噘嘴,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抱了他一秒,“乖啦,我很快就回去了。” 这么甜。 陆时野恨不得直接抱着她塞车上打包回国。 …… 小情侣的怨念太重,跟安德莉亚讨论舞台布置的索菲娅似有所感。 笑眯眯地走过来对路杳杳道:“剩下的工作有我们在就行了,陆先生难得来一趟,杳杳,你先去送送他吧。” 不等路杳杳回答,陆时野先牵起她的手,“这段时间舞团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专人负责,感谢您对杳杳的照顾,我们今天就先离场了。” 索菲娅笑得温和,“哪里哪里,是我们谢谢陆先生才对,你和杳杳才是对我们帮助最多的人。” 简单客套两句,陆时野迫不及待地拉着路杳杳往车上走。 刚关门,司机拉起了挡板,目不斜视地朝着既定的机场的方向开。 而封闭的后座,路杳杳分开双膝,面对面坐在陆时野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男人大手掐着她的后腰,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私密的空间里,啧啧的声音不断响起。 陆时野手用力,将她压得很近,在她脖颈间重重喘气,“宝宝,快点回家好不好?” 说完又像神思不醒一样胡言乱语,“现在就给你订票,我们一起回去。” “宝贝要是能变小,把你揣进行李箱就好了。” “啵~啵啵~~” 他使劲地亲了亲她红润柔嫩的脸庞和水晶晶的唇瓣,怎么都舍不得松口,一遍遍研磨,甚至用齿尖轻轻地咬了一口。 路杳杳也一下下啃着他的下唇,恋恋不舍,“在家要想我哦,明天还要开着视频陪我睡觉。” 又亲亲他的脸,“工作很重要,但是不准熬大夜,我会监督你的。” 陆时野眷恋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都听宝宝的。” 又亲亲她的手,“要是做噩梦就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国内的事,我都会处理好。” “陆时野。”她撇撇嘴,又噘起来,“亲亲。” 陆时野轻笑一声,热烈地吻了上去。 车子在机场停下很久,司机自己下了车,而后座的人直到觉得再不分开,陆时野等会就不能见人了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登机口,路杳杳眼眶红红,最后抱了陆时野一下,“等我回家。” 陆时野心中发软,亲亲她额头,“等你。” 第137章 赌气 路家。 路祈满身疲惫地回到家,就看到一帮工人在来来去去。 他拧眉喊住佣人,“这是在干什么?” 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夫人说,要把二小姐的房间重新装修一遍。” 自从大小姐突然“出国”,家里的气氛就很压抑。 先生和大少爷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神情一日比一日差,小少爷更是直接住到了学校附近的公寓,十天半月回不了一次,夫人大病一场后,总是神神叨叨,还一直哭。 连带着佣人们说话做事都紧绷了很多。 路祈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摆摆手,“你下去吧。” 看了看二楼的方向,他深呼吸一口气,抿着唇走上去找到温裕和。 温裕和坐在一间杂物房的地毯上,身边围着几个陈旧的箱子,里面的东西被翻出来,堆在一起。 路祈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小孩的玩具。 他蹲下身,捡起其中一个洋娃娃,“妈,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温裕和最近消瘦了很多,温凌做的那些事让她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悉心培养的女儿竟然是个这么卑劣恶毒的人。 而且剧院那天圈子里很多贵妇都在,她走出去也只能接受对方阴阳怪气她有眼无珠的嘲讽。 温裕和几乎削减了所有社交,除了去监狱探望温凌,就是待在家中。 带着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自己的家庭时,她才发现,她真的亏欠了女儿好多。 她甚至不敢去想,当初杳杳出意外告别舞台,是不是真的有温凌的手笔。 她接过路祈手中那个洋娃娃,“这是杳杳的东西。” 她脸上似笑似哭,“我才发现,原来从她6岁之后,我就再也没给她买过玩具了。” 六岁之后的路杳杳,成了她赎罪的工具。 温裕和想,或许从当年在家里路国威将她认错,而她明明认出了他是姐姐的相亲对象却鬼迷心窍地选择了闭口不言起,她的人生就注定乱了套。 温裕和从小除了美貌,就什么都比不过姐姐。 没她聪明,没她圆滑,没她会讨人喜欢。 见到路国威的前一天,她刚和温玉姿吵过架。 路国威认不得温玉姿,但温裕和却知道,温玉姿早就知道路国威,并且暗恋他许久。 只是她的高傲不让她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温裕和也是偶然看到姐姐的日记才发现的。 那会她心里赌气地想,你们都偏心姐姐,那我偏偏要让她喜欢的人喜欢我。 或许比起聪明骄傲的姐姐,路国威也的确更喜欢美貌单纯又有点小心机的妹妹吧,温裕和的计划很顺利。 温玉姿是真的崩溃了。 她不能接受在人生大事上输给了自己一向瞧不起的,处处不如她的妹妹。 路国威和温裕和在一起后,她也赌气急匆匆地嫁给了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前夫。 从此一步错步步错。 不但自己踏入深渊,连生的女儿都小小年纪跟着她受折磨。 温裕和对姐姐的遭遇始终觉得愧疚,她认为她失败的人生有自己的一笔。 杳杳外婆常说她糊涂。 她的确糊涂,坏得不彻底,好又好不明白。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的美好生活,尤其是在温玉姿为了救杳杳死亡之后。 每次对杳杳好,她就想起自己血淋淋的姐姐。 像是一次一次提醒她过往的卑劣。 温裕和将愧疚的出口放在了下一代的两个女孩身上。 她拼命对温凌好,一再打压忽视路杳杳。 或许刚开始她还是不忍心的,心疼的,但时间日久,她是真的把温凌当成了亲女儿在疼。 她将对杳杳的爱也一并投射到了温凌身上。 外人说她失智,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在为过去的错误买单。 然而,所有的报应都由她女儿替她承受了。 从头至尾,其实杳杳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路祈沉默了许久,给母亲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妈,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不能总把自己困在悔恨的情绪里。” 温裕和蓦地抓住他的手,“小祈,我们去把杳杳接回来好不好?我会补偿她的,从今以后,我会做个好妈妈,像她六岁前的妈妈。” 她的哀求让人心酸。 路祈回握住她的手,“会好起来的。” 他在撒谎。 路祈知道,不会好了。 陆时野给路家吊着一口气,让他们疲于奔命,又全是徒劳,因为那一点点希望,又不敢完全放弃挣扎。 他跟他爸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忙活全无意义。 他有时候觉得,陆时野还不如给他们个痛快。 他心里清楚,陆时野是在给路杳杳报仇。 他只是不知道,那一记最后的重锤,会从哪里打出? …… 路家的饭桌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受不了家里的氛围,好几天没回家的路宸突然问道:“姐姐是不是快回来了?” 因为刚跟自己妈谈过话,路祈有一瞬间没分辨清他说的哪个姐姐。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路宸从很久以前就没喊过路杳杳姐姐了,他的称呼一直是“那个谁”或者直呼其名。 他默了默,“嗯,快了。” 路宸张了张嘴,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垂下头戳着碗中的饭粒。 温裕和这一阵已经在收拾家里,温凌的房间也顺便打扫过,她没有再做多余的事。 路国威也表情淡淡。 温凌所有的资产都被收回当做善款捐出去了,她现在是实实在在只有他们。 养一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自己付出了很多心血的人? 虽然对这个女儿失望,但是路家人有共识,以后还是会养着她。 只不过,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有求必应了。 路国威心里还有个想法,温凌和傅景策的婚约并未公开解除。 要是他们两个能在一起,路家就算彻底甩脱了这个麻烦,而且不具备任何道德负担。 第138章 他的黏人小挂件 虽然有赵隋这个影响心情的人存在,但是路杳杳的m国之旅可谓是十分圆满。 有安德莉亚她们专业团队打的基础在前,路杳杳的工作量不算大。 而且她主要负责的是顾嘉锦的部分。 两人自有默契,从编排到呈现都十分完美。 陆时野离开之后,她就专注投入工作,效率大大提升。 等手头的工作完成,整个舞团的人都对她恋恋不舍。 安德莉亚甚至直接对索菲娅说,她们就不能立刻再排个新的剧吗? 加班回来的奚蕴吃着路杳杳从大家给她办的欢送会的餐厅打包回来的宵夜,同样很舍不得。 “宝~你就不能再晚点回去吗?” 这种下班有人一起吃饭玩耍,加班还有贴心夜宵,睡前一起吐槽奇葩的日子,啥时候才能再有啊? 她不满意地戳了块蛋糕,“你家太子爷,他堂堂陆氏掌舵人,怎么这么闲啊?” 一天一个视频,三个电话,隔两天一次花样催人,生怕路杳杳留在m国和奚蕴乐不思蜀。 奚蕴这段时间算是开了眼了。 以后谁再在她面前说陆家太子爷高冷,她都得削他。 高是挺高的,冷她是半点没看出来。 有时候两人腻腻歪歪的电话,他们好意思说,她都不好意思听。 啧。 “算了,”她摇了摇头,“你还是走吧,你再不走我怕他又杀到国外来。” 赵隋那事的当天,鬼知道她凌晨在家门口看到风尘仆仆的陆时野有多惊悚。 好在他走后路杳杳的状态确实是好了很多。 但她也不希望再半夜见驾了。 “嘿嘿,他现在恐怕是急得睡都睡不安稳,怕我把你拐跑了。” 本来路杳杳前两天就可以回国了,是她考虑到奚蕴,想多陪陪她,才特意拖延了时间。 而且,昨晚奚蕴还是没忍住,带路杳杳好好地去见了下世面。 当然,她糟糕的预感也成真了。 她千挑万选的会所,竟然还真特么还是陆时野的地盘。 天知道会所潇洒不羁的意大利老板进到包厢,说奉陆总的命亲自伺候她们的时候,她有多脚趾抠地。 最后她被迫接受了陆时野开着视频陪她们一起“玩”的“建议”。 整得奚蕴有时候想说句骚话,都得自己思量思量再默默地憋回去。 好在太子爷也不是真那么小气,除了长相妖孽的老板,还给她们把头牌都点了个遍。 纯表演,连媚眼都不准抛一个那种。 奚蕴从没有在会所里见过那么多好看的男人,那么一身正气的演出。 唯有最后一张svip会员卡,以及从今以后奚小姐上门消费,待遇优先,费用全免的好消息稍稍安慰到了她。 奚蕴抱着路杳杳的细腰,埋进一片柔软的波涛汹涌里,“呜呜呜,我会想你的。” 他爹的,陆时野怎么这么好命。 路杳杳配合地笑着拍拍她背,“我也会想你的,努力干活,早点干翻你爹。” 奚蕴他爹是个长至中年,仍然永远热恋的妥妥恋爱脑。 奚蕴继母就是他的初恋,两人分开后又各自结婚生子,没想到最后还能搅和到一起。 奚爹在那女人面前简直跟失了智一样。 好在他还是知道只有奚蕴是他亲生女儿。 任由那个女人怎么撺掇,奚爹也没有真的把所有股份都交到奚蕴那个继兄手上。 不过,他也就这点可说了。 当年要不是路杳杳,奚蕴恐怕早已经被拐卖到某座大山,不堪其辱地自杀了。 他没了女儿,那对母子自然也不用再筹谋。 自从奚爹事后装糊涂放过了那对母子,他这辈子就也是她奚蕴的敌人。 闺蜜俩这天晚上睡在一起聊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飞机载着路杳杳回到了那座有人等待她的国度。 华灯初上的时候,路杳杳一眼就看到了涌动的人潮里那个高挑笔挺的身影。 “陆时野!” 她像只小狗狗一样扑进他怀里,兴奋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陆时野掐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两人在空中接了个吻。 “欢迎回家。” “啵~啵~” 路杳杳在他脸颊边各留下一个吻,“好想你。” 陆时野唇角微弯。 这样焦灼又甜蜜地等待一个人,也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每一秒,他都在克制着不去找她。 将芬芳的小玫瑰再次拥入怀中,空荡荡的心脏重新涌入踏实感。 两人抱了好一会,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了,回家。” …… 其实两人有很多话要说,比如林薇林家那边的小动作,温玉姿车祸的调查进展,索菲娅的二次邀约,陆老爷子催促他们回老宅…… 然而久别的小情侣这会什么都不想谈。 柔软的唇瓣相贴,舌尖纠缠,口水交换,只有满腔的爱意和思念需要宣泄。 等车到达别墅的时候,路杳杳的唇都有点肿了,陆时野的喉结上也多了几个小齿印。 水润的津液断开,路杳杳笑着看向他,“到家了。” 陆时野将额头抵在她胸口缓了会,“下车。” 两人一下来,热情的daron就先扑了上来。 路杳杳欣喜不已地蹲身抱住它,“daron,你也来接我了!” 啾咪~ 路杳杳用那张才亲过陆时野不久的,红嘟嘟的嘴唇亲了它一下。 陆时野看到这一幕,顿了顿。 而daron则是兴奋地摇尾巴。 香香的两脚兽终于回来了,和冷冰冰的男主人在一起一点都没意思。 一家三口亲亲抱抱,好不容易才进了客厅。 熟悉温暖的环境里,行李滑到角落,才分开没几分钟的两人重新纠缠到一起。 沙发下陷,玫瑰馥郁香浓,良久,注意到旁边daron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路杳杳红着脸拍了拍压在身上的陆时野的肩膀,“起来了。” 陆时野装作没听到。 磨磨蹭蹭。 最后还是路杳杳说她饿了,陆时野才狠狠亲了她两口起身。 男人脸上挂着外人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一只手有力地将躺在沙发上娇软诱人的未婚妻拉起来抱住。 “给我打下手。” 房子在路杳杳回来前已经彻底地打扫过一遍,厨房是陆时野今天亲自去买的新鲜菜品,都是路杳杳喜欢的菜色。 第一顿饭比起去外面餐厅吃,两人都更想待在家里。 路杳杳让他松开自己,赤脚站到了沙发上。 又将沙发前的陆时野轻轻推得转过身,然后笑眼弯弯地趴在他背上,手搂着他脖子,双腿缠着他的腰,“走喽~做饭做饭!” 陆时野轻轻笑着,双手穿过她膝弯,心甘情愿地背着自己的黏人小挂件走进厨房。 第139章 陆时野是机器人吗? 蔬菜被一根根放在流水下冲洗,修长的手指映着葱白,十分赏心悦目。 路杳杳喊了一句,“陆时野。” 低头洗菜的陆时野就回过头,“吧唧”,响亮的亲吻印在他上扬的唇角。 男人仿佛得了趣味,每洗一样菜就要回头索个吻,美其名曰充电。 背上的路杳杳翘起唇,“你是机器人吗?” 他一本正经,“嗯,是路杳杳的专属做饭机器人。”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再充一格。” 她又傲娇地奖励他一次。 虽然做饭的效率大大降低,但沉浸在新的亲亲游戏中的两人都不可自拔,乐在其中。 不过挂在人身上也是体力活,路杳杳很快就要下来。 陆时野舍不得放她走,就给她找了个高脚凳让她坐在一边看,然后在厨房忙碌时每次经过她,自己弯腰取个亲亲。 所谓的帮忙打下手,路杳杳全程没抬手,但很好地起到了充电器的作用。 可能是真饿了,又或者心情好,饭桌上的四菜一汤被两人一狗席卷一空。 吃得心满意足的路杳杳靠在陆时野怀里不想动。 陆时野满意地伸手摸了摸她软软的肚子,吃饱了等会才有体力。 “困了?” 路杳杳摇摇头,她现在精神好得很。 “那先去洗澡?”他又问。 察觉到某人询问中的深意,敏锐识别危险的路杳杳突然坐起身,“我想起来了,今天还没遛daron。” 陆时野抓住她的手,黑眸幽深,“遛了。” 就是没遛,它也能自己遛自己。 男人低哑的嗓音让路杳杳耳朵发痒。 他一个用力,她被拉得紧紧贴在他身上。 “宝宝~” 大狗撒娇,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满足他。 …… 宽敞的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 墙壁上人影起.伏,路杳杳被…得失.焦的眸子扫过摔在地上的手表指针的时间。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从吃完晚饭之后,她就没出过这间屋子。 陆时野好像真的要一次性把所有缺失的夜晚补回来。 黑暗中一切都失了秩序,乱七八糟。 浴室,窗边,沙发,梳妆台…她都不敢多看,更不用说施哒哒皱巴巴的大床。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肚子.涨。 她在哭。 哼哼唧唧地推他,踹他。 然而一抬…就僵住。 …出来了。 陆时野轻笑一声,又缠上来吻她,心疼地舔了舔她因为chan抖,控制不住在下唇咬出的痕迹,“乖,宝宝,别.咬,张开嘴巴。” …… 路杳杳第二天傍晚醒来时人还是懵的。 她视线转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是客卧。 是了,后半夜因为主卧实在没地方睡人,陆时野就带她转移了战场。 想到那时候男人眉眼间都是放纵的张扬昳丽,发梢轻湿,又坏又…地说,他不止可以是杳杳的做饭机器人,还可以是秦去机器人时她就替他脸红。 这人真是浪得没边了。 而且,那会她面对面挂在他身上,陆时野走一步…… 他肩上就多出一道指甲抓出的红痕。 她突然拿起牢牢压在自己腰上铁臂一样的胳膊,紧张地坐起来看了眼从门口到床沿的地毯。 已经醒了的某人察觉她的小动作,闷笑一声。 “放心,我收拾了。” 路杳杳全身懈力地重新倒下去。 “困困困,讨厌你。” 陆时野薄唇勾起,表情却是无辜,“不是宝贝说的吗?想一整晚都不跟我分开。” 路杳杳:…… 她就是说说骚话,他是真敢试啊。 早上才…… 她缩进了被子里。 …… 日夜颠倒的两人傍晚才起床洗漱吃饭,客厅沙发上,陆时野递给路杳杳一个文件袋。 摸了摸她的头,他语气中有一丝心疼。 “温玉姿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事发半年前她查出了癌症。 也是那之后,本来很讨厌看见妹妹的幸福的温玉姿突然频繁地与路家走动。 她对路杳杳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喜爱,偏心得众所皆知。 温裕和还以为她离婚后想开了,也高兴姐姐解开了心结。 姐妹俩的关系前所未有的和睦。 选在路杳杳生日那天实施计划,是因为那是最好的让人印象深刻的时机。 其实她本还有七八个月好活,是她为了女儿放弃了。 那个司机是她收买的,他家中儿子生了重病,急需用钱。 有了前面长时间的铺垫,一切比她想象的还顺利。 她成功利用温裕和的愧疚之心,还有路国威最看重的脸面名声,让自己的女儿代替了路杳杳的位置。 路家还有其他孩子,但路祈是路国威看重的继承人,路宸那会年纪太小,而路杳杳和温凌是表姐妹,正好和她跟温裕和一样。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可以说,路杳杳只是正好被她选中的倒霉蛋。 路祈和路宸比她幸运,是胜在了性别和年龄。 他们之前对路杳杳“恶毒”“小心眼”“自私”“爱计较”的偏见,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温裕和的自我认知没错,她的姐姐的确比她更聪明,比她更狠心,也比她豁得出去。 她用剩下的几个月的生命,踩着温裕和的孩子,为自己的女儿重写了命运。 温凌知道吗? 大概率是知道的。 只是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母亲是因为自己丢了性命,就只好顺水推舟地怪到了路杳杳身上。 承着母亲的遗言,她不遗余力地吞噬着路杳杳的生命力。 仿佛只要将她踩入尘埃,她就不算辜负母亲的筹谋。 甚至多年之后,故技重施。 过去的十几年,他们每个人都得偿所愿,只有路杳杳一人受罪。 陆时野收集的证据很齐全,他找到了那名司机的家人,还有当年给温裕和做检查的医生的供词,人证物证都有。 加上被路杳杳扣押的赵隋,这母女俩的真面目随时可以公开于世人面前。 路杳杳发现,自己面对这样的真相,居然已经可以很平静。 过去的很多个日夜,她一直在经历自我怀疑、挣扎、否定,但原来她不是不值得被爱的小孩。 她没有害过人,也没有做错事。 她的反击、抗争,并不是有罪的。 那么,对路家人就该原谅吗? 第140章 出狱 路杳杳觉得自己可能也承袭了路家人的阴暗面。 她不愿意原谅他们。 即便他们是被蒙蔽,被误导的。 恶毒如温玉姿,也能为自己的女儿付出一切,堕入地狱。 但是她的父母亲人,却一次次为她的痛苦推波助澜。 哪怕有一次,他们产生护短的心理,即便是我的女儿/妹妹做了错事,他们也愿意和她一起承担,而不是随着外人一起打压她,她今日也许还能抱有一丝温情。 一个温凌,摧毁不了她的人生。 心甘情愿拿她献祭的,是她自己的家人。 温玉姿不就是拿捏了这一点,才能顺利实施计划吗? 那么,温凌母女做的事要告诉他们吗? 当然要的。 但是只是看他们哭泣、悔痛,甚至找到了借口说自己是被骗了乞求原谅,对她有任何的安慰吗? 不够,还不够。 她想他们跟她一样承受被亲人背刺的痛苦,被误解,被背叛,去体验她所有的至暗时刻,无依无靠,无处可去。 人怎么可能有感同身受? 既然没有,那就让他们亲身体会。 陆时野亲了亲她的额头,“很多事,不用你亲自动手,他们就会自食恶果。” 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和当初路家人看温凌作恶一样,推波助澜,袖手旁观,再偶尔拉个偏架。 两人十指相扣,紧紧依偎在一起。 …… 温凌出狱这一天天气很好。 她站在监狱门口,抬手挡了挡阳光。 习惯了逼仄阴暗的宿舍,她竟然有点不适应站在太阳底下。 短短两个月的牢狱生涯,对她而言恍如隔世。 远处路边竖立的广告牌上,是顾嘉锦当初国内巡演收官的海报。 不久前还是她的替补的人,如今已经独当一面,成为了新生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前途光明。 而她,坐了牢,断了腿,未来渺茫。 极尽的嫉妒几乎要将她淹没,让她瘦了很多的脸颊显得有些扭曲。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了她面前。 落下的车窗内,露出一张让她日日噩梦的脸。 路杳杳看着憔悴无比的温凌笑了笑,“好久不见。” 温凌眼中充满了恨意,“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很确信,她的腿是因为路杳杳断的。 其他人都以为是她发大小姐脾气引起的狱友间的意外冲突,但是身为当事人,她最知道,对方就是冲着她的腿来的。 每一下,都正击目标。 可惜无论她怎么发疯,都没人肯相信。 而跟她有仇又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只有路杳杳。 因为她害得她不能跳舞,所以她也要同样报复她。 路杳杳顺着她激动的表情将视线落在她的左脚。 当初和秦渺做交易,她不要她从路家和傅景策那里得到的好处,只要温凌坐牢和不能跳舞。 秦渺行动力很强,做得毫无痕迹。 温凌现在不只是不能跳舞了,稍微走得快一点,还能看得到跛脚的痕迹。 这也是为什么温凌看见路杳杳,没有立刻扑过来的原因,她不愿意在路杳杳这个仇人面前展露残缺。 路杳杳点了点头,“忙忙碌碌十几年,最后获得这样的结果,你确实挺可笑的。” 温凌赤红着眼睛,“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这么惨?你还敢来我面前炫耀,你对得起我为你而死的母亲吗?她当年对你有多好,你死了也没脸去见她!” 她愤愤的,希望在路杳杳脸上看见熟悉的躲闪、羞愧的表情。 然而对方只是淡淡地认同,“她对我是挺好的,为了给你铺路,不惜把自己剩下的七八个月寿命都赌在我身上。” 温凌脸色剧变,“你瞎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知道? 其他人也知道了吗? 温凌的心底涌现无限的恐慌。 这是她和她妈妈最深的秘密,这辈子都不该有人发现的。 但路杳杳的话,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 路杳杳笑笑,“不用激动,我暂时还没有跟其他人说。今天来,不过是给你送份礼物。” 司机下了车,将几张照片递给温凌。 看清楚照片上的癌症诊断书和当年的肇事司机亲人口述签字的书面材料、交易记录,温凌瞳孔紧缩。 路杳杳看着她颤抖的双手,笑了笑,“还没有看完呢,你继续翻翻?” 温凌紧抿嘴唇,在翻到最后一张照片上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男人时脸上血色全无,手中的照片全部掉落在地上。 她完了。 若是温玉姿的事她还可以狡辩当年她年纪小不知情,但是赵隋的死而复生却明明白白地捶死了她。 路杳杳比她想象的还可怕。 早知道她就应该杀了赵隋,一了百了。 她握紧了双手,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讨厌麻烦,所以警告一下你,出狱之后别来我面前跳,顺便呢,给你指一条明路。 如今对上我,你毫无胜算。但是,还是会有心甘情愿被你蒙蔽驱使的人。想要过好日子,当年你是如何一步步抢走我的东西,如今就一点点去抓紧他们吧。” 她的声音平静温和,却像是恶魔的诱哄。 温凌知道,这不是警告,而是威胁。 路杳杳在告诉她,她可以随时抖落她的老底,甚至她也是准备这样做的。 但她要她主动成为她报复的那柄刀。 而她,没有选择。 温凌向来最识时务,吃了亏之后她不会再贸然挑衅陆太太,也知道自己现在能够依靠的是谁,但是路杳杳显然不会放任他们亲亲密密,和谐友爱。 她要她去抓紧他们。 她真的抓得住吗? 还是像沙子一样,握得越紧,散得越快。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一颗被路杳杳摆上棋局的棋子,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得顺着背后那只大手跨界厮杀,最后与同为棋子的人反目成仇,血流成河。 她浑身冰凉。 …… 车牌号嚣张无比的库里南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而另一辆熟悉的车紧接着停在了她面前。 温凌慌张地将刚刚捡起来的照片塞进衣服里。 想到对她在监狱中受苦不闻不问的路家人时仇恨扭曲的脸也转变为脆弱的笑容。 “妈妈!” 她扑进了下车迎接她的温裕和怀里。 第141章 全城皆知 路国威和路祈忙着公司的事没有时间,今天来接她出狱的只有温裕和和路宸。 看到瘦了一大圈,状态堪忧的温凌,两人眼中都浮现心疼。 再生气她做的错事,这会气也消了不少。 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娇生惯养的温凌何曾受过这份苦。 “走,我们回家。” 温凌眼含泪水,满脸感动,“妈,谢谢你还愿意认我。” “瞎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会不认你。”温裕和给她擦干净眼泪,拍了拍她消瘦的脊背。 有错的是她。 是她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儿,也没有教好姐姐的女儿。 “妈~”温凌又熟练地抱上去撒娇。 路宸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莫名地却想到路杳杳在生日宴上冷着脸和家里断绝关系的画面。 她和妈之间,有过这么温情的时刻吗? “小宸?” 温凌唤了发呆的路宸一声。 路宸醒过神,摇了摇头。 算了,姐姐已经够惨了,路杳杳总不至于这点醋都吃。 他抱住她,“姐,欢迎回家。” …… 回到家里,温凌迫不及待地想去洗澡,恨不得把牢狱里所有的脏污都洗得一干二净。 经过路杳杳的房间时,却看到了敞开的房门。 她顿住脚步,问身后的女佣,“这里在重新装修?” 女佣点点头,“对呀,夫人说原来的房间太小了,让设计师打通了两边的屋子,按照二小姐的喜好重新装一遍。” 温凌回到家稍微好一点的情绪瞬间掉入谷底,她眼中浮现一抹憎恶和嘲讽。 果然是亲女儿,就是怎么赶也赶不干净。 怎么,现在看到她名声受损,没有价值了,就又想挽回路杳杳了吗? 旁边那两间,正好是她的练舞室和琴房吧。 他们都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动工,这就是温裕和说的把她当亲女儿? 女佣疑惑她怎么顿住不走,刚抬头,就被她眼底浓郁的黑气惊到。 她赶紧低头。 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出国一趟,好像更加让人害怕了。 …… 路国威和路祈白天没出现,晚上倒是都挤出了时间回来吃温凌这顿洗尘宴。 看到走路都不敢太快,还亲自下厨做了他们喜爱的饭菜,满脸羞愧的温凌,路国威叹了口气,“行了,别忙活了,让佣人做吧。” 路祈没去监狱看过温凌几次,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她竟换了个人似的。 原本的自信骄傲,这会全变成了小心翼翼。 他不免也有些心软,“这段时间让厨房给你多补补。” 各方都愿意给台阶,饭桌上的气氛慢慢地好了起来,谁也没去提那场让大家声名扫地的直播。 温凌抓着筷子的手松了松,还好,路家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糊弄。 接下来,也该去好好和她那些朋友、追求者们联络联络感情了。 她跳舞是跳不了了,必须得为自己的未来另做打算。 然而,就在晚餐过半,路国威的手机突然响起。 紧接着是电话那边公司股东震怒的声音,“路董!你们自己家的家事能不能管好?公司现在是还能经受这种风波的时候吗?” “我不管!股价下跌的损失,你们自己必须承担大半!” 一句接一句的怼过来,骂得路国威头昏脑涨。 他紧拧着眉,“你什么意思?” “呵,我什么意思,你自己看看今天的新闻吧!” 就在这时,旁边路祈的电话也响起,助理焦急的声音传来,“路总!完了!大小姐出狱的时候被人抓拍了!” 他的声音很大,路祈旁边的其他人也听到了。 大家蓦地将视线集中在面色惨白的温凌身上。 抄袭和坐牢的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 当初温凌被直播带走调查,但是公众只能确定她抄袭是板上钉钉,后续买凶伤人的事官方一直没有通报。 路家花了大笔的钱走关系,就算圈内有些风言风语,但普罗大众是不知道温凌真的去坐了牢的。 路家对外给的说法是发了封道歉信,然后表示温凌今后会去国外进修一段时间,提升业务,修正错误。 路祈还买了几个明星的黑料,将这件事很快盖了过去。 外面消息再多,只要没有证据,他们也咬死了温凌就是出国。 谁能想到,人都出来了,消息反而不受控了。 在温凌没出事前,因为她天才舞蹈家的名号,路家企业也很喜欢拿她做门面,营造了一家和谐友爱的美好形象。 她抄袭的事出来股价已经跌了一波,如今被爆出坐牢,对本就岌岌可危的路家那就是雪上加霜。 原本温情的饭桌气氛瞬间冷凝。 路国威看着温凌的眼神都带着箭。 都是因为她!这段日子他不眠不休为挽救公司做的努力又全废了! 路祈也沉着脸。 这会他完全没有心情扮演什么好哥哥了,拿着电话赶紧上书房去开会做危机公关。 温裕和笑容僵住,无措地拿着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路宸心烦意乱地将不断有人给他发消息问他“你姐真的去坐牢了啊?”“她真的买通司机撞人了?”的手机翻了个面,黑着脸推开碗,“我不吃了!” 当时他炫耀这个姐姐多厉害,这会就被反噬得有多丢脸。 想到明天还要去学校,他就想跑。 温凌看着转眼就剩下自己和温裕和的饭桌,眸底暗色翻涌。 要不是路家这群没用的废物,她会被人扒出来吗? 他们怎么敢对她使脸色的? 当初哄着她捧着她的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吗? 温凌想起路杳杳离开前那个笑,心凉得厉害。 她是说要她缠着路家,但她从没说过会帮她。 现在看来,给他们摇摇欲坠的亲情时不时上点料,就是她的恶趣味了。 这次是坐牢,下次又是什么? 温凌手中的饭碗被戳翻,她蓦地站了起来。 不行,她不能这么被动。 若是路家一定会倒,在这之前,她一定要给自己捞到更多的筹码。 端着厨房新加的菜上来的女佣看着一桌的空位满眼迷茫,想到什么,她又看了眼脸色可怕的大小姐。 额,原来大小姐不是出国,是去坐牢了啊。 她们刚才躲在厨房里可是也吃了不少的瓜。 网上不但有大小姐出狱的照片,连她之前的黑料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还有人拿正在大洋彼岸排练新舞剧的顾嘉锦和她做对比,嘲讽说人还是要走正道,打铁还需自身硬。 “啪——” 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女佣脸上。 第142章 不认识老板娘像话吗? 温凌受不了一个低贱的下人都用这种审判的眼光看着自己。 “滚!” 女佣捂着脸跑了。 呸!神气什么!本来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现在还进过局子,她看她以后还傲不傲得起来? 温裕和被她突然的出手吓到,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 拍拍她的手,“放心,你爸和你哥会想办法解决的。” 温凌抱住温裕和哭诉,“妈,我受不了了,一个佣人都敢这么看我,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她捂着心口,大口喘气,一副为家人着想的样子,“爸和哥哥肯定也很生气,我还是先出去住一段时间吧,妈,你在御景豪庭的那套房子能给我住吗?” 她自己的房子,因为之前在拍卖会被路杳杳坑了,被她低价卖出去换钱抵了空缺。 倒是还有两套公寓,但是位置不怎么好。 这会不想住家里看脸色是真,想再捞点好处也是真。 谁知刚刚还安慰她的温裕和表情迟疑,一脸犹豫。 “妈?” 见温裕和不说话,温凌暗道自己心急了,带着眼泪牵强地笑了笑,“没事,我也可以去我在城西的公寓住,只是去那边我就不方便回家了。” “别!”温裕和拦住她。 还不等温凌高兴,温裕和却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托底道:“你的房子,珠宝,包括所有不动产都已经被捐出去了,那边你去了也没地方住。” “怎么可能?!”她尖叫出声。 然而,她蓦地想到之前在监狱里签的一大堆文件。 那会路家为了不让她坐牢忙上忙下,她每天都要在律师那签一堆东西,加上心情糟糕,那些文件根本没仔细看。 “妈?!你们怎么能这样?!”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温裕和。 温裕和叹了口气,“那会我们以为可以从杳杳入手,争取到姜家的谅解书,她提的要求就是把路家赠予你的财产都收回,当做善款捐赠。我们想着,钱是小,你的名声更重要,就答应了。” “然后呢?”温凌冷笑。 温裕和表情尴尬。 然后?然后就是他们发现自己被路杳杳虚晃了一招,最后还在秦渺那里赔上了双倍的价钱才争取减刑到两个月。 现在看来,也是被坑了。 只要坐牢的消息被曝光,有了案底,两个月和两年有区别吗? 温凌却是想到另一件事,“我的股份呢?” 温裕和顿住。 “股份不方便卖,以等值的价格估算成钱捐了出去,股份转到你哥名下了。” 温凌握紧了拳头,“没事,你们也是为了我才被杳杳骗的。既然她没做到答应的事情,那你们再给我转回来?” 温裕和抿了抿唇,躲避她的视线,“杳杳说会让陆总盯着我们,这些东西以后都没办法给你了。” 说实话,她现在意识到自己亏待了女儿,也不是那么想再把本属于杳杳的股份给温凌。 清点她名下财产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温凌从路家得了这么多东西。 倒是杳杳,除了她自己挣钱买的小公寓,第一套别墅还是陆时野这个外人送她的。 温凌胸中的怒火快要将整个人都灼烧。 然而极度的愤怒却让她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颓丧地将头搭在温裕和颈侧,“妈,我真的只有你们了。” 温裕和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你在家里安心住着。妈妈保证,你的生活质量不会降低的。” 温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脸色狰狞。 呵,不会降低,从今天这顿饭就看得出她今后会过什么日子了。 是路家不仁在先,那就别怪她不义。 …… 温凌的事被媒体大肆报道,傅景策这个未婚夫自然也被拉出来鞭尸。 他气急败坏地给秦渺打电话,“你不是说会把温凌坐牢的事压下来吗?” 口口声声两个月而已,遮掩下就过去了。 被质问的秦渺语气淡定,“噢,那个啊,我压了啊。我说官方不会正式通报,这不是没通报吗?” “那今天的新闻是怎么回事?!”傅景策愤怒道。 他倒不是担心温凌,就是想发泄被愚弄的愤怒。 想到家里的私生子弟弟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嘲讽,他就怒火冲天。 秦渺摊手,“那我怎么知道,是你们自己不谨慎,我跟你们做个交易,难道还得终身售后?你就说那两个月我瞒得紧不紧吧?” 诚然是有些消息灵通的知道温凌坐了牢,还贴脸嘲讽。 但媒体那边的稿子除了偶尔论坛故意流出些小道消息,大的报道可是没出现过。 今天这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有人在给温凌庆祝出狱呢~ 嗐,她可真是个无辜的背锅侠。 秦渺挂完傅景策的电话,就给那边顶着一束手绘玫瑰头像的人诉苦。 噼里啪啦地打完一大堆,末了,来了一句,“路小姐最近还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吗?合作呀~(???)”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太好吃了。 …… 路杳杳此刻正趴在陆时野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着编辑给她寄过来的画册样刊。 这本画册是她出国前交的终稿,主题是各种妖怪志异,制作比想象中还精美。 她好好欣赏了下自己的作品。 看到秦渺的消息,她摸了摸下巴,最近她好像确实还挺顺利的哈,都没什么人敢找她事了。 外面就不说了,就陆时野他家,从陆四婶出殡,陆海棠母子住院,她现在到陆家都是横着走。 连陆时野他爹都是对她能避则避。 不过嘛……她想到陆老爷子为了冲冲晦气,接下来要举办的寿宴,下一个整谁,就看谁先冒头喽~ 陆时野走过来将趴着的人抱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给她揉了揉胸口。 “一直趴着不会闷吗?对心脏不好。” 路杳杳一把将他的手打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在家里画室待得好好的,是谁非要把我拖出来陪他上班?” 陆时野抵着她脖子闷笑,“但手底下的员工一直不认识老板娘,像话吗?” 路杳杳皱皱鼻子,“你最好是这个原因。” 陆时野又忍不住笑,在她红嘟嘟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给你把里间的休息室改成画室,你以后可以在这里工作。” 路杳杳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要不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工作,跟把肥肉放在饿狼面前有什么差别?” 陆时野被逗笑,“你是肥肉?” 他捏了捏,“确实不小。” 路杳杳“嗷呜”一口咬上他脸颊,“臭流氓!” 陆时野抱紧她,笑,“那也是你家的。” 两人正搂着腻腻歪歪,门外传来周特助放大的“咳咳”的声音。 路杳杳一秒从他腿上跳下来端正坐好。 陆时野也理了理自己的衬衣,声音冷静,“进来。” 周宇硬是又等了好几秒,直到身后的客人不耐烦地催促,他才缓慢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咳,陆总,路小姐,林女士来了。” 特意加上的第二个称呼,让身后的人沉着眸看了他一眼。 第143章 秀恩爱的小情侣 林若蘅走进办公室的第一秒,就看见了沙发上穿着蔷薇粉一字肩上衣,浅灰色短裙,皮肤白得发光的女人。 明亮清新的色彩,跟陆时野冷色调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此时她娇艳的脸蛋表情一本正经,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学生似的。 幼稚。 林若蘅心里不屑。 想到自己进门,周特助还要特意跟对主人似的跟这女人打声招呼,她心里就很不快。 不过是凭着一张脸,凭什么她能坐上陆太太的位置? 明明她认识陆时野更早,家世也更出挑。 “陆总,林女士说有个政府合作方案想跟您谈。”周宇微笑着替林若蘅表明来意,面上礼貌,实则暗下里撇嘴。 林若蘅是林薇大哥林知许的女儿,自从上次林二林长庚来陆氏谈合作被拒绝,林家安静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开始频繁试探了,其中的代表就是这位林大小姐。 陆时野表情冷淡,“我想我已经说过了,陆氏没有和林家合作的意向。” 林若蘅不甘心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迷恋地看着五官冷峻的男人,“但这是政府牵头的项目,对陆氏百利而无一害。” 她看了眼路杳杳,故意强调,“我爸也会参与其中,我们可以得到官方政策的一手动向。” 林知许从政,透露点内部消息不难。 陆时野手指动了动,看来林家是真的坐不住了,连深居幕后的林知许都主动跳了出来。 孰不知,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没跟林若蘅纠缠,“周宇,送客。” 林若蘅咬紧了下唇,“等一下!” 她盯着陆时野,“我知道姑姑对不起你,但是林家有意补偿,你何必往外推?陆时野,和林家合作,跟与林家为敌,哪样对你更有利你应该清楚。为什么非得为了上一代的事给自己增添困难?” 明明强强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甚至暗示他,“姑姑任性妄为,又已经嫁出去二十多年,但我是我爸唯一的女儿,必要的时候,林家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被林若蘅当空气的路杳杳默默地蹭到了陆时野身边,挽住陆时野的胳膊,眨巴眨巴着大眼睛新奇地看着口出狂言的林若蘅。 这位的意思是林家随时可以舍弃林薇? 哈。 事情好笑了。 林若蘅努力忽视不要脸挂在男人胳膊上当挂件的路杳杳,舒缓了语气,“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好吗?来之前我已经订了一家法式餐厅。” 她不觉得陆时野会拒绝自己。 她身为女孩稀少的林家这一代的长女,从小就是众人追捧,她清楚自己的美貌,还有她背后的家族背景有多吸引男人。 她有时候会恨林薇是自己的亲姑姑。 要不是她,她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去追求陆时野了。 最近不知为何,父亲和二叔频频向陆时野示好,甚至默许了她接近陆时野。 林若蘅被这个惊喜砸晕了脑袋。 之前顾忌着姑姑,他们即便知道她的心意,也不愿意她跟陆时野搭上关系。她知道自己依附的是家族,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强自忍耐。 但现在得了长辈的首肯,她毫不犹豫发起了攻势。 至于路杳杳……她努力忽视心底的不舒服。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长大的人,哪有什么真爱可言。 就像她喜欢陆时野那么久,还不是因为家里反对就可以放弃这份感情。 要不是峰回路转,她这辈子都会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 比起路杳杳,她相信自己会是更合格的陆家家主的妻子。 当年陆时野的父亲还不是爱谢鸢爱得轰轰烈烈,最后还是惨淡收场,为了利益跟姑姑结合在一起。 陆时野比陆清岩更聪明,她也没姑姑那么疯狂尖锐。 她相信他们能相处得好。 所有的一切,只需要第一步放下身份带来的偏见。 林若蘅期待地看向陆时野。 旁观看好戏的某人被气笑的男人捏了捏腰。 路杳杳赶紧坐直。 “不行哦~”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在气氛冷凝的办公室。 路杳杳回掐了把男人的胳膊。 故意按他心意带着一脸占有欲地抱住陆时野的胳膊,脸上是恃宠而骄的挑衅,“他得陪我去吃食堂~” 原本因为林若蘅的话神情冰冷的陆时野微微勾唇。 又调皮。 林若蘅沉下脸。 食堂? 她觉得荒唐。 陆时野怎么可能会吃那种东西? 她觉得她跟路杳杳,就像是现在摆在陆时野面前的法式大餐和食堂大锅饭,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克制着胸腔中被挑衅的愤怒,不去看路杳杳刺眼骄矜的笑容。 “陆总,怎么样?我们现在过去?你不想谈公事,我们可以不谈。” 陆时野后腰又疼了一下。 他伸手搂住路杳杳,眉眼间全是得意和愉悦,“没空,没听见吗?我老婆让我陪她吃食堂。” 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当隐形人的周宇都替林若蘅尴尬。 你说你,勾搭陆总就算了,还当着路小姐的面勾搭,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么? 林若蘅胸口起伏,仍然不愿意放弃,“食堂什么时候都可以吃,那家法餐却是要预约等位的。” “陆时野!”路杳杳又开口指挥人,“我渴了!” 她皱了皱鼻子。 陆时野从沙发上站起身,去给她把之前放在他办公桌上的大水杯拿过来,“你今天奶茶喝太多了,睡觉前只准喝水。” “那你的咖啡我也要没收。”路杳杳不高兴道。 陆时野无奈地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行,你收。” 又拧开杯盖给她喂水,“慢一点。” 全程把她当不能自理的小孩似的。 被秀恩爱的小情侣忽略得死死的林若蘅脸色涨红,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晾到了一边,还有种被无声羞辱的愤怒。 陆时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路杳杳而已,他放弃的是整个林家的支持! 林大小姐的骄傲告诉她应该现在就走,但脚下却仿佛被钉了钉子,她死死地盯着那边抱着女人哄她喂水,陌生得可怕的陆时野。 那样高不可攀的男人,他的手上玩弄的应该是鲜血,是权力,而不是一个小小的粉色水杯! 林若蘅生气又恼怒。 使这种幼稚的小手段来刺激她,他看上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吗? 旁边的周宇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啊这,但你好像真的被刺激得不轻。 第144章 服了,他超爱! “陆时野!”林若蘅控制不住喊了他一声。 陆时野这才意识到这人居然还没走。 给路杳杳擦了擦嘴,把她刚才在沙发上挪动蹭到地上的画册捡起来仔细擦干净,他语气冷淡地对着林若蘅道:“林女士,约有婚约的男人共进午餐可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事。” 他看了眼周宇,“以后不要让什么歪风邪气都吹到陆氏。” 周宇克制住上扬的唇角,咳了咳,“是,陆总!” “林女士,”他恭敬地对着林若蘅比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却很危险。 林若蘅意识到,她再在这里当小丑,周宇可能会用更暴力的方式请她出去。 手上的文件被捏出褶痕,她难堪地看了眼还黏在一起的男女。 被她遥不可及的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路杳杳还是那副清澈无辜的讨人厌的表情,但她都不用说什么,已经赢得彻底。 林若蘅闭了闭眼。 哒哒哒的高跟鞋远走,周宇赶紧吩咐前台将林若蘅拉黑。 …… 等办公室的门再次紧闭,路杳杳趴在陆时野背上揪他耳朵,“陆总,桃花很旺嘛,喜欢你的人真多呀。” 陆时野觉得冤枉,明明他家这朵小玫瑰才是真正的招蜂引蝶。 但他不敢说。 只能为自己辩解,“我跟她不熟。” 路杳杳偏要怪他,“不管,就是你的错,谁让你这长这么好看这么讨人喜欢。” 陆时野忍不住笑。 又吃醋又要夸他,他家宝贝怎么这么可爱。 外人可不会觉得他讨人喜欢。 他将自家的作精未婚妻抱进怀里,“好好好,是我的错,以后我只讨杳杳一个人喜欢。” 路杳杳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转,“那你说,该怎么罚你?” 陆时野亲了下她的脸,“听你的。” 路杳杳图穷匕见,瞬间神气起来,“那罚你两个星期不准上我的床。” 陆时野捂住她的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宝贝,你说可能吗?” 路杳杳噘起嘴,抱住他脖子撒娇,“可能呀,那减少一个星期嘛。” 吃醋是假,趁机谈条件才是真。 某人太凶了,她每天都要腰酸腿软地熬大半夜,这么继续下去,她怕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肾亏。 “答应我答应我。”她摇他脖子。 陆时野将怀里鲤鱼似的翻腾的人制住,亲亲她的手,“今晚让你休息。” 路杳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瘫在沙发上,“绝交吧,没爱了。” 陆时野俯身亲她,“没关系,我有爱,分你。” …… 虽然是有故意在林若蘅面前讨嫌的成分,但是路杳杳和陆时野确实计划中午要在陆氏食堂吃饭。 比起真正千娇百宠长大的林大小姐,陆时野和路杳杳反而都不是娇生惯养的人。 而且陆氏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光是餐厅就有三四层,囊括了各种美食,里面的厨师也都是通过重重考核进来的。 林若蘅嫌弃配不上她身份的,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 陆总要陪夫人到食堂吃饭的消息,跟长了脚似的传遍了整栋大楼。 本来就是带着路杳杳来露脸的,陆时野没有控制大家的八卦。 于是路杳杳牵着陆时野来到食堂的时候,就看到一整群目光灼灼盯着她的陆氏员工。 得亏他们知道陆总小气,都没敢太直勾勾。 不然那场景还真有点可怕。 路杳杳大方地微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陆时野也难得收敛了冷气,并不责怪他们的打量。 几个齐聚食堂的高管一脸感动,他们现在算是知道周特助以前那句“此路非彼陆”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曾经救他们于水火的“lu小姐”不是陆总哪个姐妹,而是他们未来的夫人啊。 听听,这姓氏都绝配。 注定的一家人! 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两位长长久久了,从陆总开始谈起恋爱,他们的日子都跟着轻松了很多。 假期多了,加班少了,压力减了,连空气都变甜了。 有大胆的直接上前给路杳杳安利她们觉得好吃的食物。 路杳杳一点头 ,陆时野跑断腿。 大家何曾看过陆总这么亲和温顺的样子,都嘻嘻偷笑。 愿全天下的工作狂老板都去谈恋爱! 在一派和谐的食堂外,员工群里的消息也在飞速99+。 【听说今天周特助吩咐把林大小姐拉黑了,大快人心啊!】 【哈哈哈谁让她每天趾高气昂地觉得自己随时可以拿下陆总的,今天碰上人正牌未婚妻,倒霉了吧。】 【还是我们夫人好,我都不敢想让林小姐当上陆太太,这日子得有多难过。她前几天还妄图收买秘书处的人帮她盯梢,我都笑了,有路小姐在,陆总自己盯自己好吗?】 【前面的,陆总不要面子的吗?】 【陆总不要面子吗+1~】 【我说你们别得意忘形,谁还记得这里是公司大群?】 【靠!发错群了!】 【陆总和路小姐绝配顶配!祝两位长长久久!】 【陆总和路小姐绝配顶配!祝两位长长久久!】 …… 一溜的复制粘贴终于把八卦顶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将吃饱喝足的路杳杳安顿在休息室睡午觉的陆时野打开微信工作,刚好扫过被屏蔽的大群里的那句话。 转移到小群里的八卦分子再次活跃起来。 【靠!我是看错了吗?!陆总发了好多大红包。】 【666,好多999!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红包,第一个想出刷屏的人真是个天才!】 【get到了新的讨好上司的小技巧。】 【前面担心林大小姐仗着陆总继母的关系作妖的看到了吗?这就是答案。先别说他们关系本来就不好,陆总自己为自己官配扛大旗。】 【服了,他超爱!】 【服了,他超爱!】 …… 又是一溜的刷屏。 然而事实上,被大家认为会和侄女林若蘅统一战线的林薇却正在跟家里吵架。 “大哥,你们什么意思?我跟陆时野那匹狼崽子永远不可能和解,你想让若蘅嫁给他,你疯了吗?” 让林薇对自己的继子低头,她宁愿去死! 想到今天收到的那条匿名录音,里面侄女林若蘅掷地有声地表示家里会选她舍弃林薇,林薇就气得头脑发胀。 林家一直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他们怎么能背叛她?! 第145章 陆时野这样可怕的敌人 林知许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冷静一点。” 他看着面前一如既往骄纵的妹妹,深深叹了口气。 “林家已经不是以前的林家,陆时野也不是从前的陆时野了,要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以为我会放任若蘅去接近他吗?” 林薇紧抿着唇,胸口起伏。 林知许脸上露出浓重的疲倦,“老爷子退下来之后,林家的那些关系本就已经削弱了一层,最近这段日子,我在官场上四面楚歌,长庚的生意也屡屡受挫,你以为是谁的手笔?” 当年林薇非得嫁给已经娶妻有子的陆清岩,他就强烈反对过。 可是林薇是家中长辈的团宠,生来任性,在感情上格外执拗,加上陆家那边出事,陆立修意外死亡,陆为诚跟着女人消失,同为原配所生的陆清岩的确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任家主的人。 他们最终还是妥协了。 林薇嫁进了陆家,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后来她又做了糊涂事,跟自己的继子不死不休。 知道女儿林若蘅喜欢上陆时野的时候他就知道不行,陆时野只会恨林家,他怎么会对若蘅好。 而且有林薇在,林家天然站在陆时野的对立面。 即便伤了女儿的心,他也坚决反对。 可最近的情况,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危机。 而且他悲哀地发现,对上现在的陆时野,他们竟然毫无胜算。 他观察了很久,陆时野为人心狠凉薄,一路走来,颇有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身无弱点,百无禁忌,唯独感情上倒是像他早逝的母亲,专注深情。 这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要是若蘅真的能得偿所愿,两个年轻人走到一起,过往的恩怨说不定真可以靠姻亲化解。 他固然知道这是下下策,也不得不试。 之所以之前没告诉林薇,就是知道以她的脾性一定会反对。 林薇在谢鸢母子身上栽了大跟头,以她的骄傲,是宁死不屈的。 林薇昂着脖子,眼神压抑,“我林家枝繁叶茂,树大根深,难道还玩不过一个小野种?四年前他不就退过一次?” 林知许摇了摇头,“那是四年前。” 而且最近他才回过味来。 四年前陆时野羽翼初丰,从国外风风火火地杀回来,年纪轻轻就彻底夺了陆老爷子的权,把陆家完全控制在手上。 他弄断陆清岩的腿时,林家因为林薇的哭诉,确实也警觉过一阵。 两边浅浅交手,陆时野似乎并没有跟林家硬杠的意思,咬下一块肉,又不到让他们伤筋动骨的程度,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会想想,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只针对陆清岩,而没动林薇,林家就不会反扑太厉害。 他那会固然也可以跟林家打得有来有往,但是真碰上,就算赢了肯定也损失惨重,而且那会他自己也是危机环绕。 陆时野就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 用一点小动作放松他们的警惕,给自己稳固权力的空间,又早早埋伏暗线。 林知许现在的几个劲敌都是那会就已经被陆时野布下的棋子。 此子心机深沉,年纪轻,有年轻人的蓬勃狠劲,却没有同龄人的冲动浮躁。 这是一个他这种老狐狸都觉得可怕的敌人。 林知许看着仍然满脸倔强的林薇,“你从小受尽宠爱,林家过去给了你许多支持,如今你也要为家里考虑,家中子侄众多,都指望着我们,你想让林家败在我们这一辈吗?”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贪婪。 他们下的那一注,如今是真要了老命。 林薇恨得心里都在滴血。 但她知道,她的反对毫无意义。 无论过去她如何被捧在掌心,在家族生死存亡之际,必要时刻,他们是真的会舍弃她。 她红着眼睛,“我不会帮你们的。” 林知许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不需要你帮忙,你只要不阻止若蘅的行动就行。” 巨大的“砰”的一声,林薇摔门而去。 林知许摇了摇头,他现在觉得,因为家中女孩稀少,长辈们就无限溺爱的方式真是错得离谱。 小时候的林薇也是很可爱善良的,若不是咽不下那口气,接受不了青梅竹马却输给天降的事实,她嫁给任何人都能过得很好。 …… 离开的林薇在门口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林若蘅。 面对这个侄女,林薇心痛、失望、不忿、恼怒……各种情绪皆有。 因为和谢鸢在车上赌气,她失去了自己未成形的孩子,摘除了子宫,这辈子都没办法成为一个母亲。 在她之前,林家几代都没女孩,她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对她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若蘅是她亲大哥的女儿,也是下一辈唯一的女孩,如同她自己受宠一样,她也对这个孩子百般疼爱,是真当自己女儿一样对她。 然而,却也是她为了一个男人背刺她。 林薇感受到了命运的荒诞。 林若蘅并不知道她在陆时野办公室说的话已经传到了林薇耳朵里,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姑姑,你怎么了?怪吓人的?” 看到她红着眼,好像是从楼上下来,狐疑又担忧地问道:“你和爸爸吵架了?我去帮你说他。” “林若蘅,”林薇却突然喊住她,“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那个野种?” 林若蘅步伐僵住。 在林薇的目光逼视下,她挪开了视线,抿唇道:“我17岁那一年。” 那会的同龄男生大多青涩莽撞,唯有那个仿佛从暗夜冰雪中走出来的孤冷少年,带着杀气和血腥味,危险又迷人。 林薇似笑似哭,“居然这么早。” 林若蘅脸上浮现愧疚和尴尬,低声道:“姑姑,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试图远离过了,但是父亲和二叔又亲手将机会推回到她面前,她无法拒绝。 “你以为陆时野是什么良配吗?”林薇冷笑一声,“凉薄和掠杀是陆家人的天性,在爱情上更是偏执,陆时野不会爱上你的。 光他身边的那个路杳杳,把陆海棠母子都送进医院了,老爷子还得压着长辈给她道歉,你以为你动摇得了她的位置?” “姑姑你能从谢鸢手里抢过姑父,我为什么不行?”林若蘅不服道。 第146章 同床异梦 林薇嘴角浮现一抹讽刺,“因为路杳杳不是谢鸢,陆时野也不是陆清岩。” 况且,无人知晓,她难道就真的赢了吗? 二十年同床共枕,究竟是恩爱不疑,还是同床异梦,只有当事人知道。 她看着仍满脸执迷不悟的侄女,觉得刺眼地挪开了目光。 “我只劝这一次,你好自为之。” 她背对着怔愣的林若蘅和沉闷的林家别墅,离开了自己的家。 原来举目无亲是这样的感觉,当年谢鸢失父失母失夫也是这样愤怒和怨怪吗? 可惜,再怎么样,她也比她多赢了二十年。 她不悔。 …… “最近大家是扎堆过生日吗?” 路杳杳坐在地毯上,看着面前的好几份请柬。 除了陆老爷子即将到来的寿宴,有一些想巴结陆时野找不到门路的,竟然也另辟蹊径地给路杳杳递了帖子。 陆时野低调,但对路杳杳却一点都不低调。 外面现在谁还不知道,路杳杳就是陆时野的命门。 “不想去的就不用管。”陆时野从厨房端了两杯鲜榨柚子汁过来。 他学着路杳杳的样子,直接姿态舒服地坐在地毯上,将人抱进怀里。 地上摆着一堆书、画册、乐高、飞行棋、玩偶……五花八门,陆时野难得休息,两人窝在家里玩各种幼稚的游戏,跟重返童年似的。 路杳杳手里拿着张秦渺送过来的一个娱乐性的游艇晚会的邀约看,眼睛没挪开,直接张大了嘴巴,“啊——” 陆时野默契地把柚子汁递到她嘴边。 路杳杳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看你有没有时间吧,你觉得有价值的就去,你要是不喜欢的,我也不想去。” 嗯,秦渺这种她可以自己一个人去。 陆时野笑着亲了她白嫩的脸颊一口,又捡起旁边被她扔掉的一张帖子。 竟然是路家的,温裕和的生日宴。 呵,他们还真不死心。 路杳杳也看到了他手里拿的帖子,靠在他胸口,手指戳了戳那张请柬,“断绝关系的人就没必要藕断丝连了,但是礼物还是可以送一个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听说温凌最近做小伏低,将原本怨气冲天,关系僵硬的路家人哄得都不错,还借着不能跳舞,也没有股份了,得找个工作养活自己的借口,混进了路家的公司。 人的关系么,不就要松松紧紧。 她的好姐姐可不能过得这么轻松啊。 还有路家人,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毫无负担地庆祝生日呢? 有些谜底,也可以揭露了。 陆时野点点头,嫌弃地又将那张帖子丢到一边。 “daron!”他喊了一声。 daron熟练地过来处理垃圾。 看他又使唤狗狗办事,路杳杳横了他一眼,抱住daron的大头亲了一口,“daron真乖,晚上奖励你大骨头。” 看了陆时野一眼,“让你的坏主人炖。” 陆时野对炖骨头没什么异议,但是对她又亲狗子很有意见。 他从后面抱着她,头埋在她肩颈埋怨,“宝贝,打个商量,以后能不亲它了吗?” 因为路杳杳,他和daron多少次间接接吻了。 而且他老婆的吻,怎么可以给别的生物,就算是只狗也不行。 路杳杳笑着捏他圈在她腰上的肌肉结实的胳膊,“陆时野,你怎么这么会吃醋啊?” 陆时野亲上她香香软软的红唇,诱哄道:“你也可以吃,我喜欢你吃我的醋。” 被老婆说他是她一个人的,他爽飞了好吗? 看穿他的路杳杳哼哼,“我才不奖励你。” 陆时野闷笑,“那我自己奖励我自己。” 他将她放平在地毯上压了上去。 路杳杳一边躲,一边被他挠痒痒似的亲亲逗得笑个不停。 她咬了下他的唇,“不行,我们的乐高还没拼完。” 陆时野不想管什么乐高,“别玩它了,玩我。” “不要,你不好玩。” 硬梆梆,还累人。 在外面高冷无比的陆总一本正经地辩解,“我很好玩,随便宝宝怎么玩。” 看到她有一丝心动的眼神,陆时野凑在她耳边低笑,“这次我保证控制住自己不反抗。” 路杳杳眼神狐疑。 她被骗可不是一两次了。 为了表示诚意,陆时野松开她,翻过身,呈大字躺在了地毯上,一副毫无攻击性,任人采撷的模样。 路杳杳:……你这样我可就真忍不住了啊。 …… 骗子! 路杳杳第二天中午从床上爬起来,深刻觉得大好周末不能全浪费在床上。 小情侣手牵着手,决定去逛街。 对于日理万机的陆大总裁而言,这可真是件新鲜事。 他的衣服基本都是手工定制,有些品牌的,也会有品牌方直接送上门。 反而是跟路杳杳在一起后,偶尔没有让佣人备菜,自己要去买菜,超市这种地方去得多了一些。 在以前的陆时野看来,逛街这种行为无异于浪费时间。 但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就是虚度也不觉得无聊。 在商场里把陆时野当成真人娃娃,玩换装玩得不亦乐乎的路杳杳也找到了新趣味。 果然男朋友还是得找帅的。 长得帅的人,打扮起来就是有意思,她就是选麻袋都不会失误。 看着镜子里穿着休闲情侣装的两个人,陆时野也弯了弯唇,“买下来。” 路杳杳犹豫地看了眼店里沙发上堆满的购物袋。 “没事,让他们送回去就行了。”陆时野道。 两人战绩再加一,店里的经理笑得合不拢嘴。 看准了陆总的心思,她正想再给他们推荐一套两人可以搭配的衣服,另一对长相优越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 “杳杳?”傅景策意外地看着路杳杳。 看清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他心中一痛。 身边的相亲对象疑惑地看着他停住脚步,又看了眼店里格外般配的情侣,眼睛一亮,“我们要不要也试试?” 看清傅景策看路杳杳的眼神,又疑惑道:“你认识?这位是?” 傅景策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了眼不说话的默默盯着他的男女,抿了抿唇,下颌绷紧,“一个从前认识的妹妹。” “啊?你们……” 女孩想说你那直勾勾的眼神可不像是对妹妹。 但是另一道惊喜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景策!” 听到这道熟悉的恍如隔世的声音,傅景策怔住。 路杳杳和陆时野对视一眼。 啊,好热闹啊~ 第147章 你又犯病了? 温凌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傅景策。 她今天是来参加一个小圈子里的名媛茶话会的,然而那些从前对她百般讨好,阿谀奉承的人,见她跟见瘟疫一样。 还有人打量着她的穿着,笑话她路家快破产了,她连当季的衣服都穿不起了吗? 甚至故意问她监狱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她的狱友们都犯了什么罪,有没有她厉害。 温凌前所未有的狼狈。 有那么几刻钟,她甚至觉得,外面的世界也不比监狱里的格子间要好过。 监狱里的人习惯用拳脚说话,外面的人却更擅长言语诛心。 两个月的案底,看起来短暂,毁掉的却是她整个人生。 路家人口口声声“愧疚”“亏欠”,当有路杳杳承受一切时,他们端坐道德高台,对她无一不好。 可当他们自己直面温凌带来的麻烦,却一改温情,冷了脸色,更别说像以前一样大方地给钱了。 昨天她故意提起今天的茶话会,暗示自己需要新的行头。可是路家父子不在意,温裕和则是只拿了几套自己的,却并不适合温凌这样的年轻女孩的首饰敷衍她。 温凌强笑着选了一套稍微好一点的,绷着脸回到房间。 看到屋子里温裕和在她回来前,按照路杳杳的喜好一并布置的房间,她红着眼一把掀开了被子丢到地上。 有一瞬间,她似乎看见十几岁时总是穿着乏味的校服或者她挑剩下的衣服的路杳杳坐在床边冲着她笑。 她发疯似的砸了很多东西。 最后又一点点自己收拾好。 不能让路家人看见她发脾气,要不然好不容易修复一点的关系又要回到冰点。 温凌握着被玻璃碎片划破的手指,神情阴翳。 …… 傅景策见到温凌有些不自在。 从温凌坐牢后,帮她争取了减刑,他就没再去看过她。 而且父亲因为他擅自给秦渺转了一块好地皮,直接撸了他在公司的决策权。 他自己现在都步履维艰,温凌出来后的几次联系全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拒。 只有母亲代替他去过一趟路家口头退婚。 但毕竟是相处过那么多年的人,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温凌甚至是最懂他对杳杳心意的人,现在对她冷漠,又被她看到自己来相亲,他觉得有些难堪。 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 傅景策身边的金玉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松开了抓着傅景策胳膊的手。 她不熟悉路杳杳,却从前段时日的八卦新闻上见过这位向他们走过来的女人。 温凌,傅景策的前未婚妻,据说前段时间刚从监狱里出来。 她看着发愣的傅景策,也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 傅夫人跟他们家说的可是两人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和平分手,但看温凌的表情,分明还很亲密。 “景策,你怎么在这里?”温凌有意忽视了旁边退后一步的金玉娇,径直走到傅景策身边,亲密地胳膊挨着胳膊。 从外人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店里另一对情侣是他俩。 感受到旁边的相亲对象和对面的路杳杳一齐投射过来的眼神,傅景策一个激灵,猛地退离了一步。 温凌怔住,一脸受伤地看向他。 过了好一会,她仿似自嘲地垂头笑了一下,“连你也看不起我了。” 傅景策下意识地摇头,“我不是……” “你不用说了!”温凌突然放大了声音,“我知道,这世上除了赵隋,不可能会有谁无条件地站在我身边。” 她扭开脸,“是我打扰了。” 转身走开不到两步,却突然剧烈喘气,捂着心口往下倒。 傅景策下意识地接住了她。 “温凌!” “松开我!”他怀里的温凌咬着唇。 “你又犯病了?”傅景策拧着眉。 “跟傅大公子无关。” 苦情男女主的戏份让旁边的金玉娇瞪大了眼睛。 路杳杳嗦了口陆时野给她拿着的珍珠奶茶,也看得津津有味。 围观的店员们眼睛里更是散发出强烈的八卦的光芒。 什么情况这是? “傅景策!”被人当傻瓜似的围观的金玉娇面色不虞,沉下了语气。 傅景策醒过神来,顿觉怀里的温凌烫手。 自从父亲把傅钧彦这个私生子接回来,他也算认清了现实,终于肯接受母亲的安排来相亲。 金玉娇是其中条件最好的。 她是银行行长独女,人也单纯好哄,本来金家父母对他的过去颇有微词,是傅夫人反复保证,加上傅景策本人以前对外的口碑其实还可以,长得也讨女孩子喜欢,金家夫妇才松口让他们试试。 傅景策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是金玉娇比较主动,两人的关系才往前推进。 本来今天过后,说不定就可以确定关系了。 谁知会横空冒出一个温凌。 傅景策一个激灵。 他不能放弃金玉娇! 因为他和金家的关系,父亲最近又开始试探着给他放一些权力,对他的新公司计划也多有支持。 万一和金玉娇掰了,他会立马被打回原形。 “杳杳……”他下意识转向路杳杳。 温凌是她的姐姐,把她交给她是最好的。 过去……不也是这样吗?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杳杳震惊又嫌弃的目光刺了下,旁边的陆时野身上更是传来阵阵冷风。 他是真不把路杳杳在温凌身上吃过的苦当苦啊。 总是轻描淡写,仿佛血缘和恩情大过天。 “呵,”金玉娇看着茫然的傅景策冷笑一声,“看来傅大少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前任,我就先告辞了。” 她是单纯,但不是傻子。 这俩渣男贱女当着她面都能勾勾搭搭了,她还舔着他是贱吗? “玉娇!”傅景策喊了她一声。 金玉娇顿在原地几秒,见傅景策除了表情着急,竟然还没松开那女的,失望地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米远,气不过,又转身过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贱男人!” 傅景策被打懵了。 他只是救人而已,难道要放任温凌倒在地上吗? 金玉娇未免过分了。 第148章 他是智障吗? 右手因为上次在灵雾山周特助的特别招待,不能受力。 他艰难地半抱着人,又看向路杳杳。 “滚!” 红唇里吐出一个字。 傅景策难堪又难过。 恰巧在这时,温凌的情况似乎好了点,呼吸平缓了些,艰难地说着让傅景策给她从包里拿药。 喂完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药片,傅景策想要跟路杳杳解释,温凌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意识到自己解释也是无用功,他自嘲一声,扶着温凌走出去。 看着两人依偎着离开的背影,从头到尾旁观的店长和店员:……?? 啊这?他们难道是隐形人吗?这男的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聪明,刚刚那情况,店员是不能求助吗?还是救护车不好用?不行的话,商场也有保安啊! 要是路杳杳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会说,大概在傅景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是救世主。 他就吃这套。 看了全程的陆时野满脸嫌弃,真诚发问,“他是智障吗?” 若是追求真爱,那就应该从头到尾站在路杳杳的角度去考虑她的心情。 若是为了现实,那也该抓紧他妈为他物色的金玉娇,绝不能给人留下三心二意的形象。 偏偏他不选口头上喜欢的路杳杳,也不选现实中需要的金玉娇,选了最麻烦最无用的温凌。 这不是真爱他都没法说。 路杳杳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他可能就是有圣父情结吧。” 那种一个人全心依赖你仰慕你,你可以救她于水火,甚至还掺杂着兄弟女友的关系的禁忌恋,傅景策也许也沉迷这种推拉吧。 “我比较佩服温凌。” 明明知道她和陆时野这两个知道真相的大活人在,还能毫无负担地在他们面前热演。 要不是腿受了伤,让她去娱乐圈,说不定还真能闯出一番天地。 被这出闹剧看得心理不适的两人对视一眼。 “去超市。” “超市买菜。” 两人异口同声。 逛得也差不多了,还是去吃点好的吧。 一行店员姨母笑地送走了默契的高颜值小情侣。 今天一下午可真是太精彩了,看来看去,果然还是陆总和路小姐这样正常人的恋爱看起来比较舒心。 当然,还有各种八卦也迅速地在圈子里流传。 …… 傅景策将温凌送到了路家。 中途傅夫人打了个电话过来,一接就是破口大骂,还告诉他金家那边很生气,已经把他拉黑了。 傅景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感情的事上,他似乎总是做不好。 “景策……”温凌咬着唇开口,“我好像又给你带来麻烦了。” 傅景策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但是他顿了顿,又道:“今天送你回来,也是想跟你说清楚。”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可能负责你一辈子,温凌,到此为止吧。” 其实从入狱那一次帮过她,他就已经不再欠她了。 他的人生,不能再这样一路往低谷处滑去。 温凌的身体僵住。 即便从他默许傅夫人来退婚她就有所感知,但是她在傅景策身上花的不是一年两年,让她放手,她怎么甘心? 最重要的是,傅景策现在已经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的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思,只是善解人意地点了下头,“我理解,现在的我对任何人都是拖累。” “只是,景策,”她犹豫道:“我偶尔能借你的名头用一用吗?家里……” 她迟疑着,仿佛无法再说下去。 傅景策拧眉,“路家对你不好?” 温凌苦笑,“你也知道的,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待,维持路家有一个天才舞蹈家的荣光,我做了错事,公司受了点影响。” 余下的她没说,但足够让人猜想。 无非是养女没了价值,路家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叹了口气,“我亲自送你进去。” “谢谢。”温凌绽放了笑容。 看到两人一起走进来,屋里的路祈脸上浮现一抹疑惑。 然而,紧接着就是傅景策劈头盖脸不满的质问,“路祈,温凌母亲怎么说也是路家的恩人,你们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路祈莫名被一顿指责,不高兴道:“你什么意思?” 自从傅家退婚,两家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了。 何况现在两边都自身难保。 相看两厌。 但这也不是傅景策可以在路家放肆的理由。 傅景策声音高冷,“只是提醒一下你,虐待养女的名声不好听。” 温凌赶紧打圆场。 好不容易送走傅景策,人生中第一次体验被人责骂苛待恩人的感觉的路祈冷眼看着温凌,“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温凌垂下头,愧疚道:“抱歉,大哥,是景策今天看到我因为穿的过季衣服被人嘲笑了,他才误会的。” 路祈眉心皱起折痕,看了眼她,“行了,妈的生日宴上会为你准备礼服首饰的。” 杳杳就从不会因为这种事耍心机。 虽然得偿所愿,但是路祈施舍的语气让温凌掐紧了手心。 “谢谢哥哥。” 她努力扬起笑容,“哥,我这一阵在公司做得还不错,我可以调去秘书处吗?” …… 因为孽力回馈,最近路家和傅家各有各的难受,林若蘅那边也为了进不去陆氏,又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唯独亲亲密密的小情侣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喜欢上了带路杳杳上班的感觉,陆时野最近每天都磨着她陪他。 办公室里,逐渐多出了抱枕、毛毯、水杯、玩偶、画笔等一系列不搭噶的东西。 然而陆氏高层们却敏锐地发现,最近陆总的心情好得不行,他们犯错的时候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情况都变少了。 寻到规律的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抢着在路杳杳来公司的时候去汇报工作。 至于商业机密? 呵,他们陆总都快把自己陪嫁出去了,还需要秘密这种东西吗? 时间就这样愉快地滑到了陆老爷子寿宴这一天。 很巧的是,温裕和的生日宴也选在了这一天。 好在两家地位天差地别,来的宾客也不太会重叠。 困顿的路杳杳被陆时野从床上挖出来做造型,心疼地亲了亲她的眼睛,“要不就不做了?你多睡会。” 反正就算她素面朝天,穿着睡衣拖鞋过去,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而且他家杳杳就是现在刚从床上起来迷迷糊糊的样子,也可爱漂亮得要命。 他又去亲她的唇。 路杳杳生气地骂他,“要不是你昨晚非缠着我,我今天能这么困吗?都跟你说今天有事,有事,让你别来了,你就不听。” 陆时野乖顺低头,“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但是那时候的宝贝太诱人,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老头子的寿宴,当然不值得他放过自己的盛宴。 这次来做造型的还是lisa,对于陆总被老婆骂得狗血淋头,指挥得团团转的模样,她们团队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群人装聋作哑,埋着头一心工作。 最后将那条珍贵无比的绿宝石项链给路杳杳带上,lisa退到一边,惊艳地看着一袭绿色长裙,美艳动人的大美人,“大功告成!” 要是每个客户都像路小姐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她上班都能抢着上。 香香软软,赏心悦目的大美人谁不喜欢? 陆时野站在路杳杳身后,看着全身镜里的人,认真夸奖,“很美。” 路杳杳却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和lisa她们,突然觉得场景有些熟悉。 她蓦地笑出声。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去陆家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好巧不巧,那天另一个路家也是在办生日宴。 陆时野也勾起唇,目光和她在镜子中交汇。 “当然。” 他牵住她的手,“让所有期待我们的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两人相视一笑。 第149章 你爷爷怎么这么乖? 路家。 温裕和摸着自己特意留出来的最好看的一件礼服,问身边的儿子,“你说,你妹妹今天会来吗?” 路祈顿了顿。 他也不知道。 帖子是送过去了,但是杳杳那边从头至尾没有回应。 他隐隐约约觉得不会,但又抱着一丝希望她会来。 杳杳很爱妈妈,小时候温凌抢走她的玩具、衣服、洋娃娃,她最伤心的不是失去喜欢的东西,而是忐忑又委屈地在夜里他去看望她时哭着问哥哥,“妈妈不爱我了吗?哥哥,杳杳是不是坏小孩?” 后来一日复一日,家里已经习惯了所有礼物都让温凌先选,杳杳也长大了,再也没问过路祈那样的孩子话。 可是每一次,温裕和生病,和忙碌的路祈,调皮的路宸比,路杳杳都是最乖巧贴心的那个,就算不会看病,也会像条可爱的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妈妈,直到她康复为止。 他长久的沉默让温裕和侧过脸不着痕迹地擦了下眼睛。 她若无其事道:“杳杳喜欢绿色,可是我原来看上的那条已经被人买下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件,我们杳杳穿红色也是很漂亮的。” 她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笑了下,“那时候因为你妹妹长得好看,好多臭小子都喜欢和她玩,还有人拉着我和你爸要做儿女亲家。” 她感慨地看着这条裙子,“杳杳长大了,也依然长得很好。” 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亭亭玉立,蓬勃生长。 “妈,陆家那边陆老爷子也在今天办寿宴。”路祈不想伤母亲的心,只能委婉提醒她。 温裕和的笑容变淡,喃喃道:“是啊,你妹妹如今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快要成家了。 她放下裙子,坐在梳妆台前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小祈,你先出去吧,我再坐一会。” 路祈在温裕和肩上轻轻拍了拍,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而温裕和看着镜子里明明是过生日,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气的自己,苦笑了一声。 今年的生日,是她最繁忙的一次。 路家的公司已经是入不敷出,强弩之末,他们办这个生日宴也是想借机再跟一些人联络联络感情,看能不能再找点转机。 在有限的预算内要把宴会办得尽量不那么寒酸并不是简单的事。 她本来就精疲力尽,家里还没一个能帮上忙的。 路国威和路祈几乎是住在公司了,路宸每天待在学校不愿意回家,而温凌,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低谷之下,才看得出是人是鬼。 家里情况不好,她把大家惯常穿的那几个大牌换成了性价比更高的小众设计师品牌。 她看得出,温凌当时就不太高兴。 等看到她给路杳杳另外选了一件更贵的品牌,更是挂不住脸。 即便她已经跟她解释过了,上次杳杳生日她们没有给她准备合适的礼服,这一回就当是补偿杳杳。 温凌当下很快也回转了情绪,在回家后却借着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将她手头上的事情全部甩手不干。 温裕和这里连零花钱都不怎么挖得出来了,温凌也就没那么哄着她了。 事事顺当,家里有钱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办事,一切都轻轻松松。 何况杳杳也很贴心,会主动帮她分担大多数幕后的工作。 今年一个人撑起来,她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她看着镜子里憔悴的女人,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温裕和,这都是报应。” ……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路杳杳和陆时野也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确定给路家那边送的礼物没有问题,她笑了笑,“行,就这样送过去吧,拿着帖子,找个好的时间进去。” “是。” 换好衣服的陆时野走出来,从背后搂住她的腰,“都齐了?” “嗯。” 想起之前她被拿外婆的遗物威胁,被强逼着订婚的生日,她一点都不觉得今天这么干有什么愧疚。 若不是陆时野,路家人和傅景策始终会是那个不顾她心情,不管她意愿,强制她按他们的安排生活的模样。 口口声声爱她,然后一次次背弃她,刺伤她。 以她的性格,当时她仍然不会屈从订婚,只是挣脱出来必定没那么容易,还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人不能只在口头上悔恨,她的痛,他们也要同样感受。 陆时野低头亲了她一口,“明年给你办一个更隆重的生日。” 路杳杳笑着给他擦了擦他唇上沾的口红,“比起隆重的生日,我更想要一个温馨、平静的生日。” 他捏捏她的手,温声道:“好,你喜欢怎么过我们就怎么过。” 路杳杳又笑。 她抬手给他理了理西服领带,“陆先生,今天很帅哦~” 陆时野眼睛含笑,弯腰额头抵着她额头,“因为要跟很美的路小姐匹配才行。” 路杳杳笑眼弯弯,贴近亲他一口,“这么帅又这么会说话,我家的。” 陆时野搂住她后腰按近,回亲她,“嗯,你的。” 她也是他家的。 这么好看的老婆,他一点都不想带出去给别人看。 庆幸他长了一张她喜欢的好脸,短期应该不会被厌烦。 “唔……”她扭过头躲开他越来越激烈的吻,“好了,不要了,等会妆花了。” 陆时野最后意犹未尽地亲了一下。 “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走上去往陆家的车。 …… 陆家老宅。 为了冲冲晦气,陆老爷子这个生日过得很热闹,难得对外邀请了众多宾客。 整座老宅都换上了喜庆的布置,佣人一大早就忙得团团转。 灯光点亮时,客人也陆续到位。 看着陆时野带着路杳杳顺顺利利地到场、送礼、客套,陆老爷子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被老五家气得住院他还没缓过来,今天可不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两个就是最大的不稳定份子。 怀着不闹事就好的心情,对于陆时野给大家介绍路杳杳用的是他的未婚妻,未来陆夫人的名号,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对有什么用呢,他是能管住陆时野,还是彪得过路杳杳。 到时候路杳杳一生气,给他把他的祝寿蛋糕当场掀了他就美了。 看着浑身带着一股认命气息,甚至对她还染上了一丝丝牵强的慈爱的陆老爷子,路杳杳偷笑,戳了戳陆时野的腰,“你说你爷爷今天怎么这么乖?” 上次还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想给他小女儿陆海棠拉偏架呢。 乖? 陆时野勾起唇。 再怎么年老,曾经也是在帝都叱咤风云,余威犹存的大人物,大概也只有路杳杳会这么形容陆老爷子。 第150章 打起来了 他捉住她的手,“他怕丢脸。” 都说冲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在陆老爷子看来,路杳杳就是那又横又不要命的滚刀肉,还有陆时野这么个护犊子,胳膊肘朝外拐的最佳外援。 今天来的人多,还有他很多老友,他人老要面子,路杳杳可是不管陆家脸上好不好看的。 某种程度上,她比陆时野难缠。 路杳杳哈哈哈地靠在陆时野胳膊上笑,“我也没那么不讲理吧?” 她是不怎么喜欢这老头,但是又不是无脑的暴力狂,随时随地要揍人。 今天这场合,她也不会无聊到非得掀桌。 当然,要是有其他人想干,她最多帮忙扯个桌布。 陆时野摸摸她的头,肯定颔首,“宝贝这么好,是他们对你有偏见。” 两人甜甜蜜蜜的场景,落在大多数人眼里,只觉得陆总果然宠溺他横空出世的未婚妻。 但对于某些心怀不甘的人,只觉得眼睛刺痛。 作为陆家二房的姻亲,林家今天是当家人林知许带着妻女过来的。 林若蘅从上次被赶出陆氏后就再也没见过陆时野,之后的几次拜访都被拒之门外。 她不觉得是陆时野真的不想见她,只认为是路杳杳小心眼,吃醋使绊子。 这么警觉,不就是因为心虚没有底气吗? 她以为靠短暂的爱情真的能拴住一个男人? “沉住气,日子还长着。”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搭在了林若蘅握紧的拳头上。 她妈妈林夫人看着那边亲密说笑的男女,表情平静,“你是林家长女,怎么能自甘堕落到跟一个毫无根基的落魄户争高下?去吧,跟你爸一起去给你陆爷爷祝寿。” 她顿了顿,又问了句,“你姑姑呢?今天怎么没出现?” 林若蘅也怔了下,拳头放松,脸上带着点怅然若失,“我也不知道,她也许还在生我的气吧。” 姑姑林薇对她一直很好,比起因为觉得林薇被家里人宠坏了,对自己的女儿就格外严厉的林夫人,林薇对她更像一个慈爱的母亲。 偏偏,她爱上了她的仇人。 林夫人脸上浮现不满。 作为陆家二夫人,林薇是最方便帮助若蘅嫁入陆家的,可她为了自己的小心思赌气,连今天这种场合,面都不露一个。 他们作为娘家人,更是招待都没有一声。 林夫人本来就不喜欢这个被娇惯的小姑子,现在更是讨厌。 虽然丈夫林知许之前一直反对林若蘅喜欢陆时野,但林夫人自己是赞成的。 放眼帝都,再没有比陆时野更优越更有实力的对象了。 她是争强好胜的人,当年选了前途光明的林知许。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选错。 如今自己的女儿,她也希望她配上最好的。 可惜林薇是个蠢货,自己都生不出来了,还不好好照顾陆清岩这个唯一的儿子,反而不断虐待疏远。 要不然有他们的母子情谊在,若蘅和陆时野岂不是天然的青梅竹马。 受尽家族供养,却没有带给家里任何助力。 难怪她没有林家的帮助,就争不过出身平常的谢鸢。 …… 被林夫人鄙夷的林薇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间插花。 陆清岩看了眼垂眸面无表情的女人,脸上带有一丝疑惑,“你不去宴会?今天你大哥和嫂子、侄女都来了。” 他断腿后就很少去参加交际了,倒是林薇,一向是爱热闹爱风光的性格,这种场合是一次不落的。 尤其还有她疼爱的侄女林若蘅在。 林薇短暂分心,用剪子错手剪断了一枝玫瑰的花枝。 她安静了几秒,没有回答,而是突然看向陆清岩,“陆清岩,你后悔娶我吗?” 陆清岩搭在膝盖上的手顿住。 沉默在空中蔓延。 后悔吗?他也不知道。 午夜梦回,梦境中常常出现的是那个在舞台灯光下拉着大提琴专注明亮的身影。 可他想,若是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无论是爱上她,还是为了利益越轨选择另一个人。 陆家人,没有一个逃得开那场盛大的权欲游戏。 只是,他想,若是上天给他重回的机会,下一次,他会早早放她自由。 …… 今天的宴会上,几乎云集帝都名流,还都是各个顶级世家的掌权人。 但路杳杳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一个久闻其名不见其身,几次错过的人。 陆时野的大哥,大房的陆时安。 这位由寡母一手带大的大房独子,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若不是有陆时野这个不按常规的天才天降,他本应该是这一代最合适的继承人。 在陆时野进入陆老爷子的视野前,陆老爷子在这个大孙子身上下了最多功夫。 可惜两人同属一辈,家主的位置却只有一个。 陆老爷子只会选择更优秀的那个。 陆时安在母亲姚燕和外家的支持下,发现陆老爷子心定后,就另立门户,在外面发展了自己的公司。 和三房平平无奇,依赖陆家光环的陆时洲比,陆时安的事业倒是真经营得有声有色。 陆老爷子颇感安慰,对争气又有眼力劲的大房母子一向多有照顾,还给了许多产业。 路杳杳注意到他,是因为她去拿糕点时,正好经过在给陆老爷子拜寿的林家三口。 看到虽然是商业联姻,但是人至中年,仍然和睦有加的林知许和其夫人,陆老爷子心中感慨。 他本人年轻时是个风流不羁的,偏生和原配生的几个孩子,多是情种。 但凡哪一个不那么专一执着,陆家都会少去很多麻烦。 私生的四儿子倒是风流,但风流过头了,因为不该起的色心,生生把自己一家子玩没了。 收回思绪,又见林若蘅也是娴静大方的模样,不由得叹道:“若蘅是个好孩子,要是我家时野能够有这样……”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从竖着耳朵明目张胆偷听的路杳杳身后传过来,截住了他的未完语。 “爷爷。”陆时安淡淡地喊了一句。 陆老爷子转头,先是看到出声的,站在后面高一点的陆时安,然后就是他前面,端着小蛋糕,正睁着大眼睛幽幽地望着他,一脸“你怎么是这样的双面老头”的路杳杳。 陆老爷子哽住。 僵硬地对着脸色变暗的林家三口继续刚才的话,“要是我家时野能够有这样的姐妹就好了。” 又故意忽视被他的快速反口惊住的路杳杳,咳了咳,对着陆时安招了招手,“时安,你过来见见你林伯父和林伯母。” 陆时安和路杳杳擦肩而过,礼貌地点了下头,“三弟妹。” 路杳杳本来还想借机逗一下老头,被人打断,撇了撇嘴,无趣地离开了那几个都不想她留下的人。 她要去找陆时野,探探这位大哥的底。 只不过,还没看到陆时野,她这个全场最空闲的陆家编外人员就先被慌张的佣人抓了壮丁。 “路小姐!不好了!二爷和二夫人打起来了!!” 路杳杳眼睛一亮。 第151章 后妈!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万万没想到,今晚最先找事的,不是宴会上任何一个人,而是根本没出场的二房夫妻。 佣人也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不敢把家丑当众喊出来。 只是陆家人各个繁忙,她几次去找人都被挡回来。 正好看见在场上闲逛遛哒的路杳杳,灵机一动。 这位是三少爷认定的未婚妻,那就是二房未来的儿媳妇,麻烦她先去救救急,应该也是合理的吧。 路杳杳先拿出手机给陆时野发了条消息告知去处,看向佣人,“走吧,带路。” 又问她,“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圆圆脸的女佣摇头,“没,我就只找到了路小姐你。” 路杳杳嘴角浮现个狡黠的笑容,一本正经严肃道:“做得好,这种事千万别张扬,你跟其他人说不用继续找人了,我去处理。” 女佣呆呆地点头,“好的。” 先前四房出事,家中整顿时,管家就说过,家里一切以三少爷的话为先,那三少爷又听路小姐的,自然是她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了。 好像也没哪里不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七上八下。 路杳杳赶到二房夫妻住的地方时,里面的争吵还没有停歇。 林薇红着眼,歇斯底里,“陆清岩,你到底有没有心?!” 为了他,她气坏了父母,舍弃了名声,抛却了为人的良心,到现在几乎众叛亲离,连家都快没有了,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就像一个捂不热的空心人。 多少次,听到那个他梦中呢喃的名字,她气得想杀人。 可是她连喊醒他都不敢。 一旦戳破伪装的幻象,一切粉饰太平都会瞬间化为齑粉。 她无法接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却全是徒劳。 今天的爆发,不过是因为林若蘅对陆时野的追求,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连自己引以为傲,碾压谢鸢的家族之力都抓不住了。 和一个死人斗了半生,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林薇咬牙看着轮椅上顶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沉默不语的陆清岩,“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陆清岩平静地看着发疯的林薇,“这么多年过去了,问这个还有意思吗?” 没有回答,却胜似回答。 林薇发出一阵自嘲的大笑,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哈哈哈哈陆清岩!你够狠!” 她爱他不是十年,二十年,而是从少女时代起就暗自倾心,坚定追随。 她人生所有的时光,就像一朵永远朝向陆清岩的向日葵。 没有人知道,当年他愿意抛下谢鸢跟她出国,她有多高兴。 她甚至心中暗自庆幸陆家大哥陆立修的死亡,感谢他的死搅乱了局面。 即便是陆清岩舍不得跟谢鸢离婚,宁愿挂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她一个千娇百宠的大小姐,也愿意无名无分地跟着他。 那个孩子来的时候,她期待极了。 她觉得,这会是她幸福的新起点。 果然,在同时传来老宅谢鸢母子的消息后,他也终于点头答应了离婚。 然而毁了,一切都毁了。 “报应!都是报应!陆清岩!我是勾引了你,插足了你的婚姻,但要是你没有权欲熏心,率先背弃妻子,我能够成功吗? 你现在装深情给谁看?你的心上人死了,死了,是你害的!你的儿子不愿意认你,他恨到连母亲的遗骨都不愿意与你合葬,他嫌你脏哈哈哈哈哈!” 看着陆清岩终于变了的脸色,林薇痛快无比,不吝惜以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他。 “看看你屁股下的轮椅,是你儿子亲手为你打造的囚牢。我的孩子死了,你的孩子又跟没有有什么差别? 我告诉你,活着时你不得解脱,死了你也休想去求得他们母子原谅。生生世世,谢鸢都不可能再爱你!百年之后,你的墓碑旁边,刻着的必然是我林薇的名字,这辈子无论生死,你休想摆脱我!” 她的眼里恨与爱交织,浓烈痛苦得几乎将人灼烧。 陆清岩惨白的脸露出悲凉的色彩,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攥紧,双目失神。 白炽灯下,照亮了这对虽生犹死的豪门夫妻婚姻的绝境。 林薇又开始又哭又笑地砸东西,骂人。 骂陆清岩,骂陆时野,也骂谢鸢,骂林家,恨不能将尖刺戳伤世上的每一个活人。 房门没有紧闭,路杳杳站在门缝外,冷静地听着里面的争吵。 来的路上她已经得知叫圆圆的圆脸女佣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知道该不该催路小姐。 二爷本来就腿伤身体不好,二夫人要再失手打出毛病就要命了。 路杳杳突然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圆圆,你知道房间的电闸在哪吗?” 圆圆愣愣地点头,不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 路杳杳笑了,拉着她后退几步远离门边,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去拉闸,数够十分钟再打开。” 看她疑惑的表情,她严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在愤怒的时候是不能理智思考的,停一下电,黑暗说不定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又叮嘱她,“跟所有佣人说,十分钟之内,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闯进来,他们情绪发泄完了就好了。” 圆圆点头,认真保证,“好的。” “行,去吧。”路杳杳笑。 等圆圆离开,路杳杳重新回到门前,手握上了门把手。 佣人所谓的打起来了,不过是一个巴掌,几道指甲划痕,林薇一个养尊处优半辈子的贵妇人能有多大力气。 而陆清岩更不会对女人动手,最多就是闪避时让林薇磕碰几下。 大家属实是夸大严重性了。 不过没关系,她来了。 夫妻打架,要打就打得轰轰烈烈,挠挠痒痒算怎么回事? 在灯光暗下来的前一秒,之前扒在门缝边充分了解了地形和内部装饰的路杳杳猛地急切地推开房门冲进去,声音慌张。 “叔叔!后妈!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要打就往死里打啊。 灯光熄灭的同时,黑暗遮住了路杳杳漂亮面孔上的坏笑。 因为冲进来太快而控制不住的脚步,让她撞上因为路杳杳闯入而怔愣在原地的林薇。 两声闷哼,被撞飞的林薇砸在了离她两步远的,轮椅上的陆清岩身上。 第152章 属实是哄堂大孝了 然而,失去光亮的慌张还没来得及传达。 一把连着分叉的尖锐枝叶,有韧性的花枝“啪啪啪”甩在被突然飞过来的人砸伤脆弱处,脑子懵逼,面孔扭曲的陆清岩脸上。 紧接着是路杳杳着急的声音,“啊,后妈,别抽啦!扇脸是打不死人的!虽然叔叔不爱你,你们那也还是夫妻啊!” 然后是一个烟灰缸砸在林薇额头上的声音。 “天哪,叔叔,你下手也太狠了!后妈脑袋被砸破了怎么办,她们林家今天可来人了!” “陆清岩!”林薇顺着本能发出怒吼。 然后又是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指甲划破皮肉的声音。 杯子碎片四溅的声音。 纸张四散,椅子翻倒磕绊到人的声音。 衣服扯开撕裂的声音。 掐脖子踹人,拳拳到肉的声音。 “林薇!你个疯女人!” “陆清岩!我杀了你!你敢动我!” “够了!停下来!贱人!” “啊啊啊啊我跟你同归于尽!陆清岩你不是男人!!!” “别打啦!别打啦!后妈,叔叔在这!” …… 灯火辉煌的宴客厅内,交响乐团欢快地奏乐。 黑暗紧闭的房间里,亦是高高低低,情绪饱满的声音齐鸣。 外面等候的佣人听着房间里巨大而混乱的惨叫声心惊胆战。 一个女佣小心翼翼地凑近圆圆,“路小姐是确定进去了吗?我怎么听着里面的闹腾声更大了。” 圆圆也一脸担忧,迟疑道:“应该是吧,可能她也劝不住?” 另一个男佣人踌躇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行!”圆圆板着小脸,“路小姐说了,都不准进去!违背路小姐的命令,你想被三少爷追责吗?” “可是……”有人害怕道,“万一他们伤了路小姐,我们就完了。” 二爷和二夫人就是打进急诊也没事,但路小姐要是在里面擦破点皮,三少爷可能真要把他们皮也扒了。 几人瑟瑟发抖。 突然有点后悔去叫了路小姐来了。 圆圆担忧地紧抿着唇,最后还是坚定语气,“别进!我们就听路小姐的!” 几人面面相觑,煎熬地等着十分钟结束。 屋内。 “劝架”劝得气喘吁吁的路杳杳缓了口气,活动活动因为太使力而酸软乏累的手脚。 估算了下时间,她辨别了下逐渐连骂人的声音都变小无力的夫妻俩的方位。 最后给了陆清岩一脚,踹翻了轮椅,陆清岩在乱七八糟的地上打了几个滚,身体压上玻璃碎片发出剧烈的惨叫。 又用一把椅子砸中晕晕乎乎,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林薇脊背,让她倒下时胸口重重磕在桌子上,痛得脑袋都空白了一瞬。 大功告成。 十分钟到,灯光亮起。 仿佛龙卷风过境的房间里,穿着一袭泛着光泽感的柔美绿裙,除了额头出了点薄汗,看起来干干净净,站在屋子中央,远离倒在地上哀鸣的两人的路杳杳惊讶地捂住嘴巴。 “天哪,叔叔,后妈,你们怎么打成这样了?” “完了,完了,”她后退几步,一脸发愁,“出大事了。” 察觉到她的意图,痛得在晕倒边缘的两人难得默契的异口同声,“别去!” 然而,路杳杳嘴巴和脚程更快,“我去叫人!” 陆清岩和林薇闭了闭眼,彻底心死。 夫妻打架重伤就算了,暴露到人前,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 路杳杳嘴角含笑地走出房间。 看到远处惊恐的佣人,她招了招手,“二爷和继二夫人互殴受伤了,他们不想见人,你们等会再去收拾吧,我去通知大家。” 说完,步伐轻快地走向宴客厅。 寿宴现场,陆老爷子被一群儿孙簇拥着站在蛋糕前,抬手准备切蛋糕。 看了眼周围,瞅向陆时野,“那谁呢?” 陆时野唇角轻勾,脸上荡漾着宠溺的笑容,“去玩了。” 陆老爷子嘀嘀咕咕,“哼,没个定性。” 之前是谁说要盯着他切蛋糕的? 这人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还莫名觉得心慌慌的。 “爷爷!” 想谁谁到。 一道清脆明亮的,虽然本人努力压抑,却仍不免带出一丝愉快的声音从大门口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大家一齐转头看过去。 陆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 手一抖。 原本看好的下刀的地方,正正好落在蛋糕上的“生辰快乐”的“快乐”两个字中间。 一刀劈成了两半。 来不及阻止她,路杳杳已经跟会唱歌的莺歌似的叭叭叭开口,“出大事啦!” “陆时野他亲爹和他后妈打起来啦!” 众人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 陆时野他亲爹和他后妈?那不就是陆二爷和他老婆吗? 哦,不对,是继老婆。 路杳杳的一句“后妈”提醒了大家,这位二夫人原本是仗着家世小三上位的呢~ 可是,这俩一个柔柔弱弱的贵妇,一个断了腿的残废,他们能打起来? “怎么可能?”林薇的大哥林知许率先震惊开口。 薇薇是有些小脾气,但不至于动手吧。 而且堂堂陆二爷,再怎样也应该有不打女人的风度。 然而,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路杳杳仿佛就在等着人问这句话,热心地给大家解除疑惑。 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也不知道哇,我一去就听到后妈骂叔叔是腿不行,肾也不行的残废,不是男人,她白白守了几十年的活寡。 然后叔叔骂她不知羞耻,蛇蝎心肠,就爱勾引已婚男人,欺负小孩。 然后我劝不住,他们就啪,打起来啦~” 她一拍手,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被吓到了。 众人瞳孔地震。 卧槽!卧槽!他们是听到了什么秘辛? 陆二爷不行?林薇一直在守活寡? 林薇不但小三上位,还害人儿子? 陆时野走近她身边,牵住她的手,皱眉打量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还好,除了头发微微凌乱,没有发现什么伤口。 “傻吗?别人打架,你凑上去干什么?万一受伤怎么办?” 众宾客:啊?别人?那不是你亲爹吗? 听这意思,那边都快打出人命了,你却只关心你的大宝贝有没有受伤? 哄堂大孝了属实是。 林家人更是脸色难看。 自家妹妹在陆家和妹夫在寿宴上互殴,这算怎么回事? 人到中年,怎么还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麻木的陆老爷子丢掉手上切蛋糕的工具,懒得再去看那个看起来就不吉利的蛋糕,虎着脸,“去看看人死了没有。” 第153章 爱到头破血流? 虽然大家都很想现场吃瓜,但是没道理都跟去别人家内宅。 宴会才过半,陆大伯母姚燕,陆时野和路杳杳,林家三口先作为代表过去处理这件事,会场宾客则由老爷子和陆时安继续招待。 陆三婶和陆六婶对视一眼,找了个借口也溜出宴客厅跟了过去。 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对着宾客们打了几声哈哈,“老二一把年纪了还不稳当,让你们见笑了。” 其他人也知情识趣地配合,“谁家没点糟心事呢,但陆老您孙子都争气啊。” 场面在大家的客套下很快稳定下来,但宴会的话题主角实则早已悄悄换了人。 林薇和陆清岩这一对,当年也是闹得轰轰烈烈。 陆清岩还没断腿那些年,林薇没少在外面营造他们神仙眷侣,恩爱不疑的形象。 还嘲讽其他家私生子女多,夫妻感情凉薄。 结果他们家恩爱夫妻就这? 爱到头破血流吗? 一群人避着今天的寿星公眼色乱飞,幸灾乐祸地疯狂吃瓜。 路杳杳那一嗓子,算是把上一代这位天之骄女的老底都掀了。 陆老爷子整完场面话,就心累地说要去休息一下,背过人就黑着脸郁闷又恼火地捣了下拐杖。 这群不省心的不孝子! 还有陆时野这个不孝孙,他怎么就非得看上路杳杳那小魔头呢? 还没嫁进来呢,他就得少活好几年。 陆老爷子想到刚刚那丢脸的场景,就恨不得狂掐人中。 …… 而此时,走到二房门口的一群人已经惊呆了。 大家以为这两个人打架,说得再怎么严重,也不至于太夸张。 结果看看这跟凶案现场似的房间,还有鼻青脸肿瘫倒在地上的陆清岩和林薇,大家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夫妻吗? 这是仇人吧! 走在最后头的陆时野意外地看着这场景,眉梢轻扬,眼中泛出细碎的笑意。 侧过头,就看见路杳杳仰脸古灵精怪又骄傲甩尾巴地冲他眨了下眼。 他觉得心动,又觉得心脏被温热的热水浸泡,软得不像话。 要不是碍眼的闲杂人等太多,他现在只想把他家可爱宝贝抱起来好好亲一顿。 至于陆清岩? 呵,反正又没打死,急什么? 林知许脸色铁青。 让妻子和女儿去扶林薇,自己将本来就瘫在地上的陆清岩又踹了一脚,咬牙道:“陆清岩!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就算对林薇的任性不满,但那也是他疼爱了半辈子的妹妹,林薇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忍? 本来就半昏迷的陆清岩闷哼一声,陆时野眉毛都没动一下。 倒是大伯母看不过去,吩咐佣人阻止了林知许的泄愤,将陆清岩搬回轮椅上。 “林先生,夫妻俩的事到底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还是先给他们治伤吧。” 刚刚家庭医生也被叫过来了。 林知许狠狠地瞪了陆清岩一眼,“先给薇薇看。” 路杳杳嘴角嘲讽。 林知许倒是真疼妹妹,当初帮着妹妹欺压别人家的妹妹、女儿的时候,怎么没长出这样的同理心呢? 她捏了捏陆时野的手,怜惜地看了他一眼。 她家小可怜可真倒霉。 陆时野笑了笑,抬手温柔地给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这一幕正好落在坐在林薇身边,等医生给姑姑检查的林若蘅眼里。 她眸色暗沉,心下不愉。 她可没忘记,刚刚就是这女人当众曝出姑姑的私事,让林家和陆家一起丢了大脸。 以姑姑的性子,接下来恐怕连门都不愿意出了。 “时野,我们两家的事,让一个外人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今天路小姐可帮我们两家都出了大名。” 她语调嘲讽嗔怪,俨然将自己和陆时野划为了一拨。 孰知陆时野根本不接茬,甚至丝毫不顾及双方长辈在场的情面拧眉道:“我们还没有这么熟,林小姐,我姓陆。” 林若蘅咬唇,表情难堪。 可陆时野已经又笑着牵起路杳杳的手,“林小姐可能耳朵不太好,那我再介绍一遍,路杳杳,我的女朋友,未婚妻,将来唯一的陆太太。林家今后若是想谈合作,讲亲戚,都可以找她,因为杳杳拥有一票否决权。” 明目张胆的偏爱和宠溺一览无遗。 林家父女沉下脸。 “好了,若蘅,先看看你姑姑怎么样了?”林夫人将手搭在坐着的女儿肩上,笑着打断了尴尬凝滞的氛围。 她看了眼路杳杳,对着陆时野笑了下,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 话音未尽,却又似乎藏着许多深意。 被陆时野牵着的路杳杳勾唇,歪着头直愣愣地接话,“我们年轻人呀,可比说话说一半藏一半,意思都表达不明白的老年人好多了。” 她也学着她叹口气,摇摇头。 “……” 林夫人也笑不出来了。 陆时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轻笑,捏了捏路杳杳软嘟嘟的脸颊,“调皮。” 却没有说她怼长辈有什么错。 跟在边上吃瓜的陆三婶和陆六婶看看噎住的林家母女,竟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 你说你阴阳怪气干嘛? 这俩哪个是脑瓜子钝,只挨打不还手的善茬了? 大伯母姚燕看了看脸色不好看的林家夫妻和胸脯上下起伏压抑着情绪的林若蘅,若有所思。 恰在这时,林薇醒过来了。 看到屋子里的一堆人,还有娘家大哥大嫂,她本就惨白的脸面无血色。 胸口撞到的地方疼得快裂开,可都不及将自己失败的婚姻摊开在众人面前的难堪让人难受。 她抖着唇,说不出话。 家庭医生也收回了听诊器,脸色严肃,“我建议还是将两位都送医院去检查一遍比较好。” 啧啧啧,看不出来,这豪门夫妻动起手来居然也这么狠啊。 还尽往看不见,不好示人的地方使劲。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场人多,她都不好全身检查,而且保险起见,需要拍片,看看五脏六腑有没有受损。 可是听到医院两个字,林薇就跟应激一样强烈反对,“不去!我不去医院!” 去了医院,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受不得这个屈辱。 第154章 离婚怎么样? 她一挣扎,脸就痛得扭曲。 林知赶紧按住她,“好好好,你别激动,我们不去。” 被吵清醒了的陆清岩也保持同款拒绝。 没得办法,家庭医生只能硬着头皮上,给他们上药包扎伤口,又提醒他们过几天一定还是要去做个全身检查。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林知许沉脸看向两人,“说说吧,你们怎么回事?” 林薇倔强地抿着唇不说话。 难道要告诉他们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真正得到陆清岩的心吗?她汲汲营营的婚姻,就是个笑话。 陆清岩则是瞟了眼无聊地玩着陆时野的手指,甚至一点不心虚地冲着他笑的路杳杳,有点回过味来了。 灯光一亮,看到自己和林薇身上的伤,他就觉得奇怪。 他有下这么大力吗? 他砸东西准头有这么好? 尤其最后踹翻轮椅那劲头,也不像是林薇干得出来的。 可是房间里没有摄像头,当时又停了电,他们俩也确实动了手,有苦都没处说。 而且,有些话,也不好说。 他也跟林薇一样装死。 林夫人恨铁不成钢,林薇就死要面子,哪怕她这会哭诉一下,闹一下,他们也可以借着娘家人的身份为她讨公道,从陆家要点补偿啊。 可她再怎么暗示,都撬不开对方的口。 最后她也烦了,在一边生着闷气不说话。 林薇看看生气的嫂子,又瞥见时不时偷看一眼牵着手的陆时野和路杳杳,眼中掩不住的嫉恨的林若蘅,闭上了眼睛。 “你们走吧,我想休息了。” 林知许犹豫道:“要不,我接你回林家养伤?” 林薇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林知许叹口气,“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林若蘅则是犹豫地看向林薇,喊了声“姑姑”。 可对方并不回应。 她失落地垂下眼睛,跟着父母往外走。 陆清岩被挪去了另外一间房养伤,林家三人和姚燕、陆时野、路杳杳出去谈事了。 脸皮厚的陆三婶却拉着陆六婶没走。 等人一走光,就兴致勃勃地凑到林薇床边,“时野后妈……啊呸!” 被陆六婶掐了一把,她赶紧“呸”了一口,满脸汗颜。 过来的这一路上,被路杳杳一口一个的“后妈、后妈”带偏了,她一看到林薇,脑子里竟然就下意识浮现这两个字。 对上包得跟木乃伊似的林薇杀人般的眼神,她赶紧改口,“二嫂。” 她八卦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哥真不行啊?你们真的几十年没有夫妻生活了?” 不能吧,二哥腿不也就断了四年吗? 胸口的伤还没裂开,林薇人先裂开了。 “谁说的?”她目光不敢置信,咬牙切齿。 “你说的啊。”陆三婶脱口而出,“大家都知道了。” “啊——” 随着一声尖锐的怒吼,陆三婶和陆六婶懵逼地被赶出了门外。 隔壁书房的几人赶紧跑出来。 陆六婶理了理衣服,努力忘记刚才发疯癫狂,张牙舞爪的林薇。 “没事,二嫂就是心里不痛快,叫出来发泄发泄。” 陆三婶心虚点头。 …… 一群人又狐疑地回到书房。 当事人不肯说,这事就只能以普通的家庭矛盾定性。 但夫妻之间动了手,陆家怎么都是理亏的。 林知许目光深沉地看着陆时野,“我林家好好的姑娘你们陆家被打了,时野,你们陆家总要给我们个交待吧。” “交待?”陆时野漫不经心地笑了下,“离婚?切割财产?让陆清岩净身出户怎么样?” 林知许染上怒容,“你在戏耍我们?” 林薇怎么可能会跟陆清岩离婚。 陆时野看透般盯着林知许:“那你们想怎么样?” 林知许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上次若蘅给你送过去一份关于人工智能的合作开发方案,陆氏有最顶尖的研发团队,林家可以承担大部分资金需求,投资入股。” 陆时野笑容嘲讽,“你觉得陆氏缺那点投资?” 他旁边的路杳杳叹气,摇头,摊手三连,“有的人,明明可以直说想占便宜,却偏偏还要给点钱。” 陆时野笑,“说傻话,林伯父可是清正廉洁出名的,怎么可能那么贪婪呢?” 林知许被臊得脸红脖子粗。 但陆时野截断了他所有的辩驳,“陆清岩的老婆,陆清岩动的手,你想要补偿,看你能从陆清岩自己手里挖出什么。想撬陆氏的利益为他做脸补空缺,不可能。” 他和陆清岩,是那样能互相收拾烂摊子的关系吗? 他看了眼旁边作为代表之一的大伯母姚燕,“你也可以去跟老头子谈。” 姚燕一直淡淡地看着两边交锋,这会温声应和了下,“陆家这边会给林家交待的。” 但是,是以家事的名头。 林家三口今晚可谓铩羽而归。 最后林知许还是决定改天直接去找陆老爷子,陆老爷子要脸,即便同样精明,但多多少少会给姻亲一点面子。 但陆时野和路杳杳这对未来的家主夫妇,是真的刀枪不入,一点便宜都占不着。 林若蘅心有不甘地看着从头到尾都紧紧站在路杳杳身边,才松开手没一会,就又牵上去的陆时野,胸中苦闷,却苦于无计可施。 这个女人,真的就有这么好吗? 还有姑姑和姑父实际的婚姻面貌,也让她产生了迷茫。 …… 讨厌的人终于都散尽后,牵着手准备回去宴客厅的小情侣却消失在花丛。 小径阴影处,陆时野将人压在墙上,严丝合缝地抱着她,弯腰亲密地额头抵着她额头,“宝宝今天是在为我出气?” 路杳杳纤白优美的胳膊搂住他脖子,弯起唇,“解气吗?” 想到刚过去时看到的那惨状,陆时野笑了一声,“解气。” 但更多的,是被喜欢的人惦记着,疼爱着的无与伦比的高兴。 那种你爱的人也正爱着你,心疼你的伤口,在意你的委屈,无时无刻不与你统一战线的感觉简直绝妙。 被爱,真是一件动人的事。 他低头含上她的唇,勾缠,舔舐,眷恋缠绵。 “宝宝,再疼疼我~” 想把她吃下去,融进骨髓,每一分每一秒都与她紧密相连。 这世上,怎么会刚刚好有一个路杳杳? 他的吞噬愈发猛烈激动,手也越来越不规矩,外面的刺激,让路杳杳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我们还要回去宴客厅。”路杳杳满脸通红地抵在他胸口阻止他。 “宝宝,我们今天早点回家好不好?”他伏在她耳边喘气。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贴近对视,陆时野又忍不住亲上来。 …… 在小情侣亲得难舍难分,怎么都不够的时候,另一边的傅景策却和林若蘅一样不怎么开心。 今天路家的生日宴,他父亲竟然光明正大地带了傅钧彦这个私生子一起。 他死死盯着傅钧彦衬衫上的袖扣,满眼通红。 “谁准你碰我的东西的?” 那是杳杳送给他的礼物! 傅钧彦摸了摸袖口,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啊,这个?” 他笑了笑,“大哥眼光不错。” “砰——” 傅景策忍不住挥拳打了上去。 第155章 别闹了 傅钧彦挨了一拳,却并不恼怒。 他抹了把唇角的血,笑得更加开心,“只是在大哥衣帽间借用一个袖扣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大哥,你看,多少人盯着你呢。” 宴会上,已经不少人注意到角落的动静,窃窃私语。 傅景策握紧了拳头。 短短时日,傅钧彦高调地入住傅家,进军公司,虽然是挂着二公子的名头,却实实在在抢走了他原本身为独子的一切。 身份地位,利益权势,甚至是父爱。 今天出门前,好好的三口人变四口人,父亲更是连商量都没商量,就武断地让傅钧彦跟他一起坐了前面的车,留傅夫人和傅景策母子坐后面一辆。 就连一向向着他的母亲,近来也和傅钧彦缓和了关系,不再针锋相对。 傅景策觉得这世界真荒谬。 他堂堂傅家继承人,从小被人仰望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败给一个处处不如他的私生子? 他现在享用的每一样资源,本该都是他的。 更无耻的是,傅钧彦现在竟然还将手伸到了他的私人空间。 那枚袖扣,是他第一次进公司实践时,路杳杳专门买来给他庆祝的。 他用的很少,一直珍惜地收藏在柜子里。 他不信傅钧彦不是故意的。 他哪来的钥匙,又是谁准他进的他的衣帽间? 傅景策胸中燃起的怒火,快要将他的理智烧光。 他越是生气,傅钧彦越是笑得灿烂,抬起手让那枚袖扣在傅景策面前晃了晃,笑道:“看来我没挑错,这枚袖扣对大哥确实很重要,但没办法,我也很喜欢呢。” 他背对着众人,轻声调笑道:“大哥拥有的所有东西,我都很感兴趣。你说,我能把它们一一抢过来吗?大哥,你好像守不住哦~” 他又摸了摸那枚扣子,满是得意。 傅景策脑中仿佛有一束爆竹点燃,“砰”地将所有理智和风度炸裂。 他又打了上去。 这一次,傅钧彦躲开了。 他握住他的拳头,“大哥,当众打人可不像是你傅大少能做出来的事,适可而止。” 傅景策只是一味挣扎,继续挥拳。 傅钧彦本来可以再次躲过,却不知为何停下了。 那一拳打在了他下巴上。 傅景策意外的同时,另一道响亮的巴掌随着掌风,甩在他自己脸上。 他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父亲。 傅临听到别人的议论,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远远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动手。 看起来还是傅景策的单方面殴打。 他都快气死了。 这是什么场合?他们平时爱怎么斗怎么斗,在外面就不能克制点吗? 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他看向傅景策,满眼失望。 本来前段时间他认清现实,听他妈的话去相亲,还成功搭上了金行长的独女金玉娇,傅临也是很高兴的。 傅家正是缺资金的时候,而金家就是最好的联姻对象。 而且人姑娘家世好,长得漂亮,人还单纯直进,不介意他以前的感情纠纷和性格冷淡,喜欢就大大方方追。 结果没两天他又犯老毛病跟那个温凌纠缠不清。 把相亲对象弄丢就算了,还惹怒金家结了仇。 他气得吐血,恨不得拿鞭子抽死他。 “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他冷声问道,无视仍处于被父亲当众打脸的冲击中的傅景策。 傅钧彦满脸无辜,“就是大哥看到我衣服上的袖扣,不高兴我借他东西吧。” 傅临满眼不可思议,“就为了一对破袖扣?” 他拧眉看向傅景策,“行了,不就是一点小东西,回头让钧彦赔你一对就是了。” 他瞪了眼两人,“接下来都给我老实点,别丢脸。” 傅景策不服地想要辩驳,“那不只是袖扣,还是……” “行了。”一只手扯住他的胳膊,止住了他的话。 傅夫人神情冷淡,“再怎么重要,那也只是死物,比不上傅家的颜面,别闹了。” 傅景策受伤地看着他妈。 然而傅夫人已经面无表情地松了手。 她曾经也对这个儿子抱有厚望的,即便是傅临态度明确地要舍掉这个儿子她也没放弃。 和金玉娇的相亲,是她花了很大功夫和人情促成的。 结果还是毁了。 她也心累。 她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儿子却总是给自己拖后腿。 她现在甚至怀疑,从前那个处处优秀,风光霁月的儿子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想。 傅临说服了她,景策没办法继承傅家,不说陆时野在一边虎视眈眈,就他总是被感情冲昏头脑,被女人利用的个性就是一大不可忽视的缺陷。 他的弱点会毁了傅氏。 傅钧彦虽然平庸,可至少不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实在不行,还可以找职业经理人。 她自己也有傅氏的股权,如今,她看问题,已经从一个母亲的角度,转向了冷酷的股东思维。 若傅景策有本事,就该听他父亲的话,舍掉从前的荣耀,另起炉灶,从头再来。 她也不至于真的不管他。 父母的双重背叛,让傅景策大受打击。 连要回那对袖扣他都忘记了,失魂落魄地想往场外走。 快要出去时,却正好遇到了穿着礼服,拿着个盒子的温凌。 她惊讶地看向他,“景策?” 傅景策看着她关心的目光,想到的却是从前杳杳也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吗? 东西被抢夺,行为被误解,痛苦被忽视。 明明是自己的家,一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却光明正大地凌驾于自己之上,无耻地侵占她的人生。 温凌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同,笑着打开盒子,“你来的正好,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前两天收拾旧物,我才发现这对杯子居然还好好的,我们一人一个分了?” 杯子? 傅景策看到那对小猫小狗模样的瓷杯,才恍然想起,之前他也给杳杳送过一次杯子,是他出差时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杳杳很喜欢。 后来那只杯子被温凌失手打碎了。 杳杳和她发生了争执,路家人都责怪她为了个杯子就为难温凌,小题大做,不懂事。 她委屈又生气地跑来跟他倾诉,他却担心被杳杳气到心脏不舒服的温凌,浑不在意地对她说,“不过是个杯子,我再送你。” 不过是个杯子。 不过是对袖扣。 两句话,何其相似。 他忘了,那不只是个杯子,还承载着情感和记忆。 杳杳当时突然熄灭了光亮的眸子突然就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她以为,他也会跟她一样重视彼此的礼物。 原来不是啊。 第156章 原来她过的这样的生活 后来呢? 后来他有一次出差,经过了一座瓷器小镇,他想补偿给她一个礼物,决定亲手做一个新的。 然后刚好那一段时间也在那边演出的温凌表示也很感兴趣。 他们俩就一起去做了杯子。 回来之后,路杳杳看到他的礼物,还有温凌特意做的,送给她表示歉意的,跟他之前从意大利带回的那只很像的茶杯,突然就笑了。 她随手砸了温凌的道歉礼,又推开据说温凌也贡献了巧思的他的作品,一眼都没看的让他们滚。 他们又吵了一架。 那时候两人的关系已经很冷淡,杳杳几乎不再搭理他,也是因此,他心慌地又策划了求婚。 这对杯子当时他没有带走,原来是被温凌收起来了。 当初觉得充满爱意的礼物,此时看却格外刺眼。 他冷笑一声,“你还记得,这原来是送给谁的吗?” 温凌的笑容僵住。 “我只是想着,杳杳应该不会再要它了,扔了可惜。” 她盖上盒子,“算了,你不喜欢,我把它处理掉吧。” 又试探地看向傅景策,“我刚刚听说你和傅钧彦打起来了?怎么回事?” 说完又皱眉不满道:“他一个私生子,凭什么出现在这种场合?” 傅景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我父亲想将傅家交给他。” 温凌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她在牢里错过了太多,出狱后又因为之前的朋友的单方面断交,消息很不灵通。 她一直以为傅家换继承人的事只是风言风语。 她有点着急,“傅家是你的囊中之物,你不能让给他,就是今天,你都应该阻止他出现的。” 话音里竟然有谴责傅景策无能的意思。 傅景策自嘲一笑。 若是杳杳在,此时最先关心的,应该是他被私生子驱逐,他的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他推开喋喋不休的温凌,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 路家有一处通向天台,常年不锁的门。 路杳杳以前曾经在傅景策丢失了第一名,跟父母闹别扭心情不好时带他来过。 她说,那是她常常去散心的地方。 他此刻只想找一个没有人,谁都找不到他,听不到任何议论的地方待着。 果然,除了路上碰到几个佣人,他上去的路很顺利。 这里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过来,没有锁,没有护栏,空空荡荡。 他按照记忆,坐在了天台边上。 屁股坐在边沿,双手支在身体两侧,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晃荡荡,天地之间仿佛只剩自己。 没有遮挡,没有庇护,有风吹过,给人一种随时会把人吹下去的错觉。 两个人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轻松、愉快、自由。 可此刻一个人坐在这边,他竟然感觉到了无边的孤独和死寂。 她说她常来,那她自己一个人待着时,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傅景策往下望了一眼,神思不属的大脑让他有一瞬恍惚,差点摔了下去。 他猛地惊醒,快速起身离开天台边缘。 然而,很快又停下脚步,望向他之前坐的地方。 那里从并肩说笑的男孩女孩,变成了一个穿着裙子的孤独少女,她目光沉静地望着天空,长长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给人一种随时会随风而去的感觉。 他着急地想叫她离开,那个人影却突然消失。 傅景策蓦地蹲下身,捂住心脏痛苦地跪伏在地面,额头抵着地板,双眼通红。 眼泪不断从眼睛里溢出来,他的笑声从自嘲变成了悔痛。 她原来,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啊。 这是她的家啊! 那么多次在其他家人欢欣热闹时,在这里独自徘徊,她曾经有没有哪个瞬间产生过一跃而下的想法? 那个时候,她才十几岁。 明明她都带他来过了,他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他,自诩爱她,他又做了什么? 为了自己的私心,他在劝她和他们和好,他在为了自己的愧疚,一次一次地伤害她。 他不知道,背负着那么多的她能够自己走出路家,有多么勇敢,有多么努力。 在她的自救过程中,他未能伸出一次援手。 他突然用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傅景策!你活该!哈哈哈你活该!” 路家人和他,都不配得到幸福。 …… 温裕和收回看向入口的眼神,神情低落。 路国威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温裕和苦笑一声,“杳杳应该是不会来了。” 路国威也沉默了一下。 对于这个女儿,他也不是不爱的。 可是,长久的对立,让他已经不知道如何爱她了。 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对温凌。 当年娇软可爱的小女儿,早已经成为梦中的一个模糊剪影。 可当时路家企业正在发展的关键期,他不能背上任何不好的名声。 他有时候也痛恨那场意外,要不然他们也不必收养温凌,委屈杳杳。 他的女儿,更不会逐渐和他离心。 最近他们不过对温凌稍微冷淡,外面就不知道哪传的流言,嘲讽他们苛待恩人之女。 刚才还有人故意问他们温凌去哪了。 那种大家都拿着鸡毛当令箭,认定你有欠于她,还对她不好的指责,简直如芒在背。 他突然就有点理解当时杳杳被众人所指的心情了。 同时也觉得憋屈,换了他们任何一家,有一个坐过牢的养女,恐怕也不会待她多好。 偏偏大家都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些人甚至明摆着故意看笑话。 温凌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 “算了,”他摇摇头,甩掉那些胡思乱想,“去切蛋糕吧,大家都等着你。” 温裕和叹口气,点点头跟着他过去。 一家五口,恩爱夫妻,两儿一女,看起来也是和谐美满的一家子。 温凌努力忽视那些大家打量、讥讽、鄙夷的眼神。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路家的女儿,路杳杳的位置,从她进这个家门起,就是她的了。 然而,就在场面话说完,即将切蛋糕的时候。 路家的佣人连滚带爬,满脸惊恐地跑进来,“先生!夫人!二小姐送礼来了。” 温裕和脸上染上惊喜。 路国威也面生愉悦,“除了她,还有谁来吗?” 又皱着眉头指责佣人的莽撞,“小姐回来了就好好请进来,慌慌张张做什么?” 佣人抖动着嘴唇,眼中惊惧未消,“但是,但是……” “一个虐待亲女,眼瞎心盲,毫无温情的家,还不值得路小姐亲自到场。”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一身黑色西服的周特助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他身后跟着的一大堆黑衣黑裤,穿得像出殡的人,掏出二胡、唢呐……等等葬礼经典乐器,欢快奏响,走入人群中央。 在众位宾客的惊叫、议论声不断时,温裕和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队伍打头的人身上。 他的手里,赫然捧着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冲她微笑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温凌的母亲,她的姐姐—— 温玉姿。 她心跳如雷,面色惨白。 而周宇已经嘲讽地看向温裕和,“虽然已经断亲,但母女一场,路小姐特意吩咐我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来为诸位送份好礼。” 第157章 贺礼 路国威惊怒交加,“她就算对家里再有怨气,也不应该这样破坏她母亲的生日。” 送葬啊,这是诅咒谁? 周特助摇摇头,“这话就不对了,路小姐在路家过去17年,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当忌日过的,如今不过是场景重新,你们怎么就接受不了了呢?” 他状似思考,“啊,还是你们觉得不够?要每个人的生日都体会下跟忌日一起是什么感觉,最好是凑齐17次。啧,你们真有这需求,想必我们陆总和路小姐都不会吝惜这点乐队费。” 听到这话,他身后的队伍,哀乐奏得更加激动了。 一把二胡如泣如诉,唢呐声高亢悲呛。 路国威敢怒不敢言。 他相信,但凡他应声,那个不孝女和陆时野是真的做的出来。 现场八卦的宾客都鸦雀无声了。 好家伙,谁家的生日宴现场变葬礼啊。 忒晦气。 路祈扶住腿软的温裕和,沉眉看向周特助,“既然周特助提到忌日,那应该了解过我路家的过往,杳杳6岁后没过过生日,是有原因的。” “哦~苦衷嘛,我懂,我懂。”周特助伸手不甚恭敬地敲了敲旁边的人抱着的照片。 “温玉姿,路家的养女温凌的母亲,也是路小姐曾经的亲姨母,据说是为了救路小姐去世的是吧?” 他笑着看向浑身僵硬,脸跟黑白照片里的亲妈一样苍白的温凌。 “温凌小姐,你说,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温凌从看到他们带进来的照片起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会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在监狱前看到那些照片起,她就一直在想,路杳杳会在什么时候揭穿这件事。 但是她没想过,她这么狠,居然直接在温裕和的生日宴上曝光。 还是这么难堪的方式。 然而周宇并不打算给她一个痛快,见她不回答,又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我们路小姐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托我今天好好问一问,你们说,真的会有人因为别人救了你家的孩子,你就把她的孩子接回家当亲的养,自己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亲女儿,反而过得像没爹没妈的孤儿吗?” 听到这话,宾客议论纷纷。 从前大家不知道路家偏心得那么厉害,路杳杳过得那么惨,知道路家收养大姨姐的女儿,还夸奖路家夫妻重情义,路国威当年更是借着这波好名声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奠定了路家向上攀升的基石。 后来路杳杳当众断亲,知道了路家的恩怨,背后也不是没有嘲讽他们夫妻糊涂狠心的。 如今仔细想一想,确实不太对。 路国威尚且可以说是利欲熏心,那温裕和这个亲妈又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心中有鬼呗。”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旁边响起。 秦家是少数今晚同时收到了两家生日宴邀请的人,秦渺作为秦家主事人,自然是去陆家老爷子那贺寿。 秦震这个堂弟就被她扔来路国威这边走个过场。 看到这个葬送了自己家唯二男丁,另一个倒霉鬼堂兄秦璋的地方,秦震就觉得晦气。 无奈被自己这个笑面虎堂姐整顿过几次后,他是真不敢反抗她的安排。 老老实实来送完礼,看了场傅家兄弟内斗的好戏 ,他就准备撤的。 没想到在门口看到气势汹汹的送礼队伍,他又绕回来了。 回来得巧,回来得妙啊,没想到今晚的重头戏居然在这。 秦震乐滋滋地拍着视频,被独自打发来破落户路家的怨气也消了,堂姐那边今晚绝对没这边精彩。 跟在秦渺身边混,他也认得周特助,还知道自家堂姐跟路杳杳私交不错。 这会听到周特助的问话,自发捧哏。 果然,周宇似乎也认出了他,对他笑了一下,“秦先生说的不错,那么,究竟是什么,值得让温裕和女士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呢?我们好像查到了一点有趣的事。” 温裕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陷入了自己内心最丑恶的想法被揭穿的惊恐之中,浑身发麻,想躲,又无处可藏。 路国威也想阻止,可跟周宇一起来的保镖在旁边虎视眈眈。 他们无力地发现,这场戏,只能等他自己唱完。 路杳杳今天派他们来,就是要彻底揭穿路家人的伪善,把他们的假面往地上踩的。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果然,周宇继续道:“很多人知道温凌小姐的母亲是温玉姿,却不知她的父亲是谁。” 无视面色剧变的温凌,他笑道:“周忠明,在温凌,哦,不,那时候她还叫周凌,8岁那年和温玉姿离婚,这个男人好酒,烂赌,嫖娼,家暴,烂得彻底。” 温凌掌心握紧了拳头,周宇掀出她不为人知的身世,就像在对她凌迟。 有这样一个父亲,是她毕生的耻辱。 从前路家人照顾她的情绪,从未对外提起过温玉姿的丈夫,只当他早就死了。 听到旁边的人议论,说她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两个都是犯罪分子,看她如同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她就想发疯。 爆出这样的身世,今后谁还会把她当做上流社会精心培育的名媛。 若不是温裕和,她会是路国威的女儿,她本来就应该过千金大小姐的生活! 是温裕和抢走了她母亲的人生! 她眼中神色扭曲,可陷入焦虑恐惧的路家人并没有察觉。 “大家肯定会问,温玉姿的丈夫,又跟温裕和有什么关系?” 周宇像说书一样给大家答疑,“因为这个人,是温玉姿和妹妹赌气之下才嫁的,由此开启了她悲剧的一生。” “为什么赌气呢?” 他又回答另外一个人 ,“当然是因为,路先生,温裕和女士的现任丈夫,本该是和她的姐姐温玉姿相亲的,两家早已谈好了婚事,并且温玉姿暗恋路先生多年。 可温裕和,我们众所周知温柔善良,对乞丐都富有同情心的路夫人,在知道自己姐姐心意的情况下,故意横刀夺爱。温玉姿受不了刺激,才慌乱中另嫁他人。” 路国威紧抿着唇,“我那时候和温玉姿并不认识,也不算是男女朋友,这件事只是阴差阳错。” 周宇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话没错,男未婚女未嫁,这件事最多也只涉及到一点道德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只有一点,”他转向埋头在大儿子怀里哭泣的温裕和,“温女士做了坏事却不肯承认,伤害了人又想着补救,只是,你的愧疚、善良,为什么要一个6岁的小女孩来替你承担代价呢?” 第158章 完美受害人? 如同惊雷劈过,路家人全部怔在原地。 “你有愧于你姐姐,刚好她又救了你女儿,你心里愈发过不去,于是将姐姐的女儿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以求心中安慰,与此同时,拿你亲女儿的痛苦,来祭奠逝去的人,为自己赎罪。” 周特助鼓了鼓掌,“温女士,好算计啊。” “只是,你女儿代你受了十七年煎熬,而身为罪恶之源的你,十七年来,哪怕在姐姐面前跪过一次,忏悔过一次吗?” 温裕和无法回答,浑身哆嗦。 “我去,温裕和居然是这样的人,我之前还觉得路杳杳跟他们断绝关系,连亲妈都不认有点绝情呢。” “为了自己好过,就让自己女儿不好过,绝了,她还不如不生。” “亲人毒起来,可比外人狠毒多了。” “路杳杳可真倒霉,换我也要跟这一家闹个天翻地覆。” “知人知面不知心。” …… 那些毫不遮掩的议论,如同锋刃刺进血肉。 更让温裕和难受的,是两个儿子震惊和怀疑的眼神。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慈爱完美的母亲,也有这样卑劣的一面。 “不是,不是,”她哭着摇头,“是因为杳杳的任性害死了姐姐,我才这样的,对,都怪那场意外,我也不想这样,我也很爱杳杳。” “意外?”周宇挑挑眉,“对,还有那场彻底改变了温凌和路小姐命运的意外。 真的是意外吗?” 他看向那张微笑的黑白照,“我们的温玉姿女士,现在好像变成完美受害人了呢?” 路国威读出其中深意,蓦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周宇,“你什么意思?” 周宇抬了抬下巴,“把礼物拿去给我们的寿星。” 保镖将一个装满照片的盒子递给温裕和。 温裕和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差点手软将盒子摔落,还是路祈扶了一把给她稳住。 不可能,难道温玉姿的死另有隐情吗? 那她这么多年做的算什么? 温裕和死死盯着手中的盒子,却迟迟不敢打开。 旁边吃瓜的秦震早已按捺不住,“要不我来帮你们开?” 得了路祈警告的一眼。 他撇了撇嘴,看向周特助,“我说,这吃瓜不能只让人吃一半啊,周特助,有什么大家一起分享呗。” 其他宾客默默点头,眼神期待。 周宇笑笑,“当然了,既然是要掰扯清往事,就事无不可对人言。” 他拍拍手,“打开吧。” 场地的投影屏突然亮起,一个穿着白大褂,白色头发,医生模样的人扶了扶眼镜,看向镜头。 “温玉姿?我记得她,当年是我给她接诊的。” “对,对,是乳腺癌,如果好好接受治疗的话,还有一年多好活,可是到还剩七八个月的时候,她突然说不用治了,止痛药都没拿就走,我还挺遗憾的。” “为什么印象深?”老医生皱了皱眉,像是还是有点疑惑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哪个病人知道自己患了癌,却不是害怕地哭,而是痛快地笑的吧。” “她不愿意住院,她说她有比她的命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要让她剩下的生命物有所值。” 紧接着,镜头一转,是一个六十来岁面貌普通的女人。 路家人认出了她,是以前在他们隔壁家里干活的阿姨,后来听说是回老家去了。 “隔壁的杳杳小姐?我记得啊,那小姑娘长得漂亮,心肠又好,还经常拿自己的糖果零食给我们分享呢。 6岁生日?我记得那一天,我工作的主家的窗户正好对着那边院子,我看到他们亲戚家那个小姑娘用小刀戳杳杳小姐捡的流浪猫,被小猫反抗时抓伤了。 后来我出门去买菜,还看到那个她喊姨妈的女人牵着她的手给她指路去找逃跑的小猫,还告诉她带着小猫躲好,不然爸爸妈妈就会把抓人的小猫杀掉。 反正那对母女我是挺不喜欢的,看着就心术不正。 不过那天隔壁家出了大事,那个姨妈死了,虐待小猫的女孩子好像还被收养了。” “为什么不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谁会无缘无故去告一个小女孩的状,而且没多久我就去南方帮儿子带孩子去了。” 她摆了摆手,像是不愿意再提。 看到这里,路国威已经若有所觉,胸中惊痛和被愚弄的愤怒都有。 那只流浪猫,他还记得。 杳杳很喜欢它,也一直很温顺乖巧,在抓伤温凌前,他们的确是准备收养它的。 是那天温凌哭得太惨,他才哄孩子们说要把小猫送走饿死。 结果,却给了人可乘之机吗? 他胸口像是被捅入一柄带刺的尖刀。 但大屏幕上的采访还没有停止。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第159章 温裕和,再见 他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看向镜头时含着几分愧疚。 “那场车祸,确实是有人收买我爸做的。 那会我生病了,家里需要钱,那个女人说她本来就没多久好活了,只是营造一场意外,就可以改变两个孩子的人生。” “可是,”他顿了顿,像是有点难说下去,“我爸说,后来他才知道,她想让他撞死的,不止是她自己,现场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不过一只流浪猫把那孩子绊倒了,他才没有大错特错。” “这些事是我妈离世前才告诉我的,她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调查,不要隐瞒,全部告诉他们。” 他抿了抿唇,“我爸妈是后来才意识到那女人可能还有其他阴谋,但是当时我需要钱动手术,他们没办法才说了谎,我愿意代他们接受惩罚。” 视频的最后一秒,是他看向镜头,“如果当年的女孩还活着,我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 屏幕暗下去,现场除了温裕和的抽泣声,鸦雀无声。 前面不久,他们还觉得温玉姿倒霉,摊上这样的妹妹,可看到现在,他们只觉得温玉姿也不遑多让,甚至更让人毛骨悚然。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这一出阴谋他们看得明明白白。 拿自己剩下的七八个月,踩着妹妹的女儿给自己的孩子逆天改命,温玉姿是真的狠啊。 他们都被这种人性的恶冲击到了。 温裕和手中的盒子,内容和视频上差不多,只是有更多的细节性的论证材料,比如诊断证明、交易记录等。 她的眼中几乎渗出血来,翻开其中一个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温玉姿有记日记的习惯,当年就是她的日记向温裕和暴露了她喜欢路国威。 在她去世前谋算一切时,她同样做了隐晦的记录。 最后一句话,是对温裕和的嘲讽。 “我的妹妹天真愚蠢,但实在幸运。可惜,她命中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赴死从不可怕,我我们错位的命运将在下一代修正。温裕和,再见。” “啊——”温裕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将那本日记奋力撕得粉碎。 “温玉姿!你害得我好苦!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做错了什么?!”她尖锐地叫喊,大声地咒骂。 看到被周特助带来的遗像,她像是疯了一样拿起桌上原本用来切蛋糕的刀子冲着那边冲过去。 抱着遗像的人被她疯狂的眼神吓的一个哆嗦,赶紧把照片远远抛开扔到草坪上。 他还以为抱遗照的活是最轻松的,这才抢着上,也没人告诉他还有这风险啊。 温裕和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举着刀跪在地上红着眼睛一下下戳着那张温玉姿的相片。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温玉姿!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你冲着我来啊!有本事你把我带走啊!我的杳杳,我的女儿啊啊啊啊啊!!你死了也要下地狱!下地狱!” 路国威和路家兄弟赶紧冲上去制止精神已经癫狂的女人。 然而,周宇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她发疯,淡淡道:“温玉姿是心机深沉,但是虐待自己女儿的,却是你们自己。 路小姐让我转告一句话,她替你们肩负了一条人命十七年,再大的生恩也还了,今后不必去求和,也别说对不起,因为,她永不原谅。” 当然,陆总说的,路家欠的东西,他会帮路杳杳一一讨回来那就不必说了,因为他们很快就会感受到了。 “走吧,收场。”他看了一眼大受打击的路家人,淡声吩咐。 漫天的黄纸飞向整个会场,二胡又重新拉了起来,声韵悠远。 路杳杳派来送礼的人,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温凌被温裕和的疯狂吓住,但是看着那张被毁坏的母亲遗像,还是忍不住走过去。 “妈,”她抓住了她挥刀的手腕。 “别叫我妈!”温裕和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赤红的眼中是如同看见温玉姿一样的痛恨憎恶。 “温玉姿才是你的妈妈!” “妈,”温凌大受打击地看着她,“我当年也才8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做了17年母女,你真的不肯认我了吗?” 只要最后一张底牌没被掀出来,她就还能垂死挣扎。 “8岁?”温裕和笑得大声又痛苦,用力挣脱自己的手腕,大力挥舞,“我的杳杳,当年才6岁,她才6岁。” “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温凌的话声未尽,突然瞪大了眼睛,垂头看向自己。 “妈!!!”另外两道惊恐的声音响起。 宾客们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温裕和手上的刀,划破阻拦她的路祈手上好一大块血肉,扎进了温凌腹部。 “啊!救命啊!杀人了!” “快快快!救护车!!” 第160章 爷爷,听说你很想我? 在救护车鸣笛呼啸着冲向路家时,另一边的宴会也走入了尾声。 林知许和陆时野的谈判不欢而散,大伯母姚燕也先行一步回到会场告诉了老爷子二房夫妻的情况。 听到两人打得都趴地上动弹不了了,家庭医生都害怕,让他们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时野他爸和他后妈这么有劲?啊呸!” 旁边跟过来的陆三婶给陆六婶使了个眼色。 看吧,也不是我一个人被路杳杳带偏。 主要是她那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一口一个“后妈”实在太洗脑了。 陆老爷子黑着脸,“那两个人呢?” 连林薇娘家人都回会场了,这两个又去哪野了? 妯娌几个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大伯母笑了一下,“小情侣正是黏糊的时候,可能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吧。” 陆老爷子无言以对。 他爸都快打进急诊了,他还在谈情说爱呢。 想来想去,还是老二自己做的孽,天道好轮回。 一把年纪了,还得他这个老头子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头疼地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 陆时野是在二十多分钟后才出现的,通身冷峻的气质都掩盖不了他本人的春风得意,一看就是被人甜言蜜语哄得身心愉悦。 陆老爷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个早熟沉稳的孙子这么得意的脸。 他没眼看,但很快就发现了盲点。 警觉地问他,“路杳杳呢?” 陆时野又笑了,“她说去给我取件礼物。” 两人从墙角亲完出来,他本来想牵着她来跟老爷子打声招呼就回家的,但是路杳杳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兴致勃勃地推着他先回来,自己不知道去了哪。 反正家里也不会有危险,他就任由她去玩了。 陆老爷子绷紧了脸,他现在是看见路杳杳烦,看不见路杳杳,更烦。 但是你问陆时野,他也只会无所谓地告诉你,小姑娘调皮,就随便逛逛。 呵,随便逛逛? 陆老爷子提着心,试探性地问他,“什么礼物,还值得她亲自去拿?”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的祝寿礼都是这俩随便敷衍他的。 贵则贵矣,毫无灵魂。 对上陆时野看穿他的表情,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是怕哪个佣人怠慢她,连取个东西都不帮忙。” 陆时野笑了,“这就不用爷爷操心了,家里佣人她用得挺好的。” 陆老爷子憋屈地被堵住,瞪了他一眼,杵了下拐杖气呼呼地走了。 一离开他的视线,就赶紧招了管家过来,“你派人去找找路杳杳在哪,盯紧她。” 对上对方满脸懵逼的表情,他也懒得解释。 总之他今晚是不想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他这张老脸得有多厚才能经得住路杳杳这么折腾? 好在他这位未来的孙媳妇可能是感应到了他的期盼,没多久就真的出现了。 看着她穿着一身昂贵的礼服裙,却毫不在意地背着把半人高的大提琴,陆老爷子脸露意外。 还真是去取东西了? 陆时野第一时间迎上来,取过她背上的大提琴自己拿着,“怎么不让人帮你拿?” 路杳杳摇摇头,“没事,不重,我怕他们磕坏了。” 又笑嘻嘻地看向陆老爷子,“爷爷,听说你很想我?” 还专门派人去找她来着。 陆老爷子眼神飘忽了下,“行了,没事就好。” 路杳杳一脸感动,“之前爷爷说想让别人做你孙媳妇,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我呢,原来是我误会啊。” 陆老爷子反应很快地辩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嘴没说,表情说了。” 陆老爷子僵着脸,坚决否认,“你胡说,别污蔑我老头子。” “真的?我是你唯一认定的,最想要的,真心欢迎的,陆时野的未婚妻人选?” “当然。”陆老爷子口不对心地回答。 陆时野勾起唇。 “陆爷爷……”话刚说完,跟着林家夫妻来告辞的林若蘅脸色黯淡地从旁边喊他。 “啊,爷爷,有人找你,我们就不打扰了。”路杳杳和陆时野牵着手立刻告辞。 陆老爷子有一种又被坑的感觉。 被林家人撞见他三番两次反口,他不由得尴尬。 好在他也只是感叹一声,没想真的让林若蘅嫁进来,林若蘅再好,有林薇在,时野注定和林家女无缘。 只不过这姑娘…… 他叹了口气,“有空再跟你爸妈来陆家玩。” 林若蘅抿着唇,强笑道:“好的,陆爷爷您也保重身体。” 她还以为比起路杳杳,陆老爷子会更满意她,之前明明话头都被引出来,却被路杳杳那心机女截住。 现在陆老爷子更是怎么都不接茬了。 她胸中郁闷。 送走了林家人,跟林知许说好了他会让陆清岩伤好后亲自登门给林家交待,陆老爷子心烦地说了句,“我这生日比平常的日子还闹心,还好那俩小的没再给我整事。” 旁边的管家欲言又止。 我的老爷喂,你只看到了路小姐去拿了大提琴,怎么不问问她是从哪拿的啊? 想到刚刚紧急呼叫的救护车,他决定还是等客人都走了,再跟他讲这个噩耗吧。 …… 另一边,陆时野带着路杳杳在一个清净的地方坐下。 他打开琴盒,里面是那把谢鸢最喜欢的,陪她登上过许多次舞台的大提琴。 据说是她成年时,家里人花了大价钱特意为她订制的。 谢家不如陆家豪阔,但谢鸢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小孩。 在被困在陆家的许多年,幼年的陆时野曾经一次次看着谢鸢拿起它,眷恋又不舍地为它擦拭灰尘,偶尔精神正常时,还会坐在窗边拉琴给他听。 只是那声音如泣如诉,宛如杜鹃啼血,让人无端沉重。 这把琴在谢鸢死后就丢失了,陆时野后来也找过它,他以为已经被毁掉了。 伸手抚上琴弦,他笑着看向手肘支在茶几上,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他打开礼物的路杳杳。 忍不住伸手给她捋了捋头发,眼中是细碎的温柔,“在哪找到的?” 路杳杳满脸无辜地说着狠话,“从林薇那里抢来的。” 第161章 对俩孩子好一点吧 其实这把琴本来是被陆清岩收藏起来了。 两人吵架的时候,路杳杳听到林薇说了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书房里藏着什么?从不让我进去,不是因为不方便,不过是不想让我知道你惦记着一个死人!” 路杳杳想着,林薇说的其他话都是屁话,但骂陆清岩虚伪的倒是不错。 谢鸢人都没了,他又来装深情有什么用呢? 谢家的外公外婆也算是因为他的执念才间接出的事。 他当年要是能早明白,放谢鸢走,谢鸢即便离了婚,有爱她的父母,有乖巧的儿子,有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也能够重新振作起来。 可他偏不,得陇望蜀,贪心不足。 他的纠缠,害苦了谢家所有人。 她要是谢鸢,知道他一遍遍地拿着她的遗物怀念她,她不会感动,只会觉得恶心。 而且林薇已经跟陆清岩撕破脸皮,她也担心林薇去做点什么。 谢鸢的遗物,落他们谁手里都不合适,给陆时野正好。 陆时野家族掌权人的身份在那,不适合发疯,她可以啊。 这样想着,赶早不赶晚,她用几个亲亲打发了黏人的男人,转头就自己杀了个回马枪。 别说,还好她灵机一动回来了。 她都佩服林薇这个人的恋爱脑,人都包成粽子脑震荡了,还能撑着口气,挣扎着指挥人去书房撬了锁取了谢鸢的遗物过来。 路杳杳找过来的时候,她正恨恨地让人把这把琴劈了。 面对半路抢劫的路杳杳,林薇气歪了嘴。 可是路杳杳一点不知道心虚地挺起胸脯,大言不惭地表示她就是恶毒,就是霸道,就是没礼貌,让她不满意可以去告状。 告状? 她去哪告状? 找陆时野吗?那就是路杳杳嚣张的底气。 别说是抢一把琴,就是路杳杳让她滚出陆家老宅,陆时野也只会笑着说一句“我家杳杳年纪小,脾气不好,你们年纪大的让让她”,能把她气得再吐三升血。 找陆老爷子? 路杳杳都快把陆家上下折腾个遍了,他也没能说一句不准她嫁进陆家。 这家里,能做主的人早就换了。 林薇本来就受了伤,胸闷眼黑,被路杳杳这个刀枪不入的二皮脸当面怼了一顿,这回是真吐了血,被气晕过去了。 管家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魂都被吓飞了。 继二夫人要真气死在陆家,那陆老爷子也离快气死不远了。 他头皮发麻地赶紧叫了救护车,顺便把隔壁二爷也送走了。 三少爷找的这老婆战斗力太强,他觉得二房夫妻俩还是别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 听着路杳杳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场景,陆时野也忍不住弯起唇。 他算是知道管家跟着她回来时那惊恐未消,欲言又止的是为什么了。 他捏捏她的脸,“我妈要是还在,一定会很喜欢你。” 路杳杳眨眨眼,“阿姨本来就很喜欢我。” 看她骄傲又臭屁的小模样,陆时野不由得想起陆四婶的事情过后,他们一起去祭拜谢鸢的那天。 那会天气晴朗,无风无云,却在他们跟母亲、外公外婆聊完天后,突然吹过来一朵小野花。 路杳杳说那是长辈们给他们祝福的标志。 陆时野笑了笑。 也只有跟路杳杳在一起,他才会去关注一朵花,一株草。 不是它们富有意义,是路杳杳给予的它们意义。 从前每次沉重的扫墓,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好似真的变成了轻松地去给另一个世界的人探亲。 “路杳杳。”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路杳杳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正对上他贴过来的亲亲。 温软的唇瓣一触即止,陆时野含笑着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百般爱怜。 “路杳杳。”他又喊了一声。 没有什么意义的,只是想叫她。 世上怎么会有人不爱路杳杳? …… 温凌的病床被推进手术室。 路家父子三人疲倦地站在门口。 温裕和被送去打了一针镇定剂,这会已经睡过去了。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今晚她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行凶,固然是被刺激到了,精神状态不稳定下无意挥出的刀子。 可是众目睽睽,他们想遮掩都遮掩不了。 而且不说外人怎么看,就是温凌这,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若是之前,他们还可以当成一家人之间的意外,不追究就算了。 但现在的温凌,说实话,他们没有把握。 谁也不是傻子,她出狱之后,大家在路氏危机情况下的这段相处,足以让他们意识到,温凌根本不是他们从前记忆中温柔和善,大方不计较的性子。 日子过得好,谁都能做个好人。 何况那会她还要依赖路家生存。 但现在呢?没有了利益,温凌还能念着那点母女情分不计较吗? 一时之间,他们竟不知道究竟是希望她醒来,还是希望她不醒来。 对比计算得失的路国威和路祈,路宸更惦记着宴会上周特助带来的真相。 他盯着手术室门口跳动的时间,突然问了一句,“爸,大哥,路杳杳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甚至,长辈们口中那个温柔和善的姨母,温凌的母亲,当时还想带着她一起走。 他一直觉得温凌可怜,柔弱,容易被更尖锐的路杳杳伤害。 对更善解人意的温凌,他向来更亲近。 可是突然知道路杳杳被算计着背负了一条人命十七年,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身在路家,他最知道因为这条命,她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路国威和路祈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你们说,她真的不要我们了吗?”路宸也并没有期待他们的回答,脑中浮现曾经一起亲密玩闹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恍惚问话。 …… 路家人在等着温凌出手术室的时候,陆老爷子提心吊胆的寿宴也终于结束了。 路杳杳背着的大提琴现在已经转移到了陆时野背上。 两位让众多宾客侧目的般配小情侣笑着跟陆老爷子道别,“爷爷,我们再来看你哦~” 陆老爷子假笑,“不用了,没事就别回来了,你们不回来我就很好。” 陆时野也是难得见老爷子这么抗拒一个人,不由得好笑。 摸了摸路杳杳的头,安慰假装伤心的她,“没事,爷爷心里是欢迎你的。” 又看了看老爷子。 陆老爷子僵硬点头。 路杳杳憋住笑,“好啦好啦,那我们走了,爷爷,想我们哦~” 陆老爷子被恶寒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人一走,就垮下了脸。 跟身边秦渺爷爷,秦老爷子吐槽,“你说我造了什么孽,到老到老,还得被一个小辈拿捏。” 秦老爷子拍了拍老友的肩膀,目光同情,“对俩孩子好一点吧。” 秦震那个大喇叭,已经在家族群里直播刷屏了路家那边的生日闹剧。 不得不说,让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东西都大开眼界。 这边虽然也闹,好歹没出人命,精神也还正常。 要是陆老头知道,他也会觉得自己很幸运。 第162章 陆时野,知不知羞? “路小姐,我是你的代步工具吗?” 微风轻拂的夜晚,陆时野背着身后的人轻笑着发问。 路杳杳晃了晃腿,愉快地欣赏着通向他们回家的道路两旁的风景。 听到他的问话,弯着唇趴在他脑袋边轻咬了下他耳朵,“不是,你是我的亲亲男朋友,我最喜欢的大宝贝,陆先生加油,男人不能说不行哦~” 两人今晚都喝了个微醺,快到家的时候,路杳杳说想下车走走散散酒气。 他们就让司机先带着大提琴送回别墅,自己手牵手下来散步回家。 然而没走一会,路杳杳就撒娇说要背。 外人眼中日理万机,冷酷心狠的陆大太子爷能怎么办呢?只能乖乖地低头蹲身。 听到她熟练地哄人,陆时野薄唇勾起轻微的弧度。 “就这样?一句宝贝打发我?” “那路杳杳的宝贝陆时野先生,要多少小费能打发你呢?” “嗯——”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一点不懂什么叫羞耻地回答,“今晚走多少步,就…宝贝多少下好不好?” 路杳杳挂在他脖子上的白皙小手往上抬,捂住他嘴巴。 “闭嘴吧你,陆时野,你知不知道羞啊?” 被骂了的某人不以为意,冷峻的五官扬起几分酒后的张扬桀骜,“男欢女爱,阴阳敦伦是人之常情,羞什么?难道宝宝不爽吗?” 路杳杳用她洁白整齐的牙齿一下下小兽一般咬他后脖颈,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可恶啊,对上一个张口就来的男人,每次的后果都是她得承受两个人的羞耻。 “哼哼,”她趴在他背上哼哼唧唧,“我要去曝光你,让陆氏的员工看看他们大老板到底是什么样子?” 有些人在外高岭之花,在内浪到飞起。 他不精神分裂吗? “让他们知道我有多沉迷我老婆吗?我是无所谓,但某人以后不能耍赖害羞不去我办公室了。” “我服了!”路杳杳又伸手捏他嘴巴,趴在他肩上摆烂,“我输了。” 论搞颜色她真不是他的对手。 陆时野笑着把她往上颠了颠。 又过了一会,她又问他,“累不累?” 其实一点都不重,背她跟玩似的。 但陆时野没回答问题,只是温声笑道:“需要一个奖励。” 路杳杳大方地“吧唧”一下亲在他侧脸,“充电。” 索吻成功的男人,愉悦就从眼角眉梢透出来。 整齐的玉兰花形状的路灯,将路上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和他背上一袭绿色长裙的女人的笑容映照得温馨明亮。 别墅区这边很安静,夜色已深,明月高悬,空旷的道路只有他们自己,像是天地间唯此二人。 路杳杳突然问他,“陆时野,你觉得最难熬的是什么时候?” 偌大一个陆家,却没有一丝温情,他也会有孤独的时候吧。 陆时野想了想,“我妈还在的时候吧。” 不是年幼失母时,不是与狼共居时,也不是国外刀山血海生死徘徊时,只有爱,才会让人软弱。 会煎熬于自己的年幼无能,会心疼对方的痛苦愤怒,会在命运重击时无能为力。 谢鸢死后,遇到路杳杳之前,他的人生没有了弱点,却只剩下活下来和复仇两个目标。 很多时候,他觉得生命是一片虚无。 拥抱她,才重新获得了踏实感。 路杳杳成了他新的弱点,但同时也是他最坚实的盔甲。 “放我下来吧。”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陆时野将她放到花坛边上。 她踩着边缘跳下来,笑着伸开了双臂。 “陆时野,抱抱。” 陆时野微笑着,回应了她的拥抱。 两具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良久,他松开她,俯身凶猛地攫住了她的红唇。 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地汲取着对方口中的空气,带着铺天盖地的爱与欲望。 她亦不躲闪,温柔又坦荡地迎上来和他交缠。 好久好久,路杳杳觉得月亮都又偏移了几分,他才眷恋不舍地松开她,剧烈地喘息着,仍旧唇贴着唇,“路杳杳,你呢?最难熬的是什么时候?” 路杳杳重新靠进他怀里。 “青春期吧,小时候只知道伤心难过,大一点,才知道背负着一条人命意味着什么。我在路家有一处秘密基地,有几次站在上面,我都觉得要不跳下去算了 ,一了百了。” 抱着她的男人蓦地收紧了力气,将她勒得都有点疼了。 她笑了笑,圈着他腰的手在他背后拍了拍,“但我后来想通了,若我这一生活着只是为了赎罪,那还不如在六岁那年就死了,或者根本就没出生好了。我不服气,我觉得,我的生活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她最开始跳舞,后来画画,很多次灰心失望,又很多次重新站起,她的前面十几年,都在为脱离路家斗争。 结果证明,感谢她的从未放弃。 “我小时候很喜欢在我爸爸肩头骑大马,因为他无论何时都会托举住我。后来我发现,能够永远托举住我的,只有我自己。” “当然,”她笑了一下,踮脚亲他一口,“现在还有你。” “路杳杳。”他喊了她一声,将人一把重新抱回花坛上,又背过身对着她,微微侧头,“上来吗?” 路杳杳笑着爬上去。 他牢牢抓住她,等她调整好姿势,笑着问她,“准备好了吗?” “嗯嗯。”她认真点头,“冲呀!陆时野!加速加速!” 男人背着她,一路在夜色中奔跑,风吹起他们额角的碎发,将所有不好的记忆也吹得消散。 空中余留的,仅仅那一长串银铃般的笑声,还有男人磁性好听的让她抓紧的声音。 别墅门口值班的保安从站岗的地方探出头来,看着那一对快速穿行而过的俊男美女,啧啧称奇。 有钱人家也会玩这么朴实的浪漫。 话说回来,陆先生和路小姐感情确实是豪门里少见的好,每次见到都肉眼可见的甜腻。 他笑着摇了摇头,抱起他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还是年轻好呀,年轻时他也这么热烈轻狂过。 就是体力没陆先生这么好,咳咳咳。 第163章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 陆时野这一晚格外的温柔。 温柔过头了,路杳杳被磨得难受。 又哭又恼地骂他,却只得来他坏坏的追问,“数好数了吗?还欠多少步?” 她胡言乱语地报着数字,对方黑沉的眼眸里沁着笑,“数错了,要有惩罚。” “呜呜呜,陆时野你是畜生!” “乖宝宝,不哭,老公痛快点好不好?” “唔……” 并没有更好。 路杳杳哭得稀里哗啦,还被哄着骑了几次大玛,整个屋子都快被淹了。 …… 酒精加纵欲的后果,就是两人又窝在别墅里宅了两天。 好在最近风平浪静,连着急的小动作频频的林家那边都没出现了。 不知道是被陆老爷子的态度劝退了,还是又憋着什么招。 陆时野抱着睡眼惺忪的路杳杳起床,给她穿好衣服,刷了牙,又从楼上抱到楼下餐桌前,给她盛好甜粥。 “吃完跟我去上班?” “不要。”她嘟着嘴巴,上面还看得出微微的红肿,“我最近都不要去见人了。” …的后遗症太多,谁看了都知道他们的荒唐。 这脸就让陆时野去丢吧,反正他皮厚。 “行吧,”他探身过去亲了亲她的唇,“我今天准时下班,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路杳杳眼睛一亮。 陆时野捏了捏她的脸,想说她嗓子哑了,这两天不适合吃辣的,但是直觉这话说出来他要被打,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算了,今晚弄个鸳鸯锅,到时候哄着她多吃点清汤锅里的好了。 “等我回家。”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等一等。”路杳杳喊住他,给他理了理领带,“好了,努力工作知不知道?” 最好别想些有的没的,还来骚扰她。 陆时野笑,“是,老婆,还有什么吩咐?” “回来带一盒你公司附近那家店的蛋挞。” “好。” 一个早餐,腻腻歪歪地吃了一个小时,陆总终于去上班了。 周宇看到人来了终于松了口气。 谁懂啊,陆总以前恨不得常年住公司的时候,他天天怨念老板是个工作狂。 可自从谈恋爱后,又走了另一个极端,上班不准时,到点就想跑。 他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特助,实在是承担了太多他不该承担的。 不过……想到自己那一串数字的年薪。 他又行了。 “陆总,”他拿过来一份文件,“城东的项目已经被注意到了,上面刚成立了调查组。” 那个项目,就是当初林薇的二哥林长庚拿来陆氏,想跟陆时野合作开发的项目。 凭着林氏的实力,其实本该竞争不过陆氏,最后林长庚是走了大哥林知许的裙带关系才勉强拿下了。 拿了,又吃不下,正好给陆时野顺水推舟送点好处。 孰知陆时野不接茬。 陆时野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黝深的眸子里属于陆时野本人骨子里的冷酷。 “做得不错,告诉他们,不用着急,放缓进度。狗急才会跳墙,越是逼到绝境,越是慌乱,对方才更容易出错。” 那个项目,从一开始陆时野就没想要。 一个他们自己费尽心机,耗尽代价才到手的东西,才更不会惹人怀疑不是吗? 雷已经早早埋下,就等着林家自己引爆了。 “还有一件事,”周特助汇报完林家这边的事,又顺嘴提了一句路家。 “温凌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她本人似乎和路家闹得不太愉快。” 陆时野嘴角浮现个嘲讽的笑容,“不用插手,让他们自己去斗,盯紧就行了。” 想到路杳杳那天晚上说自己想过一了百了,他就觉得路家的人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念在他们生了路杳杳的份上,他不是非得逼着他们去死。 但是该付出的代价,必须要他们同等奉还。 “是。”周特助垂眸唏嘘,你说说,当初路小姐在的时候,他们不是还挺相亲相爱的吗? 怎么一点点磨难出来,那脆弱的亲情就撑不住了呢?陆总甚至都没放什么大招。 …… 路家的日子,这几天确实不好过。 如路祈的预料,温凌醒来,并没有要轻轻揭过这一茬的意思。 其实她伤得并不太重,温裕和只是激动之下无意识挥出去的刀,力气没那么大,加上路祈在中间用手挡了一下,那刀扎得不深,就是血流多了显得有点可怕。 但是温凌显然已经意识到,没有了温玉姿的死作为链接,加上她自己入狱,名声尽毁的经历,她从路家不可能再捞到更多好处了。 “三个亿?你疯了?”路祈震惊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温凌冷笑一声,“或者你也可以让温裕和去坐牢。” “她是你妈!”路祈加重了语气。 “妈?呵呵,当时她说的清清楚楚,让我别叫她妈,她只是路杳杳的妈妈。” 路祈抿了抿唇,“她当时刚刚得知真相,情绪激动时说的话当不得真。凌凌,你来家里十七年,早已经是路家的一份子了,不会因为过去有什么隐情就改变。” 温凌不屑地讥讽道:“不用在我面前打感情牌,我不是路杳杳那个蠢货。路祈,我只想要钱。” 路祈脸色冰冷,“两个亿不可能,路家现在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生日宴的第二天,路氏的股份就已经跌无可跌,网络上更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现在可以随时原地宣布破产。 “那是你们的问题。” “温凌!”路祈放大了声音,“路家倒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从我出狱之后,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别说钱,就是个好脸色也不给,那时候你们怎么不念旧情?” 路祈没想到温凌能这么白眼狼。 是,他们态度是不是很好。 但是换了是路杳杳和路宸任何一个人给家里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拖累公司声誉,他们同样会生气,同样会惩罚他们。 而且在过去的十几年,温凌是绝对被捧在手心上的,要什么有什么,杳杳跟她比,就跟外人说的,跟孤儿差不多。 明明是她母亲设计了路家,她如今凭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要钱? 可是温凌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路祈拼命压下胸中的怒火,“两个亿不可能,最多一千万,还要看看公司之前研发的专利能不能找到买主。” 这是他们最后一点希望了。 挽救破产不可能,但也许有望解决债务问题。 提到专利,温凌眼神闪了闪。 她将被子拉起来,背对着路祈,“滚!” 路祈怒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而被吵架的两人遗忘在角落的路宸神色恍惚。 比起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路祈,从小就知道争抢的温凌,遭受诸多磨难的路杳杳,路宸是路家几个孩子中经历风雨最少的。 吃喝玩乐占据了他大半人生。 他耳根软,缺少主见,却又性格莽撞,从前是温凌在路家对付路杳杳用得最顺手的一把刀。 他也自觉和温凌这个姐姐感情深厚,胜过血缘。 温玉姿的事曝出来后,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温凌,就先直面了她的冷血残酷。 她现在威胁要送进监狱的,是养育了他们这么多年,无微不至的妈妈啊! “姐……”他喃喃地喊她。 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人,温凌重新投入视线。 “姐?”她盯着路宸单纯年轻的脸,不无恶劣地讽笑道,“你忘了,你真正的亲姐姐是谁吗?” “路宸,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家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第164章 讨厌路宸的理由 是的,不是路杳杳,而是路宸。 “为什么?”路宸如遭重击,不敢置信地反问。 “因为你蠢。”温凌满怀恶意地倾吐着自己隐藏的内心。 这个家里,路国威和温裕和,甚至路祈,他们对她偏心,各有各的理由。 唯有路宸一个,是真心的愚蠢地被牵着鼻子走。 蠢即恶,无知即恶。 家中三个孩子,他既不像路祈承担着家族的责任,享有权力的同时也被严苛要求,也不像温凌伏低做小,百般算计才能稳固地位,更不如路杳杳聪明坚韧,从小就倒霉地替父母承担了罪孽。 他的天真莽撞,让人嫉妒。 温凌对大哥路祈是向往和攀附,她知道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撬动他一个继承人的地位。 对于路杳杳,感情更复杂一些。 路杳杳曾经是第一个主动拥抱她,给她糖吃的妹妹,可正因为她的美好,衬托出了她的不堪。加上母亲用性命给她铺路,她扭曲地认为,只有让路杳杳代替原本的温凌的痛苦命运,她的幸福才能守恒。 她讨厌她的顽强不屈,又暗暗羡慕她蓬勃的生命力和永远热烈的感情。 只有路宸,他仅仅只是身为男孩子,就轻松拥有了她和路杳杳都难以企及的一切。 他任性,幼稚,冲动,没有担当,可他被父母毫无保留地爱着。 她有时候会想,若是世上没有路杳杳这个人,当年她妈妈选中的是路宸,她得到这一切,还会这样轻松吗? 答案是不会。 路国威和温裕和表面上宠爱女儿,看起来更像是爱一只猫,爱一只狗,必要时候,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舍弃。 可对于儿子,却是全心全力地托举。 温凌一眼看穿了他的好骗。 果然,只是稍稍说几句软话,给一点点安慰,他空虚的内心就会立刻膨胀起来,对亲姐姐的感情日复一日的偏移。 说到底,他表面无知,但潜意识也是利己的。 父母哥哥对新来的姐姐更好,他就自觉地去追随他们的脚步。 温凌不会管教他,不会纠正他的小毛病,他就觉得她对自己更好。 事实上,在此之前,比起忙碌冷淡的哥哥路祈,路杳杳这个6岁前被大家娇宠的姐姐反而做得更有模有样。 路宸身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残忍。 温凌每次利用他去伤害路杳杳时,又痛快又恶心。 这样的蠢货,却比她们谁都活的好。 她甚至心中庆幸,路宸并不是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否则这样会为了外来者来伤害亲人的弟弟,她一定会杀了他。 路宸完全被温凌骂懵了。 他不知道,一向温柔善良的姐姐,对他居然有这么多的不满和怨恨。 他想开口为自己辩驳,却发现他无话可说。 脑海中突然回放起很多画面,挤得他头疼欲裂。 有小时候他摔倒后路杳杳来扶他,却被他将玩具摔在身上,自以为正义地为夜晚因姨妈哭泣的表姐出头,骂路杳杳“害人精”的;有年少时她在为外婆守灵,他却因为她动手打了温凌,就在晚上抓蛇吓唬她的;还有那年她离开路家,他骂她装腔作势,心机深沉,说再也不要认她这个姐姐的…… 路宸捂住脑袋,泪水和痛苦交织。 他原来,是这样卑劣的人吗? 他是她的亲弟弟,却也是伤她最重的人之一。 不说温玉姿本就不是路杳杳害的,就算是,她对路宸,却是从没有过一分对不起。 他怎么能够做到理所当然地去站在她的仇人那一边? 突然被温凌的恶语冷言戳破维持了十几年的假象,路宸有一种世界都崩塌的感觉。 然而温凌还不觉得解恨,“怎么?想说你是被我欺骗的,被我误导的?那那些伤人的话,攻击的行为也不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做的啊。路宸,你永远都比谁都会推卸责任。” 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笑了,“你知道你14岁那一年,把你从海里救出来的是谁吗?” 路宸瞳孔猛缩,拳头攥紧,“不是你救的我?” 14岁那一年暑假,他们一家六口去海边旅游。 但是父母和大哥有事离开了一会,岸边只剩下他和温凌、路杳杳,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他贪玩地跳进海里游泳,却突然腿部抽筋。 迷迷糊糊到意识消沉的时候,一双纤细的胳膊抓住他,拼命地将他拉回岸边。 醒来时,他同时看到了湿漉漉的温凌和路杳杳。 长久的偏见让他一眼就认定了温凌才是他的救命恩人,温凌默认了。 路杳杳解释过,但他听不进去。 还在温凌的误导下以为她见死不救又冒领功劳。 他在父母和大哥面前狠狠告了路杳杳一状,生气地说不要和她一起玩,让他们把路杳杳原路送回家。 海边没有监控,加上路宸这个落海的人信誓旦旦,路家人几乎不做犹豫就相信了他。 对于撒谎的路杳杳,路国威骂了她一顿。 并且真的将坚决不肯道歉,还试图继续去找“证据”的路杳杳一个人送回国内。 路宸始终记得她面对五个人战线一致的斥责指控,始终倔强地挺直的脊背,还有他们连证据都不愿意让她去找就给她定罪时,泛着水光的愤怒的目光。 他偶尔心中会闪过那一双饱含情绪的眼睛。 然而,从小贴在路杳杳身上的“有罪”的标签让他忽视了心底的迷茫。 结果,这竟然也是温凌的谎言吗? 他心痛如绞。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我救你,”温凌大笑得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五官扭曲了一瞬,但语气仍旧畅快,“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值得我赌上性命去救你?” 如今已经跟路家撕破脸皮,她也不怕用一些实话来催化他们的痛苦了。 “事实上,我当时的确在场,甚至比路杳杳发现你更早。 我看着你一声声的呼救,一点点的沉下去,我想着,你要是再也上不来就好了。你死在这,对谁都好。” 无视路宸苍白的脸色,她语气遗憾,“可惜啊,路杳杳那个傻子,那么大的浪,偏要跳下去救人。” 第165章 活泼的求救信息 温凌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救上来一条中山狼。” “我不过是用海水把自己淋湿一遍,抓乱一下头发,都不用我开口,你就自己先冲上去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救你哈哈哈~” 路宸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他不断地后退,“不可能,不可能……” “是不可能,还是你不敢信?”温凌笑着看向他,目露嘲讽,“不愧是温裕和的儿子,跟她一样擅于自欺欺人。” 房间地面上温凌先前跟路祈吵架时摔落的果篮将倒退的路宸绊倒,随着一声巨响,他狼狈地砸倒在地上,身体不断颤抖。 温凌欣赏着他的煎熬,轻笑道:“你后悔的太晚了,你以为你现在去向路杳杳道歉,向她忏悔,她还会原谅你吗?不,不会了,她已经彻底不要你这个弟弟了。 我是跟路杳杳不对付,她恨我是应该的,但路宸,你失去的,是所有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对你真心的人。” 这一句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震得路宸心尖发麻。 短短几分钟,他对世界的认知天翻地覆。 路宸神色恍惚,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 温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底充斥着浓重的阴郁。 她妈妈的谋算是落空了,但是温裕和和路国威也别想得到什么好。 鸡犬不宁,子女相残是他们应得的。 她静坐了许久,胸中情绪沉浮,最后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始终没有回复的微信对话页面。 “景策,我伤得很重,你能来看看我吗?” “景策,家里人要和我断绝关系,我好害怕,好想你。” “妈妈为我做了错事,我却没办法谴责她,或许,真正该以死赎罪的,是我,如果我早一点知道真相就好了,我该死。” “景策,你说,要是当初赵隋没死,我和他结婚,顺利离开路家,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 一条一条的自白,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温凌紧咬着下唇。 又发了一张主体是病房环境,却不经意露出自己伤口的照片,那边依然沉默。 她胸口起伏了几秒,突然猛地将手机砸了出去。 手机在墙壁上撞击得四分五裂,她死死盯着它,瞳孔中的黑暗逐渐氤氲到每个角落。 想甩开她? 休想! ……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的房间,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傅夫人闻着里面冲天的酒气,看了眼地面杂乱无章的空酒瓶,拧眉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你想还这样颓废多久?” 她冷眼看着坐在地上,靠在床边胡子拉碴的儿子。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让陷在黑暗中太久的男人略觉得不适应。 他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强烈的阳光。 旁边的手机屏幕连续亮了几下又熄灭,他全都无视,继续拎着酒瓶喝酒。 傅夫人气怒地克制着情态,一把夺过傅景策手中的酒瓶,砸在了地上。 “从路家回来你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以为你这样酗酒有谁看见有谁在乎吗?你的仇人们只会拍手称快!” 傅景策满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又捡起另一个还剩一半的酒瓶,“妈?不,现在应该快是傅钧彦的妈妈了,傅夫人,有什么事吗?” 傅夫人心痛地望着他,“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让你委顿不起吗?你的人生才过不到三分之一,未来还有很多机会。一时退,不代表永远退。” 为了长远的利益,一时低头和屈辱算什么。 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就算是傅家的公司交给傅钧彦,还有很多隐形的资源,只要他想要,她和他爸一定是会给的。 而且日后时过境迁,陆时野那边不再盯得那么紧了 ,他自己也强大起来了,想夺回自己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傅景策继续喝着酒,无动于衷。 赢又如何,输又如何?都不能让时光返回。 他已经丢失了自己最重要的珍宝。 傅夫人继续夺过他的瓶子摔远,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就算没有温凌母女,你也确实配不上路杳杳。” 傅景策眼神动了动。 傅夫人继续刺他,“起码当年她腿受伤告别舞台,也没有就此颓靡,放任自流,而是自己又从新的赛道站起来了。路家那么打压她,她也能靠自己赚钱生活,持续剥离抗争。你呢?除了喝酒,你还会什么?在你自暴自弃的时候,她已经向前走了九十九步了。 你就等着永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和别人结婚生子,恩爱不疑吧。就算哪天他们离了婚,也没有你的份!” 傅景策敏感地抓住了一丝信息,“妈,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傅夫人冷冰冰地看着他,“林家的长女林若蘅有意和陆时野联姻,不说她成不成功,对于陆时野这样的人,送上门的女人不会少,面对那么多诱惑,你觉得他们能永远抵抗住考验吗?还有路杳杳,在路家经历了那么多,她能喜欢那种勾心斗角的环境吗?” 林家可比一个落魄的路家强多了。 路杳杳眼里容不得沙子,有了从前的教训,但凡陆时野有一丝动摇,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傅夫人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可年轻人,不就是那样,荷尔蒙作祟,冲得人头昏脑涨,可随着现实的冲击,所有感情都会褪色,唯有抓到手的利益是真的。 两个世界的人,就不应该在一起。 那个林若蘅,她曾经见过。 跟她的姑姑林薇一样偏执傲气,不是会轻易放手的人。 其实她私心也并不希望儿子继续和路杳杳纠缠,可如今唯有她,才能刺激到他。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等待,总比就这样颓下去好。 傅景策握紧了旁边又亮了一下的手机,目光沉凝。 …… 路杳杳最近吃火锅上瘾,陆时野愁得很。 但是不让她吃,她就眼巴巴地看着你一副可怜样。 陆时野遭不住,只能自己花时间研究更多健康一点的火锅配方。 陆家老宅倒是有个做川菜不错的厨师,很快就被陆时野拎出来单独教他做锅底和川菜。 让厨师上门当然也行,但是陆时野现在已经喜欢上了和路杳杳一起做饭,主要是他动手,路杳杳给他充电的乐趣。 除了偶尔太忙或者犯懒,两人都会一起黏黏糊糊地待在厨房。 而且他自己会了,才能保证路杳杳随时随地想吃都能立刻吃到。 于是,等哪天陆老爷子胃口很好,想尝点味道刺激一点的菜品时,就发现他千辛万苦挖掘出来的,跟一群同为老饕的老友们抢了好久才抢到的大厨已经被不孝孙挖走了。 打电话让他把人送过来,他却说路杳杳喜欢辣口,这人就留他们手里了。 陆老爷子骂人,陆时野也不慌,直接表示送回去也行,那杳杳以后每次想吃大厨做的菜,就回老宅去蹭饭。 陆老爷子:…… 没管损失心爱大厨,当晚气得少吃了半碗饭的老头子,陆时野借花献佛,用新学的厨艺又给路杳杳露了一手。 吃得心满意足的路杳杳跟个小尾巴似的围着陆大厨,一口一句“阿野真厉害”“喜欢喜欢超喜欢”钓得陆总变成了翘嘴。 不过,进入夜晚,才准备享受下他的劳动果实,都快提枪上阵了,路杳杳却收到了一条声情并茂,语音和表情包乱飞的活泼的求救消息,无视僵住的某人,她像个渣女一样麻溜地推开人起床穿衣。 大半夜,警察局里,充满怨念的陆时野牵着老婆姗姗来迟。 方一亮相,就听到两道不约而同的惊喜声音。 “三堂嫂!!!” “姐?!” 第166章 他这个蠢货不喜欢 陆明颖看见路杳杳,眼睛倏地亮起。 然而,下一秒就又注意到路杳杳旁边身材高大,冷气直冒的男人。 她缩了缩脖子。 好家伙,三堂哥怎么也来了? 今天她出门不走运,遇到个疯子,一不小心就给整进了警察局。 偏偏她爸妈最近管她管得严,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涨上去的零花钱被没收,她完全不敢吱声。 找了几个熟人来捞人,不是酒吧醉晕了,就是人在国外,想来想去,她试探着call了路杳杳。 自从上次在陆海棠母子落水那件事上她主动帮陆时野和路杳杳讲话,她就顺利加上了路杳杳的微信。 作为一个话痨加颜控,朋友圈里躺着这样一个大美女她就不可能安静得下来,路杳杳也挺喜欢陆时野这个有眼力劲,活泼可爱的旁支堂妹,两人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 陆明颖发消息时就想着,就算三堂嫂拒绝了也没关系,反正她脸皮厚嘛。 没想到三堂嫂这么讲义气,真的被她喊来了。 陆明颖心中雀跃,却又碍于三堂哥莫名其妙的敌意和眼神里嗖嗖嗖的冷箭,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她默默蹭到两人身边,一脸我家长来了的,气焰嚣张的小模样。 被忽视在一边的路宸不死心地又喊了一句,“姐。” 明明受伤的是他,为什么她要来捞对他动手的人? 路杳杳这才轻飘飘地将视线落在鼻青脸肿的路宸身上,嗤笑道:“不能因为在警察局,就随便攀亲吧,路少爷,我可没有弟弟。” 路宸犹如被人又猛捶了一拳,心脏都泛着疼。 他小心翼翼,眼含委屈地看着她,执着道:“但你就是我姐姐,我亲姐姐。姐,我们不吵了,和好好不好?” 路杳杳几乎发笑,他都多少年没叫过自己姐了,这会突然改口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以为,她是在和他们玩过家家酒的小游戏吗? 她没理他,转向偷偷瞪着路宸的陆明颖,“说说吧,今晚怎么回事?” 讲到这个就来气,陆明颖捏紧了拳头,又瞪了路宸一眼。 “就这个傻叉啊,今天白天在学校莫名其妙撞我,晚上我跟朋友去赛车,他的车又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拦我的,我差点侧翻了。” 她心疼地拿起随身背包上的一个小玩偶挂件,噘起了嘴,“三堂嫂你送我的礼物都被他弄坏了。” 路杳杳看了一眼。 那是个巴掌大丑萌丑萌的黑色小熊。 当时和奚蕴在m国闲逛,她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陆明颖这个捧场王一连评论了好多条,还眼馋地夸其中一个小熊挂件可爱。 她回国时给陆时野买礼物,就顺手给她也带了一个,上次陆老爷子寿宴时带去送给了陆明颖。 陆明颖开心得不得了,这一阵每天都挂着。 显然,两人本来白天就因为路宸损坏了陆明颖的小熊结了仇,晚上那一出更是让窝着火的陆明颖气炸了,一激动就动了手。 路宸这边人少,而且陆明颖再是旁支,那也是陆家人,比起马上要破产的另一家,聪明的都知道站哪边。 本来就不占优势,还有人拉偏架,路宸这边看起来就很惨。 不过路杳杳完全忽视他的伤口,看向警察,“是他们挑衅在先,而且害我们妹妹差点翻车,他们应该要负主要责任吧,我们不接受和解。” 警察为难地看向她身后懒洋洋地站着的那一尊大佛,加上路小姐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只能无奈地再询问路宸一遍,“你真的不肯说为什么要截人家车?” 路宸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跟他一起的几个狐朋狗友直呼倒霉,圈里的人都知道路家的情况,原来跟路宸混的那一批人早就不搭理他了。 他们几个就是普通家庭,看路宸以前出手阔绰才和他玩。 他们不认识陆明颖,是路宸莫名其妙对人家有意见,非要怼上去的。 谁知道惹了个大的啊。 这会他又连解释一句争取一下都不肯,明摆着硬受着。 他倒是有骨气了,他们就惨了。 真晦气。 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服,“你刚刚喊那个美女姐姐,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说不定别人能谅解你呢?” 然而路宸还是那副哑巴样。 跟着他的人也火了,甩手走到另一边私下去商量去了,偶尔看一眼路宸,明显是在蛐蛐人。 路宸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或嫌弃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愚蠢的小丑。 他耳朵嗡嗡的,思绪一片混乱。 看着原本是他的姐姐的人,对陆明颖贴心温柔,询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被吓到的样子,他觉得异常刺目。 他没办法说,是因为本来他跟陆明颖过不去,就源自于他无法对人言的嫉妒。 陆明颖和路宸是同一所大学,两人选修了同一堂公共课。 从温凌的病房里神思恍惚地回到学校,他就像具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上课、下课、吃饭。 他不敢让脑子停下来,一停下来就想起当年从海里救出他的路杳杳被冤枉时期盼地求救地看向他的目光。 在快要被这种折磨逼得崩溃之际,他在教室里看到了围着陆明颖的一群人。 陆明颖得意地给大家炫耀路杳杳带给她的礼物,并且极尽夸张地描述她家堂嫂有多漂亮,多有才华,多厉害。 大多数人都是羡慕,还有想跟她口中完美的堂嫂认识认识的。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她马屁精,会抱大腿的。 但很快又被旁边的人截住话头,“那可是未来的陆太太,给你机会跟她交好,你不愿意吗?而且不说身份,性格这么好的漂亮小姐姐,谁不喜欢啊。” 在一众议论声里,路宸心中难受得如蚂蚁啃噬。 他这个蠢货不喜欢。 他从前从来没有在同学面前提过路杳杳这个姐姐。 外人甚至一直以为他只有温凌一个亲姐。 他嫌弃她恶毒、乖张、寒酸,没有温凌善解人意,也不像温凌声名闪耀。 他觉得,她是路家的污点。 陆明颖口中的那个处处优秀、惹人喜欢的路杳杳,和在真相一层层被揭露前他心中的那个很早离家的倔强气人的姐姐,天差地别。 第167章 血缘不代表任何东西 她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他自己斩断的亲缘仿佛在其他人身上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 可是,那明明是他的姐姐啊。 在小的时候,她也很爱他的。 一种深深的失去的恐惧让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撞掉了陆明颖手中的小熊。 他用脚踩了上去,好似毁了它,就能让一切恢复到从前。 陆明颖整个都愣住了,要不是当时教授刚好走进教室,而且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她当场就动手了。 晚上他心情不好地想去赛车散心,又遇到几个富家子弟,看到他就退避三舍,玩笑地说怕路少爷撞了车或者人,赔不起。而且他这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收回去抵债了。 他们的嘲笑唏嘘,异常刺耳。 家世的陨落,也代表着尊重和接纳的消失。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没了路家,他什么都不是。 愤怒让他只想不管不顾地发泄,随便叫了几个从前的圈外的跟班过来。 没想到,又遇到了白天不欢而散的陆明颖。 她正在跟她的小姐妹说,她要拿下第一名去给她小堂嫂炫耀,然后顺势邀请她下次来跟她们一起玩。 又抱怨她三堂哥看人看得太紧,小气又占有欲超强,每次她想约人一起玩都得排队。 陪一个冰块脸有什么好玩的,她们年轻人才刺激。 俨然忘记了,她三堂哥今年也才不到二十七岁。 听到女孩子们生动明媚的叽叽喳喳,路宸心中只生出一个念头,他不想让陆明颖拿第一。 最后一段路的时候,他毫无理智地冲了上去别住陆明颖的车。 战争爆发了。 他在拳脚相加的疼痛中却格外的畅快。 见到路杳杳的第一秒,他甚至以为她是来接他的。 从前没有温凌时,姐弟俩还是亲近过的。 甚至直到路杳杳离开路家前,无论他们吵得多凶,在外人面前,路杳杳一贯会率先维护他。 他记忆深刻,青春期时有一次他和隔壁校霸打架,中了对方调虎离山的诡计,自己一个人放学后被堵在一条小巷。 在他绝望之际,是路杳杳如同天神降临,揍得那个霸凌狗落荒而逃。 受伤了不敢回家的姐弟俩像两只流浪的小兽,缩在光线昏暗的巷子里龇牙咧嘴地互相上药。 闹了很多天别扭的两人莫名其妙就和好了。 他以为每一次的吵闹最后的结局都是那条彼此依靠的小巷。 路杳杳要断绝关系,他一边生气嘴硬,一边又总觉得她一定还会回来。 她怎么会不要他们呢? 他看着给装乖的陆明颖递了杯水的路杳杳,突然开口,“姐,我知道14岁那年的海边,是你救了我,对不起。” 他盯着她,希冀地关注着她脸上任何一丝微妙的反应。 然而她很平静。 平静到似乎都已经忘了当时的委屈和愤怒。 她眉目平和地看向他,“我很后悔,若是重来一次,我不会救你。” 温凌癫狂的怒骂也不如此时她简短的一句话伤人。 路宸慌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以为是温凌……”他咬住舌头,“对不起,对不起。” 路杳杳笑着捏了捏陆时野牵过来的手,坦然望向路宸,“你的对不起不值钱,也不重要,我不再在乎了,路宸。” 她也为路宸伤心过的。 那样可爱的,依赖着自己的,和她最亲的弟弟,被她当成救命稻草一样的弟弟,每次都在她和温凌的对峙中为对方冲锋陷阵。 怒气冲冲,仿佛面对的不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姐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在他身上,她真的学会了,血缘不代表任何东西。 听了一耳朵八卦的陆明颖撇撇嘴,嫌弃地看了眼路宸,“要后悔早干嘛去了?而且你道歉的方法,就是闯祸然后给台阶让别人帮你收拾烂摊子吗?三岁小孩都知道,对不起不能只在嘴巴上说吧,你甚至连颗糖都舍不得给。” 说完又警觉地瞪大了眼睛,“靠!你不会是看见三堂嫂现在过得好,你家那个沽名钓誉的劳改犯却只会丢脸,所以见风使舵换个姐姐吧?卑鄙啊!” 屋子里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同伴和干活的警察,都微妙地瞥了路宸一眼。 路宸窘迫地僵住身形,有种被人砸屎,想解释大家却都躲着你走的憋屈。 那个本应该是他姐夫的,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过话的男人凉凉的目光攫住了他,让他有种被猛兽盯上,但凡轻举妄动就会立刻被撕得粉碎的错觉。 在这种坐立不安的难堪中,一道熟悉的声音解救了他。 “路宸。 看到大哥路祈,他如同抓住救星一样迎了上去。 然而率先迎来的,却是一道带着掌风的,响亮的巴掌。 屋子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亲哥。 这样当众甩他巴掌不给脸的事,真的是他做出来的吗? 他甚至感受得到那几个平日里被他使得团团转的跟班如芒在背的震惊目光。 路宸红着眼睛,“你凭什么打我?!” 路祈的眼神很冷。 “凭什么?妈在住院,爸在奔波,我每天忙得脚不歇地,你在干什么?赛车,打架,结仇!路宸,我告诉你,家里不会再有人惯着你无法无天了。你闯的祸,你自己收拾!” 这个弟弟,本来就一无是处,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敢惹事。 想到他本来准备卖掉家里的跑车、房产填补周转资金,再拿一部分堵堵温凌的嘴,结果不但没找到车,还收了一连串的罚单和维修费,他就心烦气躁。 “家里不会出钱捞你,解决不了,该坐牢,你就去坐牢。” “哥!!!”路祈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然而对方冷漠的眼神告诉他,他不是在开玩笑。 路宸甚至不敢去深究他这个一向害怕的大哥眼底那一抹深切的厌恶。 他脑海里突然回响起温凌那句话:“路宸,你失去的,是所有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对你真心的人。” 她的诅咒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路宸觉得天旋地转。 世界的真相,又在他面前剥开了一层伪面。 安静的屋子里,一声轻微的手指落在桌面的敲击声响起,紧接着,一道懒散磁性的声音传来。 “路总,想教育孩子回家去教育,在这打给谁看呢?” 路祈绷紧身体,望向和路杳杳并肩靠坐在长椅上,衣袖微卷,一只胳膊带着修长的左手从旁边桌面收回落在膝上,另一只充满力量的手臂随意搭在女人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慵懒的人。 不像平时穿戴严整,气场迫人,面前的陆时野衬衫随意地解开了几道扣子,甚至还隐隐看得清些微的红痕,五官英俊,发丝凌乱,气质落拓不羁,唯有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锐利,嘲讽又戏谑地盯着他。 第168章 但你是哥哥啊 路祈抿唇没有回答,而是又看了路杳杳一眼。 她安静地观看着这一场闹剧,神情淡淡,无悲无喜。 路祈心中叹了口气,终究是不一样了。 最后路祈还是将路宸带出了警局,因为温裕和精神状态好点了,想见路宸。 双方家长签了字,后面的事自然有律师处理。 走出警局,路杳杳说送陆明颖回去,但是被陆明颖疯狂摇头拒绝了。 开玩笑,她什么档次,能劳动三堂哥做司机。 她笑嘻嘻地拉着自己朋友们,“不用送不用送,我跟她们一起走,今天大家都去我那边住一晚,明早再分开。” 这么多人,安全上倒是没问题,送佛送到西,陆时野又另外给她们安排了两个司机护送到家。 和那边打了胜仗,其乐融融的场景不同,路家兄弟之间的气氛却是冷得可以结冰。 路宸看着远处路灯下笑声清朗的路杳杳,突然开口问路祈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对吗?你是真的会放弃我。” 固然有想利用路杳杳的心软轻松解决问题的心思,但是那句不想管他并不是虚言。 离路祈最近的路宸最敏感。 若不是刚才温裕和打来的那个电话,路祈可能真的会让他独自留在警局。 “为什么啊?”路宸声音都在颤抖。 短短时日,父母不是想象中完美的父母,姐姐不是他从前亲近信赖的姐姐,哥哥也露出了冷酷绝情的一面。 他过了二十一年的,心目中幸福和谐的家,支离破碎。 “你不是哥哥吗?”他带着深深的痛苦和疑问。 “哥哥?”路祈声音讥诮,“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要一个弟弟。” 路宸脑子像是被打了一棒,怔愣在原地。 路祈并未多说,冷淡地扫了一眼热闹的声源处,正巧与盯着他们,若有所思的路杳杳对上眼睛。 曾经的兄妹俩隔空相望,路祈眸色复杂。 他率先躲开对方仿似洞察一切的清澈目光,闭了闭眼,上了车,看了一眼还傻站着的路宸,“上车?还是你自己走回去?” 路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车窗里熟悉又陌生的大哥,没有说话。 路祈也懒得去为他疏导,反正要去见温裕和也得等到明天,他面无表情地径直驱动车子离开。 陆明颖远远看到被甩下的路宸,惊讶地戳了戳旁边的朋友,“这塑料兄弟当的,真好。” 这一家子的关系,看起来还不如她这个八竿子才打着的堂妹和堂嫂亲呢。 感受到那边或看戏或同情的目光,路宸僵直着身体,控制着自己没有去看路杳杳。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可能再厚着脸皮上去蹭车。 她不会理他的。 如同他曾经站在温凌那边一样,她现在,也站在他的对立面,绝无转圜。 路宸捏着摔碎的手机,心里空空荡荡地独自走进了黑夜。 …… 大晚上的折腾一通,路杳杳一回家就扑在沙发上。 陆时野走过去,笑着俯身亲了亲她的脸,“累了?” 路杳杳翻个身,向他伸出两只胳膊示意他把她拉起来,“想再去洗一遍澡。” 见了几个晦气的人,不洗洗她都不想上床。 然而男人并没有拉她的胳膊,而是弯身一捞,就将人轻轻松松公主抱了起来。 “我帮你。” 二十分钟后。 “陆时野!”一声惊慌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意味的声音从浴室响起来。 泡在浴缸里的路杳杳涨红着脸,磨牙道:“说好只是帮忙呢?我不要洗了。” 看着浴缸边四溅的水花,感受到水面下新的刺激,她咬紧了下唇。 “宝宝~”被扇了一巴掌的陆时野声音委屈,“你说好回家补偿我的。” 为了陆明颖那臭丫头,他已经多忍耐了好几个小时了。 路杳杳无言以对,这家伙装可怜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陆明颖说得不对,她三堂哥不是冷冰冰,而是把全身的火都发泄在她这了。 本来想借机躲过今晚的路杳杳认命地推推他,羞赧道:“不在这。” 陆时野轻笑,“马上就好。” …… 凌晨时分,乱七八糟的房间里,陆时野餍足地亲了亲怀里累得秒睡的女人的额头。 看了眼时间,将两个人的手机都关机。 呵,陆明颖分开时还想骗路杳杳明天上午去她们学校看青春男大的篮球赛? 休想! 他争不过奚蕴那个嫡长闺,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小丫头吗? 胜利者的心态,让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搞的小动作。 抱着香喷喷软绵绵的老婆,他也享受起自己的好梦。 …… 第二天临近中午才醒的路杳杳毫无疑问地错过了陆明颖的邀约,拿到关闭的手机她就发现了陆时野的小心机。 不得不说,两人现在都互相了解得透透的。 她郁闷又好笑地扯了扯陆时野的耳朵。 “陆时野,你好幼稚啊。” 她本来也不准备去啊,那些男生,长得不如陆时野帅,身材不如陆时野好,就说肌肉也没他结实。 家里本来就有个醋缸,她可不准备弄些小误会,让别的男人刺激他。 刺激过头了,倒霉的是她。 心虚的陆时野乖巧地任由她蹂躏,末了,讨好地亲亲她,“宝宝,下午有个会议,陪我去上班?” 然后觉得自己破坏了她一次约会,还是得补救补救,免得接下来一周都被打入冷宫。 “秦渺之前不是寄给你一个游艇party的邀请函吗?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路杳杳倒是想起来了,那个帖子当时是和陆老爷子和温裕和的生日邀请函一起送过来的。 秦渺说是她一个做游艇的公司合作方办的高端休闲活动,为的是在有钱人圈子里做做广告,提升人气。 上次在陆老爷子的生日宴上,她碰到她,还又提了一嘴。 当然,被路杳杳套出来,秦渺这么热情,完全是因为那家公司她自己也私人入了股。 不过秦渺有分寸,要是办得拿不出手,她也不会专程来请路杳杳。 反正就是个娱乐性质的活动,秦渺坦荡地表示,要是路杳杳无聊,来看看也无妨。 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十来天。 她摸摸下巴,“也行吧。” 陆时野也有一阵没休息了,去放松放松也不错。 路杳杳手头刚完成了一个游戏公司的商稿,这两天有空,对上接受了他的游玩提议后,某人又厚着脸皮撒娇耍赖求她一起去公司的可怜样,还是决定宠他一回,晚上再跟他算账。 在小情侣携手上班,老板心情好,员工汇报顺的陆氏大楼一派甜蜜和谐的时候,另一边的傅家公司,却因为一个不速之客,气氛诡异。 第169章 戏耍 温凌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一直联系不到傅景策让她心浮气躁。 这天伤口刚刚没那么痛,她就决定出院去找人。 她了解傅景策,断联的时间太久,只会让他的心更硬。 傅家那边她不敢去,傅临和傅夫人都对她意见很大,见面免不了阴阳怪气。 而且有傅夫人在,她不确定傅景策还会不会那么好哄。 想来想去,她决定去傅家的公司找他。 前台认识温凌,以前她就常常来找小傅总,而且据说她还是傅家的准儿媳。 几乎没受到什么阻拦,温凌就到了高层。 傅氏最近的情况不怎么样,裁员裁了好几轮,人人自危,连总裁办的秘书都没那么经心了。 以至于温凌一个外来人员,竟然顺顺利利地径直推开了总裁办的大门。 书桌后的沙发椅上,一个女人正骑在西装凌乱的男人身上热吻。 看到这场景,温凌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景策?!” 被惊到的两人快速分开,穿着一身职业装的妖娆女人站起身,慌乱地扣着扣子。 而终于露出正脸,脸上还顶着红唇印的男人看到进门的是谁后,却淡定地擦了擦脸,饶有趣味地看向满脸震惊的温凌。 “温小姐原来还有喜欢看人亲热的癖好?” 温凌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光天化日在办公室和女人厮混的是傅景策本人比较好,还是发现玩女人的不是他,傅氏的总裁却换了人比较惊悚? 那个被撞破的女人在傅钧彦挥手示意下离开了,温凌顿了顿,还是走进了办公室。 傅钧彦起身倒了杯水,暧昧地凑近坐在沙发上心慌意乱的温凌。 “怎么?你不知道傅景策已经离开傅氏了?” 准确的说,是先被他们父亲傅临撤了执行总裁的位置,然后又被傅钧彦挤兑得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温凌攥紧拳头。 她不期然想到温裕和生日宴傅景策说的,傅临想将傅家交给傅钧彦这个私生子。 局势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温小姐作为大哥曾经的未婚妻,没有冲动地替他讨公道,反而是胆大地坐在这与我交谈,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很喜欢。” 他在她耳朵边轻声吐息,“一个没用的废物,和一个未来光明的家族继承人,温小姐,如果给你选择,你会怎么选呢?” 温凌全身僵住。 他在暗示什么? 她捂住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地往后靠了一点,躲开了他的亲密。 然而那样柔弱的,似拒还迎,让人想亲自采撷的娇花模样,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温家的基因不错,从两个女儿温玉姿和温裕和,再到外孙女们,都是美人胚子。 傅钧彦笑了。 他的手伸过去捏住温凌的下巴,“怎么样,嫂子,要不要考虑跟我?做傅家的儿媳妇,也不一定非得是傅景策不是吗?我现在能给你的,可比他更多。” 温凌眼中浮现一抹晦涩和厌恶。 然而,在带着其他女人香气的傅钧彦再次凑近时,她却没有躲开。 指甲陷入掌心,她闭上眼睛。 只是,想象中的吻却迟迟没有抵达。 下巴被人猛地掐紧,她惊讶地睁大双眼,却对上傅钧彦嘲弄的眼神。 他眼里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还有一丝遗憾,“我那个恃才傲物,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大哥,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他羞辱性地拍了拍她的脸蛋,语调无趣,“温小姐,不会真的以为我看上你了吧?谁不知道你跟未来陆太太结了仇,你觉得,你值得我为你惹上陆时野? 也只有我那个大哥那么天真了,结果他不惜抛下青梅竹马也要护着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啧。” 这样一个烂人,却反过来嫌弃她。 温凌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抬起手用力挥了过去。 然而没中目标就被傅钧彦拦住。 “别着急,”他抓着她的手腕,“温小姐来过那么多遍,应该知道这间办公室有监控吧。你说,我把视频发给大哥欣赏欣赏如何?” 温凌瞳孔放大。 万万没想到,一时鬼迷心窍,竟跌入了更深的大坑。 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压下心中想杀人的冲动,“要是你真的想这么做,直接做就好了,何必跟我废话,说吧,你想要什么?” 傅钧彦笑了,这女人也不是那么蠢。 他松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没什么,只是想助温小姐一臂之力罢了。你知道傅景策母亲一直想为他物色新的未婚妻吗?” 温凌想到曾经在商场见过的那位大小姐金玉娇,心情沉闷。 “我不想她的计划成功,你嫁给傅景策,对我来说更好。 所以温凌小姐,你只需要继续抓紧大哥不放,事成之后,我可以在大嫂嫁进傅家时给你个人送一份贵重的新婚礼,这个合作,想必你不会拒绝吧。” 温凌不肯放弃傅景策,不过是因为之前在他身上投入太多,另一方面,她自己事业也毁了,家也没了,又不甘心退出上流圈层。 然而,现在整个帝都都知道她和路杳杳的矛盾,再恋爱脑的男人,也会被家里勒令不准靠近她。 从前那些鸟散鱼溃的追求者就是最好的例证。 除非是当情妇,否则她别想嫁给任何一个圈内身份地位相对体面的人。 傅景策就算被边缘化,那也是正经傅家婚生子,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度过这一劫,来日重新站起来也说不定。 她是怀着一种赌徒心理。 只要结了婚,就算赵隋的事曝出来她也不怕。 她自然有其他手段拿捏他。 当然,这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路杳杳手里还有些没给她看的,足以让她再做监狱回头客的她的犯罪证据。 炸弹就要一个一个扔才有趣。 温凌心烦意乱,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路杳杳当初放她从监狱出来,就有设想过她如今的处境吗? 她心底隐隐生出一种无处落脚的虚浮的恐惧。 她沉默的时间太久,傅钧彦没有耐心地敲了敲桌面。 温凌死死盯着他,“成交。但是我现在连他人都找不到,我怎么嫁他?” 傅夫人严防死守,加上温玉姿的阴谋曝光,对本来就悔痛无比的傅景策又是一记重击,温凌现在处于全面困难模式。 傅钧彦勾起唇,眼里是看好戏的光芒,“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过几天有一个游艇party,傅景策他妈走关系拿了份邀请函,让他去拓展交际圈,你可以在那里见到他。” 温凌张开嘴巴想说什么。 傅钧彦却率先开了口,“邀请函的事要你自己解决,如果连入场券都拿不到,温小姐,我也会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温凌沉下了脸。 第170章 路家哪有傻白甜 医院。 温裕和睁开眼睛,看向站在窗边刚刚结束电话的路祈,“杳杳来过吗?” 她这一阵身体很虚弱,精神也很不好,一直待在医院休养。 每天醒过来,这样的问话都会发生一遍。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再看到路祈摇头,温裕和心情已经很平静。 她沉默了一会,又问,“温凌怎么样了?” 路祈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水,“没什么事,听说昨天已经打扮得光鲜亮丽出院了。” 他语气嘲讽。 给家里带来这么多麻烦,她倒是逍遥。 温裕和抿唇,“我今天也出院吧,你把她和路宸都叫回家里,我们好好谈谈。” 路祈默认了她的要求。 温裕和捅人的事还没解决,让她跟温凌谈谈也好。 这一天晚上,路家一家五口久违地聚在一起。 不再是从前相亲相爱说说笑笑的场景,现场气氛冷凝。 路国威和温裕和这辈子都没想到,会被他们从小疼到大的温凌反咬一口。 面对咄咄逼人要钱的温凌,路国威不能理解,“我们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学供你跳舞,你的生活比你从前的日子好无数倍,现在路家有难,你怎么有脸趁火打劫?” 温凌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愤怒,“那是你们蠢,我还是那句话,要么给钱,要么坐牢。” 路国威双目外凸,胸脯起伏。 从她出狱当天被媒体大肆曝光起,家里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坐牢坐牢,当初路杳杳怎么不让她坐得再久一点。 现在想想,当时还为她减刑到处奔波遮掩的路家简直就是个大冤种。 既然早晚要被拖累,还不如那时候就断绝关系。 比起震怒的路国威,反而是温裕和更加冷静。 从挥出那一刀起,她就知道,她和温凌的母女缘分已经尽了。 纵使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仍然更像她的母亲温玉姿,狠毒自私。 “温凌,”她盯着她盛气凌人的脸,“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你真的以为你做的所有事都瞒得很好吗?当年你求艺时期欺负过的小姑娘,究竟是她们罪有应得,还是你动了手脚?我是罪人,你的手也未必干净吧,你觉得,你能经得住调查吗?” 温凌顿住。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敌人,就是你的亲人。 相处十七载,比起忙碌的丈夫和大儿子,心粗好糊弄的小儿子,温裕和亲身陪伴过她的每一个成长节点。 就算曾经被蒙蔽,如今脑子转过弯来,也该想到她以前干过的一些事,和她自己描述的应该是两模两样。 温凌回望着她,眼中讽意蔓延,她就说,路家哪会有什么真正的傻白甜。 “我可以撤诉,但是你们总不能一点都不给我。” 路祈见母亲扼住了她的把柄,接着开口,“一百万。” 温凌瞪大眼睛,“之前在医院你说的一千万,你耍我?” 一千万已经跟她最初的要求天差地别,她答应退一步,路祈竟然还敢削减。 路祈并没有出尔反尔的羞愧,“公司已经不行了,路家现在是负资产状态,再过不久,连我们住的这栋房子都会被收走,能够挤出这一百万就很不容易了。” 温裕和也淡淡地看着她,“我已经活够了,实在不行,为了不拖累小祈和小宸,我也可以去坐牢。” 温凌死死咬牙。 这一家人,早就商量好了的。 然而,她没有办法,她确实经不起查。 想到之前自己在路家公司上班时,从公司里弄的那一笔钱,她忍住气,“一百万就一百万,明天我就要看到钱。” “还有,”她看向路祈,“你帮我弄一张邀请函。” …… 温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到一家人为了不过从前一套首饰的钱撕破脸皮的场景,路宸竟然觉得已经习惯了。 然而,刚从警察局出来的他也没能逃过父母兄长的制裁。 路国威瞪着他,“你那些车已经全部卖了,你的零花钱从这个月起也不会有了,你成年有好几年,别再只会给你大哥惹事,好好想想,你毕业后要做什么吧。” 路宸愣住。 他的人生,原本只是做个吃喝玩乐,开开心心的富二代足矣。 在路国威明确提出这个要求前,他最大的苦恼还只是亲情上的挫折。 如今父母要求他思考如何自己谋生,就像是把一个稚嫩的孩子丢入海里,他产生了无尽的恐慌。 “你们不是还在吗?”他脱口而出。 见小儿子这样理所当然地依赖他们,路国威不满又怒其不争地骂道:“靠我们,你指望我跟你妈养你一辈子吗?要是有一天我们死了怎么办?你姐十八岁就能独立生活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屋子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蓦地沉默下来。 …… 路杳杳并不知道路家人因为一场争执,又想起了她。 不过就是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一边努力赶画稿,还要白天偶尔陪某人上班,晚上再固定玩大半夜游戏,她每天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 倒是顾嘉锦前两天告诉她,她们的新舞剧已经在m国正式首演了,演出反响热烈。 尤其顾嘉锦的几支独舞,更是被诸多媒体和业内人士赞誉经典。 索菲娅准备带她们正式开启全球巡演。 知道这出剧的编舞是出自一个东方编舞师之手,好多人想走她们舞团的关系邀请她合作。 路杳杳对此倒是不抗拒,有合适的她也愿意接。 不过,工作的事日后再说,两人决定要去的游艇party终于如期而至。 陆时野早早安排好了工作,准备陪路杳杳多玩几天。 登船这一日,天气晴朗。 出门前,陆时野特意选了一身之前两人逛商场时买的情侣装。 秦渺远远地看到手牵手走过来的小情侣,腻歪地撇了撇嘴。 瞧瞧这小心思,生怕谁不知道他们在谈似的。 余光瞥见眼珠子落在路杳杳身上舍不得转的堂弟秦震,阴森森地恐吓他,“没看到人身边站的是谁吗?眼珠子不想要了?” 秦震一个激灵,立马站直。 “姐,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真的没别的意思啊,你饶了我吧。” 他真就是纯纯欣赏美人,他又不是活腻歪了。 秦渺嗤笑一声,“瞧你那胆。” 秦震表面讪笑,内心吐槽,这还不是怪你太吓人。 万一她想整他,随便在陆时野那个阎王爷面前说两句他就完蛋了。 他可是听说,这位爷护老婆跟护犊子似的,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连他们陆家,现在都是这个未过门的孙媳妇称王称霸。 秦渺这位堂姐是怎么笑嘻嘻弄废秦璋的,他可还记得。 buff叠一起,换谁谁不慌? 这样一想,能和秦渺这个女巫婆玩到一起的路杳杳,看起来都不是那么天仙了。 第171章 我俩都快成景点了 秦震悄悄溜了。 秦渺自己迎上去,她虽然入了一点股,但今天只是作为宾客来的。 本来是想约路杳杳一起玩,谁知道这位也来了。 不过比起玩耍,在陆时野面前做个顺水人情也不错么,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作为邀约人,跟路杳杳和陆时野笑嘻嘻地打了招呼闲聊几句,她很自觉地很快就离开另找乐子去了。 一方面是识趣地给两人留下私人空间,另一方面,她可还记得当初路杳杳是怎么嘴毒她的,她个单身狗可不想重蹈覆辙。 正式的party在晚上,不过活动持续两天一夜,今天白天和明天白天大家都可以在游艇上任意游玩。 从赵隋的事情之后,路杳杳已经很久没有心情轻松地看过海了。 站在栏杆边吹着风,看着飞过的海鸟,她惬意地弯起了唇。 陆时野含笑地看着她,“我们家里也有游艇,你要喜欢,以后每年我都带你出海玩。” 路杳杳眼睛弯弯地抱住他腰,“你会开吗?” 陆时野挑眉,“当然。” 路杳杳就又夸他,抱着他晃来晃去,“陆时野,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陆时野勾起唇。 难得的,居然感谢起过去的自己。 “路杳杳,”他喊了她一声。 路杳杳抬起头,“嗯?” 他笑着亲了下来,贴住她的红唇。 “觉得我厉害,不是应该给我奖励吗?” 路杳杳伸手戳他的脸颊,“真厚脸皮。” 陆时野但笑不语,握着她的手亲。 看着那边甜蜜的男女,准备去外面透透气的傅景策顿住脚步。 那样亲密依赖的互动,他甚至不记得他和杳杳有过。 无休无止的争吵、对峙、疲惫,仿佛才是常态。 他终于知道她在意的,想要的是什么,却再也没有了资格。 若那个人不是陆时野…… 他握紧了拳头。 “景策!”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景策皱了皱眉,并没有什么笑脸。 他没想到,在这里也会碰上温凌。 看着她靠近,他没有说话。 “真巧,”她笑道,“我是陪大哥一起来的,要一起坐坐吗?” 傅景策拧眉,“路祈也来了?” 温凌点头,“他想拉点投资。” 不过温凌知道,路祈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但她不会好心提醒他。 顺着傅景策的视线望过去,看清他看的人,她眼中闪过忌惮、怨愤、嫉妒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但很快稳住,“杳杳也在这啊,她和陆总看起来感情很好。” “不过,住院的这段时间,她没去看我就算了,也一直没去探望妈妈,妈妈很伤心呢。” “别装了。”傅景策冷声道。 温凌愣住。 傅景策盯着她的眼睛,“看你,合适吗?还有你们妈妈,路家这么对她,还指望她跟你们亲亲爱爱吗?” 这段时间的打击真的让他清醒认识到,他错的有多离谱。 温凌母女跟傅钧彦有什么差别,甚至更加无耻。 换了是他,也会恨不得他们去死。 温凌从未想过傅景策会这么对她说话,就是上次她破坏了他和金玉娇的相亲,他说不再管她,也没这么言辞激烈过。 傅景策推开她,“抱歉,让一让。” 看着休闲区几个正在点评游艇上的甜点师的千金,他抿紧了唇。 他妈说得对,他不能放任自己这么颓废下去了,就算不择手段,抛弃尊严,他也要重新站起来。 金玉娇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温凌僵住身形,看着他从容自如地加入那堆富家子弟的谈话,即便被冷嘲热讽,也没有退出。 路祈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自取其辱。” 从前在外兄友妹恭的模范兄妹,如今只剩恶言相向。 温凌冷冷斜了他一眼。 两天一夜的时间,她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但路祈和路家,只剩死路一条,到时候谁先哭还不一定呢。 她撞开他,大步离场。 路祈皱了下眉,顿住脚步,看向依然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路杳杳和陆时野。 想到刚刚去跟人搭话,想聊聊路氏的专利,却屡屡受挫的场景,他胸中升起一股烦闷。 如果当时没有跟杳杳断绝关系,以她如今在陆时野面前的地位,路家的危机轻轻松松就能化解,甚至随时可以更上一层楼。 可惜,人生没办法后悔。 在背影郁郁的路祈离开后,同样的位置,又出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若蘅咬着下唇,脸色难看。 陆老爷子寿宴后,林家的危机进一步加剧了。 她父亲在官场上腹背受敌,二叔的生意也出了问题。 就在前一天晚上,二叔冷汗直冒地从公司回来,跟父亲在书房聊到天亮。 母亲回了趟娘家,回来之后给了她这张邀请函,告诉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寿宴后,她也曾借着去探望姑姑的借口,去了好几次陆家,都没有碰到陆时野的人。 这是她时隔多日再次见他,可他身边,永恒不变的还是那一个人。 林若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有时候觉得,他还不如是多情浪荡的性子,也比现在这样坚不可摧的要好。 路杳杳将倒在陆时野手心里的最后一点饲料拿起来去喂鸟,笑着看向他,“陆时野,我俩都快成景点了。” 这一个接一个的,可真热闹。 陆时野也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一只歇在她手上,格外乖巧的小鸟。 “烦人的苍蝇。” “咦?” 路杳杳又发现了另外一个熟人。 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悠闲地在海钓的背影,她撞了撞陆时野胳膊,“我现在怀疑,这艘游艇,到底能不能安全下岸。” 这五花八门的宾客,大杂烩啊,主办方可太会请人了。 “……” 第172章 发疯啦 如同他们发现了那些暗中观察他俩的人,正在钓鱼的陆时安亦察觉到路杳杳明晃晃的视线。 他微微侧头看过来,见到在喂海鸟的陆时野和路杳杳,眼中流露出意外的神采。 双方隔着一点距离点头示意,并没有要一起玩的意思。 路杳杳对陆时野这位大哥算不得熟悉,满打满算也就寿宴上见过一次。 听说他长得很像陆家那位过世的大伯陆立修。 和陆时野的冷峻桀骜,陆时懋的平和淡漠不同,陆时安如同古老家族里端肃的君子,他的母亲姚燕培养这个儿子花了很大力气。 而这对母子,似乎在历史的每个节点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陆立修死后,依靠老爷子和姚家的支持在陆家站稳了脚跟,陆时野横空杀出,又急流勇退,另辟他径,陆家混乱厮杀,他们明哲保身,低调远离。 汹涌的风波下,大房的小船始终稳稳航行。 如果不是身份如此,她会觉得这对母子很有智慧。 但是她牢牢记得陆时野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包括他在内,陆家没有一个好人。” 路杳杳天然地对他抱有警惕。 正在这时,陆时安最后拉起钓竿,将鱼收入桶中,清洗了一下朝这边走过来。 他拎着桶在闲散地吹海风的两人面前站定,“想去试试吗?收获还不错。” 语调寻常,就像那天发现路杳杳在逗陆老爷子,也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爷爷”将事情不着痕迹地岔过去。 路杳杳弯弯眼睛,“不用了,我坐不住。” 陆时安看了眼陆时野,这个三弟也是一副全由路杳杳做主的姿态。 他笑了笑,“行,那我就先走了。” 将渔具和新鲜的鱼都交给旁边的侍者,吩咐他们晚上让厨房把这些做出来,他就表示有事情先回房间处理了。 路杳杳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别说,你大哥长的还真的挺帅的哈,人也有风度。” 陆时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将人继续圈在怀里和栏杆之间,面对大海,“别想了,跟你无关。” 这辈子,她只能锁死在他陆时野身上。 就是死,也要骨灰交融,同葬永夜。 路杳杳扒拉下挡在眼前的大手,“你都不听我说完,但他不是我的菜。” 陆时野笑了,一只手圈在她腰上,俯身从背后凑近她耳边,“所以谁是杳杳的菜?” “不知道哇。”她装傻。 “不知道?”陆时野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那让杳杳吃饱了,应该就知道了。” 路杳杳赶紧一把抱住思想危险的某人,“你你你,你是我的满汉全席好了吧。” 陆时野满意地摸摸她脑袋,“路杳杳,想吃什么口味我都可以去学,但是不准惦记来路不明的垃圾食品知不知道?” 路杳杳:你这个学,它正经吗? 但眼看又要飙高速,她识趣地闭了嘴,亲亲吃醋的男人。 “mua~” …… 小情侣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单身狗秦渺却在到处遛哒时发现了一件不妙的事情。 她黑着脸。 他爹的,是谁把这一群人全凑在一起的。 发邀请函的人是脑子被驴踢了吗?她现在撤股还来不来得及? 这一个个你爱我我爱他,你恨我我恨你的,要是两天一夜能顺顺利利,啥也不发生,她秦渺改过来跟他们姓! 正在狂怒发飙的时候,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可以谈谈吗?秦小姐。” 餐厅靠海的座位上,透明的玻璃映照出窗外的美景,秦渺和拿着一个文件袋的路祈分坐餐桌两侧。 路祈将文件推向她,“路氏研究了七年的技术专利,我可以折价卖给你,相信秦小姐会感兴趣。” 这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得来的,本来指望它能够助路家一飞冲天,没想到现在却只能廉价地抛售,用来填补公司破产带来的债务。 路祈的心在滴血。 然而,他自觉做了很大的牺牲,交易对象却并不领情。 秦渺手指在文件袋上点了点,“说实话,我是很感兴趣。” 还不等路祈的眼睛亮起,她又道:“但恕我直言,路先生,你们路氏的东西,现在没人敢接。不说它到底价值几何,就说你们公司内部,家庭内部的乱象,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个雷。” 路祈急道:“但这项专利签了合同就是你的,我们家的事不会影响合作。” 秦渺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那我说得再明白一点,路祈,我不信任你的人品。相信以我们的关系,我一定不是你的第一选择吧。接连被拒,你还不懂吗?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路家上下过去的所作所为就是你们最大的污点,我想赚钱,但也不是什么合作方都要的。你,不够格。” 天上掉的馅饼固然好吃,那也分哪片天掉的。 之前和路杳杳的合作很愉快,无论是碾死秦璋,还是借着温凌从路家和傅景策那啃下的肥肉都够她消化了。 如果再贪心,过犹不及。 她现在还不想失去路杳杳这个小伙伴。 “如果你是因为杳杳,那件事我们家也是受害者。”路祈拧眉道。 “那更不行了,蠢更是大忌。” 路祈涨红了脸。 正当他犹豫是厚着脸继续说服秦渺,还是捡起自尊直接离席的时候,一杯红酒从侧边泼到了他脸上。 “路祈!!!” 他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泼他的温凌又咬牙切齿地抓起他面前的文件袋,撕得粉碎。 “操!温凌你个疯子,你干什么?!”他抹了把脸,抓住发疯的温凌的手腕。 温凌另一只空着的手又直接一个巴掌甩过来,“你还是个男人吗?对我使这种小心眼!” 路祈都被又打又骂的整懵了,愤怒地甩开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你了?” 温凌冷笑一声,“说带我来,结果自己住客房,让我跟船上的帮佣住,你这么羞辱我,我记住了!” 想到刚刚被带去低等舱的新房间,撞见之前住在那,还没来得及换房的肥头大耳的男佣换衣服的辣眼睛画面,温凌就想疯狂地尖叫。 路祈脑子都是一团浆糊,她说的什么跟什么? 船上客房不都是主办方安排的吗?他们本来就是走关系上来的,肯定住不上私密的豪华套房,但这艘高级游艇,就算是普通客房也还行吧? 温凌在闹什么? 然而温凌只是瞪着眼睛杀人般地看着他,“你给我等着!” 看了眼地面上的碎片,她踩了一脚转身就走。 反正她名声已经坏到底了,路祈这样没情面地侮辱她,也别怪她破罐破摔闹起来,大家一起丢脸好了。 第173章 老天爷那么忙,我原谅它 路祈没去追着解释,只是看着那一地毁了的文件,脸痛,心更痛。 而差点被这对前兄妹掐架殃及的秦渺摊开手,一脸“你看吧,我就说跟你们家合作有风险吧”的表情。 路祈闭了闭眼。 他想不通,从前在舞台上自信优雅的温凌,如今怎么会变成这副泼妇样? 专利的事一再受挫,如今又像小丑一样被人围观,路祈也生出一丝自暴自弃的心理。 他一言不发地坐下,黑着脸等服务员将毛巾送来。 早在他发呆的间隙,秦渺已经顺势闪人了。 她可不想跟路祈一起被围观。 只是,走到餐厅门口,她突然顿住脚步。 等等,温凌的房间? …… 此时的休息室,秦震正抱着手机龇着大牙傻乐。 这次的活动,他是蹭秦渺的光来的,来之前就说好了,玩归玩,秦渺要用他跑腿的时候他得乖乖听话。 刚才秦渺大骂活动主办人猪脑子,收了点钱就随便乱发邀请函。 只是,还不等她做出应急措施,路祈就找过来了。 她只能心烦地给秦震发了条消息,让他去跟主办方那边沟通,把这些人的房间都隔远点,离得越远越好。 秦震一瞅,这点小事不是分分钟解决? 陆家两位陆时野和陆时安他是不敢动的,而且他们本来就是住的顶级套房,就那几间,左挪右挪也差不多,路杳杳和陆时野住,不用他操心,那就找借口把林若蘅、傅景策、路祈他们挪走。 再一看,哟,这不是那天他在路家生日宴现场吃瓜的主人翁温凌么? 这位不是说跟路家都掰了?怎么混上来的? 滚滚滚,发配边疆。 秦震这一挪,就给她直接移到了游艇上的帮佣们住的那一层。 温凌站到新房门口才发现不对劲,然而闹着要回去,得了吩咐的佣人只告诉她,她之前那屋有人了,她要不想住这,就住走廊。 满不甘心地推开门,又见到一头臭气熏天的猪男,温凌可不得被刺激疯了。 这件事,说起来,路祈还真是无辜的。 他再怎么讨厌温凌,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抠抠搜搜为难她。 有人帮忙背了锅的秦震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得到堂姐秦渺一条意味不明的竖大拇指表情包的微信时,得意地翘起了下巴。 …… “你满意了吗?” 路祈取下擦脸的毛巾,冷声看向不知在另一桌坐了多久的路杳杳。 路杳杳走了过来,坐到秦渺之前坐的位子上。 “你觉得,是我让她们这么做的?”她笑了下,“就算温凌的真面目被揭穿,我在你心中恶毒任性的形象还是抹不掉啊。” 她点了下头,“也对,我们俩已经很久没有相处过了吧,过去的这些年,我们从其他人的口中认识彼此。” 她盯着他的眼睛,“我好像,也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路祈避开她明澈的目光,“抱歉,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他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又重新转回视线,踌躇着开口,“杳杳,妈生病了,你能去看看她吗?生日宴……” 他沉默了几秒,“她对温凌动了刀,你应该听过了。” 路杳杳点头,“听过,但不可以。” 她的回答太过果断干脆,路祈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路杳杳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又绕回之前的话题,“路祈,但我现在有点懂你了。” 她笑了笑,是一种知晓谜底后的坦然,“其实,你本来就不喜欢我吧。” 以前她一直不能理解,父母偏心尚有理由,小弟懵懂冲动,容易被牵着鼻子走,但大哥呢? 路祈比她大五岁,在她6岁那年,他11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 亲疏远近,他分得明白。 而且因没有成年人世故,更顺从内心感受,怎么讲,比起温凌,都应该更爱他看着长大的路杳杳才对。 可他不是。 他选择了让温凌来占据妹妹的位置。 或许有跟路宸一样潜意识地讨好大人的因素,但更多的呢? 路杳杳从前不理解,但那天在警察局看着他看路宸的眼神,她突然顿悟了。 路祈不喜欢路宸,也不喜欢她。 所有人都觉得哥哥应该天然的爱妹妹,可是他们低估了一个孩子的嫉妒心。 路祈是被寄予厚望长大的,而且在他五岁以前,作为长子独享了父母的爱。 路杳杳的出生,打破了这种独占。 即便对路国威和温裕和而言,女儿不会继承家业,他们就像养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宠物,好好养大,养得懂事温顺,未来给一笔丰厚的嫁妆,运气好,还能够联姻世家,带给家里更多助力。 但这些话不会有人挑明,甚至很多局中人都未必意识得到,未必肯承认。 更无从与一个孩子提起。 对小小的路祈而言,他只觉得路杳杳是个入侵者。 父母理所当然地要求他做个谦和友爱的兄长,却忘了疏导他的恐慌。 越是被压抑被严格要求,他越是嫉妒轻松被宠爱的妹妹。 但他应当是懂事的、成熟的,所以他也这样约束自己当一个众人交口称赞的好哥哥。 是理智驱使他这样做,不是本性。 温凌的出现,释放了他心中的恶。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任何人都可以过得好,只要不是你。 路杳杳从被娇宠的妹妹,变成了罪孽深重的罪人。 他甚至有了现成的借口。 再长大一点,他可能也意识到父母在这种家庭权力结构中对他隐藏得很好的偏爱了。 所以他会宽容地,稍微对路杳杳好一点。 在晚上偷偷过来看看她,在她发烧时悄悄送点药,在她被外婆接走时,劝说父母同意她离开…… 但不足以他重拾兄长的身份。 因为接触了更多现实的他也意识到,路杳杳不会分走他任何东西,但路宸不是。 若他也足够优秀讨喜呢? 会看眼色的温凌最先意识到路祈这种复杂的心理。 他们达成了无声的共谋。 比起真心对路宸好的路杳杳,路祈放任温凌成为家里“姐姐”的角色,看着她一点点将路宸养废。 有了路祈明里暗里的纵容,温凌更加嚣张。 路祈保持沉默,加上越来越忙,后来只会在她实在做得过火的时候出声警告。 “我在想,当初因为陆时野找的那些代骂电话,你来公寓找我,我故意说了些我们的往事,希望引起你的愧疚心,让我清净一段时间。那天我成功了,可是你的离开,究竟是因为真的觉得对不起我,还是不想面对并不像表面完美的自己呢?” 那时候她还很天真,竟真的以为是那残缺的亲情起了作用。 看着面色苍白,瞳孔颤动,无法回答她的问题的路祈,路杳杳站了起来。 一站一坐的姿势,足以让她清楚地,全面地看清从前需要她仰望的哥哥。 “我没有错,世间父母未必都爱子女,哥哥姐姐未必都爱弟妹,亲情有千千万万种,好的坏的都被允许存在,但是不被爱,并不是我的错。” 她释然地笑起来,“我们这辈子,可能就是一根被上天牵错的亲缘线。” “但是我原谅它,”她俏皮地笑了一下,“毕竟老天爷那么忙。” 她抛下身后表情痛苦的人,微笑着,转身走向面朝大海的,明亮宽阔的餐厅大门。 第174章 陆时野的恩人? “在找路杳杳吗?” 林若蘅站在刚去房间给路杳杳拿完外套出来的陆时野面前。 陆时野看了眼她,手臂搭着衣服悠悠然站着没有说话,眼底是隐藏的不耐。 只是想陪杳杳度个假,他难得心情好不想见血,偏偏总有不识趣的东西。 他的冷漠让林若蘅表情难过,“你就那么喜欢她?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即便从前因家里的缘故远离他时她也未有太多伤心,虽然她得不到,但这世间,亦不会有其他女人得到他。 陆时野,就该是伫立神坛被人仰望的。 情爱,是他一辈子不会沾的东西。 可路杳杳的存在打破了这种认知,她见到他爱人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正因为知道他也会爱人,她更加不甘心。 若是她跟家里抗争时再坚决一点,靠近他的时间再早一点,少女的暗恋光明正大宣之于口,他们的故事会不会不同? 陆时野挑了挑眉,“怎么?我喜欢路杳杳,很不明显?” 林若蘅白着脸。 陆时野不耐烦地绕过她,“行了,让一让。” 杳杳还在外面吹风,多耽搁一会,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杀了她都不够赔的。 “陆时野!”林若蘅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唇,突然大声道,“我喜欢你!” 陆时野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林若蘅红着眼睛追上去,试图从背后抱住他,“我喜欢你!从17岁开始我就在爱你,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早已察觉到有人冲过来的陆时野头都没回就身形迅疾地闪开,躲开了林若蘅的手。 该死! 他拧起眉头,神色中带有明显的厌恶。 万一被这女人碰到,他就脏了! 他眸色黑沉,眼底有汹涌的风暴席卷。 看来林家那边可以加快速度收网了。 对付林若蘅和林薇这种人,骂她驱赶她都是没用的,她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直接击垮她们所有的倚仗,摧毁她们引以为豪的家世,才能一击即中。 林家,可以去死一死了。 林若蘅跑得太快,少了陆时野的身体缓冲,脚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她难堪又受伤地看着绝情的他,“是因为姑姑吗?因为她,你才不愿意接受我?” 陆时野冷眼看着地上的林若蘅,“因为我不喜欢你,林女士,你真的很烦人。” 作为林家娇宠大的女儿,林若蘅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嫌恶。 她抖动着嘴唇,为了他,她放下骄傲放下尊严,就只得到他一句烦人吗? “我比路杳杳差在哪里?家世、能力、名声、气度,我哪里输了她?” 陆时野本来都准备走了,听到她拉踩路杳杳,冷笑一声,“你怎么配跟杳杳比?而且,她无需跟任何人比较,我爱她,只是因为她是路杳杳,任别人有一千个优点,她有一万个缺点,我也只会爱唯一一个路杳杳。” “林女士,”他声音淬着冰,“再纠缠一次,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他眼中的狠戾,让狼狈地趴在地面的林若蘅打了个寒颤。 她莫名觉得,他是真的会做到。 可是…… “你忘了七年前临城那一晚吗?是我救你了。”她咬着唇,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陆时野停住了脚步。 林若蘅期冀地看着他,“你可以讨厌一个追求你的女人,可你也要驱赶一个帮过你的救命恩人吗?” 见他没有说话,她继续大胆道:“如果你非要路杳杳,我可以接受你把她养在外面。” 她说得言不由衷,心里在滴血,自觉做了很大退让,“我只要陆太太的位置。” 陆时野没有说话。 林若蘅爬了起来,在他身前站定。 她就知道,等他知道他们的缘分比他了解的更早,他一定会动容。 她向他伸出手,“时野,我们才是这世上最般配的人。” 在她期待着他握上来的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若蘅呼吸突然被遏住,脸上迅速因缺氧涨红,惊恐的眼睛凸起。 她慌乱地抓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努力想将它拉开,却无济于事,被死亡攫住的恐惧铺天盖地笼罩住了她。 “陆……陆……” 透过憋气形成的朦胧泪眼,她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看到男人沉静冷酷的眼神。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林若蘅从未如此感到害怕。 但很快,连害怕的感觉都开始变得模糊。 窒息让她身体冰冷,到最后,她抓着陆时野手腕的手缓缓下垂,踮起的脚尖逐渐失力,整个人陷入无穷的令人眩晕的黑暗之中。 在死神降临的最后一秒,陆时野松开了她,将人甩在地上。 这里不是杀人的好地方。 会吓到杳杳。 脖子上带着一圈深紫可怕的红痕的林若蘅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疯狂涌出,惊骇让她无法说出一个字,看向陆时野的眼神都带着恐惧和瑟缩。 陆时野无视地上像一条干涸的海鱼般挣扎的林若蘅,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从头至尾,路杳杳那件外套始终稳稳地搭在他另一条胳膊上。 将用过的手帕丢在林若蘅脸边,他笑容清浅,一点看不出之前动手伤人的如同俯视蝼蚁一般的冷酷。 “林女士,七年前你的‘救命之恩’可是差点害死我。” 那会他正在躲避追杀,藏进一间酒店,没想到有人叫了救护车,直愣愣地冲着他来,逼得他带伤从三楼跳下去,在失血中赶了很久的路。 “更重要的是,你怎么敢让我的心肝宝贝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想到她大言不惭地说把路杳杳养在外面,他就觉得她死一百次也不解恨。 “杳杳可不是你这种阴沟里的脏东西,她只会得到最好的。” 浑身泛着寒气的男人从还没有自濒死的惊魂未定中缓过来的林若蘅身边经过,捂着脖子躺地上的林若蘅下意识地战栗,蠕动着退后了一点。 陆时野嗤笑一声。 带着外套继续去寻路杳杳。 别说林若蘅并未救到他,就是真的救了他,难道他陆时野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吗? 想以此胁迫他,逼退路杳杳,林若蘅确实眼瘸。 第175章 他看起来很蠢吗? “对不起。” 路杳杳听着对面男人的忏悔,面上未有一丝波动。 挺好笑的,他向她道歉那么多次,唯有这次最诚恳。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也亲身体验了一把被鸠占鹊巢的感受。 “杳杳!”他抓住转身离开的路杳杳的手腕,眸光痛苦,“如果……如果我早点意识到我的错误,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路杳杳挣脱了自己的手,神情平静,“不是,我们的结局,只会是分手。” 她看向惊讶的傅景策,“我们的问题,不在于你有没有弄清我当时的处境,而是你自己的需求,永远排在我前面。你要好名声,要做完美的好人,要体面,要遵从世俗,每一样,都比爱我重要。” 她笑了笑,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不要表现得好像多么非我不可,傅景策,承认自己的贪心很难吗?” 一边说着爱她,一边不断地相亲稳固地位,前有金玉娇,今日又有不知哪家的小姐。 这次倒是学乖了,没有在金玉娇面前那么端着了。 男人的悔恨,真是一点都不值钱。 “不是,我只是……” 他说不出来,难道要说自己只是想爬得更高,才能等他们分开时将她抢回来吗? 路杳杳耸耸肩,“我问你,如果今时今日我们还在一起,但是傅钧彦还是出现了,我还是跟路家断绝关系了,你父亲要求你在家业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还是一边听他们的去联姻,一边吊着我不肯放手。” 傅景策沉默了。 十几岁的傅景策会直接回答要路杳杳,可成年的傅景策还能问心无愧地做出同样的回答吗? 路杳杳摇摇头。 看吧,这就是傅景策和陆时野的区别。 要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陆时野,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他都要。 有了权势地位,才能让路杳杳过得更好不受欺负,有了名正言顺,路杳杳才能挺起胸膛站在人前。 这不是个选择题,因为陆时野不会把她放在天平两端。 说到底,傅景策并不能完全脱离傅家,他倚仗父亲,要看父亲眼色生存。 傅景策都想要,他会下意识先委屈路杳杳,所以无法直言。 陆时野都想要,他会自己去争去抢,去把道路铺平,解决了一切困难,再得意地让路杳杳舒舒服服地享受他的成果。 她和傅景策确实是不合适。 无论命运的轨迹会怎么发展,他们的性格底色都会让他们越走越远。 意识到了她的未尽之言,傅景策颓废地垂下了肩。 就在这时,有人从他们身后经过,不小心撞了下路杳杳。 她一个趔趄,往前扑了一下。 傅景策下意识去扶她,却被路杳杳飞速避开。 他神色隐忍,失落道:“就算不是情侣,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以后不可以做朋友吗?” 路杳杳睁大了眼睛,一脸“你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的表情。 他不会以为一句道歉,就恩怨两消吧? 跟前任做朋友,这么恶心人亏他想得出来。 早知道就别在这里等陆时野了,她可真倒霉。 傅景策张开了嘴巴,想说什么,但是想到之前陆时野的警告,终究是退开了一步。 能够偶遇,说上话,他该知足了。 “他们似乎聊得很愉快 ,听说初恋都是最难忘怀的,陆总,你说杳杳真的能忘记又是哥哥又是爱人的景策吗?” 甲板入口,温凌出现在陆时野身边,看着那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好似亲密地挨在一起的男女。 陆时野垂头看了挑拨离间,自己却忍不住嫉妒的神色的温凌。 今天这一趟,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给他碰到了。 “温小姐,要是再勾搭不上傅景策,大家才都会瞧不起你。” 他没回答温凌的话,而是反讽了她一句。 初恋怎么了?无能的懦夫才会总是纠结过去。 而且杳杳都说过了,她和傅景策的关系,托这位温凌小姐的福,成为情侣后还不如之前当朋友时亲近。 这样说起来,温凌还是他的恩人。 不过,他看起来很蠢吗?为了外人几句酸言酸语,就吃醋和杳杳闹别扭? 陆时野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什么垃圾一样。 温凌自以为没有男人,尤其是成功的男人会不介意自己的女人交往过的前任,可即便看到那两人亲近,陆时野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陆时野是被路杳杳迷昏了头脑吗?他不怕那两人旧情复燃吗?不会觉得路杳杳摇摆不定,和她生出间隙吗? 然而,男人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她酸涩地看向那边站远了,目光却还是落在路杳杳身上的傅景策。 路杳杳总是比她幸运,先有傅景策,又有陆时野,为什么被偏爱的永远是她? 陆时野耐心已经耗尽,直接走过去喊人,“杳杳。” 路杳杳转过身,看到来人,绽放出笑脸。 “你终于来了,”她噘了噘嘴,嘀嘀咕咕抱怨他,“你慢死了。” 陆时野乖巧地挨骂,抬手给她套上外套,“抱歉,宝宝,我错了。” 穿好衣服,他亲亲她的唇,“冻着没?” 路杳杳用手冰了冰他的脸。 陆时野拧眉,懊恼地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凉?回去吧,我让他们给你做碗姜汤。” 早知道他就不耽误那会时间了。 路杳杳笑嘻嘻地钻进他怀里,“不用啦,暖一暖就好了。” 她就是贪玩,在外面风吹久了,姜汤什么的真的不至于,她可不爱喝。 陆时野抓起她的手亲了亲,等了会,见她真的暖起来,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确认她身体没事了,某人开始委屈巴巴地卖惨,“宝宝,刚刚你和傅景策说话,温凌嘲讽我说你这辈子都忘记不了初恋,我永远只能排第二。还有你曾经爱别人,更胜过爱我,真的吗?” 他一脸“我伤心但我不说,我努力不吃醋可我真的好在意”的模样。 路杳杳瞪大眼睛。 温凌居然这么造谣她?!还胡编乱造让陆时野这么委屈? 傅景策他配吗?!这对天杀的癫公颠婆!! 刚刚解决完林大小姐林若蘅在走廊“突发旧疾”,又暴躁地千叮咛万嘱咐叫多派点工作人员负责今晚的交谊舞会安保的秦渺,正准备上甲板吹下风消消火,就见到怒气冲冲的路杳杳牵着莫名春风得意,不知道在暗爽什么的陆某人从她面前经过。 秦渺嘴唇动了动,伸出尔康手。 然而无人看见。 晚来一步的秦震从后面推了推堂姐的肩膀,“姐,愣在这干什么呢?” 秦渺望着刚刚经过她的两人过去的方向,那边温凌和傅景策看着大海,正激烈地在争执些什么。 她突然发问,“现在几点了?” 秦震茫然地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啊,怎么了?” 秦渺命苦地闭了闭眼。 很好,两天一夜的行程,还一天都没过。 她一定要杀了那个负责邀请函的人!!! “现在!立刻!马上!叫人到甲板上来!!!” 她猛虎咆哮。 第176章 跳海啦 秦渺还是有前瞻性的。 等游艇的工作人员着急忙慌地跑到甲板上,下一秒就听到“噗通”“噗通”两声响,紧接着是其他宾客惊愕的叫声,“啊!有人跳海了!” 工作人员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秦渺暴躁的怒吼再次响起,“愣什么愣?还不快去救人!” 她掐住人中。 撤资!一定要撤资! 这破游艇给没给她赚到钱不说,她高血压先要被气出来了。 她明明只是随手投了点小钱,邀了几个朋友来玩玩,怎么就要操这种卖白粉的心? 今天但凡有人真的死在这,她秦渺的一世英名都要毁于一旦了! 又是几声“噗通”,游艇上的急救人员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跳下去。 这两天的活动来的可都是有钱的公子小姐,真要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要被追责。 一时之间,入水声、尖叫声、放救生艇的呼声,乱成一团。 几个在附近钓鱼的钓鱼佬面面相觑,默默收起钓竿。 海里这么多人,鱼是都被吓走了,他们就怕随机钓上来一个活人。 这鬼热闹,还是别掺和了。 热闹的源头,路杳杳和陆时野四目相对,路杳杳表情一言难尽,“刚刚真的不是我推的人吧?” 陆时野勾起唇,摸摸她脑袋,“当然不是,是他们蠢。” 路杳杳:“……” 主要是那两人落海落得太戏剧太丝滑了,她都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五分钟前。 路杳杳牵着陆时野找到正待在一起的温凌和傅景策。 鉴于温凌的胡说八道,她先是劈头盖脸怼了两人一通,又严正声明,她喜欢的只有陆时野一个,让他们别天天脑补加戏。 温凌都懵了。 不是,她根本没说过那些话啊! 是,她是想挑拨几句,但也就是试图引着陆时野怀疑路杳杳对傅景策旧情难忘。 就这还不敢多说,点到为止。 况且她才开口,陆时野就给她撅回来了。 她多大胆啊,敢在陆时野面前说他不如傅景策,不怕被丢海里喂鱼吗? 意识到什么,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一脸淡定,享受着宝贝的间接告白的陆时野。 什么初恋哥,在杳杳心里连他根头发都比不上。 被摆了一道的温凌:?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然而还不等她狡辩,被连累得顺带着被骂了一通,又被路杳杳对陆时野那明目张胆的偏心维护刺到心脏疼的傅景策先怒了。 他甩开温凌的手,“我想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 温凌慌了。 她来找傅景策,是因为赵隋的生日快到了,刚好他们又是在海上,所以她借着这个借口约傅景策晚上一起吃饭,纪念赵隋。 本来触景生情,傅景策都快被她说动了。 谁知道路杳杳和陆时野莫名其妙横插一脚。 她又气又急,直接哭着冲到栏杆边说要跳海去陪赵隋。 果然,傅景策追了过来。 只是,这一边栏杆刚好特别低,温凌绊了下脚,冲过去时没刹住,竟真的一个跟头翻了过去。 傅景策下意识去抓她。 只是他忘记了,自己的右手在灵雾山受过伤,不能受力。 两个人就这样一拖一拽的,双双把海跳。 这苦情戏流畅离谱的,连来找麻烦的路杳杳都目瞪口呆。 陆时野冷笑,就傅景策这脑子,这辈子只适合和温凌绑在一起。 素来都没什么顾客的豪华游艇医疗室,今天短短一个小时,整整齐齐躺了三条人。 医生推了推眼镜。 老板办这次活动,是不是没算黄道吉日? …… 高潮迭起的白天终于过去,晚上的舞会随着夜幕降临,在轻快的音乐声中缓缓铺开。 路杳杳挽着陆时野的胳膊进来时,舞池里戴着精致面具的男男女女已经开始跳舞。 她一眼就看到了旁边游魂似的紧紧盯着内场的秦渺。 “秦小姐不下场吗?” 向来精神昂扬的秦大小姐失了活力,目光幽幽:“我不想跳舞,我只想返航。” 跟怨气很大的秦渺聊完天,路杳杳乐不可支地回到陆时野身边,“秦渺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投资什么游艇、游轮的了。” 别的场地还可以随时叫停,进了海上是躲都没处躲。 陆时野轻笑,秦渺这次是比较倒霉。 他捏了捏路杳杳的耳朵,弯腰伸手,“狐狸小姐,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他俩戴的面具,是彼此为对方选的狼和狐狸。 路杳杳下半张脸露出的精致下颌傲娇上抬,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当然可以,狼先生,请吧。” 即便是戴着面具遮挡,从身形气质仍然可以看出十分优越的一对,在打扮华丽的人群里依然瞩目。 秦渺跟随音乐动了动手指,看着赏心悦目的男女,微微松了口气。 除了这俩,路祈合作受挫待在房里没出现,林若蘅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从医疗室回去后就拒绝见任何人,傅景策和温凌同样呛了水在休息。 另一个陆家人陆时安看起来倒是真的像来休假的,这会也在和一位眼熟的千金跳舞。 所有危险人士,目前都很平静。 舞池里,已经到了交换舞伴的环节。 男人们松开手,女士如花一样旋转着裙摆投向另一位男伴。 放松下来的秦渺转身叫住一个服务员,准备从托盘上拿一杯红酒。 就在这时,画面定格,头顶的灯光陡然暗下去,整个会场陷入一片黑暗。 “啊!” 惊呼声,踩到脚,撞到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渺猛地回头,锁紧了眉心。 不是说了,让他们不要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惊喜环节吗? 然而,迟迟未开的灯让她感觉到不对。 想到刚刚进了舞池的陆时野和路杳杳,她心里一个咯噔。 第177章 陆船长和杳杳船员 因为没准备进去跳舞,秦渺手机没离身。 “怎么停电了?”她质问那边的现场负责人。 然而,只听到“啪嗒”,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电话被关闭。 现场有秦渺提早做的应急安排,侍者很快亮起备用的简易电灯和烛火,安保人员也迅速围住了会场。 大家以为是主办方故意搞的小浪漫,虽然有点嗔怪他们太出其不意,但是在主持人引导下,现场气氛良好,大家很快又恢复了笑声。 只有秦渺飞快扫视着现场的人,发现了消失的陆时野和路杳杳。 她沉着脸,留下大部分人保护现场,带着几个保镖退了出来。 在走廊里,碰到了被人砸晕的舞会负责人。 紧接着一路找到甲板,又看到令她心惊的一幕。 一个和普通宾客一样穿着西装,戴着半截面具的男人将匕首横在路杳杳的脖子上,紧张地一步步往后退,陆时野站在他们面前,眸色黑沉。 路杳杳配合着身后的持刀者,表情平静,一点点退到之前温凌落海的那边栏杆处。 “你别过来!” 那个男人手在发抖,再近一寸,就会划破路杳杳的喉咙。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害怕地看着陆时野。 这个男人,刚刚已经解决了他们好几个兄弟。 要不是他在舞会上趁着无人防备时劫持了这个女人,他现在也该去见阎王了。 陆时野的眼睛如同黝黑的深潭,泛着逼人的寒气,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被他抓到,就会立刻被挫骨扬灰。 “陆时野。”最危险的路杳杳反而是最冷静的人。 她突然轻声喊了一句陆时野的名字。 陆时野还来不及反对。 下一秒,路杳杳身体往后一倒,绑匪被她撞在下巴上撞得顺势后仰。 后背突然的失重感让他慌乱地松开了刀试图双手去抓住栏杆,然而,低于其他地方的高度让他抓了个空。 “噗通”一声,劫匪掉入海中。 而同样越过栏杆后倒的路杳杳却在最后一刻被一双青筋绷紧的大手抓住,一拉一提,就落入了男人坚实的怀抱。 路杳杳眼睛亮晶晶,“我就知道你能抓住我。” 陆时野脸上却没有笑意,眼底带着后怕的恐慌,咬牙切齿,“路杳杳,谁让你冒险了?” 但凡他晚一秒呢? 路杳杳眨巴眨巴眼,“那你也会把我从海里捞起来不是吗?” 陆时野:…… 赶上了最后惊险一幕的秦渺:……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赞叹路杳杳对陆时野毫不犹豫的信任,还是惊讶她的胆大。 反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这么交付到另一个人手上。 从前经历过无数次危险,刚刚的场景甚至连最微小的伤害点都不足的陆时野,今天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他猛地收紧了怀抱。 今时今刻,他突然意识到,哪怕他自己可以一次次以身入局,无谓生死,可在路杳杳身上,他经受不起一点风险。 男人的不安,也通过他的怀抱传递到给了路杳杳。 她轻轻拍了拍抱着她的陆时野的后背,缓和了声音:“所以啊,你不想让我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我也一样,刚才如果不是我动了,你准备用伤害自己的方法让他放松警惕吗?” 没有牵绊时,他可以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可是面对路杳杳,他宁肯采取最保险最笨拙的方法。 “我也不想你受伤。”路杳杳轻声道。 陆时野没有作声,只是抱着她更紧了一些。 等两人缓和了情绪,跟着松了口气的秦渺才上前,“他们的目标是你们?” 路杳杳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盯着秦渺,“但是他们还有人,秦渺,这艘船恐怕有另一波你不知道的人上来了。” 秦渺脸色剧变。 刚刚那个男人是在舞池里劫持的路杳杳,陆时野解决的几个同伙,是他们出来后遇到的。 可是路杳杳能够感觉到,当时在舞池里,应该不只有这一个人。 否则没他们混淆视线,路杳杳不至于为了避让在旁边玩耍的无辜小孩被人用刀抵住后腰,陆时野也能够在他们出会场前就将路杳杳救下。 秦渺狠狠磨牙。 “靠!” 本来以为最重量级的两人都安全应该就没事了,谁知道情况比她预想得更糟糕。 是了,从发现有人收钱就给人走关系送邀请函,她就该燃起警惕的。 这一艘游艇上的人,全都非富即贵。 要是有绑匪有心思,随便绑上一两个就能敲诈一大笔。 只是他们倒霉,才出手就碰到了路杳杳和陆时野两个硬茬。 直接暴露了自己不说,还损兵折将。 秦渺头顶鬼火直冒,知道主办方不靠谱,但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要不是她提前做了准备,加派了安保,今晚熄灯那会被绑走的人还要多加几个。 “你们注意安全,我回去看看。” 秦渺刚要走,看着头顶星空方向的陆时野却突然说了一句,“船偏离航向了。” 秦渺又遭一记重锤。 那是连船长都出事了? 这些绑匪到底什么来头? 路杳杳握住焦躁的秦渺的手,“稳住,你不能乱。” 又看向她身后的几个保镖,“陆时野动手后那些人都跑出来了,现在留在舞会现场才是最安全的,不要让宾客分散,落单了更难找。” 秦渺深吸一口气,给还在傻玩的秦震打了个电话,“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所有人全部留在会场,一个都不准离开,还有,不能引起恐慌。” “我去监控室看看,但是,控制室那边……”她迟疑地看向陆时野。 能开这么大的游艇的恐怕都遭殃了,富二代里就算有,心理素质也过不去。 路杳杳笑着牵住陆时野的手,“我们去。” 动到他们头上,陆时野也不会想要放过这些人的。 先帮秦渺稳住局势并没有什么问题。 陆时野并未反对。 他们俩愿意出手,秦渺也压力骤减。 不过,想到陆时野对路杳杳的看重,她还是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回舞池那边去?” 那里安保是现在最强的,路杳杳过去那边,陆时野应该能同意吧。 不过陆时野却先代替路杳杳回答,“她跟我在一起。” 放她跟任何人在一起他都不会放心,除了他自己。 路杳杳也点头。 秦渺笑了一声,“行,是我多虑了。” 秦渺带着人急匆匆离开了。 陆时野摸了摸路杳杳的脑袋,“害怕吗?” 路杳杳歪歪头,“陆船长,出发?” 今晚他们可是什么cos都玩到了呢。 陆时野捏捏她的脸,也笑,“杳杳船员,走,带你抓老鼠去。” 第178章 捉奸和社死 “砰——” 楼梯间的门被踹开。 路杳杳从门口探进一个脑袋,眼睛发亮,“哇,这里也有一只呢。” 蹲缩在角落阴影的绑匪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呜呜呜,老大安排任务前也没说这船上还有这俩狠人啊,从来只有他们追着那些少爷小姐们吓唬的份,什么时候他们自己反过来被人质这么戏弄了? 想到刚刚落到这对男女手上的兄弟的惨状,他现在就想去死一死。 一刀痛快,总比被人当反绑教学的活体实验好。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像是从暗狱深渊里走出来的男人,迈着修长的双腿,姿态悠闲地从走廊里不紧不慢跟过来,唇角轻勾,宠溺地看着前面追着老鼠跑的女孩。 他看着发抖的绑匪,“记住刚刚教你的了吗?” 路杳杳认真点头,“记住了,先卸手,再卸腿,谨防对方晕倒后醒来反扑。” 陆时野双手插兜,抬了下下巴,“试试。” “别…救命!啊!!!”绑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路杳杳讪讪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啊,我不熟练。” 她学的是散打防身术,陆时野教的都是致命的招数,那可不是生疏么。 莫名被道歉的绑匪:……我谢谢你啊。 然后下一秒,他的腿上也传来剧痛。 “啊——” 又痛晕过去一个,路杳杳懊恼地垂下头。 陆时野不以为然,“多练练就好了。” 他捞起蹲着的路杳杳,给她擦了擦手,“继续往驾驶舱走。” 无视横在面前的绑匪瘫软的手掌,他面无表情地踩了过去。 敢动路杳杳,这群人就要做好迎接炼狱的准备,这点游戏,不过开胃小菜罢了。 驾驶舱控制室里,另一名绑匪举着电话,“喂?喂?说话啊?” 他握着方向盘,拧紧了眉。 今天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奇奇怪怪,不知道干活的时候别整恶作剧吗? 他倒是没有怀疑出事。 就船上原来主办方安排的那漏洞百出的安保,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怎么可能拿不下。 想到老大说的干完这一票能够拿到的钱,他兴奋地吹了下口哨。 “咚咚咚——”感受到角落里的人的挣扎。 他笑了下,“还得感谢大小姐帮我们指路,不然可没那么容易找到目标,回头我们兄弟一定好好招待招待你。” 欣赏了下对方恐惧的脸,他重新盯回屏幕,绕开原来的航道。 “唔……” 自以为无限接近成功的下一瞬,男人毫无防备地趴倒在方向盘上。 陆时野将人随手拎开扔到地上,熟练地启动机器,重新掌舵。 而路杳杳把玩着一根从绑匪身上扒下来的棒球棍站在门口,盯着走廊的方向。 默契地接管完驾驶舱,一个被绑成圆球,蒙着嘴巴的人咕咚咕咚滚出来。 没想到这还有个单独被绑的倒霉蛋。 路杳杳走过去帮她解绑,下一秒,看清了那张蓬头垢面,涕泗横流的脸。 “林若蘅?”她眉尾惊讶地上扬。 而林若蘅看见驾船的陆时野,还有毫发无损的路杳杳,瞳孔微缩。 …… 舞会现场,灯光重新亮起。 为了留下这些宾客,花招都快用完了的秦震猛舒一口气。 他蹭到表情紧绷的堂姐身边,“姐,解决了吗?” 本来只是跟来蹭吃蹭喝,谁知道会遇到这么刺激的事,他这辈子的高光都在今晚了。 秦渺横他一眼,“再等15分钟,有条漏网之鱼跑了。” 副船长已经被医生救醒,接替了陆时野的工作。 陆时野和路杳杳主动接了去找人的活。 目前各个地方都已经恢复正常,唯有宾客们的房间还未仔细搜查。 游艇的安保人员一间间推开查看。 路杳杳随手推开一间,空的。 再一推,与里面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正面相对,双方都愣住了。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脏。” 安保队长看着来帮忙的两位站在一间房门口不动,好奇地走过来,“陆先生,路小姐,有什么发现吗?” 陆时野一声不吭,只是从背后搂着路杳杳,保持着捂她眼睛的动作,顺畅地从门口退开,露出房间的全貌。 一群人以为发现敌情,呼啦啦地举着武器涌过来。 下一秒。 “啊——”温凌的尖叫声响彻游艇,“滚开!出去!快出去!” 还没从被路杳杳当场捉奸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又迎来一大群陌生人,温凌都快疯了。 因为玩得太激烈,床上的被子早已经被踹到不知何处,温凌着急地捡起床头仅剩的一个枕头遮住自己。 然而,满脸通红的傅景策无视被人围观的尴尬处境,竟然又双眼迷离地缠了上来。 枕头再次被扔开。 她只能躲在他的身体下面,羞窘得不断尖叫,噪音刺耳。 外面的路杳杳:…… 门口的工作人员:…… 他们现在的心情就跟吃了屎一样。 他们在外面生死时速,担心客人们的安全,结果这两人躲在房间里颠鸾倒凤,还不知危险是何物。 队长反应最快,赶紧叫人撤离。 “抱歉,抱歉,你们继续。”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提醒一下,又重新推开门,背对着里面的人高声道,“那什么,要不还是别继续了,船上出了点事,不安全啊。” 得亏进来的是他们,这要是绑匪呢? 要是两人被光溜溜的绑架示众,他都不敢想得有多社死。 “啊啊啊啊——”发现这些人去而复返的温凌继续尖叫。 慌张地一巴掌打在还在不断动作的傅景策脸上。 傅景策在温凌尖叫时其实已经有点意识了,这会感受到脸部传来的痛觉,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 他惊愕地看着身下的温凌,还有门口背对着他们的男人,身体陡然僵住。 与此同时,路杳杳扒开陆时野的手,微微伸长脖子,好奇里面又在叫什么,正好透过门缝与傅景策看出来的目光遥遥相对。 “杳杳……” 傅景策意识到当下的处境,嗫嚅着嘴唇,脸上血色全无,跟纸一样苍白。 第179章 我要你和我结婚 结束了这尴尬的查房,走廊尽头,被大家寻找的最后一名匪徒也架着在房间休息的路祈走了出来。 路杳杳不得不感叹,人偶尔还是得合群,瞧瞧,今晚落单的,就没一个得好的。 这熟悉的套路,陆时野和路杳杳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见人已经找到了,无视路祈期盼的眼神,陆时野直接牵着路杳杳的手看向安保队长,“交给你们了。” 换了其他人,他可能送佛送到西,顺手就帮他们解决了。 但既然是路祈,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被接连的意外冲击,迷茫的安保队长:“啊?” 你们就这么潇洒地走了? 场景重现,甲板上再次迎来了对峙的两拨人。 秦渺闻声赶来,正巧赶上路祈和绑匪不小心被杂物绊倒后双双落海的最后一幕,以及急救人员慌张跳水的场景。 秦渺:这该死的熟悉感!这里究竟是什么风水宝地? 在大家赶着救人的时候,解决了麻烦的她难得发了会小楞,所以这栏杆,到底是该加高还是不加高? 不过,加不加高的,那都是后事了。 今晚最大的危机就这样消弭于无形,除了少数发现异常的人,大部分宾客甚至毫无所觉。 绑匪都被塞到了船舱底下,当晚就被周特助和段翌然开着冲锋艇来接走了。 和他们所在的游艇保持一定距离的海域,其实一直还有陆时野的人跟着。 周特助和段翌然满以为这次可以悠闲地公费旅游,一群人牌打得飞起,谁知半夜加班就是他们的宿命。 带着这股怒气,一群绑匪都被好好招待了一顿。 值得一提的是,被一起送过去的,还有路杳杳他们在驾驶舱救下的林若蘅林大小姐。 听说今晚,她是最先被匪徒抓住的。 为了保命,又加上嫉妒心,她才告诉他们,路杳杳是这艘船上最值钱最好下手的人。 …… 玩了一晚上猫鼠游戏,精神却依然很好的路杳杳在房间里还在感叹,“傅景策和温凌玩得还挺花啊。” 陆时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看吗?” 路杳杳笑嘻嘻地扑进他怀里,伸手摸了把腹肌,“没我们家阿野好看。” 陆时野冷笑,“你还真看了?” 闻到秋后算账的味道,她心虚地眼神飘了飘,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比,“一丢丢?” 她抱着他的腰耍赖,“我也不是故意要看别的男人的呀,是我一进去他们就在那什么嘛~” 陆时野弯起指节在她脸上剐蹭了下,“那老公帮宝贝洗洗眼?” 路杳杳下意识地瞅向他的胸肌。 陆时野身上飕飕刮凉风,“还看了这?” 路杳杳:“……” 结束了风波的夜晚,大船在海面稳稳航行。 可是某个豪华套间,狂浪才刚刚掀起。 路杳杳才知道,吃别的男人的醋是假,跟她算另一笔账才是真。 她纤长浓密的睫羽滚着泪珠,白皙的脸蛋泛起霞色,红唇微张,整个人都在急乐和煎熬中徘徊。 他不肯给她到鼎。 “宝宝,跟我说,以后都不冒险好不好?” 他一点点啜吻着她,肌肉流畅的后背晶莹的汗珠滚落。 “呜呜呜~”她呜咽着,抬起妖,却不肯回答。 “宝宝~乖~我们杳杳最听话了,说,以后都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他退后一点,同样难熬地看着她贪吃又吃不到的模样,克制不住低头吻她。 偿够了味道,他给她一点点,“杳杳,想不想?” 路杳杳勾住他的脖子,知道他是逼她答应,以后要把自己的安全置于他之上,可就是倔强地不肯松口。 “陆时野,大坏蛋。”她哆嗦着回他。 陆时野叹了口气。 怎么会这么倔,这么可怜又可爱。 终究还是不忍心她难受,僵持了很久,他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深刻沉沦间,他恍然想到,爱,原来是这样彼此牵挂彼此惦念,又疼痛又酸涩又快乐的心情。 一望无际的海面,倒映着天空的繁星。 无与伦比的美丽场景中,一阵阵的大风吹过,吹动了船帆,也吹皱一片凌凌碎光,融入缠绵的夜晚。 …… 在情人沉醉春光的时刻,另一个房间,却是冷到随时可以结冰。 傅景策赤红着眼睛,看着穿着勉强可以蔽体的破烂衣衫的温凌。 “你为什么会在这?” 他咬牙切齿,字字渗血。 想到刚刚被杳杳亲眼目睹自己和温凌的苟且,他心中涌现无数痛意。 经过那一幕,就算日后杳杳和陆时野分手,他们也再无可能了。 她那么恨温凌,不会要一个被温凌沾染过的男人。 傅景策眼神带刀,从未如此憎恶过眼前的女人。 温凌早已经摆脱了最初的慌乱,无所谓地笑了,“你在生气什么,你没听到吗,今天有绑匪进船了,如果不是我让人从外面反锁了屋子,你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抓走当肉票了,你以为你爸如今还会花高价来赎你吗?” 傅景策声音厌恶,“我宁愿去死!” 温凌的脸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但你没死,还跟我睡了。” 她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又恨又得意地刺他,“傅景策,路杳杳都看见了,看见你怎么对我念念不舍,看见你像狗一样匍匐在我脚边祈求欢爱。你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脏东西。你以为,我和你,对她而言有很大区别吗?从你默许我靠近起,你就是她的敌人了!” 她看着他神色一寸寸灰败,犹不解恨,“既然讨厌我,为什么又一次次对我心软,给我希望?说不想见我,就赶走我,骂走我啊!我今晚为什么能成功,是因为你主动给我开的门!如果是陆时野,你觉得他会给别的女人开门吗?” 她知道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医务室的时候,医生怕他们落水后感染,给开了些简单的药品。 她收买服务员,将原本计划下在今晚纪念赵隋的红酒中的东西,放进他吃药的水杯里送到房间。 估算着药效差不多了,她来敲门,说自己的药不见了,也找不到医生,想找傅景策借一些。 傅景策意识模糊间将她拉进了房门,最开始有清醒一点,想出去,门却打不开,看着脱掉衣服靠近的温凌,只能无望地任由自己一点点踏入陷阱。 傅景策弯着腰,捂住了脸,悔恨的泪水从指缝溢出来。 等再次看向温凌,已经像是目睹仇人,“费尽心机算计我,你想要什么?就为了让我在杳杳面前出丑?” 温凌笑了,“路杳杳的出现还真是意外,我也没有让人围观做事的癖好。” 她看着他难堪的脸,终于吐露自己的目的。 温凌声音冰凉,“傅景策,我要你和我结婚。” 第180章 温凌,你还要不要脸? “不可能!”傅景策情绪激动。 “你以为睡了一次我就会娶你,你当你还是众星捧月的路家大小姐?”他真的是气急,不惜用更加恶毒的语言回击她,“温凌,你现在就是个名声臭大街的烂货!你怎么就这么贱?就这么迫不及待爬男人的床?路边的鸡都比你有自尊!” 温凌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眼眶同样通红。 有被曾经喜欢的人骂不要脸的痛,也有对自己落入如今境地的恨。 “你又有多高贵?你上这趟船是为什么,不也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吗?你以为,你一个名存实亡的傅大公子,又比我好到哪里?” 谁能想到呢,当年被媒体和公众都认为是金童玉女的一对,如今竟闹得如此难看,各自撕破脸皮,恶语相向,恨不得拉对方一起同坠地狱。 “不是我逼着你睡我的,有本事你就忍住啊,是你自己意志力不坚定,怪得了谁?” 她也不想闹成这样,可是原计划被打破,又看到傅景策对她的抗拒和厌恶,她就忍不了。 “滚!!!”傅景策猛地拿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她脚边。 温凌冷眼看着他发疯,“你以为,我指望的是你的怜悯道德?” 她蓦地笑了,丢出一个大雷,“我拍了视频。” 傅景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你还要不要脸?” “脸?”温凌自嘲一声,“我如今还有脸面可言吗?我的名声已经坏到底了,不怕再多加一条罪,你要是能豁得出去,不怕外人看见你在床上的丑态,看见傅少如何对女人摇尾乞怜,就送我去坐牢。 只是那个时候,恐怕也没有哪家大小姐看得上你了,你走出去,都得承受别人的异样目光和辛辣点评,你受得了吗?” 傅景策不是那种混不吝玩得开的,他好面子,要尊严,他做不到。 “你对得起赵隋吗?”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赵隋?哈哈哈,别扯他了,我不信这么多年,你看不出我喜欢你。和你兄弟的女人暧昧,你享受吗?哈哈哈哈~~傅景策,你今天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她盯着他的眼睛,“放任我靠近你,是因为你也觉得我们才是同类吧?虚伪、阴暗、自私、脆弱,看到路杳杳,你也自惭形秽吧?” 傅景策颓然地抱住了脑袋。 温凌站起身,“我希望明天下船,能领到属于我们的结婚证。” “傅景策,我们这辈子,注定纠缠在一起。” …… 第二天白天的活动昨晚舞会后已经宣布取消了。 游艇会提前在上午十一点靠岸。 路杳杳说想要看日出,早上五点,陆时野跟着闹钟醒来,仔细地为她从头到脚穿好衣服、鞋子,又抱着人去洗手间洗漱、梳头。 路杳杳脑袋一点一点的,困顿地趴在他身上,任由他像照顾洋娃娃一样打扮她。 收拾完毕,陆时野亲亲她还带着一点红肿的唇,牵着她走上最顶层的甲板。 昨夜舞会秦震为了拖时间,点子太多,大家都玩得累到了,这个时间,除了少数工作人员,大部分宾客都还在睡梦之中。 两人上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主办方邀请来的大提琴手在这观景拉琴。 星星尚未散尽,弯月高悬,仅有一线天光的背景里,孤独的音乐家面朝大海,半阖着眼睛,沉浸于琴弦之中,拉得如痴如醉。 陆时野和路杳杳并未打扰他。 陆时野给路杳杳披上搭在胳膊肘里的披肩,两人安静地走到船头。他从背后搂住她,两人靠在一起,听着音乐,看着破晓的微光。 昨夜的生死博弈,和这一刻的平静温馨,仿佛两个世界。 一曲终了,拉琴的人终于发现这里多出了两位观众,见贵客似乎并没有驱赶他的想法,他想了想,又弹了两首经典爱情曲目。 见那边练够了琴,准备离开的大提琴手在收拾东西,路杳杳笑了下,“我们的偶遇琴师没有了。” 陆时野微微挑眉,“还想听?” 路杳杳摇了摇头,“算了吧,别让人在非工作时间加班了。” 那位大提琴手应该是昨晚舞会乐队中的一员,这会来这里拉琴或许是赏景,或许是找灵感,总之,都是人家的私人时间。 他们蹭了几曲已经很不错了。 陆时野捏捏她的耳垂,“谁说让他弹了。” 路杳杳惊讶地看向他,“你还会拉大提琴?” 陆时野勾起唇,摸摸她的脑袋,“等我。” 路杳杳靠在船边拢了下披肩,就见陆时野走过去跟那位大提琴手说了什么,还指了指路杳杳的方向。 那人脸上先是露出惊讶惶恐的表情,然后又浮现熟悉的姨母笑。 他爽快地点了点头,带走了自己的东西,却把手上的大提琴留下了。 路杳杳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弯弯地看着陆时野带着琴朝她走过来。 音乐声继续流淌,只是拉琴的人,从浪漫的音乐家,变成了路杳杳的专属琴师。 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周围是广阔无垠的海面,头顶是色彩逐渐绚丽的天空,让人产生天地间只剩彼此的错觉,微风轻拂,黎明的日光亦温柔地落在有情人身上。 陆时野的琴声初时有点生涩,但很快就渐入佳境。 他的大提琴是谢鸢给他启的蒙。 在她精神好的时候,她也会饶有兴致地教儿子自己深爱的乐器。 后来谢鸢去世,她成了老宅的禁忌,陆清岩也不允许任何人再在老宅拉大提琴。 陆家年轻一辈有学音乐的,基本都选了钢琴、竖琴、古筝之类。 陆时野也是在后来才捡起这门功课,只是,他弹得很少。 谢鸢那把琴被路杳杳从陆家带回来后,被两人好好收藏起来,也没什么机会拿出来用。 所以,这确实是路杳杳第一次听到他拉大提琴。 说实话,陆时野虽然遗传了谢鸢的些许天赋,但是毕竟手上生疏,琴肯定是没有刚刚专业的大提琴手拉得好听的。 可是在路杳杳听来,却觉得顺耳无比。 她乖巧地坐在旁边听完一曲,等陆时野再次换了曲目,她笑着解下身上的披肩,踩着轻悄的舞步,旋身进入甲板中央。 第181章 是养老婆,还是养女儿? 天光既晓,温暖的金光刺破云层,一轮耀目的红日从墨蓝的海平面冉冉升起,天空被渲染成粉紫、橘黄、浅金的多彩画布。 空空荡荡的顶层甲板上,衬衫扣子在领口随意解开几颗,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五官冷峻又深情的男子专注地拉着大提琴。 在他前面,是一位迎着跃出大海的太阳,穿着白色丝绵长裙,编着看起来不太熟练的蓬松长辫,面容惊艳,翩翩起舞的姑娘。 两人偶尔隔空相视,露出会心的微笑。 有忙碌着准备早餐的工作人员遥遥望见甲板上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欣赏着这令人屏息的唯美一幕。 餐厅里,刚取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看日出的陆时安听着耳边工作人员的艳羡感叹,抬头看向远处鹣鲽情深的男女,眸色不明。 二楼甲板,一夜未眠,胡子拉碴的傅景策仰望头顶,看着那个隐隐约约露出的跳动飞舞的身影,眼睛发红,泪水汹然涌出。 在他身后,同样早起的温凌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跳舞的路杳杳,良久,低头盯着自己在监狱里受过伤的左腿,隐去了眼底水光。 心情最悠闲最没负担的大概就是想到今天就能返航,兴奋地难得赶了趟早的秦渺了。 她赞叹地观赏了会这辈子也许都没办法见到第二次的表演,笑着看向偶遇的路祈。 “路家明明也不缺钱,却养不好一个女儿,如今可好,花被摘到别人手上了。” 可便宜了陆时野那个占有欲强偏执霸道的男人。 路祈面容憔悴,看见被接住后笑得轻快的路杳杳,神情黯然。 命运曲折颠倒,阴差阳错,是路家配不起她。 在别人手心里,她会活得更好。 …… 下船的时候,温凌挽着傅景策的手臂在路杳杳面前驻足。 “我和景策要结婚了。” 傅景策尴尬得想逃,但又不自觉地和温凌一样望向路杳杳的眼睛,希望能看见些许波澜。 却见她神情平静,连一丝惊讶都无,只是精致的眉尾上扬,声音戏谑。 “怎么?想要我送礼吗?” 想到她之前在自己的个人演出还有温裕和的生日宴上送的礼,温凌垮下脸。 没用傅景策刺激到她,反而自己被惊起了不安。 她拉住想要开口解释的傅景策,表情僵硬,“不用了,我们只是单纯告诉你一声。” 路杳杳笑笑。 他们不想要,可她是很想送的呀。 这礼,他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另一边,陆时野也看着面前的大哥陆时安,看到了对方手上的一道伤口。 陆时安顺着他的视线抬了抬手,笑了一下,“昨晚出事了对吗?这是我在舞池里为了保护舞伴划伤的,好像不是单纯的停电惊喜吧。” 陆时野,“是与不是,大哥不是心里有数吗?” 陆时安点点头,“只是想说,以后有需要可以叫我帮忙,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陆时野回视着他。 陆时安又笑了,摇了摇头,有几分自嘲,“也是,无论什么时候,三弟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化解别人闯不破的难关,是我多虑了。” 他潇洒地走开,摆了摆手,“有空回家看看爷爷。” 陆时野看着走远的背影,没有应答。 周宇和段翌然审问过那些绑匪后说,昨晚他们是先抓到独自待在房间的林若蘅,其后才在她的指引下盯上了路杳杳,准备从舞池将她劫出。 林若蘅白天差点被他掐死,又一直讨厌路杳杳,她的举动是有迹可循的,林若蘅本人也承认。 一切合乎逻辑。 但符合逻辑,就是真相吗? 陆时野冷笑一声。 他从来不信任何巧合。 更不会将路杳杳的安全放置于任何可能的意外之下。 …… 秦渺和秦震姐弟是最后下船的。 目送所有人离开,她深深舒了口气。 一落地,游艇公司的老总,之前向她拉投资的男人就自信满满地舔着脸凑过来,“秦小姐,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吗?你看二期投资……?” 话未说完,秦渺的高跟鞋已经一脚踹在他身上,给他踹飞两米远。 “投投投!投个屁!破产去吧你!” 说完就带着一身火哒哒哒走远了。 跟在后面的秦震缩了缩脖子,同情地看了那老总一眼。 你说你,不跑路就算了,干嘛还要主动惹她? …… 虽然秦渺很不满意这次行程,恨不得把那艘破游艇给拆了。 但不得不说,路杳杳本人是玩得很开心的。 不过陆时野倒是下船之后就忙得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了两天,又是周末,终于得了一点空闲的陆时野在家陪路杳杳玩,家中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清岩意外地看着和一人一狗在玩幼稚的抽陀螺游戏的陆时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连身后给他推轮椅的佣人都差点手滑打了个漂,将陆清岩给滑出去。 谁敢相信,人前冷冰冰让人不敢直视的三少爷,背地里居然陪未婚妻玩这种五岁小朋友都不玩的小玩意。 他偷偷瞟了眼冲陆清岩瞪着眼的路杳杳。 三少爷这究竟是在养老婆,还是在养女儿? 最受冲击的他爹陆清岩陷入了恍惚,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么轻松玩闹的时刻。 小时候的陆时野是阴郁孤僻的,十岁后跟着老爷子的陆时野,疏离冷漠,再后面等他长大,已经是心狠绝情,和他刀剑相向的敌对模样。 今日乍然见到两人一狗幸福和谐的画面,温馨得刺目。 他们一家,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光吗? 陆清岩握紧了手下的轮椅扶手。 陆时野神情冷淡,“陆二爷登门,有何贵干?” 陆清岩挥退佣人,张了张唇,原本想说的话,此时却有点说不出嘴,但想到在林家见到的场景,还是闭了闭眼,踌躇着开口: “你恨我和林薇,可以冲着我们来,可不可以放过若蘅,她年纪还小,不懂事。” 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服软的意味。 从船上下来,林若蘅就被送回了林家。 可好好出去玩的人,回来之后却是满眼惊恐,看到活人就尖叫,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自己缩在房间里。 医生检查过,她身体没受什么伤,就是心理经了刺激,见过什么令她恐惧的画面。 可林家人想遍了办法,也没能让她张嘴。 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寻不到病因,医生也无计可施。 还是林若蘅母亲说,她去那个游艇party是去找陆时野的,林若蘅的病肯定跟他有关。 陆清岩这才被林家拜托来求一求陆时野。 谢鸢身死,林薇被摘除子宫,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心思去外面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唯一的儿子陆时野跟他不亲,成年后更是成了死敌。 林若蘅是林薇侄女,她一向把她当女儿疼,林若蘅也亲近这个姑姑,连带着陆清岩这个姑父,也对这个代替子女承欢膝下,孝顺嘴甜的孩子有几分疼爱。 乍然见到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终归是不忍心。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陆时野针对林若蘅,左不过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 在轮椅上坐得越久,他就越是失了心气。 明知和陆时野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他如今只想让仇恨终结在自己身上。 他才是罪恶之源,何必牵连无辜? 陆时野嘴角扯起个嘲讽的笑。 多新鲜,几年不说一句话的父子俩,身为父亲的陆清岩第一次低头,竟然是为了小三家的侄女。 他不觉得荒谬吗?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陆时野回答之前,一道带着劲风的鞭子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突地甩向陆清岩。 陆清岩瞳孔猛缩,慌张躲避,行动间磕绊了一下,“啪”的一声从侧翻的轮椅上狼狈地摔在了地面。 他惊恐抬头,对上路杳杳护食的炸毛小猫一样,明亮的,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 第182章 路杳杳简直是嚣张上天了! “你干什么?!”他又惊又怒。 路杳杳冷笑一声,甩了甩鞭子,“看不出来吗?抽你啊。” “我是他爸!”陆清岩这辈子没见过敢对长辈挥鞭子的儿媳妇。 “管生管养,值得尊重的才叫长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陆时野面前摆父亲的谱?你以为他还是五六岁,被人欺负没人护着的小孩吗?” “陆时野!你管管她!” 陆清岩何曾听过这种扎心窝子的话,气得直哆嗦,急促又狼狈地喊了声陆时野。 “喊他也没用,你跟我可没血缘,抽你也是你应得的。” 陆时野浑身的凉意早已散开,此时噙着笑,爱莫能助地摊开手,“喏,你也听到了,我们家我做不了主。” 陆清岩气得吐血。 想着今天能跟他们好好谈谈就是他最大的失误! 谁知道这个路杳杳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简直是嚣张上天了! 他狼狈地打滚躲着路杳杳,有种当时老爷子寿宴,黑灯瞎火间被林薇拿着把带刺的花枝狂甩巴掌时的无助。 “停手,停手,你们不想救若蘅就不救,我走行了吧!” 陆清岩真的是怕了她了。 摊上一个路杳杳,他们陆家是造了多少孽。 路杳杳听到这话却更恼了,眼眶都气红了,“这世上谁都能替林若蘅求情,就你不能!” 她替陆时野委屈,“当年陆时野和他妈妈在老宅被所有人欺凌奚落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好,现在却当英雄,去为欺负过他们的人的侄女求情,陆清岩,你的脸真大,你晚上都睡得好觉吗?” 想到当初那一屋子难忍的照片,她气恨地又甩了一鞭子,“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他从来没有对陆时野好过,却指望口头上悔恨几句,就让陆时野承认他这个父亲的地位。 凭什么?! 陆清岩在她提及谢鸢时就僵住了。 整个人眼神中露出迷茫,仿佛一下卸了力气,失魂落魄地放弃了抵抗。 反而是陆时野先拦住了暴怒的路杳杳。 不是为了陆清岩,只是,如果让外人气得她伤心,不值得。 他抱住她,亲了亲她红红的眼睛,“宝宝,我们不气了,他现在欺负不到我了,我把他赶走好不好。” “乖~不哭。”他给她顺着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路杳杳也是被陆清岩的无耻气上头了,明明委屈的是陆时野啊,她闷闷地紧紧回抱住他,“不要他到我们家。” “好,听宝宝的。”他怜惜地用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再看向陆清岩时,已经是淬着寒潭的冰。 推着陆清岩进来的老宅佣人,还有几个黑衣保镖一起出现。 看到残腿的陆二爷摔在地上没人管,亲儿子三少爷反而是抱着老婆在轻声哄人的割裂场景,佣人瞳孔地震。 而保镖则是表情淡定地大步上前,直接拎着陆清岩和他的轮椅一起暴力甩出了别墅大门。 佣人都恨不得自己眼瞎了。 怎么今天就这么倒霉,他被点着跟来了。 手忙脚乱地扶着陆清岩上车,他小心翼翼地问,“二爷,我们要去医院吗?” 陆清岩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见过时野小时候的样子吗?” 佣人被问住,挠了挠头,“额,我来得晚。” 他到陆家干活的时候,陆时野早都已经成长起来了。他只知道父子俩关系不好,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陆时野从前是怎么过的。 陆清岩阖上眼睛,扭开了头,“不去,回家吧。” 无人注意的角度,两行不知是为何而流的泪水从他看不出年纪,却布满沧桑的脸颊滚落。 …… 别墅里,抽陀螺是玩不下去了,陆时野将怀里的人抱到沙发,让她侧坐在自己大腿上,一下一下地亲她的脸。 路杳杳过了那一阵就好了,早就不哭,被他逗得又痒又笑。 她咯咯笑得往后躲他,“陆时野,不要学daron~” 他是在给她洗脸吗? 见她心情好了,陆时野也笑,“是daron学我,你又偷亲它?宝宝不是说以后只亲我吗?” 他咬住她锁骨上一块,细细地用牙齿厮磨,又轻轻舔了一下。 路杳杳浑身发软,声音也软绵绵,“没亲嘴巴,我就抱抱。” 她捧着他的脸,凑近后跟小狗似的“啵啵”两下亲在他唇上,“最爱我们家阿野了。” 陆时野心中像是被温热的水填满,满满当当,“我知道。” 他声音低哑,带着笑。 这世界上,不再是孤单一个,也有人全心全意爱他,痛他所痛,疼他所往,为他长出尖刺,勇敢又热烈。 他埋头在她脖颈,吸着她身上的香气,“宝宝,谢谢你爱我。” 有时候他也会害怕,如果这只是他的一场美梦,醒来发现世上并没有一个路杳杳,他该如何继续生活? 像是感知到他的惶恐,她轻轻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从她脖颈间抬起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我不会离开你。陆时野,以后我们都有家了。” 陆时野顿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掐住她的腰,按住她的后脑勺,更加深地回吻过去,带着希冀将她融入骨血的力道。 沙发上,两个身影逐渐下倒,纠缠在一起。 …… 林家心疼林若蘅,孰不知更大的危机即将降临。 不说陆时野与林薇,与林家的旧怨。 单说林若蘅,既然知道她想借绑匪的手除掉路杳杳,陆时野便不可能放过她。 今日尚且可以说是意外,来日谁知道她会不会自己买凶。 不过,周特助和段翌然并没有对她做些什么,只不过是在拷问绑匪时让林大小姐旁观了一场,过程血腥了一些,残忍了一些。 林若蘅是家里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被陆时野将她和绑匪捆在一起交给周特助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吓坏了。 她本以为在驾驶舱遇到他就得救了。 一整晚的连续冲击,让她听到“陆时野”三个字都害怕,看谁都像是坏人,最后恐惧到失语。 林薇看着陆清岩回来,还想去追问陆时野有没有告诉他林若蘅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陆清岩就先魂不守舍地经过她,径直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林薇茫然若失地站在门口。 门内是她费尽心机得来却始终无法靠近的丈夫,手机上,是兄嫂一句句的追问责骂,乃至恶毒的诅咒。 林薇双目失神。 她曾经想杀掉谢鸢的儿子,如今陆时野也对她似女儿一般的亲侄女动手。 他的报复,会仅止于此吗? 命运像是一个轮回,她头晕目眩。 第183章 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命运 和林薇一样崩溃的,还有儿子出去一趟,就给她带回来一个儿媳妇的傅夫人。 看着面前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她咬牙切齿地瞪向傅景策。 “让你去拓展人脉关系,结交千金,这就是你的成果?” 傅临已经麻木了,他就知道,这个儿子,早晚有一天要栽在温凌手里。 傅景策垂下头,接受着父母失望的,还有傅钧彦幸灾乐祸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挨骂,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领到结婚证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已经被绑上了铁链。 他清晰意识到,他这辈子都甩脱不了温凌的印记了。 温凌笑着挽上傅景策的手臂,“爸,妈,我们的婚礼就麻烦你们了。” 傅夫人直接摔了茶盏,“谁让你们结婚的谁准备,我不管。” 傅临也起身离开,“一个坐过牢的儿媳妇,傅家丢不起这么大的脸。” 温凌面容扭曲。 从前傅家夫妻对她有多满意,如今就有多轻鄙。 前后的落差,比一开始就讨厌她更让人不爽。 但是无论如何,傅家她是一定要住进来的。 在因为生日宴温裕和捅刀一事撕破脸后,她就从路家出来租了个房子住。 狭窄的公寓,跟她从小到大习惯的大别墅完全没得比,而且她手上的钱不像以前一样源源不断了,用一分少一分,她必须要抓死傅家少夫人这个身份。 她心里还有一重担忧,路祈早晚会知道专利已经被她出卖给对手了,届时一定会来找她麻烦,她得靠傅家庇佑。 长辈们都走了,温凌也不装了,直接看向傅景策表达自己的要求,“我们必须要举办婚礼。” 没有得到大众祝福的婚姻,她以后怎么堂堂正正出去交际。 傅景策嗤笑一声。 从船上下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死人相,温凌心下不满,她还指望着他以后重振声名,让她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傅夫人呢。 “傅景策!你什么态度?!”她骂道。 傅景策随手扔给她一张银行卡,砸在她脸上。 “想办你就自己办。”看着她狰狞的脸,他笑了,“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不够?” 他又拿出几张卡,一起扔在温凌身上,“给你,都给你,哈哈哈。” 说完,就顶着他胡子拉碴的脸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还顺手从餐桌上又拎了一瓶红酒。 旁观了一场好戏的傅钧彦笑嘻嘻地坐过来,将手搭上温凌的肩膀。 “大哥不都说了,让大嫂你自己看着办,放心,我全力支持你,婚礼当天,保管包个大红包。” 温凌厌烦地甩开他的手他也没生气,高高兴兴地出去找女人过夜去了。 他果然没看错温凌,这女人就是傅景策的克星。 好不容易被傅夫人说得走出房门,想要重振旗鼓的傅景策,不过登船两天一夜,就又被打回了颓败的原形。 他看得出来,傅景策已经彻底失了心劲,再也起不来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废了自己最大的劲敌的傅钧彦转着车钥匙,哼着小曲出门。 温凌上楼后发现傅景策将他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客房。 她愤怒地去敲门,却只得到酒气熏天的男人不耐烦的一句“你还想怎么样”。 他知道温凌指望着什么,他就偏偏不想如她的愿。 是她非要嫁他,那就一起坠落吧。 看着和从前在路杳杳身边精神奋进,风度翩翩的男人完全两模两样的新婚丈夫,温凌抓紧了手中的银行卡。 他们都不看好她,她偏要办一场万众瞩目,所有人艳羡的婚礼。 傅景策,是她和路杳杳持续最久,付出最多,赢得最漂亮的一场仗,她决不允许就这样灰溜溜地落幕。 …… 机场。 路杳杳踮着脚尖张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杳杳!”一个欢快的声音伴随着大大的拥抱冲过来。 奚蕴推了推墨镜,“老娘终于回来了,走吧,今晚我请客,不醉不休。” 又想起自己带的行李,“你要的那谁也给你打包带回来了,你男人派人带走了。” 路杳杳笑着点点头,“辛苦啦~” 奚蕴得意地昂起下巴,“那是,谁让我是你姐妹呢。” 她目光在周围游走了一圈,“你家那位没派人盯着你?” 路杳杳晃了晃车钥匙,“今晚是闺蜜时间。” 奚蕴笑着吹了声口哨,“上道啊~” 路杳杳先将奚蕴送回奚家。 为了避免老头被她巧舌如簧的白月光继母、还有贪心继兄骗得老家都不剩,奚蕴就算和奚爸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也一直没有从奚家搬出去。 反正她有血缘优势,是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吵架也是她稳赢。 见到路杳杳送奚蕴回来,本来想给这个继女一个下马威的奚夫人拉住站在自己旁边,气势汹汹的儿子拐了道弯。 “小蕴啊,你回来了,家里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就等着你呢,路小姐,你也一起吧。” 奚爹也点头,“杳杳你和小蕴好久没见了,今晚就留在家里和她玩吧。” 庆幸他自己管不住叛逆期的女儿,没拦着奚蕴和路杳杳做朋友,如今奚家可是攀上了陆氏这棵大树了,他想想都美滋滋。 可惜梦只能做一小会,奚蕴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他的妄想。 “别了,我怕你老婆下毒,我们出去吃。” 奚爹的笑僵在脸上。 路杳杳又接了一句,“我和奚蕴在m国见过了,挺久不见的应该是奚伯父和女儿吧。不过别人的儿子可能是香一点,不如亲女儿不招人惦记。” 奚家一家三口,脸色精彩纷呈。 奚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也不是不想女儿,这不是她跟她阿姨实在是处不好么。他关心一句,奚蕴能怼十句。 奚夫人则是心中暗骂,就知道能和奚蕴那臭丫头玩在一起的不可能是什么善茬。 和奚蕴在奚家又当了回黑白双煞,两人回到房间就击了个掌。 再等奚蕴放好行李洗个澡,两人再次开着跑车出门。 只是,才在餐厅坐定,就杀出个不请自来的林薇。 林薇等了很久才等到一直宅在家里的路杳杳出门,而且正好陆时野不在她身边。 她盯着眼前的小辈,想到的是她和谢鸢,林若蘅和路杳杳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命运。 她动了点关系,最后还是打听到了游艇上发生的事,以及林若蘅最后是被陆时野的人带走的。 她终于知晓陆清岩铩羽而归的症结在哪里。 一开始他们就想错了,陆时野出手,不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是路杳杳。 即便是来求人的,她依然打扮精致,端着数十年如一日的骄傲,绝不肯在他人面前露怯。 “你想用你手里所有的财产来换我劝陆时野手下的段医生去给林若蘅治病?”路杳杳笑了。 真是慈母心肠。 原来,强硬偏执如林薇,也有软弱的时候。 对送上来的人,她也没客气,“你的财产我不感兴趣,但是有件事,确实只有你能做。” 林薇的心颤动了一下,隐隐意识到什么,一沉到底,“你想要什么?” 路杳杳盯着她的眼睛,“明早八点,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184章 一百个响头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 八点整,两辆车停在南山墓园门口。 陆时野先下车,撑开了一把黑色大伞,才把抱着鲜花的路杳杳接下来。 在他们后面,是脸色比路杳杳怀里的玉簪花还要苍白的林薇。 她沉默地跟着前面的小情侣,看着往上的漫长台阶,每一步都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 谢鸢和谢家外公外婆待在墓园风景最好的地方,三人站在他们墓前,陆时野和路杳杳先上前祭拜。 路杳杳将花摆在碑前,跟以往一样絮絮叨叨和他们讲了很多陆时野的近况,顺便抱怨陆时野实在太黏人,总是耽误她画画,又让他们托梦,让陆时野乖一点。 陆时野就安静地给她举着伞,含笑听她告状。 这样温馨的氛围,即便在风雨交加的日子,也显得亲切动人,好似他们真的是一家人在团聚,闲话家常。 林薇握着伞柄的手在细微地发抖。 她知道陆时野不顾陆清岩反对,将谢鸢的坟迁出了陆家公墓,但是她没有打听过他把她送到了哪里。 即便谢鸢已经死了,她也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 路杳杳和谢家三口说完了话,终于看向僵硬地立在一边的林薇。 “林家人很爱你吧,你应该也很爱他们,谢家也是一样的,外公外婆很疼谢阿姨,他们只是想带走自己的女儿,让她远离你们,平静安好地度过一生,可是,即便是最简单的心愿,也因为你们的残忍无法实现。” 谢外公和谢外婆的死,看似意外,但谁能说没有林家的手笔。 既然陆清岩舍不得和谢鸢离婚,那他们就要他俩的感情彻底决裂,不分手也永远无法和解。 为了林薇的爱情,好多人为她铺路。 林薇面无血色,紧紧抿着唇,雨丝飘到身上,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冰凉。 “想必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所以今天不需要你忏悔,不需要你道歉,只要你在谢家人的坟前给他们每个人嗑够一百个响头。” 林薇攥紧了手,隐忍的目光投向路杳杳,却对上了陆时野黝沉的眸子,如同当年她要把他丢进深山去喂狼时看到的那样,平静的,刺目的,令人心颤的眼神。 林薇直挺挺地站着,跪不下去。 谢鸢抢走了她最爱的男人,打破了她最深的骄傲,害死了她未成形的孩子,她都从未向她求过饶,她又怎么能在宿敌面前弯腰。 路杳杳似乎早想到了这一幕,声调也很平和,“你可以不跪,也可以现在就转身离开,只看在你心里,究竟是林若蘅比较重要,还是你的自尊比较重要了。” 林薇像是被掐住了命脉的困兽。 她没办法承认自己做错了,也没办法就这样离开。 嘴上再恨林若蘅的背叛,那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侄女,是最疼爱她的大哥唯一的女儿。她的未来还那么长,不能永远这么瑟缩在房间里。 亲情曾经困住了谢鸢,如今也同样困住林薇。 路杳杳和陆时野的耐心很好,并不急着催促。 陆时野感受到伸过来与他十指握紧的温暖手掌,微微笑了笑。 一百个叩首,自然敌不过谢鸢曾经因为林薇受过的伤害,也挽回不了谢家三口的命。 陆清岩尚且断了双腿,但林薇这些年,确实过得太好了,她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今日,便先打碎她辛苦维持的骄傲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二十分钟,又或者一个小时? 墓园很平静,除了风雨声,几乎听不到其他。 在路杳杳腿快发麻的时候,林薇手里的伞落在地上,雨水一下就将她精致的妆容淋湿。 她咬着唇,缓慢地,艰难地曲下了双膝。 “砰——” 是脑袋重重砸在地面的声响。 看着林薇红着眼磕头,路杳杳不自觉地看向墓碑上笑容温柔的谢鸢。 道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要是没有陆清岩和林薇,谢鸢本该有美满幸福的人生。 可惜往事不可追。 不过以后,谢鸢在这世上最惦念的人,她也会帮她好好照顾的。 他们经历的,陆时野也会帮他们一一讨回来。 …… 有路杳杳和陆时野两个做监督,林薇的每一个头都嗑得实实在在。 给谢鸢磕完,她的额头已经泛起了血花,混着雨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透过朦胧的雨雾,仿佛又回到了暗恋多年的陆清岩牵着青涩羞赧的谢鸢的手,飞扬得意地站在她面前炫耀自己找到真爱的那一天。 后悔吗? 悔的吧。 或许,从第一次嘴硬说她不悔起,她就已经意识到,纠缠半生,她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从小养尊处优的林薇,又是淋雨,又是下跪磕头,在自己死对头的儿子面前尊严全无,她最后站起来时腿都在发抖,整个人满脸是血,摇摇欲坠。 在那两人的注目下,一步一倒地艰难地走出墓园。 忍着被羞辱的疼痛,她带着陆时野答应让段翌然帮林若蘅治疗的好消息来到林家。 只是,才下车,就见到了鸣笛的警车,还有一列列从林家出来,捧着搜查资料,神情严肃的警察。 队伍末尾,是她被手铐锁着的大哥林知许。 林薇如遭重击。 踉踉跄跄地追上去,却被警察拦下。 “大哥!”她惊慌地喊了一声。 林知许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挪开视线,最终还是无言地上了警车。 林薇不敢置信地跌跌撞撞想冲进去家里找人询问,刚看见大嫂,却被猛地扇了一巴掌,摔倒在地上。 对方无视她身上的狼狈还有额头的伤口,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刀,“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整个林家都要毁了!” 林薇已经感知不到痛,甚至不想与她争论这一巴掌,“出什么事了?二哥呢?二哥知道吗,还有三哥,让他们都回来!” 林夫人冷笑,“他们?你以为家里就只你大哥一个出事了吗?林长庚和林涣之都已经被监管起来了!” 之前林长庚和陆氏竞标赢下的城东项目,根本就是个大雷。 项目停工,林长庚的公司资金断裂,股价暴跌。 紧接着,上面又成立了调查组,发现林知许借职务之便,给林长庚走了很多后门。 林长庚能赢陆氏,就是林知许给他透了底,还收买了几个经手官员。 官商勾结,贪污腐败,转移国家资产的罪名是跑不了。 林涣之更是随后被曝出利用电影洗钱,敛财无数。 林家三兄弟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命运息息相关,倒了一个,其他的也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连环溃败。 林家是世家大族,根深叶大,可一旦被人连根撬起,就什么都不是。 陆时野真正的报复,终于显露端倪。 第185章 发癫的怨偶夫妻 林夫人恨林薇恨得要死,她此时也不管当初林家支持林薇嫁给陆清岩,也是有利益考量的了。 总之,所有事情都因林薇而起,要不是她得罪了陆时野,陆时野何至于给林家布这么大的局。 她的火气尽数发在她身上。 林夫人推开林薇,满眼厌恶,“滚!这里不是你的家!你还嫌害我们害的不够惨吗?” 林薇才在墓园心灵重创,一回来又得知这样的噩耗,面对大嫂的指责,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晕了过去。 佣人犹豫地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冷笑一声,“看我干什么,送回她陆家去。” “是。” …… 二房又出了大事。 看着佣人忙忙碌碌地进出二房,大伯母姚燕专心整理着手中的请柬。 “世间恩怨,有因必有果,不用管他们了,时安,你来看看,还要邀请哪些人?” 身姿修长的陆时安慢慢走了过来,随手翻了翻,“差不多了,三弟的我亲自送过去吧。” “好。”姚燕欣慰地笑了一声。 …… 林家兵荒马乱,路杳杳最近的日子却过得有点逍遥。 奚蕴回国,简直就是路杳杳的出门诱捕器。 眼看着她也不宅了,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更晚了,陆时野终于坐不住了。 之前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还好,公司和家对他没区别。 但现在不把路杳杳随身带着上班就不错了,下班还见不到路杳杳,他浑身难受。 这天奚蕴说她最近新投了个影视项目,男主角嘎嘎帅,邀请路杳杳跟她一起去剧组探班玩,路杳杳还没看过现场拍戏,早上就兴致勃勃地起床打扮。 陆时野被指挥着给她编头发。 给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她去见别的男人,陆时野心里发酸。 他慢慢悠悠地,还故意编错了几处。 “哎呀,你笨死了,又坏掉了~”路杳杳嘟起嘴巴。 这都是今早第四次了,陆时野怎么这么手残呀! “算了算了,”她描了描眉毛,拨弄了下因为编发而带上一点卷的长发,“这样也行,就直接披着吧。” “好看吗?”她回头看向陆时野。 “好看。”陆时野凑上去搂住她的腰拉进自己怀里,唇也贴上去,“宝宝,不去了好不好?” 把她的口红亲花了,他在她耳边喘着气,带着点勾引的意味,“我也不去上班,今天我们在家玩。” 路杳杳戳着他的胸肌推开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 按他的标准玩,她接下来三天都不用出门了。 上次跟奚蕴去玩室内攀岩,她一个腿软差点掉下来,被奚蕴啧啧啧地嘲笑了好久。 为了不再丢脸,昨晚她都勒令他只准一次。 陆时野不甘心地手伸进去摩挲她细嫩的皮肤,有技巧地弄得她声音发.颤。 “跟我不好玩吗?我学了新花样,做给宝宝看。” 路杳杳按住他的手,奖励他一个亲亲,“乖啦,我今天早点回来。” 知道他吃醋,又多亲几下,糊得他满脸口红,笑道:“奚蕴忙太久了,难得休息,这一阵瘾比较大,你让让她嘛,过几天她回公司忙起来了,我也不会太多出门玩了。” 而且,知道他会等她,不管怎么样,她再晚都会回家,他们两个其实天天都在一起呀。 陆时野挫败地埋在她颈窝里,又索了几个吻。 “行吧,反正你就是比较爱她。”他声音幽怨。 路杳杳忍不住笑。 陆时野怎么这么醋精啊。 她凑在他耳边,红着耳尖轻轻说了一句话。 陆时野眼睛一亮,“真的?” 路杳杳,“真的。” 男人终于满意地勾起唇,“那我等宝宝。” 路杳杳双手捏住陆大总裁两颊边的肉,“那今天能不能独立完成遛狗的任务?” 陆时野乖乖点头。 “也不准装丢了东西让我给你送,更不准打电话让人给奚蕴找事叫她走。” 陆时野表情讪讪,摸了摸鼻子。 腻腻歪歪地把人送到奚蕴那,陆时野低头亲亲她,“玩得开心。” 路杳杳也啵他一口,“努力工作。” 当背景板的奚蕴捂住眼,嫌弃地嚷嚷,“我真是服了,我早餐还没吃呢就饱了。” 陆时野微笑,“要是你下次能吃完早餐再约杳杳会更好。” 奚蕴冷哼一声,将路杳杳拉回来挽住胳膊,“我就要六点就约,我不止早六我还晚六。” 陆时野磨牙。 行,她狠,这是他比不过的女人。 把陆时野气走了,奚蕴得意洋洋地一挥手,“走,上车!” …… 奚蕴带路杳杳去的是一个现代戏剧组。 好巧不巧,他们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剧组跟人在吵架。 那人还是老熟人,温凌。 见到投资商来了,导演慌张地解释,原来是有一场婚礼的重头戏,为了符合剧情,有钱后他们特意花高价去定制了一件婚纱。 今天就是特意来取,顺便借他们店里的场地拍试婚纱的戏份的。 可是温凌恰好见到,也看上了那件保存好的店员刚摆出来的婚纱,叫嚣着可以多出钱,让他们让给她。 导演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温凌这段时间为了婚礼的事忙得晕头转向,傅景策万事不管,傅临和傅夫人两个别说彩礼,就连婚礼资金都不愿意出,全是摆烂任他们作的态度。 更不用说她发现,傅景策手上的资产竟然少得可怜。 不光是被傅临收回了,还有傅氏本身就在走下坡路,他自己投的项目,也因为放任自流不管事,不断在赔钱。 温凌憋着口气,就像走进了死胡同,越是他们不愿意做的事,她越想办得漂亮。 与其说是争婚纱,不如说是她故意找茬,借机找人吵架发泄。 傅景策麻木地坐在一边,仿佛她再怎么丢脸也没关系,他不在乎。 他越是无动于衷,温凌越是生气,越是疯狂。 剧组人都麻了,当摆设的新郎,发疯的新娘,堵着他们的这对发癫的怨偶夫妻,比他们剧组还戏剧。 见到突然出现的惊讶的路杳杳,傅景策心中一痛。 他心中的新娘,从始至终都应该是杳杳啊。 不想让她再看到他狼狈的一面,傅景策握住温凌的手腕,喝道:“够了!我们走!” 这里本来就是别人定好的场地和衣服,是温凌莫名其妙找事。 温凌也看到了路杳杳,却因此更恨傅景策前后的态度变化。 “傅景策!你已经结婚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老婆是谁?!”她打了他一个巴掌,指甲在傅景策脸上刮出红痕。 傅景策也恼了,反手也给了温凌一巴掌,“疯子!” “傅景策,你敢打我?”温凌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瞪向他。 再次愤怒地扑了上去。 导演:……啊这,要不你们夫妻出去打? 这还不止,就在奚蕴示意剧组先等着,等她和路杳杳把这出戏看完了再清场的时候,门外又闯进来一个加戏的。 “温凌!!!” 拿着文件袋的路祈怒火冲冲地闯进来,带着赤红的愤恨的眸子冲向温凌。 第186章 别人的家,我就不去了 正和傅景策缠打在一起的温凌被路祈掐着脖子拎起来。 “你知不知道那项专利对我们有多重要?!你害死路家了!” “咳咳。”温凌抓着他的手臂挣扎,“放开我。” 脸上挂红的傅景策冷眼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上去帮自己的妻子的意思。 反而是导演比较着急。 这都什么事啊?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杀人是要坐牢的啊!”眼看突然冒出来的男人都快把疯女人掐得翻白眼了,他着急地抢过场务的大喇叭放声狂吼,声音都快有回响了。 早早远离战场的路杳杳和奚蕴默默地捂了捂耳朵。 满脸沧桑的导演独自崩溃。 这场子究竟是为剧组租的,还是为他们租的? “别愣着啊,快去劝架!”他边跺脚边指挥工作人员。 今天真要闹出人命来,他们全组都得被请去警局喝茶。 他真的会谢。 几个比较强壮的摄影师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拉开这几个人,中途不免有被愤怒中的路祈挥拳打到,或者被温凌挥舞的指甲抓伤,还有被不知怎么被温凌扯住衣服不松手而被迫纠缠在一起的傅景策绊倒的。 全场乱成一团。 奚蕴笑得嘎嘎乐。 终于,在温凌被路祈一把推出去,她顺手拽着傅景策一起撞倒一台昂贵的机器后,导演也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新买的器材!我杀了你们!!!” “导演!导演!冷静!杀人是犯法的啊!!!” “哈哈哈哈哈~~~”奚蕴已经撑不住了,靠在路杳杳肩膀上边抖边抹眼泪。 路杳杳也微微弯起了唇。 所以说,有时候有些自诩上等人的,也未必有普通人体面。 为了利益,还不是一样抛弃良心,一样处处算计,一样当众厮打,谁又比谁高贵? …… 十分钟后,终于被撕扯开的三人各据一边,周围围着一群虎视眈眈,谨防他们再次发疯的工作人员。 导演自己一个抱着坏掉的器材蹲在人墙外哭。 路祈红着眼睛,眼底有痛有恨也有悔,“路家待你不薄,甚至到最后也给了你一百万,你为什么能够这么理所当然地背后捅我们一刀?爸已经被气得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路祈在游艇party上没有找到门路,是路国威动用自己最后一点老脸,千辛万苦找到了一位买家。 虽然对方压价很低,但是也能够稍稍缓解燃眉之急。 但没想到,就这,这笔交易还是没成。 在签合同的最后一刻,新闻上突然直播了路家原来的对手公司召开的新品发布会,他们的产品,用的就是路家的新技术。 购买专利的买家差点被愚弄,不但当场掀了桌子,还指着鼻子大骂路国威,更是对外到处宣扬路家父子的前诺后违。 路家前一阵刚宣布破产,这一出,让债主们更加担心他们还不起钱,纷纷上门逼债。 路祈想过很多种困境,但没想过,扎在路家身上最深的一刀会来自温凌。 那项技术保密做得很好,但是温凌是路家人,路国威和路祈也一向表现出很疼这个女儿/妹妹的样子,连亲生的路杳杳都排在她后面,导致研发团队对温凌毫无防备。 借着进公司实践的机会,她轻而易举就和对手公司勾结。 路祈恨不得掐死她。 那是他跟进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是挽救路家的债务危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竟然廉价出卖给他的敌人。 温凌脸上还残留着惊惧,嘴巴却是毫不留情地嘲讽,“我为什么不能?路家落魄关我什么事?你们不是已经把给我的股份、财产都收回去了吗?我出狱的时候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冷漠、忽视、打压,桩桩件件,你们又对得起我吗?” 她捂着脖子冷笑了一声,“路祈,这是你们罪有应得。” “白眼狼,当初我们家就不应该收养你!”路祈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憎恶。 她明明知道他们全家都指着那项专利了,她看着他像条狗一样舔着脸到处求人,不断撞南墙,却一句话都没说,甚至到最后都默不吭声地从路家拿了钱。 “呵,那路国威踩着收养我的好名声拉资源,借着有个天才舞蹈家的女儿的名号到处宣传时,你们怎么不说不该收养我呢?” “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傅少夫人了,不想惹麻烦就滚远点!” 路祈无法回答。 但是看着那条被剧组急救出来的婚纱,眼底黑雾沉浮。 她在害了路家后还想好好地欢欢喜喜地嫁给傅景策? 休想! “温凌,你会付出代价的。”他冰冷地望着她,再无一丝兄妹情谊。 温凌心脏紧了一瞬,随即又扬起刻薄的脸。 “在我付出代价之前,先想想怎么救救你自己吧。路祈,你现在可不是什么路大少爷了。” 路祈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然而,才走出一步,就与前面路杳杳平静的眼神对上。 他是打听到温凌在这才找来的,没有想过,居然还会碰到路杳杳。 想到刚刚被她看到了他人生最狼狈最凄惨的一幕,路祈有一瞬难堪。 作为哥哥,小时候的杳杳,投向他的永远是信赖仰慕的目光。 多讽刺,他们当初选择温凌,狠心抛弃路杳杳,可这才多久,就已经自尝苦果。 温凌对路家的每一次背叛,都像是一道回旋镖。 从头至尾,陆时野就算为路杳杳出气,他真正出手的,也不过是打压了下路家的生意,在某些节点推波助澜,真正让他们名声败落,破产负债的,是过去的他们自己。 路祈抿紧了唇,最后还是顶着剧组众人惊讶、八卦的目光走到路杳杳面前,嗓音发涩,“杳杳,我们……搬家了。” 别墅已经被法院抵押,现在一家四口,住在一处租来的小三室一厅。 温裕和为路杳杳新装修的房间,她终究是一天都没住上。 “你的东西,我们都收到了新房子。如果你以后想回家,地址在……” “不用了。”路杳杳打断了他的自述。 她弯了弯眼睛,是真正万事皆过的轻松释然,“不过是些没意义的旧物,占地方,烧了吧。至于新家,我现在已经有了,别人的,就不去了。” 路祈脸上褪尽血色。 他踉跄地后退了半步,自嘲道:“是,是啊,你已经有家了。” 他听过的,也亲眼见过,那个人对她很好,照顾得处处体贴周到,温柔呵护,是比他们全家人加起来的付出更多的好。 他又哭又笑,背影寥落,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出去。 是他们,弄丢了他们的家啊。 他们,只会欺负她。 第187章 周特助的滑铁卢 傅景策看到路祈失魂落魄地离场,不免联想自身。 他和路家人没什么差别,是他们对温凌的忍让纵容造成今日之苦果,杳杳不要他们是应该的。 他没有自取其辱地再去与路杳杳搭话,垂着头,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走向大门。 “你去哪?”温凌抓住他。 “回家。”傅景策拨开她的手。 他已经知道温凌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养了自己十多年的路家都这么心狠是他没想到的。 现在的温凌在他心中,跟一条毒蛇无异。 “哎?别走!”却是剧组的人拦住了他,“现场打坏的东西你们还没赔!” 刚刚那个是他们没反应过来,而且听起来,那男的被自己养妹背叛,还偷了他辛辛苦苦跟了好多年的专利,已经很惨了。 但这个男的可没什么事,想跑没门。 傅景策看向温凌,“她会给你们的。” 今天的事她不会想要传到傅家夫妻耳朵里。 见温凌没反驳,那人勉强松开了抓着傅景策的手。 等脸上、脖子上都顶着伤的温凌处理完剧组的赔偿,她看向一直旁观看戏的路杳杳,“让我出狱,就是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吗?还满意吗?” 如她所愿,棋盘上的棋子自相残杀,就算她作为暂时的赢家,活着的每一刻也都战战兢兢。 路杳杳笑了,“还不错。” 温凌的杀伤力,确实比她预想的还强。 被夸赞的温凌胸口起伏,愤恨又不甘。 她明明拼尽全力地抓住自己能抓住的资源,想要奋力往上走,却还是在不断下坠。 出狱后,她的日子没一天好过。 可如今她已不是路杳杳的对手,甚至连进一步惹怒她都不敢,她只能自己平复着呼吸,优雅转身,假装仍然是那个高傲的永远胜利的温凌。 奚蕴啧啧称奇地看着女人昂头远去的背影,“天塌下来,温凌的脖子都是硬的。” 又看向一边回味八卦,一边心疼场地的剧组,大手一挥,“行了,别哭唧唧了,人家钱也赔了,我再追加一百万的投资。刚被打了的每人补偿一万,晚上全体聚餐。” 路杳杳笑,“奚蕴请客,我买单。” 奚蕴也不客气,“那就吃贵的。” “oh yeah~”全体工作人员欢呼。 这样人美心善出手还大方的金主还能不能再多来几个。 连泪腺发达的导演都不哭了,他觉得,他也不是不可以忍耐刚才那几个再多打几场。 别说,你还别说,虽然大家精神都显得有点不正常,但那脸还是都挺顶的,尤其女的那刻薄狠毒的架势,简直比他们剧里的反派还入木三分,还有窝囊的丈夫,颓废的哥哥,吵架时那激情澎湃,爱恨纠缠的感觉,还挺带劲。 这要是他组里的就好了。 被导演暗自和发疯三人组比较的正经剧组演员,此时正围着路杳杳和奚蕴团团转。 女主角一屁股顶开坐在旁边正夸赞奚蕴和路杳杳长得好看的女三号,捏着嗓子端起果盘,“奚总和路小姐说这么多话肯定渴了吧,来,吃点水果,要不要我喂你们~” 女二号一个箭步插进来,“我那有小零食,两位还是去我那吧。” “喂!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为了争宠,女演员们扯头花扯得飞起,路杳杳真有种进了盘丝洞的错觉。 但不得不说,一堆美女为你争风吃醋的感觉是会让人飘飘然。 男演员们倒不是不想热情,但两位来探班之前导演就三令五申过,这两位姑奶奶都不是他们能肖想的,让他们老实点。 此刻只能咬碎了银牙看着女同事献殷勤。 这样的极品金主,真的不能让他们也傍一傍吗? 唯一得到允许靠近的男主角李牧声却是握着刚刚现场打架时被摔坏的手机两眼迷茫。 经纪人说上头有人让他努力讨好今天来探班的单身女人,最好是缠住她,让她乐不思蜀,不得分身。 可是,说的是哪一位来着? 他的眼神在奚蕴和路杳杳之间摇摆,最后落在了路杳杳身上。 之前听起来,这位跟前头几位都有恩怨纠葛,勾引她,伺候她,让她忘记那些令人不快乐的事和人,这个逻辑是通的…吧? …… 晚上。 因为陆总难得加班而灯火通明的陆氏集团大楼,周特助看到手机上传回的照片魂都要飞了。 让那个被奚小姐夸长得好看的男明星去缠住奚小姐,免得她无聊天天找路小姐玩,让他们陆总独守空房。 他怎么缠上路小姐了?! 瞧这照片里又倒饮料又抛媚眼的殷勤样,他是想死吗? 周宇想呐喊几声,去疯狂摇醒他。 不过,比男主角死得更早的,显然是他。 感受到背后瞟到他的手机屏幕后,投来死亡视线,整个人焕发出阴气森森的气场的陆总,遭遇此生最大滑铁卢的周特助只想狂呼猪队友。 不得不说,长期在摄像头前混的都是人精,想哄人,那绝对是哄得你舒舒服服,路杳杳和奚蕴的这次探班,玩得十分愉快。 晚上吃完饭又去唱歌,路杳杳脸蛋红扑扑的,走路都有点飘了。 昏暗热闹的房间里,旁边有人想来扶她,被她一手挥开,“不不不……不要你。” “那你想要谁?”另外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路杳杳回过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扑进男人裹着清新雪松味的怀抱里,笑嘻嘻,“要你。” 陆时野捏住她软嫩的脸,“我是谁?” 路杳杳顿了顿,想了一下,“是我男朋友啊,陆时野。” 她打开他的手,不满地嘟起嘴抱住他腰撒娇,“好困啊,想回家,睡觉觉。” 还真是喝醉了,但没认错人。 陆时野身上的冷气稍微缓和一点,宝宝能有什么错呢,都是外面不守夫道的贱男人的错。 他一把打横抱起她,磨了磨牙,又舍不得说重话,“回去跟你算账。” 身后,是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吓得酒都醒了一半的剧组工作人员。 妈耶,路小姐这未婚夫架势也太吓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他们当猪宰了。 导演还在震惊,路小姐的未婚夫居然是那位传说中不近女色的暴君。他远远见过一次,亲眼看见过他把一个投怀送抱的大美女踹飞几米远,此时那个男人却如珠如宝地抱着女人,明明自己在生气,却还是低声轻哄她。 开了眼了今天也是。 而男主角腿都在发抖。 谁能知道,一天过完了,才突然发现攻略对象搞错了人不算,对方还是大boss的心头宝有多惊悚? 此刻只有三个字能形容他的心情:天塌了。 一众噤声的人群里,唯有玩high了的奚蕴还在兴高采烈地乱喊,“杳杳,杳杳呢?我们继续唱,杳杳。” 刚被扣了奖金,双目失去神采的周特助苦着脸拉住跟年猪一样难抓的女人。 奚蕴小姐,别唱了,别唱了,再唱下去要唱送葬曲了。 第188章 疑罪从有 说实话,今天都是剧组自己人聚餐,奚蕴又是投资方,路杳杳是她朋友,大家都有分寸,不会玩得太过分。 就是男主角李牧声,也在路杳杳一早表示不喜欢有人太靠近后就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就是稍微热情了点,谄媚了点,全程两人衣角都没碰到过。 奈何路杳杳家里这位是醋精,看见有人在他老婆面前“搔首弄姿”就不爽。 李牧声冤啊,他好歹是个大顶流,也不至于跟鸭子一样没节操,他今晚明明走的绅士幽默的解忧草路线好不好! 陆时野是没想到,避开了会所、酒吧,到剧组探个班他家宝贝都能招来些花蝴蝶。 瞬间更加后悔早上放她走了。 路杳杳,就适合被他揣兜里。 迈巴赫的后座,他将人掐腰提起,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跟他面对面。 “宝宝,今天玩得开心吗?”他声音委屈。 路杳杳迷迷糊糊的,还笑着点头,“开心!” 陆时野咬了咬后槽牙,“可是我不开心,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工作,还讨厌外面的坏男人围着宝宝打转。” 路杳杳喝醉了,哄人的本能还没忘。 她小狗狗一样凑上去一下下亲他的嘴巴,“不气不气,最爱宝贝了,乖啊。” 陆时野得寸进尺地同样舔她的唇,“那宝宝怎么安慰我?” 路杳杳眼神迷茫,带着酒后的稚气和困惑,“不知道。” 陆时野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 想说将她锁起来,藏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的地方,但是又想到她不喜欢没有自由,不喜欢黑屋子,于是只能像被束缚的野兽一样,用齿尖细细地不让她疼,又带着点力道地私咬她天鹅般的脖颈,像是要刺破她不存在的腺.体,定下永久标记。 车停在别墅内,司机已经离开很久了。 后座的颠簸却越来越剧烈,声响越来越大。 醉酒的路杳杳很好哄,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第一次她喝醉时是在温凌被抓捕那天,那会他们尚有距离,他很想亲近却必须重重克制。 如今,却成了他放肆的借口。 不止做了路杳杳早上出发前答应他做的,还做了很多平时没试过的。 路杳杳后半程几乎是哭清醒了。 已经超过极线了。 蒙着领带的眼睛上,眼泪和红唇中的口涎一起滑落下来,陆时野半分不嫌弃地边哄着她边帮她甜食干净。 头有时碰到车顶或者车窗,都被他贴心地用手给她垫住。 等到陆时野用西装裹着身无一物的路杳杳进屋子时,她已经脱水又脱力了。 唯有精神勃发的男人,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妖精,一扫之前从公司杀过来劫人的郁闷。 …… 剧组的人忐忑地等了好几天,发现风平浪静。 陆总不但没有找他们的茬,怪他们带坏了未婚妻,反而是在奚蕴追投后也另加了一笔投资,经手的陆氏员工说是奖励他们给路小姐陪玩的。 只是,剧组的拍摄行程突然紧张了起来。 别说是出去吃饭喝酒了,从早到晚的,导演简直把人当驴一样使,累得大家什么花花肠子都没有了。 男主角李牧声是最害怕被算账的,不过陆时野吃醋归吃醋,在杳杳那讨到足够便宜了,不至于没有理性地碾死所有喜欢他宝贝的男人,何况还只是个乌龙地听命行事的小明星。 李牧声得了个品牌代言,但同时,也迎来了一份恋综邀约。 奚蕴大概也知道那天某人吃醋了,识趣地缩着头好几天没来找路杳杳。 收拾收拾,放下电灯泡事业,收心地回公司跟她老爹干仗去了。 路杳杳这几天都乖乖在家,实在是小腰受不了。 那天吃饭时,导演知道最近爆火的全球巡回舞剧有路杳杳参与编舞,倒是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有个名导朋友在拍古装电影,想邀请她去做舞蹈顾问。 路杳杳没拒绝,不过那边还没开机,倒也不急。 她这一阵重点在完成手头的画稿,上次妖怪志异主题的画集卖的很不错,编辑想趁热打铁出第二部。 从画室出来,另一边的陆时野也紧跟着出了书房。 餐厅里,陆时野熟练地把人放到腿上,一边给她揉腰,一边喂她甜点。 路杳杳晃了晃腿,拿起手中的帖子,“你大哥要订婚了?是哪家千金?” 陆时野不甚在意地看了眼,“范家的女儿,说是上次在游艇上大哥护着她受了点伤,两人感情升温,就这样谈定了。” “你说上次的事究竟是不是陆时安啊?” 陆时野心中的猜疑并不会瞒着路杳杳,路杳杳也知道他并不全信上次的审问结果。 陆时野眼角眉梢泄露出一点只在路杳杳面前表露的桀骜张扬,“疑罪从有。” 路杳杳弹了弹手中的帖子,“好吧,看来这次订婚宴也没办法安生了。” 她想起这几次见到她都跟老鼠见到猫一样的陆老爷子,笑眯眯地托起下巴,“又可以和你爷爷玩游戏啦~” 陆时野忍俊不禁,刮了刮她秀挺精致的漂亮鼻子,“小坏蛋。” 路杳杳“嗷呜”一口朝向他,“专吃你这种大坏蛋。” 陆时野自己凑上去被咬一口,“嗯,给你吃。” …… 陆时安的订婚宴在大伯母姚燕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准备,温凌期待的结婚典礼也即将到达之前。 林若蘅先在路杳杳守诺送去的段翌然的治疗下清醒了。 只是,不知道对她而言,到底是醒来好还是不醒好。 林家这次出了大事,整个家族的核心都被击溃了,甚至连姻亲都忙着切割关系。 林若蘅一睁眼,面对的就是天翻地覆的林家,还有无力挽回的败局。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两个不想遇见的人,偷偷去陆家找过林薇一趟。 看到的姑姑十分憔悴,没有化妆,没有打扮,安静地坐在窗前发呆。 为了救出几个哥哥,她放下矜持和自尊,主动跟冷战了很久的丈夫陆清岩破冰,又去跪求陆老爷子,甚至连她向来看不起的妯娌们都求了个遍。 可是,他们都只是遗憾又神色复杂看着她,“你知道这是谁的决定,我们无能无力。” 她表面平静地离开那些拒绝她的人,实际上灵魂在不断地尖叫崩溃。 如今的她,好像是当年被困在老宅的谢鸢,眼睁睁看着亲人遭难,命运无可挽回地衰败,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看向大病未愈的林若蘅,暮气沉沉的气场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突然激动道:“你走吧,出国去,永远不要回来了。” 第189章 滤镜一百八十米厚 “姑姑,出不去的。”林若蘅脸上满是麻木。 林家三兄弟都出了问题,她作为林知许的亲女儿同样被限制出境,若想用别的办法逃,都不到机场就会先被陆时野的人扭送回来。 所有的后路,都被堵死了。 林家,无人躲得过这场清算。 林薇表情怔怔的,过了好一会,她缓慢地屈下了膝,半跪在地上捂住心脏痛哭起来。 此时此地,没有外人,只有一个林若蘅,她终于放纵了自己连日的恐惧与脆弱。 “我后悔了,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泪水不断涌出,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是她害了林家,害了哥哥嫂子,害了下一代的孩子们。 他们前途光明,家世璀璨,本应该是世人景仰的天之骄子,在祖辈的基业上继续焕发光彩。 如今毁了,都毁在自己手上。 “啊啊啊——”林薇哭得撕心裂肺。 林若蘅心疼地抱住她。 她不敢告诉家里,陆时野出手这么激烈也许还有她试图让绑匪去绑架路杳杳的缘故。 她和姑姑一样,这辈子为了“爱情”两个字,付出了太大代价。 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如今家里身在高位的就一个陆二夫人林薇了,可她都毫无办法,林家真的就这样败了吗? 要她清醒地迎接这种未来,还不如让她永远疯傻。 疲惫不已的她甚至开始憎恨一定要让她醒来的人。 …… 对于林薇和林若蘅到处找关系救她们父兄的事,陆时野和路杳杳也是知道的。 “那些人躲都来不及,哪里敢伸手,听说林知许的判决快出来了。不过你家陆总这一出,确实震住了不少人,外面都偷偷叫他‘陆阎王’呢。”被路杳杳喊来当人体模特的奚蕴戏谑道。 林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这样庞大的世家大族,竟然被陆时野不动声色地就连根拔起。 虽然大多数人觉得林家活该,但也有人认为林家只是倒霉,惹到的敌人刚好是陆时野。 “倒霉什么?虽然人是陆时野送进去的,但是事情是他们自己做的啊,要是林家自己不贪心不留把柄,又怎么会掉入陷阱。陆时野顶多算为民除恶的正义公民。” 路杳杳慢慢悠悠地给人像上色,波澜不惊道。 那些此刻同情悲惨的林家的人忘记了,二十年前,谢鸢母子同样过得生不如死。 况且他们的罪名,远不止于此。 奚蕴抖了抖鸡皮疙瘩,“行吧行吧,反正你对你男人滤镜一百八十米厚。” 听到外人说一句都维护成什么样了。 别说是活阎王了,就是牛魔王,路杳杳也能闭着眼夸奖他好帅好棒好厉害。 不过,要她说,那些嚼舌根的也是闲的。 “啧啧啧,你们也悠着点。”奚蕴眼利,一眼看到路杳杳倾身时衣领下露出的痕迹,连连咂舌。 看这草莓印的密度和力道,陆时野是准备把她姐们嚼碎了吃了吗? 路杳杳捂住胸口,脸上难得浮现一抹尴尬。 这一阵陆时野特别黏人,他俩是荒唐了些,没办法,她实在是抵不住厚脸皮的某人的诱惑。 她眼神飘了飘,转移话题,“那什么,你家里最近怎么样了?” 提起家里的糟心事,奚蕴冷笑一声,“就那样呗,我那好继母大概也是看出来了,老头虽然昏庸,但不至于将家业交给一个没有血缘的外姓人,这段时间转变策略,各种哄着他,就想多折现。” 路杳杳默了默。 因为和奚蕴的关系,她也常去奚家,那位白月光继母是有两把刷子的,一开口,奚爹就能被哄成胚胎。 每天看着这对脑残上演中年偶像剧,路杳杳能懂奚蕴的恶心。 “还是得小心一点,不怕他们来明的,就怕他们来阴的。” 奚蕴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我已经快收尾了,等我把股份都拿到手,就送老头去养老院,那对母子真要这么情真意切,就一起打包过去。” 况且她和路杳杳的关系在这,就已经是她最大的倚仗了。 那对母子想必是也懂这个道理,这才改变策略。 路杳杳只能点头,“有需要随时开口。” “放心吧,我还能跟你客气。” “笃笃——”最后一笔完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画室外,做好饭的陆时野来叫她们下楼吃饭。 坐在椅子上的奚蕴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子,“饭就不吃了,等会我约了个合作商。” “最后那幅人像画给我留着啊。” 路杳杳,“行,我装裱好给你。” 下了楼,奚蕴瞧见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是三个人的量。 虽然总是吃奚蕴的醋,但是路杳杳珍重奚蕴,陆时野就也不会给她冷脸,嘴上嫌她占路杳杳的时间,但行动上每次她来,都会给她们留下私人空间,饭桌上也是正正经经把她当路杳杳的娘家人招待。 奚蕴满意微笑。 外人讲得陆时野再可怕也无所谓,对杳杳他是真的用心。 比起从前时不时得她一顿骂的傅景策,陆时野还算合格。 走出大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落地窗内,因为奚蕴不留饭,只剩下两人世界的陆时野动作熟稔地抱起路杳杳就放到了自己大腿上,半点不觉得腻人的亲亲密密地圈着她给她剥虾。 而路杳杳也是神态自然,高高兴兴地接受他的投喂。 良好的氛围,让旁观者都会会心一笑。 奚蕴摇了摇头,路家实在没福气。 丢了路杳杳这么好的女儿,现在女婿的福也半点享不上。 以陆时野护短的性子,对她一个路杳杳的闺蜜都能客气照顾,要是路家人当初好好对路杳杳,此时路家早就飞升了。 …… 被奚蕴讽刺有眼无珠的路家确实焦头烂额。 破产之后,各方的落井下石都不算什么了,债务才是最要命的。 本来指望卖出专利能够缓和一点压力,可也毁在温凌手上了。 他们曾经是路杳杳的家人,所以陆时野并没有想逼死他们。 那些债主得了示意,虽然态度不好,但不至于手段太极端。 可是庞大的数额,意味着他们一家接下来都得不断偿还债务直到还清。 对于习惯了富贵生活的路家人,无异于是一场持久的折磨。 温裕和接连受打击,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 路国威一把年纪了,不得不从头再来。 路宸则是从未想过,临近毕业,他最着急的,竟然会是工作谋生的问题。 按照原本的规划,他要么继续出国深造,要么潇潇洒洒当个米虫,可绝不是为了几千块钱汲汲营营,抠破脑壳的模样。 他恐惧面对生活的压力,连门都害怕出。 第190章 落魄少爷和残废千金 路祈是最冷静的。 可冷静的背后,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一旦倒下,父母年迈,路宸也不是能顶事的,两个妹妹,一个善良有责任心,但已经陌路,一个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也撕破了脸皮。 从今以往,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每到夜晚,他都焦虑得一宿一宿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他的身上,也再没有从前温和的贵公子气,剩下的,只是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男人。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路杳杳。 路祈那天回来转告过路杳杳的话后,温裕和哭了一场,将路杳杳小时候的一些衣服玩具都送了人,只留下一个她喜欢的洋娃娃留作纪念。 路祈半夜起来的时候,还见到父亲在客厅里就着灯光翻着旧相册,沉默地抽了许久的烟。 他们都知道,他们与路杳杳的亲情缘已经断了。 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祝福。 唯一遗憾的,是直到这么晚他们才清醒。 路祈看着手机上被边缘化的傅大公子即将迎娶入过狱的未婚妻,落魄少爷和残废千金拥抱取暖的八卦新闻,手指攥紧。 他们欠杳杳的这辈子都补偿不了,但是跟温凌的账,却必须得算。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是吗? …… 为了将婚事办得漂亮,温凌将傅景策给她的卡都快掏空了。 场地要最豪华的酒店,花要最新鲜的空运的,餐食要选择最高档的,摄影团队也得是最专业的…… 她屏蔽一切闲言碎语,像是铆足了劲用要风光的婚礼昭告世人,她也不是那么失败。 可她没有注意到,傅家人看她的眼神都是鄙夷的。 傅景策只觉得痛苦。 原来被迫跟不爱的人结婚是这种感觉,当初他跟路家人逼着杳杳和他订婚,她也这么恶心吗? 他每天沉溺酒水,温凌凡是拿来跟他商量的婚礼策划方案,都被他甩了出去。 傅临现在已经完全放弃傅景策这个儿子了,看温凌折腾,只觉得又烦又丢人。 就想着办完婚礼,成全了这段父子情谊,再给点钱跟他们划清关系算了。 他儿子多的是,并不缺这一个。 傅夫人则是摆烂状态。 她瞧不上温凌这个儿媳妇,可是问傅景策发生了什么他又不说,说让他们趁没多少人知道直接离婚他也不理。 傅夫人气着气着就松手了。 随便吧,反正温凌图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她就算鼓励儿子振作了,最后还不是便宜温凌。 不如等她自己没耐心先放弃。 唯一一个饶有兴趣地给点婚礼意见的就是傅钧彦。 每天看着这对怨偶,就跟看小丑似的,他可太期待他们在公众认证下绑死了。 从来都是他这个私生子在阴沟里偷窥这位完美大哥的幸福人生,如今地位颠倒,他乐得这乐子再持久一点。 ……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流逝,很快到了温凌和傅景策婚礼这天。 他们的婚礼请柬递不到陆时野这,温凌也不敢让路杳杳去。 要是路杳杳真去了,以傅景策的脑残,当场悔婚都说不定,她决不允许。 当然,路杳杳本人也懒得去。 但是她又想看热闹,陆时野索性收买了婚礼的摄影团队,让他们从拍摄纪念视频变成了全场直播。 别墅客厅里,陆时野将路杳杳喜欢的水果、小零食、酸奶、柚子汁都摆好放在茶几上,电视中放的则是今天的婚礼现场。 他紧紧挨着路杳杳坐到沙发,不一会,犹觉得不满足,伸手一捞,将正在撸狗的路杳杳拎到自己怀里锁住,调整了下姿势,这才满意地舒舒服服抱着她坐好。 路杳杳窝在他胸口,看着屏幕上走来走去的宾客,吃了个葡萄,无聊地抬头亲了陆时野一口。 陆时野笑着捏捏她的手,热情地回吻过来。 反正也还没开始,让他们用更有趣的方式消磨下时间吧。 …… 化妆间,驱散了工作人员,温凌愤恨地一把抢过傅景策手中的酒瓶摔在墙上。 “傅景策!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还没到敬酒的点,他喝得酒醉熏天像什么样? 这么颓废抗拒,又做给谁看? 傅景策冷冷地看她一眼,笑了,“你要结婚,我不是配合你结了吗,你还要怎么样?” 温凌被他这种态度逼得几欲发疯,想甩他巴掌,又担心等会让人看见不好看。 “是!既然答应要结,你就给我好好扮演好新郎的角色。真这么不情愿,你有种的话应该一开始就拒绝我。” 傅景策自嘲地勾起唇,继续去找酒。 温凌冷眼看着他握上门把手。 “傅景策,”她突然冷静下来,“我不介意将今天的婚礼短片变成傅大公子的zuo爱视频。” 傅景策不动了。 温凌讽笑一声。 都准备做烂人了,却还是放不开面子,丢不下羞耻感,果然是傅景策。 “你不怕被人知道另一个主角是你?” 温凌淡定地坐到化妆椅上,“我只截了傅大少的精彩片段,况且,就算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我腿断了,梦想没了,牢也坐了,我不怕烂到最底下的污泥里,你敢吗?” “傅景策,想要平平安安度过今天,我想看到一个高兴的新郎。” 傅景策沉默地站了很久,摔门而去。 但是温凌知道,他妥协了。 她看着镜子里画着精致的新娘妆,穿着婚纱,即将嫁给自己梦想了整个少女时代的男人,却没有半分喜意的自己,强迫自己牵起笑容。 “温凌,你还是最后的胜利者。”她对自己说。 …… 即便温凌想尽善尽美,但是她没有娘家没有朋友,傅景策也不会配合,所以迎亲环节直接取消了。 即便温凌费心邀请,今天来的宾客也比她预计的少。 傅家本身就在下行,何况这两人名声都不好。 到现场的基本都是不入流的小企业老板,或者之前推不开的旧交家的年轻小辈走个过场。 今天路家人都到了,不是以温凌家人的身份,而是作为傅家夫妻的老朋友。 温裕和看着华丽的婚礼背景发了会愣。 她悉心培养的养女视她如仇敌,亲生的女儿又断绝关系,曾经想象的欢喜送嫁的场景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将来杳杳结婚,想来她应该是没有资格入场的。 路祈没有心情安慰多愁善思的母亲,他一直盯着手机,似乎在跟什么人聊天。 音乐声铺开,新郎新娘终于入场了。 室内的宾客齐齐转头,路祈也从手机上挪开注意力,和路家人一起望向出口的方向。 气氛甜蜜的别墅内,路杳杳戳开像条大狼狗压在自己身上撒娇的男人的肩膀,微微侧头,看向屏幕内带着虚假笑容的新娘和面无表情的新郎。 第191章 路祈的新婚祝福 婚礼的短片做的很浪漫,傅景策第一次知道,他和温凌之间竟然有这么多的照片和视频。 在对杳杳一次次爽约,一遍遍抛下她转身的时候,他怎么敢说问心无愧? 视频里已经播放到某年的温凌生日,在大操大办的路家生日宴上,顶着路家人和傅家夫妻含笑的目光,他绅士地拥着她跳了一曲轻快的开场舞,遥遥看去,一副受到家人祝福的金童玉女模样。 镜头带过全场,唯独没有路杳杳的身影。 傅景策突然红了眼。 宾客们都觉得他是被和新娘的回忆感动,唯有同样心情的路家人知道,被迫追溯过往,从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当初的自己,是怎样心痛难当? 杳杳,从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欢庆热闹。 她的生日,从来只有连绵不断的阴雨和不绝于耳的指责。 可这一切,本该是属于她的啊。 温裕和蓦地捂住嘴,靠在了手指发颤的路国威胸口无声流泪。 路宸也攥紧拳头,瞪着屏幕中看着舞池里的男女笑得飞扬灿烂的自己。 那时候,明明路杳杳才是傅景策的女朋友。 温凌真无耻,她所有的相爱证明都是踩着路杳杳这个正牌女友发生的,她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 傅家夫妻亦表情复杂。 谁知道呢?当初他们看好的两人,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傅家和路家也不复从前的辉煌了。 全场心情好的,大约只有沉浸在过去的荣光中的温凌,她眼神眷恋,无限向往当初的自己。 直播镜头外,陆时野低下头,轻轻亲了亲怀里安心看戏的路杳杳的发顶。 过去他们愚昧糊涂,未能善待他的杳杳,好在珍宝已落在他掌心,他今后会加倍将她失去的都补偿给她。 …… 客人们不太明白为什么放完新郎新娘的短片,现场气氛突然就沉重起来,司仪却是敏锐地感知到了新郎新娘的表情变化。 话说回来,从业多年,他也不是没见过商业联姻或者父母之命,面和心不和的新人,但今天这对夫妻还是给他强烈的违和感。 明明场地也很豪华,背景都很漂亮,新娘甚至一直带着笑,他却莫名心中打鼓,有种主持的不是婚礼而是葬礼的错觉。 他偷偷地瞟了眼一身酒气,眼眶泛红的新郎,还有台下哭得特别动情的一家人,驱散胡思乱想,轻声咳了咳,努力缓解气氛。 “那什么,哈哈,我们新郎新娘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对哦~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的可不多,来,我们掌声祝福他们~” 死手,快鼓掌啊! 一无所知的宾客们跟着起哄地拍起了手,场子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然而司仪还没高兴完,就先得到了新娘阴森森的一瞥。 不是,他又说错了什么?! 一天不是被新郎瞪就是被新娘瞪的司仪心里发苦,装作没看见一样硬着头皮继续主持。 “傅景策先生,你是否愿意谨遵结婚誓词,今后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顺境或者逆境,都永远爱温凌小姐,尊重她,保护她,相濡以沫走过一生?” 傅景策没有回答。 “傅先生?傅先生?”司仪由轻声提醒到隐约崩溃。 然而,傅景策仍然跟木头桩子似的。 站在台上的每一秒,都像对他的凌迟。 爱她? 傅景策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命中注定的爱人,只有一个路杳杳。 新郎沉默的时间太久,台下再次躁动起来,职业操守再强的司仪也快笑不出来了。 傅家夫妻皱紧了眉,脸上染上怒气。 这个孽子又想干什么?结婚是他要的,流程都快走完了,他还想临阵逃脱? 温凌也垮下脸。 她冷冷地注视着他。 在所有人越来越不安的时候,傅景策闭了闭眼,艰涩道:“我…愿意。” “啪啪啪——” 司仪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放下,拼了老命使劲带着嘉宾鼓掌,恨不得立刻掩盖过去刚刚那阵尴尬。 他大爷的,今天这婚礼一顿一顿的,可太考验心脏了。 终于,让两人顺利交换完戒指,仪式完成,他偷偷抹了把汗,微笑道: “新人的幸福离不开家人的祝福,那接下来就有请……”男方父母。 “作为新娘曾经的哥哥,这份祝福还是由我来送吧。”宾客席上的路祈突然站起身,看向台上的温凌。 温凌得偿所愿的笑容僵在脸上。 “路祈,今天是我结婚。”她语带警告。 他想干什么? 这是她筹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的婚礼,路家都不配在圈子里混了,他要乱说什么将她也扯下水吗? 她盯着他,仿佛是看着仇人。 然而路祈神态轻松,“温小姐毕竟在我们家养了十七年,临走还不忘给我们留个纪念,路家当然得投桃报李。” 台上台下的昔日兄妹隔空对视。 温凌的愤怒在胸口沸腾,她不信路祈是好心。 司仪讪笑着打圆场,“好,看来哥哥比较着急,那就先有请……” “砰——” 大门突地被人推开。 路祈微笑,“不用请了,我的礼物已经来了。” 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什么人,全场宾客哗然。 “我去!这什么情况?!” 司仪的话再次憋回喉咙里。 几个警察走了进来,在众人惊诧的喧哗声中,路祈看向面上血色全无的温凌。 “两个月的牢狱生涯,想来给温小姐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当初路家是怎么把你捞出来的,你如今就再怎么回去吧。温凌,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只挨打不还手,可不是路家的家训。 警察顶着全场跟灯泡一样亮的目光上前,“温凌小姐,有人控告你盗窃商业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傅家夫妻倏地起身,不可思议地看向兄妹俩。 大婚之日,被自己的亲大哥送进监狱,丢死人了! 温凌也不肯相信,她扫向路国威和温裕和,却见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这是他们全家都商量好的! 要毁了她的婚礼! 温凌穿着婚纱的身体在发抖,嘴上却还是强硬,她咬牙切齿,“你没有证据。” 她明明做的很干净。 路祈却笑了,“温凌,你真的以为我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吗?” 在温凌出狱又进公司上班后,他就多加了几个她不知道的监控。 那会只是出自于他素来谨慎的习惯,并没有真的认为她会做什么,谁知现在却成了指控她最好的证明。 可惜损失已无法挽回。 隐忍不发等到今天,就是为了在她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让她摔下高台。 她真以为反咬路家之后,还能高高兴兴做她的傅太太? 昔日亲密的一家人,早已撕破脸面针锋相对。 温凌紧紧抓住了身旁傅景策的胳膊。 不,她不能再去坐牢。 那四四方方的格子间,她永远都不想再见! 第192章 故人相见,新郎发疯 “景策……”她哀求地望向他。 傅景策蓦地笑了。 好熟悉的一幕。 当初温凌被指控抄袭,他也是这样站在她身边,站在杳杳的对立面。 然后呢? 因为赵隋,他相信了她,维护了她。 明明心里知道是她害杳杳不能跳舞,他还是昧着良心去为她奔走,减免牢狱之灾,甚至跳入秦渺的陷阱,赔上了自己在父亲面前的信任。 他拨开了她的手。 温凌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我们是夫妻,我坐了牢对你也会有影响。” 傅景策无所谓地笑了,“那又怎么样,我这一生已经被你毁了。” “你答应过赵隋会照顾我!你对得起他救你一命吗?”温凌尖声逼问。 傅景策有一瞬恍惚。 赵隋,赵隋,为了他,他做错了好多。 他还要为他一错再错吗? 这条命,他还不如一开始就还给他。 …… 别墅里,路杳杳从路祈登场就睁大了眼睛。 居然还有人截胡,抢在她前面第一个送礼? 陆时野嗤笑一声,“路家人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倒是不蠢。” 证据也会找了,报复也精准了。 “周宇手脚太慢。” …… 电视屏幕上,被吐槽动作慢,最近的奖金总是在被扣的边缘游走的周特助在陆时野说完的下一秒就闪亮登场。 他抹了把汗,来晚一点,不就是想要傅景策和温凌仪式走完,锁得再死一点嘛,谁能知道场内还有个抢业务的。 他身后,两个保镖推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盒进来。 周特助扬起职业微笑,无视脸色难看的新郎新娘,还有再次被意外来人惊到的宾客,“傅先生,温小姐,新婚快乐啊~” 他扫视一圈,“不错不错,今天挺热闹。” 傅景策下颌紧绷,死死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周特助笑眯眯地敲了敲那个半人高的礼物盒,“没什么,就是我们路小姐以前多亏了两位的照顾,日子过得跌宕起伏。这次虽然没有收到请柬,但是心中挂念,所以让我给两位送份礼物回报一二。” 温凌想到什么,眼中浮现惊恐。 傅景策却嘴唇抖动,似哭似笑,“杳杳……让你给我送礼?她祝我新婚快乐?” “当然,这份礼物可是路小姐精心准备的,并且指明一定要傅先生亲自签收。” 宾客里有人小声议论,“不是说路杳杳跟这俩闹得很不愉快吗?难道传言不属实?” “可能是感谢傅大少不娶之恩呢?人家现在和陆总可是恩恩爱爱。” “哈哈哈扎心了,相比起来,今天结婚这俩可真是招笑,你没看见傅景策交换戒指的时候脸有多黑,温凌笑都挂不住了。” 各种唏嘘戏谑声,让傅家夫妇坐立难安。 傅景策走上前想要去打开盒子。 无论如何,这是杳杳送他的。 然而,温凌却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死死拽住他,“不,不要开。” 傅景策拧眉,“放手。” 可温凌死死不松。 就在僵持之间,放在场地中心的礼物盒突然从里面自动破开。 一个男人笑嘻嘻地从盒子里钻出来,“surprise!” 卧槽,可憋死他了。 一张熟悉的脸撞入在场所有人的眼帘。 傅景策瞳孔猛缩,温凌面如死灰。 连傅家夫妻都震惊地往前走了两步,张大嘴巴。 认识这个人的路家四口同样诧异,路祈却是惊讶之后很快变为了然。 想想当初温玉姿死亡的隐情,类似的事情重演也并不奇怪。 他笑容讽刺,温凌不愧是温玉姿的女儿。 “赵隋?!”傅景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有从前就跟温凌、傅景策熟悉的年轻人惊呆了,“赵隋?这不是温凌前男友吗?” “听说他前几年在海上出了意外,为了救傅景策死了啊。” “我去!诈尸了!” 傅景策自动过滤了所有的猜测议论声,死死盯着赵隋,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没死。” 周特助笑了,“当然没有,人这几年拿着温凌小姐给的钱,在m国过得可潇洒了。傅先生,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赵隋面上是笑着,可是腿早已经打颤了。 可他不敢跑,跑了就是加倍的折磨,从被路杳杳找到后,他日子就过得生不如死,就指望今天得个解脱了。 他咽了口唾沫,强笑着打了声招呼,“景策,好久不见。” 又看向温凌,“温小姐,之前说好了拿钱扮你男朋友,再拿钱做戏,救人消失,可你这都给我断资好久了,我回来也不算违约吧。” 温凌脑袋嗡嗡作响。 路杳杳,路杳杳,她真的懂怎么才能让她更愤怒。 只是,比她说话更快的是傅景策的拳头。 他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拳打在赵隋脸上,“是你们骗了我!陷害我欠你恩情,跟温凌狼狈为奸!赵隋,我把你当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闪现,海里力竭的赵隋,泪眼朦胧的温凌,失落受伤的杳杳。 脑子像是要炸开,心脏也四分五裂。 赵隋努力闪避,却还是被扑倒在地上暴揍。 “我不是故意的,是温凌,都是温凌啊!是她收买我干的,是她嫉妒路杳杳,想把你从她手里抢过来。” 傅景策闷不吭声,赤红着眼,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一拳比一拳重。 就为了两个骗子,他失去了一生的挚爱。 “把杳杳还给我!还给我!”他几欲疯狂。 血液从赵隋的五官溅出来,被吓到的宾客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第一次见这个大哥这么狠的傅钧彦早早躲开几米远,啧啧,早知道婚礼这么有戏,给温凌的大红包他就再包双份了。 傅家夫妻也快疯了,婚礼现场出人命算怎么回事。 “住手!你快住手!” 旁边的警察都懵了,他们只是来处理个商业案啊。 “冷静,冷静,打人重伤也是犯法的!” 只是,本想上去阻拦的几个警察却总是被人不经意挡在人群外,只能抓耳挠腮地眼睁睁看着这场斗殴闹剧。 混乱之中,被拦住的傅景策突然转了向,放过鼻子都快被打扁的赵隋,拿起桌上一个酒瓶就砸到了被推搡到他身边的温凌脑袋上。 什么风度,什么面子,他都不要了。 是温凌,是她毁了他的爱情,他的人生! “你去死!” 血液从新娘的头顶流下来,更多的惊吓声一瞬爆发,尖锐刺耳。 温凌看着还在不断挥拳,冲着她冲着赵隋疯狂辱骂进攻的傅景策,头晕目眩。 她躲闪着不断飞来的瓶子、酒杯、拳头,求救地看向路家夫妻,“爸,妈,救我!” 却只得了对方冷漠的目光。 知道连赵隋的死都是被设计好的,想到当初他们还愚蠢地帮温凌从路杳杳身边抢走傅景策,一次次责怪杳杳心狠不善良,他们就恨不得温凌被傅景策打死算了。 明明是她精心准备的见证她幸福的婚礼,现在却变成了一场噩梦。 温凌捂着耳朵,忍着剧痛,脚步踉跄,崩溃地想要逃离这一切。 却在抬步转身时被周特助堵住去路。 发疯的傅景策和被打得半死的赵隋都被带来的保镖制住按在地上,又兴奋又害怕的宾客们躲在外圈,一边拍照录像,一边窃窃私语。 周特助笑着看向温凌,“温小姐想去哪?刚才只拆了傅先生的礼物,你的还没收呢。” 温凌表情惊恐,使劲摇头,不断后退。 不,不,她不要! 第193章 兵荒马乱的落幕 可惜,礼收不收,她说了不算。 温凌重新被架回场地中央。 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头纱和婚裙,但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被路祈请来的警察满眼发懵,cpu已经快被烧干了,这又是兄妹反目,又是男友诈死,还有新郎新娘现场斗殴的,他们究竟该先带哪个走? 周特助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踌躇,贴心笑道:“各位不用着急,既然来了,不如就顺便再接几起报案吧。” 他拍了拍手。 门口背着光影,有一个纤瘦的女孩推着轮椅上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众人不明所以,唯有温凌看清那张脸后,如遭雷击,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那女孩走到温凌面前,眼里带着愤恨和大仇得报的痛快,“温凌,你还记得我吗?” 她看向警察和众多宾客,大声道:“当年为了争夺一个舞蹈比赛的冠军,她盗取我的创意,又找人绑架我给我造谣,我想去跟她打官司,她就派人把我父亲撞成高位截瘫警告我。” “温凌,”她看着她染血的脸和受伤的左腿,“天道好轮回,你的报应终于来了。” 在她之后,门口又走进来一个脸上带着还未消褪的青青紫紫伤痕的女人,“为了一句骂你鸠占鹊巢的口舌之争,你逼迫我家里把我嫁给一个暴力狂赌鬼。现在我已经跟他离婚,彻底解脱了,但温凌,你的好戏才刚刚上演。”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孩,手里抱着一张黑白的猫猫照片,“温小姐,当初你虐杀了我们家小猫,被我爸妈发现,怕他们把事情闹大,逼得他们双双失业离开帝都,我父母在老家郁郁不得志多年。如今,我想带着小猫来看看你的结局。” 还有中学被她霸凌,脸上留下长长疤痕的贫困生,被她强行从别人女朋友手里抢过来玩弄,得了抑郁症的男孩的年迈父母…… 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 她亲生父亲曾经付诸在她身上的暴力,她又扭曲地报复给了许多无辜者。 这里面,有赵隋提供的信息,也有这些日子以来路杳杳和陆时野调查后发现的悲剧。 温凌选中的人,或者有贪婪好控制的家人,或者身世卑微无力反抗。 她的罪行,被金钱和曾经的好名声掩埋得彻底。 十来个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站成一排,如同审判官一样矗立在无力瘫倒在地的温凌面前,俯视着她的惊惧。 温凌像是被鬼影包围,不断地在尖叫、后退、怒吼。 是路杳杳! 是她把他们带来的! 她的后招,从来不是赵隋,而是这些被她伤害过的人。 若是路祈对她盗窃商业机密的指控还可以靠钱解决,今天众目睽睽之下揭露的她的罪行,足以让她后半辈子都耗在牢里。 她完了,彻底地完了。 头上的头纱被扯下来,她沾满血的脸跟疯子无异,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全都怒目以对。 温凌的恶,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的底线。 几个警察神情凝重,接过周特助递过来的一叠犯罪证据,看向还在地上瘫坐着的温凌。 “温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我不要坐牢!” 想到曾经在牢里遭遇的排挤和霸凌,自由被限制的无望,她突然生出力气,推开了来拉她的警察,连滚带爬地跑到温裕和面前跪下。 “妈,妈,你救救我,你去让路杳杳放过我啊。我错了,我知错了,以后我还是你们的好女儿,我孝顺你们,你们帮帮我。” 她涕泗横流,形象全无。 温裕和眼里含着泪水,大力甩开她的手,“你不是我的女儿!” 温凌做的这些事,路家人固然不知情,可是路家为她提供的金钱和权力,就是她作恶的底气。 杳杳何尝不是这些受害者中的一个。 她红着眼睛,愤怒道:“早知道当年就应该让你和温玉姿一起去死,温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收养了你。” 温凌被她推倒在地上,绝望让她大笑起来。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温裕和,你才是最大的贱人!抢我妈喜欢的男人,抢她的富贵生活,再像救世主一样惺惺作态地出现。 你就是个蠢货!你还不知道吧,路杳杳的腿受伤是我做的,我就是要她跳不了舞,就是要你的女儿永远比不过我。还有外婆,哈哈哈路杳杳说的都是真的,是我见死不救,是我想让那个偏心的老太婆去死,你呢,对害死你亲妈的人疼得如珠如宝哈哈哈,蠢,太蠢了! 还有路国威,不相信自己的亲女儿,她想杀我,想为外婆报仇,你觉得她疯了,不但对她动鞭子关小黑屋,还把她送去精神治疗哈哈哈,一家子蠢货啊!” “啪”的一声,是路国威的手掌甩在她脸上。 他气得哆嗦,指着她手抖得说不出话来。 温凌扑上去想踹他,被旁边同样红着眼的路宸拦下。 下一秒,又听到路祈慌张地喊“妈”的声音。 温裕和被气晕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随着“砰”的一声,又一个酒瓶砸在温凌头上,碎的半边玻璃瓶顺着强烈的力道刮下,从温凌的眼角划到下巴,留下瞩目的血痕。 原来是温凌这边吸引了注意力后,被放松看守的傅景策听到她说的关于路杳杳那些话,本来就因为赵隋疯狂的他再次激动暴起,又一次当面袭击。 “啊——” 随着二次开花的温凌的倒下,还有屋内的尖叫,这场兵荒马乱的婚礼终于落下帷幕。 警车和救护车呜呜呜地赶往现场。 傅临抖着手,“快,吩咐所有人,控制舆情,今天的事绝对不准传出去。” 他们傅家的脸彻底被丢尽了。 工作人员苦着脸,“傅总,婚礼是现场直播,网友都在抵制傅家了。” “什么?!” 随着一声怒吼,呼不上来气的傅临也被气得厥过去了。 一场婚礼,干倒了好几个人,连新郎新娘都要去蹲局子去了,司仪眼里彻底没了光。 谁懂啊?今天绝对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 第194章 陆时野的刀鞘 和心死的司仪不同,心情很好的周特助任务圆满完成,功成身退。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指控温凌的人,则是和陆时野派来的律师一起,跟着警车上了警察局做笔录。 路杳杳找到他们后,能够治疗的都尽力给他们治疗,生活困难的用钱弥补,告别梦想的给引荐出路。 过去已无法挽回,她只能让他们未来稍微好过一点。 所幸今日见到温凌的下场,大家心中应该能稍感安慰。 她下半辈子都不会再出来了,出狱折腾一通最后又回到原点,不知道温凌作何感想。 看到纠缠十多年的宿敌落得如此下场,路杳杳心中既不欢喜,也不激动,她只是平平常常地埋进陆时野怀里,勾住他脖子笑道:“想喝甜汤了~” 陆时野也弯起唇亲亲她,单臂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让她像小孩一样坐在胳膊上,“那就给杳杳煮甜汤。” …… 婚礼的事闹得很大,不止温凌这个罪魁祸首,傅家和路家也都被广大网友拎出来嘲讽了一顿。 陆时野当天晚上替路杳杳接了个电话,是在医院的路国威打来的。 他说爸爸对不起你。 时隔多年,他终于想起,他曾经也是抱着女儿,说只有全天下最好的男人才能配得起他家宝贝的父亲。 陆时野没有替路杳杳接受他的道歉,只是淡声说了一句,“你应该庆幸你曾经对她好过。” 若不是在面临现实利益的抉择前,他们也曾有过短暂的美好时光,路家的下场绝不止破产而已。 路国威听懂了他的意思。 挂断电话,头发短短时日内已白了许多的中年男人站在妻子昏睡的病房外,蹲地无声痛哭。 …… 一场婚礼闹得轰轰烈烈,陆家自然也得了消息。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用多说。 可是跟之前知道路杳杳大闹生日宴,和家里断绝关系后的冷嘲热讽不同,陆家这一次的餐桌上安静得过分。 大房母子本就不是议论是非的人。 二房陆清岩腿上有疾,上次去找陆时野被抽后就每天失魂落魄地待在书房不出门,林薇则忙着为了林家兄弟减刑跑上跑下。 三房能力平庸,胆子也不大,被整治过后就低调了很多。 四房没了,五房在国外治病,身份特殊的陆时懋又跑去南美,沉迷研究昆虫。 六房倒是有点小心思,可是陆四婶的事一出,也夹紧了尾巴做人,夫妻俩带着子女每天围着陆老爷子嘴甜地哄人,就盯着老爷子的遗产转。 两个姑奶奶陆明月向来冷漠,不参与家里的纠纷。 陆海棠落水后就怕了路杳杳,连带着夫家的生意也受了影响,陆时野已经明面上跟赵家这个姻亲做了切割,陆海棠落得两面不是人。 现下就算心里暗骂路杳杳心机深沉能搞事,当面却只有绕道的份。 陆老爷子看着一桌鹌鹑似的儿孙,眼疼地挪了挪视线。 之前只有陆时野的时候还好,大家虽然明枪暗箭,可也维持着表面的客套,毕竟陆时野只杀人不揍人。 等横空冒出一个路杳杳,那就是妥妥陆家一霸。 搅得风起云涌不说,还不按规则出牌,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弄得一群比她多吃了几十年米的人都束手无策。 这两个当家,也不知是好是坏。 想到陆时安即将到来的订婚礼,他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事情都准备好了吗?还有宾客也再过一遍,别让些乱七八糟的人闯进来。” 说完顿了顿,“瞅瞅哪些跟路杳杳不对付的,就别请了。” 这话乍听很荒唐,大房的喜事,请人竟然还要顾忌一个未过门的孙媳妇的喜好,但现场诡异地没有一个人反对。 大伯母姚燕不由得失笑,“爸,你太草木皆兵了,时野和杳杳都不是那种蛮横的人。” 陆老爷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不是就有鬼了。 “总之你们谨慎点,家里难得有点喜事,好好办。” 陆时安笑了一声,“爷爷,我在你还不放心吗?” 陆老爷子看着面前的大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家里这么多孙辈,就属时安最稳重,让他操心最少。 可惜老大…… 时野倒是能力强,可总有股疯劲,他心中一直忐忑。 对于路杳杳的出现,陆老爷子嘴上不饶人,心底里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能够有人牵绊住一头野兽,就像利刃找到了刀鞘,不失为一件好事。 …… 到了陆时安和范家千金订婚的前一天,林家的判决也下来了。 林薇大哥林知许罪责最重,接下来是真的要牢底坐穿,林二林长庚和林三林涣之也都被判了十到二十年。 本身已经活至中年,就算有朝一日他们出了牢狱,林家也不可能翻盘了。 这三人就是林家核心倚仗,他们一垮,林家的人脉和生意都一泻千里。 高高在上的林家人,变成了他们曾经最瞧不起的普通人,如蝼蚁一般艰难求存。 从此,不会再有人为他们的恶行兜底了。 听说心高气傲的林若蘅急出昏招,为了挽救林家公司的破产危机,和一个从前的追求者勾搭,但对方早已经有了未婚妻。 两人见面拥吻时被未婚妻抓了个正着,一怒之下将两人都痛打一顿。 追求者为了挽回门当户对的婚姻,忍痛用一百万打发了心上人。 可林若蘅觉得这钱是侮辱,她能够屈尊和这个男人好就已经很让她委屈了,他怎么敢把她当外面那种女人对待? 她去找渣男争论时不小心从楼梯摔了下来,这回是真的脑部受伤,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据说醒来时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陆时野是她老公,她要打死小三。 林母怕她惹出什么事,带着那一百万还有渣男给的赔偿,准备带她离开帝都。 订婚宴这天,路杳杳挽着陆时野进来的时候,林薇刚刚接完嫂子管她要钱的电话。 今天是林薇这段时间以来难得郑重的打扮。 但因为林家的事,她身形瘦了很多,有点撑不起礼服,脸上是浓妆都难以掩饰的憔悴。 即便上上下下地花钱打点,昨日的判决也仿佛在嘲讽她的徒劳无功。 见到路杳杳和陆时野,一向骄傲,最在意面子的林薇径直走过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下。 大门口来这一出,不止大伯母沉了脸,就连陆老爷子都咯噔一下。 完了,光顾着外部危机,忘记里家里还有个炸弹。 可林薇已经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显露了岁月的痕迹。 此刻,她不再是林家千娇百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姑奶奶,只是一个屈服于命运的悔悟者。 她含着泪仰头看向陆时野,“我知道你恨我,是我害死了谢鸢,害死了你外公外婆,一切都源自于我的贪心。如果我把命还给你,你能不能放过林家?” 第195章 她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小秘密? 场内的宾客都似有若无地将目光放到他们身上,现场诡异地安静。 路杳杳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突地笑了一声,弯腰将林薇拉起来,嗔怪道: “林女士,说什么呢,唆使他人自杀也是犯法的。” 林薇不愿意起身,固执地等一个答案,但路杳杳的力道不容拒绝。 大伯母姚燕也紧随其后,拉住还要上前的林薇,低声喝道:“够了,别闹了。” 又看向身边的佣人,“二夫人身体不舒服,带她下去休息。” 林薇还想挣扎,路杳杳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话,“林薇,你能让谢家人活过来吗?” 林薇僵住。 人死不能复生,往事不可追回。 她做不到。 她看向又重新牵手站在一起的男女,他们看她的目光,就像她从前俯视谢鸢。 一条人命,不值钱的,也催动不了她的良心。 所以她毫无负担地让谢鸢为她的爱情让了路。 如今,不过是报应而已。 路杳杳的态度就是陆时野的态度,林薇了然,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 泪水涌出,她自嘲地神情木然地甩开佣人拉她的手,“我自己走。” 家人一朝翻脸,怨愤指责的目光;数年如一日,丈夫冷淡疏离的态度;回不去的家,追不到的爱人,她这一生,就像个笑话。 好没意思。 林薇脚步趔趄地走出大门,走进了黑暗之中。 路杳杳回头看了一眼,灯光暗影处,花枝刮破了她的衣裙,大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一无所觉,只是死寂地往前走去。 骄傲了一生的林薇,在生命的后半程终于也尝到了脊骨被碾碎,家破人亡的滋味。 …… “你三弟运气很好。” 今天的女主角范寄宁走到观望着大门口的闹剧的陆时安身边。 林薇是冲着陆时野去的,但他尚未开口,路杳杳就先不轻不重地将人挡了回去,维护的姿态让人艳羡。 在这种家庭长大,能够遇到一个不计利益得失,全心全意爱自己,又恰好是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不让人感叹。 陆时安看着一改人前冷漠,微笑着摸着女孩头的男人,像是附和又像是喃喃自语,“时野确实向来幸运。” “我也不错。”范寄宁挽上他的胳膊。 陆时安顿了顿,也笑着抬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 另一边,陆时野已经带着路杳杳走到了老爷子面前。 “爷爷,好久不见啊~” 陆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勉强寒暄,“挺好的,来了就好,去坐着休息吧,今天不用你们忙。” 路杳杳睁着大眼睛,长睫忽闪忽闪,“真的吗?可我很想帮忙哎,要不我去帮大伯母盯着流程?” 陆老爷子笑不出来,“不用了,明颖那几个小丫头刚还在找你。” 他看向陆时野,带着几分暗示,“这里无聊,你还不快带杳杳过去找她们玩。” 陆时野宠溺地看着逗弄老爷子的路杳杳,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路杳杳一副失落的样子,“好吧好吧,反正爷爷不喜欢跟我聊天,我还是去找小堂妹玩吧。” 说完又像是自己安慰自己,“反正小年轻比偏心眼老头可爱多了。” 陆老爷子:…… …… 这种场合,陆时野少不得被一些人情往来绊住脚步,对那些人的吹捧路杳杳觉得没趣,丢下他自己去玩了。 只是,找到陆明颖后才发现还有个熟人。 几个活泼的小辈正围着中间的人好奇地追问南美的昆虫和国内的有什么不同,哪个品种比较凶残,还有拿自己养的奇奇怪怪的爱宠问话的。 “好久不见。”陆时懋清隽的脸上含着笑意。 路杳杳意外地看着他,“你在南美的研究结束了?” 陆时懋摇了摇头,“只是暂时休假,正好送我母亲回国疗养。” 钟念虞的心脏移植手术很成功,不过身体还是大不如前,她说想回到故土,陆五叔就依言带她回来了。 正好碰上大房陆时安订婚,既然他们一家此前已经正式露过脸,这一次陆老爷子就把他们也都叫回来了。 人至暮年,比起养蛊厮杀,反而更希望看到儿孙和乐。 路杳杳挑了挑眉,“五叔五婶呢?” 陆时懋笑笑,“这里太吵了,我爸带我妈去休息室休息了。” “噢。”路杳杳一时没有话说,她跟他本来也不是很熟。 反而是陆明颖几个少男少女叽叽喳喳地讲起刚才陆时懋讲的雨林里观察昆虫的趣事,路杳杳听了一耳朵,偶尔加入他们的闲聊。 陆时懋坐在一旁,桃花眼中泛着淡淡的笑意。 想到刚刚门口发生的那一幕,还有偶尔听闻的国内的消息,他想,自己之前可能想错了。 路杳杳是自由的蝴蝶不假,可咬人的时候也可以变成挥着利爪的小狮子。 陆家束缚不了她的脚步,那个人也不会让她受困。 她被他养得真的很好。 明媚肆意,爱笑爱闹,和七年前困在那场大雨里黯淡失意的姑娘,天差地别。 旁边不知道是哪个服务生崴了下脚,酒水朝着坐在沙发上的路杳杳泼过来。 陆时懋下意识地冲过去为她遮挡。 然而,下一秒,路杳杳已经落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陆时野背上潮湿,却是第一时间拧紧了眉看向路杳杳,“有没有被泼到?” 路杳杳懵懵的,都还没反应过来。 “没事啊。” 就是一杯酒水而已,就算溅湿了也不会怎么样。 倒是陆时野那一挡,近距离碰到酒杯,自己湿的比较多吧。 “你衣服脏了,去换一件吧。” 陆时野牵住她,“你陪我去。” 路杳杳无奈地笑着晃晃他的手,“好吧好吧,一起去。” 陆时野也不在意是在外面,低头亲亲她的脸,“谢谢宝宝。” 一群年轻小辈吱哇乱叫,纷纷喊着“磕到了”,又开玩笑说三堂哥和三堂嫂总给他们喂狗粮。 平时一个个看到陆时野都怕得绕道走,也就这种时候,他们敢大着胆子打趣他了。 陆时野弯了弯唇,笑着看向站得很近的陆时懋,“抱歉,让一让。” 陆时懋微微侧身,一言不发地让开。 三堂哥才出现一分钟,就又拐跑了三堂嫂,大家一边羡慕两人感情好,一边蛐蛐三堂哥占有欲真强。 两个男人之间微妙的气流,众人毫无察觉。 唯有缩在角落的陆明颖咕噜咕噜地转着眼睛,看看那边第一个发现路杳杳有危险,此刻又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自己慢一步伸出去的手的陆时懋,张大了嘴巴。 妈耶,她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小秘密? 第196章 宝宝,你会把我宠坏的 陆时野换个衣服挺快的,奈何他黏着路杳杳歪缠,舍不得出门。 穿着水蓝色礼裙的路杳杳被困在男人的大腿上,微微喘着气,目光迷离,红唇被亲得水光潋滟。 “不要了,等会不能见人了。”她伸手戳了戳陆时野的大朋友。 “嗯。”陆时野闷哼一声。 他也知道不能继续了,否则刚换的衣服又要再换一遍。 可是想到外面觊觎他的珍宝的野男人,他就心里不爽。 但又不愿意帮情敌挑明情愫,只能自己生闷气。 “宝宝,你是不是最爱我?”他脑袋耷在她脖颈间撒娇。 “当然啦。”路杳杳向来不吝啬表白心意。 陆时野亲亲她,“那我们结婚好不好?” 路杳杳摸着他的耳朵,眉梢轻扬:“怎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说好了慢慢享受恋爱、婚姻的每个过程吗?按进度,他们现在应该属于热恋阶段。 “怕宝宝太受欢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挖了墙角。”陆时野抓住她的手,用牙齿小心翼翼轻咬一口,又再亲一下。 路杳杳被他的小动作弄得心脏蜷了蜷,不由得笑出声。 “谁能挖走你的墙角。” 她勾住他的脖子,也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一口,再甜一下,笑容坦荡,“不过,要结婚的话也可以啊。” 从来没有什么最好的时机,有的只是他们彼此愿意的时机。 如果陆时野想,那就结婚好啦。 反而是最先提起这个话题的陆时野沉默了,他的手摸上女人柔软白皙的脸颊,又忍不住捏了捏,笑了,“宝宝,你会把我宠坏的。” 这么纵着他,他想要的只会更多。 “宠坏了会怎么样?”路杳杳问他。 “会想把杳杳关起来,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全身上下涂满我的气息,一刻都不分离,等到死亡,再一同火化,骨灰交合,不分你我,下辈子继续纠缠。” 路杳杳脸上没有半分的害怕,反而眼睛更亮,“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过忌日啦。” 陆时野笑出声,爱怜无比地用鼻梁去蹭她的脸颊,“宝宝~” 她就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再亲一会~”他哑着嗓音,像隐君子一样凑近她的红唇。 施软,温热,香甜,想要侵占每一处,拖出躲藏的小蛇,细细咀嚼,直至吸干所有的养分。 她是他的毒,也是他的解药。 他的杳杳这样好,这样可爱柔弱,是他捧起来都得再三思量,轻手轻脚的宝贝。 暗夜里行走的疯子怎么能舍得这束光,那就只有拜托那些想毁掉她,堙灭她的人去死一死了。 …… 等到陆时野和路杳杳回到内场的时候,订婚仪式都快进入后半场了。 陆时野冷峻的五官稍微放松了些,路杳杳的红唇则是更加娇艳欲滴。 陆明颖偷偷瞟了两眼,又看向同样微笑着,眼底却泄露一丝落寞的时懋堂哥,心里发出果然如此的唏嘘。 但这cp可不兴拆啊。 她撺掇着一群兄弟姐妹,牢牢绊住陆时懋问东问西,坚决不让他再跟路杳杳搭上一句话。 陆时懋敏锐察觉了她的意图,哭笑不得。 不过,却没有挣脱。 陆明颖警惕,是因为觉得他有插足的可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只是个旁观者,七年前是,七年后亦是。 …… 路杳杳今天似乎和这场地犯冲。 前头被泼红酒,陆时野给她挡了,才分开一会,又来个莽莽撞撞的小孩将蛋糕砸在她裙子上。 没办法,只能再重新返回刚才的休息室。 只不过,一推门,她就发现了异常。 …… 陆老爷子今天的心情还算愉快,疼爱的大孙子和未婚妻郎才女貌,最跳脱的路杳杳一晚上也安安分分。 他欣慰地看了眼身边的陆时野。 儿子们不争气,孙子们这一代都还是很不错的。 “你看你跟路杳杳的婚事也什么时候办了吧。”他虎着脸,像是不经意提起。 陆时野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路杳杳刚刚梳头时随手套在他手腕上的皮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爷爷很着急让杳杳进门?” 陆老爷子瞪他一眼,“我看急的是你。” 路杳杳身上陆时野的标签打得明明白白得晃人眼,陆时野自己也恨不得把“路杳杳专属”刻在脑门上,整个帝都无人不晓他们是分不开的一对。 他俩结婚是早晚的事。 早点结,成了陆太太,也该端庄稳重一些了,多少得顾及点陆家的面子。 他心里还有个隐秘的希望,两人早点生个孩子,有了软肋,体会到亲情,再对亲族下手也能手软一些。 想到已经废掉的二儿子陆清岩,还有从前嚣张骄纵,如今却因为林家的事整个失了魂的林薇,他叹了口气。 陆时野仿佛看穿他的心理,轻描淡写地笑道:“就是结了,我和杳杳也未必和陆家是一家。” 陆老爷子竖起眉毛,“你……” 话还未说完,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出事了!” 陆老爷子心跳慢了一拍,陡地生出不好的预感。 陆时野也站直身体,如罩浓雾的英俊脸庞眸色黢黑。 他声音幽远,含着冷意,“爷爷,掠夺是陆家人的天性,狼王只能有一个,你不能指望把它们放在一块,还要求它们和平共处。” 陆时野抛下这句话,跟着来报信的人转身离去。 …… 听说陆家太子爷的心头肉和那位神秘的五房独子搞到一块去了。 大好的喜宴被这个惊悚的消息冲击到,众人又是八卦又是心惊地跟着去了休息室。 不少人偷窥着据说被戴绿帽的陆时野的表情,却从那张脸上未看出任何的风雨。 及至站到门口,没有人敢去推门,甚至还有想跑路的。 这位爷是什么人,不是什么瓜都能吃的,鬼知道今天过后他们会不会被灭口。 以他爱的程度,路杳杳可能没危险,他们却是真的危急。 见都僵在门口不敢动,陆时野嗤笑一声,径直推开了房门。 “hi~ ” 屋内,和钟念虞并肩坐在一起的路杳杳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 陆时野弯唇,伸出了手,路杳杳兔子一样蹦进他怀里。 而她身后身形纤弱的钟念虞表情平静,和门外同样面无波澜的大伯母姚燕无声对视。 第197章 捉奸 “还好吗?”陆时野给路杳杳把掉下来的碎发捋了捋。 路杳杳点头,“很好啊,我就和五婶聊了聊天。” 她眼角上挑,像只狡黠灵动的小猫,歪头看向门口的人,“倒是大家这么兴师动众的是想干什么呀?” 大伯母笑了笑,“只是佣人误传而已,怕你有危险我们才找来的。” 路杳杳弯起唇,指了指对门,“我是没什么,不过对面可能确实需要你们。” 大家一起把目光挪到隔着走廊紧闭的房间上。 姚燕的笑容淡了下来,“确认杳杳你安全就行了,来人,把大家都带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不了吧。”路杳杳打断她,似笑非笑,“客人们都来了,不如看个热闹。” 向来温柔和善的大伯母嘴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盯视着她。 “打开。” 陆时野抬了抬下巴,示意跟着的工作人员按路杳杳说的去做。 今天陆、范两家的订婚是大事,酒店经理一直亲自待在现场照看,此刻抖着手去贴房卡。 其他宾客也是绷紧了弦。 先是有人莫名其妙地说路杳杳和陆时懋有私情,带他们来抓奸,紧接着发现纯属造谣,和路杳杳待在一起的是陆时懋他妈,但是隔壁房现在又传出动静。 谁都看得出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这瓜真是吃得人战战兢兢。 房门被推开,看清躺在床边地毯上,衣服凌乱,手臂、大腿都是用水果刀划出的伤口的男人,大家惊呼出声。 订婚宴的准新娘范寄宁不可思议地看向屋里的人,惊呼出声,“时安?!” 她快步冲了进去,颤抖着扶起陆时安。 肌肤相碰的时候,范寄宁能够感觉到他的颤抖,还有不断想向她贴近又克制的yu望,她心下一沉。 大伯母姚燕却是扫视了一圈房间,在看到紧闭的关着灯的卫生间后舒了口气。 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大哥没事关在房里玩自残?”陆时野声音平淡。 好好的订婚宴,秉持君子之风,端肃正经的准新郎背后却把自己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所有人头顶都挂满了问号。 还有人悄悄偷瞄陆时野。 这场景,这时间,很难不让人怀疑啊,难道是陆时野不想让实力不错的大哥和范家结亲? 路杳杳站在陆时野身边,挡住一部分视线,“大哥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我和时野帮你想想办法,何必伤害自己呢?” 大伯母头脑飞速运转,正想替他开口解释,却被努力控制着身体反应的陆时安打断。 他额头冒着薄汗,浅浅地笑了笑,到这个时候仍然保持风度。 “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范寄宁扶着陆时安的手蓦地抓紧。 他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轻轻拂开,垂下了眼睫,“抱歉,寄宁,我们的婚事还是取消吧。” 宾客哗然。 范寄宁咬着唇,红着眼睛看着他。 她需要一个解释。 范家人也垮下脸,恨不得冲上来揍陆时安一顿。 追求范寄宁的是他,当场反悔的也是他,他让寄宁怎么做人? 姚燕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余光看到并肩而立,毫发无损的路杳杳和陆时野,她又垂下了头。 罢了。 是他们输了。 少连累些人也是好的。 她懂时安的意思。 大伯母的默认,无疑也让人以为她赞成儿子退婚,范家怒火更甚。 陆老爷子绷着脸,“时安,陆家从来没有临阵逃脱的男人。” 陆时安笑笑,“是我不好。” 他看向范寄宁,说出已经想好的说辞,“寄宁,我有深度抑郁症,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克服,但是我好像还是不行。活着太累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你值得更好的。” 范寄宁死死盯着他,他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有没有生病。 其他人却是恍然大悟。 所以说新郎得了抑郁症,本来以为找到真爱结婚就能克服求死的本能,但发现自己还是过不去,甚至订婚当天都忍不住伤害自己,所以心灰意冷下主动放手? 虽然有说不通的地方,但大家都选择性相信这个更体面的说法。 范家也反应过来。 本来想算账的,这会也沉默了。 这背后必定还有其他的原因,很可能牵涉到陆家的内斗,但是陆时安自己拟好了说辞,让范家及时退场,这个台阶他们得下。 范母走过来拉住范寄宁,“今天的事无论怎么说也是你对不住寄宁,退婚我们同意,但是生病也情有可原,伯母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就想直接带着范寄宁离开。 范寄宁一动不动。 “寄宁。”她轻轻喊了一声。 范寄宁看着等待她的家人,还有脸颊潮红,底色却泛着白的陆时安,握紧了手掌。 良久,她挪动脚步。 转身离开,再未看陆时安一眼。 陆时安自嘲地笑了笑,看向一言未发的陆时野,“三弟,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麻烦你带他们离开吧。” 陆时野扬了扬眉,挥退众人。 陆时安倒是断的干净利索,他高看他一眼。 老爷子也和客人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大伯母姚燕、受着药性折磨的陆时安,以及路杳杳和陆时野、偶尔咳嗽的钟念虞。 钟念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然地看他们一眼,“这里没我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路杳杳对她挥了挥手,“今晚谢谢五婶了。” 二十分钟前,她刚推开休息室的门,就在昏暗的房间内发现了中药的陆时懋,大门也被反锁。 陆时懋看见是她,紧拧着眉让她离开,又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门外其实早有陆时野今晚派来跟着她的一男一女两个保镖,所以路杳杳倒是不慌。 等看清屋里的人后就不紧不慢地去开了房门,只不过,在外面站着的,除了保镖,还有拿着钥匙过来的钟念虞。 之后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她和钟念虞坐在了房间闲聊,等着来捉奸的人。 而陆时懋则被保镖带去找段翌然解药。 幕后的陆时安也被陆时野让人绑过来喂了一样的东西,扔进另一个房间。 一场拙劣的陷害,不过是上次游轮绑架失利后,被陆时野反扑而做出的狗急跳墙的举动。 第198章 你不会以为你很情圣吧 商场上与如今的陆时野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老宅里佣人也早已被替换过一遍,上上下下警惕性很强,无处下手。 订婚的酒店就成了恶意滋养的温床。 如果今天路杳杳和陆时懋真的被捉奸在床,以陆时野的性格,无论背后有什么隐情,陆时懋都活不了了。 选中陆时懋来当引爆炸弹的引线,不是因为知道他隐秘的心意,只是因为他身份特殊。 他是游离在陆家之外的人,陆老爷子对他有愧疚又心疼。 若是陆时野真的发疯,那有这样一个杀死无辜兄弟,又气死陆老爷子的掌权人,陆氏内部必定大乱,那时候就是陆时安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孙上位的最好时机。 而五房夫妇,也会自动站队到陆时野的对立面。 从游艇绑架事件后,陆时野步步紧逼,不断蚕食着陆时安的势力。 大房母子正因为知道自己剩下的应对时间不多,才兵行险招。 固然卑劣,但是一旦实现,很有杀伤力。 姚燕本意并不想这样做的,但是陆时野太敏锐了,甚至在绑架案找不到证据的前提下也毫不留情地对他们出击。 他手段强硬,头脑冷静,唯有路杳杳,是搅乱他的思绪,打断他的进攻的弱点所在。 不过今日看来,她还是太着急了。 这场订婚宴,未必不是对方配合他们出演的请君入瓮的大戏。 姚燕垂下眼睫。 输给这两个人,倒也无甚难堪。 钟念虞视线轻扫过她,对路杳杳点了点头,“不必在意,不是为了你们。” …… 钟念虞走后,卫生间里被陆时安打晕塞进去的服务员也被拖走,他忍着皮肤如蚂蚁一般啃噬的躁动,并没有向陆时野要求救治。 “你的运气,确实向来比我好。”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认命的复杂。 陆时野如寒冬霜雪般的眸子冷冷盯视着他,“你不该在杳杳身上打主意。” 陆时安摇了摇头,“她是我击溃你唯一的机会,换做是你,你不会做吗?” 如果上次在游艇顺利把路杳杳绑走,他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陆时野嗤笑一声,语气却很坚决,“不会。” 他是没什么道德和顾忌,但也不至于低级到去利用一个女人的清白。 陆时安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笑了一声,“是我输了。” 从陆时安在陌生的屋子醒来,发觉中药那一刻他就知道局势已定,他被识破了,挣扎无用。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 等到陆时野牵着路杳杳走出去,路杳杳还是忍不住回头又说了一句,“陆时安,你该不会以为你很情圣吧?” 想到刚刚他一副隐忍的,深情款款的样子,仿佛自己是多么好的男人,陆时野被衬得像拆散他们有情人的大反派,路杳杳就心气不顺。 她讽笑一声。 “中药后刀伤自己也忍住了没碰送上门心怀不轨的女人;为了维护范寄宁的颜面,主动揽下过错;和她划清界限,避免范家被牵累,你一定觉得自己好伟大吧。” 陆时安看着她,抿着唇没有作声。 路杳杳继续怼他,“若是真的喜欢她,要么一开始就不要招惹她,要么,为了她就应该放弃你不该有的妄想。 借着与她的订婚宴捣鬼,是因为你找不到别的更好的机会下手,但是成功了,她满心期许的订婚也被丑闻毁了,不成功,你难道没想过现在的后果吗?说到底,你对她的爱,比不上你自己的野心。” 哪怕是现在中药的克制,究竟是舍不得范寄宁伤心多,还是不想让自己当众被捉奸更狼狈。 “你不止做掌权者不如陆时野,就是做爱人,你也比不上他。陆时安,你就是个垃圾。” …… 一场订婚宴,办得虎头蛇尾。 陆老爷子看着空荡荡的场地,闭了闭浑浊的双目,“你能放过时安吗?” 陆时野站在他身边,“如果他今天的计划得逞,会怎么样呢?” 陆老爷子无法回答。 “他是你大伯唯一的血脉。” “爷爷觉得,他今后能够彻底死心吗?” 陆老爷子还是回答不上。 因为他知道,不会。 陆家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越是聪明优秀,越是不会轻易放弃,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就算坠入低谷也会随时伺机绝地反击。 他脸部的肌肉颤动,苍老的脸上完全失去了精气,“是我教错了。” …… 酒店。 在陆时安被带走后,在房间独自坐了很久的姚燕终于推开房门。 却在走廊碰到了晚一步离开的钟念虞。 两个女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在两端,廊道的灯光在她们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时移世易,曾经是同盟的人,如今也成了敌手。 姚燕沉默很久,然后问她,“为什么要帮他们?” 虽然路杳杳自己有办法走出那间屋子,但钟念虞主动拿钥匙过去,确实也做出了选择。 她和陆时野,她不觉得她有站队的必要。 “我说过,不是为了他们。” 姚燕稍作思考就想到了一个人,“陆时懋?” 钟念虞没有说话。 姚燕不能理解,“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个儿子,用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生命去挑拨陆家,你应该开心才对。” 钟念虞声音平静,“我确实不爱他,但我承诺过他,他不愿意卷入陆家的纷争。” 回到陆家前,她曾经问过陆时懋,想不想争。 他说不想。 钟念虞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母亲,未必愿意去为他谋算什么,但愿意遵守承诺。 况且,陆时野赢或者陆时安赢对她没有区别。 无论鹿死谁手,陆老爷子生命的尾声也不得安宁了。 她看向姚燕,略有遗憾,“很可惜,你没有再赢第二次。” 姚燕笑了,“愿赌服输。” 钟念虞点点头,“确实。” 她看向她,“那再见?” “再见。” 姚燕看着钟念虞转身离开,走廊的尽头,是手上搭着件披肩的陆五陆为诚在等着她。 姚燕眼中生出几分惆怅。 昔年一别,并不是故事的大结局。 如今她们各人各得其所,钟念虞看到了陆家的报应,她也遵循心意去拼了一把,输了也并不意外。 只是,她确实曾经赢过的。 在所有风波开始前,在陆家尚且风平浪静的时候。 第一步那么难走当年她都熬过来了,却永远差一点点。 正因为差的这一点,所以不能甘心。 第199章 他高估了一个女人的爱 姚燕嫁给陆立修的时候,陆立修觉得是寻常联姻,但对姚燕来说,是嫁给爱情。 他不知道,能够走到他面前,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和林薇的林家不同,姚家女儿众多,亲缘浅淡,她是不受宠的二儿子早逝原配生的不受宠的女儿。 从无人在意的小可怜,摇身一变成为陆家继承人的妻子,姚燕打败了她众多的姐妹,还有帝都各个名门千金。 但她和林薇那个只知道追求爱情的蠢货不同,她清楚知道爱这种情绪的虚无缥缈不可捉摸。 她喜欢陆立修,但也满足于这种相敬如宾的模式。 无论如何,她嫁给了心仪的男人,而且得到了陆大夫人这个名号,未来还会是唯一的陆太太。 从前她努力要求自身,事事做到最好,是为了在姚家博一个出路,后来她谨慎克己,长袖善舞,是为了等陆立修正式继承陆家后,做无可挑剔的当家主母。 如果没有钟念虞的出现,一切本该按照计划进行。 当陆立修提出要和她离婚的时候,她觉得他疯了。 一向端正自持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冲昏了头脑。 她可以接受他在外面玩女人,哪怕是心里再痛,她也能微笑着去给他善后。 甚至是他动了真心,只要不动摇她的地位,她就能忍。 但他偏不,他说他爱她,他要名正言顺地娶她。 素日里洁癖禁欲,一心逐利的人,突然鲜活了起来,像个笨手拙脚的毛头小子,为了喜欢的人不顾脸面也要冲动一回。 她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陆家既定的掌权人,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能够好好和她商议,不过是因为她在这段婚姻并无错处。 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姚燕在书房枯坐一晚,早上起来最后问了他一句,是不是一定得离婚。 陆立修说是。 姚燕于是同意了,但是要求暂时不要声张,给她准备的时间,又要求划分大笔财产。 她的态度让陆立修放心,他给了她时间。 陆立修死的前一天,姚燕刚从医院拿到了自己的孕检报告,是个健康的男孩子。 她没有告诉陆立修这件事。 陆家男人偏执疯狂,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所谓真爱,逼她去堕胎呢。 毕竟有了孩子就容易藕断丝连,他若想要,钟念虞以后也可以给他生。 姚燕不会冒险。 他的行程,是姚燕故意泄露给钟念虞的。 可笑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却不知那人来自地狱,眼底心里都燃着复仇的火焰。 或许是爱情使聪明人蒙蔽双眼吧。 陆家最先发现钟念虞有问题的人,是她。 比陆立修自己更早察觉到他的心动犹疑的人,也是她。 从第一次发现陆立修的恍神起,纵然一切都还未露征兆,她还是当机立断地戳破了避孕套,决定了她需要要一个孩子。 姚家都是豺狼虎豹,她就算带着大笔财产离婚,也不一定守得住。 而陆家地位超然,陆大夫人的含金量远不是一个离异的姚家女可及的。 她不会放弃这个千辛万苦得来的位置。 况且有了孩子,生下陆家长孙之后,以姚家的贪婪和现实,他们反而会全力托举他们母子,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比起离婚,不离对她有更多的好处。 没有办法,陆立修死了比活着更好。 说来可笑,陆立修对她的防备,或许还不如对钟念虞的防备多。 爱一个人,怎么会不被感知到呢,纵使她努力克制,喜欢还是会从眼角眉梢倾泻出来。 陆立修肯定也是懂的。 可他高估了一个女人的爱,比起切实的利益,他显得好微不足道。 她爱他,但更爱权势富贵。 她不愿意再退回姚家,重走一遍自己的登天路。 陆立修也许到死都想不明白,给他调整领带,准备早餐,温声叮咛他早点回家的妻子会送他去死。 她和钟念虞不是朋友,却做了短暂的同盟。 后面的事情一如猜想的顺利。 钟念虞把陆家搅得一团糟,老五也是昏头,不但插手了亲哥的死亡,最后还以命要挟要带钟念虞隐居。 陆老爷子一下痛失两个儿子,大受打击。 陆立修死后,她选择留在陆家守寡,而被她养得很好的陆时安慢慢走进老爷子的视野。 时安像他的父亲,也像她,聪睿优秀,目标清晰,很得陆老爷子看重。 若不是陆时野横空杀出,他会如同父亲陆立修一样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她怎么能甘心呢? 在她以为自己能够顺利登上陆太太的宝座,就差临门一脚时,陆立修叛变了;在她以为儿子能够接棒父亲,掌控陆家时,陆时野又打断了。 若是从来没有接触顶峰的机会还好,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让人从受挫变成了执念。 她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生来不甘居于人下,样样追求顶尖是她的本色使然。 人生不就是一场游戏。 唯一可惜的只有时安,但他是她的儿子,她亦懂他的野心。 他同样不想当第二名,所以宁愿拿和范寄宁的婚事冒险。 高楼坍塌,宾客退场,姚燕站在一片荒芜中大笑起来。 陆立修,陆立修,他不知道他的心稍稍动了一下,多少人的命运因为这一点点的微澜从此改变。 …… 陆老爷子教育子孙喜欢训练他们的狼性,少有温情。 但孙辈里,真正得他教导,让他投入精力的,也就一个陆时安,一个陆时野。 他们两个也不出所料地成长为最令他满意的后辈,放眼帝都,这样优秀的孩子也是凤毛麟角。 继承人的位置被半逼迫半顺意地定下陆时野之后,他想过以后自己的遗产就大部分留给时安作为补偿。 但没想到,他还没死,兄弟俩就先反目成仇。 然而,今夜显然是难熬的一晚。 一件坏事还未消化,另一桩噩耗接踵而至。 在陆时野和沧桑落泪的陆老爷子交谈完不久,路杳杳拿着电话神色复杂地找过来。 “陆家老宅着火了。” 第200章 我们都是可怜虫 陆家人赶回老宅的时候,火已经熄灭了。 老宅毁损并不严重,但是陆清岩和林薇死了。 陆老爷子连遭重击,心脏病复发,被送去了医院急救。 家里其他人跟去医院照看老爷子,路杳杳陪着陆时野去给陆清岩收尸。 火是最先从二房夫妻的卧室烧起来的。 林薇从订婚现场离开后,就回了陆家。 林家她如今已经回不去了,家里人憎她,恨她,厌她。 林家支柱一下子全倒了,财产和住宅被收缴抵押,家里人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沦为最低等的贫民,现实和网络都是人人喊打。 他们生活都难以维继,更不愿意见这个罪魁祸首。 天大地大,唯她林薇一人,众叛亲离,无处可去。 她是自己存了死志。 陆清岩听说林薇找他有事,被佣人请去房间的时候,见到了穿着婚纱在梳妆台前打扮的林薇。 他惊讶过后,抿着唇一时无言。 他和林薇的婚礼办得很低调。 那会谢鸢过世,他又在医院躺了半年,生理和心理上都对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没有任何想法。 林薇在国外定制的那件耗费重金的婚纱未能完工,最后也没有派上用场,被她好好地收藏了起来。 这是她的心结之一。 也是为什么她特别执着于在外人面前秀恩爱,营造夫妻和睦的假象。 陆清岩不明白她把它翻出来穿上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早早从订婚宴离场。 他们很久之前就不聊天了。 林薇也没有多话,只是一边梳着头,一边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顶尖设计师的作品,即使过了几十年也仍不过时,只是穿着它的人却没办法再重回青春明媚的时候了。 衣服本应该紧了的,但是这段时间为了林家她消瘦很多,穿起来倒是刚刚好。 “陆清岩,”她喊他的名字,“要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就好了。” 一张照片被她放在桌面上。 陆清岩手指动了动,那是他夹在书架上的一张婚纱照,收藏得很好。 他和谢鸢的。 照片上笑得轻松幸福的男人,和几年之后的另一场婚礼面无表情,像是在走过场的新郎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我努力想把她从你的心里抹去,可这么多年,我就像是拿着抹布上蹿下跳想要擦掉前人字迹的小丑,擦了好多遍,好多遍,才发现那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刻在石头上的。” 她做的,一开始就是无用功。 “你能告诉我,我输在哪里吗?” 陆清岩看着照片上笑容清浅的谢鸢,声音沉静,“你没有输给谁,只是爱一个人,本来就是不可控制的。” 他曾经以为理性可以战胜爱情,权势可以掩埋失去她的痛苦,然而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清晰地知道,他不能。 林薇的表情似哭似笑,“可是我赔上了林家,赔上了我的亲人,赔上了所有的一切。” 陆清岩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攥紧,“是我对不起你。” 他这一生,没做好丈夫,也没做好父亲。 “我可以再抱抱你吗?”林薇问。 陆清岩沉默了一会,还是向她伸出双手。 林薇走到轮椅边,俯身抱住他,泪水滚落,“陆清岩,我真的很爱你。” 一把刀从背后插入了他的心脏。 “所以我只有带你一起走了。” 陆清岩并未有什么震惊,也没有抗拒,只是释然地微微笑了,“下辈子不要再喜欢我了。” 林薇摇头又点头,“不了,不喜欢了,我们不要再遇到了。” 血液涌出,她穿着沾染了血迹的婚纱坐到床边,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一口气全部吞了进去。 她倒在床上,侧身看着轮椅上血流不止忍着痛楚的男人,泪水滑落到下颌,“要是一觉醒来,能够重回你带谢鸢来见我那天就好了,我会祝你们幸福的。” 陆清岩眼睛朦胧,模糊地笑了,“但阿鸢肯定不愿意再嫁我了。” 林薇也笑,“陆清岩,我们都是可怜虫。” 林薇是想漂漂亮亮的走的。 火不是他们故意放的。 其实林薇那一刀并没有正中陆清岩的心脏,她终究是留情了。 只要陆清岩呼救,是可以得到治疗的。 但陆清岩也觉得了无生趣,他想早点去见谢鸢,顺从了死亡的意志。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去抓那张他和谢鸢的照片,却不慎摔倒,打翻了桌上的香薰蜡烛,烛火点燃了桌布,这才烧了起来。 陆清岩临死也没能拿到那张照片。 他看着虚空中,在舞台上拉着大提琴冲他笑的谢鸢,也轻轻笑了,“抱歉啊,没有照顾好你,也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儿子。” 陆时野脸上那双肖似谢鸢的眼睛,让他无法面对。 他疏远他,冷待他,仿佛坚定自己的选择,就没人发现他的后悔。 他的儿子,前半生得到的爱意稀薄。 好在,他比他的父母幸运,遇到了一个恰好跟他互相喜欢的小姑娘,也有能力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以后会很幸福的。 陆清岩望着掉落的照片,闭上了眼睛。 …… 离起火点太近,二房夫妻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烧焦了。 林薇这辈子都没能让陆清岩爱她,但是陆清岩最后愿意和她同死,也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心愿得偿。 佣人们被打发得远,都没有受伤。 陆时野看着那具被蒙着白布抬出去的尸体,眼神漠然。 和母亲一起困在清竹园的幼年,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父亲会从天而降拯救他们。 但稍稍懂事之后,他就知道,那个男人早已经放弃他们了。 他恨他的软弱躲避,也恨他的贪心纠缠。 长大后他以同样酷烈的手段报复他,让他也尝一尝被困守一方天地的难捱。 他们说是父子,不如说是仇人。 如今身死债消,他不再花时间恨他,父亲,只成为一个淡去的符号。 焦黑的废墟之上,一双温暖的小手握住他的。 他把人揽入怀中,俯身在她脖颈间汲取着香气和暖意。 “我不会成为他那样的父亲。” 路杳杳笑着摸摸他的头,“当然,我们阿野会是最好的爸爸。” 没有被爱过不要紧,人生谁不是跌跌撞撞,步步摸索,她会陪着他,一起去学着做爱人,做亲人,从头开始,重新认识世界。 “三少爷,路小姐,是否要听听二爷的遗嘱?” 在旁边等待很久的家庭律师等他们松开才走过来温声询问。 第201章 新坟 陆清岩的遗嘱很早就立好了。 出乎意料的,他把名下的财产没有留给陆时野,而是都送给了路杳杳。 但是他提出了一个请求,如果可以,他不想葬在陆家公墓,只希望在南山给他留个位置。 路杳杳没有半点犹豫就拒绝了。 人都不在了,陆清岩还是别去打扰谢家人的安宁了。 最后他那些遗产都被拿去成立资助孤儿的慈善基金,还有设立各大音乐学院的奖学金。 在陆时野的吩咐下,陆清岩与林薇同葬。 像林薇曾经说过的,百年之后,他的墓碑边刻的必然是她的名字。 希望他们到地底也能死死纠缠。 …… 陆时安在订婚宴取消的第二天自己开了架直升机出去,在上空翱翔许久后松手坠入深海。 最后被警方判定为抑郁自杀。 大伯母姚燕则是以绑架谋杀罪入狱。 陆时安留下的东西,都送给了范寄宁。 路杳杳再见到范寄宁那一天,是在陆时安的衣冠冢前。 他落海的地方太深,尸体没有被打捞到。 不过陆家还是给他办了个隆重的葬礼。 有些事,大家各有立场,无谓对错,只是在卷入战场的那一刻,想必所有人都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他们心里清楚,无论谁胜,都不会给对方留活路。 陆时安自己给自己选了个结局。 路杳杳将佣人打扫陆时安房间时找到的戒指递给她。 穿着一身黑色衣裙的范寄宁接过来看了许久,最后笑着弯腰将戒指放回了他的坟前。 他爱她,她知道的。 但也同样知道,在爱之前,还有许多东西比她更重要。 陆家的纷争,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答应订婚那一刻,她是真的以为他放下了。 不是陆家家主也没关系,没有站到金字塔顶尖也无所谓,她想要的,只是他们平平安安地在一起而已。 及时收手,前路依然光明。 但他的野心终究还是胜过了他的爱情。 他用他们的订婚宴创造机会,做了最后一搏。 从他说出取消婚约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只能走到这里了。 “谢谢你,不过我已经不需要了。” 既然他先松开了手,她也不会回头。 她不曾怨怪谁,在这个畸形的圈子,斗得你死我活是一种宿命。 要怪就怪他们遇见的时候,他是陆家的陆时安,而不是普普通通的陆时安。 后来路杳杳听说范寄宁独自出国进修去了,最后直接定居国外。 路杳杳替他们遗憾,但并不同情。 当初陆时安绑架她,也是想要陆时野死的。 顽强和绝地反击是陆时安和陆时野的优点,也成了他们失败时的致命点。 为了心爱之人的安全,他们互相都不会给彼此反扑的机会。 若有一方平庸一些,也许还不至于如此残酷。 …… 陆家的公墓一连添了好几座新坟,即便是心志坚定,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陆老爷子也撑不住了。 他一生登高望顶,成就非凡,年轻时奉行弱肉强食,喜欢激进冒险,从不在意寻常人的死活,权势不过是他手中随意摆弄的玩具。 可临终之际,亲眼见到子孙分裂,家族溃败,还是让他陡生凄凉,老泪纵横。 他曾经以为钟念虞害死大儿子,老大老五兄弟反目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挫折。 却不知后面还有更大的噩耗。 深知自己行将就木,陆老爷子集合了所有的陆家人,还有律师一起,强硬地分了家。 不止是各房归各房,而是明确彻底的切割,除了陆时野一脉,其他人彻底跟陆家的主业了断了关系。 陆家彻底散了。 今后的陆家,只是陆时野的陆。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孙子,“今后他们的前程命运就让他们自己去拼,我给他们留下的家业已经足以让他们几辈子衣食无忧,要是有人仗着长辈的身份再求到你头上,也不必顾念旧情,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陆时野没有反驳。 纵使知道老爷子的决定,未尝不是在保护其他人。 但母亲的仇他都已经报过了,也不是一定要赶尽杀绝。 陆老爷子把他当一件成功的作品,不曾真切地疼爱过他,不过毕竟也是因为他,他才活了下来。 他不介意满足他的临终心愿。 “好,好。”得了他的肯定,陆老爷子欣慰地放松了心情。 “你和那丫头很合适,以后好好过,不要辜负她,不要步你父亲的后尘。” “不会。” 陆老爷子笑了,“其实你更像你的母亲。” “嫁进我们家是她受苦了,早知道,我会一开始就不同意的。” “我的坟,就放在你大伯旁边吧,许多年不见了,让我们父子叙叙旧。” “以后就你们俩当家做主了,我那些老朋友,你跟他们保持联系,不要断了往来。” “生了孩子,记得带来见一见太爷爷……”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双手下垂,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陆家人的呜咽响彻病房。 …… 陆老爷子下葬之后,各家都带着儿女陆续搬出了老宅。 之前一直留在这,一来是身份的象征,二来是离老爷子近一点好哄财产。 如今尘埃落定,没了上头的老爷子,他们这些和陆时野几近于断了关系的亲戚,也没什么脸留在老宅了。 当然,他们自己也觉得老宅挺晦气的。 从前热闹无比,暗流汹涌的宅子,一下人影寥落。 陆时野和路杳杳同样没搬回去,他们最常住的,还是最初陆时野送给路杳杳的那栋别墅,最像他们“家”的地方。 清晨的日光透过未关闭的窗帘洒落在柔软的大床上。 路杳杳感受到光影在脸部的调皮跳跃,哼唧着将脸埋进身边的人赤裸的胸口。 陆时野身体自有意识地搂住她,压着肌理细腻的腰肢贴得更紧一点。 手摸索着遥控器去关窗帘。 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不知道昨晚被他们尽兴时扔哪了。 光线还在,被搅扰了睡眠的女人一口咬在他的小红.果.上,激得他“嘶”了一声。 “都怪你,就说不要在窗台胡闹。”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指控他,嘴巴还含着那里用牙齿厮磨。 陆时野彻底醒了。 第202章 终章 “宝宝~轻点~”他色气地喘气,动了动。 路杳杳被.烫.到。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昨天被欺负后她反击过的战场,留下了一圈圈跟她牙.齿相似的红印,这会还没消褪,有的都快破.皮了。 她亲一亲,“不疼不疼。” 陆时野笑着按住她,“再亲亲别的。” 路杳杳在被子里用脚轻轻踢他腿,示意他见好就收。 而且低头看看自己,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她更可怜好吧。 都说让他松口他还跟狗似的下流地咬着不放,又…又…,她上上下下都哭个不停。 “不准。”她嘟囔着按住他的大朋友。 “宝宝~”他埋头在她颈窝里,像daron一样黏糊,□和□都不老实。 敲门的动静一下接着一下,路杳杳往后仰了仰,眉间轻.蹙,难奈地抓住他的头发。 “不…不行,等下要出门,嗯~a…。” “我控制好时间。” 屋外,早起的daron在走廊遛哒,才靠近主卧大门,就听到熟悉的几声意味不明似哭似…的叫声。 好吧,主人们又在玩游戏了。 它甩甩脑袋,和着有节.奏的愈加.猛.烈的…哒哒哒跑远了。 日光跳动,比昨夜朦胧的月光更加无处可逃。 害羞亦无用,只会让某人更不做人。 被子很快就成了弃物,卷成一团,和遥控器一样掉落床底。 明亮温暖的房间内,滚动着水珠的红玫瑰悄然绽放,信徒一遍遍地虔诚啄吻每一片花瓣。 …… 路杳杳这一天也没能出门。 不过紧接着的日子,就成了陆时野的难熬时光。 顾嘉锦凭着索菲娅的新舞剧一飞冲天,如今声名大盛,享誉国际,最近正在筹备自己的个人演出。 路杳杳这个老搭档被她邀请去做编舞。 路杳杳为了保持好的工作状态,陆总被迫开启了禁欲生活。 没有办法,只能回到公司苦干,多赚点钱给老婆没事时花。 被使得团团转的周特助头晕眼花,就是拿着尾数好多零的工资也顶不住了,每天琢磨着怎么把路杳杳请来公司探班。 有了挣钱动力的陆总实在是可怕,他们集团本来就无人能敌了,现下业务又翻了几番。 凡尔赛点说,陆氏员工赚钱都已经赚累了。 不过或许是真的,爱情使人柔软,陆总如今的手段倒是平和了许多,虽然还是无人敢惹,但是口碑和亲和力倒是大大提升。 大家都知道,要是惹到了陆时野,只要能搞定路杳杳,那就还有救。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 有天晚上从顾嘉锦那回来,路杳杳接到了奚蕴只有一个错乱符号的短信。 独守空房好久的陆总忍着急切,洗洗刷刷得香喷喷出来准备好好伺候主.人,一开门就发现床上他好大一个老婆飞了。 路杳杳穿着睡衣就带着保镖飙去了奚家,直接暴力给奚家的大门卸了腿,奚家的活人也都被开了瓢。 好在赶到得及时。 原来奚蕴家那对继母和继兄眼看着斗不过她,奚家的公司一分都沾不到边,竟然生了歪主意。 当不了奚家的继承人,当奚家的女婿也不错。 趁着奚蕴父亲出差,他们骗走了佣人,当晚就准备对奚蕴用强。 好在奚蕴警觉,路杳杳也来得快。 奚蕴父亲回来时,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给这对母子的已经够多了,他们怎么能不知足地把歪脑筋打到他女儿身上。 可白月光继母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 奚爹又心软了。 奚蕴冷笑,从当初他维护差点将她卖进大山的母子时,奚蕴对他的最后一丝父女情就断了,见他求情,直接借着路杳杳的保镖将他们一家三口都揍了一顿。 继母和继兄都被丢进监狱,奚爹直接被赶下台,正式交接了权力。 路杳杳还去找秦渺走了点关系,给母子俩好好在监狱招待了一顿。 处理过温凌的秦渺业务熟练,给他俩一个废了只手,一个废了老二。 奚爹原本不甘心年纪轻轻就退休被困养老院,三天两头闹事,但是路杳杳又给奚蕴出了个主意,吓他说他要不舒服,就让他的老月光出来给他做陪护。 奚爹瞬间老实了。 他见过母子俩的惨状,让恨他们父女恨得要命的继妻照顾他,不如说是送他去死。 而且监狱里疯疯癫癫的老女人,和他心中纯白的茉莉花实在两模两样。 不得不说,男人真是现实。 …… 虽然有这一点点波澜,路杳杳这段时间的工作还算顺利。 顾嘉锦的演出很成功,她自己本就是十分有天赋的舞者,加上路杳杳的编舞,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她在台上大放异彩。 在演出最后,她微笑着看向台下的观众。 “能够走到今天,我得感谢我的一位贵人,她在我的职业生涯的众多关键阶段,都向我伸出过援手,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顾嘉锦。 在这里,我也想正式地向你们介绍她,一位伟大的编舞师,也是一名优秀的舞者,有请今日我的特邀嘉宾,最后一个节目的表演者,路杳杳路小姐。” 台上灯光亮起。 一个穿着黑色舞裙的美丽女子逐渐露出真容。 她跳的,是那曲从未面世的《潮生》。 外界对于编舞师l早有耳闻,据说当初温凌抄袭的那一支《逐风》,还有大师索菲娅舞剧中女主角的独舞,以及某部爆红电影中的舞蹈,还有很多广为流传,业内评价极高的作品都出自她手。 听说她并不缺钱,编舞全因兴趣,所以产出不高,她的作品,往往千金难求。 这是第一次“l”在众人面前现身。 很多人都想不到,这位惊才绝艳的编舞师竟然如此年轻美丽,而她的舞蹈功底也不输很多专业舞者。 尤其是“情”之一字,在她的表演中尤其动人。 顺潮而生,退潮而死,永远不屈的璀璨的生命震撼心灵。 一曲终了,不少感情丰沛的观众默默落泪。 她弯腰谢幕,现场掌声雷动。 台下,和索菲娅、安德莉亚她们坐在一起的姜曼青欣慰地看着这位曾与自己错过的学生,在她们断联的许多年里,她以其他的方式在继续着她的梦想。 奚蕴、秦渺她们则充当气氛组,在谢幕时拼命拍手,咔嚓咔嚓拍照。 而舞台侧方,一个修长的身影亦微笑地看着她,满眼的骄傲欣赏。 听说“l”这一次现身之后,很多人想去打听她的真身,甚至还有邀请她加入舞团的,但是无一例外被拒绝,这是她此后漫长的时光里,唯一一次在台前露面。 直到某一年,有位今晚来看过演出的观众在某位知名画师的签售会上与她面对面,才惊觉原来两个不同领域的顶尖大师竟然是同一人。 …… “遗憾吗?”从剧院出来,两人散步走到相遇的起点,陆时野问她。 路杳杳笑着摇头。 人生总不能太圆满,以幕后的方式继续她最初热爱的行业她很满足,台前的天才永远不会缺少,幕后亦有价值,她接受这种缺憾。 陆时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抱着花在她面前以熟悉的姿态跪下。 “那路小姐,如果事业上你觉得还算满意,在生活上,能给我个机会,陪你共度余生吗?” 一枚精心设计的钻戒被举到她面前。 风雨已过,他想和她共筑晴天。 路杳杳笑眼弯弯,“陆时野先生,你知道我的答案。” 他勾起唇,缓慢地珍重地给她把戒指戴上。 路杳杳伸出了手要抱抱。 陆时野站起身,一把抱住她转了好几个圈,一向冷峻内敛的男人,突然对着天空大声高喊: “路杳杳,我爱你。” 路杳杳也畅声大笑,“陆时野,我也爱你。” 两人甜蜜相视,陆时野用力地抱紧她,低头热烈地吻住她红唇。 感谢命运,虽从前不曾厚待于他,却偏偏赠他一个路杳杳。 他原谅所有过往的苦难。 头顶烟花璀璨,地面相爱的有情人紧密相拥。 从此年年岁岁,日月情长,携手百年。 -正文完- (明天开始更结婚番外和if线其一:若我们年少相识) 番外 他们的婚礼 陆时野的求婚很低调,婚礼却办得很盛大。 在结婚之前,他给她签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 “我不确定爱情的保质期有多久,即便我有自信我们的时间会是永远,但我不去赌人心,包括我自己的心。还是那句话,利益是最牢靠的同盟,所以我将我的身家性命都交付与你,如果有一天我对不起你,你可以凭借它轻轻松松地离开我,让我身无分文,一败涂地。杳杳,以后你才是陆家真正的主人,我只是个效忠于你的武士。” 这是陆时野的投诚书,卖身契。 若婚姻是一场赌注,那陆时野的筹码,就是他全部的自己。 路杳杳笑了,“你不怕是我先后悔?” 这里面的条款可全是约束他自己的。 “如果你后悔了,那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 “不过,不管你跑去哪,我都会找到你的。” “陆时野,你可以直说不允许我反悔。”她拿着合同坐在他怀里,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陆时野任她蹂躏,亲昵地用鼻子蹭蹭她脸颊,“那你会吗?” “不会。”她同样郑重地回答他,“落子无悔,我比较喜欢一条路走到底。” 陆时野轻笑,“看来我们都对自己很有信心。” 婚姻这条路要走下去,除了路杳杳和陆时野,任何人都不可以。 路杳杳签下了这份协议。 不过幸运的是,此后数十年,直到他们同寝长夜,协议在角落落了灰,它也未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 两人的婚礼细节全由陆时野亲自把控,处处力臻完美。 周特助看着被龟毛的陆总指挥得两眼发黑的婚庆人员,心有戚戚。 这办个婚礼,陆总比签几千亿的单子还慎重。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不谈恋爱,只是合作的,呵呵。 有陆时野认真忙活,路杳杳这个准新娘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人,每天跟奚蕴她们到处玩乐。 只是,婚期将近,路杳杳却发现身边的男人突然焦虑起来。 又一次早上被腰上用力的胳膊勒醒,她拍拍背后的男人埋在她颈窝的脑袋,迷迷糊糊地问他,“你最近怎么啦?睡不好?” 陆时野放松了点抱着她的力道,亲了亲她的额头,“没事,你继续睡。” 路杳杳却揉了揉眼睛,转过身跟他面对面,“说。” 一个字,陆时野不敢敷衍了。 他侧躺在枕头上,又摸了摸她的脸,像是在感受她的体温,声音有些沙哑,“我梦见我没有遇见你,我把陆家整垮了,可是生活没有意义,我每天像行尸走肉在生活,有一天我放下一切,死在了一场雪崩之中。” 现实太美好,每天睁眼就有爱人,回家会有灯光,不漂浮游荡,不迷茫空虚,他总担心这一切都是幻想。 好像那样孤独的没有感情的陆时野才是他本来的结局。 人生在遇到路杳杳之后,他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甜,无所畏惧的人开始害怕失去。 路杳杳拉下他的手,亲了亲掌心。 又带着他的手重新放到自己身上,“这是头发,这是眉毛,这是眼睛,这是鼻子,这是嘴巴……” 最后放到心口,“这是真实的路杳杳。” “陆时野,”她躺在枕上,柔和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拥有完整的路杳杳,苦难从来不是你人生应有的标签,你本来就该幸福。” 陆时野睫羽微湿,靠过去贴上她的唇,“宝宝,我好爱你。” 原来人被爱的时候,真的会幸福到想哭。 路杳杳摸摸他的耳朵,“我也爱你呀,所以不要害怕,未来还有几十年等着我们继续相爱。” 他们的爱,会比曾经接受过的恨更长久。 那天早上聊完之后,陆时野好像突然想通了,确认了这是真实的世界。 只是变得更爱黏着路杳杳了。 路杳杳知道他的不安,最近也每天陪着他上下班,顺便一起商量婚礼的事。 奚蕴每次来找路杳杳玩,都看到这俩都跟连体婴似的,眼疼得扭头就走。 陆时野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在嫡长闺那里获得了稀有的一胜。 婚礼当天,整个帝都轰动,豪车都快把酒店塞爆了。 美轮美奂的现场,没有父亲的陪伴,路杳杳是自己走过花路走到陆时野身边的。 姜曼青这个男方的半个长辈,女方的半个老师作为双方长辈上台发了言。 两人甜蜜地交换戒指,当众拥吻,奚蕴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旁边龇着大牙大笑的秦渺一脸懵的手忙脚乱给她拿纸巾。 班长唐晓橙则是和她导演的新电影女主角,勇闯娱乐圈的姜蕴坐在一起,看着她们的投资商奚蕴女士哭得那么惨,忙得一边拍照留恋,一边再起哄一下台上难舍难分的新人。 从南美飞回来的陆时懋和陆家人坐在一桌,看着混乱又温馨的场景,弯了弯眼睛,笑着鼓了鼓掌。 蝴蝶找到了最适合它的栖息地,它会永远自由、绚丽。 …… 热闹的婚礼场地之外,却是十分的安静。 路国威和温裕和,以及路祈、路宸兄弟远远地看着新娘出现又走远的身影,默默地站到了婚礼结束。 他们不曾被邀请,也无颜去参加,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婉转陪她一程。 短短时日,夫妻俩都像老了十几岁。 温凌入狱后,他们追回了一部分她出卖专利的钱,但是并不能解决所有债务。 一家四口睁眼就为钱发愁。 习惯了大别墅的他们,蜗居在老破小的三室一厅,因为距离的缩短,矛盾也不断增加,每日吵闹。 路祈和路宸更是好几次大打出手。 两人早已被消磨了贵公子的傲气,不得不像普通人一样低头找工作,汲汲营营地算计一分一文。 杳杳独自离家生活时经历的煎熬,如今数倍地返还到他们身上。 温裕和眼泪滑过面颊,今生没办法弥补杳杳了,若有来生,她一定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儿。 …… 陆时野婚事办得盛大,也没有阻止媒体的播报。 他乐于让世人见证他们的许诺,这场世纪婚礼,直到很久依然被津津乐道。 昏暗的屋子里,傅景策看着手机上滚动播放的媒体对陆总及其夫人的新婚祝福,又灌了口酒。 他曾经也有机会站在她身边的,是他自己错得离谱。 甚至当下,他还挂着温凌法律上的丈夫的名号。 傅夫人推门进来,“我和你爸离婚了,我准备出国,你跟不跟我走?” 傅氏在走下坡路,前段时间生产链出了点问题,危急之际,傅钧彦那小子居然卷款跑了。 傅氏破产,既然无利可图,她也不必再继续和傅临早已经腐朽不堪的婚姻了。 傅景策没有回答。 傅夫人也没再劝,从婚礼上伤了温凌和赵隋,在拘留所待了一段时间出来,他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黑屋,前几天甚至喝得胃出血进了医院。 她放下一张银行卡在床上,“这笔钱如果你好好生活,是可以活下去的,景策,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这个一蹶不振的儿子,她如今是彻底放弃了。 好在不止是傅临有私生子,她亦有。 此去国外,天高海阔,她还能重新做回自己。 屋子里只剩下酗酒的傅景策一人,只是这次,不会再有少女温声宽慰他,也不会再有母亲无数次拉他出深渊了。 …… 拖垮了傅景策的温凌在监狱里同样不好过。 她后半辈子都得以监狱为家,活着清醒地受尽折磨。 顾嘉锦大获成功的个人演出,还有那位神秘美丽的编舞师l的新闻才刷屏没多久,陆氏总裁新婚的消息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外面的美好,衬得甚至都无人探监的她格外凄凉。 她也试图联系过路家人想见他们,可惜无一例外地被拒绝。 看着屏幕上路杳杳灿烂的笑脸,她的眼泪汹涌不止。 如果当初她没有去掠夺她的人生,而是抱住送给她糖果的妹妹,笑着说一声“谢谢”,她的人生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想什么呢?还不快去给老大打热水!”狱霸的狗腿子又在催促她。 温凌顶着被拍痛的脑袋,麻木地向着水房走去。 她这一生,虽活着,却已经结束了。 番外 if线:若我们年少相识 路杳杳“金屋藏娇”了。 被迫的。 要用一个词形容她现在的心情,那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因为和家里人吵架,她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散心,正好经过一条小巷,就看到了个血淋淋的人。 无数影视作品告诉她,路边的男人不要乱捡。 所以她转头就想跑。 然而,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被强行抓住脚踝,还被翻出身份证、学生证的路杳杳被赖上了。 她只能给他开了个房,又买了伤药。 擦干净脸,才发现“坏男人”居然是个长相俊美的少年,看起来也就比她大个三四岁。 “我要回家了。”她收起自己的惊艳,冷着脸。 十六岁的少女,固然冷静,漂亮的瞳孔里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一丝害怕,让人一眼看穿。 陆时野把玩着手里的学生证,嗤笑一声,“有始无终?救人救到一半就跑?” 她鼓起脸,“不是我要救你的。” “但是我要是出去,我的敌人查到是你救的我,会以为你和我是一伙的。”他不紧不慢道。 路杳杳僵住,一脸“你怎么是这种恩将仇报的人”的表情瞪着他。 “那怎么办?” 陆时野笑了,看了眼床上的学生证,“路杳杳同学,那就只有麻烦你把我藏起来喽。” …… 路杳杳瞒着所有人在老城区租了个破旧的一居小房子。 狭小的空间,转身都困难。 陆时野很嫌弃,“你就让我住这?” 还在生气的女孩面无表情,“有没有可能,我才16岁,又有没有可能,我很穷。” 他被人盯着,近期不好动用银行卡,租房花的是路杳杳的小金库。 她可肉疼了。 陆时野惊讶地看着她。 她身上穿的校服他认出来了,是一所贵族学校,上得起这样的学校,不说有自己独立的房子,家里应该也不缺钱才对。 但看得出她的认真,想到什么,他弹了弹她的额头,“算了,这里也挺好。” 路杳杳捂住脑袋,皱着脸,小声地阴阳怪气学他,“呵,这里也挺好。” 陆时野一把掐住她软嘟嘟的脸颊,“路杳杳,在蛐蛐我什么?” 路杳杳闭着嘴巴,无辜地睁着大眼睛看他,摇头。 少年眉梢微扬,看出她的口不对心,也不计较。 “你花了多少钱,回头我给你一百倍。”他不过是暂时蜗居,又不是真的缺钱。 路杳杳眼睛顿时一亮,“真的?” 像只天真好骗,却自以为很聪明的小猫。 陆时野又忍不住手痒了,但还是克制住没有捏她。 “真的。” …… 路杳杳就这样开启了学校,出租屋,家三点一线的生活。 而很会套话的陆某人很快就知道了,她家里还有一对眼瞎的父母,一个冷漠的哥哥,一个傻子弟弟,以及一个绿茶养姐,她是最不受喜欢的小可怜。 看着晚上下了晚自习,先溜来出租屋蹭一顿宵夜的少女,陆时野磨了磨牙。 “路杳杳,我是伤患。” 所以她这样使唤他做饭不会觉得有亏良心吗? “昂,但你花的是我的钱啊。”她蹲在当做简易餐桌的小凳子边,呼噜着面条,理直气壮。 旁边坐床上换药的陆时野气笑了,“我不是说了百倍奉还。” “不要这么小气嘛。”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年背上的薄肌。 被陆时野一把抓住,“这么晚到处跑,你家里不说你?” 路杳杳撇撇嘴,“他们连我几点下课都不知道。” 回家也不会有人给她备宵夜。 她每天跳舞又学习,很饿的。 陆时野噎住,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咬了咬腮帮子,“还要不要?” 路杳杳眼中瞬间迸发光彩,举着碗托到他面前,“一丢丢。” 陆时野只得放下白色的绷带,转身去锅里给她盛面。 “陆时野,你怎么不上学?”她蹲着吃饭脚麻了,撑着坐到床上,晃了晃腿,无聊发问。 按陆时野的年纪,他现在应该高三或者刚上大学吧。 陆时野给她盛了一碗,剩下的装自己碗里。 “我已经读完了。” 为了防止某人脑洞大开诬赖他职高毕业,他又强调,“本硕连读。” 他的时间,向来是一分分掰开算的。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些仇,已经迫不及待要报,所以只能压缩时间,拼命成长。 路杳杳是真的惊讶了,“佩服。” 陆时野似笑非笑,“怎么,以为我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路杳杳:…… 那也不至于,毕竟陆时野那身衣服还有气质就不像,她还以为他是混黑帮的。 “你爸妈肯定很骄傲。” 陆时野表情冷淡下来,“我妈已经死了,我爸也快死我手里了。” 他故意盯着她的脸,想看她惊恐的表情。 然而路杳杳只是张了张嘴,半晌,沉默地从床上下来,蹲回凳子边,“给你一个。” 她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荷包蛋夹进他碗里。 …… 短短半个月,路杳杳已经习惯了放学先拐道去吃饭,还有晚上回家时那个默默跟在她背后的修长安静的身影。 傅景策发现杳杳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也不怎么和他待在一起了,趁着周五,约她和奚蕴晚上一起去吃火锅。 想想最近确实冷落了朋友,路杳杳答应了。 陆时野晚上做了她喜欢的川菜,小小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呛人的味道,可他硬是忍耐着做完了。 结果直到饭菜变凉,也没有看见那只馋猫。 他拧着眉到路家门口蹲她,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和一个年轻男孩说说笑笑走来的路杳杳。 哦,是那位小竹马。 等傅景策恋恋不舍地走了,他才现身。 路杳杳发现他,又惊又喜,拉着他跑到阴影处躲起来,“你来找我啦,怎么了?” 然而今天的陆时野很冷漠。 他拨开她的手,“路杳杳,我要走了。” “走去哪?”她下意识问。 话脱口而出,她才猛然意识到,他说的走,就是出国的意思。 他说过的,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 狭小的,破烂的出租屋,不过是短暂的躲藏地。 看着抿着唇,垂头盯着她眼睛的少年,她怔在原地。 番外 if线:若我们年少相识2 陆时野走了,临走前带走了路杳杳吃完火锅后特意给他买的奶茶。 见到那杯被她捧在手心的饮料,他的脸色,好像从冷淡又变得有点温度。 总之,还好分开时没有带着怨气。 路杳杳的生活从三点一线,重新变回了两点一线。 只是每次回家时,都会下意识回头看看后面的影子。 除了卡里翻倍的余额,无人知晓他来过。 温玉姿忌日这一天,又是大雨天。 她不想回家,独自去了还未退租的出租屋。 她躺在床上,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停下思考,停下呼吸,停下对世界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带着冷意的手摸上了她额头,“路杳杳,一个人躲在这玩什么死人游戏?” 路杳杳陡然睁大眼睛。 站在面前的,是带着一身风雨的陆时野。 他额发湿润,衣服还在滴着水,脸上泛着跑步过后的红晕。 “陆时野!”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是突然很开心,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你怎么会回来?”同样被沾得湿哒哒的她抬头望向他。 陆时野不自在地将目光飘到墙角,从背后拿出一个先前一直护在怀里的盒子,“突然想到某人生日快到了,我好像答应过陪她过生日,为了证明我不是失约的人,就来了。” 他说的很不经意,实际上突然回国,他冒了很大风险。 路杳杳打开礼物盒,是一双非常精致漂亮的舞鞋。 她弯起眼睛,“我很开心。” “陆时野,谢谢你。”她又冲上去抱住他。 在这个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日子,至少还有你。 陆时野看着她的笑,突然就觉得,那一点点的后悔也消失了。 “路杳杳,生日快乐。”他摸着她的头,轻声道。 …… 那间小小的屋子,最终也没有退掉。 陆时野默默地买了下来。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见过面。 陆时野很危险,他不想让她跟他沾上关系,走入那个黑暗血腥的世界。 直到某一天,他听到下属来报,路杳杳出车祸了。 那人是他派去保护路杳杳的,纵然他把他们见面的痕迹都掩藏过,生日回来也很小心,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派了人在她身边。 他此后一直为自己这个决定庆幸。 因为保镖来得及时,路杳杳腿伤不重。 那么热爱跳舞的路杳杳,怎么能失去她的舞台。 他从战火连天的国家连夜冲回来,在医院见到了被家人遗忘的女孩。 见到他时,她眼泪汪汪,像只流浪猫,委屈地喊他的名字。 “本来以为你远离我能够过得更好,但是好像并不是。” 他向她伸出手,“路杳杳,愿意跟我走吗?” 从此以后,养好这枝玫瑰,是他的责任了。 …… 陆时野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借着姜曼青的名义,让路杳杳离开路家。 这个过程并不算难。 姜家给了路国威几个他梦寐以求的大项目,又暗示姜曼青没有子女,对路杳杳这个学生她是真心喜爱的,他们家也希望有个孩子能陪伴她。 路国威仅仅权衡了不到半天,就把路杳杳连着行李送到了姜曼青身边。 温凌想反对来着,但是她放学路上出了车祸,一只腿瘸了,那会还在住院。 等回家的时候,木已成舟,路杳杳甚至连户口都迁走了,落在老师姜曼青“送”她的房子里。 谁也不知道,路杳杳的监护人一栏,写着的是陆时野三个字。 也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就这样养起了小他三岁多的小姑娘。 …… 也是好长时间之后,陆时野后知后觉自己捡了个麻烦精。 脱离了路家的路杳杳,一开始只会试探着伸出触角,等到察觉他对她容忍度很高后,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像是破壳的小鸟只会认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做妈妈,固然跟姜曼青也很亲近,但是内心里,她只认陆时野。 每天要跟他打电话要报定位,回来但凡伤得重一点就会被拷问九百八十遍,偶尔下顿厨,还嫌弃他排骨做得没大厨做的好吃…… 他身上,像是环绕着路杳杳魔咒。 直到某一天,他重伤躺在一片废墟里,听着手机那边嘀嘀咕咕的絮叨,突然生出他必须要回家的想法。 万一他死了,那朵娇气的小玫瑰,还有谁能帮他豢养? 异国彼端的路杳杳似乎也若有所觉,声音逐渐变小,还带了哭腔,“陆时野,你要好好活着,回来看我的演出。” 要定位是假的,缠人也是假的,担心他的安全是真的。 她知道他好忙,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还有好多好多人想要他的命,可是她好无能,除了跳舞和画画,她什么都不会,于是只能一遍一遍提醒他:陆时野,我在等你回家。 她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有那一天,至少,至少她知道他在哪,她可以去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那一次陆时野还是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 不过,养伤期间,也是继出租屋之后,两人久违地长时间待在一起。 晚上路杳杳抱着枕头来敲他的门,不顾还在缠绷带的陆时野,一溜烟窜上了他的床。 陆时野气笑了,“路杳杳,有没有人教你男女有别?” 她闭眼装睡。 他伸手捞她,她狡猾地抱住他腰,脑袋压着他的肚子,“睡觉,好困。” 让他操心的,除了她似乎不知道她一个青春少女靠近一个精力旺盛的年轻男人有多危险,还有得操心她的学习,操心她的舞蹈比赛,操心她的饮食营养,衣服穿搭…… 以及,会不会跟那个牛皮糖一样的小竹马早恋。 陆时野第一次觉得,养孩子真的好难。 他于是一劳永逸地将人和姜曼青一起送到国外学习。 …… 异国的日子,不变的是每天一个的越洋电话,改变的,是逐渐抽条的明媚美丽的天才舞蹈家,还有日益成熟,搅动风云的陆家年轻家主。 正式从老爷子手里接过权力那一天,他将母亲的坟迁入南山,又在机场接到了和老师全球巡演归来的大舞蹈家。 女孩像兔子一样跳进他怀里,“陆时野,你有二十四天没来看过我了。” 陆时野抱紧了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不对,是24天7小时零45分。”是他没见到她的时间。 “以后不准缺席我的演出。” “再也不会了,你的每一个特殊日子,我都会参与。” 车子停在民政局。 “路杳杳,要下车吗?”他站在外面笑着朝她伸出手。 路杳杳将手搭过去,笑容明朗,“要。” 从当年握住那只要带她离开的手起,就注定他们命运交缠,生死与共。 那一天,孤独的狼王娶到了他亲手养大的小玫瑰。 从此以后,每一天都是晴天。 番外 陆时懋 希梅娜已经暗中观察那个东方来的英俊教授很久了。 那帮昆虫学家的项目驻地就在她们的村子旁边,偶尔她会跟姐妹们一起,借着送土特产的名义去和他们搭讪。 他总是戴着个金丝边眼镜站在旁边,桃花眼清润,矛盾地疏离又温和。 姐妹们闹着调笑他,他也只是微微一笑而过。 她们都说,陆教授人很好,不掉书袋,不爱教训人,就算弄坏东西,他也只是好脾气地劝说不要再犯。 连项目团队里的老同行都对这位年轻有毅力的教授尊敬而钦佩。 他看起来很完美。 只有希梅娜知道他的秘密。 他讨厌人类。 她曾经看见过他不畏脏污,专注地从淤泥里救出一只折翅的蝴蝶。 也曾看见过他接住一个跑步时摔倒的女孩,虽然笑着叮嘱她注意安全,转身却就着水流冲洗了七八分钟的手。 昆虫比人,更像他的同类。 他喜欢那些小生命,会无数次站在奔流的荒野瀑布边,花许多许多的时间去观察一只蝉的呼吸。 却不会花一秒,去关注一个人的悲喜。 有许多长期驻外的研究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来自家乡的书信和包裹。 然而,只有陆教授一次都没有收到过。 她们说,他的母亲生病了,父亲陪她在休养。 但是休养,就不能抽出打包一份思念的时间吗? 希梅娜不明白。 因为她的阿嬷和阿爹都很爱她,她但凡贪玩在丛林里多待上一个小时,他们都要带着弟弟妹妹们吵吵嚷嚷地来找她。 希梅娜很好奇这位神秘的陆教授。 终于有一天,她和他搭上了讪。 研究团队想进丛林去追踪一只和兰花花瓣近似的兰花螳螂,无聊的希梅娜自告奋勇做了向导。 随着大家越走越偏,中途不断被其他物种吸引走,最后只剩下她和陆教授了。 天空说变就变。 大雨来得猝不及防。 她前几天刚刚感冒,正发愁这次回去又得生病了,就见旁边对突如其来的天气很淡然的陆教授随手拿出一把雨伞。 她惊讶地看着他,“陆教授你太幸运了。” 陆时懋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不是幸运,只是习惯随手备着而已。” “唉?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发问。 他的神情蓦地温柔下来,目光望着天空的大雨变得悠远,“因为很早以前,我错过了一次给一个女孩送伞的机会。” “那下次再送不就好了吗?”她疑惑道。 陆教授笑得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惆怅。 希梅娜第一次在聪明得无所不能的陆教授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她身边有帮她撑伞的人了。” 希梅娜彼时半知半解。 直到后来她因为自己的踌躇犹豫,仅仅一念之差,错过了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子,她才恍然意识到,陆教授,应该也是很喜欢那个他未能帮她撑伞的女孩的。 当下,她只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没关系,至少那个女孩不会淋到雨了。” 他像是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是,她以后都会很好。” …… 他们那天没有找到兰花螳螂,但是看到了蓝色的闪蝶,很漂亮。 希梅娜曾经见过陆教授往国内寄过几次包裹。 她听说是他答应好要送人的蝴蝶标本。 万事都不太经心的陆教授抱着那几个标本,非常的慎重,亲手给礼盒打上了漂亮的蝴蝶结。 神奇的是,他每寄一次标本,他们项目组都会接到一大笔科研经费,然后研究期限继续拉长。 希梅娜曾经听人调侃,以投资商这样的豪气,他们都可以常驻南美洲了。 这样反复几次后,陆教授就没有再送过了。 直到某一天,希梅娜发现陆教授不见了。 她慌张地去打听,才知道他不是出事了,只是有很重要的事回国。 奇怪,她怎么会第一时间觉得他出事了呢。 大概是他笑脸背后的眼睛总是很厌世吧。 陆时懋回来得很快。 又一次在丛林里碰到他,她开开心心地询问,“陆教授,你找到你的蝴蝶了吗?” 她们说,常年不回国的陆教授上次回家,是因为那只他追踪了好多年的蝴蝶有好消息。 他笑容轻松,“找到了,她找了一个很适合她的栖息地和护养人。” “那恭喜?” “谢谢。” 后来他又开始埋头做他的研究了。 废寝忘食,全神贯注。 他和世界的连接,就是那些小小昆虫。 希梅娜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一天,倒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溪边,或者存在某只大花蟒的肚子里。 直到几年后她去外地上学回来,发现陆教授又精神饱满地开始寄标本了。 她问他,还是给那个蓝闪蝶一样漂亮的女孩吗? 他笑着摇头说不是,是一个小友。 小友名叫谢予乐。 是他的小侄女。 陆教授的小侄女,怎么会姓谢呢? 希梅娜上学时,亦选修了一门东方文学,了解华国人的亲缘关系,按理说,这位谢予乐小朋友,不应该姓陆吗? 不过无所谓了,因为陆教授骄傲地给他们看了那个小姑娘的照片和视频。 超级超级超级漂亮可爱。 希梅娜表示,没有人会不喜欢谢予乐小朋友。 四五岁的小孩,正是思想天马行空,对世界探知欲旺盛的时候,对于这位堂伯父描述的五彩斑斓的昆虫世界,乐乐小朋友深深向往。 希梅娜偶然撞见过一次陆教授和小天使视频,小天使操着又奶又甜的嗓音,生气地控诉她不靠谱的坏爸爸。 “爸爸说他和妈妈都姓lu,所以他们更亲是应该的,我这个姓谢的不适合睡姓lu的床。骗子!明明他的陆和妈妈的路就不是一个lu啊,哼哼,他还想骗我,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啦。” 洋洋得意的小模样,一看就是爱里滋养的小孩。 就算被父母说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也会很笃定自己是被偏爱的宝贝。 等到她说她晚上偷偷给爸爸画了个大乌龟,不让他照镜子就去上班,向来清冷的陆教授也大笑出声。 漂亮的小天使,像是治愈世界的光。 话到最后,她又奶声奶气地表示,为了怕被爸爸揍屁股,她决定勇敢地离家出走。 让奚蕴干妈给她打好掩护,她下午就要跟随出国工作的秦渺姨姨一起来南美玩啦。 顺便暗示一下时懋堂伯给她准备漂亮的昆虫接风礼哦。 小小的一只,把一群大人安排得头头是道。 陆时懋忍俊不禁,“好,到时候我带我们乐乐去看活的蓝闪蝶。” 希梅娜后来在研究基地看到了陆教授的这位忘年交。 谢予乐小朋友,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可爱。 顶着张超绝漂亮的小脸蛋,嘴甜会哄人,又聪明又机灵,一群整天和昆虫打交道的研究工作者抱着她爱不释手,每天都要打抢。 几天后,她还见到了那对来接她的父母。 男人高大英俊,女人明媚美丽,看得出来很恩爱,两人站在一起就自动隔离周遭一切人物。 正追着蜥蜴玩的谢予乐小朋友第一时间就扑向妈妈亲亲,然后被爸爸高高举起来,咯吱咯吱大笑。 希梅娜看着盯着那一家三口走远的陆教授的背影,想着,陆教授应该不会为没能为那个女孩撑到伞难过了。 他们真的很好呢。 如他所说,蝴蝶自由又绚丽。 番外 他的一天 陆时野醒来时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个人。 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只是,在准备用力拧断它的下一秒,他陡然发现,被子下的他和对方都是光溜溜的状态。 女人背对着他,被浓密的黑发遮挡的漂亮蝴蝶骨上,还有许多深深浅浅的暧昧痕迹,可以窥见留下这些印记的人对她如何依恋沉迷。 他瞳孔猛缩。 明明昨晚他才从一场暗杀中逃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现在怎么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还躺着个他绝不可能碰的女人。 他垂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但这不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手。 包括左手无名指上长期佩戴婚戒压出的戒痕,都昭示着,这具身体更像是一个成熟男人。 陆时野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沉睡的女人似乎有醒过来的征兆。 感觉到脖子上的大手,她迷迷糊糊地扒拉下来,嘟囔着不要了,娇软好听的嗓音带着几分使用过度的沙哑。 陆时野手被抓住,身体陡然僵硬。 理智告诉他,无论有什么阴谋,直接消除所有潜在的危险才是正解,但是鼻尖似有若无的玫瑰清香,让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女人翻了个身,正对着窝进他怀里。 “陆时野,你怎么醒这么早?” 动作之间,因为毫无隔阂,她光洁的腿不小心碰到那处,像是对她有生理性的条件反射一般,仅仅只是短暂地碰了一下,平静海面的大船就想扬帆起航。 陆时野脸色难看无比。 莫名其妙的女人,毫无自控力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像一头发晴的野兽。 不可能,就算是昏睡,他也不可能近任何女人的身。 是有人陷害他?美人计? 他愤怒无比地想要把她推开。 对方却比他动作更快地缠住他的腰,亲了亲胸口红红的,闭着眼撒娇:“不要了嘛,我真的好累。” 贴得更近了…… 陆时野的手再次按上她的致命点。 “砰砰砰——”连续的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只是,那声音的发声点似乎在门的好下方。 这屋里还有小矮人? 不对,还有只狗,他听到了四脚着地的哒哒声。 陆时野觉得这个早晨好荒诞。 出现在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世界里陌生的,绝对远离的。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路杳杳却蓦地睁开眼睛,一把将发愣的陆时野推到一边,着急忙慌地在巨大的床上寻找衣服。 “都怪你,你怎么不给我穿衣服啊,万一门没关乐乐进来了怎么办?” 说着还气呼呼踹了他一脚。 翻了半天,衣服根本找不到,找得到的,都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她无神地躺下,又踹了踹因为被人又骂又打脸色变来变去的陆时野,噘着嘴巴,“去给我找衣服。” 见他不动,她又催促,“快点啊。” 陆时野僵硬地下床,路杳杳看了眼他明晃晃的大朋友,红着脸挪开视线,又叫他,“你倒是先穿条裤子啊!” 一早上兵荒马乱的。 陆时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就在刚才,他看到了另一边床头柜上的一张合照,是他和床上这个女人,或者说,是年长一点的他。 一切都太不可议了,他有很多的谜底要寻找。 在此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进入洗手间,他看着镜中五官未有变化,却更加成熟,消减了几分18岁的冷戾的男人,瞳色幽深。 他心底隐隐有个猜测。 或许,他是穿到了未来的他身上? 他的未来,居然是这样子的吗? 陆时野强自镇定,路杳杳瞟了他好几眼,陆时野今天怪怪的。 换了以前,怎么可能起床起得这么利索,还让她自己动手穿衣服。 她也偷偷地观察他。 …… 好不容易理清思路,假装平静的陆时野,在开门后被软软的一团扑过来抱住小腿喊“爸爸”时又僵住了。 他脑袋一片空白,这个小不点刚刚叫他什么? “爸爸!”看起来才三四岁的小女孩奶甜的嗓音又叫了一声。 她坐在他脚背上,气呼呼,“你和妈妈都是大懒虫,每天都要我和daron叫起床。”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敲完门之后爸爸妈妈肯定不会马上出现,就自己乖乖地盘腿坐在门口爸爸特意给她买的小熊地毯上,抱着daron玩玩具,等他们起床。 “爸爸,爸爸,你快点,你说好今天要带我去骑小马的。” 晚一步出门的路杳杳看着紧紧盯着谢予乐,手都不知道怎么摆的陆时野,抱起了女儿。 “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乐乐哈哈笑地抱住妈妈的脖子,奶呼呼地亲亲她的脸,“妈妈,我跟林叔叔一起做了你爱吃的小笼包哦,我棒不棒。” 林叔叔是家里的厨师,从谢予乐出生后来的。 陆时野怕自己掌握不好宝宝辅食的份量,他做的饭只能喂他们自己。 “当然了,我们乐乐是最棒的小朋友。”路杳杳也亲亲宝贝。 谢予乐瞬间开心了,又很大方地原谅了起床迟到,还傻乎乎的爸爸,她朝他伸出双手,“爸爸抱。” 她已经长很大啦,超级重的,妈妈手臂会疼,还是爸爸力气比较大,还能举高高。 路杳杳没松手,“今天让妈妈抱你好不好?” 谢予乐还没回答。 陆时野率先开口,“我…我抱她。”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像是怀里的是什么易碎的珍稀品,动作生涩却温柔。 路杳杳抿了抿唇。 …… 吃过早饭,路杳杳打发因为要去骑小马兴奋不已的谢予乐回房间去收拾她自己出门要带的小包包,看向陆时野。 “老公,你的戒指呢?” 戒指?他怎么知道什么戒指? 而且这女人叫他什么?老公?虽然很好听,但这也太甜腻了。 陆时野回避她的视线,红着耳根咳了咳,不自在地回答,“我收起来了。” 然而谎言下一秒就被拆穿。 一只婚戒被放到了桌面。 “戒指在床头抽屉。” 昨晚他戴着戒指的时候她说疼,怕弄伤她,他就先取下来收进抽屉了。 按以往的习惯,他白天第一时间就会把它重新戴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逐渐凝滞。 番外 他的一天2 “所以说,你现在只有十八岁?”路杳杳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她自己的男人自己自然认得出,无论年轻或者年长,一些小动作小表情是不会变的,她只猜测他是失忆了或者怎样,结果比她想象得更离谱。 好在她隐隐有种直觉,32岁的陆时野很快就会回来的。 问题是现在面前这个灵魂只有18岁的陆时野,他…… “可以把我当做他吗?我想看一看,他的一天是怎么样的?”既然已经坦白,陆时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曾经一直笃定自己会孤独终老,但今日看到的未来的他,有妻有女,从镜子里看到的男人的面容自然而然流露幸福,与他设想的未来天差地别。 奇怪的是,无论是对面的女人,还是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即便没有这些年记忆的他都并不排斥。 所以,是什么改变了陆时野? 让他成为他? …… 马场。 陆时野紧绷着神经,护着坐在马上的谢予乐。 她还太小,说骑小马,也不过是坐在上面过过瘾,没一会,就被不错眼盯着她的陆时野抱下来。 “爸爸,爸爸,你带我骑。”她抓着他的裤脚。 陆时野挑了挑眉,将她抱上来。 “妈妈,我们比赛呀~” 配合着“出发”的童音,两匹马飞驰出去。 陆时野毕竟顾忌着怀里的谢予乐,并不敢全力奔跑,路杳杳轻而易举获得了胜利。 终点线后,她冲着父女俩笑得灿烂张扬。 怀里的小团子奶声奶调叹气,“我们又输啦,妈妈真厉害!” 陆时野的人生词典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但意外的,此时此刻,他觉得输了也不错。 原来人生并不一定要赢。 感慨未止,两道带着香气的温热亲吻落在他两颊。 一个来自怀里的小团子,一个来自身边的“妻子”。 “但爸爸也很棒。” 和陆家只有赢家能获得奖赏的传统不同,他们的小家,爱并不源自于成功。 莫名的,陆时野开始嫉妒32岁的自己。 …… 马场之行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周特助把电话打到了路杳杳手机上。 陆时野不回他消息,他问他下午是否还去公司参加会议。 陆时野听到路杳杳的转述本想拒绝,路杳杳却劝说他去。 “工作亦是你的成就之一,去看看你缔造的商业帝国吧。” 陆氏在陆时野手下发展得愈来愈好,远超曾经的巅峰。 来到办公室,陆时野懂了她带他来的意图。 沉冷低调的办公室,秉持着陆时野的一贯风格,但是观细节处,却处处透露着蓬勃生机。 书桌上他和路杳杳的旅行照,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休息区小孩子的玩具,路杳杳的画册、舒适可爱的毛毯…… 她们以丰富的色彩入侵了他单调的世界。 18岁的陆时野奋力搏杀是为了获取资源,站上顶峰,复仇是人生唯一的目标。 但32岁的陆时野努力工作,是为了给妻女创造更好的生活,幸福是追求的永恒定义。 不过无论何时,他花在上面的时间都并不是虚无,无意义的,不该只染上仇恨的意味。 陆时野经常带谢予乐来上班,她在陆氏早已混得熟门熟路,捧着一大堆叔叔阿姨投喂的小零食美滋滋地趴在沙发上看漫画书。 精力旺盛的小孩,知道爸爸在忙,乖巧地不吵不闹。 路杳杳坐在她脚边随手拿着速写本画画。 听着周特助汇报工作的陆时野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放到不远处的母女身上,最后落在路杳杳专注的侧脸。 听到周特助讲到他在国外的一位老对手如今下场不怎么好。 他紧张地看向路杳杳,怕她害怕他黑暗血腥的过往。 然而她只是抬头,轻轻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陆时野那一秒读懂了她的眼神,你不需要完美,不需要光明正义,她接纳他的一切,甚至心疼他的经历。 18岁的陆时野,不要害怕,去做你觉得你应该做的事。 …… 从公司出来,一家三口又去了超市。 路杳杳说,陆时野昨晚讲过今天他要自己下厨。 这话说完,她犹豫地看了眼推着购物车,对这种普通人的温馨日常手足无措的陆时野。 “额,要不还是让厨师做?” 陆时野抿紧了唇,“我可以。” 她这是什么眼神?32岁的陆时野厨艺很棒,18岁的陆时野就很差吗?他莫名生出了较劲的心思。 事实证明,还是差一点的。 听到谢予乐舔了口排骨,嘀咕说爸爸厨艺退步了,陆时野下意识地去看路杳杳的表情。 却见她笑眯眯地咬了一口,点头,“确实可以继续精进。” 陆时野红了耳根。 他做饭是为了填饱肚子,这个时候的他除了生存,根本没心思去钻研厨艺。 “我会去学。”他盯着她的眼睛。 等到你下次再遇见我,我会做出你喜欢的饭菜。 路杳杳突然就觉得18岁的陆时野好可爱啊。 她眼神太直接,陆时野不自在地挪开视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强作冷淡,“吃饭。” 路杳杳“噗嗤”笑出声。 拿着小勺子坐在宝宝椅上自己吃饭的谢予乐听到妈妈笑,晃晃小短腿,也龇着小米牙笑起来。 陆时野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暖意。 …… 晚上散完步,路杳杳去洗澡了,陆时野负责哄睡小公主。 听着爸爸念故事书的谢予乐双手托腮趴在爸爸肚子上,洋娃娃一般的脸上,跟着故事起伏表情乱飞。 陆时野忍不住捏了捏她肉肉的血气饱满的小脸蛋,“这是最后一个故事了,你该睡觉了。” 小奶团松开手,将下巴搭在爸爸肚子上,闭上双眼,“我已经睡着啦。” 一颤一颤的睫毛,分明暴露了等爸爸走了她就要继续偷玩。 陆时野不喜欢孩子这种脆弱的生物,但可能是血缘牵系,面对谢予乐,他只觉得心中无限柔软。 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乐乐,你喜欢爸爸吗?” 多年之后,没有被爱过的他是否有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装睡的谢予乐睁大眼睛,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但还是很捧场地回答,“当然啦,爸爸,我超级超级超级爱你哟。” 她的爸爸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 想到不在场的妈妈,她还不忘把路杳杳也捎带上,“也超级超级超级超级爱妈妈。” 妈妈比爸爸多一个“超级”。 因为爸爸说妈妈生她很辛苦呀。 在妈妈怀孕的最后几个月,爸爸焦虑得没睡过一个好觉,奚蕴干妈还偷偷告诉她,她和妈妈被推出产房的时候,爸爸都悄悄哭了呢。 妈妈把她生出来,超级勇敢的! 陆时野蓦地抱住她,“宝贝,谢谢你。” 不明所以的谢予乐小手拍拍爸爸的肩膀,“不客气哦~” 陆时野弯起了唇。 …… 32岁的陆时野是不知餍足的野兽,18岁的陆时野却是连她睡衣外露出的身体都不敢看的纯情少年。 路杳杳将人压在床上,故意逗弄他,“叫姐姐。” 陆时野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努力忽视贴近的云朵和温度,那个年长的他,玩得这么花的吗? 想到早上去给她找衣服时不小心看到的那一柜子奇奇怪怪的衣物和玩具,他黑了脸。 好像真的挺花的。 对着悬在上方面容娇艳,眼神戏谑的女人,他心中陡生一股妒意。 位置调转,他的大手蒙住她的眼睛,嗓音沙哑。 “不要看我。” 只是短短一天,他就习惯了她的香气,习惯了抱住她时的满足,路杳杳,再看他,他会舍不得离开。 他覆在她身上,抱得很紧很紧,“路杳杳,我们是在什么时候相遇的?” “四月,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所以陆时野,如果有一天你在路边捡到一枝破碎的小玫瑰,请把她捡回家,悉心呵护。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路杳杳感觉到脖子有一滴温热的水珠滑落,他松开了她,轻轻吻了下她额头,“我会找到你。” 路杳杳亦温柔地对他笑,“陆时野,不要害怕,我在未来等你。” 18岁的陆时野,不要放弃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我们终有一天会重逢。 无论多少次,无论何种境遇,相爱的人会无数次爱上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