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白玉京》 第1章:修仙可以,吃苦不行 山腰落日,雁背斜阳。 厚道村的后山上,两道人影席地对坐… “你刚刚问我什么?” “修仙很苦,你怕吗?” “上一句?” “……你想修仙吗?” “不想!” 李青山一怔,懵了…… 许闲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回头看那仙人一眼…… 吃苦? 吃不了一点! 许闲给自己算过,他这辈子命犯富贵,最忌吃苦。 上辈子为了出人头地,寒窗苦读十六载,从偏远的农村一路杀到一线大城市,最后进厂打螺丝,年纪轻轻猝死流水线 是真苦啊! 这辈子,虽然穿越到了古代,依旧出身农村,可他生活的厚道村与世隔绝,不纳贡,不上税,打打猎,种种田,衣食无忧,最主要的是,娶媳妇不用彩礼。 他觉得很幸福。 总之修仙是可以的,但是吃苦是绝对不行滴。 “这仙狗都不休...” 李青山听在耳中,嘴角止不住的抽抽,袖口一挥,起风... 风卷起了正准备下山的许闲,飘上半空。 “你干嘛?” 李青山一步踏出,百米一瞬,悬空飘在许闲身侧,冷峻的双眸深深一眼,温声道: “你想修仙。” “我不想。” “你撒谎了。” “你有病吧...” 仙人不语,带着他乘风而去,只余一声声呐喊,回荡在厚道村的后山。 “放开我。” “我恐高。” “来人啊,救命啊!” —————— 凡州,问道宗。 连绵的青山下是绵延十里的人群,唱喏声抑扬顿挫,此起彼伏,于嘈杂的喧闹声中尤其凸显。 “骨龄十三,水火混灵根,通过,下一个!” “骨龄十六,老了,下辈子早点来,回去吧,下一个!” “无灵根,下辈子投个好胎再来,下一个!” “冰,火,土杂灵根,出门左转,走五千里,有个落仙剑院,下一个……” 有人喜,手舞足蹈,春风得意。 有人悲,捶胸顿足,暗自神伤。 今日是问道宗五年一度的收徒大会。 凡十岁至十五岁的少年少女皆可参加。 被选中者,便可入问道宗修行,从此平步青云... 然修炼一途,大道争锋,本就是十进一,百进一。 问道宗作为凡州第一大宗,对弟子的选拔更是极其严苛。 灵根是根本。 眼下正如火如荼进行的,便是收徒考核第一关。 问灵。 只见十余座问灵阵同时开启,不时闪动灵蕴,少年少女们大排长龙,依次进入其中。 负责登记的弟子朗朗声声,通报四方... “骨龄十二,单属性冰灵根!!” 一声唱喏格外嘹亮,四周议论声起。 居然是单属性灵根? 修仙界灵根:四种属性以上叫废灵根,三种属性叫杂灵根,两种属性叫混灵根,一种叫单灵根。 灵根属性越少,越纯粹,也越好。 单属性灵根意味着,修炼一途会比其它人顺利很多,无论是领悟功法,还是将来突破瓶颈都会比别人轻松很多。 极其稀少,前途无量。 远处看台上,原本昏昏欲睡的一众长老瞬间清醒,一个个眼神热切的看了过来。 这还是今日的第一个单属性灵根。 “这小女娃子,不错!” “好像是林家的后人。” “难怪,哈哈!” 负责登记的小老头满目和善的问道: “小姑娘,你叫何名字?” “回前辈的话,我叫林浅浅。” “云泽林家?” “正是。” “嗯,不错,去那边歇着吧,有事随时找我。” “多谢长老。” 单灵根,十二岁,还是林家小辈,基本上已经内定了。 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巴结一下,没坏处.. 问灵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了正午。 原本大排长龙的问灵阵前,渐渐只剩下了寥寥数人,负责考核的几位长老谈笑风生。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还要多些。” “是啊,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几人中威望最高黑衣老人说道: “我看也没人了,准备准备,开始第二关吧……” 忽而此时。 一道长虹惊空,便见仙人乘风而来,眨眼迫近,落于人前,引得众人频频侧目而视。 那是一个男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面容冷峻,眉目如剑,好似谪仙在世,手里还提溜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哇-是仙人。” “好帅!” “嗯…他怎么回来了?” 四周议论声起,多听惊叹之音。 问灵阵前的弟子认出来人,赶忙小跑上前,惶恐道:“见过李峰主!” 李青山,执剑峰峰主。 李青山将手中许闲放下,淡淡道:“替他测灵。” “好。” 许闲落地,双腿发软,肚子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推开那拦路的弟子,扶着旁边的一个石墩,便呕了起来。 “呕—” 好似开闸放水,一泄千里。 四周弟子下意识的退避,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李峰主,他这是...” 李青山稍稍拧眉,一言不发,拂袖离去,起落间已入高台,对着一众长老微微一揖。 “青山,见过诸位师兄。” 众人匆忙回敬一辑,尽显仙家风骨。 “青山,那孩子是?” 李青山端着身子,古井无波道:“顺手捡的。” 众人面面相觑... 许闲吐完,瘫坐在地,面色发白,一抹嘴角,眉眼低垂,心中咒骂道: “畜生啊,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先前弟子上前,道:“少年,烦请入阵。” 许闲先是瞥了眼前弟子一眼,相貌平平,鼻子有点大。 又缓缓巡视四周一圈,浮云缭绕的山,气势恢宏的楼,还有飞来飞去的人... 仙家福地。 属实气派。 “这给我干哪来了?” 最后看向那问灵阵,苦涩的脸上,一半不屑,一半无奈。 来都来了,还能咋办,在飞回去? 当是想一想都发怵。 “扶我起来。” 弟子皱眉,好大的架子。 “看什么看?” 弟子无奈,极不情愿的将其扶了起来,毕竟是李青山带回来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就这样,许闲被人扶着,像个大爷一样走进了那问灵阵,而后于万众瞩目中,阵起,光蕴浮动。 问灵开始。 负责播报的弟子看着眼前结果,喉咙一滚,颤声道: “骨龄十二,变异...” 缓缓扭头,看向众长老所在高台,咬字加重道: “剑灵根!” 初闻变异,本就一惊,再闻剑灵根,便是一众长老也坐不住了,浑身一震,惊为天人。 “什么...剑灵根!” 四下之地,更是唔声一阵,看向那少年的眼神,已是大有不同,嘴巴微张,眼睛瞪圆。 许闲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大步踏下问灵阵,轻嗤道: “啧啧,少见多怪!!” 第2章 剑灵根 变异灵根,最最稀世,而剑灵根,更是天生的剑种,锐不可挡,攻伐最盛。 偏偏问道宗以剑立世,一座剑冢,雄霸凡州。 可以说。 问道宗,馋剑灵根久矣。 “居然是剑灵根,哈哈哈,天佑我问道宗啊,哈哈哈。” “青山老弟,可以啊,这等好的苗子,竟是让你碰到了,走了狗屎运?” “快跟我们讲讲,你怎么寻到这孩子的?” 李青山微微眯眼,清了清嗓子,刻意说道: “无意间遇见,他一见到我,便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求我带他修行,我念他心诚,就大发慈悲把他带回来了。”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额...” “这...” “果真…” 李青山自不介意,淡淡道:“可以开始下一关了。” 说完拂袖离去,行径途中,于无人处嘴角上倾,春风得意。 “果然没错!” 恰巧遇见是真。 求他自然是假。 于那片山野路过,匆匆一瞥,李青山便察少年身上隐隐有一道剑意呼之欲出。 一缕先天剑意,孕育一具凡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天生剑胎,要么便是天生的剑灵根。 这也是为何,许闲明明拒绝了自己,他还将他强行带回来的原因。 虽说。 修炼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自是强求不得。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呢? 迟早有一天,他自然会明白,自己都是为了他好。 问灵结束,灵阵关闭。 十里人海,成功通过问灵留下者,千不存一。 通过问灵留下的少年少女们被带到了一片竹林面前,等待着第二关考核的开始。 许闲自然也在其中。 此时正午,阳光火辣,燥热无比,竹林前一片嘈杂。 得益于觉醒了剑灵根的原因,许闲很受欢迎,身后跟着一群同龄人,对着他巴结个不停,极尽谄媚。 姑娘们和颜悦色,羞于双霞。 少年们一口一个闲哥,鞍前马后。 许闲却是无心理会,思绪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 小小少年,满目愁容。 许闲不是孤儿。 他有家。 有爹有妈。 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姐姐和刚断奶的弟弟。 那是一个幸福的港湾。 虽说是穿越而来。 可穿过来时才一岁,更像是带着记忆轮回转世的。 十二年了。 他早就融入了村子,感情很深, 如今一声不吭,被带到这鬼地方,换谁谁也遭不住不是。 “闲哥,喝水不?” “不渴。” “闲哥,热不,我给你扇扇?” “不用。” “闲哥你还不知道吧,这问道宗选拔弟子共有三关…” “哦?” “问灵,问心,问剑,咱们刚通过的只是第一关,问灵,接下来是问心,能不能留下来,还不一定呢?” 许闲眼珠一转,来了兴致,忙问一旁的小胖子道: “怎么讲?” 小胖子认真的解释道: “问灵自不用说,灵根,骨龄都给你卡死了,符合的留,不符合的走,这是硬性条件,没得商量,可这第二关是问心,也是三关里最难,最神秘的...” “怎么个问法?” 小胖子眼神示意前方道:“你看到那竹林了没,这是问心林,里面种的是问心竹,从哪里走进去,站着出来的通过,被抬着出来的淘汰,至于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不管是抬着出来的, 还是站着出来的,从来没一个人记得发生了什么...” 许闲摸着下巴,将信将疑。 “这么邪乎?” “问道宗,乃是凡州除三教以外的第一宗,更是正道楷模,自宗门建立之初,便以守护苍生,镇压邪祟为己任,凡问道宗弟子皆需仗剑入世,斩尽不公...”一道清丽的声音突兀响起。 许闲侧目看去… 说话的是一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相仿的年纪,以具几许仙气。 那姑娘走到许闲身侧,微微顿首示意,继续道: “所以,问道宗收徒,不止看重天赋资质,弟子的人品和心性也极为重要,故此才有问心这一关,虽然没人记得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但是却也能猜到一些,所谓问心,就是识人,只要遵循本心,心怀善念,便可通关...” 小胖子听闻,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嗯,有道理。” 许闲也动起了心思... 如此说来,若是自己坏一些,就会被淘汰咯? 小姑娘打量着许闲,婉儿一笑,主动道: “认识一下,我叫林浅浅,冰系单灵根。” “许闲。”许闲酷酷道。 小胖子则是凑了过来,龇着牙道:“我叫张阳,我是风火混灵根。” 对于后者,林浅浅不失礼貌假笑。 “你好。” 而对于前者,却充满了新奇。 “许闲。” “嗯。” “听说你是剑灵根?” “嗯。” “你真厉害。” 许闲怪怪的看了她一眼,老子厉害还用你说? “嗯...好像要开始了。” 说着就扒开人群,朝前挤去。 留下林浅浅尴尬的愣在那里。 张阳凑过去,一脸谄媚道:“林姐,你也很厉害啊,我们这些人中,算上你和闲哥就四个单灵根...” 林浅浅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目色清冷如霜,亦向前走去。 张阳挠发,一头雾水... “肃静!” 一声沉喝,四野噤声,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之前。 青衣广袖,一手负身后,一手抚长须,轻飘飘道: “接下来是第二关,问心,诸位少年,请吧...” 话落。 那泛着光蕴和涟漪的阵壁缓缓落下,迎面竹林,展露无余,突起一阵风,自竹林中横空而来,于炙热的酷暑中,透着清凉。 可感此风,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面露惬意的,反倒是一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好似阴风,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一时之间。 竟是无一人敢上前,全杵在原地,不是左右张望,就是吞咽口水。 唯有许闲一人挤出人群,双手插裤兜,视若无睹,大摇大摆的路过那老人身侧,径直踏入竹林中... 别人怕。 许闲可不怕。 因为他不想修仙,所以不怕失败。 反正又死不了。 此时此刻,山中有一池,显化幻象,四周问道宗七峰十三堂众长老林立,共观池中... 问心林里的问心竹。 问心池里的问心水。 二者皆是有灵之物,也是问道宗的稀世灵宝。 凡入问心林中,便会陷入幻境,幻境里,你会忘了你是谁,你从何处来,又要去何处... 至于问心池中的问心水,则可将每个人的幻境投影池中。 又见一仙子,自山中翩翩而来,众人见之匆匆拜见。 “见过宗主!” “拜见宗主!!” 来人摆手,笑道:“无需多礼,起来吧。” 叶仙语,问道宗宗主,也是初代老祖的小徒弟。 “宗主,你怎么亲自来了?” “闲来无事,来凑凑热闹。” 忽而俯视,恰逢竹林开,池中显化许闲于众人先,大步踏入问心林的一幕。 眯眼笑问:“小山,这就是你带回来那剑灵根的孩子?” “回师尊的话,正是。” 叶仙语眸含秋水,满面山花,赞许道: “不愧是剑灵根的拥有者,心性勇敢,敢为天下先,这孩子,看着很不错!” 第3章 一问荒村,枯井,救不救 当你是宝贝的时候,包浆都是岁月的沉淀。 此时此刻。 问道宗一众长者看许闲莫过于此。 他只是比众人先迈出一步,可他们看到的却是少年独自一人,于天下人前,执剑问天。 顺着宗主的话,便附和起来,眼中欣赏一览无余。 说他一表人才,说他骨骼惊奇,说他峥嵘初露… 李青山嘴角难压,却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 “仙道一途,从不缺天资上乘的天才,可到头来又有几人真得了道,成了仙,除了天赋,有一棵坚定,淳朴的心,也极其重要,他若是过不了问心阵这一关,也终是昙花,顶多一夜芳华,我照样不会收。” 四周嘘声一阵,诽腹之音不绝。 问道宗谁人不知。 这位天才剑仙李青山有三爱。 爱酒,爱剑,爱装逼... 宗主仙子踱步而行,落座主位,望着一池问心,慢悠悠说道: “呵呵,小山说的对,我问道宗乃是名门正派,一直以来,以渡世救人,守护苍生为己任。” “师祖当年不惜涉险深入北海,取回这问心竹和问心水,布下问心阵。” “于阵中设下本性三问,凡有人入阵中,便会忘记身份,忘记考验,忘记一切,从而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以此将那些心术不正者剔除,而留下心性纯良者。” “怕的就是我问道宗弟子,终有一日,违背初心,而祸乱天下...” “道家和儒家争了几万年,人性生来本善,还是生来本恶,也不一样没个结果?” “人与人本就不同,生来便不同,岂可一概而论,以偏概全...” 众人附和道: “宗主说的事。” “希望能通过多一些。” 叶仙语笑盈盈道: “拭目以待吧。” 李青山正襟危坐,一副胜券在握之态。 他对许闲极有信心,虽然这小子对修仙有些抗拒,可入幻阵,便由不得他。 他会忘记那些事情。 如宗主所言一样,遵循本心而为。 他了解过,许闲所在山村,身处大茫茫大山,那里的人生性淳朴,互帮互助,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许闲在村里,名声极好,为人和善,乐于助人,更是被村里人当成未来村长培养。 可见一斑。 问心三考,问题不大。 问心林前。 见许闲带头走去竹林,其余人也不再犹豫,纷纷动身,踏入竹林之中,不一会的功夫,便已悉数入了其中。 老人家袖口又一挥,阵壁重合,乐呵呵道:“九百六十三人,不晓得,能走出一百否...” 竹林空幽,清冷无声,竹林极深,高不见日。 仰头只窥些许缝隙,落下几许天光,很冷。 许闲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双手搓着胳膊,哆嗦道:“嘶!这鬼地方,真冷。” 众人三三两两,四下打量。 忽起风。 吹来雾。 渐密渐浓,如烟如涛,浩荡似水,顷刻间将整个竹林笼罩...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雾。” “好冷。” “别怕!” “我看不见了...” “哇—你们在哪,太吓人了,我要回家,我要出去...” 雾海茫茫,将所有人吞噬其中,所见不过半尺,四周嘈杂,喊的,叫的,哭的,混成一片。 这些人年长者不过十五岁,而幼者仅仅十岁,年纪尚小,心智不全,哪里见过这阵仗,自是吓哭一群... 吵得许闲脑瓜疼。 他想挣扎。 但是动不了,浑身无力,双腿发软,眼皮好似灌了铅一般,就像身体被掏空... “这雾...有毒!” 迷迷糊糊间,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嘭地一声。 他的眼睛时闭时睁。 所见朦朦胧胧,四周哭嚎渐远,直到眼睛一闭不睁,耳畔,万籁俱静... ------ 问心池畔,仙子挽动发丝,薄唇轻启。 “开始了。” 众人凝眸看去,池水泛起涟漪,一片浓雾之景,轻轻荡漾,转而化作成百上千个梦境画面,呈现众人眼前... ..... 呱呱呱— 寒鸦盘旋,绕于荒村,发出一声声渗人的鸦鸣。 “我这是在哪?”张阳疑惑的望着四周,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救命!” “救救我!” 听闻呼救声传来,他下意识的寻着声音跑去,进了一座小院,见了一口枯井,呼救声便是从那井中传出。 他趴在井口,向下看去,井中有一妇人,生的楚楚动人,正在水中扑腾。 “孩子,救救我。” 张阳说:“你等着,我去找人。” “别走,这里没人了,就我一个。” “那我去找绳子把你拉上来。” “我的脚被东西卡住了,我够不着,你能下来帮我打开吗?” 张阳望着黑洞洞的井口,迟疑了。 “求求你了。” 一番天人交战,张阳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行。” 说罢便爬下了井中。 同样的一幕,正于林浅浅的幻境中上演。 她只是看了一眼井中,便就离开了小院,跑出了那荒村... 数百幻境同时上演。 有人救。 有人不救。 相比下来。 救人者少。 而不救者众。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和未知的危险。 不救,理所当然。 问心池畔,一众长老评头论足。 “这小胖子,不错,心性善良,就是资质差了点,不过倒也不是不能教导教导..” “林家这丫头也不错,虽然没救人,但是很果断,没有如常人般犹犹豫豫。” 叶仙语身居高位,魏然不动,始终盈笑于眼。 问心一考。 考的无非就是一句话。 如果有人掉进井中,救人你可能会死,你救是不救? 救或者不救,都可。 救人者善。 不救人者智。 老祖宗早就给了答案。 君子不救,而圣人当仁不让。 他们都是孩子,救与不救都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张阳可做圣人,兼济天下,而林浅浅可做君子,不立危墙,独善其身,仅此而已。 所以这一问,并不会有人被淘汰。 救人者可以在各位长老这里加点分倒是真的。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将来的弟子,能成那大圣人呢? 不过...她倒是有些期待,剑灵根的许闲会救还是不救。 余光不经意间看向李青山,后者却是自信满满。 “咦...怎么没见剑灵根那孩子?” “对啊,别人都结束了,他怎么还没出来?” “再等等,那孩子看着壮实,又是剑灵根,底子好,所以晕的没那么快。” “有道理。” “快看...是许闲的幻象。” 第4章 救什么人? 许闲的选择。 天昏,荒村,寒鸦啼,迷迷糊糊醒来,入眼所见是萧风瑟瑟。 空气里隐约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许闲一脸懵然,“嗯...这又给我干哪来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救命啊!” “救命啊!!” 听闻呼救声渐渐急促,许闲收回思绪,如其他人一样,寻到了那座小院,看到了那口老井。 院墙斑驳,门窗破旧,院中满是枯枝落叶。 一看就荒废了极久了。 许闲行至井边,探头往下一看,见到了那井里,有一个妇人正泡在井水之中。 轻纱,长发,唇红齿白,虽然看不大清,但是也算是风韵犹存,人见犹怜。 “孩子,你能救我上去吗?” “你上不来?” “我腿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够不着,你能下帮帮我吗?” “真动不了了?” “是的,求求你了。” 许闲拧了拧眉头,“等着。” “太好了,谢谢你。” 许闲目光在小院里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井口旁坍塌的院墙上。 他小跑过去,抱起一个石头,来到井口,冷冷往下一瞥。 抱着石头调整了一下位置,接着石头脱手,自由落体。 咚! “啊!” “你在干什么?” 许闲又往下瞥了一眼,皱着眉头,“这都没死。” 然后他开始在墙角与井口之间来回奔走,一个个落石入井,嘶厉的惨叫伴着寒鸦啼鸣回荡在荒村…… 问心池畔。 问道宗一众长老看着幻境中的许闲,无不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救与不救之间,他选择把井填了。 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干出的事? “呼——” 幻境里,许闲一抹额头汗水,气喘吁吁的看了一眼井中,见里面没了动静,方才悻悻作罢。 “妖孽,还想骗我,直接把你埋了,看你以后怎么害人。” 枯藤,老树,昏鸦。 荒村,废院,枯井。 这些合在一起都没问题,但是,这井里有个人,还是一个好看的妇人,那这问题就大了。 许闲毕竟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被她骗了不成。 这种落水鬼,就是想拉人下水。 常识还是有的。 小憩半晌,许闲出了荒村,匆匆离去,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而此时。 目睹全程的一众长老们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一个个面面相觑,缄口不言,目光却又在有意无意间看向宗主。 李青山攥着拳头,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 若非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宗主叶仙语指尖轻轻扣动着扶手,饶有兴致的说道: “救与不救中,选择把人杀了,这算是我问道宗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吧。” 李青山压着眉,面颊持续跳动。 其余人幸灾乐祸。 “不过...”叶语仙看着李青山,话锋一转,慢慢道:“这也并非坏事,至少这孩子心思缜密,异于常人,看出幻境端倪,把那人误认为是鬼怪害人,因此才会出手将其斩杀,与我问道宗所行之事是一样的,勇敢,刚毅,心思细腻,难得,难得啊。” 众长老感觉怪怪的,有种硬夸的感觉... 不过。 说的确实有理有据,连忙附和起来。 “宗主说的是。” “此子杀伐果决,将来必成大器。” “小小年纪,就敢镇压邪祟,还怕后来者步其后尘,选择诛杀掩埋,考虑的很周全……” “问心一问中开创出第三种答案,这孩子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哈哈,没错。” 听着众人谈笑风声,夸夸其词,李青山感觉心里好受了不少,轻咳一声,沉声道: “遇鬼怪而诛之,舍我其谁,我辈修士理当如此!” 叶仙语笑而不语。 众长老鄙夷至极。 不过随着问心池中,新的幻境演化,问心二问上演,关于许闲的探讨自也短暂的告一段落。 问心一问,本质上是试探,并不参与淘汰。 哪怕许闲的做法,让人费解,惊世骇俗,却也一样。 考核的重心还是在问心二问和三问上。 如同之前一般。 第二问开始时,所有的考核者再次如之前一样,忘记一切,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只是这一次。 他们遇到了一个老神仙,老神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于幻境中,再现一幻像。 幻象中是一辆失控的马车正在向前疾驰,马车的前方路上,一边是主路,躺着五个人,一边是小路,躺着一个人,马车撞到谁都必死。 老神仙问:“你作为局外人,可以控制一次马车的方向,是选择撞死五个人,还是撞死那一个人?” 张阳问:“谁是好人?” 老神仙说不知道。 张阳又问:“我能让马车停下来吗?” 老神仙说不行。 最后.... 张阳没有选。 林浅浅也没有选。 疾驰的马车向前,最终在临近路口时,烟消云散... 这也预示着考验通过。 至于那些选择了撞死一人,乃至撞死五人者,则是陷入梦境之中,沉睡了过去,同样预示着,考核失败。 问心池畔,时闻叹息之声。 “碍,一多千人,就剩下了几百了,可惜啊。” “向来如此...” “就是可惜了,那火系单灵根的少年,也被淘汰了,只能便宜别的宗门了。” 问心二问,不选择即为通关,选了即为失败。 修行之人。 自是有远超于常人的手段。 特别是当修炼至元婴境后。 兴风,弄雨信手拈来,若是无法约束自己,轻易插足人间之事。 对于凡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严于律己,不以一己之私,或是一念喜恶插足人间世俗之事,这是问道宗修士们的第一课。 第二问中。 不管是五人还是那一人,在不知对错,不晓善恶的前提下,决定让谁死,都是一种错误。 这是一个陷阱题。 不选择。 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李青山说教道: “宁缺毋滥,翻遍圣人书,无不告诉后生一个道理,不管任何时候,对生命,都要有怜悯之心,敬畏之心,因自己的喜恶导致别人因自己而死,谈不上错,可修行之人,不该如此。” 众人不语,默默无声。 本就如此。 第二问虽然变态,可是存在时间限制,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没给出答案,都算放弃,也都算通关。 只要对生命存在敬畏和怜悯,那么都会犹豫,而在犹豫的时间里,刚好能通关。 那些被淘汰的。 都是选择的太快。 于他们眼中,他人生命只是儿戏,不值一提。 虽说。 与仙人相比,凡人皆是蝼蚁,可问道宗却绝非如此。 正如李青山所言,宁缺毋滥。 “小山,你觉得,许闲会如何选呢?” 李青山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来个惊喜呢?” 与她的期待不同,李青山心里是忐忑的,他只希望这臭小子别在整什么幺蛾子了。 第5章 不当人 问心池内。 许闲的幻境里,他看看面前的老神仙,又看看眼前老神仙汇聚的幻像,大脑思绪飞快运转...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努力的回想着。 穿越。 厚道村。 上山打猎。 遇到一位谪仙。 问他想不想修仙。 然后... “少年,你想好了吗,是选择撞死大道上的五人,还是撞死小道上的一人?” 老神仙满目慈祥望着自己。 许闲缓缓抬头。 货车变成了马车。 贪玩的孩子变成了躺着的大人。 问题是一样的,时代背景变了,所以道具也变了。 他于不经意间狠狠的往大腿上拧了拧。 “嗯?” 一点都不痛。 “果然。” 他抬起头,与那老神仙对视,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狡黠,龇着牙道: “我想好了。” “你的答案是?” 许闲说:“我先不选,让马车直行,碾死他们五个。” 老神仙困惑。 “嗯?” 许闲话音一顿,语气加重,阴森森道:“然后掉头,把最后这个也碾死,全给他整死,嘿嘿!” 老神仙懵了... 许闲眯眼,看着发愣的老神仙追问道:“有问题?” “你不能这样。”老神仙说。 许闲反驳道:“不是你说的,我可以控制一次马车的方向吗?你也没说不让掉头啊?谁让他们没事睡路中间的,碾死了活该...” 老神仙默不作声。 他只是问心竹衍生的一道幻念,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并非什么问题的都能回答得上来。 眼下。 类似指令错误,死机了。 随着时间结束,消散如烟,连带他演化的马车幻像一并消失不见。 “碍。” “老登,你别走啊。” “是不是玩不起。” “没劲!” 半晌没回应,许闲切了一声,心中暗道: “小样,还想套路我,你也是那个。” 问心池畔。 此刻鸦雀无声,近乎针落可闻。 长老也好。 宗主也罢。 就如同那幻境里的老神仙,一个个呆愣在原地,懵了。 世界万籁俱静。 直到许闲的幻想消散后,方才回过神来。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眼中神色,耐人寻味。 全碾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上一秒的恭维和夸赞,在这一秒,变成巴掌,啪啪打在自己的脸上。 李青山低着头,面色阴沉,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哪怕是向来淡定的叶仙语,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面容僵滞,不时颤动。 这哪里是孩子啊。 这就是一个小恶魔啊。 可偏偏。 问心二问中,他还被判定为通关了。 因为。 马车不能掉头。 因为。 规则里不能全部碾死。 所以。 他的选择不成立,而时间到了,等同于自动放弃。 算是卡了个漏洞。 所以。 此刻问道宗一众沉默了,他通过了,可这样的人,真能收吗? 其中一人,鼓足勇气,弱弱的试探道“宗主,你说这孩子,咱们还能要吗?” 叶仙语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呢?” “杀心太重,断不可留。” “可他毕竟通过了。” “而且还是剑灵根啊...” 有人说,留不得,道义。 有人说,按规矩办,惜才。 叶仙语问:“小山,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觉得呢?” 李青山目光闪烁,感受周围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的。” “哦。” “咦!” 李青山咳嗽一声道:“我觉得,还是得尊重问心阵的选择,君子论心不论迹,即便他说了些胡话,可问心阵却算他通过了,证明他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 “咦!” 嘘声更甚,却是无人反驳,毕竟规矩是祖宗定下来的。 叶仙语摇头笑笑,帮腔道: “小山说的也不无道理。” “规矩是先祖定的,若是过了问心阵,我等却将人拒之门外,传出去,我问道宗怕是要名誉扫地,且先看完这第三问再说吧...” 她想这第三问,总不可能在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问心三问。 是一条河,河上有座桥,许闲手拿一把斧头,就站在那桥中间,不过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许闲不再糊涂,而是清楚的记得发生了什么。 问心阵的幻境。 是蛊惑人心的骗术。 一但被识破了这是幻境,那么便就不会在沉沦其中,即便身处幻境里,心里却和明镜似的。 许闲是穿越者。 心智本就比常人成熟,作为穿越者更是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和灵魂力,在加之方才那一问,太过熟悉,所以才从其中明悟过来。 是意外。 却也在情理之中。 许闲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嘟囔一句。 “又来?” 噗通!一声。 他手中的斧子突然掉进了水里,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没松手啊。 “啥情况?” 下意识的看向桥下,就见斧头掉下去的地方,河面咕噜咕噜的直冒气泡。 越来,越多。 越来,越高。 最后,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绿帽的儒雅男子就出现在了河面之上,悬空而立。 而他的面前还飘着三把斧头,一字排开。 他眯着眼,笑的很温和,声音拖的很长。 “年轻的少年啊,我是河灵,你刚刚掉的是这把破旧的铁斧头,还是这把灵器斧头,亦或者是这把仙器斧头呢?” 平平无奇的破斧头。 泛着白芒的灵气斧头。 还有金光闪闪的仙器斧头。 便是对修行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得出来,金色传说不同凡响。 这问心第三问。 是诚实。 是在欲望前,是否还能守住本心,正所谓欲如沟壑,厚土难填,亦如高山滚石,一但落下,便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只要诚实回答,便能通过。 但是。 面对这样的诱惑,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有几人能不心动呢? 此时此刻。 问心池中的幻想里。 有人一口咬死,自己掉的就是仙器斧头。 有人则是退而求其次,说自己掉的是灵气斧头。 当然,还有一部分信誓旦旦说三把都是自己掉的。 结果可想而知。 全部栽了进去。 不过...长老们却是全部将目光落在了许闲的幻境之中,比起其他人会如何选择,他们更想知道许闲会怎么选。 毕竟从之前的表现来看。 情况不容乐观。 此时此刻,无不悬着一口气。 特别是李青山,频频吞咽唾沫,手心浸出了汗渍,默默的祈祷着什么...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过。 幻境里… 许闲再也绷不住了,脸颊不规则的抖动着,河灵都给整出来了?他是真服了。 他抬眸瞥了一眼那河灵,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智障一样。 双手插兜,转身朝着河对岸走去。 “神经!” 河灵懵了... 李青山懵了... 一群人全懵了... “他就这么走了?” 第6章 戏弄河神 李青山最先反应过来,眼珠咕噜噜的转着,余光一瞥四周还在发懵的师兄弟,端着腔调一连说了三个不错。 “不错,不错,不错。” 众人茫然更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青山。 李青山全然不顾,一本正经的赞许道:“见河灵而面不改色,仙器于前而不屑一顾,不仅不取,甚至不多看一眼,试问,便是我等仙人,怕是也做不到吧,许闲这样心性的孩子,万年难遇,不枉我将其带回,我辈修士,理当....”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李青山眉梢紧蹙。 只因许闲的幻想之中,又生变故,少年身影竟是去而又返。 “他怎么又跑回来了?” “鬼知道。” 众人自是也无心听李青山装逼吹牛,而是将目光在落幻象中。 此时。 河灵同样一脸懵然,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少年,眼中神色忽暗忽明。 怎么回来了? 许闲抬头与河灵对视道:“我想起来了,我刚好像确实掉了把斧头。” 河灵怔了怔,没有多想,便又说了一遍台词。 “少年啊,你掉的是这把破烂的铁斧头,还是这把灵气斧头,亦或者是这把仙器斧头呢?” 许闲想都没想,摇头道:“都不是。” 河灵脑袋一歪。 “嗯?” 许闲说:“我掉的是远古的神器,盘古斧。” 河灵小眼睛突然瞪的大大的。 “???” “你傻愣着干嘛,快去给我捞上来啊?” 河灵依旧面带慈祥的笑容,可话语却是近乎从牙缝中挤出。 “我这里没有盘古斧,少年你记错了。” 许闲不不干了,“大胆河灵,胡说八道,你想私吞我盘古斧是吧?”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 河灵暴怒,四周河水疯狂涌起,化作一道道水龙遮蔽天幕,晴日忽暗,河灵携倾世之水暴怒道: “我说了,我没有。” 许闲却是面不改色,丝毫不惧,双眼微眯,一字一句的挑衅道:“你有。” “我整死你?” 许闲贱兮兮道:“杀人灭口是吧,你来啊,整死我啊。” 河灵再也崩不住了,抄起三把斧头,带着漫天的大水就朝桥上的许闲扑杀而去。 风呼浪啸,遮天落下,可许闲身处其中,却是魏然不动。 漫天大浪和盛怒的河灵就像是一阵风一样,转瞬即逝,消散如烟。 桥还是那座桥。 河还是那条河。 许闲还站在桥头,毫发无损。 只是桥面上却留下了三把,黑,白,金的斧头。 许闲站在桥中央,对着桥下小河便是一通吐槽。 “别走啊。” “你弄死啊。” “出来单挑啊。” “你别叫河灵了,你叫乌龟好了,缩头乌龟...” 不过河面之下,却是始终纹丝不动。 许闲顿觉无趣。 看着桥面上的三把斧头,一脚一个全给踢河里了。 原本他是想走的。 毕竟他知道这都是幻想。 不过随着他识破幻想以后,被问心竹封住的记忆开始恢复… 自然而然想起了自己正在参与问道宗的考核。 对于这一关要考什么,他更是心知肚明。 诚实。 小学时他就学过了。 所以他去而复返。 恶搞一番。 他不仅撒了谎,他还诬告了河灵,他不信,都这样了,他还能通过。 拍了拍手。 扬长而去。 问心池内,众人是彻底傻眼了,脑海空白,识海凌乱。 李青山更是如那河灵一般,彻底破防,哪里顾得上往日的形象,撸起袖子,指着问心池里的幻想破口大骂道: “他就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此子断不可留,我要整死他...” “都别拦着我...” 叶仙语带头,一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别拦着我,哪怕受罚,我也要整死他..” 叶仙语说:“你去吧。” 李青山:“嗯?” “去,整死他,我们不拦着你。” 李青山弱弱道:“我真去了...” 叶仙语微眯眼,“去吧,我保证不责罚你。” 李青山眼神躲闪,瞬间没了脾气。 知徒者莫若师。 李青山缩了回去,嘴巴里却还在嘟囔着: “他绝对是故意的,这小子肯定知道这是幻境...就是故意的。” 其余众人看着吃瘪的李青山,却是无一人嘲笑,而是无不摇头,一个个哭笑不得。 即便不可思议,但是无法否认。 许闲确实是故意的。 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明摆着的事。 他知道这是幻境,所以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耍了。 这也解释通了。 为何他的行为如此反常。 一群长老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耍了,说出去谁信? 他们一想到刚刚自己的反应和说过的话,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让你通关,没让你破幻阵啊,这让他们上哪里说理去。 还是人吗? 问心林那边。 持续了一个时辰的迷雾也渐渐散去,成功通关的少年少女也一个接一个的从竹林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彼此。 懵懵懂懂。 回望竹灵,却又喜上心头。 没人记得发生了什么,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除了头有点沉外并无异常。 不过他们却知道了结果。 他们是走出来的。 说明他们已经通过了考核。 问心池里。 无数的小幻象,随着浓雾散去,也接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脆的竹林投影。 一众长老并未离去,目光还落在那片竹林中。 除了走出竹林的。 那些参与考核的更多则是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闲也在其中。 看着装晕的少年,他们是真麻了。 他们无法理解许闲的行为。 幻境里的戏弄。 幻境外的愚弄。 他到底图什么呢? 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问道宗,可是许闲好像在想方设法的要把自己淘汰掉。 各种作死。 他们不能理解。 问道宗啊。 整个凡州,除了三教之外的第一大宗。 难道? 他不想修仙? 可这说不通啊。 怎么可能有人不想修仙呢? 除了李青山,有一个算一个,皆是云里雾里。 “他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那他这算通过了吗?” “阵都被他破了,你把人淘汰了,传出去我可丢不起这人...” 叶仙语看向李青山,耐人寻味道:“小山,你带回来的人,你跑一趟呗。” 李青山反问道:“师傅,留吗?” 叶仙语眯着眼,微笑道:“剑灵根,破幻阵,你觉得呢?” “额!” 叶仙语收起微笑,很严肃道:“好好跟人说。” 李青山沉声道:“我懂!” 第7章 别演了 李青山走了。 叶仙语也走了。 一众长老紧随其后离开问心池,直奔主峰中的问道广场而去,第一关是问灵,第二关是问心,第三关是问剑。 问剑结束,便是收徒仪式最后的步骤了。 七峰十三堂,瓜分新弟子。 关于第三关问剑。 本就没什么看头。 更像是一个入门前的仪式,走一个过场罢了。 基本上。 这些已经通过了第二关的孩子,都已经算是问道宗的弟子了。 他们之所以齐聚问心池一窥幻境,无外乎就是想看看这些孩子在问心一关中的表现,在加之手中问灵时的天赋数据,心里好有一个数,一会挑人的时候,能挑几个对自己脾气的好苗子出来。 仅此而已。 广场中,姗姗而来的七峰峰主,各堂长老们趁着新弟子们还没来,百无聊赖间,或两人而论,或三四而争,发表着对这些新弟子的看法。 或赞赏,或吐槽... “林家那小姑娘不错,冰系单灵根,看着也聪慧,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说起来他林家家主当初也是在我执剑峰修行的,算是缘分吧...” “嗯,这批人中,这姑娘确实算是各方面都不错的了,可惜心性复杂,功利心太强,恐适得其反,还得多加疏导...” “那土系单属性灵根的孩子也不错啊,虽然在问心三问中表现平平无奇,看着也平平无奇,可土系灵根嘛,本就接地气,守成一些,没什么不好...” “叫张阳的小胖子心性纯良,第一问下井救人里的,就他一个人通过了,倒是还行,就是可惜灵根差点,想成大才,得下点血本..” “至于许闲.....” 提及许闲,众人无不沉默,或拧起眉头,或皱起鼻子,啧舌摇头各有不同,表情何止是复杂... 唯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剑客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许闲这孩子,天赋没得说,抛开品行不谈,算是老夫见过修道最好的苗子了,只是他若留下来,我问道宗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众人难得默契的一致赞同。 这一点。 他们深有体会。 就他那性子问道宗想安生,难啊,谁要是当了他的师傅,倒八辈子血霉。 不过这倒是不用他们操心了。 毕竟人是李青山带回来,早就内定了。 原本问灵结束时,他们还挺眼红的,毕竟变异剑灵根摆在那里,谁不想要。 可现在嘛。 呵呵。 只能说,同情李青山三秒了。 “无妨,无妨,哪个绝世宗门没几个天赋极高,却是喜偷鸡摸狗,不误正事,性格乖张的弟子呢,我们要相信青山师弟的能力。” “有道理。” 与此同时。 问心林内,正在装睡的许闲眼前一暗,似是被一道黑影笼罩,接着耳畔便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装了,起来吧。” 许闲一动不动。 李青山阴沉着脸,压着嗓子道:“不想死,就给我起来。” 许闲缓缓睁眼,又慢慢坐起身子,故作惊声,懵懂询问: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青山嘴角抽动,温怒道:“你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许闲眼睛睁的大大的,就这么木讷的望着他。 李青山深吸一气,开门见山道:“许闲,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实话告诉你吧,你闯大祸了,你破了问心阵,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条,收起你的小心思,老老实实的留下来跟着我好好修行,我自不会亏待于你,第二条,我把你扔野狼谷,让恶狼把你吃了,连带着问心林的秘密一并消失,你选吧。” 许闲不干了,反驳道:“不是,没搞错吧,那是我想破的吗?那是你们的幻阵太粗糙了好吧,破绽百出,这怪我咯,而且,我说了我不想修仙,不想修仙,你非要带我回来,好家伙,现在成我的错了?” 李青山面不改色,淡淡道:“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我答案,选一,还是选二。” 许闲也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看出来李青山就是故意吓唬自己的,而且问心林这秘密,便是说出去了也没用,进去那些孩子,还是一样会忘了不是,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秘密。 但是吧.... 他也明白。 李青山费那么大劲把自己带回来,就是看中自己的灵根。 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坨金子。 谁捡了谁舍得丢。 从剑灵根出来那一刻,走?他就别想了。 换位思考,按自己的性子。 得不到。 毁掉。 留下来,是他唯一的选择,至少凭借剑灵根,自己也不会混得太差,老话不是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 至于方才问心阵里戏弄那神仙和河神。 权当就是故意恶心恶心李青山的。 看对方这态度,许闲明白,目的显然是达到了。 过完嘴瘾的他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漫不经心道: “就当两清了,修仙就修仙吧,我从了你还不成。” 随后双掌交叉抱在脑后,哼着小调,慢慢悠悠的朝竹林外走去。 “不如剃度出家斩断七情,不如别相逢,不如别相遇...” 李青山看着少年背影于竹林中渐行渐远,幽怨的叹了一声气。 “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说罢。 追许闲而去。 第三关:问剑。 他已经和宗门说了,由他来主持,他要盯着许闲,可别在出幺蛾子了,他这一天,啪啪打脸,颜面扫地,已经够丢人了。 李青山前脚刚走。 后脚,竹林里便相继冒出一堆执事堂的弟子。 他们是进来抬人的。 这些没通过的弟子,会短暂昏迷,得抬出问心林才会醒来。 这也是为何第二关的问心,流传出走出来的通过,抬出来的淘汰的说辞。 “刚那小子谁啊?好大的面子啊。” “许闲啊,你不知道?” “他就是觉醒剑灵根那个许闲?” “对,他是李峰主亲自带回来的,” “剑灵根,看着确实挺贱的。” “别叨叨了,赶紧干活吧,干完去问道广场看热闹去。” “有啥好看的?” “你知道个屁,上一次,好几个长老和峰主因为抢人都干起来了,老狠了,往死里整。” "真的假的,长老也打架,那是得去瞅瞅..." 第8 章 踏长生 “还有人...” “是许闲,我还以为他被淘汰了呢?” “怎么这么久。” 许闲慢悠悠的走出竹林,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第一个进去的他,却是最后一个出来。 林浅浅若有所思,其余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人群中有个小胖子踮着脚挥着手。 “闲哥,这里。” 张阳。 比自己要大几个月,许闲对他的印象很深,一个憨厚的胖子,置若罔闻的走了过去,乐呵道: “胖子,你也通关了。” 张阳挠着头,故作谦逊道:“侥幸侥幸,嘿嘿。” 许闲余光扫视一圈,原本千人入竹林,现余下者,居然不足百人,又是十进一的淘汰率。 不由感慨。 这问道宗还真是在人海里挑弟子啊。 五年一收徒,一次才收这么点,显然走的是精英路线啊。 证明什么? 证明这里的弟子一定很卷啊。 张阳问:“闲哥,你怎么出来这么晚?” 许闲漫不经心答:“乏了,睡了会。” “睡了会???”张阳怔了怔。 许闲答非所问的吐槽道:“五年收一次,一次收这么点,问道剑宗迟早得黄啊。” 张阳:“不少了,快一百了呢。” 许闲随口道:“不是还有一关?” 张阳咧着一口白牙,“对,问剑,不过没事,就是走个流程,闲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走个流程? 许闲正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 李青山也自竹林中姗姗来迟,他刚一出现,四周便以噤声,众人停止了议论,下意识的将腰杆挺直了些。 李青山。 他们当然不认识。 可是他们见过。 他是问灵快结束的时候飞来的,速度很快,听山中弟子管他叫峰主,想来一定是问道宗里了不得的人物就对了。 李青山青衣广袖,束发别簪,脚步不徐不缓,可是百米的距离,却只用了三两步。 方才眨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众人身后的另一个方向,就像是风一样,飘过去的。 一众少年惊为天人。 “唔~” 李青山淡淡道:“第三关是问剑,由我带你们去,跟我来吧。” 说完前边引路,刻意放缓脚步,百人匆忙相随,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不敢走太慢怕掉队,也不敢走太快,怕冲撞了仙人,窸窸窣窣声起。 有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说仙人真好看。 有乳臭未干的小伙子说自己将来也要成为这样的仙人。 “闲哥,他是谁啊?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张阳压着嗓子小声问道。 “不熟。” “可我看你是和他一起来的啊?” 许闲刮了李青山的背影一眼,撇嘴道: “哦...没什么,恰巧遇见,说我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有大帝之姿,非要死乞白赖的收我当徒弟,要带我修仙,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念他心诚,给了他个机会,所以,我就来了...” 张阳;“....” 死乞白赖的求他是真,念他心诚是假的,他是被绑来的,但是他就是不说,太没面子... 身旁有两少年,满脸的鄙夷,仰头看着天,一唱一喝道。 “老弟,你看着天咋黑了呢?” “哦,怎么黑了呢?” “因为有牛在天上飞。” “牛怎么会在天上飞呢?” “因为地上有人在吹...” 许闲侧目看去,眼神轻佻。 “你俩不信?” 两人不语,不过态度却表明了一切。 许闲摆手,懒懒道:“爱信不信。” 惹得四周一阵哄笑。 李青山走在最前面,低着头,脸上一条黑线自额头一直垂到颚下,拳头下意识的攥在一起,面部肌肉,不规则的抖动呢... 咬牙切齿。 就好像被人绿了似的。 过长阶,穿小径,行至一山巅,道尽... 见一悬崖,一线悬天。 峡谷之深,深不见底,云雾缭绕,时听谷底风声好似深渊兽鸣。 有一长桥。 铁索森森,横跨深谷,徐徐向上,直通对岸山峰,高不可见处。 桥横在那里。 下无任何托举,上有铁索自云端落下,宽足数丈,可数辆马车并行... 初见此桥。 众人惊呼,满目新奇,震惊不已,便是许闲也忍不住感慨一句,鬼斧神工,仙家神通果然牛逼。 就这种工程,放在现代的基建狂魔家,也是少见的。 “这就是长生桥了吧,好大,比我想象中还霸气啊。” “对面就是问剑峰了吧。” “巍巍长生桥,问剑踏天路,走过去,我们就是问道宗的弟子了,这辈子,就真出息了,哈哈...” 李青山止步,回身,目光有意无意落向许闲,温声说道:“踏过此桥,登临彼岸,你们便就是我问道宗的弟子了。” 说完。 李青山残影一晃,竟是就这般消失不见了。 一众少男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云里雾里。 许闲也懵了一下。 “就这?” 只见一个中二少年,在人群里振臂一呼。 “各位道友,还等什么呢,踏仙桥,登彼岸,问道长生,冲啊..” “我们也去。” 说话间,一群人乌泱泱的就踏上了长桥,朝着彼岸而去,有人用跑的,迫不及待,有人用走的,东张西望。 张阳吸溜了一下鼻子,兴奋道:“闲哥,咱们也走吧。” 许闲深看一眼云端处,酷酷道:“走着。” 迈着四方步,踏上长生桥。 长桥阔,峡谷深,铁索青石交错纵横,风很大,高处寒... 一群少年似是那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看看,那瞅瞅,敲敲打打,哇哇个不停。 “许闲。” 行径途中,许闲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回眸看去,一个人影蹿到面前,歪着脑袋,背着小手,笑盈盈道: “又见面啦!” 许闲眉梢一簇,“也没分开过啊。” 林浅浅一愣,秀眉平展。 “也对。” 小胖子挥了挥手,主动打招呼。 “嘿嘿,林姐好。” 林浅浅略带诧异道:“嗯,胖子你也通关了。” 张阳挠着头,怪不好意思道:“运气好,运气好。” 林浅浅撇了撇嘴,淡淡道:“傻人有傻福呗。” 张阳:“额...” 林浅浅偷偷看了一眼许闲,笑道:“许闲,一起走呗。” 许闲说:“随你。” “你是山里来的?” “这么明显吗?” “只有山里的人,才会穿这种纯兽皮做的衣服。” “好眼光!” 第9章 还真有脏东西 行至一半,无风无浪,许闲嘀咕,"这还真是走个过场啊,啥事没有。" “你不知道?”林浅浅问。 许闲狐疑,“不知道什么?” 林浅浅耐人寻味道:“为何问剑?何为问剑?” 许闲摇头。 张阳迟疑了一下,也摇了摇头。 林浅浅婉儿一笑,轻声说道:“此桥名为长生桥,此峡名为一剑峡,对岸那座山,就是问剑山,也是问道山七峰之首,主峰,问道宗真正的山门所在。” 话音一顿,她问许闲,“知道这桥为何叫长生桥吗?” 许闲接着摇头。 林浅浅自问自答道:“魏巍长生桥,问剑踏仙路,走过这座桥,踏足问剑峰,从此修道叩仙门,算是一种寓意吧,踏过此桥,即为问道宗的弟子,修行路上,大道三千,所求皆是长生,故此得名长生桥,也就是踏过去,就能长生的意思...” 张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许闲则是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 迷信。 林浅浅又问:“那你知道,这峡谷为何叫一剑峡吗?” 许闲依旧摇头,一问三不知,张阳往前凑了凑,跟风.. “一剑峡并非天成,而是被人用一剑斩出来的,故此得名一剑峡。” 许闲一震,下意识的向四周看去。 峡之深,深不见底,峡之阔,阔不见边,峡之长,首尾延绵直到天边视线不可见处... 一剑斩出。 那得是多牛的一剑啊。 当是想一想,就以毛骨悚然,倒吸一口凉风。 “嘶!这么狠。” 林浅浅背着小手,昂着小脑袋,脸颊梨涡浅浅,娓娓说道: “万年之前,这方天地,妖魔盘踞,精怪横行,大荒凶兽时常肆虐人间,惜时有一剑仙,背剑入世,欲挽天倾,斩妖除魔,济世渡人,一人一剑,杀得这一方山河在无人敢称尊,时名震八荒,威压四海,精怪避世不出,邪魔退回魔渊,妖兽溃逃大荒。” “世人尊其为剑祖。” “这剑祖便是问道宗的创始老祖。” “当时剑祖驱逐妖邪后,为确保妖魔鬼怪不会卷土重来,再度祸害人间,以无上神通之术,搬山蹈海,又以堪舆星宿之术,将三族气运封锁于此,并且建下一座山门,广招门徒,传道世人,镇压此间。” “于山门前,斩出一剑,得名一剑峡,以斩妖,镇魔,噬邪三柄仙剑为阵眼,在此峡谷中,布下一座护宗大阵。” “阵潜于渊,妖魔鬼怪不敢动,触则剑出,必亡之。” “非问道宗弟子过一剑峡都需要走这长生桥,不然宗门大阵便会触发,斩尽来犯之敌。” 话到此处顿住,林浅浅转过身来,背着手,倒着走,看着听得入迷的许闲,笑盈盈道: “何为问剑?简单说就是问问斩妖,镇魔,噬邪三剑,你能不能进问道宗,为何问剑?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大凶大怪用一些非常人的手段遮掩天机,混进问道宗。” “看似多此一举,实则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只要走过去,获得三剑的认可,便可于剑碑中得一缕剑息种于丹田之处,以后在出进问道宗大阵,就不用非得走这座桥了。” “这就是第三关,问剑的由来。” 张阳眼神清澈,明白过来。 “哦—我懂了,这是怕咱们这些人里混进来脏东西啊。” 林浅浅点头道:“是的。” 许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喃喃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倒是没什么毛病,不过问道仙宗这么排外,怕是难成气候,偏安一隅尚可,问鼎天下难...” 许闲对这方世界知道的不多。 不过却也知。 天上有仙人驾云。 深山有精怪盘踞。 也常听村里的老人说一些鬼啊怪啊的趣事,每每听闻,身临其境... 不过。 许闲毕竟不是小孩子,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固有认知里,不管是鬼,怪,精,妖,魔,和人应该是一样的,有好有坏吧。 当然啦。 不知事情全貌,自是不可妄下结论,兴许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秘辛呢? “你说什么?”林浅浅将脸蛋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许闲回神敷衍道:“没什么” 张阳则是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压着嗓子道:“碍,闲哥,你说我们这些人里,不会真混进来了脏东西吧?” 林浅浅笑笑不语。 许闲也乐呵道:“想啥呢,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林浅浅附和道:“就是...以前兴许还有不怕死的,现在早就没有了,都说了只是走个过场啦。” “也对。” 张阳觉得二人说的很有道理,眼中的警惕瞬间全无。 不过.... 下一秒。 许闲却是停滞在原地,眼神死死的盯着前方一个身影,喉咙一滚。 “咕!” “怎么不走了?” 两人不解,投来狐疑的目光。 许闲吐槽道:“不会这么巧?” 两人诧异更甚,一头雾水。 “闲哥,你在说什么呢?” “就是,奇奇怪怪的。” 二人说话间,下意识的顺着许闲的目光看去,顿时如临大敌。 “他怎....呜呜呜。” 张阳指着前面,刚要惊喊出声,却就被许闲一把捂住了嘴巴,眼神示意,张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愣生生把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 眼前所见。 也是一个少年,正在向前走去,不过整个人却像是失了魂一样,步伐看起来,很诡异。 最主要的是,他的身后有一串脚印,就像是融化了的黑蜡,上面还散发着极难察觉的黑色烟雾。 而且随着他继续向前,整个人好像正在慢慢融化。 林浅浅很紧张,往许闲身后缩了缩,她毕竟才十二岁,只是个稍大的点孩子。 面对这突来的未知,害怕在所难免。 至于张阳,捂着嘴巴,腿已经开始抖了。 林浅浅下意识的拽住许闲的衣角,紧张忐忑道:“许闲...怎么办?” 许闲一翻白眼,心想自己怎么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一定不是啥好玩意就对了。 他思绪飞转,压着嗓子极小声道: “跑!” “往哪跑啊?” “嘘...小点声,往后退。” 第10章 剑名斩妖 三人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悄无声息的向后倒退,而后默默的转过身,弯着腰,挤在一起,鬼鬼祟祟像小偷似的。 看得周围的人一头雾水,好在他们走本就慢,身后并没有多少人,动静不大。 张阳小声道:“闲哥,直接跑吧。” 许闲故作镇定。 “别慌,稳住。” 林浅浅弱弱道:“那人好像是土系单灵根,叫敖耋,看着那么老实一个人,怎么会是邪魔呢?” “是吗...” “别回头,这么破名字,一听就不是啥好东西。” “就是就是...” 三人蛐蛐间,那人异样更甚,如烈日下的雪糕,彻底的溶解了开来。 整个身子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低鸣,却任然向前蠕动着。 “吼—” “哈—” 这般诡异反常的一幕,自是也渐渐被众人发现,顿时惊声大作,嘈杂四起。 “快看,那人怎么了?” “这是什么东西?” “兄弟,你怎么了...” “怪物,怪物。” 与此同时,长桥之下,深峡之中,传来一声宛若龙吟般的剑鸣。 “曾!” “敖!” 接着。 一柄剑便自深峡之下惊空而起,裹挟着无尽剑意,直奔那人而去。 邪魔入。 仙剑出。 大阵开。 霎时之间,整座长桥剧烈的摇晃起来。 那叫敖鳖的少年猛然抬头,早已融化的面目全非的脸上,一双眼眸猩红如血,死死的盯着袭来的长剑,怒喝一声。 “吼!” 他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肉身,无数黑雾自其中涌出翻腾,眨眼间笼罩百米,自其中显化出一尊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来,一跃而起,直奔那柄仙剑杀去。 周围的少年少女们被突来一幕吓懵了。 有的瘫软在地。 有的连滚带爬。 有的尿了一裤兜。 大喊大叫声,一时压过剑鸣和兽吼。 许闲蓦然回望,只是一眼,入眼所见,识海巨震,那是一尊如小山般的巨兽,笼罩在黑气腾腾的雾里,若隐若现的肉身,披着厚重的鳞甲。 利爪森森。 面目可憎。 看不出什么品种来,但是一看就知道,这货是恶兽。 “我尼玛。” 问侯脱口而出,喉咙一滚,他拽起二人,撒腿就跑。 “跑!” 混乱一团,有的往前跑,有的往回跑。 仙剑破空,剑势好似瀑布直坠,只是一个照面,那小山般的妖兽,就被斩落双臂,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啊!” 身体更是被无形剑意束缚在半空,任其如何挣扎,竟是动弹不得。 “吼...该死!” 它口吐人言,不甘怒吼。 一柄仙剑悬于其头顶,剑身隐隐震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在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仿佛只要落下,便可让其魂飞魄散。 李青山不知何时,负手立长桥之巅一寒锁上,冷峻的面容上毫无波澜,一双剑眸睥睨天地,淡淡呵斥道: “孽障,你可知错?” 那巨兽挣扎无果,自知无力回天,猩红的眸子盯着李青山,爆谑出声。 “好一把斩妖剑,好一座剑阵,是本座小看你们问道宗了。” “既然如此,那就拉个垫背的。” 它说话间,缓缓侧目,将目光落向了正在往回跑的许闲身上 “剑灵根,就是你了。” 许闲虽然在跑路,可也听了个真真切切。 “坏了,这特么是冲我来的。” 心里一万个草拟马在奔腾,自己招谁惹谁了,剑灵根犯法啊? 脚下动作加快的同时,不忘了喊道:“仙人护我!” 说时迟,那时快。 妖兽狂暴,献祭肉身,助一抹残念挣脱大阵束缚,直奔许闲而去。 许闲只觉得脊背一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涌上头顶,瞬间头皮发麻,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像是被死神凝视,好举着镰刀即将落下。 他下意识的将林浅浅和张阳向两侧推开。 “躲开。” 那道残念戾声道: “小子,要怪就怪,你不该来问道宗,更不该有剑灵根,今日本座不杀你,将来你的剑下,不知要沾染我族多少鲜血,受死吧。” “草!” 许闲第二次,感受到了死亡降临。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妖兽所化的杀念即将洞彻许闲之时,许闲眼前,空间波动,接着他便见一柄仙剑,撕开虚空一角,顷刻杀出,自其耳畔掠过,将那道残念瞬间斩碎。 速度极快。 眨眼之间。 剑过而撩起的发丝甚至还未落下,那道残念便已淡然无存。 许闲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是能感觉到锁定自己的杀气消失了,脚步随之减缓,回望之时,已是风平浪静。 妖兽没了,黑雾也没了。 只有一柄仙剑,悬在自己眼前。 剑长三尺。 通体晶莹。 泛着森森寒芒,剑柄之上,似是萦绕着道蕴,虽斩一妖,剑不染血,清冷如霜。 当时。 那柄剑离自己的眼睛只有零点零一米。 许闲不知道为何,目光不躲不闪,凝望此剑,那一刹那,他仿佛有一种错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寻寻觅觅,人海茫茫,蓦然回首,见了要找的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说不上来。 很奇怪,而且他一点也不害怕。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三息。 剑锋一挑。 化作一抹流萤,直奔苍穹,而后又如一根悬天而落的丝线,落下深峡。 剑没了。 阵关了。 妖兽被斩了。 长生桥上,一切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连带着那人之前留下的黑色腊泥也寻不到半分。 许闲懵懵懂懂回神,隔空望向了站在铁索之巅的李青山,对方也正望着自己。 从始至终,他都没动过。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自己会没事一样。 最后,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问剑继续。” 接着又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群少年少女们,杵在原地发愣。 许闲也是其中之一。 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这仙真是狗都不修啊。” 苦先不说。 这整不好哪天就死了。 长生桥? 死了还咋长生。 “许闲,你没事吧。”林浅浅小跑而来,连忙询问。 许闲故作淡定,淡淡道:“没事!” 张阳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许闲余光一瞥,讥讽道:“瞧你那出息...都是小场面。” “那刚刚你怕吗?” “不怕!” “你真勇敢。” “低调!” 林浅浅问:“那咱们也走吧?” 许闲略一沉吟,稳重道:“不急,等他们都过去了,我们在走。” 林浅浅一怔,“许闲,你是不是怕了?” 许闲故作神秘道:“你不懂,哥这叫稳健。” 林浅浅“哦!”了一声。 张阳点着头,赞同道:“对,稳健些好,稳健些好。” 第11章被带偏的两人 剑阵异动,仙剑苏醒,出鞘斩妖,问道广场上等候的一众长老对此,似是见惯不惊,毫无波澜。 问灵,问心,问剑。 三关皆过,方可成为问道宗的弟子。 问剑作为最后一道考验存在,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 昔年。 剑祖建立问道宗后,人间便有谣传。 说是问道宗所在,镇压了精怪妖魔在人间的大道气运。 至此。 下界之地,异族凋敝,凡州更是以人族为主。 精怪避世,妖魔远遁,数千年不出。 后来。 随着剑祖云游,一直未归,精怪妖魔蠢蠢欲动,欲要卷土重来,祸乱人间。 不止一次,兵临问道宗。 却又尽数被挡在问道宗山门之外,一座剑冢镇在这凡州北疆,压的异族万年抬不起头来。 于是那些妖魔便就动起了别的心思。 既然打不进不来,就想着偷偷混进问道宗。 由内而外解开被剑祖镇压的大道气运。 为此无所不用极其。 有的夺舍凡人。 有的化人重修。 有的不惜轮回一世。 只为了能于问道宗收徒之际,混进其中。 不过数千年来,却无一例外,全部被问剑之阵识破,悉数斩杀于长生桥上。 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前自是时常发生。 别说一个,一次来个六七八个,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随着一次次的铩羽而归,妖邪们也认清了现实。 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也就很久没来了。 今日重演。 意料之外。 却在防范之内。 只是可惜了,本来好好的一个土系单灵根的苗子,就这么没了。 算是空欢喜一场吧。 “害…这下就只剩两个好苗子了。” “那孩子看着那么实诚,谁能想到居然是妖魔所化呢?” “连宗主都没看出来,本尊恐怕不简单啊。” “观它模样,有点像是北海里的那只金鳖...” “不能够吧,北海诸妖与凡州素来井不犯河水,没仇没怨的,至于下这么大功夫?” “谁知道呢?” “管那么多,敢来,就全弄死,本尊来照样斩,何况只是区区一具灵身...” 长生桥上。 小小的插曲之后,问剑之考继续。 陆陆续续已经有少年少女,跨过了长桥,登临了问剑峰。 这也意味着。 从这一刻起。 他们就是问道宗真正的弟子了。 长生桥的尽头。 是问道宗的山门所在,一座石门巍峨耸立于此间,似是浑然天成,雕龙画栋,栩栩如生。 书有三字。 问道宗。 字体浑厚,笔走龙蛇,隐隐有冲天剑意,自字体之中,呼之欲出。 此时山门前,早已聚集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中,不止有刚通过了考核的新面孔,很多都是问道宗原本的弟子,他们大多都是特意而来,前来观礼,看看这些新来的师弟师妹们。 有的则是被刚刚斩妖剑出鞘吸引而来。 想要一窥仙剑风采。 可惜来的太慢,剑已归鞘,看了个寂寞。 索性也就留了下来,看一看一会的收徒仪式。 毕竟五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在问道宗也算是一个不小的盛会了。 修行本就枯燥乏味,毫无乐趣可言,更何况是问道宗的弟子,他们的一生,不是打坐修炼,就是外出执行任务,倦的不行,此时也就权当放松了。 新弟子们聚集在山门前的空地上,不时东张西望,眼神清澈,充满了向往。 像极了刚步入大学校园的新生,满脑子想到的都是美好,全然将刚刚发生的事抛之九霄云外。 哪怕此刻。 他们正如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一群师兄师姐们围着看,自也是全不在意。 议论声声,嘈杂阵阵,山中弟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批弟子长得都不咋地啊,相貌平平。” “资质也平平...” “一个个还挺乐呵。” “看看他们那清澈且愚蠢的小眼神,唉,想当初我也是这样的。” “是啊,朝气蓬勃,年轻真好啊。” “没事,不出两月,他们就知道,修仙的苦了,到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我听考核的师兄说,这一批里有一个是变异剑灵根,不知是哪一个?” “好像还没来...” “不会掉峡谷里了吧?” “这玩笑可不好笑。”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入山门。 等着拜师成。 开启全新的生活,仙人的生活。 李青山也在等,还是一如既往的绷着脸,眉眼阴沉,只因还差三人没来,其中就有许闲。 视线洞彻长桥,所见一幕更是让他气的牙痒痒。 若非这么多弟子看着。 他是真想跑过去,给那小子一脚。 他们居然在干饭。 是的。 你没有听错。 他们是真的在吃饭。 就在刚刚,出了插曲之后,许闲说要稳健,等别人先过了在走。 两人也就听了他的,原地等待,那小胖子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只烧鹅,注意,是一整只。 问两人吃不吃。 许闲刚好饿了。 直接就开吃了。 林浅浅矜持不过三秒,也加入了进来。 于是三人席地而坐,共食一鹅,优哉游哉,吃的满嘴流油… 知道的,他们是来参加问道宗的弟子选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三来踏青来了。 什么场合? 什么时候? 居然还吃得下? 心不是一般的大啊。 完全被许闲给带偏了。 他有些后悔把许闲带回来了,就许闲这性格,不知道还要带偏多少问道宗的弟子,焦虑!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弟子等得不耐烦了,不由躁动了起来。 “等什么啊?怎么还不带我们进去,是时候还不到。” “好像还有人没来?” “谁?” “许闲。” “又是他?” “还有林浅浅...” 须时,许闲三人刚吃完一只烧鹅,抹尽嘴巴上的油渍,方才心满意足的起身,看了一眼早已空空如也得长桥。 说道:“差不多了,走吧。” 两人匆忙起身,点头应下。 “好。” 显然在不知不觉间,许闲已经成了两人的老大了。 至少张阳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许闲不仅天赋高,而且还很潇洒,所以他很服他。 至于林浅浅。 原本只是因为许闲是剑灵根她才刻意接近的。 来的时父亲叮嘱过。 遇到天资极好的要搞好关系,特别是男孩,还没有家族背景的穷小子,更要主动接近。 之前,加上自己总共就四个单属性灵根。 许闲是看着就穷的,而且还是剑灵根。 所以她才主动接近许闲。 不过。 刚刚那妖怪向他们杀来时,许闲主动将她推开后,她的心态就变了。 那是被人保护的感觉。 谈不上感动。 但是让她很舒服。 而且从短暂的相处中,她觉得许闲说话很有意思,很有趣,即便他好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可是却很稳重,和他在一起时,都不用思考。 所以她愿意跟他们一起玩。 “林姐,闲哥,咱们仨这也算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了吧,你们以后可得罩着我啊。” 许闲打了个饱嗝,眯着眼:“好说,好说,都是兄弟。” 林浅浅笑嘻嘻道:“看在烧鹅的份上,姑且给你个面子吧。” 张阳憨厚的笑道: “嘿嘿!那我以后有好吃的,还给你们拿。” “懂事哦!” 三人有说有笑,慢慢悠悠,完全不顾此刻烈日下等待的众人是何感受... 第12章 不识字 稍许时候... 三道身影先后出现在桥头,踏足问剑峰。 唰刷唰!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去。 原本在谈笑风生的许闲三人不由浑身一震,如临大敌。 许闲压着嗓子道:“不好...有杀气。” 林浅浅和张阳一左一右,默契的将许闲护在身前。 众问道宗新老弟子看着他们,眼神耐人寻味,嘈杂议论渐密。 “挪,这不来了。” “中间那个就是许闲?” “对,他就是剑灵根。” “看着是挺贱的。” 李青山的目光仿佛能杀死人,见三人站在桥头踌躇不前,温怒道: “还不赶紧过来。” 三人回神,小跑上前,佯装无事一般,加入眼前的队伍之中。 “兄弟,麻烦让一让,谢谢!”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浊气徐徐,眉目舒缓,转身踏入山门,“都进来吧。” 巍巍山门,高曰十丈,霸气恢宏。 门后是问道广场,二者之间,立着一块剑碑。 通体漆黑。 浸满岁月斑驳。 剑碑上刻有大字,剑碑下摆有残棋。 众人跟在李青山的后面进了山门,目光先是被诺大的广场吸引,接着又落在了那剑碑之上。 李青山将众人带到剑碑之前止步,转过身,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在胸前,徐徐开口说道: “自今日开始,你等便就是我问道宗的弟子了,问道宗的规矩,拜师之后,你们回到各峰各堂自会有人告知你们,我在这里,便就不啰嗦了。” “身后此碑。” “是曰剑碑。” “乃是我问道宗先祖,剑祖所留,先祖有训,入我问道宗者,皆需瞻仰此碑,你们通过了第三关问剑,只需将手掌贴合此碑,便可获取一缕剑息,烙刻于丹田之中,往后,你等学会御剑了,出入山门,便无需在走这长生桥,自可横渡一线长峡。” “不过...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修炼一途,道阻且长,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想要学会御剑,乘风,至少要突破至筑基期,炼体,炼气,是你们接下来要迈过的两道坎。” 话到此处,他刻意停顿,语气加重,目光更是直勾勾的盯着许闲,继续道: “你等虽是万里挑一的大才,天赋生来不凡,可也切莫骄傲,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万万不可松懈,别像某些人,慢慢吞吞,懒懒散散,现在迟到了,大家都等你,以后修行之路,你走的晚了,行慢了,可没人会等你。” 四周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许闲三人身上。 林浅浅低下了头。 张阳憨憨的傻笑。 明眼人都听出来了,这就是故意点三人呢。 唯有许闲毫不在意,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就好像没听到似的,脸皮那不是一般的厚,甚至他还回望众人,说道: “看我干嘛,没见过帅哥?” 不免惹得嘘声一阵。 李青山长眉一挑道:“没什么问题,就依次上前触摸石碑吧,然后到那边去报道,七峰十三堂,你们想加入哪一个,便到对应位置就行,自有长老们接引你们。” 这时一个长相方正的弟子举手问道: “仙人,我有问题。” “讲。” “敢问,剑碑前的棋局,是否就是当年剑祖留下的残局?” 李青山侧目看了一眼剑碑之下的残局,点头道:“是。” 那弟子略显激动的说道:“江湖谣传,说是这剑碑里藏有一份绝世的机缘,当年剑祖立下剑碑时,刻意留下了这残局,天下人尽可破之,谁若能破开这残局,剑碑机缘便由谁取,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听闻此言。 一群新生眼中神采奕奕,满是求知。 这条传闻,他们中很多人都听过,林浅浅就是其中之一。 而四周围观的一众问道宗弟子却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玩味,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更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李青山略一沉吟,反问:“你懂下棋?” 那弟子谦虚道:“略知一二。” 李青山下意识点头,古井无波道:“此事不假,不过...”话说到一半,他终是欲言又止。 沉默不语。 搞得众人一头雾水。 那弟子再问:“那我可以试试吗?” 李青山看着众人眼里的期待,温声道: “请便。” “多谢!” 得仙人准许,一群少年少女蜂涌向石碑。 有人触碰石碑,得一缕剑息生丹田。 有的则是围在那残局之前,伸长脑袋,踮着双脚。 或拧眉沉思。 或促狭凝视。 探讨声也随之响起... “能解吗?” “别急,容我在仔细看看。” 四州弟子,压着嗓子,不时发出讥笑之声。 李青山站在一旁,见一群新弟子对着一盘残棋讨论的热火朝天,不由摇头笑笑。 “呵..” 此局无解。 若是能解。 一万年了,何至于一个解开的都没有呢? 远处一众长老隔空望来,也不着急,反倒是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切,兴致极浓,谈笑风声间,眼角褶皱如千重山川。 “呵呵,年轻就是好啊,敢想敢干,不知天高地厚。” “不稀奇,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心气高的孩子自命不凡,都觉得自己能解开这残局,等他们看明白了也就老实了。” “这样也挺好,刚好挫一挫这些孩子身上的锐气,于修行有益……” 其中一个长老不解的嘀咕道: “你们说,剑祖当年是怎么想的,留下此局,莫非真有破解之法?” 另一长老摆手道:“得了吧,就是棋圣从棺材里爬出来,他也破不了,我想啊,剑祖他老人家留下此残局,就是为了磨一磨后辈的心性的。” 其余人纷纷表示赞同。 人间万年枯荣,一盘残局无解,这本就是不争的事实。 人尽皆知。 不过比起残局,许闲倒是好像对石碑上刻的字更感兴趣一些。 他仰望着高高石碑,胳膊捅咕了一下一旁的张阳,问道: “胖子,这上面写的什么?” 张阳也仰着脖子望着石碑。(如果他有脖子的话。) “你不知道?” 许闲淡淡道:“我不识字。” 张阳瞪大双眼望着许闲,满脸的不可思议。 “天呐,闲哥,居然不识字。” 许闲无语… “说啊?” 张阳嘴巴张了张,目光挪开,再看石碑,理所应当道:“我也不识字。” 许闲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草,你耍我呢?” 你不识字,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张阳心虚,目光闪躲。 林浅浅摸完石碑折返回来,夹在二人中间问:“你俩看什么呢”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浅浅身上。 异口同声的问:“石碑上面写的是什么?” 林浅浅诧异道:“你们不知道?” “我们不识字。”两人说。 林浅浅嘴巴张大,不可思议道:“天呐,你们居然不识字?” 许闲:“...” 张阳:“...” 第13章 一块剑碑,一局残棋 许闲很无语。 不识字怎么了,用得着那么吃惊? 他也倒是想识啊,可条件它不允许。 整个厚道村就没一个识字的,也就村里那跳大神的老婆婆会几个鬼画符。 这方天地用的又不是汉字。 当初他学会说这方世界的语言,就费老大劲了,识字终是奢望。 主要是,在厚道村识字也没用,打猎捕鱼种地上树摘果子,也不用有文化不是。 许闲不语。 张阳则是弱弱问道:“林姐,你是不是也不识字啊?” 林浅浅同情的看着两人,叹了一声气,眼中尽是怜悯。 不识字修炼的时候可有两人罪受了,连功法秘籍都看不懂。 二人的长生路,坎坷啊。 也罢... 她想着大不了到时候给二人翻译翻译好了,看不懂字,能听懂话也是一样的。 许闲见她叹气,又这么看着自己,试探道: “你不会真不识字吧?” 按理不应该的,林浅浅的谈吐和穿着一看就是大家之后。 林浅浅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仰望石碑,抬手指着那上面的字体,逐字逐句的念道: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张阳掰着指头数,“闲哥,对上了,刚好十六个,那上面也十六个。” 许闲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林浅浅也翻出一个眼白,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许闲摸着下巴,暗自琢磨,心中下意识的默念着。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张阳有样学样,也故作沉思,皱起眉头,嘟起嘴巴,他觉得这样很帅。 男人就该如此。 林浅浅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阳想都没想就摇头。 “许闲你呢?” 许闲看了林浅浅一眼,转而对着张阳说道:“走,先把石碑摸了。” “哦!” 林浅浅撇了撇嘴,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肯定没听懂,你俩都多余问。 而反观二人两人,则是勾肩搭背朝着石碑靠近。 “胖子,你也是村里来的?” “不是啊,我老家是烈火城的,老大了,人贼多……” 许闲表示没听过,继续问:“那是家里穷?” “不穷啊,我家挺有实力的。” “那你不识字,没读书?” 张阳满脸嫌弃道:“那书狗都不读,太难了。” 许闲无语,不想说话。 张阳反问:“那你呢,闲哥,你咋不读书呢?” 许闲答非所问:“我家也挺有实力的。” 张阳:“???” 伸手触碰石碑。 似是与天地相连,一缕常人难以察觉的剑息自掌中没入,深坠丹田,许闲虽然看不到,但是能感受得到。 身体里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眉眼微挑,暗暗咂舌。 “啧啧,这不比科学来的神奇,有点意思。” 而后朝人群走去,欲要一窥残局,小胖子很懂事的走在前面,利用身体的优势轻轻松松的给许闲挤出了一条道来。 “让一下,让一下,没看我闲哥来了,有没有的点眼力劲?” 多少有点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感觉。 不过。 碍于对方是剑灵根的拥有者,而且许闲和那仙人似乎有些关系,这些弟子或情愿,或不情愿,还是让出了一条道来。 许闲高视阔步走进人群,负手而立,余光一瞥,略带责备道: “胖子,蛮横了啊,都是同门师兄弟,哪能这么无礼。” 气质这块可谓拿捏的死死的。 张阳连连称是,说下次注意,四周不少弟子,也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十来岁的少年们,能有多少心思呢。 他们觉得许闲人还行。 虽然看着有点不着调。 实际上还是很友善的。 这一幕,看的不远处的李青山哭笑不得,不禁嘀咕。 “这臭小子,比我还能装啊。” 感觉。 在装逼这条道路上,算是遇到对手了。 许闲一通瞅。 张阳也一通瞅。 “嗯。” “嗯!” “嗯?” “嗯....” “有点意思。” 林浅浅站在一旁,见二人装模做样,小嘴一撇。 “你俩看得懂吗?就在这嗯嗯嗯的...” 许闲,张阳默契的摇头。 “不太懂。” “不太会。” 周围围观的一众弟子,嘘声大作。 “搞什么?” “闹呢。” 不太懂。 你倒是别装出一副很懂,且世外高人的样子啊。 林浅浅一拍脑门,无言以对。 许闲摸着下巴,脑袋半歪,换了个角度看着这满是岁月痕迹的棋盘,问道:“冒昧问一下,破局的人是执黑子,还是白子?” 林浅浅顿时哭笑不得,这哪是不太懂啊,这是完全不懂啊。 刚以为他是谦虚,现在看来,那是张扬的不明显啊。 “黑子。” “哦!” 四周弟子看向许闲的目光大底是变了。 变得怪怪的。 有些小嫌弃。 起初。 初见许闲觉醒剑灵根时,许闲就像是天上的星辰,闪闪发光,耀眼无比,穷其一生,只能窥其项背,眼中满是羡慕与崇拜。 后来。 许闲于人群中沉默,却又在问心林前一马当先,第一个走进问心林,许闲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剑客,高冷,勇敢,不出鞘则以,一出鞘,必能斩开一方天地,他们的眼中是赞许和向往。 在后来。 他们觉得许闲就是一个普通人,有点懒懒散散,但是有当大哥的气质。 直到这一刻,看着面前的少年,所有的好形象全崩了,嫌弃和鄙夷肆无忌惮的滋生... 他们懂得了什么叫陌生才神秘,距离产生美。 林浅浅开口道:“许闲,不用看了,这棋你破不了的,别说你了,就是棋圣在世,也破不了的。” 闻林浅浅如此言之凿凿,众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于她,眼中茫然带着求知。 “怎么讲?” 林浅浅略一沉吟,意味深长道: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残局,而是死局。” “死局?” 众人懵然更甚,一个个云里雾里。 何为死局? 懂的。 不懂的。 都能听懂。 可.... 惊声作态,窃窃私语。 林浅浅老气横秋道:“没错,就是死局,局中黑子已经输了,残局尤可破,死局自无解,否则何至于这棋摆在这里近万年,无人可破呢,所以啊,就别费劲了,走吧...”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随之吐槽之声,四下大作。 “什么意思?感情早输了?” “果真吗?” “我说我怎么看了半天都解不开,原来是死局啊,还好我棋术没问题。” “闹呢,都输了还让人破,这不是诚心逗人玩呢吗?” “服气,走了走了,浪费我半天时间。” 众人骂骂咧咧,作鸟兽散,剑碑残棋之前,原本人满为患,可眨眼的功夫,也就散的七七八八了。 张阳和林浅浅也跟着离去了,可一回头,发现许闲还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不解,回身催促道: “闲哥,走啦。” “许闲,你愣着干嘛呢?” 许闲却是充耳不闻,依旧盯着眼前棋盘,愣愣发神,嘴里小声念叨着。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 语气一顿,缓缓抬头,再度凝视剑碑, “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第14章 许闲破残局 许闲目色沉沉,时看石碑,又看残局,脑海之中思绪飞速运转。 林浅浅和张阳去而折返,一左一右站在其侧,看着不时自言自语,有些魔怔的许闲,弱弱问道:“你在念叨什么呢?” “闲哥,你...你没事吧?别吓我,我胆子小。” 许闲全然不顾,充耳不闻,依旧自言自语道: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正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棋局既然在此,那就一定有答案。” “棋在局中,我在局外...” “残棋...” “死局...” “破局...” “险招...” “偏锋是要告诉别人不要按常理出牌的意思吗?” “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自言自语间,许轻舟伸出手,触碰那棋盘,食指与中指弯曲,往那空处轻轻敲了敲。 “咚咚!” “空的...果然!” 石碑石座,剑祖所留,棋盘居然是用木头做的,若非存放在这仙家之地,恐怕早已腐朽了吧。 许闲心里有答案了。 林浅浅和张阳此刻面露担忧,焦急询问:“许闲,你别吓我们,你到底咋啦,怎么说胡话了呢还?” 许闲收回神游的思绪,目光依次看向二人,嘴角微微上倾,笑道:“我想,我好像找到破局之法了。” 张阳愣了愣,一脸懵然... 林浅浅一怔,大眼睛眨了眨,确认了,许闲真的魔障了。 “完了,这孩子傻了。” 许闲淡然一笑,没有回应,而是在二人的茫然中,翻身踏上了石台,眼中神采奕奕。 “真相只有一个。” “推倒重来,不让我赢,我就给你砸咯…” 说完原地纵身一跃,双腿悬空,微微弯曲,力沉腰间,猛然一瞪,借助下坠的重力,许闲狠狠的踩向棋盘。 “嘭!” “卡卡!” 棋盘应声而碎,棋子飞溅滚落。 无数的目光在一瞬间汇聚过来,世界于那一刻凝滞,偌大的广场,静若寒蝉。 张阳傻了。 林浅浅懵了。 四周弟子全麻了。 就连远处的一众长老也彻底凌乱了。 一个个呆愣在原地,好似当场被石化,嘴巴微微张开,瞳孔猛然放大。 不可思议的盯着那棋盘上的少年。 足足好大一会。 才迷迷糊糊的缓过神来。 许闲,剑灵根…把剑祖留下的残棋直接给踩烂了? 谁敢信? 比起眼前所见,他们更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 “嘶!” “咕!” 倒抽冷风声。 吞咽涂液声。 悄然掩盖过了风声。 李青山真疯了,一个闪身来到石碑之前,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早已四分五裂的棋盘,僵硬的抬起头,目光上移,眼珠瞪的溜圆。 “你在干嘛?” 许闲理直气壮道:“我在破局啊。” 李青山死死的盯着许闲,那张冷峻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 周身之地。 只感气温骤降。 张阳和林浅浅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去。 张阳知道许闲勇,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狠,剑祖留下的东西,光天化日下都敢砸。 林浅浅则是收回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这孩子不是傻了,这孩子是疯了。 四周之地,不管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又或者是远处窥见这一幕的长老,无不静静的注视着,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对于他们来说,许闲的所做所为太疯狂了。 让你破残局。 没让你把棋砸破啊.... 颠覆认知,荒谬绝伦,这也是人能干出的事? 特别是一众长老,他们只能说,许闲太能作死了,没完没了的作。 他们不敢想象,等待许闲的将是怎么样的下场。 气氛安静的可怕,许闲也慌了,感受着来自李青山眼中那杀人的目光,好似坠入冰窟,特别是身后的石碑,半天半点反应都没有,他心里不禁发虚。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不是脑筋急转弯。 喉咙一滚,目光躲闪的望着李青山,含糊其辞道:“那个...我说我刚刚好像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你信吗?” 李青山话语自牙缝中挤出,戾森森道:“站着死,还是躺着死,你选一种。” 许闲心虚道:“我想修仙!” 一而再,再而三,李青山是真忍不了了,他知道,许闲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修仙,所有才这么干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先祖留下的东西也是能随便踩的,毁的? 之前他也就忍了,谁让自己把他绑了回来呢? 原本想着,他也就是年幼,性格有些顽劣,天才嘛,有点个性不足为奇,主要还是看自己怎么教,慢慢引导就好了。 可谁能想到。 他居然这么能作。 作完问心三问。 转头又把剑祖留下的棋盘都给踩烂了。 他在问道宗这么多年,就没见谁闯过这么大的祸。 他难辞其咎。 也忍不了了。 必须要给他点教训,否则将他留下来,问道宗迟早被他拆了不可。 然后。 就在他准备出手好好收拾许闲一番的时候。 耳畔却是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快看,那是什么?” “剑碑怎么亮了?” 远处众长老更是腾身而起,当场惊掉了下巴。 “这气息,莫非剑碑苏醒了,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剑碑吸引,李青山也懵然的抬头看去。 只见往日里古朴的剑碑上,居然闪动着乳白色的雾霭,就像是混沌一般,剑碑四周,空间里更是荡起一圈圈涟漪,像是风过平湖似的。 突来的一幕,让他一时失了神,攥住许闲衣领的手下意识的松了开来。 木讷道:“这是...” 许闲大喜,激动的大笑道:“哈哈哈,老登看到没,老子说了老子在破局,你还不信,瞎了你的狗眼。” 不等李青山从惊骇中回神。 剑碑之上,一道剑意如虹,猛然爆发,好似大洪倒流直上。 一道巨大的光柱顷刻间洞彻苍穹,滔滔剑意随之向四周荡漾开来。 霎时狂风大作。 除了许闲,千米之内,所有人都被这道力量给掀飞了出去,连李青山也不例外。 白芒耀眼,湮灭一方,掩盖白昼。 大风凌冽,摧枯拉朽,荡尽一切。 问道剑宗,千里青山,七峰十三堂,无数的弟子无不于此刻驻足原,仰望苍穹,看向问剑峰的方向。 “什么东西?” “好霸道的剑意。” “好像是问道广场的方向!” 叶仙语独立山巅,眼中波光流转。 “剑碑真能破!” 就在大家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问剑峰巅,突然云层叠嶂,凭空显化,黑雾翻腾,忽有雷霆于其上激荡,数道恐怖的身影自祖峰而来。 威压席卷,山河变色,天地惧颤。 但见一柄长剑惊空落下,立在广场中央。 虚空里,一个声音沉重又缥缈,听在耳中振聋发聩,如滚滚雷霆激荡心涧,一字一字毫无感情。 “方圆十里,化作禁区。” “退!” 第15章 一看就是个厚道人 其声方歇,问剑广场上围观的弟子没有丝毫迟疑,纷纷祭出灵剑。 御剑逃离,霎时之间,便见万剑遁空,惊鸿四起之景。 众长老大手一挥,施展仙家神通,以灵力裹挟着广场上的新弟子离去。 “走!” 李青山深望一眼剑碑下的少年,眼中骇然任然。 他没有逗留,一手一个将躺在地的林浅浅和张阳拎在手中,脚下一踏,残影一晃,须臾之间,已至十里之外。 一群新弟子此刻是懵的。 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眼前山河已变了模样。 远处。 那道剑光仍在,头顶是黑云叠嶂,恐怖的气息持续向着四周扩散,长空沃野,涟漪泛尽。 刚入门就见了这般阵仗,他们眼中除了惊骇,迷茫的同时,更多的则是炙热的向往。 修仙就当如此。 一念风云变化。 一念地动山摇。 “娘嘞…” “我滴妈呀…” “牛逼…” 众长老眼眸深沉,负手立于人前,远望天外,眼底光泽忽暗忽明。 山中弟子更是乱做一团。 他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低声惊语。 “祖峰的方向,难道是那几位老祖宗出关了?” “老祖就是老祖,不见其人,但感其威,当真恐怖如斯。” “到底咋啦,大荒里的兽帝杀来了?” “...不,是一个新人,把剑碑残局破了。” “怎么可能?” “那不是死局吗?如何破得?” “真破了,我亲眼所见。” “怎么破的?” 那人吞咽一口唾沫,目光闪烁道: “一脚给踩破了。” “啊!!” 众人惊掉了下巴。 剑碑棋局被破。 被一个新人所破。 是用一脚给踩破的。 所以引发了眼前的动静,连几位老祖宗都出关了。 不可置信,匪夷所思,在不同的脸庞上有了相同的定义。 谁敢信? 所谓破局,竟是真的破局.... 此时的问剑广场早已空空如也,唯余剑碑之下,一少年身形若隐若现。 须时。 冲天剑意就像是泄尽洪流的堤坝,势渐弱,直至消失不见,苍穹之巅,五色极光依次落下,就像是神兵天将,仙人临凡。 便就见了五道身影先后自其中显化,围在剑碑之前。 那是一个青衣青年,一个朱衣妇人,着玄甲的少年,银发的大汉,和一身火红的迟暮老翁。 他们的面前。 是巍巍剑碑。 剑碑之下,一个小小少年,长发高悬,身着兽衣,盘膝而坐,抱手归一,双眸紧闭,笼罩在莹莹雾霭之中。 五人眼中满是慈祥,既有惊喜,亦有欣赏。 “剑灵根,破残局,顿悟剑碑,好,好,好,好一个后生,吾辈英雄出少年啊。” “小小年纪,峥嵘毕露,一身锋芒,大才啊!”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哈哈哈。” “所以…他就是师尊一直在找的人吗?” “不知这剑碑中师尊留下了什么,这孩子又能顿悟多久...” 就在他们对着许闲审视赞许间,叶仙语也来了,于五人前一一作揖拜见。 “仙语见过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姐,八师兄,小师兄。” 青衣青年微微一笑,温声道:“小十也来了。” 叶仙语微笑道:“几位师兄都来了,仙语怎么能不来呢?” 朱衣妇人问道:“这孩子,是何根脚,你可知晓?” 叶仙语眉梢轻皱,回应道:“是我弟子李青山外出捡…带回来的,他说...这孩子是北边山里一个村子里的。” “是何村子?”玄甲少年又问。 “厚道村。”叶仙语答。 几人表情皆在不经意间闪过异色,这名字确实... 银发大汉双手环胸,露出上半身健硕的肌肉,沉眸道: “闻所未闻,不过,能叫这名字,这村里的人应该都挺厚道的,这孩子浓眉大眼,生的面善,一看就和我一样,是个老实人。” 其余几人附和。 “确实,相由心生,这面相,坏不到哪里去。” “哈哈,既然能走到剑碑前,定然已经过了问心三问,心性自不用说,差不了的。” 叶仙语暗暗垂下眉梢,一想到许闲在问心三问里干的那些事,自己都心虚,他要是老实人。 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老实的了。 “对了,他叫何名字来着?”一人突问。 叶仙语脱口而出道:“姓许,名闲。” “许闲...” 青衣青年淡淡道:“好了,小十,既然你来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许闲顿悟剑碑,短则数日,长则数年,醒来之前,切不可让任何靠近,惊扰到他。” “明白!” “还有...等他醒来,你便代师收徒吧,日后由你来教导。” 叶仙语撇了撇嘴。 “哦!”了一声。 看着似乎并不是很高兴,但是对于代师收徒这个事,却是一点都不意外。 “走了。” 五人说走就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漫天黑云雷电悄然散尽,千里山风平息,一切风平浪静,又见云开雾散,拨云见日。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叶仙语抬头看了一眼祖峰的方向,往日威严肃穆的女宗主,尽是带了几分姑娘的天性,白眼吐槽道: “每次出山不是黑云,血电,就是哀嚎的狂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问道宗是魔宗呢,真服了。” 吐槽间,她靠近许闲,并未打扰。 可是目光却是盯着那早已破烂的棋盘,一通打量。 “破局居然是这么破的?这谁能想到啊...” “剑走偏锋,晓喻新生。” “这事怕也只有你能干出来了,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突然拧起眉头,盯着许闲,她暗自神伤道: “不过...以后问道宗怕是不安宁了。” 一想到要代师收徒,替师傅教导许闲,她就一阵头大。 抛开天赋不谈,许闲能干出这些事,以后指定消停不了。 不过一想到以后自己不是老末了,她也就释然了。 “小十一,嘿嘿。” “等把你培养成才,就能把宗主之位扔给你了,似乎也还不错...” 第16章 收徒大会落幕 问剑峰某处... 七峰十三堂的一众长老和峰主,带着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聚集在问道广场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虽以风平浪静,可是心中震撼却依旧如那滔滔江水,惊涛拍岸。 特别是李青山。 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也是恍惚的。 原本以为许闲给自己闯了个弥天大祸,没成想他破了残局,顿悟剑碑,把山中五位师叔都给惊动了。 喜忧参半吧。 喜的是自己替宗门寻了一个大才回来。 悲的是恐怕要给别人做了嫁衣了。 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剑灵根。 现在还顿悟了剑碑。 这小子师傅,已经轮不到自己咯。 因为不配。 身侧众长老先后回神,就此事评头论足,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无非还是那些说辞。 意想不到啊? 早就看出他不凡啊?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天佑问道宗,剑祖昔年的英姿后继有人什么什么的... 有人上前,恭维道:“青山师弟,你这次可真是为宗门立了大功了,仙阁簿上,你又添了一笔,恭喜恭喜啊!” 一向喜欢人前装深沉的李青山,面对恭维的话,却是一反常态,苦涩一笑。 “呵!” 一点装的心思都没有。 “怎么,你带回来的人,顿悟剑碑,你不高兴?” 李青山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袖口一荡,蓦然离去。 “你去哪啊?” 李青山不应。 “不挑徒弟了...” 李青山依旧不应,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呵...不理人了还。” “行了,你就别惹他了,他现在估计正郁闷着呢。” “有啥好郁闷的,这又不是一件坏事,那孩子,青山未必驾驭得了。” “行了行了,先干正事吧。” 时以山河日暮,大日偏西,天有愁黄,短暂的插曲后,回归正轨,在一众长老的重新组织下,收徒拜师仪式,便在眼前这片空地上草草了事。 今日的主角注定了是许闲,其余之人,自是只得甘当陪衬了。 “时候不早了,诸位小友,静一静,静一静,首先,要恭喜你们成为我问道宗的一员,我问道宗共有七峰十三堂,今日各峰各堂的长老都来了,选择权现在交在你们手上,你们可以任选一峰一堂加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 一群新弟子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那十三堂。 又是哪七峰。 他们谁是谁。 又是干什么的... 长老们纷纷祭出一杆布旗,上书各峰各堂之名,弟子们将思绪从许闲之事上拉回,开始于一众长老之中,艰难抉择。 许闲在厉害,那是许闲的事,他们只是旁观者,看个热闹,毕竟这些与他们扯不上半点关系。 可眼下的选择,那可就是自己的事了。 加入哪一峰,哪一堂,和新生报考哪一个专业是一样的,接下来余生漫漫,若是没什么意外,他们都会活在今日的选择之中。 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人早就有了心仪的山峰,没有任何犹豫就选了。 有人则是犹豫不决,一番对比之下,也选择了自己相对满意的山峰... 张阳和林浅浅自然也在其中。 不过两人似乎并不着急。 还在看着问道广场的方向,本相隔数十里,却意图看清那广场中央的许闲如何了? 今日发生的一切,二人感触最深。 同行半日。 上一秒的称兄道弟。 这一秒的物是人非。 本是站在同一起跑线,向前走去,可他们打了个盹的功夫,许闲却已经跑的老远了,再一抬头,他似乎已经站在了终点! 而他们…… 已是高攀不起了。 她们原本想着是要加入执剑峰的。 毕竟许闲就是执剑峰峰主带回来的。 可惜。 李青山走了。 最后也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在六峰十三堂里做出选择。 许闲顿悟广场之中。 此间之地,林浅浅自然而然就成了最耀眼的存在,得知林浅浅还没想好加入那座山峰时。 一群长老,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好话说尽, 好处给够,牛能吹多大吹多大,饼能画多大就换多大... 什么我要亲自收你为徒啊? 让你当亲传弟子啊,给仙法,给丹药,给灵器,一个比一个豪爽。 争的那叫一个面红耳赤。 为此... 有两个脾气不好的长老险些还打了起来,那场面,属实是壮观。 今日兴许是祖山里几位老祖醒了,所以这些长老算收敛的了,换做往年,早就当着新弟子的面开始斗法了。 最后...林浅浅选择加入了天剑峰,并拜入天剑峰峰主名下,成为第三代弟子。 问道宗的辈分。 剑祖。 剑祖之下的徒弟。 剑祖徒弟的徒弟。 这些长老都是剑祖徒弟的徒弟,也就是第二代弟子。 他们之下,自然就是第三代了。 修行界,一直都有着尊重长者的习惯。 长者可不单单只是指年龄大,辈分大也很重要。 相比之下,张阳就要逊色的多。 毕竟。 问道宗收徒的起步标准就是混灵根。 于别的小宗门,可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在问道宗不值一提,世人眼中的混灵根修炼天才,问道宗,足足数万余... 这里。 在这里,混灵根只是起步。 单属性灵根,变异灵根,天生圣体,才是稀缺资源,当然,也只有这些人才有成为三代弟子的机会。 其余的被各峰长老带回去后,都会交给山中合适的后辈,让他们拜入其门下。 自然也就成了四代,五代,六代弟子了。 张阳得益于他在问心第一关,下井救人,在各位长老的心里加了不少的印象分。 矮个子里拔高个。 虽然没有被人哄抢,却是有幸加入铸剑峰,也成了那三代弟子。 至于其他人.... 不提也罢。 当所有人都选择结束以后,各个山门长老先后带着新弟子离开了问剑峰... 属于他们的修仙路。 于此刻正式开始。 他们心怀向往,朝气蓬勃。 誓要证道成仙,长生不死。 做一名大修士,和昔年剑祖一样,名扬天下,镇压八荒,可谓志存高远... 至于许闲。 他们忍不住问过自家长老。 长老的回答是,别瞎操心了,许闲已经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了。 甚至有的长老还说。 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许闲都将是你们修行路上追逐的对象... 第17章 剑楼与书灵 倾天光束突起,剑意激荡广场,当别人都被掀飞出去的那一瞬间里... 许闲先是眼前一亮,刺眼白芒晃得他睁不开了眼。 接着。 世界漆黑。 而后。 世界明亮。 皆在转瞬之间,就像是房间里的灯,打开,关闭,在打开..渐渐适应后,他眼中的世界,又一次换了模样。 “又来?” 一切早已翻天覆地,就像是又做了一场梦。 所见。 是一片云海仙境,白云悠悠,蓝天极湛,上有浮光萦绕,十色五光…… 洞天? 福地? 传说中的方寸小世界? 又或者...这还是幻境。 诸多猜测,瞬间涌现,不过许闲的注意力却很快就被眼前一座白色高楼吸引住了。 楼生云海,矗立苍穹,通体白玉而砌,透着神秘且神圣的气息。 上有纹络,图案,字体,符号... 自下往上数。 楼高十二,门窗紧闭。 楼坊之上篆刻有五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恢宏。 初见如窥天门,再见道蕴隐隐,细看剑意肆虐。 许闲眉梢低压,暗道: “这写的是何?” 却于此时,忽闻云端之上,传来一声长叹,接着便听一道古老且深沉的古鲸终鸣,悠悠回荡。 其中掺杂着一人声沉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天上白玉京...” 闻此声起,许闲仰望,寻声而窥天,不见一人一物,只觉日光热烈,晃得眼睛刺痛,又觉身前起风,柔若轻纱拂颊... 回神之时。 见一本书凭空而现,悬在楼与云之间。 书中无字,清风翻之。 哗哗作响间,一座十二层剑楼突然散做漫天剑意,争先恐后,尽入小小书中... 一剑为横,一剑为竖,一剑化撇,一剑成捺。 横折弯钩,提点斜扬,一剑一笔,万剑万笔,皆入书中,染尽黑白满纸。 呼啸的剑。 凌冽的风。 苍苍白云。 剑楼成书。 少年目睹全程,早已惊为天人,脑海之中,纵浪化滔,久久不平。 直到见楼不见了。 直到剑气散尽了。 直到厚厚书中,写了满本,清风远逝,不愿在翻。 书合。 似有一仙人,于虚无处提笔,在那黑色的书封上,写下五个大字来。 至此。 世界万籁俱静,云海无声,画面就此定格,唯独只剩许闲的心脏在砰砰跳动着... 许闲于震惊中抬手,伸手,将那本书握于手中。 书入掌中,神念化海,浑身剧震,恍恍惚惚。 许闲眼底有一道浮光闪过,唇齿轻启,喃喃而语。 “剑楼白玉京。” 少年不识字,书却识少年。 它告诉了许闲。 它叫天上白玉京。 是一座剑楼,无上神兵。 是一本剑诀,无上神诀。 许闲翻开一页,一页,又一页...那一刻,他的世界万籁俱静,书中的那些文字,好像又一次化作了无数剑意,涌进了的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脑海里,随之闪现了无数的画面和信息。 他突然就识字了。 他莫名其妙的就知道了。 他就站在那里。 好似一晃就过了百年,千年,万年... 星辰。 剑意。 九天十地。 一梦千年。 恍然间回神,许闲重新合上手中书籍,长吐一口浊气,怔怔道: “呼~不愧是修仙世界,当真神奇。” 他突然间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 修行的境界划分。 比如。 功法的品阶... 在比如...这里是剑碑里的灵海世界,他并非本人在这里,而是他的意念,也可以说是魂魄,出现在了这里。 世人也管这叫顿悟。 他知道这本书叫【天上白玉京】,他可以是一柄兵器,也可以是一本秘籍,但是于许闲看来,它更像是一本建筑设计图。 许闲可以和其缔约,唤醒书灵。 书灵会帮助他,重建天上白玉京。 总之,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许闲运气极其不错。 许闲稍稍平缓思绪,按照脑海里的流程与其缔约。 他说过的。 修仙可以,吃苦不行,显然眼前这一本书,在眼下乃至将来,一定能少让他吃很多的苦。 说干就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通忙活后... 端坐于云端的许闲一拍大腿。 “成了。” 只见横在膝间的书,泛起金色的流萤,接着缓缓上浮,而后摊开…… 神奇一幕上演。 书中字编织成一个光茧,一个小东西,撕裂光明,破茧而出。 许闲瞪着眼珠,细细一瞅。 一个小人,巴掌大小,像是一个瓷娃娃,小巧可爱,小短腿,小短手,皮肤白如霜,连头发都是白的。 穿着模样像是个小书童,头上顶着一本像是书一样的小帽子,背上还背着个小书箱,书箱里却是插着几柄剑。 可若是仔细一瞅。 会发现。 那不过就是一个饰品罢了。 小小人儿,沐浴神光,小小的眼中,泛起五彩星芒。 它刻意往下降了将高度,微微欠声,温声道: “我听到了您的召唤,所以不远万里而来,自今日起,您便是我新的主人。” 礼貌的可怕。 刚一开口,许闲就明白了书中的一句话,什么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就是了。 教养这东西,还真是由内而外的。 “你是?”许闲问。 它答:“我是剑碑里的小书灵,叫书儿。” 许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书儿…一听就是文化人。” 转而自我介绍道:“我叫许闲,你可以叫我...闲哥。” 书儿恭敬道:“好的,主人。” 许闲也不在意,毕竟眼前的小书灵,在他的认知里,更像是一个程序一样。 没得感情的那种,它乐意怎么叫自己,都无伤大雅。 开门见山道:“知道我为何要把你弄出来吗?” “知道,帮助你重铸天上白玉京。” 许闲颇为满意,半眯着眼道:“嗯,不错,那你说说吧,这楼我要咋盖。” 小小书灵亦眯眼道:“慢慢盖。” 少年皱眉。 “多慢?” 小小书灵答:“就像修行一样,海纳百川,积跬步而至千里。” 少年略一沉吟,问出了最最担忧的问题。 “那...会很苦吗?” 小小书灵一怔,短暂沉默后认真道: “不知道,我没吃过。” 许闲沉默:“....” 他感觉,自己和它说的好像不是一个东西。 ’ 第18章 四年枯座,一日苏醒 山中桃树,三岁枯荣。 问剑广场一封就是三年,杂草生于石缝,落叶铺满长阶,一尊剑碑下,坐着一尊泥人,满面风尘。 凡有山中弟子远远路过,皆会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射而来。 时时而论,夸夸其谈。 “都三年了,你们说,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想啥呢,才三年而已,听闻当年书仙,天书阁悟道,一坐坐了一百年,后来一念成仙,不一样屁事没有,这才三年,哪到哪啊。” “这能一样吗?书仙顿悟前,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 早就能辟谷了,那许闲是刚来的,一点修为没有...” “瞎操什么心呢,有老祖们在那守着,还能让他真死了不成。” “也对,哈哈。” “不知道还要顿悟多久。” “越久越好呗,说不定也来个百年,甚至更久,到时候咱们问道宗,也出一个碑仙,把三教全压下去。” “....” 顿悟。 对于修行者而言,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凡顿悟者,或多或少都能领悟天地间常人无法理解的法则。 虽然不一定时间越久,越好。 但是时间越久,指定错不了。 昔年佛门的金蝉子十年悟佛道,得了金身一具,传闻不死不灭。 道家有一道士,顿悟一甲子,于梦中斩尽心魔,醒来后,一路青云,扶摇而上,成了天师。 当然。 顿悟时常的纪录保持者,便是浩然书院的那位老先生。 金丹之境。 入天书阁。 枯坐百载。 悟得天书之道,一念成仙,至此之后,言出法随,呼风唤雨,提笔之间... 这个纪录至今无人打破。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史书一行行,书下的一段段传奇,或多或少,都曾于梦中得道。 所以... 顿悟。 人人皆想,却求而不得。 许闲。 三年前入问道宗,身负剑灵根,破剑祖残局,而悟道将碑,一坐三载,不管如何,哪怕是现在醒来,未来的成就,定是非同凡响。 他虽枯坐剑碑前。 可是整个问道宗,关于他的传闻,却从未有一刻停歇过。 甚至。 就连外面那座天下,也有着关于他的谣传。 说是问道宗得了一个天才弟子,剑灵根,破残局,悟剑碑,时有大能感慨,问道宗后继有人,这一千年来,气运极盛。 恭维也好。 说辞也罢。 无关紧要。 只是苦了李青山。 许闲坐了三年,他也在这里守了三年。 叶仙语说了,人是他带回来的,自然该他守着。 对此。 李青山欣然接受,谁让她是自己师傅呢?徒弟不就是用来使唤的吗? 而且,他虽为执剑峰峰主,可却从来不过问山中之事,就是挂了个头衔,整个问道宗,除了他师傅,确实也没人比自己更闲了。 一日,叶仙语前来,匆匆一瞥,拧着秀眉道: “还没醒?” “不知道。” “不会死了吧。” 李青山无语,“这可不好笑。” 叶仙语嗔了后者一眼,“你真没劲。” 青山不语,自顾自的喝酒。 叶仙语看了一眼满地酒坛,蹙鼻道:“你少喝点吧,小心哪天把自己给喝死了。” 李青山乐呵道:“你何时听闻,仙人会醉,饮酒而亡呢?” 看着嘚瑟的李青山,叶仙语懒得理会,漫不经心道:“狗屁的仙人,行了,为师要去忙了,你好好守着你小师叔吧。” 叶仙语离去。 李青山抬头,于月下窥星河,星子轻盈,弯月如勾,自是长饮一口,深吟一声。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时间。 如星川奔鹜,一恍惚而已,又是春秋更迭。 再一年。 春。 草长莺飞。 离许闲顿悟已经整整四年了,山中年岁里,同批的一群弟子里,林浅浅一马当先,第一个筑基成功,得入剑冢,寻本命之剑去了。 张阳资质平平,修炼也平平。 整日于铸剑峰。 除了修炼。 就是撸铁。 期间,他壮着胆子,于夜深无人时,偷偷溜进了问道广场,准备看看许闲到底死没死。 结果可想而知。 被李青山如同拎小鸡一样,给拎回了铸剑峰。 听闻。 被师傅责罚,打出精铁千斤才许吃饭。 小惨! 也是那一年,剑碑前的许闲终于有了动静。 那一日,李青山一如往日般,借酒消愁,虚度光阴,突然听闻一声动静。 耳廓蠕动。 即便细不可闻,他却听了个真切,手握酒坛,徐徐看去。 见了剑碑之下。 那具泥胚巍然不动,并无任何不同。 他稍拧剑眉。 “嗯...幻听了?” 正在他为此困惑之际,包裹住许闲的泥浆开始抖落灰尘,接着龟裂开来,无数的裂缝,四下蔓延。 李青山怔怔一看。 “醒了。” 咔咔咔— 嘭嘭嘭— 厚厚的泥胚彻底崩塌,滑落剑碑之下,溅起一阵烟尘... “咳咳!” “什么鬼,哪来这么大的灰啊?” 许闲醒了。 他站起身来,走下剑碑石座,不停的挥着手掌,试图驱散面前的尘土。 待烟尘渐落。 待阳光洒下。 许闲目光徐徐扫视四周一圈,落叶,杂草,斑驳的石板,一地的酒坛,还有一个微醺的青年... 恍惚间有一种错觉。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一切以是物是人非,比当初问心林里,自己见到的那座荒村还要荒凉。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一个不祥的预感闪过脑海,话语脱口而出。 “我去...问道宗倒闭了?” 又看看一地的酒坛,忍不住吐槽道: “这是喝了多少啊。” 李青山起身,单手拎着酒坛,朝着许闲大步走来。 许闲本能后退。 “你要干嘛?” 李青山不语,行至许闲身前,微醺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眼底更是装满了狐疑。 他左看看。 他右瞅瞅。 伸出手,捏一捏许闲的脸,又摆弄摆弄他的胳膊,时而蹙眉,时而皱鼻,偶尔啧舌。 “你干嘛?别动我,痒啊,不是大哥,你疯了啊....” 李青山充耳不闻,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摸着下巴,神神叨叨,自言自语道: “居然没事?” “一点区别都没有吗?” “肉身长大了一圈...气没有,丹田也没有,怎么连炼体都没入呢,不应该啊.” 许闲整个人是懵,特别是看着李青山异常的反应他就更懵了。 心想这孩子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成了这样。 又看一眼四周,诺大的广场,一片破败和萧条,空无一人,内心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心中暗自嘀咕。 “我就在里面待了几天,难不成问道宗还真让人灭了不成,不能吧?” 些许时候。 李青山收起酒坛,深深看了许闲一眼,主动开口询问。 “你感觉怎么样?” 许闲虽不解,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感觉很良好。” 李青山再问:“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闲蠕动了一下身子,淡淡道:“没,就是感觉有点勒的慌,浑身刺挠。” 李青山略一沉吟,眉目紧锁,抬手一指,缓缓道:“嗯,应该是衣服小了。” “嗯?” 许闲低头看去,见鞋头漏出的脚趾头,短了一截的裤腿和胸前崩开的扣子,整个人麻了 “我去...啥情况?” 第 19章 见一个人 “又穿越了?” 许闲头大如斗... 李青山看穿了许闲的心思,便问道:“你知道你顿悟了多久吗?” “多久?”许闲下意识的反问。 李青山举起手掌,唯独拇指弯曲,一言不发。 许闲喉结一滚,“四...个月?” 他已经往大了猜了。 毕竟是玄幻世界,都能修仙了,一觉睡了四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李青山摇头,轻声道:“四年。” 许闲眼珠一瞪,“我去...” 四年?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这剑碑里也就待了一会啊。 初见剑楼。 剑楼成书。 少年阅之。 唤醒书灵。 满打满算,记忆里的时间流逝,绝不会超过半日,可... 剑碑半日,山中以四年,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难怪,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他平复思绪,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李青山眉目低敛,亦有茫然浮于眼底,世人皆言,一梦千年,按道理,顿悟的时间里,入梦之人会觉得梦里的时间很漫长... 就像书仙。 百年悟道,一朝醒来,常向别人提及,他在一片星辰大海里,遨游了万年之久。 怎么到了许闲这里。 就一反常态了呢? 也难怪。 四年顿悟,一朝醒来,除了身体长大了一圈,他的修为毫无变化,依旧停留在未入门的阶段,凡人境... 十六岁的凡人,在问道宗,算是史无前例的头一份了。 “走吧。” 许闲茫然抬头,生无可恋道:“去哪?” 李青山没有解释,如初遇时一般,以灵力化作风,将其卷起,便离开了问道广场... 许闲没有反抗。 而是欣然接受。 只是始终情绪不高,甚至横在长空,都忘了自己恐高,没有半点紧张。 他越想越不得劲,越想越烦闷,忍不住于长空之地悲鸣一声。 “我的青春啊!就这么没了。 ” 四年啊。 那可是整整四年,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就过去了整整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自己能做多少事,吃多少饭。 人生又能有几个四年。 一想到这个,他就心绞痛。 修仙? 修什么仙。 还没开始修,就亏了四年的寿命,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李青山见他这般,一脸的幸灾乐祸,心中暗暗得意,你许闲也有今天.... 俄顷。 李青山将许闲带到山中一溪畔,来到一深潭前。 许闲耷拉着脑袋,徐徐扫视一眼,有气无力的问道:“你带我来这干嘛?” “有人要见了。”李青山说。 “哪呢?” 李青山袖口下的手掌一翻,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随之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灵蕴,像是变戏法似的,手掌心便就拖着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他说:“我看你现在身高与我相仿,这衣服你穿应该合适,先洗个澡吧,洗完换上,我在带你去。” 许闲没有多想,确实是该洗洗了,自己都包浆了。 也就是身上的衣服是用兽皮缝制的,否则四年的时间,恐怕早就腐烂了。 他接过衣服,嘀咕道:“搞这么正式。” 李青山没有回应,背着手向岸边走去。 许闲冲他大喊道:“不一起啊?” 李青山淡淡道:‘我在那边等你,洗完了喊我。’ 少年努了努嘴,嘴里嘀嘀咕咕,入了深潭,惊起浪花一片。 足足洗了一刻钟。 方才作罢。 上岸换上新的衣服,将长发随意束好,去寻李青山了... 当时李青山又在喝酒。 再见许闲的那一瞬间,微微一愣,“嗯?”短暂错愕后,目光足足在许闲的身上停留了好大一会。 “啧啧。” 感觉对方目光怪怪的,许闲问: “咋啦?” 李青山风轻云淡道:“看你人模人样的。” 许闲墨眉一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你像个人,走吧。” 许闲无语,没好气道:“夸的很好,下次别夸了。” 李青山不予理会。 带着许闲直奔问剑峰主峰之巅,那里有一座大院子,在主峰的最高处,是问道宗历代宗主的修炼之所。 一座宅院,鸟语花香,大树成荫,其间有溪泽,水中有锦鲤。 灵气浓郁,满嗅花香,许闲跟在李青山身后,踏着青石台阶,不时左右张望,眼中满是新奇,短暂的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 日子。 总归要继续的不是,至于失去的岁月,亲手夺回来就好。 行至一偏院。 院中有花有草,有蝴蝶寻花而来,唯一的树下挂着一个秋千,摆着一张石桌,还围着几个石凳,而那秋千上,正有一女子,慢慢悠悠的在风里荡着秋千。 风撩动着长发,裙摆,翩翩而舞,嘴里哼着的不知名歌谣,似是天籁之音。 李青山径直走到石桌前坐下,淡淡道:“师傅,人给你带来了。” 女子回眸。 隔空望来。 四目相对间,少年稍许惊诧,人间惊鸿影,疑似画中仙。 这姑娘。 身材极好,皮肤极白,面容极美。 两个字。 好看。 有点像是用ai合成的古风美女。 她一步踏下秋千,乘风而来,脚落,花不折,草不弯,就像没有重量似的,一直行至许闲身前,深邃明亮的眼睛,仔细端详着少年郎,眉间微蹙,抬手指向许闲,脑袋偏向李青山,问道: “这是哪位?” 李青山侧了侧身子,假装没看见... 许闲挺了挺腰杆,端着语调道:“许闲,闲人的闲。” 叶仙语听闻,故作惊讶。 “啊,你是许闲?” 许闲不语。 叶仙语双眼微眯,盈盈一笑,视线由上自下,又由下及上,微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嗯...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帅气,不错,不错,不错。”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有被夸赞的快感,反倒是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不过。 确实也怨不得叶仙语。 四年枯坐。 李青山一直以灵气滋养许仙的肉身,他并未停止生长,昔年十二岁,许闲便已是人高马大,现如今彻底的长开了来,自是更为健壮 而且。 四年泥胚包裹,让他的皮肤没晒到半点太阳,皮肤白皙细腻,似是秀才书生,眉宇之间,却又不失少年的气宇轩昂。 粗眉若剑。 深眸如星。 在配上这一袭白衣剑衫,当真是有几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说是大变活人,的确不足为过。 叶仙语掠过许闲,向院外走去,笑道:“跟我来吧。” 许闲懵懵懂懂,看了李青山一眼,见后者没有半点回应, 拧了拧眉头。 没有多想,转身跟随而去。 第20章 剑阁 出了小院,叶仙语带着许闲又来了一次说飞就飞的御风。 比李青山还要快,甚至许闲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地了。 那是一座矗立在悬崖峭壁之畔的大殿,像是一柄古剑一样立在那里。 前有广场。 两侧有巨石像。 雕刻的是剑者配甲,持剑护卫,中间一条长廊,直至大殿的门前。 山高峰险,故此风大,吹的呼呼作响。 许闲发乱,思绪亦乱。 叶仙语始终一言不发,脚步轻盈,优雅,径直向着大殿走去,许闲紧紧相随,不忘东张西望,行于殿前,抬头一看。 两个大字映入眼中,轻念之。 “剑阁!” 若是说四年黄粱一梦,许闲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那就是识字了。 而且不止一种。 凡州这片土地上,所有文献中曾问世的字体,他都认得,便是妖族,魔族,精怪的咒语也认得。 当之无愧的文学大师。 他想。 现在就算是下了山,入那红尘世俗,找个翻译文献什么的活计,养活自己应该不难。 至于为何突然就会了?原理许闲也不得而知。 你要问合理吗? 拜托同学,物理学都不存在了,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 思维打开。 格局打开。 伴着叶仙语踏上最后一阶长阶,宏伟的大殿之门,发出沉闷之声,咔咔作响间,不推自开... 许闲直呼惊奇,脚步随之加快。 殿中景色涌入双眼。 高。 阔。 大。 无不透着肃穆与庄严。 除了黑与白,里面找不到第三种颜色来...嗯,烛火应是不算,那是光,将整个大殿照得格外明亮。 当风穿堂而过时,殿中火烛却丝毫不受影响,不曾有半点摇曳。 许闲前脚刚踏入殿内,后脚石门就自己关上了,发出了嘭地一声,不由惊了他一跳... 许闲莫名紧张,手心下意识的浸出汗水。 殿中空荡。 两侧摆放着许多的石椅子。 再往前,有阶梯三,上有十把石椅,在往上,又有阶三,那里则是仅摆着一张石椅,就在大殿的正中央,也是最高的地方。 像是龙椅。 象征着绝对的权威。 不过那把椅子和别的椅子不同,别的椅子上空空如也,那把椅子上,却是横着一柄剑,锈迹斑斑的古剑。 叶仙语于行径之中,缓缓开口问道:“你可知我辈修士,修行共有几境...” 面对询问,许闲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答案,接着便脱口而出,答曰: “凡人修仙,共有九境,一境,炼体,二境炼气,三境筑基,四境金丹,五境元婴,六境化神,七境合体,八境大乘,九境渡劫。” 微微一顿,少年抬眸,凝视前者,语气加重道:“在往上,即为仙人,可白日飞升,长生不死。” 叶轻语嘴角微微上倾,“没错,那你可知在凡州,几境可称仙人呢?” 许闲一愣,懵然摇头。 “不知道。” 世间之人。 动不动就叫自己剑仙,书仙,道仙,佛仙,枪仙...千奇百怪,应有尽有,可名头只是名头,无非只是顿悟了几许天上仙意,能力远非常人能比。 可... 许闲获得的记忆中,凡州并无真正的仙境强者,即十境的存在。 恰逢此时。 叶仙语行至第一道台阶前,迈步而上,又于右侧第一把石椅中,翩然落座,捋了捋裙摆,居高临下看来... 颇有几分女中雄主的既视感。 而许闲则是很识趣的停在长阶之下,仰望长阶之上,默不作声。 她话音轻柔,慢慢开口,其声于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无形之中,平添威严。 她说:“八境。” 少年微微挑眉。 她话音继续道:“在凡州,不管是三教,还是千宗万族,凡入八境大乘,便可以仙人自居,而...九境渡劫,则可做祖,无不是一方巨擘,雄踞一方的老怪物。” 凡州无仙人。 渡劫自称尊。 说得通。 许闲下意识的点头。 叶仙语话音稍稍一顿,眉眼弯弯间,骄傲道:“而我便是九境渡劫期的修士。” 许闲抬起右手,拇指向上,认真道:“牛逼!” 叶仙语恍惚了一下,回神后乐呵一笑。 若是寻常弟子。 听闻自己的境界,眼中不是震撼,就是炙热的向往和崇拜,可眼前的许闲,却不一样,他那双眸子,古井无波。 好像是早就知道了她就是九境的渡劫修士一样。 当然。 这也不足为奇。 自己的境界,在整个凡州都不是秘密。 让她不解的是,许闲的那份平淡,就好像在说,九境不过如此一般。 不过... 他是许闲,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 许闲和别人可不一样,幻境里的那个许闲,剑碑前的那个许闲,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许闲,都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孩子,总是能给人一些意外之外的意外 不止是天才。 心性也绝非常人能比。 她继续开口,回归正题,娓娓说道:“这里是剑阁,是我问道宗最神圣,最庄严的地方,凡宗门之中,有一等一的大事需要商讨决策,便在此处进行,往上数万年,我宗门任何一项重大的事件和决定,也都是在这里拍的板....” 许闲秒懂。 就是会议大厅呗。 类似国会,内阁。 “…想入剑阁,在这里有一把椅子,便需要修为突破八境大乘,这是加入剑阁的起步条件,其它的不谈,至于其余弟子,无论何时,皆禁止入内。” 说完。 叶仙语耐人寻味的盯着许闲看。 许闲长眉一挑,指着门口,“那我走?” 叶仙语双手托腮,答非所问道:“不过,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个办法,无需境界达到八境,也可以坐在这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许闲略一沉吟,感受着叶仙语眼中的意味深长,心里莫名的发虚,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弱弱说:“要不,我还是走吧?” 叶仙语一怔。 “你不想知道?” 许闲摇头。 “不想。” “你真不想知道?” 许闲再摇头。 “真不想。” 叶仙语沉默片刻,梅开三度道:“你确定你不想知道?” 许闲深吸一口气,重重道:“我很确定。” 叶仙语长睫轻荡,短暂闭目,再睁眼,严肃道:“不,你想知道。” 许闲:“我说了我不想...” 叶仙语:“你在撒谎。” 许闲:“.....”有病吧。 第21章 剑阁议事 什么叫师承一脉,这就是了,一开口就能晓得她是谁师傅... 许闲叹了一口气,无奈妥协道:“行,我感兴趣,你说吧。” 叶仙语薄唇轻扬,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得意道:“看,我就说你想吧。” 许闲眼白上翻。 叶仙语言归正传,指着身后,徐徐说道:“你看这把椅子,是我问道宗建立者剑祖的位置,那柄老剑,便代表了他老人家,我所在的这十把椅子呢,是第一代弟子,也就是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的位置,师傅他老人家共有十个弟子,我排行老十,所以我坐最右边...” 话音微顿,望向堂下,抬手一一指向左右。 “至于这下面的,也就没分那么清了,二代的,三代的都有,不过万年了,至今为止也没坐满过。” 许闲安静的听着,不明白,她说这些和能坐在这里,有何关系。 叶仙语说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在我问道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剑祖的亲传弟子,有直接入主剑阁。成为阁老的权利,所以....你懂吧?” 许闲明知而假装,摇了摇头。 “不懂!” 叶仙语自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也不在意,指尖那么轻轻一勾,大堂之中,末位之处,一把石椅呼啸而来,横穿大堂,稳稳落在了叶仙语的身侧。 发出一声沉闷之响,惊了许闲一愣。 叶仙语似笑非笑道:“没事,一会你就懂了。” 于少年懵懂中,叶仙语目光望向大堂之外,眸中神芒浮现,她未开口,可是她的声音却是响彻在了剑阁之外,好似那洪钟,远远飘传间,回荡千山万峰... “剑阁议事!” “请诸位阁老速来!” 千里传音,莫过于此。 问道宗,千峰万涧间,隐世不出的阁老们,纷纷望向问剑峰,那座巍巍剑阁,眸中神色异动,短暂诧异错愕之后,又不约而同的朝着此地赶来。 “议事...?” “徒儿,为师有事,去去就来。” 声落一刹。 便见各峰各堂,剑虹激射,宛若白日流星,山野堂前,不少弟子,因此而论,妄测纷杂。 “是宗主的声音。” “剑阁议事,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该不会是蛮荒那群妖打过来了吧。” “你可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某一峰中,一女弟子问曰: “师兄,剑阁在哪里啊,我都入宗十年了,怎么不知?” “十年?剑阁议事,百年未有,你才十年,不知道很正常,你只需要知道,剑阁的事,必须得入大乘境才有资格参与,或者...你是剑祖他老人家的弟子....反正别想了,就你这资质,能结丹就烧高香了。” “额....师兄,我会努力的。” “努力有用,你让那些天才如何自处?没事,想开点,你虽然天赋一般,可是你长的也一般啊...” “......” 剑阁之外,一众阁老先后赶来,而后相伴,共入剑阁,石门大开,先见人影,在闻其声。 一群宗门的老家伙们交头接耳,探讨声声。 “都多少年了,宗主怎么突然想起剑阁议事了,你们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也没听说天下发生了啥大事啊。” “老牛,你们影堂不是负责情报的吗,怎么,就没听到一点风声,你倒是透露一下啊?” 那被叫老牛的黑衣老头,淡淡的瞥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的李青山道:“问他。” “嗯...青山师弟,好久不见啊。” 李青山一如既往的高冷,闲庭信步,假装听不到,不予理会。 “不理人?” “这小子是越来越拽了,哈哈!” “行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都多余问。” 人影接二连三,踏入大殿,先行至堂中,微微拱手欠身,对着堂上叶仙语作揖拜见,而后各自寻位坐下,列于两侧。 男的。 女的。 老的。 更老的。 足足二十余人... 此时此刻,除了李青山,其余人的目光,皆落在许闲一人之身,眼中满是审视和打量,稀稀疏疏一阵嘈杂。 “这少年是谁啊?怎么在这...” “不晓得,好像没见过。” “我咋看着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 “还别说,长得人模人样的,一表人才,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行了,都几千岁的人了,还这么没皮没脸,也不知道害臊?” “说实话犯法啊。” “别跟我说话,烦你...” 被这么多目光审视着,许闲压力很大,莫名有些紧张... 虽说自己是个穿越者,啥场面没见过,可眼下,这些人里,有一个算一个,那可都是八境大乘期的存在啊。 哪一个不是活了大几千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搬山倒海的存在。 这也就是在问道宗。 若是在别的宗门世家,这些人里,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老祖宗级别的存在,绝对的战力天花板。 顷刻间便可灭一国,屠一城。 这也足以说明。 问道宗底蕴相当深厚,不愧是矗立了一万年的存在,对于整个凡州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庞然大物。 而且。 这些还只是来了的。 许闲想一定还有云游在外,没回来的。 至少。 叶仙语前面的九把椅子都空着呢。 那几位。 估计更牛逼就对了。 他收回之前在山门外吐槽的话,就这阵容,这问道宗想黄,难啊! 他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又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一些。 叶仙语扫视一圈堂下,见人都到齐了,开口道: “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众人噤声,正襟危坐,将目光自少年身上挪开,落向堂前。 叶仙语对许闲说:“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许闲愣了愣,指着自己。 “我?” 叶仙语稍稍点头,众人视线再次落向许闲,里面有新奇和审视,更多的却是期待。 早在进入堂中。 看到剑阁第二阶梯上,叶仙语的身侧多了一把椅子,他们其实就已经猜到了,今日所议之事为何了。 只是还不敢确定。 实在是眼前少年,除了长得帅,有些过于平平无奇,看模样十六七肯定是有了,可境界偏偏是个凡人。 又因许闲面容大变,他们一时也没看出来,他就是四年前那个恶搞的小少年。 当然。 他们当中当初见过许闲的也没几个。 长老和阁老。 是存在极大差距的。 在问道宗,入元婴就可以当长老了。 而入剑阁得大乘。 平日里。 他们这些人都隐居在洞天福地内,极少过问山中之事,更何况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收徒仪式呢。 故此不识,自在情理之中。 许闲鼓足勇气,硬着头皮,有样学样的抱拳拱手四方,谦逊道: “我叫许闲,见过诸位老前辈!” 第22章 剑祖门下,排名十一 “许闲?他就是许闲?” “破了师祖残局那个许闲?” “剑灵根那孩子...” “啥时候醒的?” “我说怎么有些眼熟...” “不对啊,不是顿悟了四年吗?怎么没什么变化呢..” 少年声落,堂中两侧嘘声一阵,嘈杂再起。 四年前。 残局被破,剑碑异动,一道上古剑意直冲云霄,当时在山中的他们,自是无不被其惊醒,就连祖峰里的那五位都被惊动了。 也正是因为那五位醒了。 落下一剑。 将整个问道广场封住了。 所以,关于许闲的事,他们也只是听说,窥探不到半分。 说他破残局,是把棋盘给砸了。 当时听到。 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的,世间真能有这么虎的孩子吗? 现在一看。 还是不信。 看这少年的模样,还有言行举止也不像是个愣头青啊。 审视更甚,眼光更烈,一些老家伙恨不得把眼睛安在许闲的身上... 许闲心中轻叹,有时候,太优秀,何尝不是一种烦恼呢? 不及众人明悟,叶仙语再度开口,“许闲,你上来。” 许闲没有多想,抬腿踏上长阶,三步到顶,事到如今,就算是一个傻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了,叶仙语要干嘛了。 何况许闲又不傻。 他不抗拒,甚至有些期待。 叶仙语自座椅上起身,行至许闲身前,对着他婉儿一笑,负手而立,目视堂下,开门见山道: “昔年,剑祖立下剑碑,并留残棋一局时曾说过,残局在那,天下人尽可破之,剑碑在那,其中机缘,后人尽可取之...” “他老人家还说过,若我问道宗后人,有人能破开残局,顿悟剑碑,便可承他衣钵,执剑护这天下苍生。” “许闲,剑灵根,四年前连过三关在先,破残局悟剑碑在后。” “按照规矩,他自当拜入吾师尊门下。” “可师尊远游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了无音讯,自是无法亲自收徒。” 话音微滞,语气加重,继续道: “今日,我把大家叫来,就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我以吾师之名,代师收徒。” 声落,四野静,无声起,似乎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应当,也确实理所应当。 而对于代师收徒。 一众老者亦是没有半点抵触的心理,是习以为常,还是畏惧强权,不得而知。 他们只是将目光落在高台之上,少年与叶仙语之间。 叶仙语目光收回,落下许闲,沉声问道:“许闲。” “我在。” “我且问你,你可愿意拜入剑祖门下?” 许闲想都没想,当即答应道:“我愿意。” 李青三眉头一皱,稍稍诧异。 叶仙语了凝滞一息,略带新奇。 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许闲答应的太爽快了。 至于其他人,则是一如往常,毫无波澜。 毕竟在任何人看来,能拜入剑祖门下,本就是无上的荣光,那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傻子才会拒绝。 剑祖是谁。 他未生时,世人不知何处为剑道彼岸。 他问世后,他便是世人眼中的剑道彼岸。 更有人言:天不生他李太白,剑道万古如长夜。 世间剑者,无不崇拜他,瞻仰他,追逐他,想要成为他。 可李青山和叶仙语不一样,他们比这里的其他人都要了解许闲,与他接触也多一些。 许闲不是那种有便宜就占的人。 怎么说呢? 他很奇怪,他的想法更奇怪。 比如别人若遇仙人,欲授长生,求之不得,而他不一样,他居然不想修仙,再比如这些人没来之前... 总之。 许闲有病。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反倒是让二人有些糊涂了。 叶仙语不怀好意的问道:“你不考虑考虑吗?” 众阁老稀里糊涂,觉得莫名其妙。 许闲斩钉截铁道:“不用,天予不取,反受其殃,我愿意。” 叶仙语一愣。 李青山一怔。 狗嘴里吐出象牙了? 至于众阁老,眼中欣赏,一览无余。 天予不取,反受其殃,小小年纪,就懂这样的道理,难得啊。 叶仙语觉得许闲就是在装逼,和他那个徒弟一样一样的,可偏偏还让他装到了,懒得纠结。 “行,那就这么定了。” “好。” “来,磕一个吧。” “嗯?” 叶仙语转身,指着身后台阶之上的唯一石椅和那柄古剑,淡淡道:“师傅他老人家不在,你就对着这柄师傅的老剑磕三个头,就算是拜师了。” 许闲盯着古剑,喉咙一滚。 虽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跪天,不跪帝,只跪父母和先辈。 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跪师傅,理所应当。 当即跪地。 “师傅在上,受徒儿三拜。” 咚咚咚! 一连磕了三个。 抬头看向叶仙语,问:“够吗,不够我在磕两。” 叶仙语微笑道:“起来吧。” 许闲忙起身。 叶仙语踱步回座,翩然落座,拍了拍身侧石椅,道:“你坐这。” 许闲回望殿下一众长者,有些犹豫。 但是不多。 大步而行,忐忑落座,整个身子始终紧绷,从这个角度看向大殿,一览无余,那种感觉,莫名的舒爽,那叫一个通透... 叶仙语说:“师尊门下,你排十一。” 许闲端着身子,刻意稳重道:“嗯。” 叶仙语目光落向大堂中的众人,威严道:“诸位,开始吧。” 一群阁老纷纷自椅子上起身,面相许闲,毕恭毕敬,深深一辑到地,齐声道: “我等见过小师叔!!” “我等见过小师叔祖!!” 唯独只有李青山很是不情愿,嘴巴动了,却没出声,头低了,腰却没弯... 见此一幕,许闲浑身一震,眼中光芒熠熠,体内血脉沸腾,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权利,江山,美人,尽在手中。 一群八境的大乘期老祖齐刷刷的给自己行礼,管自己叫师叔,叫师祖。 敢问。 世间能有几人? 他想。 他应该没给穿越者丢脸了。 爽。 太爽了。 他觉得修仙,也没什么不好,一时失神,迷失其中,嘿嘿傻乐。 叶仙语见他如此,不由轻笑摇头,眼神示意,压着声音提醒道:“傻乐什么呢,赶紧让人起来啊...” 许闲回神,收起笑容,调整表情,清了清嗓子,睥睨天下道: “众爱卿平身...” 叶仙语:“...”嗯? 李青山:“...”嗯?? 众阁老:“...”嗯??? 无数目光投来,眼神耐人寻味,皆是说不出的复杂。 许闲捂着脸,尴尬的要死。 心中悲戚一声,“丢人啊!” 第 23章章 问道宗的相对公平 许闲尴尬的捂着剑,生无可恋。 叶仙语哭笑不得。 李青山阴沉着脸,心道:“自己这是带了个什么玩意回来啊。” 一众阁老面面相觑,肃穆庄严的大殿,气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叶仙语挥一挥衣袖,缓解尴尬道:“行了,事说完了,散了吧。” 众阁老拱手再辑,徐徐退去,三三两两,窃语不休,李青山亦在其中,出了殿门,各自回了各自的山中。 不多大一会功夫,整个大殿,再次空空荡荡,许闲还窝在椅子上,把脸埋在了胸口,甚至都没注意到叶仙语早已起身,走下了长阶。 “许闲。” “啊!” 叶仙语秀眉轻拧,目光落在那石椅上,道:“怎么,真舍不得起来了?” 许闲尴尬加倍,赶忙起身。 “走了。” “哦。” 他连忙追上前者,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相随而行,欲言又止的问道: “这就完事了?” 叶仙语淡淡答:“不然呢?你还真想龙袍加身不成……” “真够随便的。”许闲小声吐槽。 许闲觉得,这么庄严的场合,那么大的阵仗,临了就磕了三个头,就完事了,有点太过随意了些。 叶仙语漫不经心道:“要不把全宗弟子都叫上,一起给你拜一拜,让你过过瘾。” “那倒是大可不必。” “呵...你倒是想啊,白日做梦。” 许闲满脸堆笑,往前凑了凑,说道:“那个...” 叶仙语出言打断,霸气道:“什么那个...叫师姐。” “额...师姐,我就是想问问,就是咱们师傅收徒,没个什么拜师礼什么的吗,我看别人拜师都有的,我这头也磕了,你看...”许闲厚着脸皮道。 修仙讲究什么? 讲究的是背景,是底蕴,是法宝,是仙诀,是灵丹妙药,不然就得吃苦,他不想吃苦,所以机会要自己争取。 叶仙语明知故问:“你想要见面礼?” 许闲否认道:“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有啊,新手大礼包,人手一份,而且众所周知,我问道宗弟子的待遇是最好的,宗门福利,你都能享受得到的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叶仙语懒懒道:“那就是拜师礼咯?那你得自己跟师傅他老人家要去呗。” 许闲无语。 他老人家,自己上哪里找去,他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李太白,凡州剑祖,贼牛逼。 可问题是,他不在啊。 撇嘴道:“师姐你真会开玩笑。” “是你先开玩笑的。”叶仙语说。 许闲见没讨着好,索性也不绷着了,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掌交叉抱在脑后,大摇大摆,拖拉道: “行,不给就不给吧,反正我现在,要啥没啥,没有功法,没有法宝,还没修为...以后别怪我给他老人家丢脸就行。”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 可惜。 叶仙语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问道宗的福利,都是隐形的。 剑冢的灵剑,道阁的功法,等等等。 只是这些东西每个人都有,从不是谁的特权罢了。 她并没解释,只是轻声问道: “小十一,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师尊的徒弟,就能轻松得到别人得不到的,比如仙剑,比如仙决,权利,地位...或是其他?” 许闲侧目,一脸不解。 “难道不是吗?” 二人走出大殿,走过广场,一直走向崖畔,路上叶仙语对许闲说教道: “既是代师收徒,那师姐今日便替师傅叮嘱你三句话,你好生谨记。” 许闲没有说话,竖耳以待。 “这第一句是,公生明,偏生暗,事在是非,公无远近。” 许闲一怔,眼中浮光一晃,稍稍惊愕。 叶仙语问:“你可知道这是何意?” 许闲略一沉吟,下意识的点头。 叶仙语有些意外,许闲来自一山村,与世隔绝,村中数百人,无一识字,竟是能听懂,倒是意料之外,便试探道: “讲讲?” 许闲没有遮掩,用自己的白话简单总结道: “师姐说的是两句话,前六字,公生明,偏生暗,说的是,公平公正能使人明晓事理,偏听偏信会让人愚昧糊涂,公正使人明智,而偏私导致昏庸,用于警示后人,当权者因公正而不该偏私,否则害人害己...” “第二句,事在是非,公无远近意思也差不多,判断事情的对错,要以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来判定,而非自己的喜好或偏见,公正无私者,不因为与自己关系的远近而偏袒,不过,不管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归根结底就四个字,公平,公正。” 叶仙语脚步微顿,回望少年,惊奇道:“哇,小十一,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粗人,没想到,你还是个读书人,知道的不少啊?” 许闲回敬一个眼神。 “大惊小怪。” 转而话锋一转,整个人再度变得懒散,讥讽道:“不过,这天底下,哪里来的公平,公正,人和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了不同,贫富贵贱那是天定的,用你们修行者的话讲就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须知人各有命,非吾之所能也,所以,公平公正,这是一个笑话。” 许闲悲观论述,听的叶仙语刮目相看。 她不惊讶于许闲嘴中的道理,毕竟她活了那么久,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岂能不懂,她只是不理解,许闲小小年纪,怎么能看得如此透彻. 难道是剑碑? 也只能是剑碑了吧。 她并没有反驳许闲所言,脚步继续向前,最后停在剑阁崖畔,迎风而立,凝望山下,整座问道宗,一眼收入目中, 许闲跟在其侧,有些恐高的他往后缩了缩,眺望远方,视野豁然开朗。 叶仙语话音再次响起,其声徐徐,格外好听。 她说:“你说的对,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公正,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人生来便有私心,但是...” 她侧目深深看了许闲一眼,继续道:“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许闲稍许糊涂…… 叶仙语说:“你刚说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可别忘了,我等本就不是寻常人,乃是修行者,何为修仙?夺天地造化为己用,问道长生,与天争,与地争,这本身就是行逆天改命之事。” 许闲没有吭声。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向来是修行者最爱说的口头禅.... 叶仙语话语变得意味深长。 “世界上当然没有绝对的公平,可是却有相对的公平,我问道宗,追寻的就是相对的公平,在问道宗,不管你是谁的徒弟,是剑祖的也好,还是我的也好,又或者你师傅只是一寻常的执事,都是一样的,论功行赏这是其一,机缘自取,这是其二,想要功法,自己去道阁选,想要兵器,自己去剑冢拿,拿到了是你本事,没人不会眼红,拿不到那是你不行,也怨不得别人,丹药,仙植等等,用积分去换...” 说道此处,她回眸看向许闲,语气加重道:“别人如何,我管不了,我说了人生来就有私心,他们愿意照顾自己的徒弟,那是他们的事情,可我不一样,你也不一样,你和我是剑祖的徒弟,我们就得按规矩办,你能明白吗?” 许闲愣了好大一会,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叶仙语身后冒着光,眼中难掩对其的敬重。 不是因为境界。 而是她说的话。 他喉咙一滚,下意识道:“懂!” “真懂假懂?” 许闲白眼一翻,讪讪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呗。” 说完比出一个大拇指,敷衍的赞许道:“你...清高。” 第24章道理的道 叶仙语却不在意,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言归正传道: “这第二句话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愚则偏安一隅,强则守护一方,师姐给你总结一下,八个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许闲听完,乐呵道:“那还好,我一凡人,责任极小。” 叶仙语伸出一指,往他眉心处一戳,故作严肃道:“所以,你要努力变强,师尊的徒弟,没有弱者。” 许闲摸了摸肚子,悻悻不语。 这问道宗的道,不愧是道理的道,都是大道理。 “第三句?” 许闲主动询问,他只想着赶紧说完,赶紧开饭,有点饿了。 “第三句啊...” 叶仙语欲言又止,卖了个关子,往那崖畔一坐,一双长腿悬在悬崖之外,前后摆动,亦如清风,她自望着茫茫云海,郎朗青天,面灿如春,温声念叨:“也是八个字。” 许闲洗耳恭听。 叶仙语语气加重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许闲垂下眉宇,心中默念。 许闲抬起眼眸,望向远方。 所见蓝天,云卷云舒,所见青山,千峰尽碧。 他在想。 剑祖。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定活的很通透吧。 也一定很讲道理咯。 这一次... 许闲没有出言回应。 这一次。 叶仙语也没有询问他是否明白。 前者觉得,这句话立意太深了,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至于后者。 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既然自己做不到的事,那么她也不该强求许闲能做到。 正所谓。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告诉他。 仅仅只是因为她该告诉他。 他是小十一,他将来是要接自己的班的。 “总之,你要谨记,也要努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吃苦? 许闲最忌吃苦,但是这次他没说。 因为没得选。 来都来了。 这仙不修就亏了。 吃苦总比吃亏好。 清风徐徐,许闲也坐到了叶仙语的身侧,主动寻找话题道: “师姐。” “嗯?”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哪两种人吗?” “不知道。” 许闲平静道:“一种是找关系走后门的人。” “另一种呢?” 许闲一本正经道:“不让我找关系走后门的人。” 叶仙语忍俊不禁道:“我当初,也和你一样。” 许闲并不意外,只是随口问道:“哦,你也没见面礼?” 叶仙语撇了撇嘴,说道:“当初小师兄也是让我找师傅要去,然后,也跟我说了刚刚的三句话。” 许闲懵了,一脸茫然,诧异道:“啥意思?” 叶仙语笑盈盈道:“对啊,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许闲无语。 叶仙语继续说道:“小师兄是八师兄收的。” 许闲:“???” 叶仙语:“八师兄是七师姐收的。” 许闲嘴巴张了张... 叶仙语:“七师姐是六师兄收的。” 许闲喉咙滚了滚。 叶仙语再道:“六师兄是五师兄收的。” 好家伙,许闲直呼好家伙。 你在这跟我俄罗斯套娃呢? 感情剑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徒弟呗,都是徒弟替他收的,这是真孝顺啊。 小声吐槽一句。 “怎么跟特么传销似的。” 叶仙语敏锐的听清了,好奇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是传销?” 许闲转移话题,敷衍道:“没什么,所以,如果我没猜错,五师兄是四师兄收的呗。” 叶仙语摇了摇头。 “哦,那就是四师姐。”许闲说。 叶仙语继续摇头,说道:“五师兄是师傅自己收的,他也是咱们这些师兄弟中,唯一一个见过师傅的人。” 许闲心里一咯噔,弱弱问道:“一,二,三,四....死了?”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才死了呢。” “额。” 叶仙语解释道:“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姐当初跟着师傅远游去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至今未归。” 许闲若有所思,猜测道:“有没有可能...你懂的。” 叶仙语无语,指着群山某处的一座山峰上的一栋高楼道:“看到那栋楼了没?” “咋啦?” “那是长明楼,我人族修士,入元婴境后,可分离自身神魂,凡我问道宗修士,一但破境元婴,便会将一缕神魂分离放入长明灯中,摆放于长明楼中,人活灯燃,人死灯灭,那最上面的一层,就摆着师尊和几位师兄的长明灯,让你失望了,它们亮的好好的。” 许闲当即道:“这话说的,整得我希望他们死了似的,他们活着,我也高兴啊。” 叶仙语偏头问:“是吗?你高兴,那你苦着脸干嘛?” 许闲揉着肚子,吐槽道:“我饿啊,话说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吃饭?” “对啊,没有接风宴,家常便饭总该有吧,这天也不早了。”许闲说。 叶仙语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吃饭的。” “嗯?” “我早就辟谷了。” “可我得吃啊。” 叶仙语懒懒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许闲大无语,愤愤道:“我真服了,我堂堂问道宗的小师叔,还要自己做饭不成?” 叶仙语幸灾乐祸道:“那你就好好修炼,现在吃修炼的苦,以后就不用吃挨饿的苦,师姐给你定个小目标吧。” 许闲不太想说话。 叶仙语道:“一年内筑基,以你的资质,不为难你吧?” 许闲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些,含糊其辞的答应了下来。 “行,行,行,你是师姐,你说了算,话说,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先走了。” 叶仙语:“不急。” 许闲:“我急啊。” 叶仙语:“在等一会...” 许闲:“还要干嘛?” 叶仙语:“一会你就知道了。” 百无聊赖。 风声依旧。 日渐西沉,咕噜噜,咕噜噜回荡在晚风里。 许闲早已生无可恋。 落日黄昏,晚霞羞红了天的脸,如痴如醉的风景,他却无心欣赏,倒是叶仙语看的沉迷,陶醉其中。 忽而。 姑娘开口。 “来了。” 许闲抬眼看去,便见一女子身着白衣,踏剑而来,落地之后,拱手一拜。 “宗主,您找我?” 第25章 温晴雪 白衣,黑发,长腿,平胸,面容清冷,一双眼眸里,似是酝酿着一道剑光。 全身上下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许闲对眼前女子的第一印象是,不好惹。 叶仙语引荐道:“介绍一下,镇剑堂执事温晴雪,镇剑堂堂主李老的得意门生,七境合体期的剑修。” 许闲微微点头,于后者一抹微笑。 “这是许闲。” 温晴雪清眸之中浮光一动。 叶仙语语气加重,补充道:“也是你的小师叔祖。” 温晴雪明显一愣,错愕了一下。 叶仙语却不在意,缓缓起身,漫不经心道:“你小师祖刚加入宗门,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你带着他熟悉熟悉。” 温晴雪微微皱眉,“哦!”了一声。 叶仙语回望许闲,微笑道:“小十一,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一年后,你若是不筑基,师姐可是会责罚你的,嘿嘿。” 对视一眼。 那笑看的许闲毛骨悚然。 叶仙语盈盈一笑。 “走了。” 遂乘风而去。 许闲依旧坐在崖畔,头大如斗,自己也没答应你啊。 一年筑基。 连破三境。 还不给走后门,多少有点过分了... 叶仙语走后,温晴雪默不作声,召出一柄飞剑,剑出鞘时,只有三尺,寻常宽度。 剑横空时,瞬间变大,温晴雪一步踏上长剑,蓦然的望向许闲,说: “小师祖,走吧。” 许闲也不磨叽,当即起身,拍了拍屁股墩,一步踏上那长剑。 恐高不假。 可飞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就那样。 特别现在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在徒子徒孙面前,岂能丢了份。 学着仙人的样子,少年负手而立,高扬下巴,深沉问曰: “徒孙,我们去哪?” 温晴雪似乎对于徒孙这个称呼不是很适应,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不答反问道:“您站稳了吗?” 许闲老气横秋道:“走就是了。” 温晴雪没说什么,意念一动,零帧起手,剑呼啸而去,百公里加速,零点零一秒,许闲重心不稳,一个后仰,跌落悬崖.... “啊!徒孙...护我。” 温晴雪无奈,摇了摇头,剑笔直下坠,呼啸如风,在入长空,少年已在剑中。 许闲死死的抱着温晴雪的腰,哪里顾得上所谓的老祖威严,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 双腿打颤,不敢抬头。 温晴雪拧着眉头,一声不吭,专心御剑。 剑横千峰。 于夕阳下前行,路过一山头,恰逢一弟子抬头,匆匆一瞥,喉咙一滚,喃喃道:“我草...敢抱温师姐,这小子真勇啊,吾辈楷模。” 温晴雪受叶仙语所托,将许闲带离了问剑峰,来到了镇剑堂大本营所在的执剑峰。 也是李青山管辖的山峰。 仙剑落地,许闲依旧紧紧的闭着眼,死死的抱着温晴雪,后者提醒道:“小师祖,我们到了。” 许闲睁眼。 “嗯?” 顿松一口气。 “可以松开了吗?”温晴雪提醒道。 许闲满脸尴尬,赶忙松手,跳下仙剑,讪讪解释道:“抱歉,抱歉,冒昧了,冒昧了...” 温晴雪毫无波澜,收起仙剑,又正衣冠,向前而去。 许闲跟随,东张西望,青石板道,蜿蜒曲折,亭阁楼宇,时时屹立,偶见仙鹤排云而上,追逐晚霞,又见奇花异草,生于山中小径路旁。 他好奇问道:“这是哪?” “执剑峰。”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再问:“你这要带我去哪?” 恰逢此时。 许闲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直叫。 温晴雪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道:“吃饭。” 许闲眼中一亮,迷茫,困惑,不解,新奇,尽数被驱散,好似残血回了泉水,瞬间满血复活,精神满满道:“吃饭好啊。” 脚步不自然加快,一下子就超过了温晴雪,反客为主道:“这边是吧,走快些...” 温晴雪不语,只是一味的加速。 道尽见一楼,内有烛光火红,上有炊烟渺渺,四周多见弟子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临近之时,听楼中已有喧闹之声,浅闻晚风,香气扑鼻,许闲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于门前止步,抬头仰望,念道: “灵食坊。” 温晴雪掠过许闲,迈入其中,许闲收回目光,三步并两步小跑而去。 屋中有桌。 整齐排列。 上有筷筒。 多见弟子,闷头干饭。 吃的那叫一个香! 温晴雪寻一靠窗长桌,翩然落座,许闲赶忙坐于对面,视线依旧在四下巡视,一脸迫不及待。 倏尔。 见一人,生的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短发稀疏,腰系围裙,肩扛大勺,腰间别着一堆菜刀,大摇大摆的向他们走来,爽朗笑道: “哎呦,稀客啊,稀客啊,温师姐今个居然屈尊到我这小字号里吃饭了,真是蓬荜生辉啊,我就说我今天怎么右眼皮一直跳呢,不出所料,果然是有好事发生,哈哈哈。” 面对恭维。 温晴雪只是静静的看着后者道:“那免单?” 胖子听闻,笑意瞬间收住,变得格外严肃。 装出一副不熟的样子,一本正经的问道:“两位客人,要吃什么?” 翻脸快的连风都没反应过来。 特意强调道:“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温晴雪冷眸千山,丢出一块巴掌大的碧绿玉牌,淡淡道:“一碗灵粥。” 胖子立马变脸,又是一脸灿烂的笑道:“好嘞。” 取过那玉牌后,目光在许闲和温晴雪身上来回巡视,问道:“一碗够吗?” 温晴雪稍稍皱眉。 大胖子心领神会。 “懂了,稍等。” 扛着大勺屁颠屁颠就走了,许闲连忙喊了一句,“要大碗。” 胖子回眸看了许闲一眼,也只是一眼,挠了挠那原本就没几根头发的头,摇头晃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晴雪始终默不作声。 原本以为能吃大餐,没想到是喝粥。 但是许闲不挑。 有得吃就行,哪里那么多事,别人也不欠自己的。 迫不及待取出筷子,在桌上怼了怼,一直盯着后厨的方向。 很急。 “道玉。” 温晴雪吐出二字。 许闲一愣。 温晴雪轻声道:“刚刚那玉牌,叫道玉...” 第26章一碗灵粥 “哦!” 许闲哦了一声,目光飘忽不定,继续望着后厨的方向,翘首以盼。 显然,他的心思不在于此。 温晴雪秀眉先是一蹙,哈出一口浊气,眉宇渐舒,慢慢讲道: “道玉,是问道宗的身份牌,每一个人都有,上面会摘录你的姓名,境界,以及所在山峰,所处职位,并且能自动更新,最主要的是....” 微微一顿,她刻意提高音量,继续道:“里面可以储存任务积分,而任务积分在问道宗可以当做俗世的金钱来使用,可以与人交易,买卖灵值,丹药,符箓,兑换灵石,材料,功法,兵器,也可以用来吃饭。” 许闲敷衍道:“对,吃饭,吃饭好啊,吃饭好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温晴雪瞪大眼:“...” 闭口不言。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灵粥就被一个跑趟的弟子端到了许闲面前,又将玉牌恭敬的递给了温晴雪,目光忍不住在二者身上的游离数秒,眼中神色明暗变化,不忘招呼道: “师伯,你的道玉。” “你们慢慢吃,有事喊我....” 许闲哪管那些,灵粥上桌,一把揽过,乳白色的粥上,点缀着红绿相间的食材,汤汁上散发着晶莹的光,像是黑夜里的星辰一般。 本就饿得不行的许闲,食指大动,一舔唇角,假装客气道:“你不吃?” 温晴雪微微摇头。 许闲龇着牙,“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口白粥下肚,如盛夏时节,一缕清泉坠落心涧,那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 三两下间,白粥尽入腹中,许闲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整个身子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脸的惬意.... 人间美味,莫过于此啊。 周围同食弟子,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长得斯斯文文的,看着也有些气度,可这狼吞虎咽的吃饭模样,确实是让人大跌眼镜。 而且。 不过一碗灵粥而已,灵食坊最便宜的灵食,至于那么好吃吗? 吃完还如此享受。 他们不禁看向自己的碗中,莫非吃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温执事带来的人,后厨的胖子给加了料? 那送粥的弟子,便是其中之一,抓耳挠腮,暗暗嘀咕道:“没错啊,就是寻常的灵粥啊?” 莫非是他自己盛的,又是自己端上去的,他都怀疑,是不是弄错了。 冷不丁一个黑影站在他的身后,圆滚滚的肚腩将他往前顶了顶,蓦然回首,“师伯...” 大胖子隔空,远远的望着许闲二人,吐槽道:“你瞅瞅, 都给那孩子饿啥样了,镇剑堂的日子苦啊,哪像咱们商堂过的滋润,你小子,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那弟子连连称是,坚定道:“师伯说的是,师伯放心,我一定跟你好好干。” 胖子眯着眼,很是满意,抬手在其肩膀上重重一拍,险些没把那弟子当场抬走,笑道: “咱们这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是人才啊,去吧,干活去吧。” “好!看我表现...” 长桌前... 许闲看着眼前寻常大小的空碗,笑道:“你还别说,这问道宗的饭还真是不一样,这么一 小碗就饱了,以前我在家的时候,这么大的碗我一个人能吃十碗。” 那年许闲十二,正长身体。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也不例外。 温晴雪面无波澜,解释道: “灵食,所用食材,皆是以灵水浇灌,其中蕴含着天地灵气,凡人食之,可强身壮骨,延年益寿,仙人食之可饱腹充饥,恢复些许灵气,你现在还没有修为,所以才会如此。” 许闲下意识的点头。 简单总结。 这东西得多吃,对身体好,有营养就对了。 许闲目光落下温晴雪腰间的玉牌,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刚跟我说,这东西叫道玉?” “嗯。” “我的呢?” 温晴雪说:“今日时间不早了,明日我带你去办理。” “那这里面你说的那个换东西的积分,如何获取?” 许闲主动询问,算是合了她的心意,极其耐心的解释道: “积分可以完成宗门任务获取,也可以与别人交易而得,当然你也可以替宗门工作,获取报酬?” “工作?” 温晴雪点头道:“是的,就像我,我是镇剑堂的执事,每个月都有固定的积分下发至道玉中,像刚刚给你端粥的那名弟子,他每日修炼之余,来灵食坊帮忙,也会有对应的积分作为报酬,类似的还有扫地,除草,巡夜....等等等。” 许闲撇了撇,“这不就是打工吗?” “可以这么说。”温晴雪淡淡道。 许闲摸了摸鼻尖,悻悻笑笑,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许闲这辈子都不打工,都修仙了,打个屁的工。 简单讲。 所谓道玉,相当于身份证兼银行卡兼工资卡。 他不禁感慨,这万年宗门就是不一样,体系很完善。 “懂了。” 温晴雪继续说道:“这里是灵食坊,也是我执剑峰唯一提供吃食的地方,你以后饿了,都可以来这里吃饭,只不过会贵一些...” 许闲满不在乎道:‘哎...话可不能这么讲,贵怎么了,好吃啊,吃饭可是大事,不能省的。’ 温晴雪不语,起身离去,“走吧。” “去哪?” “回家。” “哦!” 两人出了灵食坊,温晴雪并没有选择御剑而去,而是顺着蜿蜒的小道,沐浴着黄昏最后一抹余晖,向着山中某处而去。 路上。 温晴雪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麻木的向许闲普及着关于问道宗的事情,问道宗的格局,问道宗的情况,还有脚下执剑峰里的规矩.... “问道宗,共有七峰十三堂。” “七峰分别是:问剑峰,葬剑峰,执剑峰,天剑峰,落云峰,铸剑峰,还有祖峰。” “十三堂除了我们镇剑堂,还有灵丹堂,商堂,影堂,执法堂,铸剑堂,人事堂,任务堂.....等。” “十三堂的身影遍布在七峰之上,都有各自的分堂和产业,也各有各的职责和作用,十三堂相辅相成,问道宗得以稳定运转,像我镇剑堂,主外,负责监察天下,仗剑人间。” “任务堂里,会发放任务。” “影堂负责刺探情报。” “执法堂负责维持宗门内部秩序....” “还有商堂,就是开门做生意的,由宗门牵头经商,灵食坊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拍卖和商铺,外面那座天下里,也有他们的生意...” 第27 章 新手礼包 许闲跟在温晴雪身后,认真聆听,对于问道宗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问道宗。 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国家。 内部自给自足,对外软硬兼施,有经济往来,还有自己的军队,这镇剑堂里皆是执剑人。 凡有外敌。 镇剑堂出。 主征与伐。 问道宗有着完整的制度和体系,还有万年底蕴摆在那里,无疑是这人间的一个庞然巨物。 而且。 问道宗与三教乃至其余的宗门都不同。 三教教化众生,不统治,只征服,他们只要天下人信仰自己的道。 他们的信徒遍布天下,虽然实力和影响力都凌驾于俗世王朝之上,却又依托于俗世王朝而存。 各自势力范围之内。 皇姓教而得三教庇护。 至于其它宗门。 要么不问世事,要么与王朝绑定,或多或少,皆有勾连,唯有问道宗,五千里北荒辖地不许皇权。 剑立在那里。 俗世王朝,半步不敢往前,就算是三教,明面上实力比问道宗强,可是一直以来,也只是以传播弘扬他们的信念的方式,蚕食问道宗,从未想过动用武力征服。 问道宗就像是一柄剑。 不出鞘则已。 一出鞘就拼命。 像是一个愣头青,没人愿意招惹这样的存在,更何况,问道宗这柄剑,很锋利,那是真会死人。 温晴雪只是笼统的介绍了一遍,并对许闲说: “我说的太多,小师祖可能记不住,不过无妨,在山中呆些时日,也就知道了,若是感兴趣,也可去藏书阁里看看,我宗万年兴衰都写在了书里……” 许闲点头应下。 不过。 他倒是还真全记下了,甚至...他可以毫不费力,把温晴雪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是的。 许闲发现,顿悟剑碑之后,他不止知道了这方世界的修仙常识,认识了所有的文字,听得懂所有的语言,他还拥有了极好的记性的,看的,过目不忘,听的,熟记心中。 很牛。 许闲不禁在想,若是自己早点拥有这能力,妥妥的学霸,估计就不会猝死流水线了。 星子轻盈,弯月如勾。 山间夜晚的风,分外清凉,温晴雪将许闲带到了山中某座小院中,并递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袋子,说道: “这是我问道宗独有的灵袋,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你只需要往这上面滴一滴血,它便会自动认主,往后便可按你所想,收放自如,至于里面的东西,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有,你可以看看……” 许闲没客气,当即接了过来,并道谢道:“多谢。” 温晴雪继续说道:“宗主嘱托让我照看你,在小师祖突破筑基之前,就委屈小师祖和我住同一个院子了。” 许闲挑眉道:“行。” 温晴雪指着西厢房的屋子,问道:“那小师祖,你住西厢房,就是这间可以吗?” “可以。” “时候不早了,小师祖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在带你去人事堂登记。” “好。” 许闲说完朝西厢房走去。 “一碗灵粥十积分。” 许闲驻足回眸,一脸糊涂。 温晴雪古井无波的提醒道:“记得还我。” 许闲懵了。 温晴雪说完,转身先进了屋中。 许闲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不由失笑出声。 “呵呵!” “我这师祖当的,不值一碗粥。” 离了个大谱。 这问道宗,没有人情,都是事故啊。 掂了掂手中的灵袋,回了屋中。 屋中油灯,门开即燃,照亮一方。 这屋子不小,甚为宽敞。 斯是陋室,除了一个打坐用的蒲团,空无一物,窗户还漏了一个洞... 风呼呼的吹进来。 凉飕飕的。 许闲僵在原地,足足三息才回过神来,吐出一个字来。 “牛。” 原本以为,温晴雪说委屈一下,是说辞,客套话。 现在看来。 这姑娘小气归小气,人是真实诚。 这算是正式加入宗门的第一天,许闲已经苦到了。 成了小师祖,啥也没捞着。 不能走后门。 就连住的地方都一言难尽。 一天折腾下来。 还落下了十积分的饥荒,他仿佛已经预知到了未来的日子,很艰苦啊。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关上门,走到窗前,于蒲团上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明月,少年愣愣发神。 有人说过。 月亮是悲悯的神,能照亮夜晚孤独的魂。 此时莫过于此。 万千思绪涌过心头,许闲第一次感受了,什么叫恍如隔世。 枯坐一梦,人间四年。 此刻望着天上的月,许闲思乡之情,肆无忌惮的的泛滥,眉头紧锁,目色沉沉。 “四年了,小弟都能上山撵猪了吧。” “阿姐也该嫁人了,不知道会便宜那几个王八蛋里的哪一个...” “爹娘身体是否安好。” “村长那么老,可别死了啊,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接班呢...” “想家了....” 它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 他长叹一声,眉目染尽惆怅,垂眸看着手中储物袋,暗暗道:“这仙苦也得修,等会飞了,我就回村探亲去...” “等着我吧,等我得道,我让厚道村的鸡狗都能上天。” 正所谓。 仙凡有别,胜过阴阳两隔,一朝入仙门,红尘皆枯骨,这道理,许闲懂,可他想,既然自己能修仙了,那自己就该为家人做些什么。 至少,让自己的家人无灾无病,增寿是最基本的,当然要是也能不死就好了。 反正。 如果这都不行,这仙修的也没什么劲。 他缓缓举起右手,伸出食指,眸间一横,使劲一咬。 “嘶!” 伴着一滴精血,滴落灵袋,便见其在掌中泛起一道涟白,胜过月光一刹。 接着,似是心意相通,许闲只是意念一动,里面的东西呼啦啦的就全掉了出来,散再身前。 “唔...这玩意好啊。” 三颗拳头大的灵石。 一本崭新的薄书。 一本崭新的厚书。 还有一柄剑。 仅此而已。 许闲惊奇过后,转而拧起了眉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新手礼包,也这么寒碜吗?” 粗略一扫,眼中惊芒一晃,几件物品上,突然冒出了一行行乳白色的字体。 [下品灵石:灵气纯度30%] [下品灵石:灵气纯度31%] [下品灵石:灵气纯度29%] [寒铁剑·凡品] [灵体诀·玄阶上品炼体术] [问道宗简章·废物....] 第28章 洞察之瞳 许闲愣了一下,忘记指尖疼痛,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不可置信道: “我擦—老子开挂了?” “不是挂,是视觉共享。”耳畔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在自己脑门上说的一样,许闲本能抬头。 借着烛火的红,月光的白,屋顶空空,几根黑梁... “小书,你搁哪呢?” “请主人低头。” 许闲目光下移,又见梦中那只小书灵,它站在地上,双手环抱,鼓着腮帮子,正盯着自己看。 “神出鬼没的。”许闲吐槽一句。 小书灵脑袋一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清澈,它总觉得,自己的这个主人,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笨笨的... “你用这眼神看我干嘛?” 小书灵小小叹了一声气。 “害~” 笨点就笨点吧,谁让是自己选的呢。 许闲嘴角微抽,他总感觉自己又被这玩意嫌弃了。 小书灵。 梦中缔约,成为其主,它便住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它说,它要带许闲走向人生巅峰,屹立剑道之巅,独断万古.... 要重建天上白玉京。 至于怎么建。 小家伙没说。 许闲问的时候。 它便装模做样的说道,时机未至,天机不泄。 反正搞得挺神秘的。 给许闲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不过...醒来以后,一整日了,许闲尝试呼唤过无数次,对方却是始终都没有回应,许闲一度认为,这小家伙丢了。 突然出现,意料之外吧。 少年懒懒道:“你白天跑哪去了,喊你一天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以为你挂了呢?” “我刚于剑碑中苏醒,暂时还不适应这片天地的法则和桎梏,所以就沉睡了一会,刚醒。”小书灵认真回应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闲双目炯炯的盯着小书灵,追问道:“你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小书灵懵了一下... 什么叫也? 不过它并未多想,毕竟这个主人本就不太聪明,说些胡话,也很合理啊。 讳莫如深道:“天机不可泄露。” 许闲若有所思,它卖了个关子,可答案却是显而易见,诚然,这只书灵的智商...和它的模样一样。 不高。 自言自语道:“不应该,难道剑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和我一样不成...” 小书灵糊里糊涂,仰头问曰:“剑祖是谁?” 许闲拧眉,直呼师尊名讳。 “李太白。” 小书灵糊涂加倍,眼睛眨了眨,“李太白又是谁?” 许闲嗯了一声,不答反问道:“你不知道?” 小书灵仔细想了想,随即摇头,怅然道:“没听过,我已经沉睡很久很久了,好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小小书灵,眼神孤寂,指长的小身体上,透着一种道不尽的沧桑和悲凉。 许闲读懂了。 那应该是一个极长的故事。 并未怀疑,而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于它。 “李太白,问道宗的创始人,人称剑祖,嗯...就是他把你立在那广场上的,残局也是他所留,我破残局而遇你。” 小书灵听明白了,摸着下巴,老气横秋道: “哦...那可能,我是被它捡回来的吧,至于那残棋是我留下来的,不是他留的,没事,也不重要。” 许闲并未打破砂锅问到底。 确实不重要。 人都找不到了,提这个没意义。 指着眼前一堆物品上浮现出的一行行字体问道:“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视觉共享,是什么?” “一门神通。” “神通?” “对,大神通术,洞察之瞳,可一眼看透万事万物,洞悉一切,可预知未来,追溯过去...当然,你现在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了,也只能看看这些死物,看不了活物,不过随着你的修为提升,精神力增强,就能慢慢解锁这项能力啦。” 说着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弯曲,指向自己的双眼,随后掌心翻转指向许闲,高深莫测道:“到时候,你用眼睛,就能把人看死,厉害吧。” 许闲撇了撇嘴,竖起大拇指,违心道: “厉害!” 用眼神杀人,这确实有点屌。 但是。 前提自己得变强。 自己都变强了,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杀人,鸡肋啊! 不过那可以洞悉一切,甚至预知未来,追溯过去的能力,听着倒是很不错。 修仙世界里,修士斗殴是不犯法的,于战斗之中,若是能洞彻对手,那么就能抓住对方的破绽一击毙命。 除了鉴定宝物。 也是单挑的必备神技啊。 小书灵得意洋洋道:“哼哼,这算什么厉害,等把天上白玉京建起来,十二楼齐开,神也乱杀。” 许闲摸了摸鼻尖,沉默不语。 牛逼吹的大。 饼画的也大。 可想来哪有那么容易... 做人要看眼前,稳扎稳打才是明智之举。 他将小书灵晾在一边,将地上的东西全部装回了灵袋中,唯独留下一本炼体的功法,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的问道: “对了,有个事我得问问你。” “啥事啊?” “我记得我在剑碑里,好像也就呆了几天吧,怎么外面过去了整整四年。” 小书灵先是伸出食指左右晃动,接着切换成四指摆了摆,否认道: “没有几天,准确的说,也就四个时辰。” 才四个时辰? 许闲感觉更亏了。 继续追问:“所以呢,怎么回事?” 小书灵双手一摊,风轻云淡道:“也没啥,就是我把剑碑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调快了,一个时辰,人间一年,你进来以后,我忘了调回来了而已,所以,就过去了四年了呗。” 许闲一瞪眼。 小书灵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等待的日子很难熬的,若是不把时间流速加快,我会无聊死的...” 它说的头头是道,许闲竟是无法反驳。 合理吗? 你一个失误。 我四年大好青春没了。 真坑啊。 许闲翻了个眼白,“你是真行。” 随后又有些期待的问道:“你还有别的能力吗,能共享的,一并告知于我吧。” “别人看不到我,只有你能看到我,这算不算?” 许闲不说话,给了它一个眼神。 小书灵一屁股坐在地上,坦然道:“那暂时是没了。” 第29章 炼体诀 将小书灵晾在一边,许闲翻开手中灵体诀,掌灯研读。 沧溟界。 凡州。 功法品阶,自弱而强分别是:黄阶,玄阶,地阶,天阶,仙阶,神阶,每一阶又分下中上三品。 手中灵体诀。 便是玄阶上品。 于凡州而言,修士入门修行有两个阶段,其一炼体,其二炼气。 炼体及为淬炼体魄。 这个阶段,是突破肉身的上限。 方式方法记载之中无外乎两种,一种,借助外力,丹药,灵植,仙液强行将体内杂质排出。 一种,依靠炼体境的功法,慢慢修行,打磨。 简单来讲,一种靠外力,拔苗助长,一种靠自身,慢慢锤炼。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要经历淬体,锻骨,凝血,最后破开体内十道锁住自身桎梏的枷锁,如此炼体境便可大成。 接下来,便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在体内化出气海,届时便可修行炼气期的功法。 在凡州。 以知炼体的功法,品阶最高,乃是佛门中苦行僧专修的[金刚外经],品阶乃是地阶下品。 除此之外。 不管是正,还是魔,儒还是道的炼体术,最高也不过是玄阶。 诚然。 问道宗的灵体决,绝对是凡州炼体功法中的上乘。 而且不同于别的宗门,在问道宗,天赋可能有所差别,但是,提供的功法是一样的。 你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也好,还是寻常的弟子也罢,都可修行。 并且。 问道宗,从无内外门弟子之分。 问道宗以剑立世,剑者,无畏不阿,奉行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最忌讳的便是以外物之力在修行之路上捷径。 故此。 凡问道宗弟子,走的都是苦路子,更以拔苗助长的手段破炼气为不耻。 当然。 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一些天生的仙体和圣体,这些特殊体质,携天地之气而生,是上天的宠儿,无需修炼,只要自然生长,就能破境炼体之境。 和许多血脉之力强悍的妖魔相仿。 许闲翻开灵体决的第一页,两句话,便就点名了此本功法的修行刚要。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 继续往下看。 许闲更是头大如斗,脑瓜子翁翁的,合上书本,捏着眼角,许闲吐槽道: “这那里是修行啊,这是玩命啊。” 吐纳。 打坐。 这只是基本。 登山。 站桩。 站在瀑布下任由水流冲刷等等等... 凡是你能想到的能淬炼你身体的运动,这里面都有记载,并且还是变态版本。 可以说,这所谓的炼体诀,除了吐纳和打坐的心法有些高明之外,其余的就是超级健身术。 苦啊。 叹一口气,往地上一躺,蓦然的望着窗外月光,“我是真不想修仙啊...” 小书灵跳到了秘籍之上,问道:“主人,你是看不懂吗?我可以教你的。” 许闲侧目望着小家伙,眼珠一转,问道:“那个,小书啊,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让我瞬间炼体成功的法子,不用吃书里这些苦的那种?” 小书灵一听,一手叉腰,一手压了压帽檐,信誓旦旦道:“当然有,不止一种。” 许闲顿时眼中一亮,一个后瞪,原地坐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吗...快说快说。” 小书灵老气横秋道:“最简单的,就是嗑药啦。” “什么药?” 小书灵掰着手指,说出一串物品的名称来。 “九世神虚草,金乌扶桑液,太虚月树果,混沌葬神花....” 许闲瞪着眼,一个没听过... 但是。 傻子都知道,这些东西,也是普通人能有的? “还是换一种吧。” 小书灵背着手,在那本书上来回踱步,道:“行,这些确实挺难找的,这片大陆的法则之力如此孱弱,也不可能诞生这些东西,是我欠考虑了,那就喝血吧。” “喝血?什么血?” 小书灵风轻云淡道:“什么血都行啊,只要是远古的神兽,上古的凶兽,上古神兽异种都行,年纪越大的越好,品种越纯的越好,龙族之血最为刚烈,一滴喝下,炼化之后,一日炼气,不成问题。” 许闲都无语了,忍不住诽腹道:“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上哪里搞这些玩意,你就不能现实点?” 小书灵白眼一翻,回怼道:“拜托,是你先不讲现实的好吧。” 许闲一时语塞,试探道:“就没有简单一些的,容易一些。” “有,有一种很简单。” “讲啊。” “你把刚刚那把剑拿出来。” “然后呢?” “给自己来一下。” “嗯???” 小书灵说:“早死早投胎,说不定下辈子,你能投个好胎,要是能生在帝族,神族,或是混个神兽血脉,不就好了。” 许闲沉默。 确定了,自己被耍了。 小书灵却是不以为然,有理有据的说教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的很对啊,三条路,要么拼命,投个好胎,要么你有钱,嗑药,要不然...” 右腿跺了跺脚下的灵体诀,淡淡道:“就只能苦了。” 许闲语塞。 有人生来在罗马。 有人生来是牛马。 显然他是后者。 ----- 一夜无眠,忽闻鸡鸣,而后天光大亮,仙鹤浮云上,晨光沐风来,清晨的时候,问道宗的弟子发现,被封了四年的问道广场开放了。 问剑峰的弟子于其中忙碌着。 扫地。 除草。 修剪。 翻修。 路过的弟子无不驻足一窥究竟,很快消息便就如同风一样,吹遍了整个问道宗。 “许闲醒了!” 人尽皆知。 不少人闻讯而来,凑个热闹,问道广场上,剑碑还在,残局没了,少年自也没了踪影。 而作为主人公的许闲。 则是一大早就被温晴雪叫醒,脸都没洗,就被拽到了执剑峰上的人事堂前。 温晴雪说:“...人事堂,是问道宗十三堂之一,负责问道宗所有人员的登记造册,和内部人事调动,还有宗门弟子的福利发放,你在人间的直系亲人,每年也都能得到来自人事堂的慰问,一些俗世的金银,或者是吃的,因情况而定,确保其衣食无忧,让弟子可以安心修炼……” 许闲听闻眼前一亮。 “嗯...这么好?” 温晴雪淡淡再道:“如果你不小心为宗门而死,你三代内的亲人,宗门负责赡养,这些都是人事堂负责的范畴。” 温晴雪突然止步,回望少年,叮嘱道:“所以一会填写信息时,尽量详细,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你的家人。” 许闲一懵,心想这啥意思? 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好!” 第30章 奇葩的规定 执剑峰,人事堂分堂内。 一老头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看着眼前的少年郎,睡眼惺忪道:“小伙,来挺早啊,我这刚开门你就来了,说吧,办点啥事?” “登记。” “登记?”老头微微错愕,视线在许闲身上来回数眼,心想这是谁家孩子,又走后门进来了? 不然五年招徒大会未至,何来登记一说? 便问:“姓名?” “许闲。” “嗯?”老头一惊,顿时清醒,“你是许闲?” 许闲微微一笑。 老人家一改常态,满目慈祥,“你居然醒了,果然一表人才啊。” 赞许之间,取出纸笔,铺于案几之上,笑呵呵道: “走个流程,师从何人,现住何处,又在何处任职?” 许闲按着温晴雪的交代,一五一十道:“师从李太白,目前就住在执剑峰,隶属镇剑堂。” 李太白。 凡州剑祖。 问道宗创始人。 剑道彼岸,人间传奇。 老人家盯着许闲,喉咙一滚,脸上神色阴晴变化,久久不语。 “咋啦?” 老人家回神,“您稍等一下。”而后起身,走进里屋,似是动用了千里传音的神通,与何人做着交流,确认着什么。 有些像是在打电话。 过了好大一会,老人家转身跑了出来,再改面容,满脸堆笑,毕恭毕敬的站在桌前,对着许闲说道:“小师祖,让您久等了。” 说话间,只见他取出一块崭新的玉牌,便于其上施法。 期间不忘问道:“不知小师祖来自何处啊?” “厚道村。”许闲说,不忘主动提及道: “有个情况我得给你提一下,我是厚道村村长,我这个人吧,爱民如子,村里几百口,全是我亲人,你懂的。” 老人家嘴角不经意间抽了抽,将信将疑道:“额...小师祖宅心仁厚啊,我懂,我懂,不知这厚道村又在何处?” 许闲拧了拧眉,很为难…… 东南西北? 上哪里知道啊? 老人家似是看出了少年窘境,连忙说道:“无妨,我让下面的人去寻就是了,都是小事。” 许闲微笑道:“那就劳烦了。” 不大一会。 小老头便将道玉双手奉上,毕恭毕敬道:“小师祖,您收好。” 许闲很满意,接过道玉,拿于手中,粗略一扫,玉牌中的信息,便同步在了自己的脑海之内,像是身份证一样。 [姓名:许闲。] [身份:(一代弟子)剑祖李太白第十一弟子。] [归属山峰:执剑峰] [职位:镇剑堂弟子] [积分:0] [当前境界:无] “那个?” “您说?” 许闲皱着眉头问:“我这积分,怎么是零呢?是不是弄错了?” 小老头笑呵呵道:“没弄错。” 许闲继续问道:“不是说镇剑堂寻常弟子,每月都有1000积分的补贴吗,是要下个月发?” 进门时。 他问过温晴雪。 镇剑堂弟子的福利,基础工资,每月一千积分,出外勤,完成任务另算,并且随着境界和职位提升还能涨。 温晴雪还说,在问道宗,镇剑堂的工资相对是最高的了。 “下个月也没有。”小老头说。 许闲当即就不干了,拍桌道:“啥意思?针对我,我可是你师祖?” 小老头和颜悦色,主动解释道:“小师祖,我哪敢啊,您可能不知道,在问道宗,一代弟子都是没基础积分补贴的,我这也是按规矩办啊。” “啥,谁定的规矩?” 老人家弱弱道:“您师尊,剑祖他老人家。” 许闲目光闪烁,看小老头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啊,只是觉得这破规矩,真特么离谱。 试探问道:“宗主也没有?” 小老头肯定道:“没。” 许闲收起道玉,只得悻悻作罢。 还能咋办,自己一个做长辈的,还能为难这小辈不成。 “行,走了。” “师祖您慢走。” 许闲无语的很,心里骂骂咧咧,师祖个屁,这师祖有个屁用,师祖就不是人,师祖就不用吃饭,不给工资自己咋办? 这奇葩规定。 他是真服气。 闷闷不乐走出了人事堂,温晴雪倚靠石柱,等候多时。 “弄完了。” “嗯。” “走吧。” “又去哪?” “修炼!” 许闲撇了撇嘴,赶忙追上,行径途中,不忘了和温晴雪抱怨了一番,自己作为师祖居然没有工资的事,还问温晴雪离谱不离谱。 温晴雪始终沉默寡言。 严于律己。 宽于待人。 这是当年剑祖说过的话,被问道宗奉行至今。 作为剑祖的弟子。 未来问道宗的领路人,天赋和修为,只是其中之一,品性自也是极为重要的,一言一行,都很可能左右一宗的命运。 所走的路,自和别人不一样。 剑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见许闲抱怨个不停,温晴雪突然插了句嘴,担忧道:“小师祖。” “嗯。” “你说这么多,不会是不想还我钱了吧?” 许闲当即说道:“怎么会,你师祖我不是那种人,我这人最讲信誉了,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厚道村,厚道村谁不知道,我许闲最厚道。” “哦,那就好。”后者松了口气。 许闲搓着手,笑呵呵道:“徒孙啊,我是这么想的,要不你再借我点,凑个整,这样也好记一些。” 温晴雪耷拉着脸。 果然。 图穷匕见了吧。 许闲继续说道:“我得吃饭不是,我师姐可是把我交给你了,你不能不管我吧,你放心,等你师祖我以后发达了,一定回报你...” 许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加先前的铺垫。 温晴雪叹了一口气,从怀里默默的取出的她的道玉来,说道:“凑多少?” 许闲也从腰间灵袋里取出了自己的道玉,笑呵呵道:“你给我转990,凑一千,我到时候还你1100,我仗义吧。” 温晴雪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给他转了990的积分。 看着道玉中的积分余额,许闲长眉一挑,赞许道:“仗义啊。” “记得还。” “放心,你师祖我不差事。” 温晴雪将信将疑,冷冰冰道:“小师祖,你回去修炼吧,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山中之人,我得去忙了。” “行,你去吧。” 温晴雪走了。 许闲心情还不错,手握玉牌,哼着小调,直奔灵食坊。 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不是。 “那谁...小胖子,来碗灵粥。” 第31章 修仙苦啊 灵食坊的秃头胖子挥舞着大勺,指向许闲,没好气道:“叫谁小胖子呢?没大没小,叫师叔晓得不,我跟温师妹是同辈...” 许闲不语,只是把玉牌往桌上一丢,翘起二郎腿,神哉哉道:“哪来那么多话,赶紧上菜,我忙着呢。” 大胖子切了一声,取过道玉,神念一扫。 “我去。” 大惊失色。 目光在许闲和道玉之间,足足来回看了数次,方才醒悟,赶忙把勺子收了起来,惊疑不定道:“你是许闲?” 少年微微眯眼,淡淡道:“没大没小,许闲也是你叫的?” 问道宗,最重辈分。 泄顶的大胖子连忙换了副嘴脸,赔笑道:“小师祖,小师祖,我这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师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我就说我这早上左眼皮怎么一直跳呢,这不,贵人登门,蓬荜生辉啊....” 许闲扯动嘴角,除了称谓,这是一个词都不带改的啊,是真敷衍啊。 “真的?” “日月可鉴。” 许闲玩味道:“那师祖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师祖吩咐。” “这顿你请。” 胖子瞬间变脸,一本正经道:“师祖是要一碗灵粥是吧,10积分,我这就给你端来,你稍等。” 说罢也不给许闲开口的机会,拿着许闲的道牌,大步逃离。 许闲大无语。 胖是真胖,抠也是真抠。 灵粥上桌,消费积分10 。 吃饱喝足,与胖子小叙。 这大胖子叫周涛,灵食坊的店主,和温晴雪一样,是个三代弟子。 长得胖。 贼抠门。 “小师祖,以后想吃啥你就来,徒孙我给你做,不是我吹,咱们问道宗,我虽然不是最厉害的,但是我绝对是厨子里境界最高的,也是厨艺最好的,包你满意的。” 许闲诚恳的问:“能赊账不?” 周涛略一沉吟,“我刚什么都没说。” 不欢而散。 回到小院,许闲开始修行。 第一步淬体。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开干。” 不吃修行的苦,以后可就没饭吃了。 即便在怎么不想修仙,许闲也得赶紧筑基。 只有筑基了,他才能去问道宗的任务大厅接取任务赚积分,也只有筑基,才能飞,到时候,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往后的几日里。 许闲的生活很平淡。 早起。 沐浴晨霞吐纳。 去吃饭。 回来炼体,爬山,跳长阶,去瀑布下打坐。 去吃饭。 回来打坐. 然后睡觉.... 深居简出,循环往复。 自律的可怕,也把自己折腾的死去活来。 好在自幼于山中长大,底子好,能抗住。 可山中关于他的传闻,却是不减反增。 许闲醒了。 宗主代师收徒。 许闲成了剑祖最小的徒弟。 许闲是问道宗最小的老祖宗...诸如此类。 “你们知道吗?小师祖最爱喝粥。” “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我哥们就是执剑峰的,执剑峰的都知道,他一天喝两碗。” 许闲有一次无意间听闻,不屑一笑。 自己那是爱喝粥吗? 自己这是只能喝粥好吗? 于是乎。 许闲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头,喝粥老祖。 执剑峰那座灵食坊,灵粥大卖,不少弟子,不惜远道而来,也要尝一尝这灵粥怎么个事。 周涛借机抬高物价。 10积分的灵粥,他扭头就卖15积分。 不仅没有影响,反而变得更热销了。 许闲得知此事后,特意找到周涛,说是自己带火的,要分成。 周涛不同意。 表明自己只能按原价继续提供给许闲。 许闲一怒之下。 反手把周涛举报了。 灵粥价格恢复如常。 周涛整个人瘦了一圈。 时间过去一个月。 许闲炼体小成,第一关淬体算是过了,开始第二阶段锻骨,饭量随之加大,卡中余额已不足300积分,眼瞅着连粥都要喝不起了,郁闷的很.... 期间。 叶仙语来过一趟,问温晴雪,许闲表现如何? 温晴雪如实评价。 说许闲是她见过所有弟子中,最努力的了,整日除了吃饭就是修炼,片刻不歇... 叶仙语将信将疑。 很难相信,从许闲之前表现出的性格来看,他居然这么上进。 君子论迹不论心。 看来自己确实是看走眼了。 对此。 叶仙语很欣慰,临走时问温晴雪,听说许闲喜欢喝粥? 温晴雪说是的,天天喝。 叶仙语又问。 你说他天天修炼,什么都不做,他哪来的积分吃饭? 温晴雪说了借积分的事。 叶仙语皱着眉,特意叮嘱温晴雪,不能再借了。 温晴雪不明白。 却还是应了下来。 叶仙语走了,有些闷闷不乐,嘀咕道:“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能借钱呢?看来做人是不能太要强。” 许闲所经历的, 她都经历过的。 当初。 她也是被小师兄扔给了镇剑堂,也是没积分,为了吃饭,她不得不一边修炼,还打了两份工,日子是真苦啊。 用小师兄的话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传统,她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她照搬照旧,用在了许闲的身上。 没想到? 许闲居然借钱过日子。 而且还是和一向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温晴雪借的。 离谱。 又过半月... 许闲锻骨以成,实力大增,饭量加倍,余额也随之清零,他又找到了温晴雪,要借钱,并把投资回报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 被温晴雪拒绝。 说可以给许闲介绍一些工作。 扫地。 给灵药田除草。 许闲拒绝了。 他已经吃修仙的苦了,还让他吃打工的苦,那必不可能。 “别说了,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我许闲就是饿死,死屋子里,臭了,也不可能打工。” 对于许闲的硬气,温晴雪选择尊重。 许闲开始跟别人借,可惜他认识的人不多,没一个愿意借给他。 就连周涛也不让他赊账,他很气,把三块灵石给当了。 勉强又对付了两天。 他觉得。 他这个师祖绝对是有史以来,混的最惨的。 问道宗。 干的就不是人事。 就在他即将弹尽粮绝之时,有人来访,敲响屋门,许闲开门,见了一人,四目相对间,二人眼中皆是恍然,不由一愣.... 异口同声问道: “你是?” “你是?” 第32章 在见故人 门外青衫,不染尘,明眉皓齿,初长成...黑发如瀑,倾国倾城。 门内白衣,渐泛黄,谦善翩和,少年郎...束发别簪,意气风发。 四年一别,初见皆不识。 “许闲?” “林浅浅...” 认出彼此,相逢一喜。 时逢日暮,少年问曰,饿否?请你喝粥。 后者欣然接受。 相伴而行,而至食坊。 许闲说:“我请客,你买单。” 林浅浅懵了... 脑门上挂着一串问号,稀里糊涂的答应。 “行。” “爽快!” 食物上桌,许闲一阵风卷残云,吃的干干净净,林浅浅都看呆了,僵直原地,不曾动筷。 “你看我干嘛,吃啊?”许闲说。 林浅浅小尝一口,说:“我听师姐她们说,你最爱喝粥,原本我是不信的,现在信了。” 许闲笑笑,没有解释。 “他们都管你叫爱喝粥的老祖宗。”林浅浅又说。 许闲淡淡道:“俗世虚名,不值一提。” 两人聊了很久。 提及旧况,说及旧事。 林浅浅说自己加入了天剑峰,拜入了一阁老门下,是三代弟子,张阳也是,去了铸剑峰打铁。 她还说,许闲醒来时,她去了剑冢,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多月,出来后听闻了他的事,就来看他了。 说着还取出自己的剑,摆在长桌上,笑盈盈道:“看,这就是我拿到的剑,怎么样?” 剑通体为白,萦绕灵蕴,剑未出鞘,气隐锋芒。 许闲的视角里,上面浮动着一行字体。 [青霜·下品天兵] 世间兵刃:凡兵,灵兵,地兵,天兵,仙兵,神兵。 那日长生桥头所见斩妖剑,是仙兵,新手礼包里的剑为凡兵。 青霜乃是天兵。 哪怕只是下品。 在问道宗,乃至整个凡州,亦是少有的兵刃,价值连城。 此剑横桌,就连周涛都被吸引了来过来,看的两眼冒光,惊奇不已。 “啧啧,居然是天兵之剑,林师妹,小小年纪,就在天剑池得了这利器,前途无量啊,以后可了不得哦。” 林浅浅笑盈盈道:“周师兄言过啦。” 许闲不吝言辞,同样赞许道:“确实不错,我记得你是冰灵根,此剑名青霜,很适合你。” 林浅浅一惊,“哇,你认得此剑?” 周涛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许闲轻咳一声,老气横秋道:“当然认得,别忘了,我可是剑祖的徒弟啊。” 两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许闲也不在意,而是催促林浅浅赶紧吃。 林浅浅又吃了两口,拧着眉头道:“我饱了。” “嗯?” 她余光瞥了一眼秃头的胖子,压着嗓子小声道:“不太好吃。” 许闲看着满满一碗灵粥跟没动过似的的,以长者的姿态,说教道:“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可我吃不下啊。”林浅浅委屈道。 许闲叹了一声气,很是为难道:“罢了,我帮你吃了吧,谁让我是你师祖呢。” 说完不等林浅浅拒绝,将其取过,开始大吃特吃。 说实在的。 最近食量增加了。 以前一碗就撑,现在两碗刚好。 林浅浅瞪着一双大眼睛道:“不是,我吃过了啊...你要是没吃饱,我在给你买一碗就是了。” 许闲无所谓道:“吃过咋啦,我又不嫌弃你。” 林浅浅眼睛瞪得更大了,面颊微红。 “那...好吧。” 又一碗下肚,许闲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招呼林浅浅离去,路上多遇来往弟子,纷纷向其作揖行礼。 “见过小师祖!” “见过小师祖!!” 许闲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不时点头示意,报之以微笑,对此早已见惯不惊。 地位这一块,许闲自不用说。 对此。 很是享受。 特别当他心情郁闷的时候,他就会故意往人多的地方扎,听着别人叫自己师祖,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他不忘了跟林浅浅嘚瑟道:“哎,烦啊,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地位,想低调都低调不了,愁啊。” 林浅浅忍俊不禁,反问道:“那我是不是也要叫你小师祖啊。” 许闲豪爽道:“不用,咱俩谁跟谁啊,你还叫我哥,但是你师傅得叫我师叔,各论各的,哈哈。” 林浅浅双眼眯成月牙,高兴道:“行,听你的。” 路上。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关于修炼之事,林浅浅传授了些心得,许闲洗耳恭听,她还对许闲说,要抓紧修炼,等到了筑基,他也能去剑冢选剑了.... 时夜。 繁星静谧,银河倒挂天幕。 “时候不早啦,我得回去啦。” “行。” 林浅浅伸出玉脂般的小手,道:“把你道玉给我。” “干嘛?” “给我就是了。” 许闲没多想,便将自己的道玉递了过去。 林浅浅神念一扫,秀眉轻拧,接着取出自己的道玉,与许闲的道玉相碰,在后者的诧异中归还,微笑着叮嘱道: “记得好好吃饭,我走啦,改天再来看你。” 说罢,青霜出鞘,一步踏上,于星河月下,挥手告别,没入夜色茫茫处。 许闲低头看向手中道玉,其上一条积分变动的痕迹若隐若现。 [天剑峰弟子·林浅浅向你交易积分:3000点。] 许闲先是一愣,久久不语,接着嘴角上扬,乐呵一笑,嘀咕道:“没想到还是个小富婆。” 富贵能借千两金,贫穷难赊半斗米。 许闲承认。 他有点小感动。 四年前的匆匆相识,没想到四年后再遇,居然主动给自己转了3000积分。 这3000积分对林浅浅是多是少,许闲不知,但是对自己来说,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原本只是想着坑这丫头一顿饭钱,不曾想解了燃眉之急。 这份情谊。 许闲默默记下,他觉得,林浅浅这朋友能处... 收起玉牌。 回了小院。 许闲暗暗道,自己一定要在这积分花完前,把炼体给练成了... 次日清晨。 许闲一如既往的出门,准备去山巅吐纳一日之始的紫气,却见温晴雪一早就坐在院中,见少年出门,便问: “小师祖,给灵药田除草的活,你考虑好了吗?” 给灵药田除草,一月1000积分。 许闲背着手,踱步门外,言语拒绝。 “不去。” 温晴雪蹙着眉头,“你还有积分吃饭吗?” 许闲乐呵一笑,嘚瑟道:“你师祖我啥都不多,就是朋友多,还能没钱吃饭,笑话。” 温晴雪:“....” 第33章 道阁 一月淬体,一月锻骨,十日凝血,二十日挣断十道枷锁。 许闲炼体大乘,破境炼气...那一夜打坐醒来,吐出一口浊气。 “呼!” 少年笑道:“总算成了!” 三月炼体,吃尽苦头,一朝破境,扬眉吐气。 取出玉牌,神念相通,道玉之中,境界自动更新。 许闲,当前境界炼气期。 在问道宗。 炼体,炼气,筑基三境只是基础,凡能被选中者,只要不夭折,都能筑基成功。 金丹也只是平均水平线,元婴是及格线... 故此。 金丹之下。 炼体就是炼体,炼气就是炼气,筑基就是筑基,没有所谓的前中后期之分。 “以后,终于可以少吃点苦了。” 炼气境,主修气,与炼体的自我锤炼不同,炼气靠的是悟,明悟心法,感应法则,取天地灵气,以滋养肉身,衍生气海。 至少。 许闲不用在出门,风吹日晒了。 而且炼气境,可将部分灵气转化为能量,饭也可以少吃点了。 鼻尖轻嗅,闻一股恶臭弥漫,低头一看,皮肤之上附着着黑糊糊的杂质。 许闲半夜出门,于溪畔洗了一个澡,一池鱼虾无辜遭殃。 次日清晨。 许闲出了小院,随机逮到一个执剑峰的弟子。 “小徒孙啊,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要不要?” “师祖您说?” “带我去一趟问剑峰道阁。” “您去那干嘛?” 许闲淡淡道:“不送算了,我找别人。” “别啊师祖,我送,我送...” 青年弟子唤出长剑,载着许闲直奔主峰,不多时便就来到了道阁之前。 “师祖,到了。” “辛苦了。” “要等您吗?” “不用,你回吧。” “好的师祖。” 道阁。 是问道宗的功法库,阁中存放着问道宗所有的功法秘籍,神通术法,以及一些古阵法和丹书。 凡问道宗弟子,境界突破至炼气时,都有一次入阁的机会,可于其中任意选择一门心法进行修行。 当然。 你若是觉得不够,后期也可以利用积分,兑换入阁机会。 时虽清晨。 极早。 可道阁之前,却已经多见弟子进进出出。 许闲的到来。 第一时间引来了不少人的频频侧目,离得近的,更是主动让路,不忘对着许闲拱手作揖,行礼拜见。 窃窃私语,嘈杂此间。 “快看,那就是小师祖...” “他怎么来了?” “废话,小师祖肯定是入了炼气,来挑选炼气的心法的。” “唔...三月入炼气,不愧是小师祖,真猛。” “那是,剑灵根,你以为闹着玩呢,顿悟剑碑四年,指定得了大机缘。” “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么优秀啊。” 行至阁前,登记的弟子毕恭毕敬,主动招呼。 “弟子见过小师祖。” 许闲端着身子,将道玉取出,主动递了过去。 “本尊要入阁一观,你且登记吧。” “好的,师祖,您稍等。” 那弟子动作很快,一通忙活,将道玉和一张阁引交到了许闲手中,不忘了提醒道:“小师祖,这是阁引,道阁共六层,你持阁引可于其中待三个时辰,时间到了,就会被里面的法则强行送出,期间你可选一门功法,进行拓印。” 许闲微微点头,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辛苦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明白!” 收起道引,许闲径直入了阁中,规矩许闲都懂,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听好了。 问道宗的宗旨。 机缘就摆在面前,凭本事取。 不管是道阁选功法。 还是剑冢觅仙剑。 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 机遇面前人人平等,相对公平,一点不假。 若非。 许闲是剑祖的小徒弟,他可能还真不信,会去妄测,这都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做的表面文章,暗地里指不定怎么走后门, 可他是。 他是真没特权。 无非就是山中弟子对自己都很尊重,但是这可是他拿不领工资换的啊。 试问谁家老祖,宗主的唯一师弟,能混得跟他一样,吃饭都成问题的。 可抱怨归抱怨,问道宗里许闲还真挑不出半点理来。 前世。 玄幻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宗门的心机女,绿茶女,还有那些仗势欺人的弟子,人前嘲讽,人后捅刀,以大欺小,修仙霸凌在问道宗,压根就不存在。、 你想在问道宗装逼打脸? 不可能的。 没机会的。 执法堂会让你怀疑人生。 不得不说。 虽然五年一招徒,一次百人不到,这素质是真的高,特别是问心三问,直接把心术不正者都给剔除了。 可以说。 问道宗在凡州,正的发邪。 也难怪。 那些凡州的大家族乃至皇族之后,竟是宁愿舍近求远,也要挤破了脑袋,想把自家的后辈塞进问道宗了。 可惜。 问道宗不能走后门。 即便是寻常时特招弟子,同样也要过三关。 问灵,问心,问剑。 皇族也好,大家也罢,非天才,非善者,不可入问道宗。 许闲听说。 有一皇族之后,入了问道宗后,死活不愿回家继承皇位,一心只想除魔卫道,把他老爹气的,只得无奈练起了小号。 许闲刚踏入道阁的大门,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降临,将自身的神念封住了。 手中道引更是泛起了一道金色的光,将自己护于其中。 这是道阁里剑祖留下的仙人禁制。 凡入阁中。 都会被封印神识。 眼前所见。 是纵横交叉的书架,上置心法秘籍,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何为缘字? 就是凡入道阁只能看功法名来挑选,不可打开,一但触碰,便算你选择一次,手中道引便会自动记录。 不过。 用温晴雪的话讲,修炼功法,无畏强弱,合适最好,品阶高的功夫,你未必驾驭得了,品阶低的心法修炼到极致,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许闲对此也无太大追求。 小书灵说了。 只要自己筑基,便可修行剑碑中得到的剑楼神诀。 眼下。 只是过渡。 原本想着随便选一本,却不成想,眼前一行行,一排排的秘籍上飘满了词条。 [寂灭剑歌·地阶上品] [丹术精要·玄阶下品] [杀伐大阵·地阶下品] [觅龙诀·地阶中品...] 许闲直接懵了,没想到,这里面的禁制,居然限制不了小书灵分享给自己的洞察之瞳。 嘴角上扬,少年眼底泛起一丝狡黠。 “嘿嘿,那就怨不得我了。” 许闲扫过一楼,上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逛完一圈之后,他折返到了三楼,取下阁中一本秘籍,放在手中,眯眼笑道: “就你了,青莲剑歌,道阁里唯一的仙阶剑法....” 第34章 青莲剑歌 龙吟剑底寒潭澈,剑在匣中做狂歌… 青莲剑歌。 修炼至大乘,剑出如青莲绽放,一碧千里,一剑生一莲,一莲衍万剑... 许闲并未选择拓印。 而是借助洞察之瞳那过目不忘的能力将其烙刻识海之中。 遂离去。 耗时仅半个时辰。 离阁归还阁引,与那弟子免不了又攀谈了几句,客套寒暄。 “师祖,这么快就好了,不再多看会?” “不必,走了。” 许闲前脚刚走,那弟子后脚便忍不住好奇的探查阁引中的信息,见许闲选的乃是青莲剑歌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再看许闲,后者却已经与一个弟子御剑离去。 挠了挠头,喃喃道:“小师祖不愧是小师祖啊,一上来就炼这么生猛的功法,能抗得住吗?” 欲速则不达。 修行讲究的脚踏实地,稳扎稳打。 炼体是敲门砖头。 炼气是地基。 道阁里的功法虽然不让随意翻阅,可是并未遮掩功法的名字,排得上名号的顶级功法,问道宗里随便找个三代弟子,都能问个明白。 可... 却极少有弟子,一开始就选择这些天阶的功法,大多都是从地阶开始,甚至很大一部分会主动选择玄阶。 品阶越高越稀有,越强悍,这是三岁孩童就懂的道理。 然。 修行者,贵在有自知之明。 功法等级越高,越难掌握,越难领悟其中道则。 学不会,就如镜中花,水中月,徒有其表,只能看,不能吃。 就算是你悟性惊人,真就学会了,以炼气,筑基之境,想要驾驭天阶功法,这本身就是一件存在风险的事情。 稍有不慎,便会毁于一旦,走火入魔,一身道种破灭之事,在修行界时有发生。 特别是问道宗里,收录的天阶剑法,皆以霸道著称。 昔年。 不乏心高气傲之辈,因承受不住高阶剑法带来的能量反噬,爆体而亡,走火入魔者,屡见不鲜。 他清楚的记得,当年自己入炼气,前往道阁挑选功法时,师傅刻意叮嘱自己,量力而行,说自己体质不比常人,又是水风混灵根,相对较柔,结丹之前,不建议自己修行地阶中品之上的功法。 想来其余弟子,也与自己大差不差。 皆是如此。 在问道宗,大家一开始都会选择一本合适的功法进行修行,等结丹,乃至入了元婴,再以积分入道阁,尝试修行高阶功法。 毕竟。 问道宗的修行宗旨一直都在强调,走的快,不如走的稳,走的稳不如走的长。 像许闲一样。 刚入炼气就选这么高阶功法的,他在这里干了几十年了,还是头一个。 特别是许闲选的还是青莲剑歌,整个道阁最高阶的剑诀,昔年剑祖的成名剑诀,凡州十大最霸道的剑诀之一。 传闻。 自剑祖之后至今为止,还从未有问道宗的弟子,练成过此剑诀,不止霸道,还极难。 若非他是许闲,他指定会吐槽一句。 哪里来的愣头青?来搞笑呢吧。 可他是许闲啊。 剑灵根。 顿悟剑碑。 三月炼气。 剑祖的小弟子,反常一些,才是正常不是。 他嘀咕间,将阁引上的印记消除,回收使用,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一个倩丽的身影。 那弟子微微一怔。 “嗯,温师叔?” 温晴雪面无表情,问道:“刚小师祖选的是何功法?” 弟子为难,“这师祖他老人家的事,不好说吧?” 温晴雪眉头一紧,沉声道:“宗主让我照看小师祖,问你就答,不坏规矩。” 弟子吞咽一口唾沫,眼神躲闪道:“青莲剑歌。” 温晴雪明显一怔,眼中光泽明暗交错,质问:“当真?” “千真万确,不信你去问师祖他老人家。” “多谢。”温晴雪道了一声谢,离开了,一路上低眉敛目,忧心忡忡。 青莲剑歌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 明明已经跟他说了利弊,怎么还是不听劝呢,选高阶功法也就罢了,偏偏还选了青莲剑歌。 她正想着在去劝一劝许闲,可转念又想起了宗主前几日召见她时的嘱托,当即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罢了,也练不会,是该让小师祖沉淀沉淀的。” 温晴雪刚走没一会。 道阁前又来了一人。 那弟子刚没眯一会,就被黑影遮住,朦胧睁眼,看清来人,赶忙 起身,诚惶诚恐道:“见过李峰主。” 问道宗。 有十三堂。 七座山峰。 除主峰外,总共就六个峰主,共计十三个堂主。 眼前这位。 是执剑峰峰主,还是执剑堂堂主,并且还是宗主的唯一亲传弟子,亦是剑阁最年轻的阁老。 集万千光芒于一身。 问道宗一代传奇人物,极少于人前露面。 但是。 却无人不知。 “问你个事?” “峰主吩咐。” “许闲选的是何功法?” 那弟子一愣,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青莲剑歌....” 不同于前者。 李青山并未质疑眼前弟子所说,得到答案之后,便扬长而去。 他了解许闲。 对这小子来说,正常人干的事,他从来不干,不正常对于他来说才算正常... 李青山走后,那弟子捋了捋胸口,长呼一口气,“呼...这是咋了,大早上,来这么多大人物。” 后来。 李青山不放心许闲,特意去了一趟温晴雪的小院,暗中观察了许闲一天一夜。 那可是问道宗唯一的仙品剑诀。 凡州十大仙剑诀之一。 他不怕许闲练不会,他就怕许闲练会了把自己给整死了。 好在。 一日一夜,风平浪静,他方才放心离去,想想不由摇头,自嘲一笑,“我担心个什么劲,就算他是天才,也不可能在炼气期就练会青莲剑歌啊,呵呵....” 屋中。 许闲历经一天一夜后,满目颓唐,手捧剑诀,仰望穹顶,生无可恋悲戚一声。 “修仙太特么难了。” 一天一夜。 毫无所获。 他都要疯了。 炼体太苦。 炼气太难。 这仙修的,真憋屈啊... “老子还就不信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打螺丝上手就来,我还练不会你这小小的青莲剑歌了...” 第35章 修仙好难 山中年岁,数月容枯,许闲醒时初春,山花渐开。 许闲破镜炼气时是四月,桃花开得最艳时。 一眨眼,满山桃花已落,枝头挂果,又大又甜... 许闲原地踏步,未曾有尺寸之攻。 剑诀默念万遍,早已倒背如流,废寝万时日子里,少年深居间出,枯坐小屋。 数日出一次门,食一次餐,努力的可怕。 死磕青莲剑歌。 温晴雪一度以为,许闲走火入了魔。 起初没怎么在意,想着他坚持不了许久,可是眨眼数月以过,不得不让她对许闲刮目相看。 一些关于许闲的谣言,也在她的心中,不攻自破。 惜时。 许闲方醒,入执剑峰时,她曾无意间听闻几名长老,私底下议论,许闲这孩子,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迟早得捅篓子,并且还听闻了一些关于许闲在问心三问里的事。 填井,通杀… 最让人骇然的就是,许闲把第三问的河灵给气炸了。 原本。 她持怀疑态度,现在她是不信的。 这么努力上进的小师祖怎么可能会干那些荒唐事呢? 她想说造谣止于智者! 许闲闭关期间,林浅浅来看望了他一次。 当时的见到一脸颓唐的许闲,后者惊了一跳,弄清缘由之后,只是叮嘱许闲切莫操之过急。 许闲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林浅浅辞别。 说自己要跟师兄们外出,执行一个宗门里的任务,得需要几个月后才回来。 所以她是特意给许闲送积分来了。 怕许闲没饭吃。 许闲拒绝了。 说上次给的还没花完,还说随着突破炼气境,整日于屋中领悟剑诀,对能量消耗的少,加之炼气之躯抗饿,三日食一餐即可。 林浅浅却并不打算与许闲商量,强买强卖,给许闲转了2000积分。 许闲表示。 自己就喜欢这霸道的姑娘。 突然有一种,被人包养的既视感。 半年不到。 借了自己五千积分,这对于山中弟子,可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他默默将其记下。 低眉敛目的发呆。 “呼...在悟不出来,我可真得去打工还债了。” “主人,你要相信自己,读书百遍,其义自见,道理是一样的,只要你坚持,自能守得云开见月时。” 许闲耷拉着脸,白了眼前小书灵一眼。 “都快三个月了,我还不够坚持?” 小书灵打气道:“修行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的人几年不入炼气,有的人数年不感灵气,你已经比很多人走的快啦。” 许闲淡淡道:“我和他们能一样,我可是天才。” 小书灵:“....”真自恋啊。 日子继续。 时光荏苒。 问剑峰巅,宗主宅院里,李青山不请自来,叶仙语荡着秋千,漫不经心问道:“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老人家。” 叶仙语说教道:“你要闲得没事,就给我找个徒孙,整个游手好闲的,像什么样子,丢死人了。” 李青山白眼一翻,抱怨道:“我也想教啊,可没一个我看上的,唯一看上的,还被你家师傅给抢了。” 叶仙语温声呵斥。 “什么叫你家师傅,那是你师祖,没大没小。” 李青山毫无所谓,“怕啥,他老人家又听不到。” 无意提及,叶仙语顺坡下驴,随口问道:“对了,说起这个,你小师叔最怎么样?” 李青山懒懒道:“问我干嘛,你不是派晴雪那丫头给你盯着了。” 听出李青山在抬干,叶仙语无语,鄙视道:“怪我咯,当初我让你带,是你死活不愿意的好吧。” 李青山摆烂道:“怪我怪我,行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 李青山不语,让他怎么带,跟在那小子身后,喊小师叔,那多没面子,人是自己绑回来,临了成了自己师叔,上哪说理去。 特别一想到在执剑峰,偶尔遇见许闲,这小子隔老远就喊自己小山子,快到师叔这里来,他就哭笑不得。 要不是他飞得快.... 罢了,总归一言难尽。 叶仙语蹦下秋千,行至李青山前,踢了他一脚,愤愤道:“老娘问你话呢?” 李青山撇了撇嘴,像个犯错的大男孩,老实回道:“不咋样,整日把自己关院子里,悟他那剑法呢,跟魔障了似的。” 叶仙语来了兴致,翩然落座,双手托着腮帮子,追问道:“哦...啥剑法?” 李青山余光一瞥,“你不知道?” 叶仙语坦然道:“我上哪里知道去,我只让那丫头看着他别搞事就行了,再说了我这一天天多忙啊,你以为我是你啊。” 李青山将信将疑,吐出四字道:“青莲剑歌。” 叶仙语听闻,眼珠一瞪。 李青山笑道:“当时我听到时,也是这个表情。” 叶仙语吞咽一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嘀咕道:“这么狠的吗?上来就炼这么猛的剑法,这青莲剑歌,师兄他们都不会....” 李青山却是云淡风轻道:“你还不知道他,他是谁,许闲啊,敢把师祖的棋盘砸了的人,这算什么。” 叶仙语略一沉吟,想起许闲之前种种,认同道:“也对,不走寻常路。” 话音一顿,又不由自主的感慨道:“不过...你小师叔确实不一样,让人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他修炼的时候这么努力,这么执着,原本我还担心,他会不会闯祸呢,快半年了吧,啥事没有,还是挺实在的呢。” 李青山顿时坐直了些,勾着嘴角得意道:“我早说了,幻境里,那小子就是演的,他本性不坏。” 叶仙语并指作剑,往后者脑门上狠狠一戳,责备道:“什么叫那小子,那是我小师弟,你小师叔,没大没小。” 李青山悻悻不语。 让他叫许闲师叔,比杀了他还难受。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扯着,不时探讨许闲近况,甚至还打了个赌,就赌许闲能不能悟出青莲剑诀。 叶仙语先选。 赌不能。 还是老样子,赌100万积分,李青山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他师傅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谁让自己就这么一个师傅呢? “你咋知道,我刚存了一百万积分的?” 叶仙语信誓旦旦道:“因为我是你师父啊。” “服了你了。” “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 叶仙语笑眯眯道:“三个月学不会第一剑,算我赢哦。” 李青山神情蓦然.... “...我听人说,你小师叔喜欢喝粥?” “呵呵...” “你笑个屁。” 李青山咬着后槽牙,冷笑道:“老子刚入门的时候,也喜欢喝粥。” 叶仙语笑盈盈道:“好巧啊,我当时也是...” 因为淋过雨,所以也不让别人打伞。 第36章 青莲一现 秋。 满山红叶,晨时,秋风徐徐,红日初露,一少年端坐山巅,铁剑横膝,当第一缕日光洒下时,少年徐徐睁眼,可见眸中,紫气一晃。 取剑,起身,半弓步,一手握剑鞘,一手攥剑柄。 少年深呼吸,气沉丹田,随之缓缓吐出。 “呼!” “青莲一现。” 但见少年拔剑,脚下一朵青色莲花由虚而实,凭空显化。 剑出之时,青色荧光涌入匣中,后随剑而出,斩向前方。 “曾!—” “斩!” 但听一声剑鸣,长风如刃,呼啸向前。 嘭!地一声。 三米开外,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四分五裂,剑气所过,空间荡漾,地面更是被斩出了一道深约一尺的沟壑。 摧枯拉朽间。 尘土落叶飞扬。 须时... 长风拂过,尘埃落定,青莲消散,少年扛剑而立,仰望天穹,眸中光泽炙热,忽而狂笑。 “哈哈哈!” “小爷我成了!!” 其声悲凉,满是癫狂。 青莲剑歌十三式,第一式便是青莲一现。 五个月,整整五个月,许闲废寝忘食,精力耗尽,总算是悟出了青莲剑诀的一缕真意,斩出了这一剑... “啪啪啪!”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剑道大乘。” 小小书灵飞来飞去,欢欣鼓舞。 许闲淡然一笑,蓦然收剑,余光一瞥,风轻云淡道: “大惊小怪,常规操作。” 单手一晃,收剑下山,直奔灵食坊而去。 今日剑道已成,必须庆祝一下。 “涛子。” 周涛肩扛大勺,露出头来,笑呵呵道:“哎呦,小师祖,你老人家来了,还是老样子?喝灵粥....” 许闲一抖袖袍,神采飞扬道:“看不起谁呢?” “嗯?” 许闲豪气道:“给爷...加个蛋。” 周涛:“....”就这? 许闲前脚刚走。 后脚李青山就来了,站在那碎石沟壑前,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摸着下巴,时而拧眉,时而蹙鼻,神色阴晴变化。 自言自语道:“还真让他练成了?” 原本。 他是不对许闲抱有期望的,只当他是年少无知。 后来。 他被许闲的坚持所折服。 直到现在。 他心中震撼之情,早已无以言表。 “莫非...青莲剑歌,只有顿悟石碑之人才能练成不成...” 世人说他是剑道天才,是凡州千年一遇的妖孽,他也从不低调,自问确实如此,同辈之中,不曾有一人能入眼。 无敌而寂寞。 可是今日,他却不得不承认,许闲在剑道之上的悟性,远胜自己。 青莲剑诀。 他练过。 所以他很清楚有多难。 当初他以金丹的修为,足足炼了三月,方才勉强能使出青莲一现,便是到了现在,他也只能使出其中七式来。 还是空有其表,却无其意。 如今许闲,五个月,以炼气之境,硬是磨出了第一剑来。 而且。 单从这一剑留下来的痕迹来看,极其纯粹。 他想许闲将来,真的很可能悟出青莲剑歌十三剑里传说中的最后四剑。 一剑:[生生不息] 二剑:[一莲枯度] 三剑:[无限莲环] 四剑:[万莲并蒂] 问道宗史书中记载,当年剑祖曾经用出过一次最后一剑,万莲并蒂,一剑化汪洋,千里莲花开,化作无数剑意,倾天而起… 当今大荒之主,兽神白泽惜败。 之后便带领妖兽一族,远遁大荒。 那场景当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李青三来而又归。 温晴雪随之走出。 站在原地足足失神了半炷香后,她方才离去,直奔主峰.... 叶仙语得知许闲悟出青莲剑歌第一剑,亦是喜不自胜,赞许一句,“青出于蓝胜于蓝...” 领悟青莲一现后。 许闲花了三日时间巩固,一座小山头,被他斩的七零八落。 熟练之后。 许闲将重心放到了心法的修炼之上,借助一缕青莲剑意,填充自己的气海,以天地间的灵气滋养那道剑意。 这个过程就像是种地一样。 青莲剑意就是种子,气海是地,剑意种气海,吸收灵气滋养,生根发芽,抽枝散叶,等莲花长成,绽放之日,便是境界突破之时。 既然是种地。 土地肥沃,长得快,也可借助外力,最常见的便是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滋养,这样比自身打坐悟道吸取,要快一些。 就像是施肥一般。 可惜。 许闲的三块灵石被自己给挡了。 他去过商堂经营的灵石铺。 一颗下品灵石,要100积分。 一颗中品灵石,要200积分。 而一颗上品灵石,足足要500积分。 跟抢有什么区别。 想当初,许闲三块灵石,拢共才当了120积分,明显被周涛宰了,这个欺师灭祖的玩意... 诚然。 这肥料许闲是吃不起的,只能老老实实的修炼。 不过。 跑了一趟,却也没白跑。 他知道了商堂有回收的业务,比如铸出的剑,炼出的丹,还有挖出的灵石,以及种出的灵草灵药都能卖钱。 他想好了。 等自己筑基了。 去剑冢取完剑,他就开始搞钱,种地,炼丹都行。 毕竟。 现在自己外边可是还落着6000积分的饥荒的。 修行的日子,时间过的很快,不想修仙的许闲,依旧努力的可怕.... 除了偶尔外出维持生活所需,偶尔打盹,防止自己猝死之外,一直在打坐冥想,悟道修行。 他的气海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大。 得力于剑灵根的底子,又有小书灵的指导,和青莲剑歌的加持,许闲的境界增长极快。 只是。 青莲剑意很是狂暴,时刻都想着反客为主,把自己的气海斩碎,好在书灵说,自己的体内有剑楼留下的剑胚,足以将其镇压。 让许闲放开手脚的修就完了。 否则。 恐怕他早就被狂暴的剑意弄得经脉尽毁了。 冥冥之中的注定。 耗时两月。 许闲气海已满,炼气大乘,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那日。 他第一次敲响了温晴雪的房门。 “小师祖,怎么了?” 许闲有些含蓄道: “那个...小温啊,你能借小师祖点积分不?” 第37章 筑基丹 温晴雪目光在许闲身上巡视数眼,并未如之前一般拒绝,而是问道:“师祖,你要干嘛?” 许闲坦然道:“我搞颗筑基丹筑基。” 温晴雪平静望着许闲,一言不发,眼神怪怪的。 清辉如雪,寒若冰霜,说的就是温晴雪这种人的眼神了,许闲被看的毛愣愣的,撇了撇嘴,“不行算了。” 君子不强人所难。 见许闲转身离去,温晴雪出言叫住道:“筑基丹不用钱。” 许闲脚步停滞,蓦然回首,有些不可置信道:“嗯...不要钱?” 温晴雪点了点头。 许闲将信将疑道:“还有这好事?” 这可不是问道宗的风格啊。 温晴雪解释道:“宗门弟子筑基,可直接去丹堂领取筑基丹,不过去丹堂之前,你需要去任务堂里开个证明,填个申请单,等你突破筑基,用完成任务的方式还账,一颗筑基丹,等于一个甲级任务,三个乙级任务....” 许闲听完,眼前一亮。 “还能这样?” 温晴雪点头道:“是的,筑基丹卖的很贵,一颗要一万积分,而正常的甲级任务,完成也就3000积分左右,宗门自然是希望宗门里的弟子尽快突破筑基的,所以不会在这上面去为难弟子,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一来防止浪费,二来调动弟子们的积极性,挂了帐,就得还,当然,如果你不想完成任务,那就花积分买,只是会贵一些...” 许闲秒懂,问道宗辖五千里山河。 又深处北疆之地。 北临北海。 东临大荒。 西临魔渊。 除了南面,可谓是三面皆敌,尽是异族。 虽然当年剑祖将这些异族尽数驱逐,可随着时间推移,总会有一些异族偷偷跃过边境,祸乱人间。 问道宗除魔卫道,自是当仁不让。 宗门之中。 甲,乙级任务,大多都是斩妖,除魔,诛邪... 确实刚好合适。 “行,我知道了,谢啦小温,我走了。” “师祖。” “还有事?” 温晴雪轻声道:“虽说筑基丹可以挂账,可也是需要完成任务去还的,你最好还是稳固稳固,这样可以尽量少失败几次,若是有不明白之处,也可以来问我的。” 许闲咧出一口白牙,自信满满道:“放心好了,你师祖我是谁,天纵之才,一颗搞定,瞧好吧你,哈哈。” 温晴雪拧了拧秀眉... 像是听到了一个大话,可她却没有反驳。 眼前这个小师叔,虽然平时看着让人感觉有些不着调,但其实也是很靠谱的,特别是在修炼的天赋上。 十个月。 炼体。 炼气。 如今开始筑基。 这速度放眼整个问道宗,乃至凡州都是少有的,毕竟,他的整个过程,不曾借助过外力,哪怕是半块灵石,就连伙食都只是灵粥。 若非整日朝夕相处,同住一院,她都怀疑许闲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丹药,拔苗助长了,否则何至于如此之快呢? 直到许闲走出小院,她方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眸,暗道一句。 “但愿吧。” 回了屋中,重掩木门。 有时候。 她其实也挺不能理解的,小师祖明明那么努力,天赋又那么强,为何宗主和峰主却要对他如此严苛,半点资源也不向他倾斜.... 特别是居然会选择让自己照看许闲。 而且还特意叮嘱,如果许闲不问,她不可主动干预许闲的修炼。 别的弟子,哪怕是曾经的自己,修行之时,也难免少不了师傅在一旁指点迷津,暗中帮助,可到了小师祖这里。 要啥没啥。 仅仅只是提供了功法,当真是自学成才。 说实在的。 虽然小师祖境界不如自己,年纪远小于自己,可她对于他,是真的打心底钦佩的。 当然。 她想不通,但是却理解,她想宗主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吧。 许闲出了门,随机拦下一个弟子。 “师祖,啥事?” “带去趟任务大厅。” “哦。” 那弟子唤出长剑,许闲纵身一跃,负手而立。 “走着。” 弟子提醒道:“师祖,我的御剑术有些野,你要不还是搂着我吧。” 许闲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弟子,终究还是拒绝了,乐呵道:“能有多野,走你的。” “哦!” 片刻后... 问剑峰任务大殿前,许闲从长剑上跳了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弟子,将其容貌烙刻心底。 属实是野啊! 差点没给他送走。 “小伙啊,你这御剑术得多练练,这样不安全。” “嘿嘿,知道了师祖。” “你去忙吧。” 那弟子憨憨道:“小师祖,我不忙,我在这等你吧,你一会不是还要去丹堂吗?” 许闲浑身一颤。 “大可不必。” 道了一句谢,一溜烟就跑了。 那弟子挠了挠头,傻呵呵道:“小师祖人还怪客气呢...” 遂而御剑离去.... 三息后。 问剑峰外,传来一声大骂。 “我擦,不看天的吗,撞人了你...” 许闲刚好听闻,回眸一眼,心有余悸。 “啧啧,这孩子,咋那么虎呢?” 任务大厅整个问道宗就一个。 很大。 所有的任务都是在这里领取和发布的。 凡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在此处接取外派的任务。 这里的任务分两种。 一种是由宗门发起的任务。 一种则是宗门里以个人名义发起的任务,后者不止需要支付赏金,还要给宗门百分之十的抽成。 任务种类由难而易进行区分,明码标价。 时正午。 来来往往的弟子极众,或一人独行,或三三两两,很是热闹,一派祥和。 许闲并未朝人堆里挤,而是在询问后,直接去筑基丹领取处登记去了。 在问道宗。 新弟子并不多。 五年收一次徒,一次也就百来人,加上平日间,一些宗门老祖长老们单招的,一年平均下来,也绝不会超过五十。 所以。 但凡关于新弟子的业务,都是极其清闲的。 就如此刻。 许闲来时,那办理业务的女弟子正呼呼大睡呢。 一个姑娘打呼噜,确实不多见。 走了个流程。 填完表格,在那女弟子的热情送别下,许闲走出了任务堂,正在他准备随机挑个幸运儿的时候,一只雪白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师祖!” 第38章 药小小 许闲蓦然回首,所见陌生,是一个姑娘,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白色的发带扎成了两条长长的马尾,一直落到腰间。 青山如黛,眉目如画,身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香肩上斜挂着一个绿色小包,为其平添几许青春活泼之气... 她的眼睛很大,眼眸很清澈,与其对视时,就像是夏日站在小溪边,溪水流的很慢,溪水清澈见底。 脑门上挂着一行字。 [金丹境·中期] 她背着手,略微踮脚,笑嘻嘻道:“还真是小师祖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声音空灵,像是空谷莺啼。 许闲怔了怔,问: “你是?” 白发姑娘对着许闲鞠了一躬,甜甜道:“小师祖好,我叫药小小,是落云峰丹堂的弟子。” 许闲若有所思,“哦!” 药小小满心期待,清澈的眸子格外明亮,“小师祖认识我?” 许闲摇头道:“不认识。” “啊!”药小小略微尴尬,随后微笑道:“那可能是小师祖平日间不怎么出门吧,我其实还是挺有名的哦。” 许闲:“...” 药小小话音一顿,继续道:“当然,比小师祖要差一点。” 许闲并不打算逗留,主动询问道:“你找我有事?” 药小小连连摆手,笑盈盈道:“没事啊,就是和小师祖打个招呼。” 许闲端着身子,一副老气横秋之态道:“嗯,行,我记住你了,不过现在,我得走了,你自己玩吧。” 药小小却是一个大跳,蹦到了许闲面前,热情道:“师祖去哪啊,我送你呗?” 许闲挑眉,“也行,刚好我也要去丹堂。” “这么巧啊?” “就这么巧。” 药小小很高兴,指尖在空中那么一转,流萤四起,接着一个大大的法器玉葫芦凭空出现。 药小小招呼道:“小师祖,请吧。” 许闲眼中新奇。 虽然山中弟子,不是每一个都使剑,寻常时候,也能在山里,看到一些弟子使用一些别的法器,像船啊,如意啊,罗盘啊,棍子啊,乃至是一片叶子... 可也只是远远看见。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剑之外的法器。 自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伸手拍了拍,赞许道:“你这葫芦可以啊,有仙气...” 药小小眯着一双月牙儿,高兴的介绍道:“这是玉葫芦,是我阿爷送我的,飞的可快,可稳了。” 许闲严肃说:“稳点好,稳点好啊,安全很重要。” “嗯呢,小师祖,咱们走吧...”说着药小小目光看向四周,笑道:“不然,都要被人看成猴子了呢。” 许闲余光一扫,见四周不少来往的弟子,正朝他们看来,彼此之间,多有探讨之声,他自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行,走吧。” 不同于剑,这玉葫芦是可以骑的,而且上面还有垫子,坐在上面软绵绵的,安全感拉满,许闲很喜欢,他想着等自己会飞了,也得搞一个这样的法器。 御剑。 风险太大。 还得一直站着,怪累的。 玉葫芦在药小小的控制下,直上云霄,远离喧嚣。 身后议论声却不减反增,嘈杂声声... “刚那姑娘好像是药老的孙女药小小吧?” “嗯,只有药家后人是白发,还有玉葫芦,错不了。” “嘿嘿,长的真可爱...” “我劝你还是别打人主意,小心药老把你抓回去,做成标本。” “啧啧,可惜了,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谁是猪?谁是白菜?” “废话,当然是那男的咯,看着都十八了吧,才炼气...” “那人可是小师祖,许闲。” “咳咳,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青山云间上,玉葫芦稳定前行,药小小炫耀道:“小师祖,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你见过我?”许闲试探道。 “没有。” “那你...” “猜的呗。” “猜真准。” “嘻嘻,其实也不难猜啦,炼气期的弟子,要么是十年前进来的,要么是五年前进来的,也没几个人啊,你长那么帅,肯定是小师祖啦。” 许闲听闻,虎躯一震,由衷的赞许道:“不得不说,你非常有眼光。” 他觉得,这丫头人很不错。 药小小笑得更甜了,像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也确实是个小姑娘。 “谢谢小师祖夸奖。” 话锋一转,她又问道:“对了,小师祖,你去我们丹堂干嘛呀?” 许闲直言道:“没什么,我不是要筑基了嘛,去搞颗筑基丹。” 药小小突然一个急刹,险些没把许闲甩飞出去。 “怎么不走了?” 药小小回头看着许闲,一脸天真道:“我有筑基丹啊。” “嗯?” 说着,于许闲的不解中,药小小自小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拿在手里晃了晃,得意道:“看,筑基丹。” 而后竟是直接大方的递给了许闲。 “给你。” 许闲懵了。 “给我?” “对啊。” 不等许闲拒绝,主动拽住了许闲的手,将药瓶强塞给了他,不忘豪爽的说道:“这里面有十颗,不够的话,我在给你拿。” 接触的一瞬间,许闲浑身一颤,眼眸低垂,下意识的看向药小小的一双手掌,眼底泛过一丝恍惚。 不是因为赠药。 而是药小小的手极凉。 只是短暂接触,却像是冬日里将手插进了雪堆一样。 一时失神。 “小师祖...” 许闲回神,看看手中丹瓶,又看向眼前姑娘,喉咙一滚,怔怔道:“我没积分。” 药小小噗呲一笑,“我不要积分。” 许闲受宠若惊道:“白给啊?” “对啊。” “这...不太好吧?”许闲有些犹豫。 药小小一拍那不是很凸显的小胸脯,大方道:“这些都是我自己练的,要不了多少积分,小师祖你就拿着吧,跟我客气啥...算是我这做晚辈孝敬你的。” 许闲见他这么豪爽,便不再犹豫,笑道: “行,姑娘诚心相赠,我便不推辞了,我收下了...” 话音一顿,自丹瓶中倒出一颗,将余下的递了回去,许闲继续说道:“不过,一颗就够了,用不了这么些,剩下的还你。” 第39章 少年筑基 “一颗...”药小小的眼睛睁的特别大,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许闲微微一笑。 “对,一颗。” “小师祖?” “嗯。” 药小小很认真道:“我感觉你在吹牛...” “嗯?” 药小小摊开手掌,“但是我没有证据。” 许闲哭笑不得,感觉这丫头有些憨,但是人是真不错。 “收起吧。” 将丹瓶又递了回去。 药小小推搡开来,“你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我丹堂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丹药,嘿嘿。” 许闲再度推辞,“不用,真够了。” 做人不能太贪,够了就行。 见许闲一在推辞,药小小也不在坚持,将信将疑的收回药瓶,忍不住问道:“一颗真够啊?” “当然。” “好吧。” 微微一顿,她莫名其妙的强调了一句,“其实我当初也是一颗筑基成功的。” 许闲一愣,耐人寻味的盯着姑娘看,寻思...我也没问你啊? 药小小被看的有些脸红,眼神闪烁道:“我说的是真的。” 许闲认真点头说:“我信你。”...有鬼。 药小小似是如释重负一般,乐呵呵道:“嘻嘻,那我们还去丹堂吗?” “不了,你掉个头,送我回执剑峰吧。” “好嘞。” 药小小爽快答应了下来,回去路上,小姑娘话语喋喋不休,像是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总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 药小小问:“小师祖,你当初真是把剑祖留下的残局给砸了才顿悟的剑碑吗?” 许闲微笑道:“是的。” 药小小问:“小师祖,听说你喜欢喝粥?” 许闲懒懒道:“假的。” 药小小问:“小师祖,我听说,你是偶遇李峰主,哭着求他把你带回来的?” 许闲愤愤道:“造谣,纯属造谣,哪个王八蛋,睁眼说的瞎话...” “.....” 俄顷。 玉葫芦落地执剑峰,许闲自其上潇洒跳下,寒暄几句。 “小小啊,今天多谢你了。” “客气。” “这筑基丹,改日师祖发达了,加倍还你。” “好啊好啊!” 许闲目光下意识的落下药小小的手掌,终是欲言又止,微笑道:“行了,你回吧,路上飞慢点。” “好,那我改日再来看老祖。” “行,到时候请你喝粥,哈哈” 药小小乖巧点头,“嗯,那就说定咯。” 随后操控玉葫芦,纵云而去。 “小师祖,再见。” 许闲仰望蓝天,挥舞着手掌,眉梢之上,满是温柔... “这孩子,人不错。” “不过....” 他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药小小的手掌为何那般冰凉。 “兴许是体质如此吧。” 他挑了挑眉,并未多想,目送其消失在视野之中后,便匆匆回了小院中,他已经迫不及待的筑基了,然后开启自己的挣钱计划。 他要有钱。 他要变富。 天天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到时候看谁还到处说自己喜欢喝粥的。 云间玉壶,横渡千山,药小小拄着下巴,那如青山般的眉黛弯弯,有些惆怅。 小声自语,“小师祖真是天才啊,一颗就够了,而我....扎心了。” 许闲回来时,温晴雪坐在院中,一手端青盏,一手抚长风,仰望着天,时见院中梧桐落下几片金叶,于风中翩翩而舞,人,景,叶,风,勾勒出一副少女怀春,以待君归的凄美感... 少年脚步踌躇,竟是有些不舍得打破此番意境。 温晴雪隔空望来,那清冷的眸子,带着几丝破碎感,好奇问道:“嗯,小师祖,你怎么回来了?” 许闲咧嘴一笑。 “拿到筑基丹,自然就回来了。” 温晴雪微微错愕。 “这么快?” 许闲笑而不语,踏入院门,直奔西厢房,“你慢慢喝,我先回屋了。” 温晴雪长眉时拧,侧目而送,浅酌一口杯中茶,嘀咕,“看来小师祖,今日心情不错。” —————— 许闲回到屋中,已临近日暮,他盘坐于蒲团之上,取出筑基丹于掌心,唤出书灵,道:“小书,你准备好了没?” 小书灵朗声道:“时刻准备着。” “那开始吧。” “明白。” 许闲不再犹豫,满怀期待,将手中筑基丹吞入口中,随着少年喉咙一滚,丹药入腹,掉落气海.... 少年缓缓闭眼,抱手归一。 运转丹田,引天地灵气入怀。 开始筑基。 小小书灵飞到许闲天灵之上,亦如少年一般,盘膝而坐,身上泛起白芒,与少年体内气息呼应,从旁相助,助其筑基... 许闲之所以那般自信,只需一颗筑基丹就能筑基成功,自信便是源自于小书灵。 屋外温晴雪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余光瞥向西厢房。 她知道。 许闲筑基开始了。 “三月炼体。” “五月炼气。” “筑基...又会多久呢?” “真的能一次成功吗?” 答案是未知的。 不过。 放眼修仙界,哪怕是问道宗,一次便能筑基成功的,却也不在少数,许闲天赋过人,未必就不能成功。 当然。 这与天赋倒是也并非就是正比关系。 一次筑基成功。 还需要一点点运气的。 常人筑基。 第一次是摸索。 第二次是尝试。 第三次便能领悟其中要领... 当初她筑基。 便是第四次时成功的。 在问道宗。 筑基。 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这个过程也许会失败,会曲折,但是结果是一致的。 毕竟。 问道宗提供的功法,在加之千里挑一的混灵根资质,就不存在修炼不到筑基的情况。 时间一点一滴的在流逝,山河日暮,星月流转,晨光破晓,烈日当空... 筑基是漫长的。 许闲仍在闭关。 温晴雪一直坐在那院子里,不曾动过。 得知许闲筑基。 她特意请了个假,寸步不离的守护着,恐有意外...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三日后清晨。 一道陌生且熟悉的气息自那西厢房的屋中向四周荡漾开来,温晴雪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难得挂上一抹惊诧。 “真成了。” 第40章拜访故人。 三日悟道,气海生根,窥得一丝天地法,筑基成。 许闲睁眼,神采奕奕,难掩心中亢奋,意念一动,道玉生于手,凝视之,自见境界。 [筑基期。] “总算成了。” 五指一握,道玉消失,少年起身,推门而出,秋光洒落,许闲伸了一个懒腰,肉身关节咔咔作响。 温晴雪起身,隔院一辑。 “恭喜小师祖,筑基成功。” 许闲回神,微笑道:“嗯,小温在家呢?” “嗯。” 许闲负着手,迈着步,悠哉游哉,云淡风轻道:“十月才筑基,不值一提。” 温晴雪眉宇浮动,听得怪怪的... 许闲往石桌上一坐,像个大爷一样,招呼着温晴雪也坐下,“来,坐。” 温晴雪不语,默默坐下。 许闲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凉了?”将其放下,望向温晴雪,问道:“小温啊,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我筑基,就能申请一处住所对吧?” 温晴雪轻声回应。 “是的。” 问道宗,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宅院。 视情况而定。 凡筑基便可申请。 但是。 不是白住的,需要按年缴纳积分。 宅院也分三六九等。 地势越高。 价格越高。 若是有灵田,药蒲和其余一些配套的话,价格幅度上涨。 不过显然,许闲似乎并不知道。 许闲老气横秋道:“你明天陪师祖去一趟,搞一套住住,我整日住在这里也不方便,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别让人说了闲话。” 温晴雪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解释,自是应下。 “行。” 不过,她还是提醒许闲道:“小师祖,你要不还是先去剑冢取剑吧,回来再说。” 许闲挑眉点头,“也行,也不差这么一会。” “小师祖打算何时去?” 许闲看了一眼天色,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日吧,我刚破境,沉淀沉淀。” “好,那我明日一早,陪小师祖同往。”温晴雪说。 约定好时间。 温晴雪将桌上茶具尽收,离院而去,许闲休息了片刻,便取出新手礼包的铁剑,尝试御风飞行。 天赋尚可,又有书灵从中指导。 许闲每过一个时辰,就能以意念与铁剑沟通,控制其来去自如了。 不过。 只能剑飞。 人踏上去。 却还飞不起来。 两点。 第一剑不行。 第二人不行。 他也没过多纠结,铁剑虽是陨铁而铸,可终究只是一阶凡兵,想控制其载人御空,得灵兵才行。 当然若是习得一门名叫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的御灵术,也可以做到。 许闲悻悻收起铁剑,出了小院,扬长而去。 筑基成功。 吾心甚喜。 他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这份喜悦,理应分享,所以,他打算去看看林浅浅.... 出门又逮了一个弟子。 对此。 执剑峰之人早已习以为常,小师祖打飞剑,总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举手之劳而已,也没人会拒绝。 天剑峰。 以险著称,数百山峰,千仞开屏,悬崖峭壁,数不胜数,多见怪石嶙峋,比主峰问道峰还要高,故此得名天剑峰... 那日剑阁之外,叶仙语遥指的长明阁便就坐落在天剑峰上。 剑祖长明灯,至今仍在燃烧。 许闲兜兜转转,询问山中人,终于寻到了林浅浅的住所,一座独立的小院,比温晴雪的差了点,不过视野却极其开阔,站在小院外,就能看到一揽众山小的风景。 林浅浅本在闭关修炼。 察觉有人到访。 结束修行,推门而出,见到来人是许闲,大喜,三步并两步朝许闲迎来。 “许闲,你怎么来啦?” 许闲站在门前,略一沉吟。 “我来看看你。” 随后视线游视四下,赞许道:“你这环境还不错,挺开阔的还...” 林浅浅走到许闲面前,微微仰着下巴。 时许闲十七。 身高八尺余。 早已高出了林浅浅半个头来。 “哇...你真的筑基成功啦。” 许闲故作含蓄,“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林浅浅嗔了了他一眼,“拜托,我不瞎好吧,而且,前天我去看过你,温师姐说你正在尝试筑基,我就回来...没想到你这么快。” 许闲稍稍错愕。 “小温?” 林浅浅无意说道:“对啊,温师姐可是一直守着你,给你护法的呢。” 说着不忘了冲许闲挤了挤眼睛,玩味道:“你人缘不错哦,温师姐那么漂亮,便宜你了。” 许闲翻起眼白,“什么跟什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哼哼,你害羞了。” 许闲没好气道:“害羞你个大头鬼,话说,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就这么让我干站着?” 林浅浅噗呲一笑,赶忙让开了路,眯眼笑道: “小师祖,欢迎莅临寒舍。” 许闲负手而立,肃穆道:“这还差不多。” 林浅浅带着许闲参观了一番小院。 也没什么好看的,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枯树,一个枯黄的花圃,一间屋子,三个房间,仅此而已。 招呼许闲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山泉,林浅浅笑道:“我这里平时都不来人,什么都没有,你就将就喝口山泉水好咯。” “都是修道中人,不讲究这些。”许闲无所谓道。 林浅浅坐下,问许闲道:“闲哥,你用了几颗筑基丹才成功的啊。” 许闲故作谦逊,实则骄傲道:“一颗。” “啊,一颗?” 许闲理所应当道:“不都是一颗吗?” 林浅浅撇着嘴,郁闷道:“哪有,我当时用了五颗好吧。” “哦...那可能是我比较天赋异禀吧。” 林浅浅咦了一声,难掩鄙视,即羡慕又郁闷道:“真羡慕你,一年筑基,还是一颗就搞定了,不像我,当初花了四年才筑基成功,还用了五颗筑基丹,现在还欠着任务堂三个甲等任务没还呢。” 许闲安慰道:“没事,我现在筑基了,等我沉淀沉淀,我帮你还。” 林浅浅笑嘻嘻的拒绝道:“不用啦,我慢慢来就行,反正也不急。” 许闲没有说话。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而做与不做,是自己的事。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没什么好说的。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剑冢取剑?” “明天就去。” 林浅浅说:“挺好,张阳前段时间也去了,说不定你们还能碰到呢。” 许闲眉头一簇,吐槽道:“他怎么才筑基啊。” 林浅浅啧舌道:“拜托,闲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变态啊,一年筑基,和我们一起来的, 十个里有八个都没筑基呢好吧...” 第41章 天剑锋的粥也未尝不香 问道宗里流传一句顺口溜,三年炼体,五年炼气,十年筑基慢悠悠。 十年筑基是及格线... 这是问道宗的标准。 像俗世间的小门小派,弟子资质愚钝者,终其一生,求筑基而不得者比比皆是。 于整座人间山河,筑基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岂可同语。 十八岁筑基的许闲,在整个凡州修真界兴许平平无奇。 但是。 十个月,从凡人突破筑基的许闲,放在整个修真界,那都是炸裂的。 不管是三教。 还是问道宗。 天赋近乎妖孽。 绝对能在修仙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 他是许闲。 是剑祖的十一弟子,问道宗最年轻的老祖,所以问道宗中的人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像林浅浅。 得知许闲入筑基,是很惊喜,但是绝对谈不上惊世骇俗。 许闲喝了一口山泉,微微眯眼,“也是,毕竟不是谁都和我一样,天赋异禀的。” 林浅浅耷拉着小脸,受不了道:“你够了。” 许闲讪讪笑笑,转移话题道:“哈哈,原本想着去看看这小子呢,没想到他去剑冢了,当初这小子还说跟我混,好家伙,一次都没来看我,还是我家浅浅好啊。” 林浅浅笑道:“行啦,你就别怨他了,那是他师傅不让他出门,两年前他偷偷溜进问道广场,被李峰主逮到了,就给扔了回去,被他师傅好一顿收拾,还说不入筑基不让他下山,否则就打断他的腿,所以....” 许闲新奇道:“哦,还有这事?” “骗你干嘛。” “那还行。”许闲虽然有些幸灾乐祸,可是心里还是暖暖的,转而随口问道:“你知道他筑基用了几颗筑基丹不?” 林浅浅想了想,掰着指头说:“不清楚,不过应该有七八颗吧,陆陆续续筑基了小半年呢。” 许闲听完,啧舌道:“啧啧,小胖这人是不错,就是天赋比我差点,我只用一颗。” 林浅浅以无力吐槽,她算是看出来,许闲今日来,就是来嘚瑟的,心想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懒得纠结,无意说道:“也不算多,我听师兄他们说,咱们宗门,曾经有一个人,吃了一百多颗筑基丹,才破境成功的,那才算多呢...” 许闲一听,来了兴致,“一百多颗,真的假的,谁啊,这不比猪都能吃啊?” 林浅浅想了想道:“落云峰丹堂的,叫什么想不起来,好像姓药,是个白头发的姑娘来着...” 许闲猛然一怔。 “药小小?” 林浅浅眸中一亮,稍大声道:“对,就叫药小小,你认识啊?” 许闲不由觉得想笑,却还是回应道:“不太熟,不过小姑娘人不错。” 林浅浅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许闲的双眼,质疑道:“真不熟?” 许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说不熟吧。 人送了自己筑基丹。 你说熟吧。 拢共没待一个小时。 便敷衍道:“不重要,反正都是小辈,走吧,时候不早了,请你吃饭去?” 林浅浅警惕道:“我结账?” 许闲摇头笑笑,“我请,我结。” 林浅浅站起身来,严词拒绝,“不行,这是我的地盘,得我说了算。” “嗯?” 林浅浅忽而一笑,嘻嘻笑道:“我请客,你结账。” 许闲懵了一下... 无语道:“不一样?” 林浅浅:“不一样!” “行,随你...” 两人出小院,林浅浅唤出青霜,载着许闲直奔天剑峰的灵食坊,他们来时是正午,人很少,店里显得冷冷清清。 天剑峰灵食坊的负责人是一个妇人,要胸有胸,要脸有脸,也是风韵犹存。 见了林浅浅,热情招呼。 “哎呀,浅浅来啦。” “师姐好!” 一看就是很熟的样子。 “来吃饭?” 林浅浅认真道:“嗯嗯,来个招牌菜。” 妇人微微诧异,“不喝粥了?” 林浅浅眯着眼,望向许闲道:“我请客,他买单哦。” 妇人早就注意到了许闲,便顺势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许闲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许闲。” 妇人愣了一下,眸子异动,看向林浅浅,“哪个许闲?” 林浅浅笑嘻嘻道:“就是那个许闲呗。” 妇人恍然大悟。 “小师祖?” 赶忙捋了捋鬓角散落的长发,风韵犹存的妇人拱手一辑,一对花白呼之欲出。 “柳如见过小师祖。” 许闲赶忙摆手道:“无需多礼。” 柳如起身,笑脸相迎道:“师祖,其实我这天剑峰的粥也不错,早就听说你喜欢喝粥,要不,来一碗?” 许闲嘴角微微抽动,拒绝道:“不了,按浅浅说的来,今个她说的算。” 林浅浅望着许闲,眼中装满了小得意。 柳如心领神会,婉儿一笑,“行,稍等片刻。” 许闲递出道玉后。 二人寻一桌而坐。 等候的时间里,林浅浅始终笑盈盈的说道着天剑峰的趣事... 许闲则是安静的听着,目光格外柔和。 他清楚的记得。 林浅浅不爱喝粥的... 5000积分。 不是凭空来的,而是眼前的小姑娘,一口一口省出来的,虽说,筑基境的修士,可短时间辟谷,可修炼耗费精力时,还是需要灵食提供能量的。 吃完饭。 结了账。 林浅浅特意看了他道玉里的积分余额,还有一千多。 她拧着眉头问少年,怎么还剩那么多? 许闲只是回了一句,我又不是猪,哪能那么能吃... 她叮嘱许闲。 该吃吃,该喝喝,可千万别省,还说她阿娘说过,女长十八一枝花,男长三十慢悠悠,他才十八,正长身体呢,天地灵气可不管饱... 许闲只是笑笑,连连称是。 他想把这些话也说给林浅浅听,可是... 他只能嘴说。 许闲不想这样。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去剑冢把剑取出来,然后搞积分,补偿这个姑娘。 临了临别。 许闲搭了个顺风剑。 林浅浅叮嘱许闲,进山前一定要吃饱,说剑冢里什么都不能带进去的。 还说等他好消息。 许闲一一回应,最后温声叮嘱了一句。 “你也记得好好吃饭,我马上就能挣积分了,等我出来,换我养你。” 后者会心一笑,眯着眼,落落大方道:“这可是你说的哦。” 就是苦了那弟子,感觉自己狠狠的吃了一顿狗粮,怪酸的。 回去的路上,明知故问道: “小师祖,你和林师叔是什么关系?” 许闲懒洋洋道:“我妹妹。” 弟子再问:“同母异父?” 许闲再答:“异父异母。” 弟子懵了... 许闲急了... “看天啊,要撞了,要撞了..” 片刻后… “师祖。” “说。” ‘刚刚那事,你能不能别说出去。’ “行。” “....” 第42章 剑冢 次日清晨 温晴雪起的很早,等啊等啊等... 许闲讪讪来迟。 肚子撑得圆滚滚,嘴巴里塞的满满当当,怀里还捧着几个灵面包子。 含糊其辞道:“小温,早...啊。” 温晴雪皱着眉头,不解道:“师祖,你这是去哪了?” 许闲将口中吃食吞下,腾出手拍了拍胸口,打了个饱嗝。 “隔—吃饭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拔剑不是。” 将手中包子递上,问:“来一个?” 温晴雪本能后退了一小半步,摆手拒绝道:“不了。” 许闲蹙了蹙鼻尖,“行吧,那走吧。” 温晴雪唤出长剑,许闲踏步而上。 “小师祖,站稳了吗?” “走着。” 平地起步,仙人乘风,直奔天外。 剑冢。 坐落于铸剑峰深处,是问道宗根基所在,也是整个问道宗最神秘且神圣的地方。 那座剑冢。 乃是李太白所留。 里面究竟有多少剑,至今不得而知。 凡问道宗弟子,筑基之日,便可入剑冢取剑。 灵兵,地兵,天兵,仙兵,应有尽有,能取到什么,各凭本事。 相传。 长生桥下,一剑峡中的三柄仙剑,便是剑祖自剑冢之中所得。 剑冢之剑,不论品阶,皆是有灵之剑,一生只择一主,人死而剑封,重归剑冢。 万年来,问道宗弟子入山择剑,有得灵剑者,平平无奇,有得天剑者,一鸣惊人。 而得仙剑者,屈指可数。 林浅浅得天器青霜,已是上乘。 行至剑冢前,温晴雪提前降落于山前一广场,望着长阶之巅道:“小师祖,剑冢所在,周围有磁场,不能御剑,我们走上去吧。” 许闲啃着包子,巡视四周。 广场不大,青石铺砌。 长阶延绵,直上云霄。 阶前有一巨石,巨石之上用朱砂刻有二字。 [剑冢] 顺着长阶向上看去,云雾缭绕,浮于山腰,平添神秘... “行。” 温晴雪前方引路,许闲稍后而行,开始登阶。 筑基便可取剑。 也只有筑基才可取剑。 这是剑冢的规矩,也是剑冢自带的法则。 筑基境之上若是强行进入,便会被乱剑撕裂,尸骨无存。 剑冢。 就像是一座洞天秘境,里面藏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机缘,天下之人,早已垂涎已久,异族更是苦剑冢久矣。 故此才有人言,一座剑冢,镇压凡州北境万年。 此时长阶,除了二人,在无人影。 向前途中。 温晴雪趁机向许闲又普及了一遍剑冢的由来,规矩,和法则... 特别强调了取剑的规则。 她说:“剑冢之中,有五座剑池,分别是灵剑池,地剑池,天剑池,仙剑池,神剑池,取剑如同现在一般登阶。” “内有五重剑天,分别对应五座剑池,第一重剑天,需登99道石阶,见灵剑池,爬上就能于灵剑池中择一剑,池中之剑,以百万而计...” “在往上,需再登阶999阶,到达二重剑天,见地剑池,有地剑十万...” “第三重剑天,需在登阶9999阶,见天剑池,有天剑数千....” “第四重剑天,需登阶99999阶,若是登上去了,可见仙剑池...” 说到此处,温晴雪清冷的眸子里,泛起炙热的向往,略带遗憾道:“当初,我行至第三重剑天,欲在往上,不出百阶,便以无力承受四重剑天的剑意,故取天剑而归,当时仰头,连仙剑池的影子也未曾见到,听说四重剑天的天剑池里,有剑一百,皆是不世名剑...可惜,见过之人极少。” 望向许闲,肃穆道:“万年来,除了剑祖,曾于仙剑池中取出仙剑者,记载中仅有五人,每一个,都是不世的剑道天才。” “五个吗?” 许闲小声复述,听的入迷,四重剑天,差一阶便是十万长阶。 五个,也不少了。 “想知道是哪五位吗?”温晴雪主动询问。 “想。”许闲坦然承认。 温晴雪逐一而道:“第六老祖,第七老祖,第八老祖,第九老祖,还有咱们宗主。” 许闲说道:“哦?这么巧,全是我师兄师姐?” 温晴雪神神秘秘道:“其实,我问道宗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知道的人不多。” 许仙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哦…是什么?” 温晴雪望着峰巅,郑重道:“凡可登临四重剑天,于仙剑池中带仙剑而归者,便可拜入剑祖门下,成为剑祖的亲传弟子。” 话音一顿,她看一眼少年,微微笑道:“不过,小师祖已经是了,取不取得出仙剑也是一样的。” 许闲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 自五师兄开始,都是代师收徒,原来原因在这里,原本觉得很离谱,现在听来,非常之合理。 至此。 温晴雪便一言不发,默默爬阶。 许闲觉得不对,问道:“你还没说第五重剑天呢,石阶百万?神剑池里有剑几何?” 温晴雪余光一瞥,摇了摇头。 “不知道。” “嗯?” 温晴雪失神道:“没人知道,从未有人爬上去过,或许,你可以问问宗主,她兴许知道。” 许闲表示理解,登临仙剑池的仅有五人,其余人,连仙剑池都见不到,何况是最后一重剑天里的神剑池呢。 却还是撇了撇嘴,吐槽道:“我上哪问去,总不能现在回去再来吧。” “不用,宗主在山顶等你呢。” 许闲一愣,问道:“嗯,我师姐来了?” 温晴雪答非所问:“李峰主也来了。” 许闲咬一口包子,吧唧吧唧,笑道:“哈哈,搞这么隆重吗?弄得我都有些紧张了。” 温晴雪耸了耸香肩,不再说话。 两人脚步下意识的加快。 山极高。 长阶数百。 可这里的长阶只是寻常的石阶,登山之人却是修行之人,两人自是半点感觉也没有,爬至山巅,轻轻松松,额头之上,甚至不曾有半点汗水。 是根本就不累? 还是初冬的山岗天太寒? 就不得而知了。 登上山顶,见一巍巍天门,浮于云间,门下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格外熟悉,许闲不急于窥天门之壮阔,而是挥手示意,招呼道: “师姐。” “青山师侄,久等了。” 姑娘听闻,眉眼弯弯。 青年听闻,面色暗暗。 第43章 灵粮丹 一座剑门矗立山巅,高百丈,云浮于侧,宽数丈,巍峨壮阔, 似是一座登天之门,生在云与青山之间。 仰望... 似神霄降阙,其上弥漫着神圣的光芒。 不像是实物。 倒是更像是一道幻像。 用现代的话讲,叫全息投影,用这个时代的话讲,海市蜃楼。 剑门之上。 书有三个大字。 【剑外天】 许闲瞻仰此门,指着门坊之上的字体轻声诵道: “剑外天...” 身侧三人无不错愕,目光于恍惚中凝视少年。 叶仙语诧异问:“你认得这字?” 许闲回望三人,读懂对方眼中的不解,随口道:“瞎蒙的。” 这剑门上的字体。 非凡州之字,不过许闲认得。 李青山嘴角扯动,骗鬼呢?当真是睁眼说瞎话,半点不脸红。 温晴雪默不作声。 叶仙语却是质疑道:“这也能懵?” 许闲随便想了一个说辞糊弄了过去,“听人说的啊,剑外天嘛,刚好三个字,这不就对上了。” 叶仙语啧舌,垂目之间不予追问。 温晴雪和李青山却是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此门。 是剑冢的入口,故此,宗门之中,皆唤其为剑门。 上书三字。 剑外天。 整个宗门知道这三字的,不超五指之数,哪怕就是李青山也不晓得。 他说他听人说的。 假的。 一定是假的。 真相只有一个,他认识这上面的字。 这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可倒是也并非不能理解,他们猜想,这应该和剑碑里四年的顿悟有关系... 不过。 既然许闲自己不愿意说,那他们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而是直奔主题。 叶仙语开门见山道:“行了,说正事吧,想必小温已经跟你说了剑冢的情况了吧。” 许闲点头。 “说了一些。” 叶仙语瞻仰剑门,负手而立,话音沉沉道:“剑冢,是我问道宗的立宗之本,外面那座天下,垂涎久已,凡我宗门弟子,入筑基境,便可于此门而入,进入剑冢,寻觅仙剑。” “既然小温与你讲了,那我就不唠叨了,你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处想问,便问吧,若是没有,便进去取剑吧。” 许闲还真有问题,当即问道:“师姐,你知道神剑池中,有剑几何吗?” 似乎料到了许闲会问这个问题,叶仙语并无任何意外,反倒是一旁的温晴雪投来了渴望且求知的眼神。 叶仙语微笑道:“不知道,我没上去过。” 话音一顿,她肯定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四重剑天仙剑池后,石阶未断,一直延绵向上,所以,那上面一定还有一重剑天,至于有多少阶,上有几柄剑,五重剑天后,是否还存在六重剑天没人知道,哪怕是师尊他老人家,也不知道,之所以管其叫神剑池,只是仙人之上即为神,故此叫神剑池,仅此而已...” 许闲下意识点头,明白了过来。 所以说。 所谓的五重剑天是虚构出来的,实际上根本就没人见过。 叶仙语突然拍了拍许闲的肩膀,柔声笑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答案。” “嗯?”许闲一怔。 叶仙语点头认可。 许闲撇了撇嘴,啧舌道:“师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自己是有些天赋不假。 可许闲可不认为,自己比那传说中的剑祖还强。 玩脑子兴许还行。 可这爬剑阶,拼的是身体素质,毅力和恒心,他自知自己,并不擅长这个领域。 叶仙语并未说什么,机会是自己争取的,宿命使然,许闲的路,他自己会走,自也用不着她去插足。 只是看了李青山一眼,示意道:“小山。” 李青山心领神会,往前一步,自储物戒指之中,取出了一个有两个拳头那般大的白色丹药来,怼到了许闲面前。 许闲下意识的后退,不忘了咬一口手中的包子,含糊不清的问道:“干嘛?这啥东西?” 李青山不语。 温晴雪主动开口解释道:“灵粮丹,用来吃的。” 许闲一愣。 叶仙语盯着许闲那圆滚滚的肚子,幸灾乐祸道:“剑冢之中,存在特定的法则,踏过这扇剑门,一切外物都无法使用,然剑冢取剑,短则数日,长则数十日不等,消耗极大,所以丹堂特意为弟子制作了这灵粮丹,一颗吃下,两个月内,不管你消耗在怎么大,都不会感到半点饥饿感,凡入剑冢的弟子都吃这个。” 说完不忘刻意强调一句。 “这是免费的哦。” 许闲懵了,瞪着眼睛,盯着有足球那么大的丹药,手里的包子瞬间就不香了,口腔里的食物,更是如梗在喉。 李青山眼中狡黠更甚,玩味道:“这是早上刚出炉的,趁热吃吧。” 许闲望向温晴雪,阴沉着脸。 “小温,解释一下吧?” 温晴雪糊涂,“解释什么,小师祖说的话我听不懂?” 许闲指着那灵粮丹道:“有这个,你干嘛不早说?” 温晴雪理直气壮道:“你也没问啊。” 李青山将灵粮丹强行塞了许闲,似笑非笑。 叶仙语眯着眼睛,翘首以盼。 温晴雪目光游离,事不关己。 许闲捧着灵粮丹,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被人耍了,可他没有证据... 自己确实没问。 昨日。 他其实与林浅浅提过,林浅浅也告知了她,她进剑冢前,吃了一颗很大的丹药,还比划了一番,当时许闲只当是林浅浅修辞过激了。 那么大能是丹药? 粪球都没那么大,这不是闹呢吗? 她当时还特意强调,那是师父给她的。 许闲当时想,自己也没师傅,而且以问道宗对老祖的要求和标准,自己就别想了,只能靠自己,所以他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把周涛弄醒。 喝了四大碗灵粥。 吃了十个白水煮灵鸟蛋,外加十个大包子。 现在。 肚子已经到达了峰值,他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盯着手中的丹药。 许闲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望向三人,含糊其辞道:“那个...我想了想,我要不还是明天在来吧,我在回去沉淀沉淀。” 叶仙语身形一晃,出现在其身后,正巧与刚转身的许闲四目相对。 笑盈盈道:“不可以哦。” 许闲也不怂,理直气壮道:“我不去,你还能逼我啊?” 叶仙语掰着手指,笑容森森,“嘿嘿!小师弟,不听话,师姐可是要打你屁屁的哦。” 许闲顿时毛骨悚然,感觉脊背处凉嗖嗖的。 温晴雪往旁边退了退。 李青山抱着手幸灾乐祸。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盯着手中丹药,艰难抉择后,无语道:“幼稚,我吃就是了。” 第44章 百万灵剑齐鸣 一刻钟后... 许闲面容扭曲,双目泛红,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扶墙踏进了剑门? 李青山,温晴雪,叶仙语三人憋笑目送... 李青山啧舌道:“他是真能吃啊!” 叶仙语说道:“小温你太坏了。” 温晴雪正色道:“他真没问。” 叶仙语望着天门问:“你们说,他能拔出仙剑不?” 李青山摸着下巴,很认真的分析道:“许闲虽然看着不着调,可不论是天赋,还心性都异于常人,万年难遇,我觉得,问题不大。” 叶仙语看向温晴雪,“小温,你觉得呢?” 温晴雪蓦然摇头,“我不知道。” 叶仙语微微一笑,眯眼道:“那小山,我们在打个赌,如何?” 李青山白眼一翻,“你上次输给我的一百万,还没给呢?” 叶仙语自顾自说道:“二百万积分,就赌你小师叔能不能拔出仙剑,拔出来了,算你赢,拔不出来算我赢,你赢了,我一次给你三百万,你输了,给我一百万就行。” 李青山拒绝道:“不赌。” 叶仙语似是没听道:“那就这么定了。” 李青山怒目而瞪,“叶仙语,你够了。” “你凶我?” “我没有。” “赌不赌?” “不赌。” “你凶我。” “服了...” “赌不赌。” “最后一次。” “成交。” 温晴雪站在一旁,听着二人争论,默默的看了一眼道玉里五位数的积分,眼眸低垂,暗暗自语。 “真有钱啊。” 叶仙语见李青山答应了,高兴极了,笑嘻嘻的看向温晴雪,“小雪,你赌吗?” “我没钱。”温晴雪直言。 叶仙语满不在乎道:“没事啊,赌五万积分也行。” 温晴雪娇躯一颤,不可思议的盯着叶仙语问道:“宗主,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有五万积分?” “哼哼,你猜。” 温晴雪:“???” 另一边。 踏入剑门后的许闲,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剑冢之中。 所见白云苍茫,天空湛蓝,身后来时的路上,早已不见那座天门,脚下是一个广阔的石台,像是空中楼阁一样,漂浮在云海之间。 目之尽头,一条石阶延绵向上,没入一片云海之中不见。 仰望。 可感剑意在云间激荡。 许闲强忍着肚子里的不适,感受着全新世界里的法则变化,开始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嘀咕道: “那就是第一重剑天吗?” 第一重剑天,登阶九十九阶。 自问道宗建立至今,未曾有一人空手而归。 灵剑池。 即为保底。 许闲并未过多逗留,横穿脚下的云海石台,踏足剑阶。 当他一只脚踏上的时候,许闲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重了了。 双肩自然下沉。 不过只是片刻,许闲便就迈出了第二步,顶着重力开始登阶。 一阶。 两阶。 三阶。 每往上踏出一步,身上的重力都会随之增加,这个过程是极其缓慢的,但是却迫使着登阶者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做着新的适应... 对此。 许闲并未有任何的诧异。 早在进剑门之前。 他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剑门后的小世界里,自身的修为会被限制,只能用于自身身体的内部循环,而无法作用于外,飞是不可能的。 以气护体,更不可能。 爬上这条长阶。 唯一的仰仗,只能是自身的身体素质和毅力。 这也是为何,问道宗里反复强调,炼体期的修行,不可借助外力去突破的原因之一。 因为剑冢取剑,炼体时期的修炼极其重要。 只要是老老实实按着炼体功法修炼上来的,第一重剑天,就如仰头所见,抬手可得。 再往上的第二重剑天,问题也不大,咬咬牙,大多数人都能爬上去。 至于三重剑域.... 登阶者不止要有天赋,还要有远超常人的恒心和毅力了。 然... 许闲却爬的很痛苦。 不是因为太重,只是因为他很撑,感觉胃都要炸了,而且这种撑,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继续增长。 灵粮丹。 就是修仙版的压缩饼干。 懂的都懂。 他一边爬石阶,一边骂骂咧咧。 “太坏了,这一个个的太坏了。” “故意的,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很快,许闲爬上了第一重剑天,登临灵剑池。 徐徐抬眸望去,眼前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云海空间,这里,密密麻麻的飘荡着无数的剑。 灵剑有灵,散发光泽。 红的,白的,蓝的,绿的... 百万灵剑,形态各异。 长的,短的,重的,阔的... 有的悬空而立,有的随风而荡,有的插在剑池之中,有的弥留在云海之上... 剑池? 格局小了。 这当是剑海。 于许闲看来,恐不止百万。 这其中甚至还有残剑,断剑。 世人皆知。 问道宗的弟子,每一个人都有一把本命剑,这剑一生只认一主,主人若是死了,这柄剑就会飞回问道宗,重封剑冢,待择新主, 这本命剑,便是剑冢中所得。 这在凡州的修行界,可是一段让人津津乐道的佳话。 许闲想。 眼前所见断剑后,都藏着一段凄美悲壮的故事吧。 一生择一剑,一剑侍一生。 一旦奠定契约。 主不亡,剑不弃。 许闲的到来,让原本平静的灵剑海躁动了起来,无数的灵剑随着许闲的靠近,而疯狂的震动着剑身,一些霸道的,更是自远处遁空而来,主动悬在许闲身侧... 它们热烈的打着招呼,激烈的给予回应。 像是在迎接他们的王一般。 百万仙剑,齐鸣剑池。 如此场景,若是让寻常人见了,定会大吃一惊。 剑择主,主觅剑。 这是双向的选择。 剑冢取剑,不是你爬上了哪一个剑池,就想拿谁就拿谁,你需要得到剑的认可,剑给予你回应,你才能带走。 这个过程一般需要主动触碰剑身,用心与其进行呼应才能知晓。 而像眼前,百万剑主动给予回应,争相卖弄自己。 一定发生过,但是也只是偶尔几把剑而已。 全部一起,闻所未闻... 许闲也看呆了,寻思这情况也没人跟自己说过啊。 “这么热情的吗?” “我这么抢手?” 第45章 剑阶遇故人 万剑丛中过,半剑不沾身。 剑有情,可惜许闲志不在此。 穿过剑池。 再踏长阶。 二重剑域,重力加倍... 许闲丹田再一沉,吐出一口浊气。 “呼!” 仰望上苍,长阶尽头,迈步而上。 身后灵剑池中,百万灵剑,黯然失神,悄无声息,重归平静,像是失恋了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 许闲又一次踏足地剑池,相似一幕,在度上演,十万地剑如雨,比之灵剑气息更强,同样也比灵剑的反应更加热烈,不止剑身震动,甚至还能听到嘈杂剑鸣。 “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啊。” 许闲如初一辙,过剑池不取而上三重剑天。 与此同时。 通往天剑池的长阶某处,一人影举步维艰,大汗淋漓,听闻身下剑池躁动,蓦然回眸,满目恍惚。 “什么动静?” 不过,随着许闲离去,剑池重归寂静,他也只是一抹额头汗水,喃喃而道:“看来,是幻听了。” 在抬头看前路。 长阶茫茫,不见尽头。 “真的爬不上去了吗?” “我不信,林姐可以,我也可以,我不比任何人差,我还能爬……”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上,可每走一步,却都像是耗尽全部的力气一般,明明空无一物,身后却如同背了一座大山一般沉重... 他的身后。 许闲后来者居上,渐渐迫近。 三重剑天,有阶九千九百九十九,近乎一万,刚爬千阶,许闲开始感到吃力了。 额头溢出汗水。 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 但也并非没有好消息,那就是随着越发费力,他的消化系统也在疯狂运转,他那随时感觉要炸的肚子,开始渐渐适应,舒服多了。 “果然有用。” 许闲稍喜,速度不减反增。 他之所以爬这么快,除了想早点取完剑,早点离开之外,更主要的是,他想借助能量的消耗,消化自己肚子里的食物,特别是那颗灵粮丹,随时都要把自己撑爆了似的。 很快。 他的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也在登阶。 不过他不是用走的,而是用爬的,整个人在一点一点的往上挪,远远的看,像是一个毛毛虫。 许闲很快就走到了他的前边,脚步停滞,低头看去。 后者奋力的扬起头,于狼狈之中,挤出一抹微笑来。 眼前趴在长阶上的,是一个有着古铜色皮肤的肌肉男,浓眉大眼,五官方正,许闲没见过,可他还是尝试的喊了一声。 “张阳?” 后者喉咙一滚,诧异道:“师兄认得我?” 许闲目光在其身上来回审视,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在男的身上也适用。 谁能想到。 当初那个肥头大耳的小胖子,如今成了一个魁梧的大汉。 太扯了。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 “我去...还真是你。” 力竭的张扬本就有些迷糊,听对方这么一说,就更迷糊了,盯着那张脸,仔细的想了想,始终没记起来是谁。 “我们认识?” 许闲往后退了两阶,一屁股坐在了张阳的身侧,咧出一口白牙,笑道:“怎么...不认识你闲哥了?” 张阳一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许闲?闲哥?” “嗯哼。” 张阳从错愕中回神,喜上眉梢,有气无力的说道: “老天爷啊,还真是你啊,闲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许闲眯着眼,玩味道:“谁能有你变化大啊。” 张阳蠕动着身子,费了半天的劲,才坐起了身,呼呼的喘着重气,憨笑道:“别提了,你顿悟剑碑后,我去了铸剑峰,天天打铁,天天打铁。” 说着还摊开两只宽大的手掌,露出那上面厚厚的茧子,抱怨道:“你看我这老茧,我师傅是往死里整我啊,好几次差点没给我整死,苦啊!” 若说整个问道宗,十三堂里哪一个堂死亡风险最高,那当然是非镇剑堂莫属。 可要是说,十三堂里,哪一堂最苦最累,铸剑堂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一群撸铁的汉子,就跟清道夫似的,不止肉体累,听说还没女弟子,一群肌肉男天天高基,想想都渗人。 铸剑那活,真是狗都不干。 但是。 听说铸剑堂也是整个问道宗唯一管饭的。 许闲安慰道:“行了,你还抱怨上了,你在苦能有我苦,我饭都快吃不起了。” 张阳是不信的。 毕竟许闲可是小师祖,宗主的亲师弟,整个铸剑峰,谁不羡慕他许闲。 可是现在的他,却也没力气跟许闲争论了。 只是憨憨笑笑,仅此而已。 “闲哥,你知道这是第几阶了不?” 许闲不假思索道:“估摸着两千左右吧。” 听闻的张阳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往长阶上一躺,有气无力道: “闲哥,你快爬吧,等我出去了,就去执剑峰看你去。” “不一起?”许闲邀请道。 张阳摆了摆手,虚弱道:“你自己爬吧,我不行了,真扛不住了。” 许闲鄙视道:“白长一身肉,浅浅都能爬上去,你爬不上去?不嫌丢人啊?” 张阳欲哭无泪。 他都进来快一个月了。 第二天就爬到了地剑池了,往后的几十天,却才爬了两千阶,往上还有七千多阶。 他就算不认命。 自己的命也扛不住了。 苦涩道:“都是命啊,我顶不住了,你不用管我,我一会从这里跳下去,去地剑池选一把地兵就出去了, 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微微一笑,还不忘了跟许闲嘚瑟道:“再说了,我可是铸剑师,等以后出息了,要啥样的剑我打不出来,呵呵。” 许闲不语。 当今天下,最牛逼的铸剑师,也铸造不出天兵来,能打出灵兵的,都是凤毛麟角。 纯纯扯犊子。 说的轻巧,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张阳眼中的不甘心。 可... 有些事情,确实强求不得。 看张阳这样子,的确也是到极限了。 他回望一眼身后长阶,不同于之前的灵剑池和地剑池,一抬头,就能看到长阶的另一头,三重剑域,是一万阶,一眼是望不到头的。 他想了想,纠结再三,起身蹲坐在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 “来,爬上来,哥背你上去。” 第46章 登临天剑池 “啊!” “快点,别磨叽。” “不行,不行,不行,这怎么行,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张阳连连拒绝。 他觉得许闲这个念头太疯狂了。 背上去? 这怎么可能。 剑冢里的重力,是同时作用在单个物体上的。 打个比方。 现在身上类似背着1000斤的东西,许闲真背上张阳,那可就是2000斤外加张阳了。 而且。 行至此间,身上的重力相对作用力,早已不止1000斤,继续往上,还会持续增加,这可不是单纯的背一个人那么简单。 而是背起另外一座山,承受双倍重力。 防止的就是有人作弊。 背上去,这不是闹呢嘛? 许闲自然知道张阳心中所想,遂游说道:“行了,你哥我可是要上四重剑天的男人,区区天剑池,我都不放眼里,两倍重力,抗得住,在说了,真要是不行,我就给你扔下去不就行了,刚好陪我说会话,怪无聊嗯...” 张阳态度坚决。 “闲哥,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但是真不合适,你听我的,你自己上去就行,别管我。” 许仙板着脸,“我还是不是你哥了?” “是。” “那就听我的。” “可...” 许闲威胁道:“你在废话,以后别叫我哥。” 张阳无奈妥协。 许闲将张阳背上,重力随之加倍,半个腰都被压弯了。 张阳弱弱问道:“闲哥,行不行?” 许闲咬着牙关,抬头望向前方,调侃道:“你记住,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就是不行,也得行。” 张阳懵懵懂懂。 许闲开始登阶。 时间一分一秒,长阶一步一阶,许闲的衣服渐渐湿透,汗水滴滴答答的洒落。 “闲哥,还抗得住不?” “能。” “闲哥,歇会吧。” “不用。” 到了最后,张阳因承受不住重力的持续挤压,在许闲的背上晕了过去。 给许闲惊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给他丢了下去。 剑冢里有一个法则。 当你无力向上攀登时,只要自长阶中跳下就行,并不会被摔死,而是会回到离自己最近的剑池之中。 好在...小书灵及时出现,并且告知了他情况。 很肯定的说道。 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爬到天剑池,他自然就会醒了。 悬着的心短暂落定,许闲歇息了一会。 背上张阳继续登阶。 吭哧吭哧!不忘了给自己加油打气。 “晕了也好,省得你唠叨,话太密了...都说胖子嘴比较碎,你这现在也不胖了,咋还是那么多话呢...” “呼—艾玛,哪个王八蛋搞的这破石阶啊,搞那么长作甚,服了...” 九千多阶尤甚如此。 四重剑天的十万阶那就压根不是人该干的事。 以此类推。 五重剑天得百万阶。 那是真要了别人老命了。 别说有重力阻碍了,就是正常法则下,让你爬,也未必能爬上去。 也难怪。 万年来,从未有人见过所谓的神剑池。 许闲心里盘算着,自己能搞一柄仙剑也就可以。 终于。 在天光黯淡时,许闲登上了最后一道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他入天剑池,身上重担也在顷刻间消失,许闲只感觉身上一轻,如释重负有了清晰的定义。 数千斤的重力,自身上突然卸掉,许闲一时不适应,感觉整个人飘了起来,故此导致步子迈的太大,带着张阳一头栽倒在了天剑池中。 “哎呦!” “哎呦!” 张阳迷迷糊糊醒来,不可思议的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天剑群,整个人都麻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做梦一样,他于懵懂中恍惚,又于恍惚中看到许闲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依旧不可置信的问道: “闲哥,你真把我背上来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许闲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勾着唇角道:“你打自己一巴掌试试...” “嗯?” “疼就不是做梦,不疼就是梦。” 张阳坐在地上,想都没想,使劲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铸剑师的全力一巴掌…… 疼痛袭来,顿时泪花在眼里打转,倒吸一口晚风,“嘶!—” 可他非但没有半点痛苦,反倒是高兴的像个大孩子一样,跪爬到许闲面前,激动的语无伦次道: “闲哥,疼,老疼了,不是梦。” 许闲哭笑不得,“傻样!” 他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打啊,并且还打那么大力,是真实诚。 张阳可顾不得那些,他感动的都要哭了。 连忙表示道:“闲哥,我太感动了,真的,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男的,我以身相许吧。” “滚滚滚!”许闲坐起身,没好气的骂道:“你这哪是报恩,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张阳挠着头,傻呵呵的笑道:“嘿嘿,我就是太激动了。” 许闲缓了缓,随后站起身来,说道:“行了,寻你的剑去吧。” “那你呢,闲哥?” 许闲目光洞彻天剑池,落向那一条没入云层的长阶上,自信道:“我,当然是继续爬了,不取仙剑,誓不还...” 与此同时。 剑冢之外,夕阳渐落,红霞千里,剑门之前,叶仙语,李青山,温晴雪三人并未离去,而是依旧等候在这里。 突然。 于黄昏之中,剑门之上,一连拂过两道蓝光,亦如黑夜中的流星,虽只是短暂绽放,转瞬即逝。 可三人却依旧看的清清楚楚,不由被吸引,抬眸瞻仰,眼中竟是彷徨... 叶仙语拧着眉头,诧异道:“怎么会是两道呢?” 李青山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刚好有别的弟子,一起登上去了吧。” 温晴雪沉默了一会后,主动告知,“查到了,三十天前,铸剑峰的张阳进入剑门,至今还没出来。” 叶仙语哦了一声,摸着下巴,嘀咕道:“张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李青山说:“就是当初和许闲一起的那个小胖子。” “哦—还是没想起来。” 李青山无语。 温晴雪不语。 叶仙语乐呵呵道:“不过也不错,能爬上天剑池,不容易啊,我记得他们这一批中,只有林家的那丫头,走到了天剑池。” 李青山笑道:“现在是三个了。” 当初。 也是他们三个,相伴走过的长生桥。 他在想。 这可能就是冥冥之中的宿命使然吧。 温晴雪轻声崇拜道:“小师祖只用了一个白日,就登上了三重剑域,太厉害了。” 凡有人登临剑池,剑门都会给予回应。 白芒一闪,为灵剑池,青芒一闪为地剑池。 蓝色天剑池,金色仙剑池。 今日。 白,青,蓝同时闪动。 意味着许闲半日登临三重剑天。 叶仙语问:“小山,你当初用了多久?” 李青山说:“三天。”话音一顿,反问:“你呢,师父?” 叶仙语笑眯眯道:“我啊,和你小师叔差不多,不到一日...” 李青山听闻,心里大概有数,想来一定是比许闲要久一些的,那意味着许闲很大概率能拔出仙剑了。 而许闲拔仙剑,证明自己赢了。 那可是两百万积分啊!顿时间,心情很是不错。 第47章 三声钟鸣 “闲哥,这也太牛了吧,这些剑都想争着认你为主啊。” “大惊小怪。” “恐怖如斯。” “行了,我继续爬了,你弄完赶紧出去吧。” “好。” 许闲将一脸骇然的张阳扔下,登临四重剑域,瞬时重力加身,再度举步维艰,许闲墨眉长压,冷笑一声。 “四重剑域,也不过如此。” 顺阶而上,只身踏天,张阳仰望,眼中崇拜溢出眼眶。 “太猛了。” 一池天剑,归于平静,张阳许久之后,却才收回目光,开始于数千剑林中寻觅属于自己的本命之剑。 一夜无眠亦无声,次日清晨,问道宗剑门前,泛起涟漪,等候于此的三人惊觉,不约而同的抬眸看去,见剑门之后,一个人影走出。 “嗯?” 张阳身背一柄阔剑踏出剑门,见了广场四周的三道人影先是一愣,接着认出三人中的李青山,顿时也就明白了大概怎么一回事。 想来。 应是来此等候许闲的,赶忙作辑拜见 “铸剑峰弟子张阳,拜见三位老前辈。” 叶仙语微微顿首,问道:“你就是张阳?” 憨厚的汉子连忙回应。 “回前辈的话,是的。” 叶仙语抬手一指其背上重剑,再问:“这是你的剑?” “是的。” “叫何?” “无锋。” 叶仙语悄悄眯眼,“重剑无锋,嗯...不错,能得天剑,你这孩子,福源不浅。” 张阳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李青山轻坐一棵树梢之上,隔空问道:“张阳,你遇到许闲没?” “见到了。” “他爬到哪了?” 张阳老实说道:“闲...小师祖在爬四重剑天的长阶呢,昨晚就开始爬了,我醒来时,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李青山点头顿首,颇为满意。 “行了,你回去吧。” 张阳哦了一声,背着重剑,就准备下山去,临近石阶时,一步三回头,总是下意识的看向李青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青山自是将一切收入眼中,漫不经心道:“想说什么便说,男子汉大丈夫,犹犹豫豫作甚?” 张阳有些扭捏道:“那个...李峰主,其实我不是自己爬上天剑池的。” 三人听闻,神色各异,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到了他的身上。 “什么意思?” 张阳实诚道:“我爬到两千阶就爬不上去了,是小师祖把我背上去的,不过这和小师祖没关系,是我让他背的...” 三人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先是彼此对视,而后又死死的盯着张扬。 背上去的? 叶仙语残影一晃,下一秒就直挺挺的站在了张阳面前,双脚悬空,追问道: “什么?你说,是他把你背上去的?” 张阳被吓了一激灵,本能后退,踉跄中险些摔倒,喉咙一滚,木呐道:“额,是的。” 叶仙语拧着眉头,沉默了。 张阳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求助的眼神望向树梢的李青山,“李峰主,我们这不犯法吧?” 李青山不语,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张阳急了,赶忙找补道:“这事跟小师祖可没关系,是我强迫他背我上去的。” 叶仙语抬眸,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少年质疑道:“你骗鬼呢,你强迫他,你拿什么强迫的?” 张阳眼睛咕噜噜直转,绞尽脑汁... “绑架。” “绑架?” 张阳假装恶狠狠道:“对,绑架,我道德绑架的他,我说了,他要是不背我上去,我就跟他绝交...” 叶仙语无语,白了他一眼,啧舌道:“一点都不好笑。” 而后转身离去。 张阳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李青山出言提醒。 “愣着干嘛,回去吧。” “哦。”了一声,张阳回神,再三确认,“不犯法吧?” 李青山余光一瞥,不语。 张阳心领神会,背着重剑,匆匆下了山... 张阳走后。 叶仙语坐在地上,摸着下巴,时而挑眉,时而蹙鼻,看不出喜怒哀乐来。 反倒是李青山,心情大好,故意晃悠到叶仙语面前,端着身子,装神弄鬼道:“刚刚我掐指一算,不出十日,仙剑必出。” 叶仙语眉也不抬,一动不动,权当什么都听不到... 一日。 两日。 三人依旧守护在剑门之外。 等待。 李青山百无聊赖躺在树梢睡大觉。 温晴雪盘膝在地,闭目修行。 至于叶仙语,甚是无聊,一会吃点点心,一会取泉煮铭,消磨光阴。 突然。 沉寂许久的天门上,一道金色的光芒猛然亮起,转瞬熄灭。 虽只是一晃忽之间,便就消散了。 但是。 这一幕还是被不少人敏锐的捕捉到了。 叶仙语,李青山,温晴雪便是其中之一。 除了他们。 还有一些山中恰巧看向这边的阁老,无意窥见。 当然。 还有此峰相对的另一座山峰上,一个常年守候于此的老者,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第一时间起身,一身迟暮之气,荡然无存,近乎癫狂道:“哈哈哈,金色,是金色,有人爬上仙剑池了,有人爬上仙剑池了。” 他说话间,来到了停阁一古钟之前,将其狠狠敲响。 咚! 咚! 咚! 古钟之声,悠悠响彻,回荡青山,引来不少弟子驻足停留,寻声看去,随之吐槽,议论之声,便已是一片。 “大白天的,铸剑峰抽什么疯呢,敲什么古钟?” “不知道,不过极少听闻铸剑峰的钟鸣。” 一年长且资历深厚的弟子故弄玄虚的说道:“问剑峰上剑阁钟响三声,阁老大会,执剑峰上钟响九声,预示着开战,天剑峰上的钟响十二声,证明有灯灭了,我宗门折损一名大乘期的剑修者,响六声时,证明有人入大乘,剑奉仙阁中...” “说完啦?” “说完啦!” “铸剑峰响三声,你还没说啊?” 年长的弟子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啊。” “靠!”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骂声一片... 可。 宗门之中,隐世不出的强者,长老,峰主却是心知肚明。 铸剑峰的古钟响,有着两种特殊意义,皆与仙剑有关,可惜宗门中知道的人不多。 其一。 响三声。 仙剑问世。 其二。 响六声。 仙剑归峰。 今日三声... 一山中钓鱼翁,抬眸看去,目光深邃,自语而言:“两千年了,我问道宗终于又有后生,登临仙剑池了!” 第48章 登临仙剑池 钟鸣悠悠,响彻山野,惊走林中寒鸟。 就在宗门弟子,大多对此古钟声揣测纷纷之时,剑门山下,却已有一道道身影,乘风而来,落地山间,而后开始踏长阶,而至山巅。 问道宗。 自立宗至今,记录在册的仙剑,共计十四把。 其中有九柄。 皆出自剑祖一人之手,自然也包括一剑峡中的三柄,斩妖,诛魔,噬邪。 另外六柄,一柄在剑祖手中,五柄在剑祖五个亲传弟子手中。 剑名为何。 不得而知。 至于剩余五柄,则在第六,第七,第八,第九老祖和当今宗主叶仙语手里。 细细数来。 开宗立派万年,剑冢立在那里,无数弟子前仆后继入剑冢中取剑,可登临仙剑池而得仙剑者,除开剑祖,仅有五人而已。 今日。 时隔千年,在出一人,他们既已知晓,自然是忍不住,前来观礼,一窥新剑之容,一展拔剑后生风采。 他们或两人结伴,亦或三人同行,彼此探讨,低头议论。 妄测拔剑之人,究竟是谁,众说纷纭,猜测极多,自也心中有数,可不见真容,终是不敢肯定。 他们来的匆忙。 登阶时却极慢。 登临四重剑域,踏足仙剑池,取剑绝非一时。 觅剑,认主,拔剑。 这个过程少则数个时辰,多则一日,若是在尝试攀登五重剑域则更甚之。 时间自是尚早。 不急。 “不知是哪个后生,这么出息,悄无声息,踏足了仙剑池,啧啧,长脸啊。” “明知顾问,除了小师叔,老夫想不到第二人来。” “你这老鬼,鬼精鬼精的,怕不是得了什么情报吧,快讲快讲?” “我方才抽空探查,情报堂确实有消息,两日前,小师叔入剑门,今日剑门金光便现,钟鸣三声,还用想吗?” “非也非也,说不定另有其人也不一定。” “若真是两日光景,就真登上仙剑池,那这小师叔,未免也太狠了些吧,想当初,我登天剑池,就花了十日,又花二十余日,登四重剑域,只上一千阶,便以力尽了。” “得悟剑碑四载,醒后十月连破三境筑基,小师叔,本非常人,岂是我等能相提并论的...” 偶有争吵,观点论述,接二连三,登临峰巅,窥见剑门,得见宗主叶仙语,以等候于此,他们心中,自是有了肯定的答案... “老朽拜见宗主!” “老身拜见宗主!!” 行至天门下,先行拜见。 叶仙语一一顿首,以是回应,笑谈道:“诸位阁老,来的还真是够快的?” 众阁老恭维道: “比宗主要慢一些。” “古钟三响,仙剑问世,乃是我问道宗千年不遇的大喜之事,我等既然听闻,自然是要来一赏仙剑风采的。” “天佑吾宗,剑祖福泽,在出一仙剑,在得一旷世之才啊。” 叶仙眯半眯着眼道:“行了,都这把年纪了,这漂亮的话,无需再说,显得做作,既然来了,就与我一同观礼,一柄仙剑,问世凡州吧。” “甚好甚好!” “善,大善!” 不多时,阁老来了大半,峰主,堂主,一些资历较深的长老,也先后于此间汇聚。 又眨巴眼的功夫,已不下百人。 此时。 有人明知故问道:“敢问宗主,这冢中取剑之人,是谁?” 叶仙语坦然道:“你家小师叔,许闲。” 众人虽心中早有了答案,可是亲耳听叶仙语说出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霎时嘘声一阵,惊声连连。 一人忙道:“我听说小师叔是前日入的剑冢,短短两日,就登临仙剑池,小师叔的福泽,古今未有啊。” 叶仙语抿着唇,徐徐一瞥,“你消息还挺灵通,知道这么详细?” “不敢,只是恰巧听闻,” 叶仙语并未追问,只是抬眸凝视剑门,想起那张阳说的话,由衷的感慨道: “是啊,别人穷极一生,不可得,而他只需两日便就爬上去了,你们这位小师叔,还真是了不得的大才啊,天生就该是我问道宗之人...” 回忆昔年,自己也曾登阶。 两日踏足天剑池,十五日爬上仙剑池,用二十日登神剑池未果,遂花一日取剑归来。 那时也如今日一般,举阁老者尽贺之。 她师傅当时说,她是有史以来以来登临仙剑池最快的问道宗弟子。 赞她是不世出的妖孽,将来的大剑仙。 于是师傅代师收徒,和自己成了平辈,师傅也成了小师兄。 三百年。 她修炼至大乘境。 五百年。 她修炼至大乘境巅峰。 一千年。 破境渡劫。 成了整个凡州,最年轻的渡劫强者。 小师兄隐退。 她成为了问道宗新的宗主,打理宗门事务,一晃已有千年。 千年来。 问道宗从不缺一些修炼的天才和好苗子,正如李青山,在整个修真界也小有名气,五百多岁的大乘境强者。 可即便如此。 他却也没能拔出仙剑,勉强也只能算是一个天才,称不上妖孽。 许闲不一样。 两日登仙剑池,已远超自己当年,更何况,他中途还曾背着那孩子爬了数千阶,若非如此,恐怕更快。 但是,从这件事上,却足以看出,许闲的本性极佳。 可当大任。 只要不出意外,好生培养,未来必然可独挡一面,甚至带领问道宗再上一层楼。 这一刻。 在叶仙语的心中,于自己这个小师弟,冥冥之中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不过...这对许闲来说,却并非是好事,至少,叶仙语的预想里,将来对许闲的要求,无形中也变得更苛刻了些。 四周议论声不止,长老,堂主,阁老们彼此交头接耳,言语中大多都是欣赏,夸赞之词。 温晴雪将自己藏到角落里,感觉如坐针毡。 这里都是些二代的老家伙,她一个三代的,倒是显得格格不入,可她又舍不得走,她也想见证许闲的成功,一睹仙剑风采... 李青山则是不知何时,来到了叶仙语身侧,精神抖擞道:“师傅,怎么样,我这次,没给你丢人吧。” 叶仙语蓦然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青山说:“人可是我绑...我带回来的。” 叶仙语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反问道:“所以呢?” 李青山无语,伸出手讨债道:“行,那你把两百万还我。” “什么两百万?”叶仙语装糊涂。 李青山看着四周,压着嗓子道:“你要不认账,我可喊了啊,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问道宗宗主,居然输不起吧。”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服了你了,行,我认可以了吧。” 李青山掏出道玉道:“给钱吧。” 叶仙语微笑道:‘不急,我们在赌一局...’ “嗯?” 叶仙语自故自道:“这次就赌你小师叔,能不能登临五重剑天,拔出传说中的神剑,拔出来算你赢,拔不出来算我赢,就赌300万积分好了。” 李青山双目圆瞪,“靠,你又来?” 叶仙语直接拍板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李青山:“*****” 叶仙语:“你说什么?” 李青山:“我说,你真他妈的好看。” 叶仙语:“呵呵...大家都知道!” 第49章 三月不归,举宗宁 铸剑峰古钟鸣后第一日... 众人风平浪静。 第二日。 众人古井无波。 第三日。 众人百无聊赖。 他们并不觉得奇怪,想着许闲既然能在两日内登临仙剑池,不可能不去挑战五重剑天上的神剑池的。 不过。 神剑池高悬天际,爬上去,比登天还难。 历史上从未有人上去过,记载中也从未曾明确标注,有阶几何。 但是按照前四重剑天推测,却也不难猜出,应是有百万剑阶。 尝试不假。 可此间之人,却也没人会觉得,许闲真能爬上去。 那可是五重剑域啊。 四重剑天,就相当于背着一万斤在登阶了。 五重剑天自是更甚。 叶仙语说,当年她登五重剑天时,仅仅只是到了一千阶,就已经感受到了身体上背负着近乎两万斤的重物。 已经达到了筑基期肉体承受的极限。 可别忘了。 那重力是持续增长的,而且还是爬阶。 他们这些师兄坐在一起论道时,曾大胆猜测。 若想登临神剑池。 最终很可能需要承受超过十万斤的重力。 背着十万斤重力,爬上那百万石阶。 这本就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便是荒古神体在世,乃至远古凶兽的幼崽,在筑基期也绝无可能做到。 许闲是特殊。 顿悟剑碑在先,十月筑基在后,又身负万中无一的剑灵根。 集万千光环于一身,可这却也不足以支撑他踏足神剑池。 他们猜测。 最多不出一月,许闲便会知难而退,择仙剑而出。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一月的光景。 是日出日落三十次的循环,对于寻常人来讲,不长却也不短,不过对于等候于此间的人来说,却仅仅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修行九境。 入筑基可活二百年。 金丹可活五百年。 元婴可活一千年。 故此才有元婴老怪的说辞。 继续往上。 寿元叠加。 当渡劫成功时,寿元更是可以达到恐怖的万年之间。 人间一些老怪物们,借助一些手段,甚至还可以将寿命增长。 身处此地者。 除了温晴雪。 境界皆在七境往上,一月时光,无外乎光阴一瞬,弹指之间,自是不值一提。 然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们却也渐渐的变得不安起来。 又半月过去了。 剑门巍然不动。 又一个月过去了。 剑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时间临近两月时,一众阁老开始变得急躁,时而踱步,仰窥天门,时而低头,堪舆算物,不安和担忧渐渐在他们的心中滋生... “都两个月了,怎么还没出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快把你那的乌鸦嘴闭了。” 就连李青山,也坐不住了,不时询问叶仙语,不会真出事了吧。 叶仙语只是风轻云淡的说一句。 “别急,在等等,在等等...” 可这一等。 却又是整整一个月。 时春。 天地化冻,万物伊始,许闲依旧未归,没人知道,剑阁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也没人知道,许闲又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归。 众人心中的猜测和议论更甚,担忧随之加剧... 不少阁老已经坐不住了。 不惜动用本源,于星月之下,行堪舆之术,欲窥天机,而断生死。 “师兄,怎么样,是吉是凶?” “看不清。” “什么意思,怎么就看不清了?” “小师叔身上有一道禁制,乃是剑碑所留,我等堪舆观星之术,窥不见其分毫。” “你就告诉我,还活着没?” 以观星测命而闻名的阁老终是无奈的摇头,苦涩道;“我不知道!推演不出来” 一群人顿时唉声叹气,捶胸顿足。 “哎,怎么会这样?” “怕是凶多吉少啊。” “都三个月了,就算是没爬上神剑池,也该出来了。” “难道这老天,要绝我问道宗千年气运不成。” “都别太悲观了,兴许还有转机。” 悲者众而乐观者极少。 毕竟。 事情太过反常。 三个月不出。 在问道宗的史上从未有过,以前待得最长的,顶天也不过是两个月而已。 他们都去过剑冢取过剑。 所以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剑冢里的情况,在里面,无法依靠肉身汲取天地灵气,也无法依靠食物补充能量。 哪怕是有灵粮丹加持。 普通的筑基期,最多也就能扛住两个月,这还是在正常情况下,何况在剑冢里,时刻需要承受重力的摧残。 而要登天阶,消耗极大。 顶两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顶三个月,可以说是奇迹了。 可现如今,三个月过去了,许闲还没出来,他们真的很担心,他是不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 虽然说。 纵观古今,从未有一人因剑冢而丧命。 可修仙者始终信奉一条真理,万事万物,没有绝对。 以前没有发生的事情,不代表今后不会发生,现在不会发生。他们也能是祈祷,虚惊一场,许闲赶紧出来。 李青山急得整日在那门前来回踱步。 人是他带回来的。 若真出了点什么事,他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温晴雪同样很着急,不过她却还是尝试安慰李青山道:“峰主,你别太担心,小师祖吃的多,所以待的可能比别人久一些。” 这种说辞,毫无说服力。 可事到如今。 李青山也只能寄托如此了。 希望许闲是个例外,与常人不同,虽然他本就与常人不同。 “害—但愿吧。” 叶仙语将一切看在眼中,面容却是始终古井无波,但是整个问道宗都知道,当宗主变得正经的时候,说明这事,很大...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还是没有动静。 “宗主,想想办法吧,不能在等下去了?” “是啊,宗主,做点什么吧...” 叶仙语很无奈,她若是有办法,还用干等着,这可是剑冢啊,里面的法则远远强于凡州人间的法则,别说是她,就是仙人来了,也休想将其打开,或者干预里面的事情。 可他们说的也对,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许闲。 可是顿悟了剑碑的孩子。 更是在短短一年时光里,展露出远超常人的锋芒,说句天赋异禀,头角峥嵘不足为过。 虽然她平日间对其进行放养。 可那也只是一种教育方式,让他能更早的独立,领悟人生百态,将来能更好的领导整个问道宗。 毫不夸张的讲。 许闲只要取出仙剑,安然归来。 问道宗千年的气运,全系其身。 他若夭折。 对于问道宗来说,便是天大的损失。 至少叶仙语接受不了。 她看向李青山,喑哑道:“你继续守着,我去一趟祖峰...” 第50章 登阶少年 叶仙语一去一回,整整一日,面对众人的期待,她只是摇了摇头,仅此而已,四周又是一片唏嘘之声... 又等数日。 山下来人,一老一少,老者为师,少年为徒。 “师傅,这丹太大了,我真吃不下了。” “吃,吃不下,塞也给我塞进去,进去里面,可没得你吃的。” “额...行吧。” “徒儿啊,你切记,保地兵,争天兵,十年前你们这批人里,就你筑基最慢,你这次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到地剑池上,争口气,不然为师这老脸,真没地方搁了。” “师傅,我一定努力。” “嗯,走吧...” 师徒二人嘀嘀咕咕间,爬上了山顶,然眼前所见,却让二人僵直在原地。 无数双目光看过来。 那老者脸都吓绿了,放眼看去,一百多人,认识的不过五六来个,可是其余人身上的气势,却都在自己之上。 要不是那座天门巍峨耸立在那里,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了。 弟子囫囵吞下口中丹药,弱弱道:“师傅,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一向好面的师傅,那是想都没想,就答应道:“也行。” 就在二人准备转身下山时,却是被叶仙语给叫住了。 两个那是又怕又惊,赶忙拜见宗主。 叶仙语看着青年问:“你叫何名字?” 青年毕恭毕敬道:“回宗主的话,弟子杨伟。” 叶仙语说:“名字不错,你要入剑冢取剑?” 青年看了自己师傅一眼,懵懂点头,“是。” 叶仙语慈目一笑,对着身后挥一挥手,众阁老便不约而同的让出一条道来,叶仙语亦让开前路道:“去吧。” 青年紧张看向自己师父。 他师傅压着嗓子道:“你看我干嘛,宗主让你去就去啊,别给咱们宗门丢脸。” 青年鼓足勇气,横穿人群,那种感觉,不可言说... 叶仙语紧随其后,临近剑门之时,莫名嘱托了一句。 “杨伟。” “弟子在。” “你若是爬上了仙剑池,见到一个人,替我带句话,让他赶紧出来?可以不?” 弟子懵了。 傻傻的愣在原地。 叶仙语脑袋一歪,“不行?” 杨伟说:“宗主,我努力。” 叶仙语欣慰点头,“好,我看好你,去吧。” 杨伟拱手一揖,大步踏入剑门。 深处剑冢,仰望着头顶石阶,回想着刚刚经历的一幕幕,和仙子宗主的嘱托,他一咬牙,“老子拼了...” 剑门外。 一众阁老面面相觑,只当宗主疯了,居然有这种想法,那仙剑池岂能是说登上去就能登上去的。 特别是李青山。 长叹一声道:“师傅,你大底是真病了。” 叶仙语撇了撇嘴,“那还能怎么办,死马当活马医了呗。” “我那几位师伯也没办法吗?” 叶仙语哭丧着脸,“拜托,这可是剑冢啊,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举世皆愁。 唯有杨伟的师尊亢奋不已。 一想到自己的弟子,得宗主青睐,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小子,真给老子长脸啊!” 与此同时。 五重剑天那条好似没有尽头的石阶上。 一个人影正在一点一点的向上挪动着,每一步,似乎都要用尽吃奶的力气。 许闲。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帅气,而是满身迟暮之气写尽沧桑狼狈。 面容消瘦。 头发凌乱。 弯腰驼背。 嘴唇开裂。 眼神涣散。 如同行尸走肉般,正在向上攀登着。 抬眸。 模模糊糊间,他总算见了石阶尽头,一片云海之上,泛着五光十色的绚丽。 那里。 就是五重剑天之巅。 传说中的神剑池所在。 他见到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耳畔小小书灵的加油声依旧持续。 “主人,加油啊,还有三百阶就到顶了。” 听到三百阶,许闲早已麻木。 百万石阶,百万石阶啊,他一爬就爬了四个月。 从身背两万斤,在到如今,已经身背十万斤了。 早就超出了他身体承受的负荷上限。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早就断了,碎了,可又一次次在剑碑留下的剑胎的滋养下愈合。 骨折,骨碎。 接着重新愈合。 每一次循环,他都承受着窒息的痛,几度晕厥。 可刚晕过去。 立马又被痛醒。 那种折磨,平生之罪。 时时刻刻都好似被扔在油锅里榨,被丢在电箱里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主要的是。 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痛并享受着。 他无数次的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从这里跳下去,回到仙剑池,从那八十六柄仙剑里,选一把离开便就算了。 干嘛要遭这个罪。 可他还是挺下来了。 起初。 他只是坚持了两千阶,那时候的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得吃很多苦,于是他想着,得一柄仙剑就行了,没必要在拼了,于是他打算放弃了。 可这个时候,小书灵跑出来。 它对许闲说。 你不是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能修天上白玉京吗?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能修天上白玉京吗? 答案就在这剑冢里。 它说。 剑碑和剑冢本是一体。 想要修天上白玉京,不止要获得剑碑的认可,还要获得剑冢的认可。 它说。 爬上去,出去就能开始修炼天上白玉京,以身铸剑楼了。 它还说。 有剑碑内剑胎的庇护,许闲只要坚持住,就一定能爬上去,只是过程会有一点小痛。 听闻时,许闲只骂娘,说自己被坑了,四年青春毁于一旦,还说信你有鬼,还小痛,鬼都不信。 可书灵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来都来了,干嘛不试试。 吃点苦,爬上去,功成名就,现在退,功亏一篑,那四年就真的白搭了。 于是就咬着牙开始爬。 不为别的。 只为四年光阴不蹉跎。 可是爬着爬着,他又后悔了, 不止苦,而且疼啊,那是真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 他再度想放弃。 书灵再次劝说。 你现在放弃,之前的苦可就白吃了。 许闲想想也对,咬牙坚持。 然后就这样,放弃,挣扎,继续,放弃,挣扎,继续... 循环往复。 越想越气,越想越亏,咬牙硬挺,直到现在,小书灵也懒得劝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神剑池,许闲更是生不出半点放弃的念头来。 现在放弃。 就好比自己拼多多砍到最后一个人了,眼瞅着马上就能提现了。 这时候止步,比杀了他都难受。 他咬着牙,硬扛,死扛... 他低吼着回应道:“放心,今天,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那上面!” 第51章 剑蛹破,剑体生 晴空。 星海。 晨风。 夕阳。 剑冢里的天和外界一样,白昼与黑夜轮番交替,让深处痛苦中的你,依旧能知道,时间的流逝缓且慢... 最后三百阶,许闲却爬了整整一个日夜。 身上那件一年前李青山赠的白色剑衫,膝盖和袖口处早已被磨破,双掌之上更是浸满鲜血,十指血肉模糊。 许闲眼中的世界是朦胧的,昏暗的...耳畔万籁俱寂,只剩自己沉闷的呼吸声和厚重的心跳。 脑袋里嗡嗡鸣叫。 他的身体和意志早就到达了极限,完全凭借一道意念,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上了最后一道剑阶。 一瞬间。 身上近乎十万斤的力道轰然消散,许闲感觉自己整个身子就像是气球一样飘了起来。 那先前因为重力挤压而并发的窒息般的疼痛也随之烟消云散,只剩旧疾还在隐隐作祟。 可相比之前,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奋力的侧过脑袋,抬起眼眸看去,恍恍惚惚间,他看到了一座剑池,寒锁,铁链,神剑,血色... 直到视线无限延伸,确定了在无限上的长阶时。 他方才收回了目光,长吐一口浊气,嘴角不自然上倾,喃喃一句,“小小神剑池,拿捏...” 接着。 如灌了铅般的眼眸坠下,便就再也没有睁开。 许闲。 晕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小书灵的呼唤... “主人!” “主人~” “主人——”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站在骄阳下,沐浴春风里,很舒服。 他沉溺其中。 不可醒。 不愿醒。 而与此同时,神剑池之巅,无数的剑意与许闲体内的剑胎呼应,自剑池之上,剑池之下,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化作一缕缕丝线没入少年肉身。 许闲的肉身于千丝万缕的剑意托举中,浮至半空。 最后剑意凝茧,少年化作剑蛹。 人间有春蚕吐丝,作茧自缚。 剑冢有剑意凝丝,缠人生蛹。 小书灵站在剑蛹之前,双眼微眯,小小的手掌摸着下巴,像是观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着眼前的剑蛹,志得意满道: “本就是天生的剑灵根。” “后得剑胎孕育丹田。” “如今登临剑冢之巅取剑意生剑蛹,待其破茧,便是后天剑体。” “剑灵,剑胎,剑体,啧啧,你就是活着的剑,大道的剑,也是将来整个沧溟界,最刚,最硬,最快的男人,嘿嘿.” “不错,不错,没想到遗落上苍之下,却是让我捡了你这么一个宝贝。” “这波...我赢麻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闲梦见自己成了一柄剑,他拼命的挣扎,终于撕开了禁锢住自己的剑身,然后就醒了。 神剑池上,剑蛹破茧成人,许闲安然无恙的钻了出来。 疼痛感早已消失。 就连被磨破的膝盖和十指也变得完好如初,先前乱糟糟的长发,纤细笔直,悠然垂落,于风中晃动。 若非白衣破损处仍然留有鲜血,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缓缓睁眼。 双眸之中,孕育着一道剑光,寒且锋,深邃过头顶漫天星河。 许闲有些懵。 抬头。 所见是夜,星河无垠,时见流星拖着光尾划破寂静的深空。 低眉。 是一方剑池,一柄柄巨剑插在剑池之中,可那上面却缠绕着无数的铁索,密密麻麻。 这些铁索彼此相连,将一柄柄剑束缚于剑池之上。 仔细一数。 足足十二柄。 剑有十二,锁横数万。 在星月之下,铁索泛着森森寒光。 这些剑,漆黑如墨,浸满了岁月的沧桑,厚重且古朴,可上面却是弥漫着猩红的血雾,煞气萦绕,让人怎么看都觉得,这剑不是啥正经的好剑。 同一座剑冢。 同样的剑池。 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什么鬼?” 许闲大脑一片空白,思绪飞速转动,他努力的回忆着发生了什么,整合着眼前所见的信息。 自己爬上了神剑池,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成了一柄剑。 他醒了。 四周脱落着剑蛹。 眼前锁着十柄古老的凶剑。 细节不咎,只谈结果。 理清思绪后的许闲,忍不住吐槽道:“这哪是神剑池,这特么是魔剑池吧这是...” 不同于灵,地,天,仙四座剑池。 眼前这座剑池里的剑,从始至终,未曾给与许闲半点呼应。 不知是被锁住了。 还是本就如此。 但是许闲很清楚,从这里拔一柄神剑带出去的想法,基本算是破碎了。 恰于其懵然之际,小小书灵如约而现,飘在其侧,笑盈盈的恭喜道: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登临剑冢之巅。” 许闲瞥了她一眼,指着眼前十二柄剑和漫天寒索,扫兴道:“恭喜什么?有什么好恭喜的?你告诉我,这剑我咋拿?” 小小书灵绕着他飞了一圈,最后悬在他双眸之间,伸出一根手指,微笑道: “这第一件好事,恭喜主人,破茧而生,剑体大乘。” 许闲一愣,不明所以,“剑体?什么剑体?” 小小书灵耐心的解释道:“世间剑体分两种,先天剑体和后天剑体,顾名思义,先天剑体生来便有,即为先天,而后天剑体呢,则是后天淬炼而成的,也就是主人现在这样的,原本你顿悟石碑,便得了一缕剑胎生于丹田,现如今你登五重剑天,踏过百万长阶,在其与剑胎的反复淬炼下,肉身大乘,又得剑冢中的鸿蒙剑意滋养,故此孕育出了这具后天剑体。” 听闻,许闲将原本纷扰的思绪抛之脑后,注意力随之落在自己的身体之上。 惊奇的发现。 自己的伤好了,皮肤变得好像也更加细腻了,丹田气海呼应时,感觉肉身充满了力量,就好像普通凡俗一拳也能砸死一头大象的既视感。 “嗯...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我这剑体,很牛?”许闲问。 小小书灵重重点头。 “是的,超级牛。” 许闲往前凑了凑,期待道:“讲讲?” 小小书灵努力的想了想,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后天剑体,也就只比先天剑体差那么一丢丢而已。” 许闲瞪了瞪,问:“那先天剑体呢?” 小小书灵又使劲的想了想,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先天剑体也只比后天剑体强那么一丢丢而已。” 许闲沉默了。 深吸一口气。 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道:“你特么耍我呢?” 第52章 剑冢新主 小小书灵笑嘻嘻的讨好道道:“主人别生气嘛,剑体强,强于对任何剑意都拥有敏锐的感知,对剑道感悟更非常人所能及,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掌握古老的剑招和剑法,当修炼至极境时,可以万物为剑,乃至自身为剑,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剑气,当然,在修炼上,也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凡州这片人间之地,你的后天剑体凌驾于仙体,圣体之上,比肩神体,同境之间,任何人都休想破开你的肉身防御,讲一句同境无敌,不为过...” 许闲听完,对于这后天剑体的概念依旧模糊,不过却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拥有剑体,自己的大道之路更宽了就对了。 小小书灵话音一顿,继续道:“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的剑体,可以随着境界提升而变得更厉害,更完善,将来甚至能凌驾于十大先天剑体之上也不一定哦。” 这是一个饼,很大的饼,许闲不吃,他最讨厌的就是吃饼了。 “切—”了一声。 敷衍了事。 小小书灵竖起第二根手指晃了晃,笑嘻嘻道:“这第二件喜事,就是恭喜你得到剑外天的认可,成为这整座剑冢新的主人。” 许闲的兴趣从自己的肉身之中收回,懵懂抬眸,“主人?” “对啊,剑外天的规矩,谁能登上五重剑天,到达这神剑池,谁就是剑冢的新主,掌控整座剑冢,剑冢之中所有的剑,不管品阶,都将听命于你一人。” 说的很玄,听的许闲更玄。 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 小小书灵肯定道:“当然是真的。” 许闲感觉自己发了,激动的问道:“这么说,这里的剑,我想拿多少就能拿多少了?” 小小书灵再度肯定道:“是的,这里的剑都是你的。” 许闲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搓着手,心里傻笑道:“发了,发了,发了。” 根据许闲的了解。 在凡州。 一柄灵剑,价值1000—10000上品灵石不等。 一柄地剑,价值10000——100000上品灵石不等。 而天剑,近乎天价之物,凡问世,必能拍出百万的天价。 更别提仙剑了。 仙兵在凡州,那可是不可再生的资源。 只有大型的上古遗迹和仙坟中才有可能出土。 每一件都是当之无愧的无价之宝。 这一座剑冢,百万灵剑,十万地剑,数千天剑,八十六柄仙剑....这,可以毫不谦虚的说,许闲离凡州首富也就只差半步之遥了。 那就是从这里走出去。 “嘿嘿!” 小小书灵似是猜到了许闲的臆想,秀眉稍稍一拧,开口便是一盆冷水,浇了许闲一个透心凉。 “主人,这里的剑是不能卖的。” “嗯?”许闲一愣。 小小书灵解释道:“剑外天的剑,是有灵之剑,一生只择一主,你若是将剑从这里带出去了,便是认你为主,别人是用不了的,等你死后,剑回剑池,区别只是,别人一生只能取一剑,而你可以取很多,甚至全部,当然...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 好似当头一棒。 许闲当场傻眼。 “额?” 不过转念一想,却无所谓的摆手道:“无所谓啊,我不能卖剑,还不能卖门票了,我让别人自己进来取不就行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嘿嘿。” 小小书灵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他看。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的不对?” 小小书灵坦诚道:“主人的想法当然是好的,也是可行的,可是主人,你想过问道宗的感受吗?” 许闲挑眉。 小小书灵双手一摊。 “你要是那么干了,估计他们能把你活撕了。” 许闲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抓耳挠腮。 还真是。 这不就是守着一座金山,但是却带不走呗。 许闲也不沮丧,而是乐观的啧舌道:“没事,我先不说,悄悄发育,等哪天我也渡劫境了,我就不怕他们了,到时候在卖也一样。” 小小书灵婉儿一笑。 “审时度势,待时而动,主人不愧是主人,好聪明哦,那主人以后,可要更加努力修炼了哦。” 好假! 许闲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得了,这下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吃苦的理由了。 索性往地上一坐,左右摆动一下脑袋,脖节随之咔咔作响,懒懒道:“有一,有二,应有三,还有啥好消息,一口气全说了吧?” 小小书灵也往下降了降高度,盈盈笑道:“第三个好消息,也是最后一个,从今天开始,主人就可以修行天上白玉京啦。” 许闲单手托腮,漫不经心问:“怎么个修法?” 小小书灵目光炯炯。 “以身为基铸高楼。” “哦。” “主人看到这十二柄神剑没?” “废话,我又不瞎。” 小书灵又问:“那主人知道这十二柄剑为何被这些铁链锁住了吗?” 许闲平静的望着她,“你猜?” 小书灵愣了愣,便自问自答道:“天上白玉京,共有十二层,一楼即一剑,一剑即一楼,十二剑,刚好十二楼。” 许闲不语... 小书灵娓娓道:“...昔年,天上白玉京由在,矗立于混沌之海,一楼十二剑,镇守沧溟,域外邪魔,黑暗生灵,凡敢越过混沌海,剑楼现,神剑出,镇杀一切敌,一生斩杀强者不计其数,后来...混沌海外黑暗动乱,域外生灵犯我沧溟,沧溟强者尽赴星海,抵御外敌,吾主亦携剑楼白玉京参战,于碎星海战至天昏地暗。” “后来沧溟界惨胜,吾主力尽,即将坐化,剑楼崩塌,十二柄神剑遂为无主之物。” “然十二柄神剑,于剑楼之中,一生随主杀伐无数,其上杀意极重,失去剑楼镇压,自生滔天煞气,吾主残留之际,恐十二柄神剑受黑暗之血污染,自生灵智而霍乱苍生,便以肉身铸下一座剑冢,将十二柄神剑封印于剑池之中。” “并嘱托我,将来若得新主,便需得到这剑冢的认可,才可重铸剑楼,楼铸一层,可解一剑,以楼御剑,以楼镇剑,十二楼成,封印尽开。” “吾主死后,我便铸剑碑一座,留下残棋一局,带着剑冢长眠沧溟,等待有缘之人,为吾新主。” “悟剑碑而得剑胎。” “登剑天而铸剑躯。” “建剑楼而取神剑,问沧溟而举世无敌。” “这就是我的故事,也是剑冢和剑碑的由来。” “可惜...” 小小书灵低眉敛目,叹息一声,又看向十二柄剑,低沉道: “我沉睡了太久,记忆缺失了很多,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它们曾经叫什么,我也忘了。” 回望许闲,目中暗沉,“甚至,我连吾主曾经叫何,也想不起来了。” 第53章 取剑 它很小,它的眼睛更小,可是小小的眼中却藏着连诗人也写不出的沧桑与凄凉。 许闲捕捉到了。 他想。 属于它的故事应该很精彩,它主人的故事也一定更精彩。 不过,故事终究只是故事,过去就是过去…… 他伸出一指按在了小家伙的帽子上,轻轻用力压了压。 后者茫然仰头望来。 许闲笑道:“我叫许闲。” 小小书灵一愣,眼睛眨了眨,只觉得莫名其妙。 许闲叮嘱道:“记住了,可别在忘了。” 小小书灵呆滞了好大一会,方才明白了过来,眼中明媚驱散悲伤,点头道: “嗯,记下了,许闲,吾主之名。” 许闲仰望着星空,喃喃而语,“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 垂目看向小小书灵,勾着唇角道:“送你八个字,放下过去,活在当下。” 小小书灵似懂非懂,可是它却在许闲的眼中,看到了如它一般的惆怅,就好像,许闲也如它一样,重活了一世一般。 他的眼里。 也装满了故事。 它嗯了一声,重重点头,也学少年,仰望星空。 它问:“主人。” “嗯?” “刚刚的诗是你自己写的吗?” “怎么了?” “写的真好。” 许闲坦然道:“不是,是别人写的,我把它们凑一起了。” 小书灵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抄的啊,难怪。” 许闲原本不识字,这是初遇时它就知道的事情。 许闲白眼一番,说教道:“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这叫借,不懂别瞎说。” 小小书灵心神一震,新奇道:“好有道理。” 许闲乐呵一笑,问道:‘怎么样,我刚念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很有逼格?’ “什么是逼格?” 许闲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一听就像是很有文化的样子,很潇洒,很洒脱...” 小小书灵噗呲一笑,揭穿道:“装逼的意思呗?确实挺装的。” 许闲无语,总算是明白了知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含义了。 转移话题道:“行了,不扯了,说正事吧,我听你那意思,这十二柄神剑我暂时是拿不了对吧?” 小小书灵收起笑容,乖巧点头。 “是的,这是上古神剑,因杀伐过重,沾染了戾气,你现在还驾驭不了,所以得先把剑楼建起来,以剑楼镇压,方可解除封印。” 驾驭不了,这话许闲是不爱听的,等同于说他不行呗。 可架不住事实如此啊。 他如今得到了剑冢的认可,成了这剑冢之主,与这剑外天形成了一道若即若离的联系。 从这道联系中,他能清楚的感知到眼前十二柄剑的可怕之处。 即使被寒锁禁锢,被剑冢封印,那上面的杀气,还是让人冷不丁的打哆嗦,凝视之时,更是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心神惧颤。 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被撕碎。 更别提驾驭了。 “那咱们走?” “行。” 许闲起身,回望一眼身后十二柄神剑,就像凝视十二只荒古巨兽,深深一眼,再问道: “话说,小书啊,以后我剑楼盖起来,不用在回来了吧?” “要啊。”小书灵想都没想。 许闲脚步生生一顿,死死的盯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家伙。 小家伙心领神会,噗呲一笑,解释道:“主人放心,你是剑冢之主,虽然现在修为不高,无法完全彻底的掌控剑冢,但是回到这里,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许闲将信将疑道:“当真?” 小小书灵肯定道:“包的哦,等你剑楼一层建起来,你甚至都不用走剑外天的剑门,就可以随时随地,从任何地方,进入剑冢哦。” 许闲一听,悬着的心落下,甚至有些欣喜道:“这个好啊,这个好啊。” 若是真如此。 以后遇到不可抗的危险,自己岂不是就可以躲进这剑冢了,安全的一批啊。 还有。 这剑冢这么大,本就是一方天地,还可以当做储物空间。 小书灵提醒道:“不过...前提是要把剑楼建起来。” 许闲大大咧咧道:“行,建,出去就建,马上就建,建楼,我太懂了。” 许闲只想说,没人比一个土木工程毕业的更懂盖楼了。 小书灵挥舞着小拳头,打气道:“嗯,那就开始第一步计划,突破金丹境吧。” 许闲一愣,“突破金丹?” 小书灵理所应当道:“对啊,只有突破金丹,才能承受住白玉京一楼的法则之力。” 许闲笑容僵滞,低头不语,只是默默的朝着神剑池的边缘走去。 小书灵接着说:“还要准备很多上品灵石...” “灵石?干嘛?”许闲随口问。 小书灵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当砖头用。” 许闲心里一咯噔。 “嗯?” 小书灵掰着手指道:“还要寻一些稀有的材料,比如特殊的木材啊,还有稀有的矿石啊....” 许闲一个脑袋两个大,赶忙打断小书灵的话,问道: “打住打住,我就问一句,一层剑楼,得要多少灵石?” 小书灵想了想,手指点着唇,道:“嗯...没算过,不过按凡州的灵石强度和灵气含量,估摸着一层楼怎么也得几百万块吧...” 许闲一个踉跄,险些没原地去世。 “多少?” “...几百万啊,也可能更多。”小书灵全然不觉。 许闲嘴角抽抽。 心里早已一阵翻江倒海。 几百万。 还是上品灵石。 闹呢? 自己抢银行都不够。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所谓的运气和气运。 所有你靠努力获得的运气得到的机缘,都在逼着你吃更多的苦,逼着你努力,逼着你卷。 许闲受够了,也看透了。 “怎么啦?” “我觉得,这楼也不急着盖。” “可...” 不等小书灵说完,许闲一步踏空,生无可恋的自神剑池跳了下去。 长风贯耳,急速下坠。 片刻后。 许闲重新站在了仙剑池上,目光在一行行仙剑之上游弋,艰难的做着抉择。 什么剑楼。 什么神剑。 都是虚的。 拿柄仙剑才是眼下最实在的。 他摸着下巴,再三确认道:“你确定,我暂时只能拿一把吗?拿两把不行?” 第54章 剑名且慢 小书灵坐在少年肩头,耷拉着脑袋,抬手压了压书本般的小帽子,有气无力道:“我的主人啊,我都说八百遍了。” 许闲拧着眉头很是为难。 虽为剑冢之主,却有诸多限制加身,让许闲很是痛苦。 境界太低。 故此承受不住这座剑冢的力量,尤且只能取一剑而已。 剑冢。 现在就像是一座金山,摆在自己面前,是自己的,可偏偏需要自己以修为和境界才能将其彻底解锁。 你说不合理吧。 它说的确实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你说合理吧? 许闲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想法的。 “罢了,一把就一把吧,反正迟早都是我的。” 他摆了摆手,开始于眼前的剑池中再度抉择起来。 仙剑池不同于其余三座剑池。 仙剑池的剑都是仙剑,那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剑。 所以每一柄仙剑都插在剑台之上,且剑剑皆有剑鞘。 剑台共计一百,整齐排列。 每一个剑台约莫一丈见方,半人之高,剑台正面书有文字,同剑门之字,出自一处。 许闲识得。 上为剑名。 下为序号。 壹至壹百。 其中有剑八十六,空台十四,分别是第十,十八,十九,二十,三十六,四十九,五十三,五十七,六十六,八十八,九十,九十三,九十四… 空台之上,因仙剑被取,而无剑无名名,只余序号。 目光巡视一圈,许闲不禁在想,不知那日所见斩妖剑,出自哪个石台。 “既然剑台有序号,是否算是排名呢...” 他的目光落向了首位第一剑。 【幽冥重剑】 剑极大,剑身极阔,通体黝黑,上无点缀,厚重且沉,是一柄当之无愧的重剑,不比其余之剑,一柄柄生的流光璀璨,活灵活现,这柄重剑看着笨笨的,有点丑。 可朴实无华,却也难掩锋芒。 只是这名字让许闲不免迟疑。 他靠近此剑,仰头而望,重剑轰鸣,强烈回应。 许闲嘀咕,“就是这名字,听着有点像是魔剑。” 肩头书灵知晓主人忧虑,便出言说道:“我忘了和主人说了,仙剑池中的剑,除了序号不变,名字是可以被改变的,你现在看到的名字,是他上一个主人赋予它的名字,或者是它诞生时,铸造者赐予它的名字,当它重新择主,名字便可由新主定义,当有一日,主死剑归,重封剑台,这剑台之上,自会刻上它的新名。” 许闲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倒是也解释通了,为何十四石台,只见序号,而不见剑名。 “哦...懂了。” “那就你了。” 许闲不再犹豫,纵身跳上剑台,单手握住剑柄,重剑再次呼应,震动而鸣。 那一瞬间。 许闲的眼底,拂过一抹惊芒,接着,脑海里随之闪过无数的画面。 他见到一柄巨剑,斩破幽冥,洞彻苍穹,碎星,断月,翻江,覆海而出。 “幽冥重剑寒芒现,一剑横空定江山。” 猛然拔剑,重剑出鞘,横空而斩,断空而劈,罡风猎猎,剑意激荡四野。 许闲落下剑台,重剑插入地面,思绪收回,抿唇而道:“好一柄重剑,霸气,自今日起,你便叫...” “且慢!” 重剑抖动,空间泛起涟漪,给予许闲回应。 小小书灵有些傻眼。 “且慢?” 许闲坏坏道:“好听吧。” 小小书灵违心道:“好听(..才怪)!” 许闲自是无所谓的,名字而已,本就只是一个称谓,若是能有些出其不意的效果,自然最好。 一抖袖口,“且慢,收。” 重剑破土,剑鞘回锋,化作一抹寒光,没入袖口之中。 寻常人取剑,自然只能扛着出去。 许闲不一样。 他乃剑冢新主,些许特权,还是有的。 “走吧,该回去了。” 得剑而归,意气风发,许闲先是跳下天剑池,在跳地剑池,在跳灵剑池,回到最初进来的地方。 只是不同的是。 原本空空如也的来时路,此刻却见了一扇虚无之门,大开大合。 许闲没有迟疑,一步踏入其中。 眼前一晃,再见剑门,就在咫尺之间,可是许闲整个人却犹如被掏空一般,瞬间瘫软了下去,肚子里更是传来了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只见他弯着腰,抚着墙,眼里冒着绿光,声音嘶哑,一点一点向外走去。 扶墙而进。 扶墙而出。 “要死啊...” 此时剑门外,天光微亮,群星渐隐,破晓将临,山野间,寂静无声,就连山中晨鸟,亦惊而不啼。 剑门那道广场上,挤满了人群。 有的立在树梢上,有的盘坐石板中,有人依靠着树木,有人站的笔直,却又皆闭目不言。 最靠近剑门的地方,叶仙语的面前站着五道身影,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气息之强,竟是生生盖过了叶仙语。 那是祖峰的五位老祖。 剑祖的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和第九亲传弟子。 也正是因为五人的存在,让此间一众阁老和长老们,皆不敢高声而语。 问道宗中,都知道,五位老祖闭关祖峰,隐世不出,从不过问山中之事,更从未同时现身人前。 可短短五载光阴,却是接连现世两次。 第一次。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因许闲而出。 这一次。 不闻其声,却见真容,亦因许闲而出。 一切只是因为,昨日午时,窥见天门之上,泛起五色霞光,好似天光临凡。 白,青,蓝自是常见,便是金色,也有记载。 可是五色霞光。 却从未出现过。 哪怕整个过程,只是流萤一刹,却还是被一直关注着此事的问道宗众人捕捉到了。 就在众人错愕的时间里,五尊老祖,随之先后出现在了剑门之前。 一言不发,站至如今。 就连负责镇守剑冢的那位老人家,也离开了古钟阁楼,来到了剑门之前。 五色霞光。 亘古未有。 非要说一种可能,那便是有人登临了传说中的神剑池。 那可是神剑池啊。 仙剑池上,再登百万剑阶。 可即便有了猜测,却也不敢确认,更不知那古钟该不该敲,拿不定主意的他,也只能来此,同众人共同等候。 其余之人,亦是如此。 登临神剑池者,只能是许闲,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就在他们都以为许闲会不会出了意外之时,剑门异动,让他们麻木的心再次高悬。 等待。 又是一天一夜的等待。 突然。 剑门浮动涟漪,众人无不一凛,眼神炙热而凝,就连五位老祖,心也在这一刻悬到了嗓子眼上。 叶仙语更是不由自主的向前挪动两步,“师兄,有动静了。” 第55章 我饿 只见一道人影,自万众瞩目中扶门而出,踉跄而行,缓缓抬眸。 “呃—” 众目相对间,无不屏气凝神,呆若木鸡。 许闲喉结一滚,向前挪了两步,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如断线纸鸢,轰然向前倒去,青衣男子率先反应,于许闲即将与大地接触的瞬间,将其稳稳拖住。 其余众人眨眼之间便冲了过来,将其团团围住。 “小师叔~” “小师祖~” “小师弟!” 朦朦胧胧间,只听耳畔嘈杂,许闲奋力抬眼,徐徐扫视,所见一众皆是陌生脸庞。 他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唯一熟悉的叶仙语身上,用尽吃奶的劲抬起了手。 “师姐。” 叶仙语赶忙上前,半跪于许闲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掌,担忧道:“小师弟,我在,你说?” 许闲唇齿微张,嘶哑着吐出一字。 “饿—” 叶仙语一愣。 诸位老祖一怔。 众阁老面面相觑。 许闲说完整个人便就晕了过去。 几位老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大半茫然,不知所措。 “师兄,咋弄?” “小师弟没事吧?” 青衣男子沉声道:“无碍,应该是饿的,我以灵力稳住了他的心神,等他醒来,吃点东西就行。” 众人听闻,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定了下来。 些许时候。 五位老祖亲自护送,带着许闲率先离去,叶仙语留下一句。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切莫宣扬。” 亦扬长而去。 李青山紧随其后。 他现在是知道许闲没有大碍了,但是他还想知道许闲到底取没取出神剑。 这可关系着300万积分的大事。 至于其他人。 心中所惑自是相同,可人被老祖带走了,他们也只能是干瞪眼了,无非彼此之间,探讨两句,妄测一番。 “呼...还好人没事,天佑吾宗啊。” “可惜了,饿晕了,也不知道小师叔到底爬没爬上五重剑天,登临神剑池,拔到神剑了没?” “是啊,急死人了。” “刚刚小师叔出来时是空手的,不会什么都没得到吧...” “这不可能,最少也拿了仙剑的好吧。” “要不咱们也跟上去看看?” “算了吧,几位老祖的气场,我扛不住,还是等青山回来问问吧。” “也对...” “怎么就能饿晕呢?” “废话,你筑基境的时候进去待四个月试试,两个月都未必抗得住。” “幸好是饿晕的...” “散了散了,都回吧。” 数月枯守,一朝散尽,虽然等到最后,还是没等来答案,可一入剑冢四月,不管许闲最后有没有拔出神剑,又是否登临神剑池,问道宗的卷宗上,一样能为他单独写下一笔。 书的是:许闲少时,十月筑基,入剑冢觅剑,足四月方出。 纪录于此。 前不见故人,至于后来者是否能居上,姑且只能交给时间来检测了。 当天光大量时。 铸剑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问剑峰峰巅的仙府宅院里,许闲躺在叶仙语的卧榻之上,正在酣睡。 而他的面前,六道人影,正围着一柄厚重的重剑仔细端详。 不时啧舌,发表着看法。 “小师弟生得秀气,偏偏取了这么一柄重剑,挺反差的。” “小语不是说,他生于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从小打猎捕鱼的,本就是山里长大的娃子,有些粗狂,也在情理之中。” “六师兄所言极是。” “我记得这柄剑,当年我取朱雀时见过,此剑虽然长得丑了些,但是却为百剑之首。” “我也有些印象,可惜了,要是小师弟能拔出神剑就好了。” “兴许神剑池根本就不存在也不一定,能取出仙剑之首,已经远强过你我了。” “确实...” 须时。 许闲未醒,知许闲无恙,五人便先行离去,他们留下,恐许闲醒后,会有压力,走时叮嘱叶仙语,待许闲醒后,好生照料。 至于剑冢之事,小师弟若是愿意说,那便记录下来,留于后人参考,若是小师弟不愿讲,不可逼问,不可干预。 问道宗。 以剑立世,亦以人为本。 尊重每一个弟子的隐私,特别是涉及机缘之事,更为慎重。 叶仙语欣然应下。 五人走后。 李青山才敢进来,先是探查了许闲的情况,满面愁容道:“怎么还没醒?” 叶仙语微笑道:“他刚喝了玉液仙露,还没吸收完,早着呢?” 李青山一惊,调侃道:“玉液仙露?我记得你只有一滴,我这个亲弟子闻一下你都不让,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叶仙语坐在床头,半眯着眼道:“你说呢?” 李青山白眼一翻,“我怎么知道。” 叶仙语眼神示意,横桌重剑,提醒道:“看看,那是你小师叔带出来的剑。” 李青山闻言,才注意到桌上重剑,踱步向前,细细端详,欲要伸手触碰,却感剑中之灵,威压袭来。 不禁赞许道:“好霸道的剑气。” 叶仙语笑眯眯道:“在霸道也只是仙剑。” 李青山吐槽道:“只是仙剑,你老人家说的真轻巧,举世凡州,能有几把仙剑,此剑问世,必可登榜。” 叶仙语伸出小手,“别装糊涂,拿来。” “什么?” “我赢了,我的一百万积分。” 李青山撇了撇嘴,不死心道:“要不我们在赌一局?” 叶仙语反客为主,拒绝道:“不赌,说好的,最后一次的。” 李青山别过头去... 叶仙语催促。 “快点。” 李青山极不情愿的取出道玉,“我该你的。” 叶仙语得到积分,心情大好,不忘挖苦道:“哼哼,愿赌服输,男人,你是不是输不起。” 看着空空如也的道玉,李青山心如刀绞。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还是很痛。 叶仙语目的达成,便下了逐客令,“行了,人也看了,剑也见了,账也清了,你可以走了。” 李青山深深看了呼呼大睡的许闲一眼,怨气冲冲回了执剑峰。 数日后。 许闲苏醒,醉意熏熏,只觉得脑袋疼的厉害,抬眸所见,红罗纱幔,雕花玉镜,更懵了。 一个离谱的想法突然跳出。 “嗯...我失身了?” 第56章 来自师姐的关怀 院中仙子,尖耳轻动,眉眼一沉,面颊抽动... “来院中见我。” 此声明明自屋外而来,却缥缈若在耳畔。 “师姐?” 许闲四下巡视闺房,不见其人,拍了拍昏沉沉的脑袋,站起身来。 见桌上横重剑,袖口一抖,将其收回,提壶饮下一半,神志渐清,袖口一抹唇前,方才向屋外而去。 行进途中。 记忆重塑。 许闲也想起了发生的事情。 剑冢取剑,一去四月,离开剑冢之后,之前源自于剑冢中剑意供养的能量源被斩断,他腹中空空,被饿晕了过去,然后.... 就没然后了。 想来是被叶仙语带了回来,只是这三分醉意从何而来,却不得而知。 寻声行至小院,时已是初春,院中山花第次开,见一白衣仙子,孤坐花丛中,画风极美。 “师姐,你找我?” 叶仙语回眸望来,不免审视一眼,吐出一字道:“坐。” 许闲没有迟疑,踱步桌前落座。 叶仙语问:“感觉如何?” 许闲坦然道:“不知道怎么了,昏呼呼的,跟喝了一夜大酒似的。” 叶仙语嗔其一眼,鄙夷道: “仙液琼浆乃是仙蕴中的上品,产自上古仙坟,整个凡州找不出10滴来,酒岂能比,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沧溟界草木品阶:凡,灵,仙,神。 凡植,凡间产物,寻常草药。 灵植,吞噬灵气而生的灵药。 仙植,孕育一缕仙气之物,极其稀有,每一种都是无价之宝。 至于神植。 书中有记,却无人曾见。 仙液琼浆。 记载之中,产自上古仙坟之内,乃是仙人所酿之酒。 于岁月的沧海桑田中得以保存,后世之人,入仙坟而得机缘。 凡人饮之,除相思之疾皆可治,增强体质,延年益寿。 修士饮之,疏通经脉,恢复元气,疗伤圣药。 极其珍贵。 许闲笑道:“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晕呢,多谢师姐。” 叶仙语玩味道:“一句谢谢有何用?要真想谢,不如来点实际的。” 许闲懵懂,“比如?” 叶仙语眯着眼睛,“比如...写张欠条,日后还我呗。” 许闲白眼一翻,“我想,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叶仙语伸出一指戳了戳许闲的额头,鄙视道: “吃完抹嘴不认账,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许闲无语,这话听得怪怪的,怎么还上升到男女对立的层面了呢? “行了,说正事,你知道你在剑冢里呆了多久吗?” 许闲不假思索道:“四个月呗,咋啦?” 叶仙语板着脸,厉色说教道:“还咋啦?你也知道四个月是吧,你明明早就登上了仙剑池了,为何还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不是与你说了,只能呆两个月…” 许闲有些尴尬,“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长生路,比的不是谁跑的快,谁跑的远,而是比谁活的长,要稳健,懂?” 叶仙语一通唠叨! 许闲却并不反感! 也许在她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罢了。 “行,我记下了,以后注意。”许闲诚恳道。 叶仙语端起桌上热茶,轻轻吹气,余光一瞥,见其态度还算诚恳。 便道:“下不为例。” “明白。” 喝一口热茶,空盏落桌,自续一杯,看一眼少年道:“喝吗?” “整一杯。” “自己整。” “哦。” 叶仙语慢慢品茗,言归正传,“你的剑,是百剑之首的那一柄重剑吗?” 许闲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袖口处,点头道:“对。” 叶仙语落杯,指尖在身侧绕了一个圈,一柄仙剑凭空显化,悬于其畔。 剑身纯白,通体晶莹,不同于许闲的重剑,这柄剑很秀气,就和叶仙语一样,亦是剑中美人。 叶仙语说:“这是我的剑,叫仙语,从首位开始数,排在第八十八。” 许闲无意间凝视此剑,感觉与其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联系,似乎只要自己意念一动,就能与眼前仙语交流一般。 仙语也在隐隐之间,背着主人给予自己热烈的回应。 想来应是与自己成了剑冢之主有关。 敷衍道:“好剑。” 叶仙语努了努唇,指尖一晃,仙语收锋。 眼神示意许闲袖口之中,问道:“你的呢,起名字没?” “当然。” “唤何?” “且慢!” 叶仙语亭杯踌躇,“干嘛?” 许闲笑道:“我说我的剑,叫且慢。” 叶仙语端着杯子愣了好大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同时也明白了许闲的用意,低着眉吐槽道: “你是真小人啊。” 许闲没说话,小孩子才解释。 两人对坐喝茶,沐浴初春的山风,许久无声。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说啥?”许闲明知故问。 叶仙语犹记师兄叮嘱,温声道:“不想说就不说吧,没事的话,回去修炼去吧,别赖在我这了。” 许闲识趣起身,拱手一揖,“那我便不叨扰师姐了。” 叶仙语转动着杯子,漫不经心道:“嗯。” 许闲转身离去。 “师弟。” 许闲脚步停滞,侧目回望。 “怎么了?” 叶仙语并盯着手中杯,杯中茶,低声问道: “神剑池,真的存在吗?” 许闲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 “当然。” 叶仙语眉目轻压。 “知道了。” 许闲看了后者一眼,转身离去,出小院,而下高峰... 许闲走后。 叶仙语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拨弄着长发,惆怅的望着面前抽枝的桃树,自言自语的说道: “年纪不大,心思不浅呢。” 第57章仙府 且慢横天,迎风而行,青峰隐隐,山水迢迢,少年满目春风。 “哈哈哈,总算是不用再打飞剑了。” 俯瞰群山。 神念一动。 山中剑息极众,灵剑,地剑,天剑一揽无余,藏在任何角落都能被许闲收入眼底。 来时问剑峰悬一仙剑。 一剑峡中有三柄仙剑。 远处祖峰有五柄仙剑。 眺望云深处,许闲察觉还有五柄仙剑之息,极其微弱,可确实存在。 许闲不由拧眉。 “嗯。” 仙剑池共计仙剑一百,除了自己手中且慢,空石台刚好十四,眼下所查亦是十四。 十四仙剑。 尽藏山中。 许闲试图将自己的意念延伸,却于前行中受阻,险遭反噬,心神不稳。 收回神念,许闲平复心绪,凝视山中某处,自言自语道: “看来这问道宗下,还另有玄机。” 回想入宗之时,关于问道宗的传闻。 举世皆言,问道宗山门所在,镇压着异族的在凡州的大道气运。 许闲想应是与此有关,传闻想来并非空穴来风…… 他回到宅院。 见到温晴雪,与其寒暄一番,谈及剑冢,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便询问正事。 许闲想申请一座宅院。 温晴雪没多说什么,告知许闲,持道玉至杂事堂,便可申请。 不及温晴雪多言。 许闲迫不及待的踏着且慢来到了执剑峰砸杂事堂分部办事处。 杂事堂,问道宗十三堂之一,管的很杂,所以叫杂事堂。 许闲兴致勃勃的踏进执事堂办事处。 值班的弟子一眼便就认出了来人是许闲,赶忙招呼。 “小师祖,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许闲表明来意,“我想申请一座宅院。” 弟子热情的招呼着。 “当然可以,不知小师祖,是想要灵府,还是仙府呢,对位置有没有要求,几进院的,要不要灵田,需不需要开凿灵井...” 许闲被问的有些懵,诧异道:“这么讲究?” 弟子微笑道:“小师祖入宗不久,兴许还不知道,要不我跟小师祖详细讲讲?” 许闲往椅子上一坐,点头道:“行。” 得许闲准许,弟子开始侃侃而谈。 “我们问道宗总共有四种规格的灵院。” “一等灵府,背光,没有任何配套。” “二等灵府,朝南,配有一亩的灵药田。” “三等灵府,精致小院,位置极佳,视野极好,有三亩灵药田,外加一口灵井,春暖夏凉,强烈推荐。” “至于于仙府,那可就是顶级豪宅了,数量极其稀少...” 许闲越听越觉得这小伙像是房产中介。 但是不得不说,很专业,介绍的很通透。 问轻咳一声道:“那以我今时今日之地位,能弄套仙府住否?” 弟子忙道:“小师祖是一代弟子,按我问道宗的规矩,你能享受阁老的待遇,整个问道宗,你的身份地位仅次于几位老祖宗,你太可以了。” 许闲颇为满意,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不过那弟子却是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小师祖,这仙府数量极少,都住满了,得等空出来才行…” 许闲稍稍皱眉,“怎么个空法?” 那弟子笑道:“仙府一年的租金贡献点最便宜都得三十万啊,总有一些人舍不得,帮走不是?” 许闲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房租?” 弟子耐心解释道: “一等灵府,年租金一万,二等灵府,年租金三万,三等灵府年租金五万,仙府三十万起…” 许闲麻了! 功法,武器,筑基丹,都不要钱。 谁能想到,住的宅院要给贡献点啊。 这问道宗肯定是地处偏远,又不合群,所以外贸不行,只能拉动内需,这叫什么,经理内循环。 失算了! “小师祖,小师祖...” “嗯?”许闲回神。 “你看怎么说?” 许闲默默的看了眼腰间玉牌,不足一千。 但是... 作为师祖,面子他还是要的。 “我就是想问问,就非得租吗?我就不能直接买?” “暂时好像不行!” “行!” 许闲起身,“茶不错。”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小师祖,你不租了吗?” 许闲摆了摆手,淡淡道:“等仙府空出来再说。” “那我给你留意着,有的话我通知你。” “行!” 直到许闲走远,弟子方才转身回屋,啧舌道: “啧啧,小师祖,还是有实力啊!!” 第58章 任务大厅 许闲离开执事堂后,便就回了温晴雪的小院。 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日,直到晚风吹,直到星河现,忙碌一日的温晴雪回到院中。 见枯坐的少年,满面愁容,凑近问曰:“小师祖,你怎么了?” 许闲不语,一昧看天。 温晴雪于前坐下,目光游离间在问:“小师祖,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许闲只感觉心里又被扎了一刀,悲凉的看着面前的冰山姑娘。 温晴雪不躲不闪,直视双眼又问:“小师祖,你是不是没钱?” 许闲啧舌,“你都多余问,我啥时候有过钱。” 温晴雪愣了一下,无力反驳。 “也是。” 许闲越想越想不通,忍不住吐槽道:“小温,你说这修个仙怎么就那么难呢,咱们好好修炼不行吗?宗门是咋想的,吃饭要贡献点,灵石要贡献点,就连灵府也要贡献点,就不能纯粹一点,好好修仙,共觅长生吗?就非得让咱们这些人,去外面打打杀杀?你说,这合理吗?” 温晴雪明白了过来,却没有接话。 “图啥呢,害——”许闲唉声叹气。 温晴雪想了想,轻声道:“小师祖,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许闲一怔,抬眸盯着姑娘。 温晴雪慢慢道:“昔年剑祖执剑荡魔时,也有人问过他,逍遥天地,做个人间仙人不好吗?为何非要去涉险,得罪那些异族,你知道当时剑祖是怎么说的吗?” 许闲挪了挪屁股,坐正了些,摇了摇头。 温晴雪语气加重道:“剑祖说,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许闲默默垂下眉眼,又抬起看向温晴雪,笑道:“你这是在给你师祖我上课呢?” 温晴雪轻笑摇头,解释道:“没有,我只是想告诉师祖,我们可以不理解,但是理应尊重,规则既然存在,那就一定有它不得不存在的道理,自私自利,从不是贬义词,这是万物生灵生来就有的本性,我们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像剑祖一样,大公无私,敢为天下先,所以才有了问道宗,并用万年的时间,建立了现有的秩序和规则,用奖励和惩罚的方式,让宗门得以运转的同时,也能护下这北境的万里山河。” 微微一顿,温晴雪劝说道:“或许小师祖该出去看看的,顺便可以做点任务,一边可以看看人间山河,领略红尘百态,一边还能挣贡献点,岂不是一举两得。” “修仙不能只是埋头苦修,什么都不做不是,走万里路,读万卷书,也是一种修行,或许到时候,小师祖会明白,为何如此,又为何要如此,你觉得呢?”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 没有反驳。 因为温晴雪说的对,即便听着有些刺耳,说教的意味极浓,换做寻常十八岁的土著兴许一时还无法理解她想要表达的真正含义。 可许闲是穿越者,没人比他更懂怎么做阅读理解了。 自是心知肚明。 温晴雪见许闲不说话,便问:“小师祖这是答应了?” 许闲余光瞥了姑娘一眼,懒懒道:“我想静静。” 温晴雪歪了歪脑袋,眼中神色忽暗忽明,终是欲言又止,不忍扰了许闲的思绪,起身离去,回了屋中。 话说了就行,点到即可,至于如何选,本就应该由小师祖自己来。 小师祖那么优秀,她相信他会明白的。 慢慢来。 就和自己以前一样。 给时间一点时间,让花成花,树成树... 不过... 温晴雪小声嘟囔,“静静是谁呢?”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许闲枯坐院中,忽而一笑,些许自嘲,违心的吐槽道: “问道宗的道,是道理的道。” “问道宗啊问道宗,你还真是正的发邪啊。” “也罢,眼下挣钱的法子,也只有这个了不是。” 遂起身,也回了屋中,打坐修炼,运转心诀。 一心创业没有启动资金。 也只能打工谋条生路了。 许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感觉重活一世,还是一样的。 只是读书变成了修仙。 只是打螺丝变成了打怪。 果然。 人活着就有烦恼。 “修仙也有修仙愁,不劳春风替我忧。” ———— “快看,那不是小师祖吗,这么快就筑基了?” “啧啧,没想到,小师祖也得打工啊,心里平衡多了。” “废话,宗主都打工好吧,问道宗的宗旨,人人打工人,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任务大厅内,许闲一袭新青衫,纤尘不染,双目炯炯有神,正挤在人堆里,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任务条,对于耳畔嘈杂议论,置若罔闻。 近一年来,整个问道宗,就数他许闲的名气最大,被围着看多正常,不看才不正常呢。 毕竟自己长这么帅。 要懂得分享不是。 许闲一圈看下来,见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任务,不少让他眼前一亮,打开了新的世界观。 有斩妖的,有除魔的,有诛邪的... 这些都是正常范畴。 让许闲没想到的,还有救灾的,求雨的,治病的,这就离谱了。 比如许闲正在看的这一条任务,写的是北境三千里,一个叫临江城的地方遭了特大洪水,需要一名大乘期的修士前往,替大江改道,一劳永逸。 奖励很丰富。 整整10万贡献点。 许闲正看的入迷,身后一只手蓦然伸出,将那任务取下。 “这个任务,我接了。” 许闲回眸看去,见了一张冷峻的人脸。 “呦...这不是青山师侄吗?你也来打工啊?” 李青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指着一个角落,沉声道:“元婴以下的任务在那边,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许闲无语,喊了一嗓子,“看看不行啊!” 显然。 并未得到回应。 悻悻作罢,朝着角落走去,暗暗诽腹道: “我说怎么都这么变态呢,原来是看错了,真是没大没小,怎么跟师叔我说话呢...” “...嗯,这任务不错啊,就是钱少了点,不行。” 第59章新弟子帮扶计划 “灵级任务:西境疑似有魔族之人越界,任务建议金丹期及以上修士前往调查,任务奖励4000积分点……” “乙级任务:杂事堂长老徐风在天霜城附近丢失了一个储物袋,,任务不限制领取次数,拿储物袋交差,奖励500积分。” 许闲啧了啧舌,真扣! “甲级任务:洛河里有水怪作祟,骚扰过往船只,人心慌慌,乡长焚灵香请援,基础奖励4000,视水怪实力增加奖励...建议金单以上弟子前往。” 灵香。 是一种仙家专用的通讯工具。 凡人焚灵香,将所求告知,灵香里的一抹念力,便会顺着风飘回问道宗中。 算不上高科技,但是确实也方便人间与仙家沟通,有点类似修仙版的飞鸽传书。 “这个还不错,可惜我不擅水战啊,在看看。” “甲等:林枫城小山村需要修建一条翻山的水渠,以用于灌溉庄稼,村长焚香请求,仙人可否相助,奖1500积分点...” 许闲思索片刻,目光又巡视一圈。 打算接下此任务。 整个任务大殿他也看了小半圈了,合适筑基期的任务本就不多。 毕竟。 在问道宗,一屁股坐下去,金丹死一片,所谓的元婴老怪,也是随处可见。 而这些为数不多适合的任务里,不是给钱少,就是有风险。 许闲虽然是剑灵根,有剑体,有仙剑,可...他对于战斗什么的,那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他觉得,还是要稳妥一些。 慢慢来。 先挑个简单的任务练练手,熟悉熟悉流程。 而且开山凿渠,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很有意义,人活着,就是做有意义的事。 用仙剑挖渠,一定挖的又快又深。 “就你了。” 他抬手将任务条取下,正准备去前台登记,扭头却碰上一个青年朝自己走来,对着自己拱手一辑拜见。 “拜见小师祖。” 许闲上下其眼,青年生的秀气,自带儒雅之风,像个书生,却腰悬长剑,剑首之处,红色流苏格外显眼,有几分模样,和自己勉强能五五开。 脑门上顶着一行字。 [金丹境·后期] “你是?” 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宋青书,是落云峰的弟子。” 许闲挑了挑眉,宋青书?他对这个名字听感不是太好,不过老话说的好,不能以名取人,实诚道:“没听过。” 宋青书尴尬笑笑,说道:“问道宗十几万弟子,小师祖没听过我不奇怪,我看小师祖也是来接取任务的?” “嗯,那咋啦?” 宋青书表明来意,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接了一个任务,是一个小队任务,可以四人共享,恰好还差一个人,不知小师祖有没有兴趣一起?” 许闲一愣,心想还有这好事,没多想的他随口问道:“什么任务?” 宋青书将任务条双手奉上。 “小师祖请看。” 许闲下意识接过,摊开一看,小声诵读。 “灵级任务:南境邺城近年来多有婴儿莫名丢失,暗中调查,缕缕受阻,疑似有元婴期的邪修于此地活动,因人手不足,邺城监察堂请求宗门,派强者前往调查此事,任务需四人同往,队伍中至少配备一名元婴境以上修士,任务奖励每个人5000积分点。” 问道宗任务堂的任务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丙级,乙级,甲级,灵级,仙级,神级。 一般。 在宗门内部就可以完成的一些小任务都是丙级的,比如谁的阿猫阿狗丢了啊,又或者是需要找人看家给灵田浇水之类的。 而外出的,有风险的是甲等,没风险的像许闲揭下来的开渠,修路什么的大多就是乙级的,当然像李青山接取的给大江改道,那就是大活了,仙级的。 至于其余一些诛杀邪祟,妖魔的,凡需要出动元婴境强者,大多都是灵级的。 许闲一圈看下来,甲级任务是整个任务大厅发布最多的任务。 灵级次之。 不过,奖励却也并非任务等级高,奖励就多,而是根据情况而定。 眼前这个任务,单人奖励5000是少了点,可毕竟是团队任务,加起来小两万,这报酬在灵级任务中,也算是很丰厚的了。 许闲念完,啧舌道:“啧啧,这可是个大活啊。” 宋青书笑道:“那小师祖感不感兴趣,我们明日就可以出发,而且,我另外两个队友都是元婴期的,完全能保证小师祖你的安全。” 许闲也不避讳,直言问出了自己的顾虑,“我太感兴趣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找我呢,我才筑基境啊,你不怕我拖你们后腿啊?” 宋青书听闻坦然道:“不瞒小师祖,弟子确实也有私心。” 许闲心道果然,即便是正的发邪的问道宗,肯定也是在道德的标准线上,追求利益的,否则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带自己一个拖油瓶呢? 虽然说自己天赋异禀,有大帝之姿不假,可现如今在这些老弟子面前,终究不值一提,可以说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 不过,对方的坦然倒是让许闲心中顾虑打消了几分,凑近了些追问道:“什么私心,说来听听?” 宋青书微笑道:“小师祖可能不知道,我问道宗常年都有一个固定的任务,叫新弟子帮扶计划。” “像三人以上的团队任务里,两位金丹境以上的弟子可以带领一位金丹境以下的新弟子组队,交任务的时候,能额外得到任务奖励百分之三十的报酬,所以...小师祖懂的。” 许闲将信将疑,“嗯,还有这事?” “是的,师门这么做,就是希望新弟子能得到更多的历练机会,同时也鼓励老弟子能多多帮扶新弟子,让其得以迅速成长,从而形成良性循环。”宋青书继续说。 许闲微微点头,不可否认,这确实符合问道宗的价值观。 助人为乐,互惠互利。 新弟子得到了应有的照料,老弟子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原来如此。” “那小师祖愿意吗?” 许闲抿唇一笑,“我想,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宋青书温笑道:“合作愉快!” 许闲:“合作愉快!” 第60章 区区仙剑,不值一提 陪着宋青书登记完之后,并与其相约,明日巳时,问道广场集合后,挥手告别。 宋青书回了自己的落云峰。 而许闲则是杀了个回马枪,顺手把那开凿沟渠的乙级任务给接了。 搞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次日一早。 准备就绪的许闲和温晴雪告了个别,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去完成一个艰巨且光荣的任务,若是有人来找,就说自己不在就行。 温晴雪对此似乎早就知晓了一般,只是叮嘱了许闲一句,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行事,仅此而已。 早早来到问道广场。 没想到宋青书几人来的更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远远的挥手。 “小师祖,这里。” 许闲操控重剑稳稳落地,袖口一抖,剑回袖中,打着哈哈道:“我以为我来的就够早了,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啊。” 宋青书笑道:“我们也刚到,总不能让小师祖您等我们不是。” 许闲摆了摆手,“碍,生分了不是,你我之间,不兴这些。” 许闲是个自来熟,没人比他更懂社交了。 对待小辈,要宽容,要和蔼,要和他们打成一片。 目光落向宋青书身后,是一男一女。 男的生的魁梧,一身腱子肉,留着短发,像个大力金刚,五官凌冽,不怒自威,脑门上顶着。 【元婴·初期】 女的生的高挑,肤如凝脂,唇点朱砂,一双凤眼,不媚也勾人,是标准的美人,符合大众的审美。 [元婴·中期] 相同的是,三人都穿着问道宗同款的白色剑衫,一个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倒是许闲一身青衫,显得有些不合群了。 许闲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遂问:“这两位是?” 二人听闻,拱手抱拳,依次自报家门。 “铸剑峰阮重,见过小师祖。” “落云峰南宫凝,见过小师祖。” 许闲亦回应一礼,出于礼貌,沉声介绍道:“执剑峰,许闲。” 简单认识之后,宋青书主动询问:“小师祖,那我们现在出发?” 许闲识趣道:“我都行,我听你们的。” 四人同行。 御剑离开问道广场,横渡一剑峡。 时隔五年再见长生桥,许闲感触颇深,从这个角度望下去,长桥横跨,雾霭朦朦,一剑长峡,深不可测,无愧一方天堑。 御风之时,三人刻意放慢速度,与许闲并肩,闲谈道: “小师祖入宗有五年了吧?” 许闲感慨道:“是啊,五年了,不过睡了四年,没啥感觉。” 阮重低沉道:“小师祖四年悟剑碑,十月筑基成,此等速度,整个问道宗,无人能出其右。” 许闲谦逊道:“哈哈,不值一提。” 南宫凝目光落向许闲脚下重剑,好奇问道:“小师祖,如果我没猜错,此剑应是剑冢之中取出的本命剑吧?” “对。” “不知是何品阶?” 许闲大大咧咧道:“仙剑池里随便拿的。” 三人微惊,彼此对视,面面相觑,在看无锋重剑之时,眼中难免羡慕, 仙剑。 放眼问道宗,屈指可数,寻常人一生都不一定能见半眼。 如今眼前之人,脚下就踩着一柄,自是稀奇的紧。 可却也只有羡慕,绝无妒忌,更不会生出杀人夺宝的念头来。 毕竟。 问道宗的弟子都晓得,剑冢的剑一生只择一主,在许闲手里是仙剑,在他们手里,就是一柄铁剑。 无法驾驭。 甚至还会遭其反噬。 “小师祖当真厉害,居然不声不响的取出了仙剑,难怪我看不透。” “小师祖还真是低调,拔出仙剑这等大事,整个宗门里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愧是小师祖,吾辈楷模。” 三人丝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许闲也颇为受用,人与人之间,最主要的就是沟通,好听的话,哪怕是马屁,听在耳中,那也是很舒服的。 故作谦逊,摆手道:“区区仙剑,不值一提。” 三人眼中,崇拜更甚,心想人年纪轻轻就能当小师祖,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这份气度,这份淡然,便是已入元婴境的他们,也自叹不如啊。 “小师祖,你是怎么做到的?很难吧?当初我爬天剑池,爬到一半就扛不住了...”阮重说。 许闲深吸一口气,于三人的期待中,一本正色道:“说实在的,我感觉一点都不难,爬的挺轻松的,拔仙剑,有手就行。” 三人一怔,面色各异,嘴角抽动,眼眸低垂... 瞬间觉得自己脚下的地剑就不香了。 说明什么? 他们没手呗。 只拔出了地剑。 莫名的郁闷了起来。 闲谈不欢而散,三人默不出声, 再聊下去,他们估计能被自己的不争气给气死... 许闲却是全然不知,昂首迎风,英姿勃发。 过了一线峡后,往东飞了数里,在南宫凝的带领下,四人笔直朝着一处降落。 许闲虽不解。 却没有问。 跟随而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山下一个港口,这里停满了船只,不过这船不是水里游的船,当然港口自也不是寻常港口。 而是空港。 眼前这些大小不一的船,是在天上飞的飞船。 专业术语叫云舟。 是一种以灵石为能量驱动,可以在天上自由飞行的大型功能性法宝。 见许闲眼中有惑,宋青书主动解释道: “小师祖,咱们这次执行任务的邺城地处南方,比邻凡州中原,有些远,飞过去太耗费灵气了,所以搭个顺风船,你看这些云舟,都是我问道宗商堂名下的产业,商堂的人常年都要来往北境和中原各地,和外面那座天下做生意,替宗门采购一些必要的物资,也将我宗门的东西卖出,从中赚取大量灵石,以维系宗们正常运转所需。”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关于商堂的那些事,他去灵食坊吃饭闲聊时听周胖子讲过。 像一些稀有的食材,就是商堂从外采购回来的。 周胖子还说,若是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宗门里又没有的,都可以委托商堂替自己采购,但是得给钱。 “挺好。” 作为小师祖,第一代弟子,许闲看山中弟子,就像看自己的孩子,而看这些云舟,也像是看自己家的一样。 他想,这应该就是师姐口中所说的,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吧。 好奇问道:“那咱们坐这云舟,要付给商堂贡献点不?” 第61章 一剑一楼,一楼一境。 宋青书笑应道:“当然不用,凡我问道宗的弟子,持道玉皆可免费乘坐商堂的云舟,为是宗门福利,毕竟往返问道宗,大多都是外出执行任务,很少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许闲欣慰道:“挺好。” 阮重冷不丁插话道: “若非我问道宗弟子,想搭乘云舟是需要支付灵石的,好像还不便宜。” “我听商堂的弟子说,在北境之外的中州,商堂专门有云舟从事往来载人的生意,每年都不少赚。” “当然,这生意也不止商堂在做,中原那些宗门也有类似的产业,名气最大的就是仙盟商会,听说他们的产业遍布整个凡州,涉猎广泛,吃穿住行样样不落……” 许闲悄悄点头,这仙盟商会听着可是个大企业啊。 须时,四人来到一艘正在装载货物的云舟前。 只见南宫凝与一商堂老者浅谈,有说有笑的,回身便对三人说道: “船老大说,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出发,得等一会。” “那先上船吧。” “行!” 登临云舟,许闲看着忙碌的商堂弟子,正以御灵之术装卸货物,觉得新奇,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一门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的功法了。 可以用灵力随意控制物品的轻重。 这门功法虽然品阶不高,但是不可否认,确实很实用。 搬砖必备神通。 想着等回来以后,倒是可以去道阁学上一学。 毕竟现在的自己,一身所长就一本青莲剑歌。 而且十三剑由且仅能用出一剑,手手段过于单薄。 行走江湖还是需要多一些技能伴生才稳妥。 很快。 装卸结束。 云舟起航。 舟下篆刻的阵法,在灵石的驱动下开始运转,将一艘庞然大物送入云端,直奔天外。 许闲站在甲板之上,眺望长空,感慨道:“这确实比我飞的要快啊,就是不知道费不费灵石,等有钱了我也搞一艘。” 云舟。 跟前世的飞机是一样的。 速度上可能稍微慢一点,但是这载货量和稳定性,是飞机没法比的,而且还能做到空中悬停,无惧风霜雪雨。 必要时还能发动灵能光线进行远程打击。 同时兼具直升机,运输机,战斗机等综合性能。 赶路途中。 三位同行者正盘膝打坐,不误修行,努力的可怕。 许闲也没闲着,一边翻看任务,顺带研究了一下北境的地图。 他想着。 自己虽然是来混的,可也不能混得太明显不是。 毕竟是长辈,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此行目的地是邺城。 地处问道宗南境,是整个北境最靠近中原的一座城池之一。 距离问道宗山门,足足四千里。 若是许闲自己飞,不算上中途修整的话,估计得小两日。 但是乘坐云舟,现在出发,明日清晨就能到达。 不过航道有所偏差,到时候得自己飞一段距离才行。 北境地图之上。 有城一百零八座。 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万里交错起伏的群山之中。 越往南,城池越密集,地势相对平坦,而往北则渐稀疏,人烟稀少,所以许闲大胆推测,自己的家应该在北方。 只是这地图上,最小的地标都是郡。 愣是找了半天找不到厚道村。 见一弟子在甲板中忙碌,许闲凑上去询问:“小伙子,问你个事?” 那商堂弟子瞥了许闲一眼,表情怪怪的,有些爱搭不理道:“小兄弟,你要问啥?” 许闲同样微微蹙眉,想来这弟子应该是不认识自己。 他还是头一次,被宗门的弟子称兄道弟呢? 不过也不奇怪。 像商堂,影堂,监察堂的弟子,常年在外,只是偶尔回宗门中,不认识自己这个后起之秀,倒也在情理之中。 捧着地图询问:“你可听闻过厚道村?我看这地图上没有。” “厚道村?” “对。” “没听过。” “额。” “你老家?” “嗯。” 那弟子审视许闲一番,解释道:“你手里的北境地图,上面只有郡,人口少于一万的地方都没有绘制进去。” 许闲点头,“这样啊。”默默将地图收起,不忘道谢:“我知道了,多谢。” 那弟子饶有兴致的问道:“想家了?” 许闲怅然道:“算是吧。” 只见其自腰间取下一个酒袋,对着许闲晃了晃,邀请道:“来一口?” 许闲拒绝。 “不会。” 那弟子啧舌道:“酒是忘忧君,喝上一口,啥事没有,我当初想家的时候,就喝这个。” 说着拔下酒塞,嚎饮了一口,满脸享受,余光瞥向许闲,“可惜了,多精神的小伙,不会喝酒,你前途不多。” 许闲耸了耸肩。 酒是忘忧君不假,岂不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呢? 并不打算停留,欲回船舱。 “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弟子将手中酒囊重封,挂回腰间,冲着许闲喊了一嗓子道:“哦喂…你们这是要去哪?” 许闲止步回眸,坦然道:“邺城。” 弟子在心里盘算着什么,说道:“邺城,明天一早才能到,行,我替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 许闲怔了怔,回神道谢。 “那就多谢了。” 弟子毫不在意的摆手道:“有啥好谢的,举手的事,都是自家兄弟……” 说完自顾自的忙碌起来。 许闲勾着唇角,大步离去。 心想。 这问道宗的人,就是心善啊,而且都很热情。 而那弟子在许闲走后,却是摇头笑笑,嘀咕道:“呵呵,这后生,长得倒是挺标致,就是眼神不好,我都多大年纪了,叫我小伙,真是没大没小。” 许闲回到船舱,悄然坐下,也开始运转青莲剑歌的心法修行。 小书灵说了。 自己得到金丹境,才能开始建造剑楼白玉京。 到时候他就可以换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修行了。 按小书灵说法。 是以自身为地基,搭建起一座天上白玉京。 一楼即一境,一境造一楼。 何意? 就是说,只要突破金丹境后,自己每成功建起一层剑楼,解封一柄神剑,就能借助剑楼与神剑之力,无视天地桎梏,直接突破一个大境。 简单来讲就是。 自己不需要费劲扒拉的悟道打坐了。 只要盖楼就行。 理论上说。 只需要盖到第六层,自己就可以在人间成仙了。 在往简单了理解,往后自己的修行,不用氪命了,只要氪金就行。 对许闲来说,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不过他也清楚。 这楼肯定没那么好盖就对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在难盖,一砖一瓦的,慢慢总能盖起来。 不一定快,但是一定稳。 毕竟修仙的都知道。 人力有尽时,有些境界动不动就能卡你一辈子。 前行无路。 后退无门。 半死不活。 可许闲不一样,他靠盖楼就能突破境界,这是有最低保障的。 所以,他觉得这修炼的法子还行。 入夜。 有些无趣许闲来到了甲板上,吹着晚风,看着星空…… 时月华如炼,清辉似水,群山一片皎洁。 这就是古代,没有重工业,没有尾气…星空很干净,夜晚也很亮,还有萤火虫。 “小师祖。” 许闲侧目,见了一张俏脸,好奇道:“你怎么出来了?” 南宫凝柔声道:“有些闷,出来吹吹风。” 第62章 魔修很菜,你别害怕 风露渐凉时,闲看一池星。 南宫凝余光落向许闲,好奇问道:“小师祖在想什么呢?” 许闲望着天河,回应道:“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星空真大,月亮好亮。” 南宫凝秀眉微蹙,看一眼天,要说信,她肯定是不信的,她不认为眼前所见夜色强过问道宗的星空。 深吸一气,轻声说道:“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也很紧张。” 许闲有点懵,耐人寻味的看着南宫凝。 后者挽起耳边秀发,落落大方道: “其实也没什么,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以后慢慢就习惯啦,你别看我们这次的任务疑似是要对付魔修,其实没什么好怕的,魔修也是人啊,只是他们比正常人恶毒,更没下限,为达目的更不择手段罢了。” 许闲侧了侧脑袋。 南宫凝继续说道:“而且,魔修自己也知道自己修的是魔道,自己也知道自己走的是歪路,可他为何还要走呢?” “因为正道他走不通,不是资质愚钝,就是先天有缺,又或者是道心不够坚定者,所以才走了歧路,这样的人都很弱的,随手便可镇压。” 许闲瞳孔微扩,眼中生光,头一次听到这么新颖的说法。 魔修修魔道,是因为菜? “你还真别说,有些道理。” 南宫凝薄唇上倾,倚着栏杆道:“这是事实啊,若是能走大道,走正道,谁会没苦硬吃,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非要冒着风险走小道呢?” “世人都觉得修魔道是捷径,修为增长的快,还说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其实那都是魔教哄人的,修行讲究因果,讲究缘法,拼一个悟字,争一个道字。” “那些魔修先天不足,便强行夺取别人身上的气运和命格以补自身缺陷。” “可后天之物,终有不足,又染他人因果,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后遗症,修炼到一定时候,便会出现不可逆的瓶颈,在想在往上一步,比登天还难。” “小师祖你想啊,要是魔道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魔道何至于一直被正道压着呢?” 许闲难掩赞同之情,频频点头。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英雄所见略同。” 南宫凝继续说道:“万年以来,我问道宗镇守的北境,莫说魔道,就连真正的魔族都不敢露头。” “魔修在我们问道宗,一个多小众的词汇啊,早就销声匿迹了。” “我曾于书中翻阅,拜读了当年先辈荡魔一战,万里北疆,不管是魔窟,还是魔宗顷刻之间,灰飞烟灭,不到一月,跑的跑,死的死,干干净净。” “那些魔修不止天赋差,还怕死,胆小的不行,要不然干嘛总是躲躲藏藏的。” “近些年来,即便有诛杀魔修的任务,全部都发生在南境,比邻中原的地方,在魔修的圈子里,我问道宗统辖的北境,可是他们的禁地。” “闻我问道宗,无不惧之如虎,可以说,魔修苦我问道宗久已……” “牛逼。”许闲由衷感慨,顿时觉得,魔修还真是挺可怜的。 南宫凝笑笑,问:“小师祖,那你可知,为何我北疆山高地险,地广人稀,本最适合藏身隐匿,可这着魔修偏偏宁愿舍本逐末,远离北疆,反倒是在那繁华富饶的中原之地安生立命呢?” 这个问题许闲想都不用想,还用问,问道宗太正了,正得发邪啊。 就这样一个宗门。 眼里能容得下魔修这种沙子蹦跶? 不过许闲不说,他想听南宫凝讲,因为这小姑娘声音很好听,杵着下巴,摇头道:“不知道。” 南宫凝神采奕奕道:“普天之下,整个凡州,自诩名门正派者不说一万,也有八千,可唯我问道宗立宗最正。” 许闲没接话,可心里却深表赞同。 太正了。 都正歪了都。 南宫凝话音悠悠,揭露道:“人间之大,正如这头顶星河,无边无垠,凡州,只是我们人族的叫法,东临沧海,北接大荒,南至弱水,西极大洋的万里冰川。” “这是我们已知的人间,三面环海,唯有北境是黄沙大漠,先辈为其命名,凡州。” “凡人所住之地,固为凡州。” “然即便凡州不是整个人间,可凡州的广袤无垠,足百万里,北境比之凡州,不足百分之一。” “我们管那边叫中原,他们管自己叫中州,而管我们这边叫北荒。” “中原很大,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有滔滔不绝的大江,高山,溪流,密林,深谷...还有一座天下读书人生来就向往的江南,那里很繁华,人口极众,商贸发达。” “那里皇朝林立,彼此征伐,又互相掣肘,大小宗门数不胜数...” “由儒,释,道三教,同治天下。” “儒家讲的是仁义礼智信,修的是浩然正气,治国,齐家平天下,都是一群读书人。” “道家讲的是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不应天命,道法三千,可通阴阳,一群牛鼻子老道,那是谁也不服...” “而佛家,都是和尚,到处弘扬佛法,以善修身,他们所信奉的是众生皆苦,佛渡众生...” “当然,也不止三教,还有墨家,农家,阴阳家,可谓是百家争鸣。” “他们争来争去,都想争出一个老大来。” “他们自诩正道,与邪魔势不两立,口号喊的,可从不比我问道宗差。” “但是也就光喊了,明面上都是谦谦君子,一个个嫉恶如仇,可暗地里,却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那些大老爷们,看似仙风道骨,道破红尘。” “实则各怀鬼胎,视苍生为草芥,众生为蝼蚁,美名其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众生为刍狗。” “面对魔修,他们让自家后生小辈与其争斗,不死不休,自己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庇纵容,只为了达成他们想要的平衡,为了维护他们所崇尚的秩序,他们制定的规则。” “否则,他们的实力可不比我问道宗差,若真是一心灭魔,举世伐之,不出一年,世间将再无魔修。” 讲道此处,话音微顿,南宫凝语速放缓,一字一句道: “反倒是我问道宗,以剑立世,锋芒毕露,却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和凡州格格不入,倒是成了那个异类,处处受到排挤,若非够强,恐怕早就被算计瓜分了。” “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我问道宗立在北境,那座中原能那么安宁吗?” 许闲听的入迷,亦沉沦其中。 不可否认,南宫凝说的很透彻,讲的也很明白,对于他的观点,许闲打心里认可,其实前世之时,他就想过类似的问题。 自古正邪不两立。 可有光的地方,必然有阴暗。 是人都有私心。 修行界更是离不开一个争字。 所以他才一直说,问道宗太正了,正的让他都时常自我怀疑。。 反倒是南宫凝口中的中州,更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缓缓而道:“举世皆浊,唯我独清。” “嗯?”南宫凝稍稍诧异。 许闲耸了耸肩,撇嘴道:“当浑浊成为一种常态,清白就成了一种罪过。” 第63章 南宫凝 南宫凝诧异的望着许闲,颇有一种见到狗嘴里吐出象牙的感觉... 临行前一夜。 温晴雪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深夜造访,特意叮嘱此行一定要照看好小师祖,如果可以,还让她于此行中,多与小师祖沟通交流。 简单讲就是。 小师祖来自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涉世未深,见识浅薄,心思单纯。 未曾见过真正的世界,对很多事情都很懵懂,让她暗中给小师祖上上价值,讲讲道理啊,聊聊格局什么的... 对此。 她自是欣然应下。 这本就是每个问道宗弟子的必修课。 认清世界,认清自己,明白问道宗存在的意义,清楚自己存在的价值。 问道宗的修行从不止于境界,修心,修身,同样是问道宗修行的重点。 曾经的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在到后来的不屑,又于一次次的战斗中成长,直到最后幡然醒悟,明白过来,慢慢理解,渐渐尊重,直到某一日,愿为此而拼上性命,奉献一生。 她清楚的记得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道理都在书中,可做人却在脚下。 知道道理和明白道理是两回事。 讲道理和做讲理的人又是两回事。 二者之间的差别不说天壤之别,却也是萤火比皓月,驽马比麒麟。 眼前的小师祖。 兴许现在还不是那讲理的人,但是他一定很会讲道理。 当浑浊成为一种常态,清白就是一种罪过。 是啊。 举世皆浊,唯问道宗独清,所以问道宗在整个凡州的眼中,便成了那个异类。 诋毁,排斥,谣言,不兴于明面之上,却从不绝于暗地之中。 这就是她想借机告诉许闲的事情。 问道宗当今的处境。 问道宗在整个凡州扮演的角色。 弯弯绕绕说了很多,可核心只有一点,问道宗和外面那座天下不一样,所以做问道宗的弟子,也要和外面那座天下的修行者不一样。 要有心理准备。 也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许闲真的很懂。 她不认为,这是一个小山村出来的孩子能说出的话。 要知道许闲才十八岁啊,而且有四年里,都在顿悟剑碑,从未出过问道宗的他,是没有见过外面世界的残酷的。 弱肉强食。 利益至上。 当初的她,拥有比许闲更优越的成长环境,可是却也是在很久以后才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的。 她愣愣的望着许闲,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教下去... 许闲被看得有些不舒服,脸凑近了些,也盯着南宫凝,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难道我说的不对?你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南宫凝回神,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目光躲闪开来,摆手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小师祖小小年纪,居然能看得如此透彻。” 许闲笑笑,吟诵道:“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南宫凝脑袋一偏,凤眼流转,清眸如畔,明知故问道:“何意?” 许闲坏坏一笑道:“就是说,我曾做了一个梦,于梦中历经百年枯荣,故此早已看破红尘。” 南宫凝笑笑,她又不傻,岂能不知其意。 不过她却并未拆穿少年,想来悟道四年,小师祖一定也如他说的一般,在顿悟的梦境世界里,历经岁月,故此看得比常人通透。 这个解释,很合理,至少能说服她自己。 有些敷衍的夸赞道:“这样啊,看来小师祖不止天赋异禀,想来也是见多识广,博学多识呢。” 许闲心照不宣,调侃道:‘说真的,我刚还以为你是在说教你师祖我呢?’ 南宫凝义正言辞的否认道:“怎么会,绝对没有,小师祖可是长辈,哪有晚辈说教长辈的道理呢。” “那你还说那么多?”许闲慢悠悠道。 南宫凝找补道:“小师祖误会了,我说那么多,只是想告诉小师祖别太紧张,所谓魔修在我问道宗面前,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该害怕的其实应该是那些魔修,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闲乐呵一笑。 “呵呵。” 南宫凝反客为主,“小师祖不信我?” 许闲耐人寻味的看了南宫凝一眼,不答反问道:“有人找过你吧?” 南宫凝嗯了一声,心虚的眨了眨眼睛,假装一脸天真,风情万种的眼眸折射出星月的白,清澈温柔。 许闲双手撑着护栏,温声道:“挺好的,你说的那些,我其实挺感兴趣的还。” 求知是人性的本能。 特别是身处这样一个如同梦幻一般的世界里。 许闲迫切的想知道,去了解关于问道宗的一切。 即便知道的越多,他越觉得太假了,过于美好,就像梦境,许闲怕一戳就破,也怕梦真的会醒。 南宫凝想了想,坦白道:“好吧,我承认小雪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哦?” 南宫凝继续自爆道:“她叮嘱我照顾好你,顺便跟你讲一讲道理。” “哦~” “...刚刚那些话我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小雪说,小师祖好像有些抗拒去完成宗门的任务。” “哦!” 南宫凝努了努嘴,试探道:“小师祖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生我气吧?” 许闲却是答非所问道:“你叫小温小雪,看来你俩挺熟啊?” 眼中是浓浓的八卦味... 南宫凝大方道:“嗯,我和小雪关系很好啊,我们是同一年的弟子,不过她的天赋比我高一丢丢,所以境界也比我高,我才五境元婴,她早几十年前就已经七境了。” 许闲不敢沟通,一丢丢,差两个大境? 目光游离于姑娘之身,大胆追问:“敢问姑娘,今年贵庚?” 南宫凝眉目一沉,嗔道:“小师祖,你这样很没礼貌的。” “我随便问问,不说算了。” 南宫凝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坦白道:“两百多岁了吧,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许闲并没感到意外。 两百岁的元婴境中期,可以说正值幼年啊。 虽然说。 在问道宗,十年筑基是合格线,修行至金丹也只是平均分,可修道一途,一境之差,却是难如登天。 便是天才。 也是金丹易得,元婴难成。 啧舌道:“嗯,不像。” “什么不像?” 许闲一本正经道:“我看你,也就刚满十八,应是和我同年。” 南宫凝先是一愣,随后嗤笑出声,“噗,没看出来,小师祖这么会说话呢?” 女人这种生物很奇怪。 不论年龄,不论仙凡,你夸她年轻,夸她漂亮,哪怕知道是假的,她肯定还是会高兴的。 “小凝啊。” “怎么了师祖?” “闲着也是闲着,你在跟我讲讲我们问道宗和北境的那些事呗?” “行,只要师祖不嫌烦。” “不烦不烦。” “我想想...那就从我们问道宗是如何监管北境开始说起吧...” 第64章 他叫许闲 星河浪漫,晚风徐徐,姑娘话音悠悠,少年凭栏静听。 先讲述一段过往,再言当下。 问道宗与整个北境的关系,就像两个做生意的商人,相辅相成,互相成就,互利共赢。 万里山河,共计一百零八座城。 城有城主。 又设有监察堂。 问剑宗不直接过问凡俗之世,却以百姓之名,悬剑而制衡城主。 暴虐者斩。 伤民者杀。 劳民者诛。 类似现代的纪委,手握上方宝剑,专斩封疆大吏。 而城主。 则是以权力之名制衡四方,制定规矩,维持秩序,拉动经济,体恤万民。, 一百零八城,自有一百零八位城主,他们就像是一方王侯,世袭罔替,择明者为主,彼此之间又受问道宗制衡,不起兵戈。 便是偶有矛盾,亦由问道宗出面调停。 万里疆域之中,凡是凡者,皆受问道宗庇佑,有灾必救,有难必助,有妖魔袭扰,必出手而诛。 而作为回报。 万里疆域,百城百姓,后世子孙凡有天赋上乘者,也会前往问道宗参与考核,通过者,为问道宗之徒。 于问道宗修行得道,反哺人间,循环往复,形成一个良性的闭环... 如此。 问道宗屹立万年之久,而北境也从昔年的荒芜之地,发展到了如今,人族当以万万为计。 南宫凝说,一直以来,问道宗面临的压力很大。 剑祖销声匿迹后,随着时间推移,异族妖,魔,精,怪,邪祟蠢蠢欲动,时常于人间作乱,挑衅不断... 而同为人族的南境,向来也不安生。 三教也好,百家也罢,乃至是接壤南境的世俗王朝,都对北境这片土地虎视眈眈。 早已暗中布局。 明里暗里意图蚕食瓦解。 虽然问道宗寸土不让,可单凭一宗之力,终究是有心无力。 而且问道宗向来对阴谋诡计大为不耻,自然总是吃亏。 说到此处。 南宫凝语气变得格外亢奋,元婴强者的眼眸之内,已酝酿愤怒之息。 她说。 若非宗门高层不希望因宗门一时得失,而惹来天下大乱,让苍生平遭苦难,让宗门陷入泥潭而无暇异族,恐怕早就跟中原人打起来了。 可是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特别是近些年来,边境的苍梧帝国,在三教百家的暗中的教唆和支持下,频繁试探挑衅。 非法侵占北境山河已超过百里。 时常发生流血事件。 只是双方都默契选择秘不发丧罢了。 她还说,自己的上一个任务,就是于边境驱逐苍梧帝国的一支玄甲骑兵营。 说着说着,南宫凝玉手狠拍栏杆,愤愤道: “这次邺城的事,说不准和苍梧帝国也有关系,搞不好,就是他们和魔修暗中勾结,残害我北境百姓,我若是说了算,定然敲响战钟,十万剑修南下中原,踏碎苍梧皇城,杀鸡敬候,告诉外面那座天下,谁才是北境之主,我问道宗的剑,未尝不利...” 许闲不语,拧眉而思。 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他能理解南宫凝的气愤,可却也知道,对方既然这般明目张胆的激怒于问道宗,想的就是让问道宗愤怒下场。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的定然不少。 当是一听,就全是阴谋。 真要打了,说不定还就真中了对方的计也不一定。 当然啦。 这只是自己的妄测。 现在的自己,区区筑基境,虽为师祖,却也终究不过一闲人,这些大事还轮不到自己操心。 他安抚了南宫凝几句,也学着山野悍妇的架子,把外面的那座天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南宫凝笑得极甜,最好的沟通方式,就是情绪共鸣。 她骂那座天下。 许闲也骂那座天下。 她就觉得许闲很不错,将来若是真接了宗主的班,一定能干大事。 无形之中,与其关系拉近了很多。 两人有说有笑谈至后半夜... 舱中的宋青书与阮重自是全程目睹。 阮重整个人都呆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南宫凝这么多话,那般爱笑,与他印象中的师姐形象,大为不符。 “宋兄,我是不是看错了,这还是咱师姐吗?” 宋青书半眯着眼,温声道:“看来咱们这位小师祖,很擅长与人交流啊。” 阮重啧舌,“不好说,也可能是见色起意。” 宋青书笑道:“据我了解,小师祖可不是那样的人。” 阮重严肃道:“我没说小师祖。” 宋青书懵了一下,随即醒悟,捂着额头,否认道:“南宫师姐也不是那样的人。” “何以见得?” 宋青书理所应当道:“若师姐真是见色起意之徒,不早对我下手了。” 阮重不语,只是一昧的摇头啧舌。 “你啥意思?我长的不帅?” “你长得是好看,可是娘们唧唧的,一点阳刚之气没有,那个女的会喜欢...” 宋青书低眉敛目,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这天没法聊了。” 二人的对话自是一字不落的落在了南宫凝的耳中,凤眉生怒,白颊抽动。 许闲敏锐捕捉,“你怎么了?” 南宫凝一缕长发,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没打人了,有些手痒了。”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姑娘笑得渗人,不知如何接话。 “额。” 南宫凝说:“时候不早了,小师祖,早点歇息吧,还有几个时辰就到邺城境内了,到时候可就有得忙了。” 许闲欣然应下。 “好!” 清晨。 云舟路过邺城时,听闻商堂弟子敲响铜锣,如寻常时高喊道:“过邺城了,要下船的抓紧了。” 除了许闲四人,亦有数名弟子,自船舱中走出,与商堂的师兄道谢后,御剑离去,想来也是和许闲他们一样,来邺城执行任务的。 南宫凝也与那日的船老大寒暄两句,四人正要离去时,白日间遇到的商堂弟子却跑了过来,给了许闲一张卷好的卷轴。 “小兄弟,这个给你。” 看着面前的大汉,许闲稍稍一怔。 “这是?” 大汉笑道:“这是我画的地图,那上面有个村子,就叫厚道村,在宗门的东边,我可是问了好多人才给你问到的,不得不说,你那村子是真偏僻啊,你加入问道宗,肯定是你们村的骄傲。” 许闲一喜,赶忙道谢:“多谢!” 并询问对方姓名。 大汉摆手,幽默道:“哎,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名字只是代号,叫我好人就行。” 许闲并不强求,作辑再谢,与三人同行而去。 大汉目送,眯眼啧舌,“这小伙,一表人才啊,想当初,我也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修仙之人啊,那家伙,老有面了。” 船长冷不丁的站在其身后,阴恻恻的问道:“你知道那少年是谁吗?就和人称兄道弟?” “不知道啊,但是宗门之内皆兄弟,出门在外修仙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 船长微微顿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他叫许闲。” “许闲...怎么有点耳熟呢?”大汉懵然片刻,恍然大悟,不可置信道:“许闲...小师祖!” 船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就走了。 汉子楞在原地,一想到自己叫师祖小兄弟,还锤了对方胸口一拳,顺便装了一波13,他就懊恼不已,一拍大腿。 “这下丢人丢大了。” 问道宗最重辈分,长幼尊卑,从不儿戏... 第65章 邺城 邺城,位于北疆以南,毗邻苍梧帝国。 四人御剑离开云舟后,便直奔邺城城池所在而去。 此任务涉及魔修,所以有些细节还需到邺城的监察堂获悉。 如此可少走一些弯路。 于破晓云海间,便以远见一巨城,四人在城外无人处落地。 收起脚下仙剑,又换了身接地气的行头,踏入大道,如来往商旅一般步行而入。 按三人的说法,问道宗弟子在外行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非必要时,尽量遵守人间的规矩,不于人前卖弄,暴露自己的身份。 对此。 许闲表示理解。 主打一个低调。 时虽清晨。 可城外大道,人影往来密集,多见车马游人来来往往。 邺城。 是北境一百零八城中,为数不多最靠近中原的城池之一,与中原商贸往来密切且频繁,比之别的城池,相对繁华,若论富庶,在北境当是首屈一指,城中自也因此鱼龙混杂。 便是此时大道上,亦可见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其中不乏一些奇装异服者。 四人混迹其中,因出色的相貌和不凡的气质,时时引来四周之人侧目频频。 不少人交头接耳,对着他们指手画脚,窃窃私语。 好看。 帅气。 诸如此类… 然对此。 四人却是见惯不惊,充耳不闻,向前行进,谈笑风生。 许闲负手而行,更是侃侃而谈。 “这脚下的路,那也是有讲究的。” “只能一人而行的,叫蹊,老李无言,下自成蹊。” “能过独轮车的叫径,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成语另辟蹊径由此而生……” “能行一辆马车的叫途,所以有了老马识途的说法。” “能同行两辆马车的道,两人相别,便是分道扬镳...” “道旁边要是出现一条小岔路呢,就叫歧,你要走进去了,就叫误入歧途了。” “像咱们脚下这条,能三辆马车并行的,才是路,你看多宽敞,想来这邺城,很繁荣啊....” 许闲说的头头是道,听的三人一愣一愣的。 路而已。 竟是藏着这么多道道? 特别是阮重,一生不是打铁就是修行,偶尔出门干架,都是力气活。 许闲所说,闻所未闻,满脸新奇,敬佩道: “小师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许闲端着身子,懒洋洋道:“我这人吧,有个坏毛病,喜欢读书,近乎痴迷,一日不读,浑身难受,怎么都改不了。” 阮重连连点头,“怪不得这么有学问,我就不行,一看书就头疼。” 许闲谦逊说:“ 这才哪到哪,跟我好好处,处久了你就知道了,我学问大着呢。” “嗯嗯,好。” 宋青书无奈摇头。 南宫凝哭笑不得。 不过不得不说,他们这位小师祖还真不是那种没见识之人,虽然话里难免掺杂水份,有吹牛的嫌疑,但是....肚子里确实有些墨水。 至城下,城墙巍巍,旗帜飘飘,城开三门,有轻甲将士看守,盘查往来车马。 城开三门。 一门走货,一门走马车,还有一门走人。 人货车分流,秩序严明。 入城时,一小将拦住四人,例行询问。 换了衣服的四人虽然隐藏了问道宗弟子的身份,可是气质极佳。 小将守门,自是见了形形色色之人无数,一眼便就察觉几人不凡,故此言语恭敬。 “敢问...几位从何处来?入城所为何事?” 宋青书风度翩翩,摊开手掌,道玉缓缓露出真容。 只是一眼,小将面容一惊。 宋青书温笑道:“切莫声张。” 小将了然,让开前路,微微顿首,以示敬重。 “请!” “多谢!” “分内之事,放行!!” 大手一挥,甲士让道,四人大摇大摆,入了城中。 一甲士好奇,随口询问:“队长,这几位是何身份?” 一向好脾气的队长,却一改常态,森森一眼,训诫道:“做你事,不该问的别问。” 吃了瘪的军士,只得悻悻作罢。 穿过城门,豁然开朗,眼前所见,宛若一幅盛世画卷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长街,密集的建筑,交错的巷道,和人影错落... 落入耳中的是喧闹声声,嘈杂阵阵,小贩走街叫卖,艺人人前卖弄.... 神念一动,在看远一些,亭阁楼宇,灯笼高挂,文人舞扇,才子咏诗,佳人挥巾,撑窗揽客... “烧饼,热乎乎的烧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等的绸缎,挥泪甩卖。”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小弟献丑了。”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大爷,来玩呀大爷...” 许闲双眼微眯,左看右顾,眼前繁华,应接不暇,耳畔卖花声,时时喧哗,不由喃喃,“有意思,真有意思。” 宋青书手舞折扇,信步闲庭,笑问:“小师祖是第一次见这般吗?” 许闲随口道:“不是,以前电视里也没少见。” 三人诧异,目露茫然。 “电视?电视是何物?” 许闲意识到自己说吐露嘴了,也不在意,目光游离在一花楼门前,敷衍道:“不重要,你还别说,这邺城是放的开啊,你瞅瞅这姑娘,裙子都开到大腿根了....” 话音一顿,余光一瞥三人,见其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许闲赶忙变脸,端着身子,正义凛然道:“怎么能穿那么少呢,伤风败俗,不知羞耻。” 阮重挠了挠头,心想你刚不是看的挺入迷吗?怎么还骂上了,总感觉哪里不对。 南宫凝垂目不语,轻叹一气,心想小师祖还是太年轻啊,对花花世界,没什么抵抗力。 宋青书却是打趣道:“都是为了谋一份生计,算不得什么,小师祖将来若是到了中原,可去江南看看,那里才是烟花巷柳的发源地,文人骚客,才子佳人,勾栏听曲,吟诗作对...乱花渐欲迷人眼,神仙去了,也流连忘返啊。” “哦。”许闲来了兴致,笑道:“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还真得去看看,这般污秽之地,竟是也能安生于世。” 宋青书笑而不语。 阮重实诚道:“小师祖,你不用假正经,都是男人,我们都懂,南宫师姐也是过来人,不会笑话你的。” 许闲偷看了一眼满脸蓦然的南宫凝,嘴硬道:“小重这话,我听不懂啊——” 三人咦了一声。 许闲置若罔闻。 多时。 行至一处宅院,门檐上悬问道宗·监察堂。 “我们到了。” 第66章 无字卷轴。 一座宅院,相当气派,只是走进之后,却感格外冷清。 刚入院中不多时,便有一人自后院而来,境界金丹初期。 警惕的打量着一行四人,正色问:“找谁?” 南宫凝将手中道玉掷出,起落间横空而去,来人抬手稳稳接住,神念一动。 落云峰,南宫凝,三代弟子。 小跑上前,拱手一揖。 “监察堂李锋见过南宫师祖。” 显然,眼前这位青年,是问道宗里的五代弟子。 在问道宗中,已经算是小辈中的小辈了。 虽然问道宗立宗万年,可宗门之中,弟子却不过八代。 按宗门的传统,新弟子入宗门,资质极佳的会拜入二代弟子门下,资质上乘者会拜入三代弟子门下,剩下的才轮到四代弟子们分了。 而且问道宗流行代师收徒风气。 所有懂的都懂! 至于五代弟子开外,基本很少收徒。 “无需多礼。” 李锋起身,将道玉双手奉还。 南宫凝接过以后,淡淡问道:“就你一个人?” 李锋答:“是的,其它人都有事出去了,师祖有何事,和我说就行。” 南宫凝开门见山道:“邺城婴儿丢失一事,你知道多少?” 李锋听闻,明显面色一凝,低沉道:“几位前辈,随我来。” 遂前方带路。 向后堂而去。 几人对视一眼,并未多想,跟随而去。 行径途中,许闲对宋青书吐槽道:“监察堂,人这么少的吗?” 宋青书笑道:“小师祖可能不知道,问道宗监察堂,共设有一百零八座分堂,每个分堂哪怕监察一城,至多也不过就配备五名弟子罢了,而且境界大多都在金丹期,若非如此,像我们接的任务,也轮不到我们出手了。” 许闲嘀咕道:“五人,感觉还是太少了些,不稳妥。” 阮重插话道:“五人不少了,像在邺城这种地方,金丹期的修士,那都是横着走的,五个,都够屠城的了。” 许闲白眼一番,说教道:“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可莫要小看了这人间啊,像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最易卧虎藏龙,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里就蹦出个大乘期高手…” 自他刚刚踏入邺城,走到此地,混在人群里的金丹期修士,足不下十人。 但是许闲不想说。 因为十个里有九个是问道宗的。 至于许闲为啥知道,简单,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剑光。 能有剑冢里的本命剑,也只能是问道宗的人了。 阮重挠着头,憨憨道:“额...小师祖说的是,我记下了。” 穿过后院。 入一房中。 招呼四人落座,又替四人倒了茶。 李锋便神神秘秘的自一暗阁之中,取出一个卷轴来。 交到了南宫凝的手中,慎重道:“这是堂主临行前给我的,特意叮嘱,若是宗门里来人追查女婴丢失一事,便将此物转交给来人。” 南宫凝将卷轴打开,只看了一眼,便以秀眉深拧,抬头询问:“你们堂主可还说了什么?” 李锋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盯着南宫凝手中卷轴,转而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这原本是有五个人,其中一人在三个月前,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我们找了许久,了无音讯,半月前,堂主顺着失踪弟子的线索,却无意间追查到了,近些年来邺城莫名其妙的丢失了大量女婴,都是出生不足一月的,堂主猜测,此事很可能和魔修有关,便将此事上报到了宗门,堂主将此卷轴留下,并吩咐我们几人照看好堂中,便就走了,至今未归,也没说去了哪里...” 几人听完,若有所思。 南宫凝合上卷轴,微微点头,“辛苦了。”转而看向三人,眼神示意。 三人心领神会,相继起身,便要离去。 李锋起身相送。 行至门外时,许闲突然止步,回望李峰,后者笑脸相迎。 许闲突然问道:“你叫李锋对吧?” 李锋笑道:“是的,木子李,刀锋的锋。” 许闲点头,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莫名说道:“我记住你了,好好干。” 李锋一怔,傻傻笑笑。 “呵呵,一定。” 出了监察堂,许闲始终皱着眉头。 宋青书和阮重却是凑到了南宫凝面前,盯着她手中的卷轴,询问道:“师姐,这里面有什么?” 南宫凝随手将其递给了宋青书。 “自己看。” 宋青书接过,于手中缓缓摊开。 阮重伸长脑袋,从后面凑了上去。 一张泛黄的宣纸,空无一字,不过纸张角落却残留着几滴暗红,像是朱砂无意洒落的一般。 阮重懵了,迷茫道:“这啥也没写啊?” 不信邪的他甚至动用了元婴神识探查,终是一无所获。 便是心思缜密的宋青书也拧起了眉头,眼中装满困惑,修长的手中不经意间轻轻摩擦纸上的几点殷红,放于鼻尖嗅嗅。 “血?” 南宫凝淡淡道:“对,而且还是未满月的女婴精血。” 宋青书凝眸而思... “我看看。”阮重夺过宣纸,细细观摩,不忘凑近闻一闻,“还真是。” 随后看向二人,眼中茫然依旧,问道:“他想表达什么?” 宋青书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摸着下巴,分析道:“魔修之事,起因是女婴失窃,这堂主将这带有女婴之血的宣纸特意留下,想来其中定有关联,我若是没猜错,这上面的血,很可能是其中一个失窃的女婴留下的血迹。” 阮重似懂非懂的点头,附和道:“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宋青书稍稍拧眉,话锋急转道: “不过,单凭这上面的血迹,也看不出什么来,失窃的女婴不止一个,无从查证,而且看这血迹的颜色,也有些日子了,上面的精气早就散了,根本无法用寻踪之术探查根源,不过若是这女婴还活着,倒是能以风水堪舆之术尝试推演,可惜,我三人都擅长这个....” 南宫凝垂着眼眸,思绪极深。 阮重大咧咧说道:“这不难,回宗门里找个会的不就行了。” 宋青书不语。 南宫凝轻声道:“一去一回,且不说费时费力,太过麻烦,若是那女婴死了,便是老祖宗也推演不出来,这纸上的血迹,少说已经过了半月,若真如你我推测,落入魔修手中,不足一月的女婴,存活的可能性极低...” 宋青书顿首,表示赞同。 阮重向来不喜动脑筋,摊着手道:“那咋弄?” 南宫凝刻意放缓脚步,看向许闲问道:“小师祖,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闲始终低着头,回神后,恍惚抬眸。 “嗯?” 宋青书察觉到许闲有些不对劲,询问道:“小师祖,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发现自离开监察堂后,许闲一路上便忧心忡忡的。 许闲欲言又止道:“没事。” 南宫凝半偏着脑袋,柔声问:“小师祖是觉得我们说的不对吗?” 许闲回望一眼身后,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的监察堂。 答非所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那李锋有些不太对劲?” 第67章 天竹郡 三人微诧,眸光浮动...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感觉你们懂吧..”许闲不答反问。 宋青书摇头道:“不懂。” 阮重摸着下巴道:“我懂一点,但不多。” 换来三人白眼。 阮重找补道:“我就是看那小子鬼头鬼脑的,很不舒服,正所谓相由心生,想我问道宗的弟子,哪个不是和我一样,剑眉星目,一身正气…” 南宫凝无视阮重,缓缓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过于淡定了,你们想啊,一个分堂五个人,一个下落不明,堂主也了无音讯,他呢,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么一说,还真是。”宋青书附和。 阮重却不以为然,大大咧咧道:“你们想多了吧,疑神疑鬼的,兴许人就是性格如此,比较沉稳呢,就像我一样,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 南宫凝有些嫌弃,沉沉道:“你够了。” 宋青书黑着脸,“你不吹牛能死啊。” 阮重嘀咕道:“还不兴人说实话了。” 许闲依旧一言不发,他说的并不是这个。 不过。 阮重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将思绪收回,余光看向阮重手中的宣纸,莫名吐出一字。 “纸。” 三人闻声,止住争论,不解望来。 许闲淡淡道:“找人问问,这纸是不是邺城产的。” 南宫凝和宋青书微微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南宫凝点头,“好。” 宋青书伸出拇指,赞许道:“不愧是小师祖,一语点醒梦中人,厉害。” 许闲笑笑,谦逊道:“问了再说。” 只有阮重一脸懵,一会看看宋青书,一会看看南宫凝,最后看向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搁这打哑谜呢?” 南宫凝无情的从他手中抢过宣纸。 宋青书则是给了他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阮重看着许闲,“小师祖...” 许闲微笑打断道:“等会就知道了。” 阮重一头雾水,“你们真有意思?我们不是一伙的吗?碍...等等我啊。” 片刻后,邺城某处... “问到了,云轩园,城北二百里,天竹郡。” “走。” “好。” 四人出城,御剑向北,许闲飞的慢,故此与阮重共乘一剑。 路上。 明悟过来的阮重忍不住问道:“小师祖,你是怎么想到和这纸的产地有关的?” 许闲微笑道:“我也是猜的。” “怎么猜的?这么准,教教我。”阮重追问,大有一股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的架势。 许闲坦然道:“来的时候我发现,邺城境内有很多竹林,入城之后,最热闹的主街大道上,每隔个几百米,就有一家卖纸的商铺,想来这邺城的纸很出名,做纸生意的不少,造纸的自然不少,监察堂的堂主特意将此物留下来,转交给我们,一定是想传递某种信息给我们,血染于纸上,而纸上无字,所以我猜,他应该是想告诉我们,造纸的地方有问题...当然,仅限于猜测。” 阮重深表敬佩,他觉得许闲分析的太完美了,奈何没文化,只道一句。 “牛逼!” 宋青书笑道:“小师祖不止天赋异禀,没想到心思也这般细腻。” 南宫凝没说话,可是对于二人所说,却是深表赞同。 自己苦思不解的谜团,却是被其一语道破,满满的都是细节。 这位小师祖,不止帅气,还很聪明,且善于观察。 同时。 她也很认同许闲的猜测,觉得手中宣纸,传达的就是这个信息。 许闲说完,却是自我质疑道:“不过我始终想不明白,若是我的猜测没错,他干嘛不直接写在纸上面,或者将信息传回宗门呢,非要绕这么大个弯子,让我们费劲吧啦的猜呢?” 南宫凝回应道:“这不奇怪,他可能是怕消息走漏了,恐打草惊蛇。” 许闲顿首,“也许吧。” 许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就不想了,自己此行跟来,就是见见世面,打打酱油的,混个积分。 两尊元婴,一位金丹,整个邺城横着走。 自己想那么多干嘛。 有句老话说的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不值一提。 _____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天竹郡境内,随处可见的竹子遍布山间沟壑。 一棵棵高耸入云。 这里的竹子很大,站在地上往上看,恍惚有一种直插云霄的感觉,一眼望不顶。 巨龙竹,一种可以长到三十米高的巨竹,也是已知竹子里最高的品种。 天。 高也。 阔也。 天竹郡的竹林高且阔,因为长得高,所以当地人也管其叫天竹,天竹郡因此得名。 行至郡中,山间遇老翁,上前询问之。 “老人家,劳驾问一下,可知云轩园怎么走?” 老人家表情怪异的打量了几人一眼,反问:“你们是外地来买纸的?” “是的。” 老人家说:“回吧。” 四人一愣,不明所以。 老人家刻意压着嗓子解释道:“云轩园早关门大吉了,那里的工人年根前就都搬走了,哪来的纸卖?你们去了也白去。” “倒闭了?” 四人一懵,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忙问:“为啥啊?” 好好的,怎么就关门了呢? 不合理啊。 老人家眼神飘忽,神神秘秘道:“你们不知道,那里正闹鬼呢,听人说,云轩园后面那片竹林,一到晚上就有婴儿哭,说是有鬼婴,死了好几个人,那里面的伙计都被吓跑了,谁也不敢去,招不到伙计干活,老板没辙,可不就只能关门了。” 宋青书继续试探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闹鬼呢?” 老人家唠叨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把老骨头,也只是听人说罢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八乡的都知道...” 四人对视,彼此摇头... 若真是鬼怪作祟,问道宗为何没有收到风声。 他们刚来兴许不知,但是监察堂的李锋绝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许闲八卦道:“既然死了人,怎么不报官呢?” “咋没报嘞,我都见官府来了好几波人嘞,可那是鬼咧,衙门的人来了也不顶事,大家都在传,说是那云轩园的老板把自家的女工给睡了,怀了崽,怕别人知道,就把人给活埋了,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索命来了,这些有钱人多缺德,啥事干不出来,造了孽,可不就报应来了...” 显然。 从老人家的语气中来看,后面的小故事,应该是道听途说的... 闲聊数句,八卦一番,许闲没有继续深挖细节,只是问道:“还是得劳烦老丈给指个方向。” 老人家自是没有多想。 “就在那边,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左拐,在往前就是了。” “多谢!” “客气甚,这山里天黑的早,湿气重,你们没事就赶紧回吧,别惹了晦气。” “明白。” 与樵夫老人辞别,老人哼着民谣离去。 四人沉着眉眼,彼此对视间,心领神会。 阮重肯定道:“云轩园果真有问题。” 婴啼。 闹鬼。 官府来了。 却没惊动问道宗出面捉鬼。 怎么想怎么不对,在加之监察堂堂主留下的线索,很难不让人多想。 宋青书微微一笑,“看来我们来对了。” 南宫凝说道:“走吧,趁天没黑,好办事……” 第68章 荒废的竹园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日暮。 眼前道路渐生杂草,枯叶满地,隐隐却仍见车辙印,说明这里不久前,多有车马往来,且常载重物。 顺着老人指引的方向前行,恐打草惊蛇的四人主动收敛气息,贴着竹林飞行。 见到尽处有一片空旷地。 四周竹林稀疏,多竹笋,少巨竹,建有房屋群,一眼便能辨出这是造纸的工坊。 三人悄无声息落地,工坊门口散落着竹篓,竹编,大门紧闭,上有泛黄的邺城官府封条,多见破损。 木门斑驳。 牌匾倒悬。 晚风袭来,竹叶四起,风穿隙而过发出呜呜声,牌匾也跟着摆动,吱吱呀呀,咣咣当当... 寒生脊背,气氛莫名渗人。 南宫凝沉声道:“云轩园,就是这里了。” 阮重元婴神识覆盖整座宅院,眼中泛着凌冽剑辉,道:“没有生人气息。” 宋青书说:“进去看看。” “好。” 南宫凝不忘叮嘱道:“小师祖,你跟着我。” 许闲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行。” 数米高墙,一跃而入,笑话,修士进门,根本不用走门。 入院所见,狼藉一地,一看就荒废极久。 “分开找。” 宋青书往左,阮重往后,残影一晃,消失不见,许闲则是跟着南宫凝入了主院,天色渐暗,时闻竹林里传来鸮声,为这座荒园平添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圈走下来,破碎的门,零落的瓦,半成品的纸,泡在石灰里腐烂的竹,还有酸臭的水,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也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许闲不时打量着四周,慎重道:“小凝,你觉不觉得这里不干净?” 南宫凝拧着秀眉,挥了挥剑袖,拍掉了面前的蛛网,嫌弃道:“是挺脏的。”微微一顿,补充道:“而且还很臭。” 许闲无语,显然,她俩说的脏不是一种东西。 “小师祖。” “嗯。” 南宫凝一改往日端庄,弯着一双丹凤眼,玩味道:“你不会是怕鬼吧?” 许闲正色道:“怎么可能?” 南宫凝将信将疑,“真不怕?” 许闲耸了耸肩,撇嘴道:“鬼神,鬼神,神鬼不分家,我没见过神,更没见过鬼,世上哪来那么多鬼,不过装神弄鬼的人倒是不少。” 凡州有人,有妖,有魔,有精怪,有邪祟... 而且都可以修炼成仙。 至于鬼? 在许闲接收的剑碑知识库中,是不存在的,那些所谓的落水鬼啊,索命鬼,其实都不是鬼,而是一些天地间的精气修炼成了精怪,要不然就是一些强者死后,神魂不散残留在人间的执念。 理论上来说,不是鬼。 可是你要说这是鬼,也算。 至少世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许闲现在修的是仙,所以看待问题,得严谨。 比起恶鬼索命的说辞,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暗中,装神弄鬼。 南宫凝顺着许闲的话问道:“小师祖也觉得,这闹鬼一事有问题?” 许闲摇了摇头,淡然道:“闹鬼这事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这里面的人一定有问题。” 南宫凝放缓脚步,明知故问道:“哦...怎么讲?” 许闲分析道:“邺城虽然做造纸生意的人很多,少一个多一个没人在意,可你也看到了,这云轩园的规模可不小啊,光是泡竹子的水池都有几十个,这么大的产业,怎么可能因为闹个鬼就关门歇业了,而且还是捕风捉影的事...” “这么大家业,还能请不起几个道士来驱邪了,老话不是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而且,你可别忘了,这可是咱们问道宗的地界,问道宗捉鬼驱魔斩妖,向来都是分内之事,从不收取任何报酬,这免费的劳动力,换做是你,你用不用。” “在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属地衙门若是遇到常人不可解决的事时,是可以直接焚烧灵香的,情报堂收到情报之后,会根据灵香里的内容描述,评估风险,最后移交给任务堂进行发布,派出宗门弟子前往解决。” “老人家说,事是发生在年根的,几个月过去了,可是任务堂里,邺城的悬榜任务中,压根就没有这事....” 许闲分析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南宫凝不时垂目拧眉,对于许闲的思路和很多观点她深表赞同,不过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故此好奇问道: “小师祖是怎么确定,任务堂里没有这个任务的?” 许闲讪讪笑道:“前天青书不是找到我,问我要不要一起组队嘛,我答应以后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看看能不能顺手在干点别的,所以就把整个任务堂里关于邺城的任务都看了一个遍,可惜,没一个顺手的。” 南宫凝愣了一下,转而说道:“小师祖还真是上进啊。” 许闲努了努嘴,懒懒道:‘没办法,我穷啊。’ 南宫凝笑笑不语。 别说许闲刚入宗,刚筑基了,就是现如今以是元婴期的她,也一样很穷,每年到年底,都是两手空空。 她这样的,在问道宗比比皆是。 她们管自己叫年光族。 南宫凝言归正传道:“若真是如此,这云轩园的东家,乃至天竹郡的府衙都有问题,依小师祖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许闲想了想道:“还能怎么办,顺藤摸瓜呗,人有问题就查人,事有问题就查事,这世界上,凡事发生,必留痕迹,眼下只能顺着这些线索往下追查了。” 南宫凝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小师祖还有断案的天赋哦?” 许闲翻起眼白,“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 南宫凝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离去,“我们去找他们吧,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许闲连忙跟上。 片刻后。 四人碰头。 目光看去时,二者默契的摇了摇头,同样一无所获。 阮重抱怨道:“那片竹林我也去看了,什么都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说会不会是咱们猜错了?” 宋青书沉吟道:“也不是没可能。” 阮重问:“那咋弄,要不还是老办法, 守诛待兔?” 第69章 竹林鬼婴 宋青书面颊微抽,“守株待兔,亏你想得出来,邺城这么大,得守到啥时候...” 阮重摊着手,“那咋弄?师妹,你说,你主意最多...” 南宫凝锁着眉头,将许闲的思路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似乎是为了让阮重理解的更清楚,她的分析比许闲的更深入,也更具体。 很多细节,一一披露。 阮重自是明白过来,至于宋青书,他只想借用刚刚南宫凝说过的那句话,英雄所见略同。 四人达成一致意见,继续按当前的线索追查下去。 为了提高效率。 南宫凝准备兵分三路,一一安排任务。 “青书,你心思比较细,你负责去探查云轩园的底细,找到云轩园背后的东家,越详细越好,看看能不能把云轩园歇业真正缘由给挖出来。” 宋青书点头应下。 “交给我吧。” “阮重,你去一趟天竹郡的府衙,翻阅一下卷宗,看看这封条是何时贴的,既然是闹鬼怪,为何没有焚香传灵,找到负责此事的差役,问清楚。” 阮重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南宫凝特意叮嘱道:“记住,好好跟人说,千万别动粗。” 后者信誓旦旦道:“师姐,你还不了解我,我只是长得有些粗犷,实际上我很温柔的,而且我是铸剑的,你们是知道的,铸剑最讲究的就是对细节的把控,可以说,我的眼睛就是尺,任何的阴谋诡计,都休想逃过我这睿智且犀利的眼睛,保证给你查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三人听的大眼瞪小眼,他说这话的唯一可信度,可能就是全程脸没红吧。 南宫凝抬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说道:“行了,出发吧,不管有没有结果,明日午时,我们在天竹郡外碰头。” 两人点头应下,宋青书随口问道; “师姐,那你和小师祖呢?” 阮重附和,神采奕奕道:“对啊,要不就让小师祖跟着我吧,我这满满都是细节,小师祖可以学一学...” 许闲无语,细节...全身上下,估计也就只有他那藏起来的弟弟比较细了。 其它的,粗的不能在粗啊。 南宫凝自动过滤阮重的话,回望身后夜幕里静谧的竹林,眯眼道:“那老乡不是说,云轩园后的竹林一到半夜就闹鬼吗?刚好天黑了,我留下来看看,是真有鬼,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余光看了许闲一眼,笑道:“小师祖不怕鬼,留下来保护我。” 许闲一愣,撇嘴道:“我都行。” 阮重和宋青书对视一眼,有坏笑,还有幸灾乐祸,甚至还莫名其妙的朝许闲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很懂的表情... 嘱托一句万事小心,御风离去,消失在了漫漫黑夜。 搞得许闲一头雾水。 想着。 莫非风大迷了二人的眼? “小师祖,我们走吧?” “嗯?走哪?” 南宫凝眸含秋波,抛来一个媚眼,话音轻柔,“还能去哪,去小竹林呗。” 许闲浑身一颤,吐槽道:“别搞,正经点。” 南宫凝长眉轻蹙,“我哪里不正经了?” 许闲漫不经心道:“没说你,我说这小竹林不正经。” 南宫凝坏笑道:“竹林不正经没事,人正经就好了。” 许闲:“....” 夜渐深,风渐重,皓月高悬天幕,故因月明而星稀。 苍天竹林中,偶有月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洒落,又因风儿摇曳竹稍,你追我逐,错落出了满地斑驳。 呼呼的风伴着沙沙的竹叶声。 时问竹折。 有鸟惊林。 许闲和南宫凝收敛气息,潜伏于黑夜。 许闲正背靠巨竹,闭目养神... 临近子夜时。 云浮明月,夜空黯淡,本就昏暗的竹林里,更是漆黑一片,突有大风,纵林而起,摇晃得竹林哗哗作响,惊起无数夜莺腾空,叽喳不停。 许闲环抱在胳膊上的双手下意识的用力。 缓缓睁眼,见面前盘膝而坐的南宫凝,一双美眸如猫头鹰一般,泛着白芒。 突来的变化,让气氛变得更加阴森,许闲喉结本能一滚,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呼唤道:“小凝...” 南宫凝一指立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许闲闭嘴,四下看去,虽是漆黑一片,可筑基境修士,只需要极少的光源,就能看清世界,拥有夜视的能力,故此于他的视角里,十米之内,竹,叶,尘清晰可辨,远一些的地方,则是稍许朦胧... 南宫凝压着嗓子道:“小师祖,你听!”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并未多想,摒弃思绪,侧耳凝听。 风声杂。 竹声乱。 可隐隐约约间,竟是真让他听到了婴儿啼鸣。 整个人顿时警惕起来。 “这...” 南宫凝抬手指向竹林深处,吐出一字。 “那!” 二人对视一眼,许闲心领神会,默默的自袖口处掏出了重剑且慢,扛在肩头。 南宫凝看着许闲那明晃晃的重剑,愣了一下,“小师祖,你这?” 许闲压着嗓子道:“别在意这些细节,走,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南宫凝原本就有此意,自是点头应道:“好!” 于黑夜中前行,如残影般穿梭,风不疾速... 耳畔婴啼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清晰。 “哇哇哇!” “哇哇哇哇!!” “哇哇哇哇哇!” 空灵,渗人,绝望,带着这个年纪的孩童不该有的凄厉... 不像是人类的孩子,倒是真像那鬼婴。 许闲越发心虚,“难不成真有鬼?” 攥紧了手中重剑,借助风声掩盖疾驰的脚步声,紧紧的跟在南宫凝的身后。 不大一会,竹林深处,突现一空地,与整片竹林格格不入。 婴儿啼哭便是从此处传来。 二人下意识的止步,凝眸望去,恰逢此时,天上浮云慢慢散开,月光洒下,不偏不移刚好落在这不大不小的空地上。 视野渐渐清晰,一抹鲜红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那应该是一个孩子。 穿着大红色的衣服,背对着二人,一动不动... 两人屏住呼吸,不敢靠近,这么小的孩子,坐的这么笔直端正,许闲用脚指头都能知道,一定有问题。 月亮出来了,风也停了,哭声也止住了。 就在二人打算静观其变之时,那红衣婴童却好像探查到了二人的存在一般,竟是缓缓的扭过头来。 那一瞬间,许闲的心提到了嗓子上,如临大敌。 渗白的脸蛋,发红的眼,干裂的唇...它隔空望着二人,突然笑了。 “咯咯咯咯咯咯!” “你们能和我玩吗?” 第70章 血傀儡 笑声刺耳,诡异渗人,顿感周遭气温骤降,寒意袭人... “咯咯咯咯咯!” “你们能陪我玩吗?” 南宫凝只觉得身侧又起了一阵风,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抬眸,便见许闲蹿了出去,手持两米长的开山巨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径直斩落。 嘭! 重剑坠地,携筑基之力,眼前空地,顿时被砸出一个深坑来。 土石飞溅,落叶凌乱。 南宫凝愣了愣,失神道: “好猛!” 原本许闲说自己不怕鬼,她只当他是嘴硬,哪有人不怕鬼呢? 现在她信了。 二话不说,提剑就斩。 可惜。 终究是斩空了。 烟尘里,鬼婴悬于长空,面目狰狞,似笑似哭,癫狂不止。 “咯咯咯!” “呜呜呜!” “你干嘛打宝宝,宝宝这么小,爹爹不喜欢宝宝吗?爹爹坏,爹爹该死,宝宝要把爹爹吃掉...” “哈哈哈!” “桀桀桀!!” 许闲条件反射的一剑扑空,抬眸望去,正见鬼婴,张开无牙血口,朝自己扑来,反手抬剑在斩,不忘骂骂咧咧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还没娶媳妇呢,你管谁叫爹,看剑...” “爹爹坏,宝宝要吃了爹爹。” 横空一剑,在渡斩空,眼前鬼婴明明没有修为,可动作却极快,飘来飘去,像风... 许闲一连三剑,连它的衣服都没碰到。 低声咒骂。 “见鬼了。” 南宫凝并指作剑,指尖一晃,祭出一道剑气,直奔鬼婴而来。 元婴一剑。 虽不是全力。 可速度却快过风,鬼婴避之不及,被剑气贯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南宫凝手腕翻转,并指向上一抬,薄唇轻吐一字。 “收。” 呼啸的剑气先是在空中急刹悬停,而后急速倒退,须臾之间,化作剑绳将小小鬼婴束缚其中... 鬼婴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禁锢,发出尖锐的狞叫。 “呜呜呜!” “好痛好痛!” “娘亲也坏,娘亲也打宝宝,宝宝要把爹爹和娘亲都吃掉,都吃掉!” 许闲收剑,插入地面,仰头看着被禁锢在半空的鬼婴,吐出一口浊气,拧着眉头,吐槽道:“呼...还真是个鬼。” 南宫凝从竹林中走出,行至许闲身侧,古井无波的望着面前鬼婴,又看看身侧许闲,道:“小师祖,你儿子一点都不像你。” 许闲无语,“你儿子。” 南宫凝拧眉道:“它叫你爹。” 许闲鄙夷道:“它还叫你娘呢。” 南宫凝沉默了一会,说:“好吧,我承认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许闲认同道:“是不好笑。” 对视一眼,二者却又失笑出声,原本诡异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只不过,不是先前的那种诡异。 小小鬼婴还在挣扎,还在叫,龇牙咧嘴,又哭又笑,癫的不行。 许闲心有余悸问:“这到底是啥个玩意,逮谁叫谁爹,逮谁叫谁娘?” 南宫凝笑而不语,打了个响指。 “啪!”地一声。 那原本凄厉个不停的鬼婴突然就没了动静,耷拉着脑袋,像个提线木偶被斩断了丝线,直愣愣的掉到了空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其下蕴出一滩猩红的血污。 许闲整个人都麻了。 “傀儡?” 南宫凝淡淡道:“看来小师祖猜的没错,世间没有鬼,而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许闲收起且慢,没好气道:“吓我一跳,你别说,弄得还挺逼真。” 南宫凝凝视着地上殷红,徐徐道:“这是血傀儡,之所以逼真是因为,它是用活人做的。” “活人?” 许闲一惊,目光闪烁。 “嗯,活人。” 听闻至此,许闲在看地上散开的鬼婴,整个人都麻了,眼神躲闪间,自生怒意。 这孩子看着至多不过一个月,将一个不到一个月的孩子,练成傀儡。 哪怕不知道过程和原理,他当是想一想,都头皮发麻,这特么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畜生啊。” 南宫凝抬眸望月,不怒自威,沉声而道:“孽障,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本尊可许你一具全尸。” 其声灌注元婴之力,似是洪钟,远远飘传。 振聋发聩间。 竹林荡漾,月色黯淡。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四下看去,并下意识的往后一步,将南宫凝护在身前。 “桀桀桀桀!” “问道宗的女娃娃,还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阴森森的笑声,凭空而生,自远方传来,却如在耳畔响起,即便是筑基境的许闲,也辨不清,是从东南西北那个方向传来,也辨不清是男是女... 顿时间警铃大作。 许闲很清楚,这特么是个高手啊。 南宫凝气势不减,剑袖一荡,阴寒之气,荡然无存,低喝。 “装神弄鬼,畏畏缩缩,可敢现身一见。” 那人冷笑一声,如出一辙,讥讽道:“呵...想见本座,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身落一刻。 四周竹林叶冠剧烈的抖动起来,哭声笑声,再次传来。 “咯咯咯!” “呜呜呜!” “你能陪我玩吗?” “你能陪我玩吗??” 一双双血色的眼,如同深夜里红色的萤火虫一般,先后亮起,遍布四周竹林,密密麻麻。 紧接着,一个个红衣鬼婴,便从竹林里飘了出来,从东南西北各处朝着二人慢慢靠近。 被包围了? 中计了? 是陷阱? 这些想法短时间内同时闪过许闲的脑海。 确定了。 就是被算计了。 手中且慢再次握在手中,许闲背靠南宫凝,紧张的同时,已经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我滴吗,怎么这么多?小凝,咋弄?” 南宫凝不语,祭出本命地剑,在许闲脚下画了一个圈,眨眼阵成,泛起乳白色剑光,一柄地剑更是悬在许闲脑门之上,寒光猎猎。 许闲恍惚持续,“这是?” 南宫凝叮嘱道:“小师祖,我回来之前,不可踏出半步。” 许闲懵懵懂懂的应下。 “好!” 南宫凝在取一剑,握于手中,缓缓举起,横空斩下。 噌地一声。 剑鸣声声,煞风阵阵。 百米之内,森森剑意,肆虐一切,一具具婴儿做成的血傀儡红眸瞬暗,接着齐刷刷的倒地不起。 剑锋挽转,横空在出一剑。 一道剑光月下生寒,所过之处,一片竹林,在剑气之中寸寸崩裂,化作齑粉,南宫凝随之杀出,犹如极夜流星,眨眼消失不见... 许闲呆愣原地,木讷的望着身前,喉咙一滚。 “牛逼!” 元婴境...当真恐怖如斯! 第71章 中计了 月华如炼,清辉似水。 剑气渐息,哀风渐止,当烟尘落定时,许闲身前,一条十丈宽的大道笔直向前,一直延绵至林深不见处... 元婴之力,由且如此。 九境渡劫。 许闲不敢想象,怪不得八境大乘的李青山,敢接大江改道的活。 四周散落的鬼婴,被卷起的尘土和落竹叶掩盖,脚下剑化的圈反倒是棱角分明,不受半点影响。 地剑·月凝仍然悬在许闲头上,于月光中折射出一轮月辉,温柔静谧。 许闲站在圈内,安全感拉满。 嘀咕一句,“感觉自己成了唐僧了。” 摇头笑笑,之前因紧张而紧绷的心神平复,许闲一屁股坐在地上,重剑横膝,凝望着南宫凝消失的方向。 那里苍茫一片,山高林深。 许闲看不清。 但是却不时能听到远方传来打斗声和轰鸣声,偶尔还能见到黑夜里闪动起一道道光芒。 五颜六色。 是剑光还是别的术法,他也分不清。 不过所见所听的动静,两人打的很激烈。 应是旗鼓相当。 许闲虽然知道南宫凝很厉害,可他却不知道对方是何水平。 所以心里还是替南宫凝捏了一把汗的。 有些忐忑。 面露担忧。 惴惴不安。 南宫凝这孩子不错,刚认识的时候吧,看着有些清冷高傲,就像一朵带刺玫瑰,你忍不住想靠近吧,又怕会被扎到。 相处后会发现。 她的刺根本不扎人。 年纪和阅历让她善解人意,兼具聪明感性,偶尔呢,还会逗逗别人,带着些许少女气息。 跟她同行时,很有安全感... 总之,比温晴雪热情,比林浅浅成熟。 许闲还是挺喜欢这孩子的。 所以他不希望她有事。 当然,她若是真有事,自己大概也得挂在这里。 可是吧,他也很清楚,自己实力太弱,也帮不上忙,索性就老实待着,别给人添乱了。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远处的动静渐行渐远... 少年的思绪越来越乱... 他对着头顶的凝月自言自语道:“你也担心你主人呢?没事,她厉害着呢,稳重一些...不行,你去了我咋办,老实待着吧...” “害...这事怨我,考虑的还是不够严谨,太急功近利了,不该分头行动的,下次得注意,不够稳健啊。” “作为师祖,我有责任啊,我反思...” 喃喃自语间,远处一道血光迸射而起,霎时染红大半天幕。 月光黯然,忽又地动山摇,一道能量波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竹林尽折腰,罡烈的风薅光竹叶,化而为刃,携尘裹石,奔腾而来。 “嗖嗖嗖—” “呜呜呜—” “潇潇萧—” 风如拔山怒,尘如决河倾。 月凝剑意生,脚下阵光起,自成一界,将许闲护住。 许闲屏气凝神,膝间且慢躁动。 俄顷。 风去,尘息,叶落,月光荏苒,远处红芒不覆,耳畔轰鸣不生。 双眸凝视黑夜,许闲满目慎重,头顶的月凝猛烈的震动着剑身,剑息急促不安。 似是察觉到了主人危险,想去,却又不得不留。 许闲喉结一滚,眉目深压。 “怎么会这样?” 一场浊浪之后,眼前的黑夜就像是褪下了伪装,许闲窥见,极夜深处,群山之间,有五道剑光,若隐若现。 洞察之眸。 可帮助许闲洞悉它人境界,神念可探查方圆一里内的生灵气息。 小小书灵可脱离自身三里范围,视觉共享许闲。 然身为剑冢之主,许闲却能感应到方圆百里内的剑冢之剑。 剑的品质越高,感应越强,范围越远。 若是仙剑。 千里之外,也能窥见一许剑息。 此时许闲的神念里,共计有七柄剑冢之剑的气息。 抛开头顶的凝月,横膝的且慢,有五柄就在远山之外,方才红芒升腾的地方。 相隔不足百里。 证明什么? 证明那里除了南宫凝,至少有五位问道宗的弟子。 可是...刚刚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许闲眉目越拧越深,脑海中飞快运转,梳理汇总着信息... 他们因为一张染有婴儿血迹的纸寻到了此处,却是遭遇了血婴和未知的强者。 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局。 为的就是将他们引到云轩园。 如今又窥见五柄问道宗的剑。 “没有灵剑的李锋...” “邺城监察堂刚好有五人...” “消失的弟子,未归的堂主...” “都对上了!” 渐渐通透,许闲下意识握紧拳头,咒骂一句。 “该死!” “那李锋果然有问题。” 许闲清楚,他们上当了,早在之前,他就察觉李锋不对劲,凡问宗弟子,身上都有一柄本命剑,即便藏在储物袋中,许闲也能若即若即的感应到。 唯独那李锋身上没有。 只是当时的他没有细想,只当是巧合,对方可能忘带了。 现在想来。 李锋可能并非是问道宗的弟子。 而监察堂消失的也不止是一个弟子,是全部,就是眼前的五柄剑光之主。 将他们主动引诱至此,南宫凝凶多吉少。 还有宋青书和阮重,恐怕也在暗中之人的掌控之中。 而自己... 细思极恐,许闲心悸不已。 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么大麻烦,自己还真是够倒霉的。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时。 洞察之眸有了动静,眼中寒光一晃,视觉共享,他的神念里,身后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人,就站在竹稍之上,俯视着自己。 许闲沉眸,意念一动,新手礼包里的铁剑悄然握在掌中,没有任何迟疑,拔剑,起身,掷出... 嗖!—地一声。 剑如离玄之刃,起落间横渡长空杀去。 那人只是微微偏头,剑锋近乎贴着她面颊划过。 耳畔碎发被撩起。 她半歪着脑袋,蓦然望着少年郎,低喃道:“你居然能发现我?” 许闲单手举重剑,只指竹稍之巅,问道:“是人是鬼?” 第72章 试试就让你逝逝 月下身影,独立竹梢,身披一件灰色长袍,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 暗影遮面,看不清面容,唯有鬓角处些许长发,悠然垂落胸前。 但见脚下轻轻一点,长袍决浮,飘向地面,慢慢前行,许闲剑锋缓缓向下,直到与臂展持平。 她走到离许闲不足五米之地止步,一双雪白纤细,筋骨嶙峋的手裸露月下,将帷帽摘下,露出真容... 许闲眉目再压。 眼前所见,应是一个姑娘,身高四尺半(约等于一米五),借着月光,少女长发枯黄,乱糟糟的,像是营养不良,一张脸庞苍白若雪,似是大病未愈,眉毛纤细,眸下卧蚕。 那双眼睛,清冷,木然,带着一丝破碎和空洞,隔空望来时,让人不禁心生悲凉。 病秧子? 长得不高的病秧子。 一看就是魔道中人。 她叹了一口气,唇前渺渺白息,有气无力的回应道:“不人不鬼。” 许闲握紧重剑,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笑,牵强道:“呵...不重要,总归你也是要死的。” 许闲重剑插入地面,眯眼挑衅道:“就凭你?区区金丹境,能奈我何?” 她拧了拧眉,区区金丹境...这是实话,她确实是金丹境,在凡州她确实不值一提。 可... 这话从一个筑基境初期的人口中讲出。 怎么听怎么不对,问道宗的弟子,真的好不知天高地厚啊。 她抬手指着悬在少年头顶的那柄剑,冷冷道:“它的主人已经输了,被抓起来了,所以它一会就会掉下来,我等一会就行了。” 许闲侧目,余光下意识的看向身后,那里确实有好大一会,没有传来动静了。 而且头顶凝月极其躁动不宁,像是有了感应一般。 “别白费心绪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们都会被他炼成血傀。” 许闲随口问:“他是谁?” 她望着他,就像是看傻子一般,一言不发。 许闲平复思绪,舌舔红唇,缓解自己的紧张。 眼下情况,他们是遭了埋伏,可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南宫凝和那五柄剑光之主,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世人皆知。 凡问道宗弟子,人死剑回,一但有问道宗的弟子被害,纵然你神通广大,剑若回峰,镇剑堂强者必出。 眼前这些人,他虽不知实力几何,可从他们行事的风格上来看,定然是忌惮问道宗的。 他们即便把他们抓住了,暂时也不会杀死。 至少在他们的目的达成之前不会。 所以... 眼下许闲要做的不是去救人,更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尽快脱身,去搬救兵,南宫凝都对付不了的存在,他不认为自己可以。 但是若只是对付眼前这丫头,他还是有把握的。 “不想说?那就打到你说。” 她歪着脑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许闲意念与凝月沟通,“去吧,去找你主人。” 凝月得许闲准许,若有灵般犹豫片刻。 后调转剑锋,遁空而去,若黑夜里一抹流萤,极光一瞬。 剑去之后,脚下护住自己的剑意之阵随之溃散,阵壁一同消失,许闲裸露在了眼前之人面前。 病恹恹的姑娘满脸木然,知晓许闲意图,怔怔吐出三字。 “你好勇。” 许闲不屑,调侃道:“我不止勇,还很强,你要不要试试?” 病恹恹的姑娘想了想,答应道:“好,试试。” 说罢。 她动了,双掌之上,灵能涌动,朝许闲杀来。 许闲大喝一声。 “且慢!” 病恹恹的姑娘身形一滞。 “嗯?” 却不曾想,一柄重剑,拔地而起,顷刻杀来。 本是仙剑,距离又近,且出其不意,眨眼至其眼前,锋芒迸射。 剑意滔滔,她躲闪不及,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剑。 虽未穿胸而过。 可是仙剑却破了护体真元,将她震飞了出去。 足足倒退了数十米,方才稳住了身形,气息大乱,一口殷红自嘴角滑落。 “该死!” 猛然抬头,死死凝视,眼中有惊,更多的却是怒。 说时迟,那时快。 许闲没有半刻耽搁,当且慢杀出时,他整个人也蹿了出来,像一只黑夜中的猫一样,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许闲已至其近前。 并于前行之中,将重剑握于手中。 三两步间,瞬息破近。 咫尺之间,许闲眼中寒光一晃,狡黠一笑。 收剑。 拔剑。 斩出。 一气呵成。 “青莲一现!” 后者瞳孔骤缩,聚力格挡,可总归许闲占了先机,青芒乍起,以是气乱排空。 “啊!” 后者一声惨叫。 再次被斩飞出去,掀飞百米,重重砸落乱竹之中,又是一口鲜红哇的一声喷吐而出,原本苍白的面容,好似渡了霜。 许闲脚下一踏,地面下陷三寸,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手握着重剑,一个跳斩,再度杀去。 灰袍姑娘睁眼,朦朦胧胧间,只见月下,一道寒光惊空。 她想躲,可接二连三受到重创的她,识海大乱,一时行动受限,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影已持剑砸了下来。 极大的力道下,她整个人被狠狠的镶进了大地里,腹部翻江蹈海,大脑一片空白,耳畔更是嗡嗡而鸣。 疼。 很疼。 好想哭... 许闲可不管那些,手中重剑舞的虎虎生风,横斩,竖劈,脚踏,一套连招,一通乱砍。 顿时之间。 轰鸣大乱,土石飞溅。 先破气罩。 再乱其息。 最后在洞察之瞳的加持下,劈碎气府,跳断对方的手经,脚经。 直到确认对方已无还手之力时,方才停手。 许闲吐出一口浊气,不忘了踢了一脚土坑里,衣服破碎,四肢扭曲,面容狰狞,满头满脸,不是血就是剑伤,甚至连胸口都塌陷了的...人。 不得不说。 金丹境是真的难杀,这都没死。 当然第一次打架,他的经验也略显不足。 “试试就让你逝世。” 奄奄一息的姑娘,生无可恋的盯着眼前的少年,用尽全部力气,伴着鲜血喷涌,模棱两可的吐出二字。 “卑鄙!”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败在一个筑基期的剑下。 而且还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还手之力那种。 一句且慢。 一道剑光。 不下数十剑的劈砍。 绝望,愤怒,不甘,痛苦充斥在她的识海之中。 比起这具肉身的疼痛,她内心的绝望,更如江水一般滔滔不绝的激荡。 那柄剑是有问题不假。 可这少年是真的阴险。 许闲毫无所谓,淬了一口唾沫,“兵不厌诈,你懂个屁。” “杀了我。” 许闲不予理会,取出一根绳索,将其绑住,环顾四周后,拖着其朝着竹林外狂奔而去。 第73章身陷险地 许闲没有选择飞,而是在竹林里狂奔。 也没有往来时的方向跑,而是刻意换了个方位斜着跑的。 他更没有选择把这女的杀掉。 对方是邪修,他无法确定这些人之间是不是有某种联系的手段。 类似魂灯之类的,死了就能知晓。 对面一定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伙人。 并且。 这些人在邺城盘踞许久,很可能和邺城的官府也有勾连。 为确保万无一失,自己跑出这片山野的范围之前,得先留她一命。 夜风急。 竹林乱。 些许时候,许闲的洞察之眸中窥见竹林深处,凭生一堵血光之墙。 “见鬼?” 他暗暗咬牙,疾驰的脚步停滞。 肩头。 小书灵不知何时出现,坐在那里,仰窥竹林之巅,肃穆道:“是隔绝之阵,足足覆盖了百里。” “能破吗?” “能。”小书灵肯定道,转而话锋一转道:“不过...” “不过什么?” 小书灵说:“破阵就会惊动这背后的布阵之人,以主人的速度,很快就会被追上,不稳妥,这阵虽是凡间的玩意,不过布阵之人却下了很大的功夫,实力也不低,最少也得是个五境的修士吧。” 许闲沉默。 原本的计划,他打算先远离此地,焚烧灵香,将消息传回宗门。 不出一日,宗门里也就能收到消息了。 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灵香焚烧。 会生灵烟。 之前他就没烧。 一来,他怕对方知晓自己烧了灵香,破罐子破摔把那几道剑意 的主人杀了,二来,对方实力不祥,恐被截了,烧了也白烧。 现在想来。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派出金丹强者截杀自己一个小小筑基还嫌不稳妥,还弄了这个什么隔绝大阵,刻意把他们引到这里,这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消失啊。 这群人不简单。 看来魔修是菜不假,但是脑子不傻。 难搞啊。 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弄,难不成真得交代在这不成...” 身后,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传来。 “没用的,你跑不了的,我说过,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许闲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血人,语气森森道:“我死之前,你也活不了。” 她蠕动着身躯,如同厕所里的蛆,艰难的将上身支撑起,靠在了一根巨柱上,浑浊的眸子望着许闲,讥讽道: “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许闲拧眉,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懵了,浑浊的眼清澈了些... “你?” 许闲淡淡道:“你跟我装什么?说,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嘛,你们有多少人?” “呸!” 一口血水,溅了许闲满脸。 许闲深吸一气,抬手抹尽。 她咧着满是鲜血的嘴,尽是挑衅。 许闲压着声音道:“不怕死是吧,那就让你生不如死,我有一百种方法,你想不想试试?” 她挑衅的笑道:“我没按时回去,他们很快就会找来,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许闲迟疑了一会。 单手将其拎起来。 并以筑基灵力,将她的身体包裹住,以免她滴落的鲜血留下痕迹,再次钻进竹林之中。 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先保住命。 他问书灵,“我能不能也封闭自己的气息?” 小小书灵答:“可以,我之前和主人说过,洞察之眸可以发动精神攻击,用眼睛把人看死,主人现在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是反过来,借助洞察之眸,阻隔别人的神识还是可以的,就是对精神力消耗比较大,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前提是,这里面没有六境的生灵存在...” 五境元婴。 六境化神。 许闲想,对方既然费尽心思把他们引诱到这里,还等到天黑才动手。 而且一直在诱导,除了忌惮他们把信息传回宗门,更多的恐怕是忌惮他们的实力。 南宫凝是元婴中期。 所以他推测,对方最强者的实力应该大差不差也是元婴境。 一境一重天,一境之隔,如麒麟驽马之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自己之所以能跨境把金丹的给干了。 归根结底,自己拥有洞察之瞳,能看穿对方弱点,当然最主要的是。 一柄仙剑。 否则。 筑基根本破不了金丹境的防御。 不过若是别人问他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别问,问就是天赋异禀,筑基打金丹,有手就行... “那就别愣着了,快用吧,不然一会该被人发现了。” “好的,主人!” 共享洞察之瞳,损精神力而绝自身之气。 许闲带着奄奄一息的灰袍女消失在黑夜中。 就在许闲隔绝自身气息不久。 竹林里。 便有数道黑影,自竹林中穿梭而来,行至许闲停留过的阵壁之前,领头之人缓缓蹲下,伸手触碰那溅到地上的血迹。 在指尖中轻捻,抬头,黑帽下一双眼,拂过寒光,阴冷至极。 他的话音嘶哑道:“找!只要活的!” 众黑影拱手得令。 “是!” 遂四散而去,消失不见,只余竹林深处,不时落叶沙沙。 领头的黑袍缓缓起身,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 “真是个废物!” 金丹境对付不了一个筑基境,让人跑了不说,自己还受了伤,于他看来,这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而另一边。 林深处。 某条溪畔,月色朦胧中,许闲正在对那姑娘用形。 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许闲最少知道九种。 所以他想试试。 是她的嘴硬,还是自己的手腕硬。 他先是在书灵的指导下,用了点小手段,将重伤的她丹田气海锁住,让其暂时沦为凡人。 接着掏出了一颗临行时,从她兜里翻出来的灵气丹给她喂下。 并将对方的四肢关节复位,以灵力滋养,愣生生的把她给救了回来。 接着。 开始上手段。 他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布,铺在对方的口鼻处,以气御水,给对方灌溉。 手段之残忍。 小小书灵不忍直视。 而本就病恹恹的姑娘,也终于体会到了许闲口中所说的生不如死。 恐惧。 窒息。 绝望。 身坠地狱。 “说不说?” “你不得好死。” “呵...还挺硬气,那就再来。” “呜呜呜呜!” 第74章 江荧 “你的大脑知道你在岸上,也知道这只是一块布,可丹田气府被封,成为凡人的你,肾上腺素会让你心跳加速,消耗更多的空气,神经系统会告诉你,你在溺水...” 许闲一边看着眼前的姑娘挣扎,一边控制着溪水倒灌,一边不忘了科普唠叨。 好大一会后,力收水覆,扯下盖住对方口鼻的破布。 灰袍姑娘双眸上翻,发白的面容扭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呃!呃!呃!” 最原始的恐惧迫使着她整个身体在不停的抽搐颤抖。 许闲不急不忙的说道:“你知道人最痛苦的三种死法是哪三种吗?” “第一种,饿死,第二种,疼死,第三种,憋死。” “你现在体验的是第三种,我还有两种,不过你别怕,你是修士,命硬,我也是修士,我会救你,所以你不会立马就死,你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要是还不说,一会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剐下来,让你体验第二种,疼,然后我在把你丢在山里,让你慢慢饿死...” 少年的话是那般刺耳,时刻刺激着她的神经。 他就像个恶魔,让她恐惧。 她问:“你不是问道宗的弟子,你究竟是谁?” “何以见得?” “问道宗的弟子,不可能这么卑鄙下流。” 什么叫口碑,这就叫口碑。 就连魔修都认可问道宗,可见问道宗在凡州的地位,当之无愧的正道啊。 许闲凑近了些,阴恻恻道:“我还有更下流的...你可以慢慢体验?看是他们先找到我,还是我先把你玩疯。” 她垂下眼眸,妥协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觉得呢?” 她木然的望了许闲一眼,弱弱问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能给我个痛快的吗?” 许闲应道:“当然,我问道宗的弟子最讲诚信了。” “江荧。” “嗯?” “我的名字。” “然后呢?”许闲说,于小溪畔坐了下来。 江荧低眉敛目,徐徐说道:“师从血魔窟,你斗不过他们的,那里有两位元婴境巅峰的尊者,金丹不下十人,和你一样筑基境的百人不止。” 许闲暗暗心惊。 江荧继续道:“就连邺城里,也有我们的人。” 果然? “你怕了吗?”江荧略带讥弄。 许闲波澜不惊。 “继续。” 在灵丹的作用下,江荧的气色恢复了些,说话也不再如之前一般,有气无力了。 她说:“婴儿是我们偷的,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我们是魔宗,来自苍梧,数月前我们收到消息,说是被你们问道宗监察堂盯上了,我们就把他们全抓了,可惜消息已经传回去了,我们知道你们会来,提前做足了准备,你们一来,就把你们引到了这里…自从你们踏入邺城,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的另外两个同伴,很快也会被抓回来的,一个都跑不了。” 许闲若有所思。 和自己猜测确实的对上了。 苍梧。 邺城。 这里面的事不小,绝非是任务介绍中提及的魔修抓婴儿修炼那么简单。 “所以,他们还活着?”许闲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信息。 江荧嗤笑道:“当然,人死剑回,谁都拦不住,到时候问道宗剑锋必临,我们可兜不住那么大的麻烦,更何况这还是北境,尊上大事不成之前,你们不会死,不过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江荧眸中一暗,接着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信不信由你。” 许闲将信将疑,问道:“抓婴儿做什么,还只抓女婴?这你也不知道?” 江荧淡淡道:“你不是看到了吗,都被做成了血傀儡。” “只是如此?”许闲质疑。 江荧迟疑一会,自嘲道:“我知道的,就是这样,你不用太看得起我,就算还有别的,两位尊者也不会让我这样的马前卒知道的。” 她徐徐转头,望向黑夜深处,慢慢道:“你要是想死个明白,可以自己去看。” 许闲若有所思,试探道:“没别的了,比如,邺城里,你们的同伙是谁?” “我说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许闲不语,思绪一时深过这里的月色。 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 他想她兴许真的不知道,毕竟这事牵扯这么大,持续了整整三年才走漏风声。 保密措施,一定做的很严谨。 不过。 却也不难猜测。 苍梧。 邺城。 魔修。 这些串联在一起,显然,这是有人要在邺城搞事。 造反的可能性极大。 当然,不管过程如何,目的肯定都是为了针对问道宗的,里面的水很深,她口中的这些,恐怕也只是表象。 “现在,可以给我个痛快的了吗?”江荧问。 许闲不假思索。 “行。” 江荧细眉舒展,像是终于可以解脱了一般。 许闲起身,手中悄然握起了且慢,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江荧,“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江荧仰视着少年,狞笑道:“说的轻巧,若是有得选,谁会干这些朝不保夕的脏事?可惜,命不由我。” 许闲略一沉吟,淡淡道:“走好。” 重剑横空,寒光一晃,一颗头颅整整齐齐的被削掉,滚落溪流之中。 半截身体直愣愣的倒在地上。 早先江荧血已流干。 此刻被枭首,鲜血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飞溅乃至喷涌。 许闲一抖剑锋,重剑飞回袖中。 他不曾去看地上的尸首一眼。 而是走到小溪上游,洗了一把脸,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这是许闲第一次杀人。 可他却并没有别人口中所说的那种第一次杀人的不适和恶心。 他觉得很平常。 甚至心里还有些快感。 一来。 穿越以后,自山中长大,没杀过人,猪狗牛羊,鱼禽走兽他可没少杀,本质上都一样。 二来。 他杀的是自己内心深处认定的恶人,坏人。 特别是在看到那些被做成血傀儡的血婴之后,他早就把这群人当成畜生了。 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所以杀了以后,他才会有快感。 什么没得选?什么命不由己? 都是扯淡。 能对刚出生的婴儿做出那种事情,而且一做就是三年,天理难容。 行。 就算你有你的苦衷,不得不如此。 许闲表示理解。 那你也别抱怨。 我把你宰了。 因为你该死。 疾驰在山林之中,许闲自言自语的嘀咕。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你们堵我退路不给活路,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谁特么也别想好过...” 第75章 生杀予夺 天竹乡。 蛇谷地下洞天某处,无火自明,红光蔼蔼,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 一位黑甲红袍的老将,随手将手中晕死的大汉扔到地上。 “人我给你带来了。” 他的身前数米处,有一石台,血雾萦绕,不时翻腾,石台上有一人,正盘膝而坐,运气调息。 那是一个男子,面色阴柔,薄唇如锋,满头长发略显凌乱,一条醒目的伤口自颚下处一直延伸到胸前,血将红衣襟染成殷红。 像是被人用剑豁开一般,细窥,隐隐有剑意残留。 听闻动静,青年男子缓缓抬眸,一双寒眸倒竖,倦意中带着冰寒,像蛇眼一般。 撇了一眼地上昏死的大汉,又看向身前苍髯如戟的老将,嘴角微倾,嘶哑道: “老将军当真是宝刀未老,勇猛不减当年啊。” 老将沉吟,“你的伤?” 青年男子笑道:“死不了。” 老将不动如松,沉声问道:“其它三个,都解决了吗?” 青年男子缓缓道:“元婴的丫头,已被我镇压血婴池下,金丹境的那个青年老鬼亲自出手,自不会出意外...” 老将沉眸,不怒自威,“那小少年呢?” 青年男子吐出一口浊息,风轻云淡道:“出了点意外,不过没事,区区筑基境,他跑不了的。” 老将身上杀气外泄,一方洞天,无故生风,呼呼而鸣,厉声责备。 “你应该清楚,若有差池,你我都得死。” 青年男子语气虔诚,“我心里有数,老将军大可放心。” 老将杀意内敛,风息浪静,警告道:“最好如此。” 青年男子牵强一笑。 老将肃穆道:“人虽然抓了,可问道宗已经惊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计划必须提前,主上让某问你,最快多久?” “三天后,十六月盈之日,前提是我需要足够的女婴。” 老将略一沉吟,问:“要多少?” 青年男子竖起三根手指,略带癫狂道:“三千,一个不能少,明日子夜前就要。” “三千,你真当买菜呢?” 青年男子冷笑一声,桀骜道:“抓不到,大家一起死,或者等下个月也行,如果问道宗那些杂碎没找来的话,呵呵。” 老将抬手,指向青年,警告道:“三天后若还是失败了,某提你头颅,去见主上。” 青年眯眼,笑而不语。 老将转身离去,只余话音回荡洞天之内。 “人某明日给你送来,你最好说到做到。” 青年目送,阴柔道:“老将军慢走!”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即便以元婴之力滋养,依旧血流不止,阴笑道:“还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啊。” “来人。” 一个黑影自暗处走出,握拳于胸,微微俯首。 “尊上。” 青年看着地上的大汉,吩咐道:“把他也扔进血池里。” “遵命。” 青年冷笑道:“温柔一点,把他弄死了,你我都得死,知道吗?” 黑衣人不寒而栗,恭敬道: “知道了。” 蛇谷之外。 许闲借助洞察之瞳隐匿气息,将自己藏身于黑夜之中,此刻百里长空上,时见月下,惊虹四起。 至少不下数十人,来来去去。 许闲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一定在搜寻自己。 借助洞察之瞳。 可见其中,除了几位金丹境强者,其余之人,大多都是筑基境,一对一,许闲有把握,完胜。 当然。 对方肯定不会和自己单挑。 好在,自己在暗,敌人在明,许闲可以搞偷袭。 目前的情况,自己的洞察之瞳,至多只可以维持十二时辰,也就是说,十二个时辰后,自己就会暴露在元婴强者的神识之下。 想活。 必须在十二小时内破局。 跑? 有那座封闭大阵在,肯定是跑不了的。 破阵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就算真能破了,破阵的时间里,对方早就杀过来了。 他的洞察之眸是能隐秘气息不假。 可别人不瞎。 援兵? 没人报信,恐怕数月内都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出事了吧,真等他们发现再来救援,自己早凉了。 现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只能是闯一闯这龙潭虎穴,把南宫凝他们给悄悄救了,然后一起冲出去。 虽然很冒险,他对里面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但是。 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坐以待毙。 可不是许闲的性格。 他们不是把自己当成猎物吗? 许闲为何不能把他们也当成猎物? 没人比他更懂打猎了。 他想要救人,就得让对方先乱起来,越乱越好。 引蛇出洞。 接着趁乱救人,最有效的就是杀人,把他们一个个全给杀咯。 杀不了大的,就杀小的。 打元婴没戏。 打金丹费劲。 杀筑基,如屠猪狗,还不是有手就行。 说干就干。 许闲化身猎杀者,潜入黑夜,寻找目标,追踪目标,设下陷阱,斩杀猎物。 “什么人?” “给爷死!” “啊!” 剑光寒,惨叫生,血染密林。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 接二连三的有同伴死去,一群黑衣人早已人心惶惶,领头之人更是怒吼道: “狗日的,让我抓到你,我要生扒了你的皮!” 许闲躲在暗处,不由在心中吐槽:“就这...心理素质真低啊。” 随着时间推移。 许闲手上的人命越来越多, 追杀自己的人也越来越多,于匆匆一瞥间,许闲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元婴老怪。 此时蛇谷之内。 一群人早就被气疯了,就连两位元婴尊者都变得暴躁异常。 一个筑基境,一夜之间,杀了他们一位金丹境,二十几个筑基境,可偏偏他们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着。 他就好像那黑夜里的山魈,索命的无常,来无影,去无踪。 你看不到他。 可你知道他在。 就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盯着你,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剑把你带走。 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惶惶不安。 眼中的猎物,成了嗜血的捕食者,角色的转换让人猝不及防。 元婴震怒。 下边的人也开始抱团。 “给我继续找。” “他的身上一定有遮蔽气息的法宝。” “把山翻过来,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尊上放心,天马上亮了,他藏不住的。” 眼瞅着天光渐亮,又见对方抱团,没有出手的机会。 许闲便趁着对方都在寻找自己时,借着最后一丝月色的掩护,来到了江荧口中的大本营。 蛇谷是一个山谷,这里的竹林更密,谷中有一深潭,水是深绿色的,四周还有打斗的痕迹,许闲看向深潭之下,那里有七柄剑光浮动。 其中三柄,许闲很熟悉。 不用想了。 宋青书和阮重肯定也栽了。 “看来这水下,另有乾坤...” 第76章 血池洞天。 “主人,湖水之下有一个天然溶洞,人就在那里面。” 许闲心道果然,眼见天边浮白,他问:“入口在哪?” 小书灵指着深潭对岸,群山一角,“那边” 许闲凝眸看去,洞察神通共享,本是茂密与竹林密布的荆棘之地,瞬间无所遁形,露出真容。 “障眼法?” “是的,而且没人守着。” 许闲思索再三,自己在山林里搞了一夜,这伙人大多都在外围搜查自己,他们就好像料定了一个小小筑基,肯定不敢闯这龙潭虎穴一般。 故此神念笼罩之地,一方深潭范围内竟是空无一人。 但是许闲并不打算从入口处进去。 能在百里范围布下一座隔绝大阵,足以证明这群人行事谨慎,难保入口处,除了障眼法外没有别的禁制和机关。 所以... 稳妥起见,他打算另辟蹊径,凝视湖泽,问:“潭底有没有入口?” 小小书灵双眸中泛起一阵白芒,片刻后点头道:“有。” “那就走水路。”许闲当机立断。 踏着最后一丝暮色的掩护,猛吸一口气于丹田,封闭七窍,悄然潜入水中。 小小书灵稳坐其肩头,时时为其指引着方向。 湖泽很深。 内有暗流。 寒意侵袭肉身。 好在许闲本是筑基境,又有剑体护身,行于水中,如凡人踏足平地,并不难寻,很快就在寒潭底下,寻到一个暗流,顺着暗流逆行。 四周漆黑一片。 许久之后。 眼前世界渐渐明亮,隐有红芒晃眼。 片刻后。 许闲悄然露出了头。 耳畔流水潺潺,时听泉水叮咚,入眼所见是一个地下溶洞,四周石壁,和头顶穹顶上,都挂着血色冰晶。 萦绕血色。 许闲上岸,打了个哆嗦。 “见鬼,这里怎么这么冷?” 都说天壤溶洞之中,冬暖夏凉,可这尚未入夏,这里面却冷的刺骨,尤其是这水,便是许闲的剑体,都冻的打哆嗦。 此时上岸。 时有轻风穿袖,更是寒的刺骨。 这种冷绝非是气温导致的冷,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寒,不见结霜,却寒的刺骨。 阴森森的,再加上这四周血晶扩散的红芒,平添诡异,像是走到了冥界似的。 不禁在心中吐槽。 不愧是魔修。 真是会选地方啊。 小书灵伸出一指,指向深处,“走那边。” “好。” 许闲小心翼翼的前行,在狭窄的山体石缝中穿梭,渐渐的靠近七道剑光所在。 七柄剑相隔不足数米。 说明他们是被关在同一个地方的,这对许闲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随着他持续靠近,眼前洞天渐渐宽敞,就好像整个山体地下,都被人掏空了一般。 空气中,除了凉飕飕的阴风,里面也掺杂了刺鼻的血腥味,腐朽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恶臭,让人止不住的反胃。 须时。 眼前豁然开朗,通道尽头,所见是一片血光雾霭,猩红翻腾,慢慢靠近。 道尽。 见一深渊。 极大。 极阔。 极深。 许闲附身看去,天堑深渊之下,见了一汪血池,这些血色雾霭,便是从此池中涌出的。 细窥时,血池中,不时沸腾,冒着血泡,血水翻腾间,时见森森白骨。 血池中央,悬有石台,上面的布置摆设看着像是一个祭坛。 石台正中央的上方。 悬着一个巨大的血晶。 被无数的铁链禁锢着,铁链的另一端,则是镶嵌在四周的山体里。 此时此刻,那个血晶正在不停的吞噬着血池中升腾上来的血气。 许闲拧着眉。 他似乎已经找到了对方为何要抓婴儿的答案了。 不是为了制造血婴,而是造了这座血池,为的肯定就是这块血晶。 【未知妖丹】 不过此刻许闲的注意力却不在此,而是落在血池一角的石壁之上。 那里是剑息所在,所见是七个人被浸泡在血池中,铁链穿掌,穿肩,穿过丹田被死死的钉在石壁之上。 修为被封,肉身被锁,沦为凡俗,奄奄一息。 不止是狼狈,而是不忍直视。 南宫凝, 宋青书。 阮重赫然就在其中。 至于其余五个人影,许闲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就是邺城监察堂的五人了。 “碍...整一口不?” “你不要命了?忘了尊上说的话了?” “怕甚,尊上又看不到。” “我劝你规矩些,出了差池,你我可兜不住。” “切...瞅你那怂样,能出什么差池,他们还能飞了不成?” “不可掉以轻心,别忘了,还有一个问道宗的弟子没被抓到,都折了二十几号兄弟了。” “死了活该,一群废物,一个小小筑基境,折腾一夜都没抓到。” “说的轻巧,那小子指定不是寻常的筑基境。” “在不寻常又能怎么样,他还敢闯进来不成,就算闯进来又怎么样,他能掀起什么风浪,他们这些人身上的铁链可是深海陨铁打造的,别说筑基,就是元婴也斩不断,他就算来了,也只能干瞪眼,除非他有把仙剑...哈哈!” 说话的是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瘦,瘦子佝偻着腰,喝着酒,模样是个小老头。 至于另一人,始终蒙着面,看不清楚模样,不过听声音,应是正值中年。 两人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听着二人的对话,藏在暗处的许闲默默的看了一眼手中的且慢。 这不巧了。 自己还真有仙剑,这上哪说理去? 小小书灵小声笑道:“这两人看着憨憨的,好像不难对付哦。” 许闲神念回应,“不可轻敌,要稳重。” “嗯嗯,主人说的对,那主人你打算怎么做?” 许闲郑重道:“冲上去,给他两秒了。” “嗯...会不会太草率?” 许闲一舔红唇,余光看了小书灵一眼,“看我操作。” 小书灵:“....”说好的稳重呢? 许闲默默的掏出了一柄舔包舔来的剑,居高临下,瞄了瞄,随后猛然掷出。 剑随之破空而去。 许闲紧接着拔出身侧且慢,从高处一跃而下,借助自身速度和重力加速度,杀将而去。 本在闲谈的二人,耳廓蠕动,听闻风中剑声,瞬间警醒。 “有人!” 听声辨位,二人修为扩散,其中一人抬手便释放一道术法,将前行之剑劈断。 抬眸。 却见一人从天而降。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许闲重剑开锋,斩向二人,两人匆忙躲避,虽然避开了剑峰,却还是被气浪波及。 寒石飞溅间。 许闲起手杀招。 “青莲一现!” 一朵青莲自烟尘中绽放,剑意激荡,其中喝酒的枯瘦老头,瞬间被斩,丹田生生被剑气撕碎,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另外一人重伤,准备逃遁。 却不曾想一柄重剑遁空而来。 竟是无视筑基境的灵气防御,穿胸而过。 胸口被豁开一个口子,五脏和肠子洒了一地,鲜血汩汩流淌,他麻木的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许闲。 “你...” 瞳孔涣散,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并没有死。 而是不停的抽搐着,好大一会,才咽了气。 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太快了。 许闲召回且慢,不忘警惕的巡视四周。 小小书灵竖起拇指。 “猛!” 第77章 救出八人。 许闲着急救人,连包都没舔,踏着且慢朝七人所在飞去。 血腥恶臭直冲天灵盖,那种酸爽难以言说。 不止是嗅觉的刺激,还有来自视觉的冲击。 血池里除了白骨,还爬满了白色的小可爱,密密麻麻,又粗又大。 许闲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了。 来到南宫凝面前,许闲取出一柄剑深深插入石壁,一手握着剑首,一手提着重剑,挂在血池上,呼唤道: “南宫凝!” “南宫凝!!” 满身鲜血的南宫凝手指微微一动,似是听到呼唤,缓缓抬起头来,潦草的长发随之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 毫无血色,双目颓唐。 “小...师...祖!” 看清来人后,南宫凝气若游丝的催促道:“小师祖,你快跑...这是陷阱。” 许闲沉着眉,眼中难掩痛色,低声道:“我知道,你忍着点,我替你把铁链斩断,有事一会再说。” 南宫凝疲倦的眨了眨眼,喉咙滚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来,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许闲没有耽搁,余光看向手中且慢。 “去。” 且慢似是心有灵犀,脱手而去,将锁住南宫凝的十八根铁链尽数斩断。 寒铁极坚,奈何仙剑削铁如泥。 一阵金属刺耳过后。 南宫凝痛苦的咬着唇,跌落血池,许闲眼疾手快,将其稳稳抱住,召回且慢飞回地面,取出一颗丹药递给南宫凝。 “来,把这个吃了。” 寒铁被斩断,封住的丹田气府随之运转,元婴之力开始修补肉身,并吞噬天地灵气修补气海。 南宫凝的面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接过许闲手中丹药,诧异道: “蕴灵丹?你怎么有这东西?” 蕴灵丹和养灵丹同属于灵药,只不过一个是一品灵药,一个是三品灵药。 中间差了两个品阶。 价格却翻了十番。 很贵。 按许闲的身价,不该有这东西才对。 许闲当然不能说这是别人身上扒拉来的了,多晦气,笑道:“你师祖我还是有些底蕴的,快吃了,抓紧疗伤,我去把他们都救上来。” 南宫凝并没有矫情。 “好。” 一口吞下,盘膝抱元,调息运气。 许闲如初一辙,先救阮重。 “师祖,你怎么在这?” “一会再说,忍着点,我先救你出去。” “好!” 救完阮中,又救了宋青书,宋青书的伤势很重,手臂被人其肩斩断,五脏同样受损严重,从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连吞丹的时候,都废了好大的劲。 不过随着被禁锢修为的挣脱束缚。 作为修行者。 展现了极强的恢复力。 问道宗的弟子,资质就没有一个差的,肉身强悍不说,对于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异于常人,吸收丹药药性,也比寻常人要快上许多,很快三人便就有了行动能力,修为也随之缓缓增长。 至于剩余的五人,许闲怎么叫都叫不醒。 一个个骨瘦如柴不说。 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随时都会嘎掉一般。 将五人救上来后。 许闲就一阵头大。 看着手里的丹药,只发愁... 求助的看向三人,“怎么弄?” 南宫凝身上伤口恢复了大半,站起身来,“交给我吧。” “行!” 南宫凝强行调动元婴之力,将五人肉身托举,以灵气替其疗伤的同时,也将五颗丹药被动送入五人腹中... 须时。 五人气息渐渐强盛,就像枯草逢春,绿芽破土而出。 他们气息微弱,恍恍惚惚。 “你们是?” 南宫凝强压着丹田的紊乱之息,喑哑道:“别说话,先疗伤。” “好!” 五人踉跄间,爬起身来,盘膝运气... 许闲则是趁着这个功夫,跑到了那两具尸体旁,先是一通翻找,随后将尸体扔进血池,而后以灵气引尘土,将血迹遮掩,连带着地上的剑痕一并消除。 作案手法,极其娴熟。 南宫凝几人目睹全程。 顿时就明白了许闲给他们的蕴灵丹是怎么得来的了。 南宫凝,阮重,宋青书三人眼中多少也拂过诧异之色。 许闲是第一次出任务。 在这之前并没有杀过人,甚至与人斗法也从未耳闻。 可看他的样子。 不像。 倒是更像是经常杀人的老手。 同时。 他们对于许闲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也表示震惊,很难想象,他们都被抓了,可是境界最低的许闲却逃了。 并且。 他居然没走。 反倒是摸进了敌人的老巢,把他们救了。 这又岂能不让他们对其刮目相看呢? 不止是不简单。 是相当的不简单。 颇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怎么做到的,他们不知道,但是这份勇气,便是他们,也很难不钦佩。 许闲做完一切,折返回来,见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解释道:“不拿白不拿,他们都不是啥好东西...” 三人茫然... 好像也没人问啊? 阮重问道:“小师祖,他们是你杀的?” 许闲寻一地坐下,洞察之眸时刻运转,监察四方,坦然笑道:“两个筑基境后期的小垃圾,顺手砍了,不值一提。” 三人不语,深吸一气。 筑基境后期是垃圾。 这话倒是不错。 可从一个筑基初期口中说出,这味道就不一样了。 不过。 手持仙剑的小师祖,同阶无敌,也倒是不足为奇。 至于那渐渐缓过神来的监察堂五人,此刻表情格外精彩。 南宫凝压着声音,略带责备道:“小师祖,你该回去的,不该闯进来的,你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们便是死了,也愧对宗门。” 许闲无奈。 他也想啊,可条件不允许啊。 不过。 他并未有任何抵触,虽有责备,却是关心,颇为感动。 他将外面的情况尽数告知几人,并且将从江荧那里得来的情报也一并说出。 得知事实真相的南宫凝低着眼眸,柔声道:“小师祖,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许闲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顺势询问三人知道的情况,交换信息。 宋青书一边调息一边说道:“我离开后找人打听到了云轩园幕后东家是邺城李氏,到了李府以后,李府已经满门被屠,察觉不对劲,正准备脱身,却遭遇了一个元婴老怪,想来就是小师祖口中的两个元婴境其中一个。” 南宫凝虚弱的说道:“我遭遇的应该是另一个,原本他不敌我,是我太过轻敌冒进,中了他的圈套,被血魂阵困住,惜败。” 说话间。 南宫凝眼眸暗沉,手上经络凸显,尽是不甘和懊恼。 许闲安慰道:“这不怪你,从一开始我们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阮重墨眉长压,眼中怒意难掩道:“对我动手的也是一个元婴境强者,而且你们认识...” 南宫凝问:“谁?” 阮重略一沉吟,重重吐出二字。 “闵战!” 第78章 修蛇 修蛇 “闵战?” “怎么会...” 听闻此名,宋青书和南宫凝明显一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许闲不解,遂问:“很熟?” 宋青书垂目,缓缓道:“闵战,元婴境后期,邺城第一强者,邺城副城主,兼兵马大元帅,一手建立的邺城玄铁骑所向披靡,镇守邺城边陲,侍奉三代城主,二十年前,苍梧兵犯高风谷,我问道宗收到求援赶到时,寒风谷以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后来听说,就是他一人一刀,挡住了数万铁骑的冲锋,英雄迟暮,苍髯如戟,然壮志不消,他可是邺城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怎么会...” 南宫凝默不作声。 阮重却是暗淬一口唾沫,愤愤道:“呸,狗屁的英雄,若非他背后偷袭于我,我岂能栽在这老贼手里,当时我正在天竹郡府衙翻阅卷宗,他突然到来,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还说你们遇到了危险,愿和我同往救援,我敬他是个人物,根本没有防备,路上他突然发难,重伤老子,卑鄙无耻,下流...老子出去,非活撕了他不可。” 看得出来。 阮重很气。 整个事件他们满盘皆输,沦落至此,就是遭了别人的算计。 步步杀机。 不过,这也正印证了许闲的猜测,邺城参与者,确实位高权重。 许闲低声道:“小人易察,君子难防,这话一点都没错,怨不得你…” 南宫凝喃喃道:“苍梧,魔修,血池,邺城,这些人机关算尽,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阮重想都没想的说道:“造反呗。” 南宫凝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只是耐人寻味道:“一定没这么简单。” “修蛇。” 一道嘶哑的声音突然传来,四人齐刷刷转头看去,只见五人中修为最高的金丹境中期修士正望着身前血池,眼中满是忌惮。 “嗯?”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依次落向四人,点头示意,虚弱道:“监察堂堂主·封十三,见过几位师叔,见过小师祖。” 许闲随口道:“这时候,就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你刚说的修蛇,什么是修蛇?” 他奋力的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掌指着血池道:“那颗红色晶核,是上古大妖修蛇的内丹,他们想复活修蛇,乱我北疆,一定是这样的,我早该想到的...” 四人听闻,目光随之看向悬空晶核,无不皱起了眉头。 复活? 一个多么荒诞的说辞。 死岂能复生? 可这是在沧溟界,并非不可能。 朱雀涅槃。 帝蝶做茧。 类似枯木逢春的传说比比皆是。 初闻修蛇之时,许闲的脑海里便开始快速运转,接着不属于他的记忆凭空闪现而生。 [大荒异兽录记载:修蛇,上古十大凶蛇之一,其蛇身漆黑,青首獠牙,腹部橙黄,体型庞大,身长数千米,可生吞万物,生性暴虐,喜食人,尤甚婴童...] 看出三人眼中骇然与自己相仿,许闲确认道:“那东西确实是妖兽内丹,不过是不是修蛇的内丹,我就不知道了。” 早在初到此地之时。 许闲便就以洞察之眸审视过这颗晶核。 就是一颗妖兽内丹。 只是因为自己修为过低,所以看不出具体是哪种妖兽的内丹来。 南宫凝死死的盯着那颗兽丹,喉咙一滚,喑哑道:“若真是如此,我们必须毁了它才行,否则....” 她终是没有继续往下说,可眼中忌惮,却已表明一切。 阮重质疑道:“就算是妖兽内丹,不见得就是修蛇的吧,会不会是别的?” 南宫凝沉默,因为她确实也看不出这内丹中的端倪,将目光落向封十三,问道:“封堂主,你是如何知晓,这就是修蛇的妖丹的?” 封十三吞咽一口唾沫,低垂眼眸,声音嘶哑道: “我曾于坊间,听过一则传闻,上古年间,大蛇乱人间,以人族婴儿为食,时有天门大开,仙人临凡,斩之,大蛇陨,化蛇谷,生巨竹,传闻中的大蛇就是修蛇,而修蛇陨落的地方,应该就是此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千年之蛇,以生妖核。” “原本我也只是猜测,不过那日我被困这血池中时,朦朦胧胧间听到两人对话,记得他们提到了蛇君,我想他们说的蛇君,应该就是修蛇...” “我曾经在宗门的藏书阁大荒异兽录中,无意间翻到过关于修蛇的记载,它是上古十大凶蛇之一,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若得蛇丹,以极阴精血滋养,便可重聚其气,再生肉身。” “不足一月的女婴之血,便是最天然的极阴精血,此地又是修蛇陨落之地,这里的山川河泽都残留着修蛇的气息。” 话音一顿,封十三语气加重道:“如果他们非要复活一个家伙,我想只能是大凶修蛇。” 四人默许,他分析的确实极有道理。 南宫凝说:“不管是不是修蛇,都要把它毁掉。” 宋青书和阮重表示赞同。 这本就是他们此行的任务。 许闲却是说道:“当务之急不是毁了这蛇丹,哪怕他们真能给它复活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是,稳妥起见,我觉得,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脱困,逃出去在说,完成任务固然重要,可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任务不是?” 阮重认同道:“小师祖所言极是。” 宋青书也附和道:“我觉得小师祖说的有道理,这若真是大凶修蛇的妖丹,我们未必能将其彻底毁掉,反倒是可能惊动这些魔修,到时候就怕这鬼东西没毁掉,消息也传达不出去……” 南宫凝于无意间看了许闲一眼,眼神决绝。 修蛇之事固然重要。 邺城之事固然棘手。 可一切却都不及眼前的许闲重要。 他可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剑碑的顿悟者,仙剑的拥有者,天生的剑灵根。 虽然。 问道宗向来追求人人平等, 生命无贵贱之分。 可说归说,现实是现实,这是两码事。 许闲对于问道宗来说,太重要了,特别是几日相处下来,对其有了更深的了解之后,她更加清楚了许闲的潜力。 未来。 问道宗千年的气运,必将肩负于他一人之身。 临行前。 温晴雪更是刻意叮嘱,务必确保小师祖的安全。 许闲。 对问道宗太重要了。 正如她方才所说,他若真有什么闪失,她们就算是死,也没脸葬在葬剑峰下。 “好!就听小师祖的,我们先杀出去。” 第79章 抉择 宋青书环视四周,又看向自己的断臂,苦涩一笑。 “杀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按许闲方才所说。 百里范围内。 拥有至少两名元婴尊者,十个金丹修士,外加筑基者若干,还有一座泣血大阵封路... 许闲能悄无声息的摸到这里,是因为他拥有元婴难察的手段,具体是何,他们并未细究,可许闲也说了,无法作用于他们。 许闲是不会被察觉。 但是他们只要一离开此地,就一定会被对方元婴境后期的强者感知到。 这也是他们即便被许闲救了出来,却没有立刻离开此地,而是选择原地疗伤的主要原因。 修仙者的争斗不同于凡人的斗殴,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神念。 感知。 灵力。 这些东西,就像是现代化的信息战争中雷达的作用一样,举足轻重,可以轻易左右战局的胜负。 并且。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这群人还在外围布下一座隔绝大阵。 想要出去。 就要破阵。 即便他们侥幸不被发现逃离此地,破阵时也一定会惊动对方。 他们会被盯上,遭到猎杀。 若是换做平时,六位金丹境,两尊元婴境,外加许闲这个实力不弱金丹的筑基境,他们自然不怵。 不说横扫,脱身绝无问题。 可眼下。 监察堂的五人战力基本为零,宋青书也好不到哪里去,阮重和南宫凝更是受了重伤,战力大打折扣,面对数倍之敌,正面突破,只有死路一条。 分开跑? 也肯定没戏。 众人默不作声,南宫凝沉声道:“青书说的没错,全身而退做不到,可若拼上性命一搏,也未必没有机会。” 众人投来期待的目光… 南宫凝看着许闲,缓缓再道:“我们这里,只有小师祖一人没有受伤,又有可以躲避元婴神念探查的手段,我们杀出去,拼死撕开大阵一角,把小师祖趁乱送出去,离开这座大阵,小师祖便能鱼入大海,只要消息能传回宗门,宗门老祖不出半日便可杀到,苍梧和这些魔族余孽的阴谋,便可不攻自破。” 阮重没有丝毫迟疑。 “我没意见。” 宋青书重重点头。 “可行。” 封十三当即代表监察堂五人表态,斩钉截铁道: “我等五人监察邺城不利,使宗门蒙羞,酿下这等祸事,若能弥补,死不足惜。” 许闲不语,默默垂眉。 任凭众人目光交错其身,亦是魏然不动。 自私自利也好,怕死也罢。却不可否认。 南宫凝说的确实是眼下,最可行,最理智的方案。 若只有一人能逃出去,只能是自己。 便是自己舍生取义,选择牺牲自己,让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活着出去。 以他们的情况,根本跑不了多远,一样会被截杀。 可... 他很纠结。 本性告诉他,得这么做,因为他还不想死。 理性告诉他,得这么做,因为这是最合理的。 可感性却告诉他,你不能这么做... 当面临这样的生死抉择之时,他的识海深处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不能如此。 可能可以活,却免不了一辈子都活在自责之中。 心里的那条道德底线,在此刻成为了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受到的教育和经历就像一座大山,不可撼动。 软弱? 无能? 圣母心泛滥? 怎么都好。 口嗨和现实,真的是两码事。 虽然。 他和监察堂的五人素昧平生。 即便是南宫凝,宋青书,阮重也只是相识,谈不上深交。 可偏偏。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来自问道宗。 虽然他是被绑回来的。 虽然自己好像也不欠问道宗什么。 虽然他对问道宗好像也没那么深的感情。 可是就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归属感。 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认可了问道宗,把问道宗当成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国... 此时此刻。 他的脑海里,问道宗里的一幕幕正在不停上演。 抠门的周涛。 高冷的温晴雪。 总躲着自己的李青山。 讲大道理的宗主师姐。 木讷的张阳,大方的药小小,还有仗义的林浅浅... 以及那一张张陌生却熟悉的脸庞。 问道宗很正。 问道宗很好。 问道宗里的人更好。 热情,善良,真诚... 细细想来,竟是找不出任何一个,能让自己打心底生厌和讨厌的人来。 那一声声小师祖,小师叔,时时回荡。 不停的谴责着许闲。 也在不停的告诉他。 你不能这么做。 你不能一个人跑。 你不能丢下他们。 他们是你的战友,是家人,是你的后辈... 缓缓抬眸,许闲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识海里又想起了那日叶仙语对自己说过的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看着他们,他问自己。 “许闲,你真的能做到,抛下他们不管吗?你真的要让他们为你而死?” 答案是:不能。 他开口了,语气很坚决。 “不行!” 南宫凝说:“小师祖,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其余几人也连忙劝说。 “是啊小师祖,事有轻重。” “小师祖...” 他们不忘了讲道理,分析利弊。 道理许闲又怎么能不懂呢? 可他若是真答应了,便是这个世界上无一人责备自己。 他也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这在修仙界。 这叫心魔。 或是执念。 他并没打算和几人商量,而是一改往日随和,态度强硬道: “哪做长辈的让小辈为自己去死的?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不知道,可我问道宗,就没这样的道理,我许闲是修为低,但是我也是要脸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们若是真认我这个小师祖,不止是叫叫而已,那就必须听我的。” “今天,若是非得有人死,那我必须是第一个死。” “要走就一起走。” “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一个我都不会落下……不抛弃,不放弃。” 许闲莫名其妙的热血,说出一堆中二的话来。 可听完的众人,却一个个呆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许闲小小的身型,莫名拔高,占满了他们的双眼。 变得更高大了。 更伟岸了。 敬重生于眼中。 剑者无畏,崇尚君子,勇者... 至少此刻。 许闲是。 阮重吞咽一口唾沫,指着许闲身后道:“小师祖..” “嗯?” 阮重认真道:“你的背后有东西。” 许闲茫然回首,“什么东西,没有啊?” “真有,是金色的光。” 许闲一懵,你逗我玩呢? 哭笑不得。 “靠!” 第80章 少年的计划。 许闲无语... 刚燃起来的热血,一下子就凉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心不是一般大啊,其余几人,也被他没来由的逗笑出声。 自然也掺杂着些许无奈。 不过。 先前的压抑与争论,倒是也因此平缓了下来。 白了阮重一眼后... 许闲言归正传,说起了正事,“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许闲顺手捡了一个石头,在地上先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大圈,娓娓说道:“你们看,我们在这,这是阵的范围,我昨晚估算过,这个大阵的范围足足百里。” “为了确保消息不走露,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找到我,没找到我之前,他们的注意力都会在外边,你们有足够的时间疗伤。” “我是这么想的。” “正面打我们肯定打不过,直接冲出去,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既然这样,那咱们也学他们搞点阴谋诡计,偷袭....”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偷?” 许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坏坏笑道:“这样,一会你们还把自己挂到那血池里,就当我没来过,什么都没发生,只要那两个元婴境的魔修有一个单独出现在这里,我们就趁其不备,一拥而上,打他个措手不及,只要先整死一个,剩下那一个就好对付的多了,至于你们提到的闵战,就只能赌他不在这里了...” 几人直愣愣的盯着许闲,眼中神色忽明忽暗。 许闲说:“别光发愣啊,行不行给句准话?”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给出答案。 阮重:“好阴险!” 宋青书:“好计谋!” 南宫凝:“我看行!” 许闲有些哭笑不得,看向封十三,象征性的询问道:“你呢,你有意见没?” 封十三先是恍惚了一下,转而重重点头。 “没,我都听小师祖的。” 早就听闻,宗门里多了一个小师祖,破残局,悟剑碑,十月筑基,天赋异禀,资质冠绝古今,只是有些年轻...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传言却是有待商榷,他在这位小师祖的身上,可看不到半点年轻人的稚气。 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沉稳。 刚毅。 有手段。 刚刚那番话原本以为他只是热血上头,话敢着话说出来的。 现在看来,他并非只有一腔热血的孤勇,而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以他们现在情况,跑出去确实是个死。 可如果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留下来,一来可以趁着这个时间窗口,恢复修为,养精蓄锐。 二来,待时而动,等待先发制人的机会。 如果计划顺利。 他们确实有很大的把握,重创两尊元婴中的一人,到时候还能顺手把这座血池捣毁,在趁乱杀出。 对方若是没有援兵,只剩下一个元婴老怪。 他们还真可能全身而退。 即便是变数横生,至少突围将许闲送出去,或者将消息传回去的概率也将大大提升。 这样的计划。 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 之所以有些别扭,只是因为他们出身问道宗。 他们的思想太正了,向来都是光明正大,正气凛然,所以对于偷袭阴人的手段,多少有些抵触。 不过现如今的情况,却也由不得他们矫情。 见无人反对,计划一致通过,许闲也当即拍板。 说干就干,计划开始实施。 南宫凝和阮重先是帮助监察堂的另外四位弟子疗伤,使其能行动自如。 接着他们重新回到了血池之中,用修士的手段将被斩断的铁链重新贴合在自己的身上,顺便使了点障眼法,让一切看上去和原来并无不同。 以几人为中心,借助血池强大的血气,布下一座小型的封灵阵,以确保对方不会第一时间察觉他们的修为恢复了。 总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出其不意的杀出,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若是换作平时。 这样的手段自然是极其容易被元婴境破界察觉的。 可身处血池,有那颗妖丹上的气息作掩护,在加之这是对方的老巢,他们一定会有所松懈。 许闲就赌对方想不到他们明明脱困了,却还会选择呆在这血池中。 也赌他们觉得自己不敢闯进来…… 做完这一切。 七人盯着血池里的恶臭,开始争分夺秒的恢复伤势。 许闲回到池畔后,将上面残留的痕迹再次清理了一遍,再三确认没有留下破绽后,他也来到了几人身边,将一把刀插在石壁上,人则蹲坐在了那刀上。 一来:方便与众人交流,同时发难。 二来:借助障眼法,掩人耳目。 自己拥有洞察之眸的神通,身处障眼法所在的阵中,别人是看不到自己的。 这血池洞天周围,虽然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地方,可谁也保不齐来个转角遇见爱不是。 正所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就是要给他们来个灯下黑。 即便真的超级无敌臭。 可生死攸关,臭点有算什么? 等待。 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就像深山里的猎人一样,静静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期间。 许闲将搜刮来的丹药全部奉献了出来,什么一品补灵丹,二品养气丹,三品蕴灵丹,让他们可劲的吃。 自己也顺带吃了两颗。 调息运气。 他折腾了一整夜,情况比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登剑冢得了这俱剑体,估计早就蓝条耗尽,怠机了... “青书,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左手剑意,也未尝不利。” “要是能活着回去,我找师兄们凑凑,让商堂给你搞根血灵参,重新长出来。” 宋青书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阮重豪爽道:“你重哥我是那种人吗,一个唾沫一个钉。” 南宫凝冷不丁说:“我还有五万积分,都给你。” 宋青书:“真的吗,感动。” 监察堂几人也表示道:“我们也给你凑凑,多的不敢说,万八千的问题不大。” 宋青书咧着嘴,再也难压。 阮重打趣道:“小师祖,你不表示表示?” 许闲苦涩道:“我没钱。” 这是实话。 众人盯着他,表情耐人寻味... 许闲虎躯一震,咬咬牙道:“我去找人借。” 众人失笑出声。 只觉得这个小师祖,还是很可爱的。 突然听闻动静,众人立马噤声,收起笑意,严阵以待。 “嘘,有人来了,封住修为。” 第81章 女婴 血池空旷,脚步回响,两道黑衣人自入口处先后踏入血池之中。 “那两人呢?” “鬼知道。” “一,二,三...七,八,没少,他俩可能是提前出去了吧。” “乱搞,真是一点纪律都没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外面都乱成啥样了,回头,我一定在尊上面前好好参他们一本。” “算了算了,没出事就行,还是别干这得罪人的事了,吃力不讨好。” “得罪人?我都修魔了我还怕得罪人。” “随你吧,我去那边转转。” 血池下。 阮重低声问:“什么情况?” 宋青书轻声答:“应该是换班的。” 小小书灵大摇大摆的蹲在峭壁上一个凸起的石头上。 双手捧着下巴,摆动着一双小短腿,将整个血池的视野共享给了许闲。 许闲压着嗓子说道:“和原来那两人一样,两个都是筑基境。” 阮重剑锋悄然出鞘数寸,眼中满是杀意。 “搞不?” “别急,沉住气,免得打草惊蛇,两个筑基境,杀了也不划算,留着让对方放松警惕,继续等……”许闲说。 阮重剑刃归鞘,略显急躁道:“这得等到啥时候啊,在等天都黑了,那两货不会不来了吧?” 明显。 随着伤势的恢复,几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毕竟这血池,确实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许闲稍稍皱眉,现在是戌时,准确的说,已经天黑了。 整整大半个白日。 这血池里,除了这两换班的,从始至终一个人都没出现过。 眼瞅着自己的洞察之瞳的遮掩神通,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就失效了,他的心里也难免急躁了起来。 许闲很清楚,外面那些人发了疯的在找自己。 只要洞察之眸一失效,自己的气息很快就会被他们锁定,到时候别说偷袭了,自己不被突然袭杀就不错了。 南宫凝安抚道:“有耐心一些,我相信他们会出现的。” 南宫凝开口。 阮重便没再说什么,吐槽的话憋了回去。 许闲看向南宫凝,问道:“小凝,你恢复的如何了?” 南宫凝垂眸道:“拼一拼,能用出七成的力气,这已经是极限了。” 阮重插话道:“我也差不多。” 宋青书淡淡道:“打金丹境的,少一只手,我也没问题。” 许闲略一沉吟,心里盘算着,说道:“行,那就在等两个时辰,子时若是他们还没出现,就不等了,你们二人出全力,把这里劈开,趁乱,我们抱团,直接杀出去。” 南宫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清楚为何偏偏是子时。 但是以她对许闲的了解,一定有着某种不得已的原因。 许闲没说,她便没问。 其余几人自是点头应下,阮重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一场任务。 被人偷袭。 丢到血池中。 他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架,早就窝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了。 之前修为被锁,身受重伤,有心无力。 现在已有一战之力,又岂有不战之理。 等待... 又是无聊的等待。 沸腾的血池。 刺鼻的空气。 不时闪动着红色光蕴的妖丹。 以及两位修士之间的废话连篇。 “...也不知道那小子抓到了没?” “上哪抓,属耗子的,找了一天,影子都没有。” “妈的,下手够黑的,一晚上连杀了我们二十几号兄弟,还说和我们一样,也是个筑基境,谁信啊?” “那可是问道宗的弟子,手段多着呢。” “扯犊子,问道宗弟子能像他这么阴险狡诈,手段能那么残忍,你是没看到,被杀的弟兄,身上被扒的那叫一个干净,跟土匪一样。” “你这话说的,问道宗的弟子是正派,可人家也不傻啊,有东西干嘛不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许闲身上。 许闲一脸懵然,“你们这么看着干嘛?” 南宫凝吞咽一口唾沫,弱弱问道:“小师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你真杀了二十几人?” 许闲小声道:“大惊小怪,要不是他们抱团了,我能把他们绝种。” 几人眼中一半惊骇,一半崇拜。 封十三小声问:“把别人扒光也是真的?” 许闲想都没想就否认道:“假的,这是诽谤,我问道宗的小师祖,能是那种人?再说了,我这底蕴,缺那三瓜两枣……” 南宫凝三人挤眉弄眼,啧舌蹙鼻,表情耐人寻味。 监察堂的五人昏迷中兴许没看到,他们仨可是看了个真切的。 许闲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两人扒了个精光,才扔血池里的。 只能说不愧是小师祖,说谎的时候,脸一点都不红。 “你们三什么表情,不信我?” 三人疯狂摇头。 许闲努了努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片刻。 亥时将逝时,血池外再次传来动静,而且这一次,动静很大,嘈杂不堪,两名守卫的修士变得格外严肃。 阮重面色凝重道: “来人了。” “很多人...” 许闲的视角里,只见血池入口处,先是走出了几名金丹境的修士,接着他们的身后便有一群穿甲的兵士整齐划一的涌了进来。 他们的手上,还一人抱着两个襁褓。 “是女婴?” 只见那些甲士先后进入,将一个个襁褓里的女婴按照那几名金丹修士的意思摆放到了血池旁边的空地上。 密密麻麻一片。 其中一个金丹境后期的修士像是领头的。 走到了血池边缘,隔空望向许闲众人,对着旁边两个值守的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小跑上前,匆忙拜见。 “拜见长老!” “拜见长老!” 那人负手而立,整个身子遮掩在黑袍之下,冷冷问道:“可曾发现异常?” 其中一人谄媚道:“长老放心好了,有我哥俩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出不了差池?” “嗯,不错,回头事成之后,给你们请功。” 两人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其中一人看着满地的婴儿,和出出进进的兵士,好奇问道: “长老,今个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送来了这么多孩子?这得有几千吧?” 长老帷冒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略带亢奋道:“大事将成,你们就等着跟尊上出人头地吧。” “那太好了。” “真的吗..” 一时激动的二人,得意忘形的凑的更近了,套近乎道: “长老,问道宗那小子抓到没?” 听闻,黑袍长老冷冷的瞥了二人一眼,瞬间变脸。 “你们两个,话有点密了?” 两人一惊,赶忙认错。 黑袍长老阴森森道:“滚出去门口守着。” “明白!” “遵命!” 两人低着头,匆匆逃离... “你想死别带着我啊,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知道他徒弟被杀了四个吗?” “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黑袍长老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愤愤于空气中一挥,一想到那小子,他就怒不可遏。 自己的徒弟惨死。 自己的师妹惨死。 皆是拜此人所赐。 而血债只能血偿。 “让我抓到,我一定生生扒了你的皮...” 第82章 杀出! 此时此刻。 血池之畔,障眼阵法之中,一众问道宗弟子,却是阴沉着脸,拳锋攥紧。 若是说身下血池,装着满池白骨以让他们怒不可遏。 那么眼前数千个昏睡过去的婴儿,自是让他们杀心大起。 死了的,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惋惜和不甘。 活着的... 就不一样了。 不难猜测,他们想要干嘛,也不难猜出,这些婴童的宿命。 将被活生生的扔入这池中,发脓,腐烂,最后剩下一具具不及臂长的白骨。 这些可都是刚出生的孩子啊。 封十三死死的咬着牙,干裂的唇角殷红,“这群畜生。” 他是堂主。 监察邺城。 这些孩子,都来自邺城,在他任职期间,发生这般惨案 他却迟迟不知,他愧对宗门,愧对邺城百姓。 愧对昔日誓言。 宋青书拧着眉头,目光在许闲和南宫凝身上来回切换,沉吟问道:“现在...怎么办?” 许闲沉默了。 突来的变数,让问题变得更棘手了。 他们当然可以按照原本的计划执行,那么代价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孩子死去。 试问。 一个正常人,谁能做到视数千孩童的生死于不顾。 至少在问道宗里长大的人,一定做不到。 至于许闲。 他尚且做不到抛弃身边的这些宗门弟子,又怎么可能对这数千婴童的生死,视而不见呢? 可若是管... 又要怎么管呢?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识海里更是上演着一场看不见的天人大战。 南宫凝却是没有半点迟疑,斩钉截铁道:“孩子一定要救。” 众人没有意见,问题是怎么救? 南宫凝继续说道:“原计划不变,等一会元婴境的强者出现,我们就发动袭杀,小师祖,你趁机从来时的路跑出去,我们会拖住元婴和对方的金丹期,给你足够的时间破阵,出去以后别去邺城,去最近的林枫搬救兵...” 许闲没有反对,明知故问道:“你们呢?” 南宫凝眼神决然,“拼一把...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孩子护下。” 许闲苦涩一笑。 怎么护? 那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数千个婴儿啊。 在凡州修仙界,能把活人装进去,并且还能活着取出来的储物法宝,极少。 每一个都是仙兵,也都叫得上名号。 可以说是赫赫有名。 可却没有一件在问道宗,更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这些人手里。 八个人。 不止要面对两名元婴,十余金丹,近百筑基。 现在还来了千余甲士,既然甲士都来了,谁知道悯战有没有来呢? 在这种情况下。 想要护下这些孩子。 只有一条路。 死战。 要么他们把对方全杀了。 要么。 对方把他们跟孩子全杀了。 只要选择救人,他们就没有退路。 可看他们的架势,这人还非救不可。 南宫凝劝说道:“小师祖,别想了,眼下只能如此了。” 许闲回神,微微点头。 他没有劝说,因为他知道,她们有她们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他能理解,也能共鸣。 只是模棱两可的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待时而动吧。” 许闲没有反对。 众人就当是他答应了。 停止议论,敛气凝神,死死的盯着血池之上的一举一动... 千余甲士放下昏睡的婴童后,便就离开了此地。 一名筑基境的魁梧将军挎着长刀,对着那几名黑袍金丹邪修抱拳一辑,说道: “大元帅说了,人给你们带来了,三千个,一个不少,大元帅让我给你们尊上带句话,三日后,要么功成,要么生死,让他好自为之。” 说完在抱拳一辑,转身大步离去。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四五金丹境的黑袍长老冷笑连连。 “一个小小筑基期的狗,竟敢跟本座这般说话,真想给他弄死。” “行了,咱们这位闵大元帅,连尊上都惹不起,你没事别招惹他。” “你们几个看着,我去请尊上。” “行!” 一人离去,剩余之人巡视... 对于许闲等人来说,却是等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悯战没来。 第二个:元婴境的尊上即将露头。 南宫凝在暗中祈祷。 希望来的人是先前和她交手的那血婴老怪。 虽然自己惜败,可是对方同样被自己斩了一剑。 她的霜华剑气,绝非一时半会就能痊愈的。 只要来的是他。 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直接将对方击杀。 到时候只剩下一个。 她和阮重联手,即便打不赢,拖住应该问题不大……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 临近子时时。 一道气息逼近血池,许闲洞察之眸共享,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男子。 面色有些苍白。 和江荧似乎是师出同门,看着都有些病娇。 只是此人的眉眼间,虽然带着颓唐迟暮之气,却依旧难掩阴戾之息。 他披着头发,穿着一件广袖红衫,半裸着胸膛。 那上面还有一道醒目的剑伤,未曾愈合。 这是血婴老祖,师从血魔窟。 脑门上顶着。 [元婴境·后期]的字样。 许闲不敢出声,其余众人察觉气息逼近,也一个个如临大敌。 甚至于此刻,主动屏住了呼吸。 元婴境后期和那些金丹期,筑基期的人可不一样,哪怕是一些细微的动静,都能被对方探查到。 若是让对方察觉到一点异样。 他们布下的障眼法,顷刻间就能被对方洞察拆穿。 猎杀前最后的潜伏,很重要,这关系着狩猎的成与败。 “我等,见过尊上,尊上万年。” 红衣男子温声道:“起来吧。” “谢尊上!!” 红衣男子掠过众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缓缓说道:“开始吧。” “明白。” 几位金丹境的修士默契的退回了入口处。 红衣男子行至血池畔并未止步,而是继续向前,踏长空如平地,一直走到了那血池中央的石台上。 他于此处站定,仰望着头顶血晶,那张苍白的面容在血芒的映照下,平添诡异。 他摊开双手,勾着如刀锋般的薄唇,一双眼眸倒竖,宛若蛇眸,阴森森的巅笑道: “伟大的蛇主,我将为您献上最后一批贡品,很快你便能重新降临人间,我将为你奉献一切, 直到您羽化为龙。” “哈哈哈!” “哈哈哈!” “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弥漫,南宫凝一声令下。 “就是现在,动手。” 长剑祭出。 寒锁脱落。 拔剑。 杀出。 血婴老祖笑声戛然而止,猛然回眸。 “谁?” 阮重和南宫凝却已于眨眼之间,双双杀至其近前。 阮重更是怒喝一声。 “孽障,受死!” 第83章 乱战 南宫凝与阮重瞬息杀至,本命剑凝月与铸魂同时斩出。 后者匆忙应对,霎时间,一方祭坛,半座血池,只剩剑意与血光的肆虐... 突生的一幕,自是惊动了一直守在入口处的五位金丹境的长老。 近乎第一时间,便朝血池中冲去,金丹之力爆发。 “不好。” “护尊上。” 问道宗剩余六人,亦于此刻,同时发难。 自血池之中冲出,祭出本命之剑,于五人必经之路上发动袭杀。 “要去哪里?” “血魔窟的杂碎,受死。” 五人匆忙应对,大骂不止。 “见鬼!” “该死,怎么会这样。” “杀了他们—” 宋青书单臂执剑,却冲的最快,一剑洞穿了其中一人的胸口,豁开了一个血口子。 重伤。 “啊!” 监察堂的五人也将另外四人纠缠住,一时成僵持之势。 剑意。 灵威。 术法。 刀光。 碰撞在了一起。 许闲趁乱隐匿身形,借助洞察之瞳,找到几人的防御漏洞,从后方再次杀出。 “接我一剑。” “青莲一现!” 噌! 剑光寒,且慢无锋,虽是筑基,可仙阶的剑法,何其霸道,瞬间将四人的阵型打乱。 其中一人认出了许闲的剑意,怒不可遏。 “原来你在这,我宰了你。” 许闲不予理会,主动逼近,将目标放在了五人中实力最弱的金丹境初期之人的身上。 “且慢,去。” 剑意呼啸,在封十三的配合下,斩向对方眉心。 “师兄,救我!” 然。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猎猎,又见血洒长空。 人首分离,顷刻之间。 问道宗众人士气大震。 小师祖实在是太猛了。 虽然他们是以多打少不假,又占了先手的便宜。 可小师祖区区筑基境,却在这么短时间内,撕开对方的防御,更秒杀了对方一人,这战力,哪怕是巅峰时期的他们,恐怕也自愧不如。 最主要的是。 敢打敢冲。 心思还细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弱点,实属难得。 其中一人忍不住高声喊道: “小师祖,干得漂亮。” 许闲视若无睹,避开一人杀招,脚下一踏,冲向宋青书所在,前行之中,且慢飞回。 “小宋!” 宋青书心领神会,封住对方走位。 本就被偷袭重伤的此人,面对眼前的独臂剑客时由于不是对手,自顾不暇,现如今许闲突然杀来。 他自是抽身乏术,腹背受敌的他只剩惊慌失措。 “你们真的该死。” 他以金丹的修为,化作一道血色屏障,试图以此化解许闲的杀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柄重剑,就像是筷子捅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就刺穿了他的护体真气,顺带洞穿了他的丹田。 噗呲一声。 腹部一疼。 剑从背后入,又从前胸冒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剑,又回头看向许闲,面目狰狞,吐出二字道: “好剑!” 不及抬头。 宋青书已然杀至,手起剑落,在斩一人。 血池畔的战场,情况转变。 本是五打七。 瞬间七打三。 剩余的三人,见此情形,哪里还顾得上血池之上被围杀的尊上,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不跑就只能死。 世人皆知。 与问道宗的弟子对拼,要么境界压对方一个大境。 若是同境,人数就得是对方的两倍以上,方才可一战。 但凡境界低于对方,或者人数少于对方。 别犹豫。 直接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避其锋芒才是上策。 眼下的情况,虽然大家的境界都差不多,对面还有枪在身。 可是人数却远远少于对方。 所以,这时候跑不丢人。 “退出去。” “去喊人。” 许闲拔出重剑,于手中一抖,冷冷盯着欲要脱身的三人,“拦住他们,一个不留。” 监察堂五人持续发难,宋青书紧跟而上,许闲再次杀出,又一次使出了青莲一现。 自己唯一的杀招... 他很清楚。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此时此刻。 他们惹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洞天之外的人。 很快。 对方的支援就会赶到,到时候,可就得是他们被人群殴了。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无伤的代价最大程度杀伤对手。 血池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三位元婴强者的混战依旧在持续。 虽然三人之前都受了伤,实力自是都打了折扣。 可南宫凝二人即便偷袭,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镇杀。 对方还在挣扎反抗。 虽狼狈,却不屈。 “问道宗的蝼蚁,你们真卑鄙,竟然敢偷袭本尊,你们不得好死。” 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可以偷袭算计你们,因为我是魔修。 你们不可以偷袭算计我,因为你们是正道。 这就是他的逻辑,气急败坏下的无能狂怒。 二人不语,只是一味杀伐。 不留余力。 战斗持续。 魔修一众又有两位金丹先后喋血,只有一人拼死逃脱... 修士的战斗。 将那些早被迷晕的婴童惊醒,轰鸣,风泣中,充斥着婴儿的哭啼。 六人并未追击。 宋青书回望一眼血池之上,仍然在纠缠的三人,当即说道:“先带孩子走。” 几人没有任何迟疑。 灌注灵力于本命之剑上。 剑体激增。 化作一柄柄巨剑。 他们匆匆忙忙间,将这些孩童全转移到了剑身上。 许闲也加入其中。 且慢是仙剑。 化型后,其巨绝非其余六人所能比拟。 足足放了数百婴儿,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七人,也只拿了一小半。 “孩子太多了,咋办?” 与此同时。 洞天之中,一道强大的气息急速逼近。 空间泛起涟漪,便见一团黑雾翻腾杀入血池,黑雾里遮掩着一道黑影。 [元婴境·后期] “不好!” 众人警铃大作,另外一名元婴境已杀至。 血婴老祖感知到同伴的气息,大喊道:“老鬼,救我。” 黑雾激增,呼啸而去,近乎将半个血池空间笼罩,阴戾之声回荡。 “你在顶一会,等我先把这几个小的宰了再说。” 阮重看向南宫凝。 “师姐!” 后者心领神会。 “好!” 阮重脱战,杀向黑雾,“你的对手是我,吃我一剑。” “不自量力!” 南宫凝对血婴老祖。 阮重对上鬼雾老祖。 四人之争。 让整个血池都沸腾了起来,寒索碰撞,发出刺耳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四周不停的有落石脱落,整座山都好像摇晃了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 南宫凝于战斗之中冲几人喊道: “带孩子先走!” 第84章 突围 六人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许闲。 许闲看着四周崩裂的石壁,和不时脱落的穹顶,一咬牙道: “听小凝的,我们先出去。” “好。” “小师祖,孩子太多了,拿不过来啊。” 许闲沉着眉,当机立断道:“堆起来放,堆不了的裹起来,挂起来,总比留在这里被埋了强。” “嗯。” “弄吧。” 七人开始收地上的孩子。 三千女婴,那可是满满一地。 剑上堆满了。 他们就拿法宝裹起来。 连抱带拿,并且以金丹之力裹挟,方才勉强将这些孩子全部带上。 “走!” 趁乱离去。 小书灵指引,许闲在前面开路,且慢则是自生灵智,跟在众人后边。 “主人,有点麻烦了,有人来了。” 许闲同步视角。 筑基若干,金丹两人,侧目回望身后众人,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这些人中,只有许闲是筑基,也只有许闲没有学过御物的神通,自然也只有他的身上,没有用灵气裹挟着孩童。 他将左右抱着的两个孩子,硬塞给了断臂的宋青书。 叮嘱众人道: “一会你们什么都别管,我杀出一条路,你们跟在后面冲出去。” “小师祖,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务必小心。” 许闲点了点头。 眼下情况,本就不是矫情的时候。 许闲自储物袋中掏出了刚刚从那死去的金丹身上的捡来一柄下品灵兵。 是一把刀,放在手里掂了掂。 剑能砍。 刀能捅。 都一样,也能用。 “拼了。” 他脚下加速,朝着气息逼近之处冲去,仙剑且慢则依旧载着婴儿跟在几人身后。 这地下洞天。 通道自然不止一处。 大大小小,错综复杂。 可奈何眼下的情形,他们的本命剑为了能载更多的婴童。 一柄柄比马车还要宽,特别是许闲的且慢,长足十余米,像是一柄开山巨剑。 自然只能走主通道。 “快,跟上!” “都小心些,别中了埋伏...” 一道残影晃过,前来支援的一人大喊,“有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许闲拔刀,一朵青莲随之绽放,青光耀眼。 “啊!” 可惜。 手中刀毕竟不是且慢,无法破开对方的灵气护体,并没有预想中的一击致命,不过好在空间狭长,剑气爆发,威力贯空。 掀飞了不少人。 许闲特意展露真容,不忘嘲讽。 “一群垃圾,有种弄死我啊!” 这些人中虽然没有人见过许闲,可是筑基境,少年,还有刚刚那青蒙蒙的剑气,却也告诉了他们答案。 毕竟。 他们这些人可是整整找了许闲一天一夜,被折腾的够呛。 早就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了。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了门来,哪里肯放过。 一拥而上。 “就是他。” “终于找到你了。” “问道宗的小杂碎,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干他!” 许闲横冲直撞,往洞口外冲去。 并未恋战。 打肯定是打不过。 若是在不小心把这通道给打塌了,那可就全埋里面了。 修士自然不惧。 开山凿石而出就行。 可是那些婴儿,那就真别想活了。 他当下要做的就是把已经冲进来了的,和还没有冲进来的,全给引出去。 昏暗的通道里。 墙壁上燃着篝火,长风灌过,呼呼作响。 许闲腹背受敌。 哪怕是在洞察之眸的加持下,也无法躲避所有人的攻杀,身上多处伤口,整个人颇显狼狈。 好在这里面的人大多都是筑基境,他们的攻击即便许闲正面硬抗,也没有生命危险。 毕竟他的这具剑体,可是在剑冢里反复锤炼了整整四个月的。 毫不夸张的讲,他的肉身比一般的灵器都硬。 “拦住他—” “一群废物。” “长老,这小子太硬了,我刀砍他头上,被崩断了,他人啥事没有。” “这哪里是人,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怪物啊。” “别慌,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跑不了的。” 很快。 许闲就冲到了洞口处,所见月光狡黠。 映照得出口处的潭面波光粼粼,小小书灵无视一切,早已先其一步飞出了洞外。 将四周的信息共享给了许闲。 风平浪静的月下竹林里。 足足潜伏着六位金丹境,筑基若干,就等着自己露头,出手击杀。 其中一人。 正是先前重伤逃脱的。 显然。 他们一定是从此人这里得到了消息,选择提前埋伏他们。 毕竟。 问道宗七人实力也不低,正面攻伐,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许闲也明白了过来。 难怪这洞里面除了两位金丹境,其余全是筑基境的修士,敢情这些都是马前卒。 许闲的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 默默盘算着。 刨开洞中和南宫凝阮重正在纠缠的两尊元婴老怪不谈,现在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八位金丹境,数十筑基境。 若是南宫凝二人顺利一些,能将两位老怪压制,哪怕两败俱伤。 今夜,他们未必就不能全身而退。 “看来有戏!” 从未想过放弃的许闲,哪怕此刻遍布伤口,可是自信心却格外高涨,他取出一颗丹药吞下。 大手往身前一探。 将对方一个筑基境的修士拽了过来。 掐着对方的脖子,五指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 后者惨叫哀嚎。 用力一掷,将其扔出洞外。 脚下一踏。 整个人也飞了出去,就藏在这具尸首之下,贴地而行。 “出来了。” “动手!” 不过小小障眼法,能骗过筑基境的修士,却是逃不过金丹境的法眼。 他们一拥而上。 杀招如雨幕一般倾泄。 密密麻麻。 “卧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东南西北,全是死路... “见不得光的老鼠,这次看你还怎么逃!” 一时轰鸣,乱惊四野,竹折叶碎,深潭之水,溅起了百米之高。 此时洞中。 且慢躁动,险些将那上面的婴儿抖落。 六人见之,面色凝重。 在问道宗,凡主人遇到致命的危险,本命之剑,无论品阶都会躁动。 仙剑的反应,已是一目了然。 “不好,小师祖有危险。” “我们快一些。” “冲出去!” 第85章 大杀四方 蛇谷外。 暗夜的山岭里,寒甲森森,金戈一片,战马不时撅蹄,发出一声声低鸣。 “嘶嘶!” 某座山巅,胡须花白的老将稳稳坐在一把将军椅上,闭目养神,对于远处的动静,似是视而不见一般。 他的身侧还立着四五重甲将士,或跨刀,或持枪,或负剑,一个个威风凛凛,不动如钟。 忽见一银甲小将,如风一般跑上了山,单膝跪地道: “启禀元帅,蛇谷中,血魔窟的人打起来了。” 老将军一动不动,徐徐吐出二字。 “再探!” “诺!” 小将走后,老将军抬手对着身侧招了招,夸刀的甲士心领神会。 “大元帅。” “进入的人呢?” “按元帅的吩咐,两千人都在军阵的最前方。” 老将军缓缓睁眼,望着茫茫黑夜中,远处蛇谷里不时闪动的寒光,阴沉沉道: “让下面的人都打起精神,一只蚊子也不准放进来,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明白。” 老将军挥一挥手,喃喃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四五重甲隐入黑夜。 一座山头只剩老将军一人。 闵战双手交合握拳,撑着下巴,一双如刀般的眉锋下压,深邃的目光自眼缝中凝视远方,寒意四起。 倏尔冷笑道:“起死回生?呵...也只有你个这废物会信,即便真的存在,又岂是两个血魔窟的杂碎能做到的,可笑!” 闵战。 邺城大元帅。 先后侍奉三代邺城君主,也是这一切的参与者之一。 不过从头到尾,他只是执行者,奉命协助二人。 对于用女婴精血,唤醒妖丹,从而使得上古大凶修蛇复生,以此搅乱北境的想法,他一直都极为不屑。 甚至。 不止一次密报主上,慎重而为。 奈何主上年幼,壮志雄心,不知天高地厚,故此偏信二人,妄图以此,拓土开疆,君临四方,何其可笑? 问道宗。 盘踞凡州万年,即便剑祖销声匿迹,又岂是他们这些人能撼动的,别说修蛇能不能复活,便是复活了又能怎样。 问道宗中整整五位渡劫期的老祖。 瞬息杀至。 修蛇一样陨落。 终究是着了苍梧的道。 他自知这场阴谋之中,无论成败,邺城都将是弃子,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今问道宗出动元婴期修士前来探查此事。 事情败露已在所难免。 既然主上愚昧,不信己言。 他能做的。 也只能是将损失降到最低。 三日内。 不管修蛇活与不活,蛇谷百里,他要它寸草不生。 问道宗的人得死。 血魔窟的杂碎也别想活。 自古以来。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活着的人说的话,就是真相。 他要把自己摘干净。 也要把主上摘干净。 这本就是一开始,他就想好了的计划。 三万玄铁骑。 已将此地团团包围,里面的人注定,插翅难飞。 —————— 蛇谷内。 许闲腹背受敌,避无可避的他,一头栽进了寒潭之中。 “还想跑。” “把他逼出来。” 众魔修将整个寒潭团团围困,杀招锁定深潭,肆意挥霍... 很快。 岸边就被湖水淹没,湖中鱼虾无辜遭殃。 趁着许闲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宋青书和监察堂的五人控制着飞剑,裹挟着婴儿冲了出来,直奔蛇谷外,仙剑且慢也在其中... “不好,还有人。” “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对方分出一部分人前往拦截。 “长老,他们把婴儿抢走了。” “快,把孩子抢回来。” 面对追堵,几人根本腾不出手来阻拦,索幸对方也怕伤到这些婴童,并未动用杀招袭击,目的只是要将他们拦住。 脱离寒潭十里后,宋青书凝望身下,祭出一剑斩去,巨竹哗啦啦倒下一片。 密密的竹林里,眨眼便多出了一个操场那么大的空地来。 “把孩子放下。” “好!” 几人控制飞剑,将啼哭不止的婴童,放到了空地上,且慢也像开了灵智一般,落地,接着恢复原本的大小。 婴童落地后,没有片刻迟疑,掉头,遁空,直奔深潭而去。 仙剑有灵,前去护主。 宋青书几人也先后落下,将裹挟的婴儿放到地上以后,单手召回青峰剑,紧握之间,猛然插入地面。 “阵...起!” 剑气荡漾。 瞬息间凝聚出一座剑阵,护住三千婴童,将追杀而至的一众魔修强行阻隔在外。 宋青书也因超负荷激发修为,导致断臂伤口崩开,一口热血吐出,溅落地面,面色煞白如雪。 “宋师叔,你没事吧?” 宋青书紧紧的攥着剑峰,咬牙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快去支援小师祖。” “好!” 封十三召回本命灵剑,握在手中。 “走。”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毅然决然杀将出去,与迎面追来的魔修战至一起。 “冲过去。” “弄死这群孽障!” 五人虽是重伤初愈,一个个气息不稳,可此时却红着眼,在战场之中,横冲直撞。 几名筑基期的修士避之不及,被先后斩落。 “一起上。” “拦住他们。 几名追来的金丹境强者主动迎了上去,手段尽出,与其纠缠在一起。 其中一人发号施令道:“我们拖住他们,你们去把女婴抢回来。” “遵命!” 众魔修井然有序,一部分依旧在寒潭之上围杀许闲,追出来这部分,金丹境的拖住五人,筑基境的则朝着宋青书的剑阵杀去。 “先破剑罩。” “他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的,一起上,全力轰击。” 宋青书紧咬牙关,不惜燃烧精元,为剑阵供能,低声喝道:“就凭你们,也想破阵,做梦---” 一时之间,月下竹林乱做一团。 剑影刀光。 雷鸣走电。 洞天中的战斗越发猛烈,整座山都在摇晃,寒潭中,且慢护主,杀了回来,一直选择避其锋芒的许闲重握且慢,目露凶光。 “现在,轮到你们避我锋芒了。” 他从水下杀出,一剑直接破开了一名魔修的防御,将其生生劈成了两段。 血溅月下。 许闲登空再战。 “死。” “全都给我死!” 魔修中有见多识广者,立马察觉到了许闲的剑是一柄仙兵,高喊一声。 “小心,他手里的剑,是一柄仙剑。” 顿时四野一惊。 仙剑。 试问普天之下,能有几把? 仙剑之强,强于可以轻松破开别人的真气防御。 哪怕是于凡人手中,也能将筑基境的修士头颅斩下。 他们也明白了,为何这人只是筑基境,却能连杀他们那么多师兄弟。 不过一众人却并未因此而退缩,反倒是变得格外兴奋。 “手持仙剑,这小子一定是问道宗的气运之子,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兄弟们,弄他。” “留活口!” 第86章 杀疯了的少年 在凡州。 举世皆知,问道宗里有一座剑冢,凡问道宗弟子,筑基后都可以进入剑冢觅一柄本命剑。 里面最次的都是灵器。 地兵,天兵也不在少数。 还有仙兵,传闻还有神剑。 别说千宗万族,就是三大教,也无不垂涎。 不过便是如此,古往今来,问道宗能取出仙剑者,亦是寥寥无几。 若是没有记错,上一个拔出仙剑的,叫叶仙语,如今已是问道宗的宗主,渡劫境的巨头。 眼前少年,手持仙剑,绝非寻常问道宗弟子。 若是能把他杀了。 对问道宗的冲击是极大的。 若是能把他活捉献给上面。 别说荣华富贵,天材地宝,灵石法器,乃至地位,还不是脱手而得。 这哪里是黑夜里的杀人狂魔啊。 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会跑的机缘。 若是成长起来了自然没他们的事,可现在他是筑基境啊,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自是无惧,争相抢夺。 “抓住他。” “往哪里逃。” “怪不得他们叫你小师祖,哈哈哈,束手就擒吧。” 许闲看着莫名亢奋的众人,只觉得有病,不过早已被打急眼的他,也没打算就此罢休。 他想好了,今天要么自己躺着,要么就把他们全干死。 “知道老子有仙剑,还不避我锋芒,找死是吧?” “哈哈哈!我们这么多人,避你锋芒,笑话。” “一群垃圾,我斩你们,如屠猪狗。” 杀人打架。 不管是单挑,还是斗殴,气势上不能输,就得放狠话,下死手。 此时的许闲。 身上的衣服早就碎了,一头长发,好似鸡窝。 面颊上,背上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鲜血流淌。 伴着每一次剑锋的挥舞溅落。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最原始的血脉之力苏醒,就像一头野兽一样,忘记了疼痛,疯狂冲杀。 好在他是剑体。 不仅抗揍。 还拥有超乎常人的恢复能力。 借助洞察之眸和小书灵的提醒,此时的他面对数倍之敌,不退反攻。 避开一个个杀招,专挑最弱的宰。 对方筑基境的修士,接连陨落在了他的剑下。 短短一会的功夫。 硬生生把被动挨打的颓势给掰了回来。 戏剧的一幕也开始在月下的竹林中上演。 三个金丹境的追着许闲打,许闲追着一群筑基打。 金丹境的束手无策。 筑基境的慌不择路。 许闲打的不管不顾。 本在与另外几位金丹境缠斗的监察堂众人,见此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小师祖太猛了。” “不仅猛,还狠!” 而与其战斗的魔修众人,则是阴沉着脸,骂骂咧咧。 “都是一群废物。” “那么多人打不过一个筑基境,我魔修的脸都被你们这些废物丢光了。” 原本还想着,他们拖住这些人,等待支援。 好家伙,现在倒好,他们不用去支援他们就不错了。 而且打着打着,局势似乎不对劲了。 两尊尊者半天也没赢,一股要输的念头悄然浮现。 正如南宫凝那夜分析所说。 魔修和问道宗的弟子不一样,他们加入魔道是因为正道走不通,才另辟蹊径寻长生路。 所以本质上是怕死的。 而且。 他们没有信念,更没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当他们发现打不过的时候,会生出怯战的心理。 而人一但恐惧就会患得患失,就会畏畏缩缩。 生死搏杀,本就是命悬一线的争斗,稍有不慎,便是个死。 此刻他们内心动摇,胜负天平开始倾斜。 宋青书还在苦苦支撑,身后数千婴儿哭的越发汹涌。 他死顶着一口气,不敢松懈,哪怕持续燃烧着他的剑道本源,也不肯罢手。 这就是问道宗的弟子和魔道的区别。 一个在绝境之中,舍命相搏。 一个在绝境之中,抱头鼠窜。 许闲还在攻杀,将一个个筑基境斩杀,撵得对方满山乱窜。 “有种别跑!” 一众筑基叫苦不迭,呼喊阵阵,“长老救我!” 三位金丹境怒气冲冲,却又尽显无力,彼此之间,互相责备。 “别特么留手了,在这么下去,人都要被他杀光了,弄死他吧。” “废话,老子倒是也想啊,杀不死啊。”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碰到了这么个妖孽。” 夜黑风急,生杀予夺。 远处山坡上。 探子再报。 魔窟不敌,陷入僵局,是否驰援,闵战只道一句再探,稳坐高台。 许闲将数十筑基生生冲散,死的死,跑的跑,伤的伤,瞥见远处苦苦支撑的宋青书,他收回理智,改变策略。 这些跑了的筑基境基本已经被自己吓破胆了,一时成不了气候。 只要把这些金丹境的宰了,便可不攻自溃。 他神念笼罩在追逐自己的三人身上,默默的估算着距离,突然一头栽进竹林,而后猛然回身。 祭出青莲一剑。 于猝不及防间,生生削掉了对方其中一人的一臂。 “啊!” “我让你追。” “弄死他。”其余两人见许闲杀了个回马枪,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哪有半点留力,眨眼扑杀而来。 许闲也不含糊,于长空之中,收剑,拔剑,又是青莲一现。 将杀来的二人生生逼退。 “又是这招。” “他就是会这一招是吧?” 至于许闲,趁机一晃,消失不见。 同时动用隐匿气息的神通,在竹林之中急速穿梭,朝着另一边战场赶去。 以他现在的实力。 杀金丹境问题不大。 一个打三个他也不怵。 可是想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却很难,毕竟他就只会一招,青莲一现。 而且还需要近距离才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金丹境的速度,绝非筑基能比。 他们可以做到在空中停留,而他只能借助跳跃,御剑... 且慢得砍人。 所以只能跳,跑,狂奔... 地对空。 太吃亏。 拥有洞察之眸的他,最适合的就是打群架,越乱越好,毕竟别人只有一双眼睛。 而他可是开了上帝视角的。 于乱战中,找到对方露出破绽之人,突然靠近,一击致命。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这叫兵法。 许闲偶有涉猎。 “去哪了?” 断臂金丹恶狠狠的盯着另一方战场道:“在那,追——-” 第87章山塌地陷 “小心!那小子过去了。”一人远远的便大喊提醒。 然终究是晚了一步,人是还没到,可是剑却先其一步杀到了。 且慢帮助监察堂中一人解了围后,疾驰而上,冲入黑色苍穹。 “该死,又搞什么鬼?” 就在几位金丹境严阵以待之时,许闲却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出其不意的杀到了正在攻击宋青书剑障的一群筑基期人群中。 以肉身之力,撞飞数人。 且慢适时从天而降又伤一人,握住且慢,再次拔剑而斩。 “退—” 数名筑基境躲闪不及,再度遭殃。 一名金丹见此一幕,愤愤大骂。 “干你娘的,又是这招。” 其中一个金丹境,以极快的速度杀到许闲近前,抬手杀招落下,不忘了咒骂一声。 “小子,你卑鄙无耻。” 许闲避让,与其擦肩而过时,狡黠一笑。 “兵者,跪道也,你懂个屁。” “懦夫,有种别跑,正面一战。” “有种单挑啊。” “我整死你。” “我先整死你。” 谩骂攻杀之间,许闲的到来让一众筑基境不得不收敛锋芒。 宋青书面前的困局得以缓解,摇摇欲坠间,已是咬牙死撑。 另一边的监察堂五人,被囚禁半月余,伤势本就没有恢复,现在面对同境之敌,战至此时,已是颓势尽显。 眼瞅着就要败下阵来。 整个夜月战场,也只有许闲一人,稍占上风,且牵着对方的鼻子在走了。 当三人朝自己追来时。 他果断的掉头,手持且慢选择按原计划行事,加入乱战。 出其不意。 伤了几人。 可很快对方也反应了过来,开始针对许闲。 血战一日的许闲,也受了伤,加之灵气损耗巨大。 现在面对一群金丹境的针对,虽能游刃有余的躲闪应对,却也只能做到牵制。 根本无法在如之前一般出其不意的将对方击杀。 毕竟。 此刻的情况,人数不占优势不说,境界也不占优势。 而且。 若想一击致命,杀死金丹,唯有青莲剑歌近距离一击致命才能做到,对面现在摸清了自己的手段,早有防备。 不管是自己,还是且慢,都极其难近身。 许闲的到来虽然让监察堂的五人松了一口气,但是也仅仅只是松了一口气而已。 油尽灯枯的他们,依旧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替许闲分担压力,反倒是在无形中,将压力转移给了许闲。 许闲知到战场局势难以扭转,也只能且战且怂,且战且退... 并将战场有意无意的拉扯到了三千婴童的不远处。 他已经吃准了这群人的心思。 他们要这些婴儿活。 对方同样也是活着的婴儿。 料定他们不敢对婴童下死手,并以此劝退那些仍然潜伏在暗中,畏畏缩缩的筑基境。 一时之间。 双方陷入僵持拉锯之势。 宋青书想要帮忙,可奈何持续的精元燃烧,已经让他到达了极限,此刻跪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唯独借着眼前本命剑,才得以没有彻底倒下。 强弩之末。 他确实燃尽了。 毕竟他与这里的人不同,一日之前,他可是刚和两尊元婴中的其中一人交过手的。 那一场生死搏杀,他拼尽自己的手段。 这一战。 无非强行续命,舍命一搏罢了。 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现在唯一能做的。 只能是祈祷洞天之中的那一战,南宫凝和阮重能赢。 即便。 他清楚这是一个奢望。 因为他清楚。 南宫凝和阮重与自己的情况一样。 缠斗至此。 若非小师祖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恐怕他们早就败了。 小师祖在厉害,只是一人而已,人力有尽时... 奢望奇迹上演? 可小师祖截至目前为止做的这一切,本身就是奇迹。 约莫又打了一刻钟,或者更久一些。 暗中。 血魔窟的筑基境们始终没在露头,而是远远的藏在战场之外,静观其变,总之,那少年没被彻底镇压之前,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根本没人懂。 手持一柄仙剑的他,就是他们这些筑基境的克星。 跑。 跑不过。 挡。 挡不住。 打。 打不过。 没法打,他们宁愿去围攻一个金丹境的修士,也不愿挨这小子的边。 两个晚上。 他一个人就杀了他们一半的同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蛇谷外。 邺城的玄甲骑依旧严阵以待,无声潜伏,从始至终,都没有要参战的意思。 闵战在等。 他要看着鹬蚌相争,而渔翁得利。 他要他们死。 全部都得死。 忽而。 远处的山剧烈的震动起来,连带着整片竹林都跟着晃动,见了月下那口深潭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湖水倒灌地底。 洞天之下。 一道能量喷涌而出,竟是生生的撕开了半座山头。 冲天的血色之芒呼啸。 小山塌了一半。 轰鸣震耳欲聋,烟尘大作四起,滚滚硝烟伴着罡风席卷,乱石排空,肆虐一切。 呼呼! 呜呜! “小心。” “不好,保护孩子。” 突来的一幕先是惊了众人一跳,接着封十三大喊一声。 几人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摆脱了厮杀,回到了婴儿之前, 随后一字排开,剑悬身前,灵气灌注。 五道剑意,合为一堵墙,将一众婴儿护在身后。 八位金丹境的魔修,并未趁机袭杀,而是同样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 心生忌惮的在他们脱战的一瞬间,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御气直上云霄。 “先走。” 风惊于林,其势似那惊涛骇浪,面对这般情形,本能退避,情理之中,就连那些暗中的筑基境,也御物升空,躲避眼前滚滚奔腾而来的飞沙走石。 许闲手持重剑,先是回望了一眼身后。 五人化作的剑壁,固若金汤,似是一堵长城。 又看身前。 月色尽掩,一片苍茫,隐隐约约间,见了断木,枯竹,和如小山般的大石头,呼啸而来,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密林瞬间被夷为平地。 仰望头顶。 小小书灵视觉共享,八位金丹高悬于野,一群筑基,跑的匆匆忙忙。 他没有选择避。 更没选择躲,而是拔剑,奋起而上。 “好机会!” 烟尘遮掩了他的身形,轰鸣掩盖了他的声音,他就像是一只黑夜里的鬼魅,突然杀出,当人们见到青光一现时,那原先被斩掉一条臂膀的金丹强者,以发出了一声渗人的惨叫。 “啊!” 剩余几人面色阴沉,一时方寸大乱,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咬着不放。 愤愤怒喝。 “真是属狗的,咬着不放。” “这就是个疯子。” “小心,又来了...” 许闲且慢横空,血裹泥尘,语气森森,“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全给你们整死—” ” 第88章 大蛇 “咳咳,小师祖真猛啊!” “也是真的狠!” 不惧此刻山崩尘啸,仍在冲杀,他们对许闲的敬佩之情,已然到达顶峰。 金丹一众的心中,也因此滋生出了恐惧。 山峰塌了一半。 几道元婴气息弥漫在月下,许闲见到一道人影,自那塌陷的山里倒飞而来。 “南宫凝。” 他没有任何迟疑,果断放弃攻伐几位金丹境的邪修,控制且慢盯着漫天的石尘硝烟,将其稳稳接住。 “没事吧。” “咳咳,小师祖。” “先别说话。” 许闲没有耽搁,起落间来到了五人剑意凝聚的阵壁之后。 此刻的南宫凝气息紊乱,满身狼狈,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禽着殷红。 一手捂住胸口,一手紧握凝月,鲜血顺着手臂,滑落剑锋,滴滴答答的溅落地面。 若非许闲将其搀扶住,恐怕此刻连站稳都费力。 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硝烟,眼中写满了忌惮和不甘。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 宋青书半跪在地,单手撑剑,奋力的抬起头来,虚弱的问道:“阮重呢?” “不知道。”南宫凝说。 许闲也望着硝烟沸腾之地,慎重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宫凝垂着眼帘,神色痛苦。 其余几人投来了期待的眼神,一个个忐忑不安。 南宫凝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凝月剑,喑哑道: “一开始,我和阮师弟偷袭血婴老怪,将其重伤,我亲手撕开了他的丹田,将他打落血池,然后我和师弟便合力将那老鬼缠住,眼瞅着就将对方斩杀了,被我打落血池的血婴老怪不知何时爬上那祭台,他居然把那颗妖丹给生吞了...” 众人一惊。 许闲更是拧着眉头,“那么大一颗妖丹,他怎么吞的,撑得下?” 众人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那颗妖丹他们是见过的,算上红色晶体,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就是里面的妖核,那也得有一头牛那么大。 这么大个东西,说吞就吞了? 南宫凝咬着唇道:“它不是人...” 许闲一怔。 众人一愣。 “嗯?” 南宫凝重重道:“它是一条大蛇,蛇妖...” 嘶! 众人无不倒吸凉气,就连许闲,眼中也写满了不可置信,神念沟通小书灵。 洞察之眸为何没有看透对方的物种? 按理不应该。 小书灵当即以意念给出答案。 按理。 若是对方只是五境的蛇妖,自己一定能看出对方的本体。 看不出来,只有两种可能。 对方的真实实力或者本尊的真正境界,凌驾大乘境之上。 因为目前的洞察之眸,唯独看不透大乘境之上的存在。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对方被一个强大的灵魂夺舍了。 同样看不透。 根据宗和分析,它偏向于后者。 许闲后知后觉道:“怪不得,怪不得我看它长着一双竖眼,这家伙果然不是个人。” 邺城。 苍梧。 魔修。 现在好了,又掺和进来了一只妖。 还真是够热闹的。 这要是上辈子没干过几件惨绝人寰的屠杀。 这辈子怕是都没这样的运气,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了这样的局面。 许闲不由在想。 难不成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因果太大,被天道察觉了。 所以安排了这样一劫,要把自己给抹杀了。 不是没有可能。 须时-- 塌陷的山体渐渐归于平静,轰鸣远逝,尘埃间歇,月光洒下,整座山谷依旧躺在夜幕之中。 只是不再安静,已是一片废墟。 竹林折尽。 寒潭不见。 一座大山,塌了一半。 不论魔修,还是问道宗的众人,无不屏气凝神,死死的盯着那座塌陷的山峰。 原本的洞天之上。 只见那里,血光冲天,萦绕煞气。 不祥笼罩心头。 嘭! 山突然抖了抖,传出一声动静。 嘭嘭! 嘭嘭嘭!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胜过一声,地面又开始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众人面色凝重,一个个如临大敌。 远处是山摇。 脚底是地动。 身后是哇哇的婴啼吵的脑瓜子嗡嗡的疼... 倏尔。 一道血濛濛的身影自塌陷的山中猛然窜出。 但见一条大蛇矗立在月下,漆黑的鳞片,其上却游弋着血色的纹络。 蛇之巨。 好似一座小山。 众人无不一惊,面色扭曲。 又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也自废墟之中窜出,一人御剑,一人踏雾。 不过二人却又不约而同的在逃窜,本是元婴,却尽显狼狈。 问道宗一众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乃是阮重。 “是阮师叔。” 而魔修一众,则是认出了另外一人。 “是鬼尊者。” 巨蟒同样察觉到了二人,只见它那如灯笼般的两只蛇眼里,迸射出一道血芒,猛然俯首,张开血盆大口直奔两人杀来。 “尊上小心!” “阮重躲开!” 然,巨蟒之速,快若闪电,巨口落下,斩断二人前行之路。 阮重脚下地剑铸魂护主发力,堪堪躲避,逃过一劫。 可那位叫鬼尊者的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虽然境界高于阮重,可却受了重伤,他也没阮重那样的好命,拥有一柄生灵的地剑。 躲闪不及间。 落入血盆大口。 他不甘心就此殒命,选择挣扎,一身修为爆发,试图冲破巨蛇之口。 大蛇身体蠕动,头颅高高屹立,能量自身体之中汇聚于蛇口之上,一阵红黑的光泽交替闪动之后。 鬼尊者发出一声沉闷且凄厉的惨叫。 便就在没了气息。 懵了。 彻底懵了。 不止是问道宗一众懵了,就连血魔窟的一众魔修也懵了。 他们复活的大蛇。 把他们的尊上给灭了。 到底谁跟谁是一伙的啊? “怎么会这样?” “什么情况?”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蛇妖和魔修不是一伙的。 坏消息是 这蛇妖和自己也不是一伙的。 一个元婴境的对手就这样稀里糊涂没了? “搞什么?” 大蛇吞下那鬼婴老祖后,将蛇头高高的禽起,立于月下,面向众人。 诺大的蛇眸泛着血雾,突然咆哮一声。 血盆大口,好像能吞下一座小山。 “嗷!” 其吼声似龙非龙,震耳欲聋,伴着的还有无数的巨蛇唾液到处乱溅。 狂暴的王兽之威更是朝着众人横冲直撞而来。 见者无不一惊。 闻者无不一惧。 面色难堪至极,恐惧害怕滋生眼底,胆子较小的一些筑基境邪修,竟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跑...快跑!” “妖怪,走啊!” "师傅,我腿软了,救我..." 第89章 瞬息万变 只是顷刻间,一众邪修就已作鸟兽散,乱作一团。 哪里还顾得上婴儿,哪里还顾得上问道宗一众,早就将许闲的所作所为抛之九霄云外。 血尊下落不明。 鬼尊死在眼前。 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跑。 但凡犹豫一秒,他们都对不起自己这顶了几十年的魔修骂名。 巨蟒肆虐。 似是要吞尽一切。 阮重归来,只瞥一眼地上婴童,咬牙道:“快跑。” 南宫凝微微顿首,心领神会,强撑着一口真元,拂袖一挥,元婴之力,生生裹起了半数婴童,踏凝月而横空。 “把孩子们带上。” 其余众人不敢耽搁,收起剑势,如离开血池时一样,将本命之剑化作载人的工具。 只是这一次。 有了两尊元婴强者的加入,变得简单了很多。 毕竟元婴境。 可是能一剑劈开一座小山般的存在,更是修行了御物之法,可用于物品上,自然也可以用于人上。 一个婴童。 重不过十斤。 便是一千个,也不过万斤,自是轻轻松松。 只是方式难免粗暴了些。 可眼下形势,却也由不得他们。 南宫凝和阮重抬手间,就卷走了大半,剩下一些,监察堂的五人,自是也没半点含糊,轻松带上。 “撤!” 许闲两手空空,闪现到了宋青书身后。 “我带你走。” “小师祖,不用管我,你们先走。” 少年直接无视,将其拎起砍到肩头,踏上且慢,追逐而去。 巨蛇似因为刚吞了元婴,腹部之中,见能量翻腾,故此它的速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快... 缓缓而来。 碎石断木。 于月下一窥,像是一条黑红相间的河流向前流淌,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魔修们两手空空,跑的极快,一些吓的走不动道的筑基境修士,则一个接一个成了巨蟒的腹中之食。 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为其余人争取逃命的时间。 这可能就是他们这一生,唯一做的一件好事了。 阮重和南宫凝虽是元婴,可是几次三番的负了伤,又刚血战一场,此刻还带着上千婴童前行,速度甚至都追不上空手的筑基境。 另外五人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然是被那些魔修给远远的甩在身后。 许闲虽然有仙剑且慢。 若是闷头往前飞,自是非几人所能比... 可都拼到这个份上了,也走到了这一步,要是在把他们扔下,跑了。 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可是吧。 若是掉头拦住那头巨蟒。 更不现实。 那头巨蛇的脑门上,可是顶着兽王境三个大字的。 妖兽境界。 一阶凡兽。 二阶猛兽。 三阶凶兽。 四阶狂兽。 五阶智兽。 六阶兽王境。 七阶兽帝境。 八阶兽皇境。 九阶兽神境。 实力参考,分别对应人类九大境。 即便略有偏差。 却也相差不大。 身后这条蛇,可是一只凌驾于元婴境之上的兽王,六境的存在。 即便它的境界是夺舍之后,以妖兽丹强行激发出来的。 而且看样子有些癫狂,气息暴躁,好像没长脑子似的。 但是也绝不是许闲能够碰瓷的。 许闲一边跑,一边吐槽。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都已经阻止献祭了,还让这怪物跑出来了。” 封十三说道:“我猜的果然没错,这就是修蛇,他们复活的就是大凶修蛇。” 南宫凝冷静分析道:“不是这些魔修要复活修蛇,而是修蛇没死透,想要复活自己,那血婴老祖肯定是被修蛇的残念蛊惑,才做了这一切。” “眼见献祭中断,修蛇强行夺舍那老家伙的肉身,吞下了自己的妖丹,以对方的元婴之躯,强行衍生出了这条大蛇,这条大蛇虽然是兽王境,但是它倒行逆施,起死而生,故遭大道反噬,此刻神魂不稳,所以只有实力是兽王境。” “它的心智和三阶的凶兽一样,本性也一样,只知道饥饿和杀戮,所有它看到的一切活物,都会被它吞掉...” 一个弟子焦急问:“那怎么办,它虽然没有灵智,可是我们还是跑不过它啊。” 宋青书在许闲的背上有气无力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随着它吞噬的生灵数量越多,它的肉身修为也会越强,当它的肉身到达一定的境界强度之后,便可以承受住它原本的神魂之力,也能压制住天道的反噬,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许闲拧着眉头,沉声道:“那都是后话,在那之前,怕是整个天竹郡都要被它吃个干干净净,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是这三千婴童了。” 闻声。 众人不语。 许闲所说,正是他们眼下最担忧的。 即便他们能逃脱。 数百里外。 可就是天竹郡郡府,那里可生活着数以万计的平民百姓啊。 “真该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 一场血战拼杀,魔修溃散。 他们的必杀之劫,也随之化解,即便没有这条大蛇吞下那老鬼,胜利也将属于他们。 许闲的计划,可以说是超标完成。 八人虽然负伤。 但是一个没死。 数千婴儿也被救了出来。 还把对方的老巢给捣了,杀了对方一个片甲不留。 回去。 这就是大捷。 可以写入问道宗教材里的经典一战。 可突然冒出来的大蛇,却是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杀魔修,救婴儿。 而是要怎么阻止这条大蛇,祸乱人间。 可那是兽王啊。 太棘手了。 阮重咬牙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拦住它。” “怎么拦?” 南宫凝凝视着前方黑夜,从怀里掏出了杆染血的阵旗说道:“这是我从血婴老怪那里得来的阵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小师祖口中隔绝大阵的阵旗,我们先冲出去,我和阮师弟可以借助这座大阵将这条大蛇拦在这里面。” 她话音一顿,看向众人继续说道:“你们兵分两路,小师祖先焚灵香报信,在去就近的几座监察堂求援,你们几人把孩子送回天竹郡,疏散那里的百姓..” 许闲沉声问:“拦得住吗?” 南宫凝喑哑道:“总得试试...如果运气不错,你路上能遇到商堂的船队,就来得及。” 第90 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监察堂五人沉默,许闲这次也没有拒绝。 意气用事。 得分场合。 眼下情况。 确实只能如此。 除了南宫凝和阮重,其余的人就算在不怕死,留下来也拦不住这头巨蟒,争论无疑。 几人中。 也确实只有许闲去报信最为稳妥。 长途跋涉。 目前也只有许闲的状态最佳。 而且。 他身上不止有黑灵香,还有金灵香。 背上的宋青书低声道:“我也留下吧。” “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阮重没好气的骂道。 许闲则说:“先出了这大阵范围再说。” 数十里的竹林,荆棘密布。 若是换做寻常的山里人,走出去,便是不迷路,至少也得小半日,可对于会飞的一众修士来说,只是盏茶之间。 身后的巨蟒嘶鸣不止,不时听闻有筑基期的魔修传来惨叫。 问道宗一众。 在巨蟒分身乏术之际,算是堪堪躲过一劫,来到了那道阵壁之前。 南宫凝祭出阵旗。 “去。” 小小阵旗,横渡长空,旗帜抖动间,从巴掌那么大,瞬间化作一面寻常大小的战旗,其上血光萦绕,灵蕴低鸣。 “开!” 一字喝下,无形阵壁开合一角。 “走!” “好。” 倏尔之间,尽数出现在了阵壁之外的竹林之中。 阮重袖口一荡,祭出一道剑意,消平一片空地,再次将孩童放于空地之上后。 南宫凝回眸看一眼大蛇,不敢耽搁片刻,咬破中指,将精血抹于眉心,嘴里念叨着一段古老的咒语。 周身泛起若即若离的血光。 许闲不解,将宋青书也放到地上的同时,好奇问道:“小凝这是在干什么?” 宋青书虚弱的解释道:“这是泣血阵,是以布阵之人的气血为引,布下的大阵,师姐这是在抹除先前魔宗之人留下的印记,取而代之。” 许闲似懂非懂,“连这个都会?” 宋青书喃喃道:“天下魔宗,有仙魔洞十二,天魔门三十六,地魔窟七十二,遍布凡州各地,可他们修炼的功法,来来去去也就那几种,炼魂,炼血,炼精,这血魔窟便是昔年七十二地魔窟之一,这泣血阵,就和我们正道的封灵阵一样,很常见,甚至,这泣血之阵,修行难度远不及我正道的封灵阵,师姐昔年曾参与过冰魔窟荡灭一战,会这个不稀奇...” “原来如此...”许闲稍稍点头。 另一边,南宫凝抹除阵旗之中的魔修印记之后,开始重合阵壁,更是在原先的基础上进行加强,灵力不足的她向阮重投来了协助的请求。 “阮师弟,助我。” “好!” 至于监察堂的五人,则是就地取材,伐巨竹而做竹筏,将竹与竹串联在一起,用于承载三千婴童。 这样。 比用剑装的更多,损耗的灵力也更少。 许闲也加入其中帮起了忙。 而宋青书。 则是抓紧运气,恢复着伤势... —————— 另一边。 蛇谷之外,闵战面色凝重的坐在山巅月下,探子再度来报。 “报!” “蛇谷下惊现巨蟒,鬼尊者被吞,血尊者不知下落,血魔窟一众群龙无主,溃败,问道宗一行八人无人阵亡,双方正朝此处而来...” 闵战一言不发,挥一挥手。 刺探情报的小将隐退黑暗。 他是元婴境的修士。 又置身事外,即便没有探子的情报,他看的自也是清清楚楚。 修蛇确实活了。 只是与他们原本计划中的,大有偏差,不过也无关紧要了。 他死死的盯着那片黑夜,低声自语。 “没想到啊,还真让两个废物弄成了。” “可惜,此物暴虐,敌我不分,不能为某使用。” “这下主上也应该死心了吧。” 蛇并非复活。 而是夺舍血婴,再造肉身... 不过,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修蛇祸乱邺城,残害黎明百姓,邺城不敌,请问道宗出手斩杀。 至于他们最后斗到何种地步,损伤几何,自与他无关,两败俱伤最好,各有损失也行... 当然。 前提是,他得把自己摘出来,摘干净。 “来人!” 一声低喝,四位金丹境的将军化作残影而来。 闵战起身,寒甲森森,红袍猎猎,矗立月下,怒视远山,逐字逐句道: “传我帅令!” “血魔窟魔修勾结蛇妖,祸乱邺城,今日本帅,伐兵诛之,一个不留。” 四人抱拳一拜。 “诺!” 三军得令,亮出刀锋,凝聚兵阵,严阵以待。 魔宗修士于前行之中,遭遇截杀,与其操戈。 “魔窟余孽,还不受死。” “杀!” “战!” 一众魔修原本以为是邺城来的援兵。 不仅没有防备,还欣喜若狂的加速朝着此地靠近。 却不成想,遭到对方突然袭杀,一时损失惨重。 一名金丹境的长老,更是被对方抹杀。 “长老,是邺城的玄甲军。” “他们把出口全给封住了。” 其中一名金丹境的长老怒目圆瞪,斥骂道:“狗日的闵战,过河拆桥,我早就说过,这北境之人不可信...” “我们现在怎么办?” “打不过问道宗那群杂碎,还对不了这群邺城的蝼蚁了,随我杀出去。” “杀!” 两拨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 兵士以阵御敌,用数量压制。 铁骑冲锋。 箭如雨幕。 魔修肆虐,疯狂冲杀。 然邺城玄甲军自然也不全是泛泛之辈。 其中,炼体,炼气者不在少数,筑基境和金丹境也有数十人。 加上以逸待劳和人数优势。 虽有损伤。 却也稳稳的占据着上风。 远处。 正在加速制造搭建竹筏的问道宗众人,听闻身后动静和冲天的火光,一时错乱。 探查明情况后,监察堂中的一人下意识的大喜。 “是玄甲兵,他们跟魔修打起来了,有救了。” 封十三却是一头冷水,毫不留情的浇了下去,慎重道:“玄甲骑,那是闵战的人,阮师叔见过他,他不会让我们活着的。” 其余众人,一个个面色阴沉。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只是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闵战本就参与了这一切。 那些兵士一定早就布置在了那里。 为何等到现在才出手? 闵战想的,无非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魔修成功了。 他摘果子。 魔修失败了。 他把自己摘干净。 只要这里的人都死了,就算是灵剑回峰又如何,真相还不是他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说不准到时候,这剿灭魔窟余孽的功劳,也是他的。 许闲沉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真是好算计啊..” 第91章 青书自爆 自爆 就在问道宗众人探讨议论之时,远山的杀喊和火光却惊惹了本在山谷中猎杀逃窜筑基境的大蛇。 它昂首看来,猩红的眸血色莹莹。 长舌吐信。 发出嘶嘶鸣叫。 最原始的猎杀本性,让它变得格外亢奋,它开始加速朝着问道宗众人靠近。 巨蟒袭杀而来。 眨眼将至眼前。 南宫凝的大阵改造尚且还未曾完成,几人手中的竹筏也才造了一半。 腹背受敌让他们心绪不宁。 “大蛇来了。” 南宫凝咬牙道:“来不及了...” 宋青书强撑着重伤起身,单臂握起长剑,毅然决然的向前而去。 “我去拖住他。” 眼下。 阮重和南宫凝正在合阵脱不开身,若是修蛇在新阵起来之前冲了出来。 他们谁都跑不了,这个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拼一把。 他早就油尽灯枯。 本就是将死之人。 活着是累赘,舍命一击,可为众人争取一些时间。 他想不到,天底下还有什么样的买卖比这还要划算。 南宫凝和阮重阴沉着脸,双目之中,除了怒和不甘,更多的是痛苦。 他们没有阻拦。 因为总得有人要去的。 “宋师叔,我去。” 宋青书剑锋横挡,打消了几人的念头。 “别婆婆妈妈的,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几人止步。 许闲默不作声。 宋青书喉咙一滚,嘶哑的叮嘱道:“一定要活着回去。” 说完。 他死死的盯着夜幕里那条山岳般的大蛇,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恶狠狠的说道: “孽障,今日斩你者,问道宗·落云峰·宋青书。” 话罢。 他强行燃烧寿元,一身气势急速攀升,周身之上,更是升腾起了一道剑息,好似黑夜中燃烧的焰。 杀将而去。 修蛇昂首,怒吼一声。 “吼!” 二者相撞,风起云涌,剑意激荡。 “啊!” 一声呐喊,七分愤怒三分戾气。 “一起下地狱吧!” 极致白芒,凭空而生,晃的人睁不开眼,接着一声轰鸣,响彻整个蛇谷。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好似一朵蘑菇云,于月下升腾。 若火山爆发,浊浪滚滚,拍面而来,煞风四起,六境的王兽,顷刻间被吞噬其中。 自毁丹田。 气海为刃。 宋青书斩出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剑。 在沧溟,凡修士突破金丹境,便可引爆气海,于穷途末路中,上演绝杀一击。 若是突破元婴,甚至能引爆神魂。 可... 古往今来。 修士死亡者比比皆是,被逼至绝境者更不在少数。 然愿意自爆者却是寥寥无几。 因为自己引爆气海,或者是引爆婴魂,都逃脱不了一个宿命。 不止身死道消,而是永世沉沦,不可轮回。 好。 即便是抛开这虚无缥缈的说辞不讲,修士自爆需要承受极致的痛苦,那种痛,就好似油烹火燎,用钝刀挫骨... 任何的文字,在自爆带来的痛苦面前,都将变得惨白无力。 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也不是什么人想自爆就真能自爆成功的。 整个自爆的过程,但凡有一丝动摇,一丝犹豫,都会以失败告终。 这可不止需要自爆者拥有超人的毅力和决心。 最主要的是信念。 强大的信念。 凌驾于生死之上的信念。 这可真不是谁想爆就能爆的,就像那些魔修,就做不到。 许闲虽然只是筑基,可是他若是金丹,他也未必敢如此... 众人的眼中布满血丝,面容变得扭曲。 痛苦和悲伤在心中肆无忌惮的的滋生。 但是他们手上的动作。 却不敢有半刻的停歇。 宋青书死了。 在无数种死法里,他选择了最悲壮,最痛苦的一种。 注定了尸骨无存。 往小了说,他是为拖住修蛇,替他们争取一线生机而死。 若是往大了说,他是为了这邺城的芸芸百姓而死,为了问道宗的信念而死。 一种许闲知道,也理解,却做不到的信念。 你可以说它虚无缥缈。 但是不能否认它确实存在。 至少。 许闲不能。 因为他已经亲眼见到了。 “真该死啊。” 他忍不住嘀咕,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涩,不知是因为风太大,还是这一夜的空气里硝烟味太重。 一柄本命剑,断了一截,剩下的半截沐浴着硝烟而出,化作一抹流萤,直奔北方而去... 人死剑归,哪怕只剩剑柄,哪怕只剩指甲大的碎片。 这就是问道宗的剑。 和问道宗的人一样。 不屈不挠,还认死理。 “宋师叔!” “青书兄...” “宋师弟...” 远处。 掌控着整个战场局势的闵战见一道微弱的剑意无视一切,朝着北方而去时,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讥笑。 “总算是死了一个了,可惜,是个小的...” 一柄灵剑而已,它的主人在问道宗,定是资质平平。 不过。 能成功自爆,倒是能让他高看上两眼。 可惜...死了就是死了,人死灯灭,说什么都没用。 灵剑远去,白芒势若,烟尘仍未散尽时,大蛇的身影依旧屹立于月下。 它晃着巨大的脑袋。 蛇腹里红色的光芒时明时暗。 宋青书的自爆,是金丹境后期强者的临死反扑。 便是寻常的元婴境,选择硬扛,便是不死,也得受伤。 可眼前大蛇却只是晃了晃脑袋。 借着月光看去。 它的身上甚至没有一道伤口,乃至脱落半块鳞片。 防御力简直惊人,恐怖如斯。 “可恶。” “不愧是兽王境的大蛇...” 众人眼中忌惮更甚,无力感肆意滋生,手中动作,也因此而稍稍停滞。 大蛇盯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小丑,那双血眸里,装满了戏谑。 它继续向前杀来,速度比之之前,还要快上一些,身上的杀意也更猛烈了些。 宋青书的死并没有成功阻止它,反倒是将它激怒了。 大象当然不会在意蚂蚁。 可若是蚂蚁咬了大象,大象急眼了,也是会发怒的。 而这怒火,自是绝非蚂蚁能承受得住的。 封十三见阵尚未成,又见巨蛇冲来,扔下手中竹筏,拔剑而去,“我去...” 却是被一只手掌突然拽住了肩膀,巨大的力道,险些将他拽倒。 侧目。 便见一道残影如黑夜里的猫一样,蹿了出去。 许闲于前行中双眸微眯,沉声道: “让我来!” 第92章 青莲剑歌第二式 青莲剑歌第二式 “小师祖,不可。” “回来!” 许闲的突然杀出,自是惊了众人一跳。 尤其是南宫凝,那可是一只兽王境的妖兽啊。 即便是遭到了大道反噬,对方的兽王境有些虚浮。 但是任然当着他们的面生吞了一尊元婴境的老鬼。 哪怕是宋青书的自爆,也未曾伤其分毫。 许闲一个筑基境,便是在怎么不凡,手持仙剑,又能如何? 可眼前之阵,以到最后时刻,她便是想阻止也有心无力。 魔宗的血泣之阵和封灵阵效果一样。 可正道却从来不用,最主要原因便是这阵邪,不止是起阵的时候要燃烧精血。 阵成之后,只要阵在维系,都会持续损耗布阵之人的精元。 先前未曾被修蛇夺舍的血婴老怪,之所以看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不止是因为对方修了魔功,其中的原因之一,极可能就是因为这座大阵的存在。 百里范围的血泣大阵。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 布阵一旦开始,布阵之人是无法自主中断的。 两种情况,要么阵成,要么阵成之前被吸干。 南宫凝是元婴境,又得阮重相助,而且她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将此阵据为己有的同时,再度加强。 自是不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除非外力干扰。 不然此刻的二人是停不下来的。 这也是他们眼睁睁看着宋青书送死,却无能为力的原因之一。 现在对象换成许闲,他们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看出二人眼中焦急,为了不因此影响他们合阵的速度,许闲于逆行狂奔中,不忘加持灵气于话音,高声喊道:“” “你们继续,我给你们拖一会,死不了。” 语气坚定。 充满自信。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许闲的勇气和自信源自于何处,但是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此战至此。 若无许闲。 他们早就死了。 几度绝境。 皆因小师祖一人所化。 血池将他们救出,策划袭杀,在血池内时,更是以筑基境,配合其余几人,连斩数名金丹。 冲出洞天后,又以一己之力,吸引了全部追兵。 在月下一战中。 五人自顾不暇,宋青书无力抽身,也是他一个一剑,顶着数名金丹境的轰杀,把对方筑基境的修士打的抱头鼠窜。 将众人护下,将局势逆转,一直拖延至这大蛇临凡。 若非有这突来的变数。 可以说。 他们已经赢了,而且是无伤大捷,而这一切,许闲功不可没。 现如今。 他又一次于为危难关头站了出来。 他们也只能祈祷,许闲能再次缔造奇迹。 许闲狂奔。 巨蛇也同时朝他冲来。 二者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足数里。 只是几息而已。 就已是近在咫尺之间,甚至许闲都能感受到巨蛇吐出的灼息。 他目露凶光。 大蛇视它如无物。 他视巨蛇为大敌。 自是不敢有半点松懈,整个人高度紧绷,死死攥着重剑且慢,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距离。 “嘶!” 当长蛇土信的那一刻,他低喝道: “小书,助我!” “收到主人。” 小小书灵盘膝于少年头顶,同步前行,凝息闭目,而后睁眼,紫芒一晃,瞪向大蛇。 一道无形的精神之力,自小小书灵的双眸之中释放,借许闲的精神力,全力一击。 前行中的巨蛇,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接着恍惚一刻,血眸一暗,竟是失了神,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鸣。 “就是现在!” 许闲眉目一横,钢牙紧咬,拔剑而斩。 “青莲剑歌第二式。” “青莲化气!” 剑出,一朵青莲凝聚,花开十六瓣,剑锋斩出,剑意凝聚。 但见青莲一息现。 又见青莲一息落。 片片花瓣化长剑。 十六花瓣十六剑。 疾如风,迅如电,斩向巨蛇七寸处... 噌噌噌! 嗖嗖嗖! 大蛇因小小书灵的精神冲击,神志受到影响,进而导致,它的护体真元一并被波及而松懈。 许闲顺势斩出的青莲第二式,凭借着洞察之眸的洞察之力,许闲更是将青莲化气十六剑,不偏不移的全斩在了大蛇的七寸之处。 打蛇打七寸。 便是大蛇也一样。 道理是相通的。 迷糊的大蛇,没了妖元护体,硬生生的靠兽王境的肉身,扛下了这十六剑。 虽然不至于死。 可是它还是感受到了痛苦,野兽的本能驱使它发出了震天的吼叫,蠕动着巨大的身躯,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许闲面色煞白,却是心中一喜,溢出血的嘴角微微倾起。 “成了。” 早在刚才。 宋青书自爆之后,许闲借助洞察之眸,便就知道了大蛇安然无恙,那时候他就已经先众人一步,在脑海之中思考应对之策。 如何能阻拦眼前的大蛇? 宋青书不行。 南宫凝和阮重脱不开身。 其余五人自不用说,除非如出一辙,可即便如此,恐怕也不够。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自爆的勇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的。 他求助小书灵。 给出了眼下的方案。 小书灵说,它可以帮许闲对大蛇发动一次精神攻击,让其神志短暂迷失,如果许闲能趁机攻击到大蛇的七寸,应该可以短时间内阻拦这条大蛇的前行速度。 当然。 这个计划存在风险。 同时实施起来的可行性极低。 一来。 它的全力一击,消耗的是许闲的精神力,这会导致许闲的精神力瞬间被耗尽。 严重点,昏过去,最差的情况,在短时间内,许闲都将无法在动用洞察之眸。 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中,他将无法在提前洞悉敌人所在,无法使用上帝视角,更无法隐匿身形。 就是想苟且偷生也不行了。 二来。 也是最重要的。 许闲目前没有能破防的招式。 他的最强一式,青莲一现远远不够。 除非。 他能使出青莲第二式。 可在之前,许闲从未成功过。 满状态都发动不了,现在许闲的情况,再加精神力的损耗,注意力难以集中,成功的概率无限低。 所以只是建议。 但是它也建议许闲不要这么做。 可许闲却想赌一赌。 绝境逢生,剑走偏锋。 这不止是许闲的道,也是师尊的道,于逆境之中拔剑,青莲现,剑狂歌... 许闲想。 这可能正是青莲剑歌的精髓。 于死寂中窥见一缕生机。 诚然。 他赌赢了。 即便这有些冒险。 可是他的运气更胜一筹。 问道宗的众人目睹全程,见此一幕,同样震惊不已。 他们不知道许闲怎么做到的,可是他就是做到了,他还使出了青莲剑歌的第二式,而且一出手就是十六瓣剑意... 这在问道宗,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好强!” “牛!” “师祖,干得漂亮。” 南宫凝锁着眉头,喃喃。 “小师祖是何时学会的第二式?” 出发之前,她早听温晴雪说过,小师祖练的是青莲剑歌,可只会第一式。 当时的她嘴行就已经是o字行了。 今日见第二式斩出。 她想若是温晴雪见了,也该如此吧。 第93章 阵合 大蛇七寸被袭,神魂受侵,痛苦嘶鸣,如落水的鹰,扑腾不止,巨大的身躯蠕动着,四野之物,撵作尘土... 所见一片混乱。 闻声头痛欲裂。 小小书灵耷拉着脑袋,趴在许闲的脑门之上,有气无力道:“主人,我顶不住了,好困,要睡着了,你可千万别死啊...” 话没说完。 就睡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也散做丝丝缕缕的无形之息,没入了许闲的天灵之上。 许闲手持且慢。 不敢有片刻停留,趁着大蛇此刻暴动的间隙,向后退去。 即便脑袋里嗡嗡的响... 天在旋。 地在晃。 身体更是软绵绵,像是喝大了酒,随时都要栽倒一样,他仍然强撑着一口气,向后狂奔。 不止于小书灵的精神力一击。 青莲化气十六剑。 同样掏空了他的身体。 让他短时间内,气海不稳。 是的。 他也受伤了。 不同于之前的外伤,这次受的是内伤,在不走他可就真没命了。 虽然老话说。 趁你病,要你命。 眼下斩大蛇,绝对是最佳时机,可许闲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大蛇就算是真被人豁开了七寸,自己也未必能把它砍死。 不过。 大蛇的实力,却远比许闲预想中的还要强悍。 短暂的失神后,很快就盯上了自己,嘶鸣之间,高昂的蛇首朝着许闲砸来。 血口大张。 利齿如锋。 蛇的唾液趴的砸下来,就像是站在海岸边,被潮汐拍了一身。 恶臭。 刺鼻。 还有腐蚀性,灼烧肌肤,火辣辣的,若非许闲拥有剑体,说不准这唾沫就能给他整死。 “小师祖,小心,快躲开。” 他本就虚弱,速度很慢,哪里躲得开。 但是好在大蛇的神智恍惚尚在,所以冲下来的时候,没估算好距离,狠狠砸在了许闲的身后。 嘭!地一声。 整个地面都晃了三晃,一个大坑凭空出现。 许闲虽然没被砸中,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被乱尘狂风给拍飞了出去。 在半空飞出数百米,砸落地面后,连滚带爬,不偏不移,刚好滚出了大阵之内,也就在同一刻,在许闲的拖延下。 大阵彻底融合。 “封!” 阵封合的一瞬间,大蛇再度扑来,庞大的身体就像一座小山。 从天砸落一般,可却是一头撞在了阵壁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和刚刚咬了自己的蝼蚁。 它岂能罢手,在野兽的本心促使下,它开始疯狂的撞击大阵。 轰! 轰!! 轰!!! 每一次撞击,都会随之爆发一声轰鸣,好似春日的绽雷,由远及近...一声赛过一声。 整个阵壁更是荡起如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可眼下尚未彻底苏醒的修蛇哪怕是兽王境,却也只会用使用蛮力。 拿眼前的阵壁,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 一力破万法是不假,可若只是依靠蛮力破阵。 那样的力量,注定了得是一个天文数字才行。 显然。 修蛇也没那么强。 而南宫凝也没那么弱,特别经过她的重新改动,此阵强度,已远远强过当初。 阵合之时。 南宫凝继续坐在地上,持续向月空下的阵旗输送灵力。 阮重终于可以腾出了手来,他第一时就瞬身到了许闲的面前,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疯狂的晃动。 “小师祖!” “小师祖!” “你没事吧小师祖,你别吓我...” “千万别死啊!” “咳咳!”许闲剧烈的咳嗽着,疲倦的瞥了阮重一眼,有气无力道: “你在摇下去,千万死不死我不知道,我应该是活不成了。” 阮重赶忙将其松开。 其余之人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事就好,你刚吓死我们了,那可是兽王级别的妖兽啊,你就那么冲上去了,还好没事...”阮重唠叨道。 许闲吐出一口血水,缓缓吐纳,运气温神,淡淡道: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显然,我赢了。” 众人.... 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小师祖的心,还真是大啊。 看不懂,也看不透... 大蛇还在发疯,撞击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南宫凝一边维系大阵,一边说道:“阮师弟,这里交给我,你带着小师祖他们杀出去。” “你能抗住吗?” 南宫凝说:“这大蛇现在的智慧和三阶凶兽无异,有王兽的妖力,却不会调动,只知道靠蛮力,我暂时能应付,你们先把孩子送出去,把消息赶紧传回宗门,南境已经不安全了,冲出去后,直接回宗门...” 原本。 阮重该留下来协助自己挡住修蛇。 可眼下。 邺城的玄甲骑来,那么闵战也一定来了。 而且明摆着,对方就是要他们全死在这里。 毕竟时至今日,闵战若还想活,只能让这个秘密消失。 而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所以,单靠小师祖几人,不可能杀得出去的。 加上阮重,还有一搏之力。 眼下腹背受敌。 只能分兵而战。 并且。 邺城反了,不敢保证邺城周边其余的几座城池是否也参与了进来。 在她的印象里,南境二十城,彼此之间,来往密切,不止于商贸,私底下的交情亦不浅。 眼下局面,她们就是吃了大意的亏,所以遭了人算计。 接下来。 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可对于七人来说,将南宫凝一个人留下,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难免纠结,一时难以抉择... “别磨蹭了,别让宋师弟白死了。”南宫凝近乎怒斥道。 阮重咬咬牙,不再纠结。 “好!” 指着那巨大的竹筏,对五人说道:“把孩子都装到竹筏上。” 五人不敢耽搁。 开始将地上的婴儿放到竹筏上。 婴儿啼哭依旧嘹亮,哇哇哇吵个不停,好在巨蛇撞阵,动静更大,将其盖住了。 封十三看着一个没了气息的女婴,神色痛苦道:“这个..也死了?” 阮重咬牙道:“管活的,死的不带了。” “好!” 一夜折腾,三千婴儿,至少已经气绝了数百。 对此。 无可避免。 生死搏杀,他们这么点人,根本顾不过来。 很快。 还有气的婴童,都被搬到了竹筏上,为确保不会掉下来,或者挤在一起,阮重还用灵力化丝将其牢牢固定。 单手便将竹筏举过头顶,凝望山谷之外,那里杀喊依旧,虽渐歇,却未止。 “走!” 五人跟上,许闲临走时,先是看了一眼那大蛇,又看了南宫凝一眼,叮嘱道: “保重!” 南宫凝牵强笑道:"小师祖,你也一样!" 第94章 陷阵 月色微凉。 凄风四起。 身后是一面阵壁,血色明暗,一头巨蛇咆哮嘶鸣,发了疯的冲撞,姑娘寸步不让。 身前。 是火光冲天,铁马金戈,剑影刀光,时见密林中,巨竹成片倒下,杀喊震天。 阮重单手托举着巨大竹筏,横空而去,许闲六人护卫其侧,仗剑相随。 不多时。 他们便与邺城的玄铁骑正面遭遇。 玄铁骑严阵以待,不由分说,便向他们发动攻伐。 只听弓弦霹雳,抬眸便见万箭齐发,如雨幕般射来。 封十三冲在最前,激荡一剑,拦下箭雨,亮出腰牌,自报家门道: “我乃问道宗邺城监察堂堂主封十三,这里还有数千婴童,汝等还不速速停手!” 可回应他的却依旧是冰冷的箭雨,一波未歇一波又起。 “该死!” 更有一位金丹境初期的小将拦路于前,呵斥道: “大胆妖人,竟敢冒充问道宗的弟子,无法无天,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封十三怒不可遏,怒斥道:“放肆,我有腰牌,还有问道宗的道玉,你是想造反吗?” 那将军不为所动,振臂一呼,朗声道: “妖言惑众,大帅有令,妖人伙同妖兽,残杀我邺城婴孩,就地诛杀,一个不留。” “杀!” “杀!!” “杀!!!” 甲士山呼声声,亮出刀锋,朝着他们齐头并进。 上万铁甲于山林中铺开,在月色下黑压压的一片,好似潮水一般涌来,地动山摇。 那场面,当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颠倒黑白,好一个闵战,好一个玄甲骑,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封十三咒骂。 许闲冷着眸,且慢重握掌中,沉声道:“说不清的,只能杀出去了。” 阮重沉吟道:“小师祖说的没错,区区几千兵士,碾死就是了。” “杀!”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再者言语。 一切本就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这一战无可避免。 七人冲阵。 漫天箭雨形同虚设,对于修士来说。 与手持冷兵器的凡人战斗,就是降维打击,特别是像许闲这样的剑体,便是站着让对方射,也休想破防。 眨眼间。 七人便与玄铁骑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 许闲重剑开锋,顷刻撕开了对方的阵形,笔直的杀了进去。 本在冲锋的骑兵,被瞬间冲溃,乱做一团。 那些人高马大,甲胄加身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好似形同虚设,一剑斩出,连人带马直接被斩成了两半。 可奈何数量众多。 一时也陷入对方的人海战术之中,难以脱身。 而且。 兵潮里,时不时还会杀出几个筑基境的将领。 同时也有金丹境的修士对他们进行掣肘。 随着时间推移。 那些解决了邪修的士兵也朝着几人的位置靠近。 防线收缩,人从四面八方杀来,树上,竹后,小规模的阵法轰杀,事先布置的陷阱等等等... 让七人举步维艰。 本就血战一夜,早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镐素,百战之将尤且力衰。 更何况最强战力的阮重,还要分心护着手上的婴童,根本无法彻底发挥自己的实力。 他们在密林中前行。 好似汪洋里的孤舟。 于绝境之中拼杀,一条血色的路,在月下渐渐清晰... 许闲早已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了,衣服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麻木的挥舞着且慢。 身后的路上,尽是尸骨,可是眼前的人潮,却好似无穷无尽。 比起之前与修士间的厮杀,眼下的杀伐理论上来说,才是真正的战争。 死亡。 不停的死亡。 无休不止的杀戮。 这就是战争和打架的本质区别。 人太多了。 便是双方实力差距很大,可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也得被这些甲士给活活耗死。 可是他们别无选择。 要么杀出去,要么死。 仅此而已。 山巅上。 老将闵然就这般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始终噙着不屑和戏弄,似乎这些甲士的死,于他这位将军毫无关系一般。 世人常言。 为将者最最爱兵。 尤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可显然。 眼前的闵然绝非如此。 他很享受。 享受战争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尤其是那震天的杀喊声,听在耳中,格外安心,莫名的宁静。 就好像。 他听的是一曲战争的交响乐。 须时。 一哨兵登山,禀报道:“大元帅,血魔窟的人,都解决了。” “嗯!” 老将只是嗯了一声。 哨兵偷偷看了一眼老将,语气稍弱道:“问道宗的这几人有些棘手,他们始终抱团在一起,不像血魔窟那些人一样,各自为战,其中有元婴境的修士作镇,我军损失惨重,您看,您老是否要亲自出手...” 老将怒目一眼,深邃的眸中,寒光猎猎。 “嗯?” 小将惶恐... 老将沉吟,“哪来的问道宗弟子?某怎么不曾看见?” 小将连忙改口道:“是属下说错话了,没有问道宗的弟子,是还剩一小股魔修正在负隅顽抗...” 听闻。 老将凛冽的目光方才缓缓挪开,看着山下愈发逼近此地的战场。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沉声道: “这群魔修斩杀了问道宗九名弟子,又杀某将士数千,看来,是该某出手了。” 小将连忙道:“大帅,英明。” 老将大步下山,爽朗道:“走,随本帅碾死这些妖人,哈哈哈。” 老将参战。 小将扶额。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老将喜怒亦无常,说错一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气势,远非常人能比。 杀气太重了。 松一口气,匆匆追上。 此刻的战场中。 拼杀至此的几人已经被兵士们团团困住,前行极难。 五人到了极限,许闲首尾难顾,阮重苦苦支撑... 寸步难行间。 突然感觉有一道凌冽的杀气逼近,抬眸看去,便见黑夜中,一老将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开山刀杀来。 那人虽是满鬓斑白,却偏偏体壮如牛。 失去洞察之眸的许闲并未看出对方的境界。 可对方身上的滔滔杀气,却让他本能警觉。 此人很棘手。 “小心。” 他刚出言提醒,可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老将一步迈出,转瞬消失,在出现以入战场中,监察堂的一人,没反应过来。 一柄大刀就已经从脑门上斩下。 他匆忙架剑格挡。 换来的却是灵剑折,人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瞬间毙命。 太快了,甚至封十三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就结束了。 老将一抖刀锋,风轻云淡。 “呵—不过如此。” 阮重认出来人,又见如此一幕,双目殷红,怒喝一声。 “闵战,你这个老畜生!” 第95章 绝境 封十三见自己的同僚惨死,回神的一刹那,便就冲了上去。 “老贼,我杀了你。” 闵战余光冷冷一瞥,不屑道:“不自量力。” 他甚至都没动,也没有回眸看去,任由后者向其逼近。 当封十三剑峰底进时,白眉一沉,倏尔出刀,灌注元婴之力,刀锋向上一挑。 封十三胸膛被生生豁开。 肉身被元婴之力禁锢,整个人就这样被闵战挑在半空,鲜血顺着刀锋汩汩流淌,溅落地面... 封十三面色狰狞,死死的瞪着他。 “老贼...你不得...” 闵战手腕轻轻一翻,嵌进封十三胸口的刀刃随之转动。 将其五脏六腑连带着丹田彻底搅碎。 剧烈的痛苦,让封十三下意识的仰起了头。 张大了嘴巴,眼球凸起,浴血的脖颈青筋裸露。 话音戛然而止,顷刻咽气,整个人瘫软了下来,手中灵气之剑,也随之脱手掉落地面。 闵战隔空望着阮重,挑衅道: “呵...年轻人啊,能力不大,这口气吧,一个个倒是不小。” 接二连三斩杀问道宗两人。 玄甲军士气大振。 大元帅亲临战场,更是让这些甲士们陷入癫狂。 那可是大元帅啊。 玄甲军的最高领袖。 闵战。 于他们而言。 不止是将领。 更是精神领袖,是他们的信仰,倾尽一生追逐的偶像。 类似于问道宗弟子们对剑祖的追崇。 此刻一个个眼中炙热,战意高昂,发了疯一般的杀向剩余的几人,无畏生死的陷阵冲锋。 反观问道宗的几人,怒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可是无力感也霸占了他们大半的心绪。 金丹对元婴。 差距太大了。 现在的他们在这位闵战老将的面前,就好像这些寻常甲士在他们面前一样,走不过一合就得死。 偏偏他们还没有像这些甲士一样的人数优势。 拿什么跟他们打。 瞬息间失去两人,更是对他们的自信心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本就游戈在绝境和绝望的边缘,此刻更是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摆在面前的这场死局,他们看不到半缕生机。 阮重阴沉着脸,他不管不顾,祭出一剑,愣是将周身数百米内的敌人全部掀飞了出去。 剑意滔滔间。 他将竹筏放下,握住手中铸魂杀向闵战。 “老不死的,你过了。” 闵战不慌不忙,将刀锋上的尸首弃于一旁,从容应对,不忘出言讽刺道: “手下败将,还挺张扬,可惜块头挺大,脑子不行,实力不强,声音倒是真真不差。” 阮重本就窝着一肚子火,迎面而上,起手便是杀招。 “老东西,若非你背后偷袭,你岂是我的对手,一把年纪,用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你也配当这一城主将,我呸!” 闵战冷笑回应。 “笑话,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寇,结果大于过程,只要能赢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大道理,真当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们问道宗一样,霸占着全天下最好的资源,站在高处俯视众生,还满口的仁义道德,简直可笑。” 阮重呵斥,“若无我问道宗,何来邺城,又哪里来的你,早在二十年前,你就死了,这会坟头的草都该有三丈高了。” 闵战癫狂大笑,手中战刀舞动的虎虎生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简直可笑,战是某打的,血是某和某的士兵流的,到头来功劳全是你问道宗的,这公平吗?某得三代君王,一城之主,却被几个金丹境的垃圾监察掣肘,还以百姓的名义,多么可笑,某就是不服,某就是要把你们踩在脚下...” 阮重听来只觉得可笑。 世人愚昧,误解问道宗,本就不稀奇,何足道哉? “胡言乱语,就凭你,也配...小小邺城,弹指镇压,若无我问道宗,北境一片蛮荒…” “死到临头,还满嘴的说教,某最烦尔等如此。” 两位元婴杀至一起,互不相让,讥讽不断。 阮重虽一腔顾勇,可总归境界不如,伤势又重,从一开始,就入了下风。 闵战久经沙场,杀伐果断,招招致命。 一柄开山刀舞的虎虎生风,大开大合,毫不留情,本就占据优势的他,打的阮重节节败退。 虽在焦灼,剑影刀光,锵锵不休,可胜负却已是一目了然。 许闲和剩下的三人,不得不将防线缩小,围着竹筏而战,兵锋压来,步步杀机。 好在。 闵战一众打着诛杀魔修的幌子,这些士兵,并未趁着众人分身乏术之时,对这些孩童痛下杀手。 可沙场无情。 时至如今,许闲也不敢保证,他们死了以后,这些孩子是否能活? 也许能。 闵战落下一个好名声。 荡尽魔修。 救出婴童。 毕竟这些孩子尚未满月,自不会将事情的真相说出去,没有必须死的理由。 也许不能。 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这些婴童抓回来,不敢保证闵战不会将这些婴童献给那头大蛇。 让其吞噬,增强修为,继续祸乱南境,给问道宗找些麻烦。 而他即便是把那大蛇放出去。 最多也只不过是打了一场败仗而已,无伤大雅。 对外说自己尽力了即可。 他会如何选。 许闲自然猜不透。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他们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若是之前他们只是强弩之末,尚有一战之力。 那么现在,是真的已入绝境,半点办法都没有。 破局? 拿什么破? 连掀桌子的力气都没了。 阮重持续败退,一次次被砸进大地,身上遍布刀伤,往日意气不见,所余是笔墨描绘不出的狼狈。 其余四人,面对成百上千的甲士,一个个已经燃尽,接连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的剑。 也先后遁空而去。 一夜之间。 陨落七人,剑回七柄。 到了最后。 只剩下许闲一人,麻木的挥舞着重剑且慢,身下的尸骨,堆积如山,全身上下布满了剑伤,刀伤,枪伤... 一位金丹境的将军突然从暗中杀出,一杆长枪笔直插进了许闲的胸膛。 “哇~” 一口浊血喷涌而出,本就狰狞的脸庞,更加狰狞。 “死!” 小将长枪贯空,好似枪出如龙。 许闲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地面。 见此一幕。 阮重发疯,竟是不躲不闪,让闵战长刀穿胸而过。 趁机死死的抱住了闵战,恶狠狠道: “都死了。” “你也别活了,一起死...” 第96章 闵战的得意。 宋青书自爆丹田,邺城监察堂全军覆没,小师祖力尽... 目睹这一切的阮重。 怒到极点。 陷此绝境,已无生路,被算计至此,回天乏术。 当许闲被一枪贯穿胸膛,生死不明的这一刻,这位元婴境的汉子疯了。 彻底癫狂,他以肉身,正面迎上了闵战的开山刀,忍着剧痛,死死握住刀刃,调动自己所有的灵力,将对方用这样的方式限制住。 燃烧肉身。 自碎婴魂。 他要自爆。 如宋青书一样... 闵战握刀的手无法挣脱,他心里很清楚,阮重想干嘛,可是他并非没有准备。 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阮重会走到这一步似的。 不仅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眼中浸满了戏弄。 “垂死挣扎,你们问道宗的弟子,除了自爆就不会点别的了吗?想杀生成仁,某偏不随你愿,带着不甘和屈辱,投胎去吧...” 他左手食指一勾,一柄断刀自战场中呼啸而来,稳稳握在掌中,闵战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先是自散手臂上的真元。 接着长刀果断斩下,竟是将自己的右手齐着胳膊斩断。 自断一臂,眉头不皱。 臂断脱困后。 忍着剧痛,他扔掉手中断刀,单手掐诀,凝聚印记,一掌拍向阮重天灵。 “封!” 一道灵能涌动,打入阮重肉身,阮重神魂被禁,婴魂被封,意念受扰,自爆的想法,彻底掐掉。 阮重七窍流血,修为尽散。 “该死!” 闵战阴森森道:“死的人,是你。” 阮重痛苦的哀嚎。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法引爆婴魂的他选择了另外一种极端的方式。 用最后的一丝神智,控制身上的灵气逆流,生生把自己的肉身给撑爆了。 就像是有人修炼时,走火入魔一般。 只是。 别人是无意间触发的。 而他是有意如此。 他是铸剑堂的弟子,向来以肉身强悍著称,以这样的方式,撑爆自己,释放的力量虽远不及自爆的威力,可是同样也打了闵战一个措不及防。 轰! 闵战后退不及,被能量波及,掀飞了出去,足足在空中倒飞了数百米才勉强停了下来。 巨大的能量。 在黑夜的密林下,留下了一个宽数百米,深足数丈的大坑。 土石木屑四处飞溅,其中还夹杂着元婴境的血和尸体碎块。 爆炸掀动的气浪,席卷四周,将一众甲士掀翻,一时陷入混乱。 “咳咳!” “呸呸呸!” 闵战落地后,抬手挥散眼前尘土,心有余悸的骂道:“这个疯子,临死前,还要恶心某一番。” 炸开肉身自是远不及自爆。 便是闵战不躲不闪也自无恙。 最终也不过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罢了,不过铠甲上被溅了一身的碎肉残渣,还是有些恶心的。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心理上被恶心到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 甲士们先后爬了起来,幸存的马匹,也挣扎着起身,而后头也不回的向密林外奔驰而去。 四野安静了许多,除了稀稀疏疏的谩骂,和渐行渐远的马蹄声,以及为数不多的婴儿在啼哭了。 至于其它的,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被吓晕了过去,又或者已经死了... 自是没人在意。 天地间,也只剩远方大蛇破阵的动静一尘不变了。 闵战看到两柄剑,先后自硝烟尘土中钻出,直上云霄,而后化作流萤,远赴北方... 一柄铸魂。 一柄且慢。 人死剑归,剑去人亡。 这说明。 阮重和那个少年,已经死了。 不放心的闵战甚至动用元婴的神念探查四方,不惜反复确认,直到始终没发现对方气息的时候,他才露出了一抹满意笑容。 丝毫不介意断臂一条。 断臂犹可重续,人死可不能复生,算来算去,自己可不亏... 而且这条断臂,恰恰能说明,自己也尽力了不是。 全当是计划之外的小小点缀了。 只是。 他没看到许闲的尸体。 不过。 问道宗一行八人,能找到尸首的又能有几个呢? 早已身首异处,尸骨无存了。 想来。 应该是被自己的下属一枪捅死之后,又恰巧被阮重的肉身自爆给尸解了。 只能说挺倒霉的。 他对这少年印象极深。 他目睹全程。 这小子虽是筑基,却是杀伐果断,肉身强悍,剑招也格外霸道,特别是刚刚飞回去的那柄剑,和别人的也不同。 此剑血战一夜。 去时毫发无损,完好如初... 足以证明此剑不凡。 应是一柄真正的仙剑。 他们管他叫小师祖,根据他的情报,问道宗的小师祖,就是五年前顿悟剑碑的剑灵根拥有者许闲。 他想刚刚死掉的少年,一定就是他了。 错不了。 要知道。 在凡州地下不见光的黑暗世界里,许闲这个名字早就登上了悬赏榜了。 魔。 妖。 精怪。 三族。 乃至十二仙魔洞。 行走在人间的影子,都恨不得把他给撕了。 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要是知道他拔出了仙剑,恐怕就是三教也要动心思。 只是这些暗地里的事情,世人大多看不见而已。 这普天之下,想看问道宗笑话的人可多了去了,想亲眼见证问道宗陨落的,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有人敢说,有人不敢说罢了。 他闵战就是其中之一,亦是后者。 如今。 阴差阳错。 自己竟是将其斩杀在了邺城。 不用想他都能猜到,问道宗将会多难受。 一位宗门天骄的陨落。 折损的往往都是宗门的气运。 而一位绝世妖孽的夭折,对于一个宗门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甚至可能因此,跌落神坛。 这东西说不清,也不好说。 不过无所谓。 只要问道宗不好过,他就高兴。 而且。 将问道宗的小师祖杀了,此事即便办砸了,即便是他背后人的知道是自己把血魔窟背刺了,也足以功过相抵了。 算是可以交差了吧,至少这三年,没白折腾。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要把最后一个麻烦给解决了才行。 凝望黑夜中轰鸣传来的方向,盯着那面摇摇欲坠的阵壁和狂暴的大蛇,闵战目露凶光。 “只剩你了!” 第97章 逢生 “大帅,您没事吧。” 几名亲卫将领围了上来,担忧问道。 闵战风轻云淡道:“无碍。” 副将巡视四周,又看向黑夜中的大蛇,请示道:“大帅,接下来该当如何?” 闵战略一沉吟道:“退回原来的防线,按兵不动。” “诺!” “大帅,这些孩子还有活着,你看?”一人问,欲言又止。 闵战瞥了一眼竹筏上满满当当的婴儿,眉目紧锁,好似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 他喝退其余之人,慢慢道: “这就是她们的命,怨不得别人。” 副将垂目,惶恐问道:“属下愚昧,还...还请大帅明示。” 闵战侧目,后者赶忙将身体倾斜的更低。 老态龙钟的面容上没有半点慈祥,反倒是戾气横生,不怒自威,他说:“送人进去的那一营轻骑如何了?” 副将喉咙一滚,赶忙答道:“按大帅的意思,他们回来后,末将便将他们安排在防线的最前方,最先与魔修遭遇,两千骑,剩余尚有气者,以不足三百之数。” 闵战敛目。 “那就让他们带这些孩子走吧,你切记,此事除了你和我,某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该怎么办,不用某教你吧?” 副将一震,心领神会,赶忙应道:“末将明白。” “你看着安排,某去会一会这条蛇妖。” “诺!” 说罢。 闵战左手拔出地上染血的开山刀,扛在肩头,大步流星踏入眼前黑夜。 铠甲浴血,红袍飘诀,本是一老将,气势却不输壮年... 目送其离开后。 副将看着那竹筏上尚存的女婴,摇了摇了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下达军令。 让大军后撤回原本的防线待命。 “大帅有令!全军后撤!” “大帅有令!全军后撤!!” “退!” 传令兵的唱喏声此起彼伏,战场中的玄甲军,开始井然有序的后撤。 “把伤员都带上,动作快。” 古代战争。 战兵损十之一,退。 战兵损十之二,溃。 若损十之有三,大败。 当然也有例外。 眼前这支玄甲军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们面对的敌人,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之数。 但是都是修士,当是问道宗一众,近一个时辰的厮杀,斩杀甲士就不下数千之众。 一众魔修亦杀了数千人。 里外里加起来。 三万精兵,死伤者绝不少于万众,兵损三成往上,还能像如今一样军心尚在,毫无混乱,井然有序的撤退。 放在许闲来的世界古代,也是少有。 便是身处凡州这样一片万族林立,王朝争霸,修士斗法的世界。 同样屈指可数。 可见这支军队的战力之强,即便其中大部分的兵卒都是凡人,并未修仙,可凭借着严明的纪律,和无畏的勇气,却能与修士硬刚。 也难怪。 闵战不惜大张旗鼓的将这支三万人的军队调于此地。 天竹郡地处邺城腹地,从边境将这么一支精锐秘密调集此处,还没被察觉,也足以证明,闵战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有所预谋。 这支军队肯定早早便已驻扎在了这附近,不然何至于集结的如此之快。 大军撤退后。 副将按照大帅的指示,将那一营轻骑兵的掌军小将叫了过来。 指着那竹筏上的婴童,让他带着本部所有人马,乃至伤兵,护送婴童前往二百里外的幽雾谷中。 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他。 并且再三叮嘱,立刻出发,不可泄露,务必保密。 “可将军,我手里以不足三百兵士,其中一半还负了伤,重伤员不下数十人,幽雾谷距离此地太远,路况崎岖,本部马匹还被惊了,所剩无几,带着这些婴儿过去,怕是人还没到,就死关了。” 他说出了他的顾虑。 此去幽雾谷,山高林密,沿途根本就没有人烟。 副将自是早就知道了他会这么说,并未松口,他说他只要结果,至于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还说这是大帅的军令,军中无戏言,你要么执行命令,完成任务,要么提头来见。 那小将瞬间没了脾气,都搬出军法和大帅了,哪里还容得他说半个不字。 当然除了敲打。 副将还不忘了画饼,告诉小将,只要完成任务归来,就替他们请功,至少每人可官升一级,还有别的奖励。 听闻的小将当即满心欢喜的应了下来,不忘连连道谢。 在副将离开后,他将手底下能动的,有气的都招呼了过来。 并将副将的承诺,转达给了众人,听到每人可官升一级,且可得白银万两共分之,原本疲倦且满腔抱怨,一脸丧气的兵士们,一扫颓唐,将不满抛之脑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 斗志昂扬。 当即就行动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就在这片战场中的某个尸堆下。 却有一只手,紧紧攥了起来。 “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果然没错,这群傻逼,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此人便是许闲。 刚刚阮重撑爆肉身之时,小书灵刚好苏醒。 重伤的许闲当即就想到了对策。 他先是用洞察之眸,将气息杜绝,趁机钻进尸堆里。 接着叮嘱且慢远行,没入黑夜,模拟出仙剑回峰的假象。 以此来个鱼目混珠。 先保命再说。 事实证明,他的计划成功了,他也再次逃过一劫。 藏在尸堆下的他,自然也将闵战和那副将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用屁股都能想到,这些士兵和婴儿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恐怕这一去,注定了一去不返。 对方的心思何其明显。 闵战就是想要所有人死。、 不止是魔修,也不止是问道宗,婴儿他也不放过,甚至连替自己出生入死,沙场拼杀的士兵也要一并坑杀。 这是人能做出的事? 这是一个老将军能做出的事? 简直闻所未闻。 都说官场多薄情,一点不假。 闵战。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邺城副城主,兵法大元帅,由且如此狠毒。 若是换做世俗王朝里的皇帝,岂不是更狠。 而他这样的,在邺城却甘心辅佐当今城主,除了忌惮问道宗的庇护,和监察堂的监察以外。 说不准这邺城城主也是知情的,或许这一切便是他指使的。 很快。 众甲士带上还活着的婴儿匆匆上路,留下一地死了的孩童。 许闲趁机掀开尸堆。 躲进最近的密林,囫囵吞下一把丹药,哪里顾得上品阶。 开始替自己疗伤,恢复早已耗尽了的真元。- 期间他的注意力不时落向远处仍在冲阵的巨蛇,神色紧张道:“快一些,在快一些!” 第98章 愚忠 大蛇发了疯般的在冲阵。 阵前的那片竹林早就被其夷为了平地,寸草不生,新泥覆着新泥,还有几个深坑,黑洞洞的直通地下,显然,眼前的大蛇尝试过从地下通过。 可惜。 阵起一面。 不止拦住了天上的道,也堵住了地下的路。 南宫凝咬着牙,嘴角时常噙着鲜血,依旧在苦苦支撑。 那双凤眸中,此刻浅蓄泪花。 身后战场没了动静,七柄剑息远赴北疆。 虽然看不到,但是答案却已心知肚明。 小师祖他们都已经死了,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两日沉浮,一夜巨变,几入险境,厮杀至今,始终无法改变失败的宿命。 这不是她接的第一个任务。 更不是打的最惨烈的一次。 但是这却是她最无力的一次。 以前。 哪怕是剿灭魔窟一战,对方高手如云,兵临险地,亦是十死无生,可宗门中总会有长者站出来,身先士卒,将他们护下。 这一次的任务。 他虽不是辈分最高的,却是资历最深,境界最强者者。 按理,她该护住他们的才对,可到头来,却只剩自己活了下来,即便自己大底也活不成了。 她怕死。 但是她从不畏死。 活了几百年,身处问道宗,她自有为宗门而死的觉悟。 千百万年来,何时不死人? 北境表面上的和平和安宁,本就是问道宗的先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总得有人负重前行。 人生自古谁死不得。 她只是不甘心,怪自己没有做好,怪自己太过轻敌,导致陷入此等境地。 让小师祖尚且未曾在世人面前展露锋芒,就已夭折在了南疆,死在籍籍无名之辈的手中。 不管是出于个人情感,还是自小耳濡目染的宗门情怀,都让她无法原谅自己。 她噙着热泪。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大哭一场。 “小师祖,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宗门...” 嘶鸣暴虐的大蛇,熠熠血芒的阵旗,还有即将油尽灯枯的姑娘。 这一个夜晚,注定了让人难忘... 闵战不知何时来到了南宫凝的身后。 南宫凝察觉动静,侧目看去,森森杀意,肆无忌惮的在眼中生长。 “狗贼!” 闵战止步身侧,波澜不惊,将肩头开山刀插入地面,单掌扣压刀柄,于阵壁之前,仰望着面前的大蛇,深邃的双眸不时浮现波光。 喃喃自语:“好大的一条王蛇啊,可惜,空有其形,未曾开智,也就是条稍微大点的野兽罢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南宫凝拧紧眉头,死死的盯着身侧这位断臂红袍的老将,余光寒意彻骨。 闵战侧目看去,只是一眼,摇头笑道:“丫头,你不用这么看着某,某既然来了,你肯定是活不成了,这条大蛇,某会替你斩了,你自可安心的下去,找你的那些同僚们相聚。” 南宫凝冷笑一声,喑哑道:“呵…我只是没想到,传闻中的闵战居然是这副模样,还当真是让人失望啊!” 闵战依旧凝视着身前大蛇,饶有兴致的问道:“哦...那你觉得,某该是什么样子?” 南宫凝低声道:“向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你应该是个大英雄,纵使暮年,亦壮志不消,初心不改,提剑可守河山万里,执笔可安万家灯火...” 闵战失笑出声。 “哈哈哈!” 南宫凝话音继续,这次充满了讥讽,“实则,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一个祸乱百姓的老畜生,为了一己之私,酿下了这等滔天罪孽...” 闵战听完,自嘲一笑。 “小丫头啊,老夫活了大几百年,侍奉三代明主,一生征战无数,什么样的场面某没经历过,你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对于某来说,不过都是些俗世虚名罢了,早看透了,声望,名声,初心......这些东西,也只有你们问道宗在意,别人未必在意...” 南宫凝不屑一笑,虚弱道:"说的冠冕堂皇,你若是真看得这般通透,那你做这些,又是图什么呢?" 闵战沉吟道:“为将者,要么守成些,镇守国门,要么豪迈些,开疆拓土,而为臣者,便当报效君王,忠心不二,某为将六百载,虽无寸土之功,但是某为臣子,忠心日月可鉴,今吾主文韬武略,胸有大志,欲吞山河,成不世霸业,某自当倾毕生之力而助...” 南宫凝质问:“所以,你背后之人是邺城当今城主,司马无邪?”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总归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闵战说。 南宫凝怒笑道:“我问道宗庇佑邺城万年,何曾对不起不过邺城的百姓,何曾亏待过他司马一脉,呵...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闵战温怒于眼,语气加重道:“你说某可以,但不可妄言某主。” 南宫凝只觉得好笑,她已经明白了过起来,讥讽道: “明臣择明主而侍,可你的主子,就是个垃圾,蠢货,我问道宗立在北境万年,妖兽被驱逐到了东荒,魔族被镇压在魔渊,精怪邪祟避世不敢出,便是整个凡州,想吞下我问道宗者,比比皆是,三教也不例外,可你何曾见谁真能做到,谁又敢跳出来拔剑,凭你小小邺城,想覆灭我问道宗,简直痴人说梦,何其可笑,哈哈哈!” 闵战出奇的没有反驳。 话糙理不糙。 现实确实如此。 可试问。 天底下,又有哪个君王不想开疆扩土,建不世之功。 试问哪个君王,能允许别人骑在自己的头上,制衡自己。 问道宗就像一面盾,固若金汤,将整个北境护在其中。 可问道宗何尝不是一柄剑,悬在北境一百零八城的上方。 君王若有罪。 剑落而诛,没有半点商量。 敢问? 天底下的君王,谁能受得了一柄剑时时刻刻悬在自己的头上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闵战深吸一气,缓缓道: “吾主年幼,不知天高地厚,亦有些愚昧,不过某相信,他会明白的,也会认清的,人都是需要成长的不是吗?王也是人,自也一样,就不劳你费心了,某自会替他兜着,某活着,便能护他周全。” “你这是愚忠,不止害了你,也是在害他。”南宫凝说。 闵战笑笑,他何尝不知,可先王嘱托犹在耳畔,他这一生,幸得司马家慧眼识珠,给予恩赐,才有今日的闵战。 问道宗的道理,只是道理,道不清这天底下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忠就是忠,何来愚忠。” 他拔出地上开山刀,语气变得阴狠。 “就到这吧,小娃娃,你的道理,你去同阎王讲去...” 第99章 卷土重来 说罢闵战左手持刀,朝南宫凝爆杀而来。 南宫凝暗暗咬牙,腾出一手,唤出凝月,“去。” 利剑横空,寒意毕露,闵战起手一刀,将其斩开。 再起一刀,斩向南宫凝,凝月剑身震动,遁空回防,长剑护主,与刀锋相撞,发出了锵地一声。 火花四起。 二者僵持在一起。 皆往刀剑之中灌注灵力,元婴的气势激荡,直上苍穹。 刀锋渐渐向前。 剑峰无力退后。 闵战由衷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阻某刀锋,你这丫头,不简单啊,若是全盛时期,某还真未必能赢你。” 南宫凝一边维系大阵,一边阻其刀锋,说道:“闵战,我若死了,这大蛇跑出来,你也活不了。” “那是某的事情,无需你来操心。” 南宫凝斥责道:“你便是不为自己想,也总该为天竹郡数万百姓着想吧,难不成,你真想眼睁睁看着天竹郡沦为无人之地?” 闵战不屑一顾道:“莫说不会,就算是,别说天竹郡,就是在多几个,又能如何,能为君王霸业而死,那是他们的荣幸,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南宫凝一番挣扎,怒生眼底。 “你真是一头畜生,看来留你不得。”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南宫凝不再迟疑,主动斩断了与阵旗之间的联系,握住凝月,全身心将注意力和精力放在了闵战的身上。 “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替邺城除了你。” 闵战见此,不急反喜,大笑道:“哈哈哈,你本源枯竭,以是无油枯灯,汝奈某何。” 南宫凝丝毫不让,抽身大阵之后,主动杀将上去。 “斩你个老畜生,够了。” “那就让某陪你好好打一场!” 正可谓,两害相较取其轻。 在南宫凝看来,大蛇虽是妖,暴虐无常,又是修蛇夺舍而生,于天下自是祸患。 可它注定活不了的多久的,等待它的宿命,便是被问道宗强者斩杀,就如之前它被人斩一般。 无非在被斩前,可能会酿下惨剧罢了。 可眼前的闵战不同。 自己若是真死了,真相就在没人知道了。 他还能活着,还能好好的做这邺城的兵马大元帅。 继续鱼肉祸害邺城百姓。 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止是一郡百姓,而是整个邺城百万黎民。 人之祸胜过妖魔作乱。 如果自己注定要死,在临死之前只能带走他们其中一个,对比下来,她首选一定是闵战。 再者。 眼前大蛇若是能杀,她早就杀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如今横竖都是死。 继续维持阵法,死,阵一样破。 可若是放弃对付大蛇,与眼前的闵战殊死一搏,未必没有机会。 自己重伤,修为枯竭不假,对方断了一臂,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实力差距依旧巨大,单靠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如果有修蛇在其中添乱,未必没有机会。 所以。 她果断选择抽身,与闵战拼杀。 闵战自然也看出了南宫凝的想法,不过,他既然敢来,自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哪能真让她得逞了。 他趁着大阵余威犹在,大蛇还在撞击阵壁之际,疯狂攻伐,丝毫不给南宫凝回旋的余地。 只是几个交锋下来。 他就将南宫凝镇压在了长空。 以强盛的元婴之力,将其封住,使其动弹不得,杜绝对方想要鱼死网破自爆的想法。 这毕竟是问道宗的弟子,他不得不防。 自己断了一条手臂,已经足够向问道宗交代了,没必要在让其如阮重一般,在毁自己一臂。 “看来你真的已经油尽灯枯了,连那傻大个都不如,呵呵。” 南宫凝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可终是徒劳无果,无力充斥在她的识海之中,绝望肆意滋生。 此时此刻。 别说反抗,她甚至连说话都做不到。 只能在心中无声怒骂。 闵战五指之内,灵气疯狂汇聚,逼向南宫凝。 “安息吧。”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闵战的杀招即将终结南宫凝的那一瞬间,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一道寒芒,隐闻剑刃出鞘之音。 “老贼,接我一剑。” “青莲化气!” 闻声。 闵战微微一刹,余光一瞥,便见寒光乍现处,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黑夜里蹿了出来,于前行之中,拔剑而斩。 顷刻之间。 青芒乍起,晃人眼。 接着。 青芒化作十六道剑气,扑面而来。 剑意磅礴,气势极盛。 闵战恍惚一刹,白眉一压,怒自生风。 “嗯~” 沉哼一声,然剑意以杀至,闵战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十六道剑意。 虽知是筑基境斩出的,元婴何惧? 可是此剑是那小子斩的,在加之出其不意间,让他一时失神,敏锐的感知又察觉这剑招霸道。 故此心生警惕,本能的分心抵挡。 凝聚出的杀招强行收回,抬手一挥,卷向身前。 “不自量力!” 哀风激荡,灵能爆裂。 轰地一声。 只是大手一挥,十六道剑意寸寸崩裂,悉数被化解,只留碰撞时的余威,散做满天硝烟。 “呵...不过如此。” 他讥讽一笑,眼中尽是得意。 不过。 下一秒,他便以面色一沉。 他不曾想。 那道黑影竟是不要命一般,用肉身硬抗元婴境的攻击,持剑自硝烟中窜出,继续朝自己杀来。 他浑身浴血,衣服凌乱,一头长发,乱如杂草,面容上,泥土裹着血,伴着蜈蚣般的伤口,密密麻麻... 猩红的眸,如黑夜中的野兽。 只剩本能的杀戮。 如此一幕,不由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心中一悸。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手中的剑,竟是无视他周身的护体气障,在他愣神的一瞬间,抵在了他的胸口处。 巨大的力道加持下,剑锋已悄然豁开了他的胸口。 闵战懵了。 瞳孔骤缩,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你...” “给小爷死!”黑影怒喝一声,双手握住剑锋,猛然用力。 噗呲— 闵战眼睁睁的看着那柄重剑之刃,彻底的没入自己的身子,捅穿了他的肩胛骨。 撕裂的痛将他的思绪生生拽回。 可却终究抵不过他心灵上的冲击。 他不是死了吗?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一个筑基境,怎么能把自己捅伤? 合理吗? 简直荒谬。 震惊,骇然,不解,屈辱...最后化作一腔怒火,他恶狠狠的盯着他,怒喝一声。 “某宰了你!” 第100章 缚魂咒 重剑穿肩,血流不止,哪怕于元婴境来说,纵使不死,也伤根本。 闵战怒起心头,只想将眼前许闲生撕。 南宫凝瞅准时机,趁对方灵能动荡,意念分神之际,挣脱束缚,召回凝月,匆匆斩出一剑。 “霜华!” 剑于月下而歌,寒意倾泄而起。 闵战神念一震。 见剑气咫尺之间,匆忙应对。 以力振飞许闲。 许闲只觉身前一沉,像是被重锤猛打了一下。 五脏六腑痛到窒息,却依旧紧握且慢,借力将重剑拔出,而后倒飞出去... 闵战虽然堪堪避开剑意,却同样被余威给震飞了出去。 狠狠的砸在那阵壁之下,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南宫凝余光只看了许闲一眼,瞬间做出抉择。 手中凝月剑锋婉转,脚下一踏,空气炸鸣,如利箭破空,起落间杀向闵战。 若是能杀闵战。 这是唯一的机会。 许闲足足倒飞了近百米,方才砸落地面,然力道不止,继续在地上翻滚,沿途竹折,石碎,地面更是被脱出一条一尺深的沟壑... 当他停下来时,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腹中更是翻江倒海。 起身的一瞬间,一口鲜血“哇—”地一声吐出,血溅五步之内。 抬眸望去时。 见那四分五裂的阵壁前,烟尘激荡,剑意与刀光肆虐。 两道残影正在其中拼杀,速度极快。 不过仅是少年一抹嘴的功夫,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道人影也随之倒飞了出来。 许闲目色一沉,看清倒飞之人乃是南宫凝。 没有丝毫迟疑,强撑着撕裂的剧痛站起身来,先走而奔,一跃而起,将对方稳稳接住。 不过。 那蛮横的冲击力,却让他的左臂一沉,隐约听见咔咔的骨头断裂之声。 许闲痛的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可手却不松反紧,将南宫凝死死的抱住。 任凭惯性力将其向后推去。 他强忍窒息的痛,以洞察之眸在落地的一瞬间,将重剑且慢插入地面,以此卸力。 剑深入地面。 豁石裂土,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足足倒行十米,方才彻底的停了下来。 许闲单膝跪地,单手握剑,一条手臂松开南宫凝后自由下垂,使不上半点力气。 整个人更是刻意的低着头,将痛苦的神情,遮掩在无人可见之处。 南宫凝捂着塌陷的胸口,将一口血水生生咽下,急忙问道:“小师祖,你没事吧?” 许闲痛苦的低吼道:“死不了。” 南宫凝咬着牙,不合时宜道:“我以为你也死了,可你不该回来的?” 许闲疼痛渐缓,低声道:“我也不想,可凭我一人,我杀不出去。” 这是实话,也是假话。 许闲是杀不出去不假。 可若是依靠隐匿身形的神通,却未必不能偷偷溜出去,无非耗费些精力罢了。 南宫凝并未继续追问,而是选择了默认,即便他知道,许闲回来,单纯的只是为了救自己而已。 这是不明智的。 然已经发生了。 说什么也没用了。 闵战自硝烟中走出,一条断臂猩红,一条肩膀同样殷红,身上的战甲崩裂脱落,一袭红袍烂如布条。 苍苍白发潦草,鲜血滴滴答答落下。 狼狈至极。 早已没有刚刚的老将风采。 他的面容有些疲倦,双目却是寒意凛凛,他慢慢向前,隔空死死的盯着许闲和南宫凝,沉声道: “好一个剑灵根,好一个少年郎,难怪刚入宗门,便能拜入剑祖名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音一顿,自我否定道:“不,不是名不虚传,而是大吃一惊,惊得某目瞪口呆,你居然没死,呵呵,还敢杀回来,以筑基之境,还伤了某...难得,难得啊!何止是天才,你当是我凡州之地,万年不出的妖孽才对。” 许闲不卑不亢,隔空回视闵战,淬出一口血水,当仁不让道: “你这把老骨头,也比小爷想的要硬,挺抗揍的,看来,你妈小时候没少揍你这个孽障子。” 闵战讥笑,“呵...伶牙俐齿,看来你不止天赋不凡,资质近妖,这张嘴,也不得了啊。” 许闲乐呵一笑,怼道:“跟你可比不了,打个架逼逼赖赖的一堆废话,都说年纪越大越沉稳,你刚好相反,跟村口的六十岁大妈一样,逮着机会就叭叭个没完,非要装一装,我是该说你孤独寂寞冷外加空虚呢,还是你被你家主子给善了,没了那玩意,所以娘们唧唧的....” 许闲一顿怼,即便重伤了,依旧吐字清晰,语气连贯,说句口若悬河,不足为过。 骂的闵战脸一阵白,一阵红。 听得南宫凝一愣一愣的... 只能说骂的太狠了。 若是当比嘴的话,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忍不住小声道:“小师祖,骂的好。” 许闲勾着唇,不忘对南宫凝挤了挤眼睛,眼中的小得意难以遮掩。 闵战强压怒意,似是不想让一个小辈占了嘴上的便宜,故作洒脱道:“当真是翘舌雌黄,和你灵根一样,溅...” 许闲站起身,拔出地上且慢,继续骂道: “别跟我废话,骂你我怕脏了嘴,你若是老得提不动刀了,就赶紧滚,我不杀老弱妇孺,可以饶你一条老命。” 闵战气的浑身发抖,周身真元躁动。 “你是真该死啊!” 南宫凝和许闲顿生警惕,如临大敌。 而与此同时。 身后大蛇又是一声咆哮,猛然撞击,接着又是一声炸裂的轰鸣。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它撞碎了那面阵壁。 一面阵旗也随之光芒黯淡,最后在月下风中散做微尘... 挣脱囚笼的大蛇仰天嘶鸣,携一腔怒火杀向距离最近的闵战,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将其一口吞下。 不曾想。 闵战却是不躲不闪,依旧站在原地。 只见他缓缓侧目,眼中怒意滔滔,在巨蛇扑上来的那一刻,抬起左掌,将一块漆黑的石头,面向大蛇。 口中喝道:“你也给某闭嘴!” 其声如钟,崩腾如炸雷,一时盖过一切,小小石头,灌注灵气,其上见纹落涌动,须臾间血光乍起。 嘭! 一圈血色涟漪在月下荡漾,时间好似于此刻定格,山岳般的巨蛇,就这样张着血盆巨口,凝固在了闵战面前。 除了身上的黑血之光还在闪动,蛇眸还在转动。 一切都停滞在了这一刻,它好像被封住了。 许闲懵了,喉咙一滚,“这...什么鬼?” 南宫凝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是缚魂咒...” 第101章 血蔓 缚魂咒,是一种源自于魔族的禁咒。 后被人族修士所得,于魔宗修士之间广为使用。 此咒以魔渊独有的阴魂石为引,在对方身体之中种下一道禁制。 施法者只需将灵力注入阴魂石中,便可发动对方身体之中的禁制,锁住对方的神魂,禁锢其肉身。 之所以视为禁咒。 只是因为阴魂石只生长在魔渊深处,那里是魔族的地界,常人想要获取,难于登天。 而阴魂石却不能反复使用。 用一块少一块,极其稀少。 特别是万年前,魔族被问道宗逼退回魔渊,至此魔族于人间销声匿迹,断绝往来,阴魂石的获取,接近于无。 每一块都价值连城,格外珍贵。 也正是因为需要搭配阴魂石才能使用,故此被正教修士归类于禁咒范畴。 一些大家族,多用于控制一些死士。 比如皇族的护卫。 或是宗门的天骄旁边跟着的护道者大都会被种上这缚魂咒,以防止其有二心,做出弑主之事。 显然。 闵战手中的黑色石头,便是阴魂石。 只是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他是何时在这大蛇身上施加咒印的? 要知道。 缚魂咒的施加是需要被施咒者心甘情愿的接受才能成功的。 大蛇今夜刚苏醒。 尤且不到三个时辰而已。 他哪里来的机会。 故此。 许闲和南宫凝才会一脸骇然,乃至那条大蛇,此刻猩红血雾萦绕的一双蛇眸之上,恍然与二人如出一辙。 “他何时种下的?”许闲询问。 南宫凝沉眉敛目,推测道:“这咒不是种在大蛇身上的,而是种在血婴老怪身上的。” 许闲恍然大悟... 闵战寒眸隔空望来,冷笑道: “与魔修为伍,无异于与虎同谋,这些修魔的心早就烂透了,哪有一个好东西,跟他们合作,某又岂能没有后手,只是某没想到,这修蛇居然借了他的身体重塑肉身,呵...阴差阳错,倒是省得某大费周章,轻而易举便能解决这个麻烦了。” 他的话语中,尽显洋洋得意。 许闲和南宫凝听在耳中,只觉得恶心? 小人? 垃圾? 烂透了? 这话固然没错,可是从闵战口中说出,就像屎壳郎拉屎... 南宫凝拧眉道:“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这些人替你背锅了。” 闵战坦然承认。 “没错!苍梧那些杂碎,以王侯霸业蛊惑吾主,吾主年幼不知,某为臣子,自当尽心竭力,护主周全,可惜,某高估了他们,最后还要某亲自动手,损某精兵近万。” 许闲和南宫凝对视一眼,二者心领神会。 南宫凝趁着闵战废话的功夫,凝月脱手,斩出全力一剑。 逼向闵战,许闲意念控制且慢斩向身前空地,溅起土屑无数。 “走!” 借着剑锋和土屑的掩护,二人没有片刻迟疑,脱身而去。 眼下。 闵战控制修蛇,分身乏术,正是他们脱身最佳的契机。 “想跑?” “做梦!” 闵战双眸之中,神芒一晃,凝聚一道真气,将凝月震开,断臂抬起的一瞬间。 自手肘之处血淋淋的伤口中,他以灵气伴着精血,幻化出血色的血蔓。 接着,血蔓生长。 像是藤蔓一般的向前延伸,渐粗渐密。 又像利箭一般,快若疾风,惊空而去,直奔密林里疾驰的二人而去。 速度很快,穿石碎竹。 “主人,小心。” 洞察之眸共享,使得许闲能看到身后的视角,眼见血色藤蔓若箭雨般袭杀而来,眨眼迫近。 源自于本能的驱使下,他竟是一个侧身,挡在了南宫凝的身后,并顺势一掌拍出,将南宫凝向前推去。 “躲开!” 噗噗噗噗! 数十条血藤,有一半像是筷子捅豆腐似的将许闲的肉身洞穿,胸口,腹部,手臂,大腿,密密麻麻,无一幸免。 许闲发出一声嘶吼,声音自牙缝之中挤出。 “啊!” 那一瞬间,许闲承受了撕心裂肺之痛,近乎顷刻失去行动的能力。 稳住身形的南宫凝大喊一声。 “小师祖。” 掉头杀来,抬手之间,将剩余的血色藤蔓挥散,朝着许闲身上的血蔓斩去,且慢同样察觉主人受到了危险,疯狂的劈砍着将许闲洞穿的血蔓。 然。 有闵战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加持,哪怕是仙剑之锋斩下,也似斩在潺潺流水中,终是有心无力。 “该死!” 闵战收力,“你给我回来!” 穿过许闲肉身的血蔓就像是铁链一样,将许闲团团缠绕锁住,而后急速收缩。 许闲整个人也倒行而去。 南宫凝眼见斩不断那血蔓,踏空追去,于其倒退中,抓住了他的双手。 “小师祖,我来救你!” 二者撕扯,力量僵持,南宫凝呐喊一声,近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硬是在离闵战不足百米之地,停了下来。 许闲前后受力,穿过身体的血蔓就像是倒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肉身,此刻被撕扯,痛苦加倍,他钢牙咬碎,低吼不断,嘴角不时散出血沫。 “啊——” 若非昔日。 在五重剑阶之上,承受过四个月的碎骨之痛,让其拥远超常人的承受能力,恐怕此刻,早就痛得晕死过去... “不是要跑吗?” “你怎么不跑了?” 闵战讥讽不断,时刻刺激挑衅,面容之上,写满了洋洋得意。 “某算尽一切,布下天罗地网,你们今日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死后,某会斩杀大蛇,断臂回到邺城,某会告诉整个天下,你们与魔修,大蛇血战,某赶到时,尔等以尽数葬身蛇腹,而某则会成为斩杀大蛇,拯救邺城百姓的大英雄,哈哈哈!” 南宫凝咬牙骂道:“无耻!” 许闲的身子一点点的在向闵战靠近,南宫凝死死的拽着不放,身上的伤口崩开,血汩汩而流。 许闲清楚。 在这么下去。 只有死路一条。 他强忍着剧痛,于清醒之中,断断续续的低吼道: “别管我!” “走---” 第102章 惊醒大蛇 南宫凝拼命的摇头,“不,要走一起走。” 许闲强忍撕心裂肺的痛,调动所剩无几的灵气,操控腰间灵袋,飞入南宫凝的破袖之内。 “这灵袋里有一根金色的灵香,是临走时小温给我的,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不要...” “你听我说,你要是也死了,我们就都白死了,活着回去,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外面那座天下,别让我等枉死。” 南宫凝的手不松反紧,两行热泪不止在眼中打转,而是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她咬着唇,拼命的摇头。 许闲牵强一笑,咧着血齿,不忘打趣道: “呵...替我给李青山带个话,我不想修仙,是他非把我绑回来的,我可以不怪他,但是他不能不负责,我真是厚道村未来的村长,我死了,宗门得替我养着,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他,我缠死他...” 南宫凝没有回应,却已泣不成声。 “走!” 许闲怒吼一声,近乎咆哮。 “不要,不要。” “滚啊!” 许闲终究还是挣脱了南宫凝的手掌,向着闵战加速倒飞而去。 二者隔空对视的那一眼,一切已在不言中。 “小师祖...” 南宫凝攥紧许闲的灵袋,痛苦的转过身去,借着月色悲凉,疾驰而入密林深处。 她恨。 她怒。 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奔袭之时,就像是爱情里率先心动,却又落荒而逃的可怜虫。 只剩她了。 只剩她了。 她要活着,她不能死,她要把真相带出去。 她知道小师祖是对的。 可... “傻师祖,傻师祖。” “你干嘛杀回来,你干嘛不自己跑。” “真蠢,真笨!” 她喃喃自语,近乎癫狂,试图以此,来抵消心中的痛苦和自责。 另一边。 许闲眨眼之间,便就已经被闵战抓在了手中。 闵战戏弄道:“还真是好一出同门情深的戏戏,连某都感动了呢。” “呵—”许闲痛苦的狞笑。 闵战则是盯着黑夜中,南宫凝的残影,咧嘴笑道:“所以某决定,成全你们,先杀你,在杀她,这就送你们下去做一对苦命的鸳鸯,哈哈哈!” 说罢。 他便打算用血蔓撕碎许闲,在追南宫凝。 许闲缓缓抬眸,恶狠狠的盯着他,冷笑道:“老子死,我也要拉你做垫背。” “就凭你?” “就凭我!” 他怒喝一声,满是鲜红的脖颈处经络凸显。 “小书!” “我在!” 小小书灵,倾泄神辉于眼。 许闲因痛苦而血丝密布的眼底,凶芒毕露,一抹神辉同步绽放。 耗尽精元,一眼望向巨蛇。 “一起死吧。” “啊!” 其声炸裂,刺耳嘶鸣,宛若晴日悍雷... 闵战神色骤变,如临大敌,察觉到掌中阴魂石裂开的他,惊慌回眸,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会?” 缚魂阵竟是被破了?毫无征兆之间。 原本被禁锢的大蛇动了,似是挣脱了囚笼的猛兽,天性彻底被释放。 开始猎杀。 巨蛇狂暴。 扑向闵战。 杀伐之气,好似瀑布直坠。 它虽无灵智。 可却是实打实的兽王。 先是被一个筑基境的少年,斩中七寸,接着又被一个元婴境的姑娘囚禁阵中,最后还被眼前的元婴境老头,以卑鄙的手段禁锢,动弹不得... 它早已怒到极点。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把他们都吞了,全给吞了。 发狂的巨蛇速度极快,杀伐果断,闵战没了先前大将的沉稳和胜券在握,惊慌之余,哪里还顾得上许闲。 匆忙避让,怒斥质问:“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许闲狠狠摔到地上,面部朝地,红色藤蔓被闵战抽回,身上只剩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血已流干。 许闲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奋力的侧过脑袋,看着身前因躲闪不及,被巨蛇扯下了另一条胳膊的闵战。 那早已没有任何生气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上扬,黯淡浑浊的眼中,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槽道:“呵...反派死于话多,下辈子,少说点废话。” 耳畔嘈杂。 天地在晃。 识海空白。 眼眸沉沉。 许闲觉得很冷... 生命正在流逝... 洞察之眸的精神冲击,不仅可让巨蛇短暂恍惚失神,同样的,也能把沉睡中的巨蛇,瞬间惊醒。 闵战的缚魂咒是施加在血婴老祖身上的,大蛇因借其躯体重塑肉身,继承了缚魂咒。 故此才会被阴魂石控制。 若是换做寻常时候,许闲当然斩不断这缚魂咒的联系。 但是。 对方是修蛇,即便没有彻底苏醒,即便遭到大道反噬灵智未开,可本质上,对方的灵魂还是上古的大凶修蛇,绝非只是区区兽王境。 它的情况就像是,肉身重塑了,靠一抹念头驱使着它行动。 而原本的神魂则依旧还在沉睡中,或者根本就无法苏醒。 它被束缚的当然也只是血婴残存的神魂。 可只要修蛇原本的神魂受到精神攻击。 出于本能。 它一定会被惊醒。 惊醒之后。 它一定会察觉到禁锢自己的缚魂咒。 只需一个念头,短暂一刹,便能将那咒给撑爆,挣断。 别人兴许破解不了。 许闲却刚好可以。 从一开始,知晓缚魂咒的出现,小书灵就告诉了许闲这样的方案。 只是。 现在他和小书灵的状态,只能动用一次。 并且需要近距离释放, 而且这一次,不止是小书灵会陷入沉睡,许闲也将陷入昏迷,或者严重一些,脑海直接炸开,嗝屁... 许闲没用。 同时也在等待时机。 当他让南宫凝跑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打算了。 死可以。 但是得拉一个垫背的。 许闲迷迷糊糊之时,修蛇和闵战的战斗也于电光火石之间,决出了胜负。 本就错失一臂,又在毫无防备间被大蛇撕扯下了最后一臂。 老将迟暮,无手提刀。 在修蛇发了疯一般的攻势下。 很快败下阵来。 最后,他以神念传音,下了一道命令,截杀南宫凝。 然后整个人便就被大蛇吞入口中,垂死挣扎间,他恶狠狠的看向地上的许闲,恨意滔天。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无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屡屡绝境逢生,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却不曾想。 堂堂的邺城大元帅,最后却栽在了一个筑基境的小儿手中。 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小杂碎,你也别想活。” 第103章 剑楼 他在被巨蛇吞入腹中的一瞬间,以最后的灵力,将倒地不起的许闲也一并拽入了蛇腹。 许闲直觉得世界更黑了,整个人向下坠去,四周黏糊糊的,却又炙热难捱。 最后... 他好像坠入到了一个深潭之内,动弹不得。 辛辣的恶臭,刺激着他所剩无几的嗅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深潭中的黏液腐蚀分解,那种痛,一时压过了身上伤势带来的疼。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见到了死神正高举着镰刀,斩向自己。 “真的...结束了吗?” 这一刻,他多希望,所谓的穿越只是一场梦,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砰砰! 砰...砰! 砰......砰!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几近凝固,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直到沉沦于无尽黑暗。 突然... 他的体内,近乎枯竭的气海里,剑胎苏醒,莹莹雾霭,化作千丝万缕的生命之息,自少年的气海中涌向肉身,最后包裹住了他那已经停滞了的心脏。 很暖。 很温柔。 像是盛夏遇见凉风。 恰如黑夜窥见光明。 砰___砰! 砰—砰!! 砰砰!!! 砰砰!!!! 心脏再次跳动,愈来愈快,愈来愈急。 本已腐烂的肉身,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正如当初登临剑阶时一样,剑胎就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后,便于许闲的身体中疯狂滋生,将生命之力,反哺给了少年。 断骨重续。 腐肉新生。 五脏归位。 伤口愈合。 生命之光,将他包裹其中,许闲猛吸一口气。 “呃!” 他于荒芜中睁眼,恰似灰烬中重燃。 脑海中。 许闲听到了一声来自宇宙深处的古鲸鸣。 伴着一道高喊回荡,缥缈空灵,古老且神秘,滔滔回响耳畔。 “剑来!” 嗡嗡—— 月下密林。 刚吞下闵战和许闲的巨蛇,正在消化吸收二人的能量,并缓缓蠕动着向蛇谷外而去.. 忽然之间。 如两只血灯笼般的蛇眼骤起,缩一点,痛苦扭曲顷刻间霸占了整个蛇首。 “嘶!” “吼!” “熬!” 它开始拼命的挣扎,翻腾,蠕动蛇身,或左后冲撞,或前后蹿动,时而高昂蛇首,于月下长啸,时而撞击大地,痛苦嘶鸣。 像是中了邪一般。 它的腹部,原本红与黑交替的光芒被白色的光芒取缔。 接着那白色的光如水流一般,在它的体内四处窜动,隐隐撕裂它那厚重的麟甲。 只是数息之间。 大蛇高昂蛇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与此同时。 白芒也彻底迸射而出,就像是它的肚子里,有一颗核弹被引爆了,能量波顷刻之间将它山岳般的肉身撕开,搅碎... 先是蛇腹,接着是七寸,最后是蛇首。 寸寸崩裂,散成无数尸块。 那是剑意。 滔天的剑意。 剑气肆虐之时,月下密林中,一座高曰百丈的白色剑楼虚影,若隐若现,却又一晃即逝。 像是只有渡劫圆满的大能才有的神通,人前显圣。 又像是天地异象而生的海市蜃楼。 可终究是昙花一现,烟火一瞬。 要么没看见。 要么没看清。 白色的剑芒耀眼,虽是一刹那,却将整个黑夜点亮,灿如白昼... 它撕碎山岳般的巨蛇,搅碎数里内的万物。 当光逝去后,余威化作长风,席卷四方,足足吹行数十里... 呜呜哀风嘶鸣,好似鬼哭狼嚎,飞沙走石之间,所见一片狼藉。 山谷之外的玄甲骑乱作一团,战马嘶鸣不休,躁动不止,将士们如坠云雾,惴惴不安。 “嘶嘶!” “吁~” 侥幸窥见那座剑楼虚影的,此刻神色呆滞,一脸茫然。 “刚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座楼?” “白色的楼?” “看错了吧...” 正在冲阵的南宫凝,听闻巨蛇的那一声嘶鸣,窥见那一场能量风暴,即便不知道那能量从何而来,但是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小师祖。 存活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她悲痛欲绝,好似有人用刀,在她的心房上捅,捅一刀,撒一把盐,再捅一刀,在撒一把盐... 那种痛。 让她忘记了一切。 甚至忘记了她还活着。 小师祖死了。 为了救自己而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冲出去。 点燃灵香,完成小师祖的叮嘱,将真相昭告天下。 她不能停下来。 她不能倒下去。 南宫凝手持凝月,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趁乱冲杀,发了疯的冲杀,一个姑娘,如月下的野兽,只剩本能的杀伐。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 “滚滚滚!!!” 成千上万的玄甲骑,围追堵截,杀喊震天。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放箭!!” 南宫凝还是冲了出去,没入茫茫黑夜,将骑兵远远甩在身后。 玄甲军中为数不多的金丹境将军寻着她的气息,穷追不舍。 南宫凝一边应对,一边逃遁,杀喊声于黑夜中渐行渐远... “追!” “妖女,接本将军一枪。” 油尽灯枯的南宫凝,于绝境之中靠惊人的信念支撑着。 且战且退,将一个接一个的金丹境斩落,将对方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最后,遍体鳞伤的的她跌落到了一座山巅。 时以北斗初横,东方渐白。 她凭借着惊人的意志爬起身来。 双膝跪地,那张满是血痕和泪痕交错的面容上,双目空洞,嘴唇干裂。 如同行尸走肉般自怀中取出一根金色的灵香。 握在手中。 金色灵香染血而燃,金色烟雾渺渺升腾。 模糊间,南宫凝撕开了早已黏在一起的双唇,于颤抖中说道: “邺城叛变,落云峰弟子宋青书战死,铸剑峰弟子阮重战死,邺城监察堂五人无一生还,小师祖许闲...生死不明。” “落云峰弟子南宫凝,请宗门...速速平叛!!” 第104章 蛇蛋 金色灵香顷刻燃尽,渺渺灵烟裹挟念力,化作金色流萤,遁空而去... 两名灵丹境的闵战心腹,追杀而至,远远便看见了灵烟,自然知道对方已点了灵香。 虽然。 闵战对下隐瞒,将问道宗一众视为魔修。 于夜幕激战一夜,底下兵士对此自是深信不疑。 可是作为闵战的左膀右臂,心腹家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只要这缕灵香回到问道宗。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败露,届时邺城危矣。 闵战,城主,乃至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一时惊慌。 “快,鞠住那抹灵烟,不能让它飞回去。” “走!” 两人横渡长空,追逐灵烟,南宫凝见此一幕,靠着那一道信念站起身来,不惜燃烧命源,杀将而去。 “你们休想。” 她于二人前行之中,暴起杀招,将其阻拦,嫣然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与其纠缠乱战。 “该死,又来。” “你当真不要命了..” 灵香。 作为修士之间传讯的工具。 点燃之后。 会如信鸽一般自动飞回宗门。 不过。 就像是施法前摇,火箭启动一样,当灵烟刚生成的那一刻,它的速度并不快。 不说筑基。 金丹境修士,都可以轻松将其拦下,挥散... 偏偏它刚出现时,还格外惹眼。 这也是为何于蛇谷大战一夜,许闲等人始终没有找机会偷偷点燃灵香报信的原因。 因为点了也没用。 以当时的情况,对方随随便便都能将其拦截。 甚至。 点燃灵香时,很可能还会露出破绽,被对方袭杀。 正如此刻一样。 若无南宫凝出手拦住二人,哪怕是金色的灵烟,也会在消失隐匿之前,被这赶来的二人鞠住... 三人乱战一场。 强弩之末的南宫凝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是将其中一人斩杀,将另外一人重创。 眼瞅着灵烟没入天际,最终消失于视线之中。 重伤的那一名将军已是心如死灰,怒骂一声。 “你这个疯女人,本将军怕了你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选择主动避让,原路逃遁了回去。 消息泄露已是事实,事情败露已成定局。 不日,问道宗问责必至,邺城以危。 眼前的女子杀与不杀都不重要了。 而且。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继续打下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无用的牺牲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将这一情况带回去,告知大帅,早做应对... 南宫凝并没有趁机追去,只是回望一眼天边,看着灵烟已融入天地之间。 这意味着便是神仙来了,也无法在将其拦截。 她的使命完成了。 也是在那一瞬间,失去信念支撑的南宫凝,眉宇渐舒,枯灯熄灭,整个人瘫软了下。 如同断线的纸鸢,自长空笔直砸落山野... 耳畔长风灌空,南宫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任凭自己坠下,好似落叶飘零。 她始终看着蛇谷的方向,热泪潸然流出,逆流而上。 她忘不了那一夜讲道,少年的洒脱不羁,也忘不了许闲冲杀时的铁血身影,更忘不了将死之时,那一剑青莲的无畏刚毅... 本是筑基。 却把自己一个元婴救了。 他虽是师祖。 可他却终究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然而... 英才夭折,陨落凡尘。 何其可惜,何其悲壮。 世间最最遗憾之事莫过于此,未及璀璨,星辰已坠。 “小师祖,对不起,你给青山师叔的话,我还是没能替你带到...” 她缓缓闭上眼,晕死过去... 片刻后。 群山间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惊出几只走兽四散逃离。 ………… 与此同时。 破晓黎明同样悄无声息的降临在了蛇谷之上。 天幕下,所见一片废墟,那昔日与天齐平的竹林,到处坑坑哇哇。 随处可见,成片的竹子倒下,一座山头,更是没了一半,黄土掩埋了四周数里之地。 晨风吹过。 硝烟散尽。 整个蛇谷,安静的出奇,甚至听不到半只鸟啼,可风里,却依旧夹杂着血腥味。 其中一片坍塌的竹林空地上,泥尘四溅,新泥覆着新泥,那上面随处可见的巨大尸体碎块散的到处都是, 泥土被染成了暗红色,一个如同小土丘般大的巨蛇脑袋,格外扎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恶臭味。 忽儿。 一只手毫无征兆的探了出来,接着泥土被掀开,脱落,不大一会,一个人影,就已经爬了出来。 他踉跄起身,抖落身上泥土碎肉,不忘了甩了甩脑袋,将头发上的血污一并抖尽。 许闲向前走了几步,又一屁坐了下来,背靠着一块染血的巨石,缓缓巡视四周,眼中彷徨依旧。 劫后余生的他,除了庆幸自己还活着,更多却是震撼和迷茫。 是梦还是幻觉? 闵战死了没? 南宫凝跑出去了没?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大蛇怎么碎了? 自己身上的伤怎么就愈合了? 一连串的问题,近乎同时闪过他的脑海,至于答案? 鬼知道。 他迷迷糊糊间只记得自己被闵战拽住,一同被吞进了蛇肚里,接着自己就昏了过去,然后又突然醒了。 接着。 听到一声鲸鸣,伴着一个声音。 喊了一句剑来。 然后眼前一白... 就没了。 醒来时,已是眼前的场景。 “是剑胎?” “还是石碑?” 少年喉咙一滚,低头沉思,解释不清。 但是却知道,这事应该和剑胎有关。 眼前的巨蛇之死,应该和石碑里留下的剑楼有些关系。 可惜。 他尝试唤出书灵,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应,若非能感知到对方陷入了沉睡。 许闲一度认为。 小家伙是不是死了。 思绪纷杂,乱的不行,许闲只感觉脑袋都要炸了,看着浮白的天,他赶忙收回思绪。 总归自己活了下来,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竟然没死。 那就活下去。 虽然阮战死了,两个魔尊也死了,这修蛇也凉了。 但是他还是要跑的。 谁知道一会会不会又杀出一个元婴老怪来,到时候可就想跑也跑不掉了。 “咳咳!” “还好老子命大。” 他嘀咕一句,抬起早已没了袖子的右手,指尖一勾。 “且慢,回来!” 且慢自碎尸快中冲出,遁空而来,稳稳落在许闲手里。 许闲握着且慢,将其抵在地面,正准备借力起身,却不曾想身后的血石传出动静。 咔咔! 许闲顿时警觉,弹跳起身,本能拉开距离,死死的盯着巨石。 只见那满是血污的血石,居然裂开了,其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裂痕。 且裂痕愈演愈烈,好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许闲紧握剑锋间,眉眼浮现川字,沉声道: “蛇丹?” “...蛇蛋!” 第105章 白蛇 水缸一般大的血石裂缝横生,其上石屑簌簌脱落。 许闲紧握重剑,屏气凝神... 巨蛇已死,肉身尽碎,这蛇丹却是保存了下来,化作了一颗蛇蛋。 有些离谱? 须臾。 蛇丹彻底裂开,塌出一个口子,黑色的煞气自内而外散漫,接着便见一条大腿那般粗的蛇自其中钻了出来。 蛇通体为白,数米之长,上覆盖白鳞,蛇首峥嵘,唯生红眸。 它缓缓向前蠕动,爬出蛇丹之后,禽起蛇首,吐着长信,恰好与许闲面对着面。 一眼对视。 许闲一脸蓦然... 白蛇眼中桀骜,好似君王鄙夷天地,转而一怔,似是见了天敌一般,浑身一颤,眸中神色骤变... 许闲歪了歪脑袋,打量依旧。 “嗯?” 白蛇嗖的一下蹿了出去,掉头就跑,速度极快。 许闲稍稍一怔。 “我草?” 回神一瞬间,且慢脱手掷出,起落间横渡长空,稳稳落在白蛇身前。 白蛇猝不及防,蛇首狠狠的撞在了剑身之上... 白蛇大惊,慌不择路调转方向。 许闲趁机逼近。 白蛇只感觉自己被一个黑影笼罩,抬眸看去,便见少年正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不等它做出应对,许闲一脚踩下。 不偏不倚,刚好踩在了它的七寸之上。 白蛇张大嘴巴嘶鸣一声。 “嘶!” 像是一只待宰的绵羊一样,温顺的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那一瞬间,就连一双血眸,都变得格外清澈,甚至还透着些许愚昧。 它没有挣扎。 但是许闲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在颤抖。 许闲脚下稍稍用力。 “嘶~” “还想跑?你往哪跑。” 许闲顺手拔出身侧重剑,高举剑锋,就准备了结了它的蛇命。 “你个孽畜,害死了多少人,不宰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白蛇看着剑锋落下,眼中惊慌遍布,竟是口吐人言,大声求饶。 “英雄饶命!” “剑下留蛇!” “剑下留蛇!!” 翁— 落下重剑,于蛇首半寸前,生生止住,许闲一愣,眉宇再拧,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卧槽,还真是个妖怪?” 口吐人言。 当然算不得什么。 山鬼精怪,妖魔气灵,万物皆可修行,别说开腔了,就是化形为人,也不足为奇。 可是许闲毕竟还是第一次听到除了鹦鹉之外的动物说人话。 新奇之余,还是有些震撼的。 七寸被踩,剑悬脑门,白蛇的蛇胆都要被吓破了,急忙请求道: “不是妖怪,我是修蛇,上古异兽血脉,您别杀我。” 许闲单手举剑,扛在肩头,脚下力道却是丝毫不减,蓦然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蛇懵懂,紧张至极。 许闲稍稍用力,剑峰一转,冷哼一声。 “嗯?” 白蛇吃痛,不打自招。 “我说,我说,我原本被人杀了,唯有一抹执念,残存天地,后来我遇到一个傻逼,他想复活我,让我效忠于他,我就遂了他的愿,并借他之手,复活自己,昨夜你们捣毁血池,那傻子死了,我只能先把他夺舍了,强行化出肉身...” “后来,英雄你英明神武,把我肉身给斩碎了,我的神魂孕育于蛇丹中,侥幸活了下来,事情就是这样的。” 许闲了然,若有所思。 “英雄,给条活路,只要你不杀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许闲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你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白蛇连忙表态道:“我可以效忠于你,我是上古修蛇,大凶,假以时日,我便能恢复修为境界,到时候有我在,整座人间,都将臣服在您的脚下...” 它了解人性。 凡间之人,女子渴望爱情,男子就想无敌,君临天下。 可是许闲似乎对此不感兴趣,只是淡淡道: “就这?” 白蛇继续说道:“我有很多厉害的神通和功法,我都可以教你。” 许闲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还有呢?” 白蛇暗暗诽腹,人类果然贪得无厌? 可是为了活着,忍辱负重,不算什么。 一咬牙,心一横,真诚道:“我是母蛇。” 许闲一懵:“...”母蛇很了不起吗? 白蛇有些羞涩的说道:“我化形后,可以侍奉您,我活很好,保证让您爽的欲死欲仙...” 白蛇想,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吧。 许闲听完,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我留你一命,你馋我身子? 脑海中不自然的脑补一番,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蛇性本淫,他承认,他差点动摇了。 但是... 许闲不是那样的人。 人兽杂交? 这是底线。 重剑自肩头,再次落下,阴森森道:“你可以死了!” 白蛇懵了,也急了,这都不行。 眼看重剑即将落下,自己小命呜呼,紧闭着眼,慌忙间口不择言道:“别杀,别杀,我给你钱,灵石,很多灵石...” 许闲眼睛亮了。 白蛇见重重剑迟迟不曾落下,害怕的睁开了眼,瞥了一眼。 见到的是一张笑脸。 如春日的风一般温和。 不知道怎么了,它更害怕了。 许闲温声问:“你有灵石?” “有。” “多少?” 白蛇吞咽一口唾沫,试探道:“几十万?” 许闲拧起眉头。 “几十万?” 白蛇赶忙改口,“几百万。”话音一顿,不忘强调一句,“都是极品灵石。” 许闲深吸一口气。 几百万? 那岂不是说... 自己的搭建剑楼一事,有着落了。 白蛇恍恍惚惚。 许闲袖口一抖,收起重剑,松开了脚,蹲下身来,笑道: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白蛇云里雾里... 许闲笑问道:“你这蛇,应该不记仇吧?” 白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许闲笑呵呵道:“那就好,其实我刚刚就是跟你闹着玩的,试探试探你,我这人很善良,从来不杀生,而且,我还喜欢交朋友,你把灵石都给我,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白蛇额了一声,打量着少年,蛇眸忽明忽暗... 好假。 但是好真诚。 要是它失忆了,他可能就真信了他的鬼话了。 许闲看着白蛇发呆不说话,抬手给了它脑袋一巴掌。 “啪!” 白蛇脑瓜子嗡嗡的。 许闲笑眯眯道:“行不行给句话?” 白蛇迟疑片刻,委屈道:“行!” 许闲抬手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 白蛇脑瓜子继续嗡嗡的... 许闲板着脸道:“你是不是不信我?” 白蛇急道:“我信啊!” 许闲咧嘴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蛇这次是半刻不敢迟疑,猛猛点头。 “好!” 许闲满意起身。 白蛇躺在地上,望着天... 阳光微亮,晨风微凉,眼眶温润,鼻尖很酸,它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第106章 脱险 以数百万灵石,换自己一条蛇命,交易达成。 白蛇幻化成拇指粗细,数寸之长,又被许闲用一根灵绳绑住了七寸,捆住嘴巴,挂在腰间。 整个过程。 它任由摆布,半点不敢反抗。 它刚从蛇丹之中复生,此刻极其孱弱,莫说是许闲,就是寻常的炼气境修士,它怕是也奈何不得。 一代妖神。 沦为蛇蟒。 全因那一座巍巍剑楼。 它观许闲,如畏神明,主要原因,便是那剑楼一刹的滔天剑意。 许闲兴许不记得。 可它却看了个清清楚楚。 明明只是一道虚影,明明只是一瞬,可是自己兽王境的肉身,顷刻间被搅碎。 若非这蛇丹乃是昔年兽神境的自己所化。 怕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死的不能在死了。 它不知许闲是如何做到的,更不知道那剑楼的来历。 但是。 它很清楚,那惊鸿一瞥所见的剑楼,绝非是凡间的产物。 这东西,只有天上有。 所以许闲来头一定很大。 而且这少年性格乖张,手段狠辣,让人捉摸不透。 你说他长得温文尔雅,像个书生吧,他偏偏拿着那么一大把重剑,打起架来,抡得虎虎生风,那叫一个狠。 同境碾压,越一境无敌,越两境有一战之力。 最后把自己这个强于它三境的都给弄死了,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惹不起。 他还不好色? 离谱! 还好他贪财。 不然自己真就得死了。 它现在没别的想法,先把命保住,待时而动。 它想着,许闲是狠辣果决,还有些小聪明,但是应该不会杀自己。 毕竟。 自己可是十大凶蛇之一的修蛇,他不可能不识货。 只要等自己成长起来,对他可是一大助力啊,而且,他贪财啊。 人族有个成语,叫贪财好色。 贪财是排在好色前面的,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许闲当然不在意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算计和小算盘,他只要钱,仅此而已... 将修蛇控制后,许闲并未耽搁,尝试唤醒小书灵未果,正准备离去。 虽然没有小书灵,自己无法遮掩气息。 但是否极泰来的自己,现在状态极好,而且元婴境的强者都死了,自己便是从正面突破,想来也问题不大。 而就在他准备离去之时。 却察觉密林正有人靠近。 许闲赶忙避其锋芒,藏于暗处... 不多时。 数十个穿甲的士兵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这些人中。 不是金丹,就是筑基,而且看穿着,并非寻常士卒,应是军中将领。 初见眼前一幕,一众将士神色凝重。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蛇死了。” “那是元帅的刀...” 他们于此间翻找一番,只找到了一柄卷刃的开山刀,没有寻到闵战的一众将士面色更凝重了。 聚集在一起,探讨了起来。 有人担忧道:“大元帅不会出事了吧?” 便有人反驳道:“不可能,昨夜是那女的先走的,这里面没有别人,这大蛇只能是大帅斩的。” “那人呢?” “兴许是去办别的事去了。” 他分析的有理有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毕竟正如他所言。 若大元帅死了?这蛇谁斩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女的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金色灵香,只需半日,消息就能回到问道宗,不到天黑,问道宗强者一定杀到,得赶紧撤出去。” “去个人把消息带给城主。” “这里呢?” “一把火烧了,别留下把柄。” “好...” 藏在暗处的许闲,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知道了消息已经传了回去,南宫凝也脱险了。 这对他来说,是连日来难得的好消息。 至于接下来的事。 想来就用不到自己了。 只要金色灵香将消息传回去,哪里需要等到日暮。 最多申时,宗门强者就能赶到邺城境内。 闵战背后的人,必死无疑。 问道宗的灵香。 分三种颜色:青色,黑色,金色。 青色是最普通的,用于日常传讯,北境一百零八城中,凡府衙都有储备。 青灵香凡火可燃,速度最慢,从邺城飘回去,估摸得三日左右。 其次是黑灵香。 这是问道宗弟子专用的,用于传输一些重要的情报和信息。 需要灵力才能点燃,速度相对快一些,从这里回问道宗,一日半可达。 至于金色灵香? 不管从北境哪一个角落点燃,五个时辰必至。 而且。 这金色灵香和黑色,青色不一样。 这就好比是俗世王朝里的八百里加持。 那可是战香。 金香燃起,镇剑堂出。 这是打战专用的灵香。 金色灵香一归,不问缘由,擂鼓出征,寸草不生。 当然。 这金色的香,也不是谁都能点的,也不谁都能有的。 整个问剑宗,有资格随身携带的,必须是剑阁阁老。 长老,堂主都不行。 不巧。 许闲剑阁排名十一,享受阁老特权。 临行前。 温晴雪特意将其交到自己的手上。 当时还特意叮嘱许闲,可不能没事瞎闹,点着玩,这香若是燃了,整个宗门是要进入备战状态的。 当时许闲回敬了温晴雪一个白眼。 自己是那不靠谱的人吗? 当然。 他也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那是问道宗啊。 这可是北境啊。 谁想不开,敢造反啊?还打趣了温晴雪两句。 没想到,一语成谶。 众人走后,许闲也跟了上去,并于密林中,偷偷嘎了一位炼气期的小将。 把他的衣服扒下给自己穿上,接着混水摸鱼,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此时的一众玄甲骑看似井然有序的撤离。 可实际上。 早以是群龙无主。 许闲刚走后,一把山火就已经烧了起来,向着蛇谷深处蔓延。 “烧了也好。” “烧了干净!” 离开之后。 许闲并未朝宗门的方向赶去,也没有去寻找白蛇留下的宝藏,而是一头扎入了密林之中。 在做别的事情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未了。 他要救那些婴儿。 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给死去的阮重,宋青书,封十三五人一个交代。 若不是为了保护这些孩子。 他们未必会死。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了。 第107章 天人剑意 离开蛇谷后。 许闲一路寻着踪迹,朝着幽雾谷的方向赶去。 路上听白蛇说,幽雾谷是一片瘴气之地,多蛇虫鼠蚁,易患疟疾,对于寻常人来说,那就是一片死地... 进去了就是十死无生。 许闲御剑飞行,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就追上了那一营残兵。 正准备逼近动手救人之时,小书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主人,等等。” 许闲一怔,惊喜道:“你醒了?” 小书灵坐在他的肩头,耷拉着小脑袋,就连它背上书箱里的剑,都弯了些。 伸出一指,虚弱的说道:“你看那...” 洞察之眸共享,许闲凝眸看去,竟是窥见了群山之间,那群人的身后,跟着一个金丹境初期的修士。 “嗯,藏得够深的,还好你醒了。”许闲悻悻道。 同时操控且慢没入山林之中。 许闲选择隐匿身形,悄然前行。 如野狼一般,无声穿梭在树林中,持续逼近那名金丹境的修士。 区区金丹境,许闲自然不放在眼里。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袭杀来得更有性价比。 前行之中,许闲顺便询问小书灵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是被大蛇吞了,怎么醒来以后,蛇死了,自己的伤也莫名其妙的好了? 虽然他问过白蛇。 可白蛇也没说清楚。 还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小小书灵解释道:“是剑碑里的一道天人剑意救你了。” 许闲有些懵,“天人剑意?” 小小书灵继续解释道:“当年我留下剑碑之时,将主人赠于我的一道天人剑意一并封入了剑碑之中。” “后世之人,顿悟剑碑,孕育剑胎之时,也会一并继承此剑意,当新主遭遇生死危机之时,剑意便会自动释放,反哺新主,化解危机。” 说着,小小书灵吐出一口浊气,叹息道:“可惜了,一道可屠仙人的天人剑意,居然用来杀一条小虫子,害...暴殄天物啊。” 许闲明悟过来,却是垂着眼眸,情绪明显不高。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 如果...他是说如果,自己知道体内有这样一道剑意,那也许阮重他们就不会死。 小小书灵牵强的笑道:“主人也没问啊。” 许闲苦涩一笑,出奇的没有怼回去,眼中浸满了沧桑。 小书灵何其敏锐,自是将少年眼中变化,清晰捕捉,她弱弱道:“主人怪我吗?” “怪你什么?”许闲明知故问。 小书灵说:“怪我没有早些告知主人那道剑意的存在,让主人陷入那般绝境,害得你那些同伴相继死去...” “你觉得呢?”许闲不答反问。 小书灵垂着眼帘,喃喃道:“会吧,可我也没办法啊,我不像问道宗的那些人一样,大公无私,不惜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舍弃性命." "我是自私的,我只想完成先主的遗愿,重建剑楼,也只想看着主人,傲立星海之巅,至于别人的死活,我不是很想管的." "剑意只有一道,未来主人还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我也不知道,这绝处逢生的机会,若是能晚些用,当然要晚些了..” 许闲笑笑,坦然道:“理解,我不怪你。” 小小书灵真诚的看着少年。 “真的?” “嗯!” 它不是人,它只是一只书灵,就像是一个小程序一样。 它有它运行的法则,在者将心比心,若是换做自己,站在它的角度,也会那么选吧。 阮重他们死了。 怨不到小书灵头上。 归根结底。 无非是自己太弱。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在去抓着不放,翻旧账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徒增烦恼罢了 他说:“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小书灵若有所思的点头... 腰间白蛇此刻却是早已头皮发麻... 在它的视角里,许闲就像是魔怔了一般,自言自语,时而感慨,时而叹息,莫名其妙。 心中忌惮更深几分。 有一点可以确定,许闲不是正常人,他可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脏东西。 须时。 许闲从暗中杀出,以且慢为锋,拔剑便是大招,青莲化气十六剑,剑剑直奔要害。 那金丹境初期的修士。 本就没有察觉,遭了突袭,自是躲闪不及。 偏偏这青莲化气,剑威极甚,愣是一剑没拦下来。 噌蹭蹭! 轰轰轰! “啊!” 金丹境惨叫一声,淹没剑气中,只见血雾横飞,四周树木土石,连带被一并削断。 四周之地。 惊鸟离林。 走兽远遁。 数百士卒同样惊觉,胯下战马嘶鸣,手中刀兵出鞘。 “什么动静?” “全员列阵!” 他们将身上的婴儿放下,不顾一夜疲倦,警惕的戒备四方。 只见风起,卷落满天落叶。 大风中,一位士兵指着前方一棵大树树梢,喊道。 “快看,那有个人。” 众兵士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便见道旁,一棵十米高的树梢之上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戎装,却未穿甲。 束发别簪,肩头扛着一柄足足两米长的重剑,那剑锋在阳光下,凌冽出阵阵寒芒。 威风凛冽,气场拉满。 一众兵士嘘声阵阵,领头将军拔剑而指,朗声质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许闲冷冰冰道: “把孩子留下,你们可活。” 小将自报家门,搬出靠山,言语威胁道:“我乃邺城玄甲军轻骑三营营主,奉闵帅之命押送这些婴儿,你敢阻拦我等,阁下是打算和我邺城作对,和闵帅作对吗?识相的话速速让开道路,否则,别怪我等刀剑无眼。” 许闲懒得废话,重剑脱手而出。 嗖! 闻破空声。 重剑遁空而来,眨眼之间,不偏不倚,刺入小将胸口。 连带着人,插到了地面上。 “呃—” 马惊人亡,瞬息而已。 数百甲士,惊为天人。 “将军。” “是修行者。” "怎么办?" 许闲指尖一勾,重剑拔地而起,回到手中,只留下一具被豁开了胸口的尸体,在地上不停的抽搐,鲜血汩汩而流。 于众甲士的惊骇之中。 许闲剑峰一抖,指向惊慌无措的众士兵,轻轻喝出一字。 “滚!” 一众甲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放下孩童,扔下兵刃,作鸟兽散。 “走!” “跑!” 第108章 兵临邺城 兵士散尽后,只余下一地刀甲,婴童,还有数十匹无主的战马撅蹄晃脑... 许闲没有耽搁,赶忙查看起地上的婴童。 一日一夜的折腾。 这些婴童应是早就哭累了,有的昏昏欲睡,有的奄奄一息,而有的已撒手人寰,夭折于此... 死了的许闲束手无策,只余叹息。 活着的,许闲以灵丹化于水中,一一投喂,保其性命。 又伐大木,切成木板合,做成一个大大的木筏。 将活着的婴儿,一一放入其中,清点一番,活着的一千六百三十二人。 让且慢挖了个大坑。 将死了的那些孩童,连带襁褓,全部扔入土坑中,唤起一剑。 堆起一座土丘,又觉不妥,寻来一块巨石,削成石碑,立于其上。 未曾刻字。 看着面前的无字石碑,许闲方才满意收手。 叹出一口浊气,已是大汗淋漓。 抹尽额头汗珠,少年抱怨一声。 “呼...这比打架都累。” 回望木筏之上,千余婴童,许闲喃喃道:“得赶紧给你们找个安生之地,不然怕是活不下来啊。” 三千婴童,一夜折腾,死了一半,这些剩下的,可得保住。 将木筏举在头顶,且慢踩在脚下,横空而去。 飞的很慢。 摇摇晃晃。 ...... 正午。 问道宗内,主峰上的灵烟阁,阁中弟子忙碌异常。 楼阁里。 不时有一缕缕灵烟飞入,自虚无中显化,悬于阁中,彼时便会有情报堂的弟子挥一挥手。 将其捕捉,接着于案几之上,铺开一张灵纸。 烟入灵纸,自会将灵烟里携带的话语,转化为文字,拓印纸中。 堂中弟子会将其有序分类整理,自有专门负责的弟子,在将其下发至宗门的各个部门。 此时堂中。 时有灵烟归来,青色极众,黑色极少。 突然间, 一缕金烟显化人前,光辉熠熠,格外耀眼。 所有的堂中弟子,近乎都在第一时间被此金色灵烟吸引了目光。 一个个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来,耳畔已是惊声大作。 “金色?” “战烟?” “这……” 他们这些人,常年在灵烟阁值守,见过的青烟,黑烟不计其数,唯独金烟,少之又少,近乎于无。 哪怕是资历最深的弟子,恐怕也不记得上一次见到金色灵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故此一时惊骇,不知所措。 阁楼深处,一个穿着紫色剑袍的长老近乎第一时间闪身而来。 面色沉重的凝视着眼前灵烟,单手一招,喝道:“快拿灵纸来。” 一名弟子回神,三步并两步上前,将一张灵纸双手奉上。 “长老,给...” 紫袍长老一把拽过灵纸,将一缕金烟放入其中。 无笔生墨,墨汇成字,一行行,一段段... 紫袍长老双手握着灵纸两端,逐字逐句研读,浑身猛然一震,面色越发阴沉慎重。 “邺城叛变!!!” “小师祖生死不明!!!” 他呼吸渐渐急促,没有丝毫迟疑,化作一阵风,冲出灵烟阁。 接着一道长虹起落间,直奔执剑峰而去。 只留下一众灵烟阁弟子,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虽然那上面的字他们没有看到,可是长老的话,他们却听清楚了。 [邺城叛变.....] [小师祖生死不明....] “可恶。” “邺城好大的胆子。” “一群白眼狼。” “师兄...小师祖,不会有事吧?” 金色灵烟,乃是战烟,绝非儿戏。 事关邺城造反。 还牵扯到小师祖,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消息很快被送到了执剑峰,接着传到了执剑峰峰主李青山的耳中。 “李峰主,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张纸条,字字扎眼。 [邺城叛变,落云峰弟子宋青书战死,铸剑峰阮重战死,邺城监察堂五人无一生还,小师祖生死不明。] [落云峰弟子南宫凝,请宗门...速速平叛!] 他的手掌,经络涌现,他的肩头正在颤抖,他的双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阴戾之气,横生面颊之上。 “该死...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一弟子匆匆来报。 “李峰主,核实了,昨夜仙阁,一楼的魂灯确实灭了一盏,是阮重的,至于本命剑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 李青山阴沉沉盯着屋外青山,逐字逐句道:“撞响战钟,镇剑堂全体出征,兵伐邺城!” “得令! ” 那人刚走,战钟还未起,李青山便已率先一步,直奔山门之外,化作一抹疾驰的流星,杀向邺城方向。 许闲是他强行带回来的。 他若是有什么闪失,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即便情报中已经很明显了。 许闲。 危矣。 可他还是不愿相信,哪怕是自欺欺人。 很快。 执剑峰巅,古钟声响起。 咚! 咚!! 咚!!! 一连九声,声声震耳,声声激荡,回荡八荒之时,资历浅的弟子都愣了一下。 茫然的望向执剑峰,而知晓其中含义的,无论是寻常弟子,还是坐镇一方的长老,乃至隐世的阁老和老祖,在听到钟声的那一刹那,无不神色大变。 “是执剑峰的钟?发生了什么事?” “战钟九响,大战开,不死不休!!这是要打仗了...” “难不成是妖魔卷土而来了?” “几百年未曾听闻了,这次又是因为何事...” 嗖嗖嗖! 轰轰轰!! 无数长虹,惊空而起,密密麻麻,而后又汇聚于执剑峰下,镇剑堂近万剑修,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集结完毕。 温晴雪赫然也在其中。 剑鸣激荡,战意冲天。 从其它山峰看去时,就像是一朵黑云,笼罩在整个峰巅。 俄顷。 主峰之上,一道剑意灌天而起,便见一道身影,高悬于九天之上,她的周身,寒风猎猎,烈日生冰。 她睥睨四野,俯视群山,面向镇剑堂上万剑修,沉吟吐出八字。 “剑临邺城,不死不休!” “杀!” 叶仙语振臂一挥,近万剑修山呼。 “杀!” “杀!!” “杀!!!” 叶仙语一马当先,撕裂虚空而去,近万剑仙同一时间,倾巢而出,呼啸而去,犹如雨幕,又似黑云,压向人间... 山野林间,惊鸟离林,走兽俯首,问道宗满山修士,遥遥目送! 第109章 安置婴童 镇剑堂上万剑修齐出,这等场面不说骇人听闻,却足以惊世骇俗。 举宗哗然。 战钟九响,本以为是妖魔来袭,祸乱北疆。 却不曾想,剑峰所指乃是南方,中州的方向。 虽然。 问道宗与中原大陆,明争暗斗由来已久。 可同为人族,彼此之间从未真正的撕破过脸,爆发过大战。 镇剑堂倾巢而出,剑锋向南,更是闻所未闻。 今日,上万剑修齐出,还是宗主亲自挂帅,又让他们怎么能不震惊呢? 要知道,镇剑堂坐落执剑峰,乃是问道宗十三堂里,当之无愧的战力当担。 堂中弟子,修的皆是杀伐之剑,且身经百战,强者如云。 抛开剑阁,镇剑堂剑修强者,能占整个宗门的五成。 彼之剑峰,因战而生。 归鞘护山门。 拔剑征四方。 钟声已远,黑云已去,七峰十三堂的弟子,却久久不曾回神,彼此探讨,议论不休。 “好霸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连宗主都出手了。” “这阵战怕不是三教打不过来了。” “剑锋向南,乃是人族之争...” “三教千宗,欺我北境久矣,早就该出手了,横推过去,杀它个天昏地暗,让中州大陆知道,我问道宗的剑,未尝不利。” “愿镇剑堂,凯旋而归。” 群山之间,声声不止,声声峥嵘... 另一边。 邺城。 许闲带着千余孩童,寻到了一座小镇。 小镇里有一座牧场,牧场里养了很多奶牛。 此地离邺城也远,许闲便想着先把这些孩子安顿在此处。 最为合适。 现在邺城里情况不明。 问道宗的人赶过来,也需要些时间。 在这之前,自己还是得小心一些。 鬼知道邺城里是否还藏着别的高手。 谁也不敢保证,当下的邺城,在得知事情败露以后,会不会上演一出鱼死网破。 许闲来时。 临近正午。 小镇里的人,远远的就见到天边,一艘木筏横空飞来。 全都懵了。 “那是什么东西?” “下面好像有个人?” “是仙人!” 当他们看到,是有人托举着木伐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能如此者,唯有仙人。 起初。 他们以为只是仙人路过,却不曾想那仙人径直落向小镇。 宁静的小镇,瞬间沸腾。 “有仙人来了。” “是后山牛场。” “快去通知镇长...” 许闲落在了那牛场外,寻一空地将孩童放下。 牛场的工人见此一幕,有的吓得撒丫子就跑。 有的则是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还有个年纪大的,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拜见仙长。” 许闲看了眼前的老人家一眼,自报家门道: “我是问道宗的弟子,劳驾,把你们镇里管事的人叫来,我有要事相商。” 听闻是问道宗的仙长,那半大小老头原本忐忑不安的面容瞬间变化,眼中的恐惧也随之消失了大半。 肃然起敬。 恭敬依旧,却不再只是害怕,对着许闲拱手一辑,招呼身后一个工人道: “二狗,快去叫镇长,就说问道宗仙长来访。” “知道了,我这就去。” 一个汉子向山下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问道宗的仙长来啦!” “问道宗的仙长来啦!!” “什么?是问道宗的仙长?” “在哪呢?” “在后山牛场呢...” “走去看看。”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镇长还没来,村民们却先来了,将整个牛场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拥挤在一起,踮着脚,伸长脑袋,盯着许闲一个劲的看,窃窃私语之声,渐渐哗然。 “这就是问道宗的仙长吗?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他长的好好看啊!” “是啊,贼白,跟牛奶一样…” “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爷爷,那就是仙人吗?” 村民们一反常态,似乎对于许闲的到来没有半点畏惧和害怕,反倒是很新奇,也很热情。 人群中。 少年者羡慕,眼神炙热。 少女者爱慕,暗送秋波。 幼者懵懂,满目新奇。 暮者慈祥,侃侃而谈。 问道宗的口碑,在这北境,人尽皆知。 乃是真正的名门正派,开山挖路,修渠镇灾,斩妖除魔,以渡天下百姓为己任... 这些事情,在人间凡俗口中,口口相传。 在这些镇民的观念里。 会飞的仙人不一定都是好东西。 但是。 问道宗的除外。 凡问道宗的弟子,就一定是好人。 当然了。 这也导致,在北境,时常会发生一些散修,打着问道宗的名头,坑蒙拐骗,蹭吃蹭喝。 关键是有用。 且屡禁不止。 许闲负手而立,不时有人端茶递水,许闲一一婉拒。 很快。 人群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都让一让,镇长来啦,让一让...” 人群呼啦的一下,向两侧退避。 不多大一会,从其中走出一个穿着灰色广袖的老人家。 老人家看着年过五旬,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拄着根桃木杖。 一手提着裤摆,迈着小碎步,小跑而来。 “仙长久等,仙长久等啊!” 行至许闲身前时,老人家拄着拐杖,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跑的面红耳赤,满头虚汗。 许闲心里一咯噔,生怕这老头一口气没续上来,直接嗝了。 老人家匆匆一辑,说道: “罪过,罪过,老朽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让仙长久等了,还望仙长勿怪,勿怪啊!” 许闲端着腔调,平易近人道:“老人家言过了,不妨事,不妨事。” “不知仙长,来我老牛镇所为何事?” 许闲直言,“我想请老人家帮个忙。” 镇长老头连忙表态,“什么忙仙长只管说便是,能帮的,我老牛镇一定帮,不能帮的,我老牛镇想办法帮,问道宗的事,就是老朽的事,就是我老牛镇的事...” 许闲开门见山道:“镇长请看,这里有一千多个婴童,都是尚不足满月者, 是我刚从魔修手里救下的,我看到贵镇有一牛场,盛产牛奶,所以,想把这些孩子,托付给镇长,暂时代为照料...” 镇长看一眼木筏上的婴童,眉宇之间,尽是恻隐之心。 感慨道:“都是些可怜的孩子啊,仙长不愧是问道宗的弟子,宅心仁厚,若是没有仙长,他们怕是活不成的。” 许闲讪讪一笑,对此恭维之话,并不感冒,追问道: “那镇长你看,这忙,能不能帮?” 老镇长眉一挑,斩钉截铁道: “能!必须能!仙长就交给老朽吧。” 许闲松了一口气,笑道:“如此,便多谢了!” 第110章 青山以至 将一众婴儿托付,在老镇长的动员下,老牛镇的村民们一拥而上。 一千多孩童,瞬间抢购一空,村民们悉心照顾起来。 就是苦了这牛场的老牛,早上刚被挤了一次,现在又挤一次,嗷嗷叫唤。 挤奶。 喂奶。 洗尿布。 一千余婴童,在老牛村妇人们的照顾下,渐渐啼哭出声,生龙活虎... 要不说,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临行前。 老镇长不忘保证道:“仙长大可放心,这些孩子交给我老牛镇,一定给你照顾好。” 许闲自然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的便是一桌钱财。 银的,金的,大的小的,各种形状都有... “唔~” 满满一桌的钱,把镇长和周围村民的眼睛都看直了。 说实在的,活了大半辈子,干了十几年的镇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仙长,你这是?” 许闲说:“这些,就当是报酬,至于如何分配,老人家你自己决定。” 老镇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腰也不弯了,说话也不大喘气了,连连摆手拒绝。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钱我老牛镇不能要,不能要...” 许闲抬手,打断老镇长的话道:“老人家你听我说,这些钱呢,也不是我的,是从那些魔修身上搜刮来的,我一修仙的,拿这些俗世金银无用,这些孩子放在你这,总不能让你们白干不是,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莫要推辞。” 老人家面露难色,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依旧拒绝道: “真不能要,仙长这不是打老朽的脸,打老牛镇的剑呢嘛,这要是传出去,我老牛镇的人,还抬得起头吗?快快收回去。” 许闲脸色一沉,突然严肃道:“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老镇长一怔。 许闲正义凛然道:“老人家,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我问道宗向来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老人家,你这是想逼我犯错误,然后害我被追逐宗门啊。” 一个大锅飞来,老镇长这把老骨头哪里接得住。 三辞三送,一番拉扯,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老朽听仙长的,如此便就谢过了。” 许闲笑眯眯道:“还要烦请镇长个事?” “仙长说便是了。” 许闲娓娓道:“这些孩子一直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呢,还有任务在身,一时也顾不过来,过个几日,镇长派个人,去最近的郡府,把此事上报,让郡府的人,焚一支灵香,把此事告知问道宗,自会有人来把这些孩子接走,到时候你大可提我的名字,我叫许闲,上天许我一闲人的许闲,绝对好使,可记下了?” 老朽连忙应下。 “记下了。” 许闲将桌上热茶一饮而尽,后杯盏倒扣,起身作辑道:“那就劳烦镇长多费心了。” 老镇长连忙回敬一揖,深深倒地。 “仙长言过,我等惶恐!” “告辞!” 许闲召出且慢,一步踏上,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在身前,御剑而去。 出门在外。 代表的是宗门。 气质必须拿捏住。 目送许闲离去,小小老牛镇喧嚣依旧,有说他出手大方的,有说他仙气飘飘的,也有说他宅心仁厚的。 所言尽是夸赞... 婴童安顿好了,许闲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了。 按理。 自当是自己烧一支灵香亲自禀报要好一些,可自己装灵香的灵袋给了南宫凝,所以就没了。 战死几人的储物袋倒是在自己这里,可那是他们唯一的遗物。 尸骨无存,仅剩下一个储物袋,许闲不想动。 他想原封不动的交还给对方的亲人。 并且此事也不急于一时。 自己又赶着去核实白蛇口中的灵石是否还在。 所以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 横财这东西,你得早拿,拿到手里了,才是自己的,免得夜长梦多。 谁知道,它死了这么久,东西还在不在了。 他现在可是一刻都不愿意耽搁,让白蛇指路,寻财物而去了。 路上。 时与恢复过来小书灵攀谈。 小书灵问:“主人,你刚跟那老头说的那句话,真是问道宗说的吗,我怎么不记得那本简章里有呢?” “哪一句?”许闲懒洋洋问。 小书灵学着许闲的语气和神态,老气横秋道:“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许闲爽朗一笑。 “哈哈!” “你笑啥?” 许闲笑道:“这话确实不是问道宗说的。” “那是?” “我自己编的。” 小小书灵偏着脑袋。 许闲得意洋洋问:“是不是很有逼格?” “逼格是什么?” “就是很帅,很洒脱...” “有一点。” “就一点?” “是亿点啦!” “哈哈!!” ..... 临近日暮时。 李青山率先赶到邺城地界,第一时间寻到了金色灵香燃烧之地,并找到了早已晕死过去的南宫凝。 他替其疗伤,将其唤醒。 南宫凝睁开眼时,见的便是李青山,执剑峰峰主,宗主唯一的弟子。 她强撑着重伤之躯,拜见李青山。 “弟子南宫凝,参见李峰主!” 李青山无心理会,阴沉着脸问道:“许闲呢?” 南宫凝垂下眉眼,咬着唇,呜咽道:“小师祖他为了救我,被大蛇吞了...应该...” 她终是欲言又止,没敢说出来。 李青山攥紧拳头,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宫凝将事情原委简单叙述。 得知真相以后。 李青山让南宫凝先疗伤,剩下的事情别管了。 南宫凝不肯。 说要和李青山一起。 李青山没有拒绝。 李青山带着南宫凝,瞬息间就出现在了蛇谷上空。 当他们到时,整片蛇谷,已化作一片焦土,浓烟滚滚,山火还在持续蔓延... 李青山神念巡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修士的气息。 便施展大神通之术。 请天降下一场大雨,将山火扑灭之后,又和南宫凝搜寻一番,最后还是没找到许闲的踪迹。 南宫凝红着眼眶,哽咽道:“小师祖他是不是已经没了...” 李青山不语。 许闲的本命剑是仙剑。 和别的弟子的剑不一样。 其它弟子死了,灵剑归峰,可能要些时候。 可仙剑无主回峰的速度,定然是比金灵烟还要快的。 而且,仙剑回峰,必有钟鸣。 剑没回去。 证明许闲还活着。 只是看此地情况,恐怕已凶多吉少。 他想,许闲很可能被人抓了去。 毕竟活着的问道宗小师祖可比死了的有价值多了。 “去邺城!” “好!” 第111章 剑悬南天,横扫苍梧 那一日。 邺城发了一件天大的事。 黄昏时分。 人间见一朵黑云,自天边突兀的飘了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 “嗯,好奇异的异象。” “那那那那...不是云,是人,是仙人。” 那一刻。 整座城的人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是密密麻麻的天上飞剑,无数仙人御剑凌空。 人们就这样仰着脖子,呆若木鸡般的看着黑云靠近。 剑鸣声声,激荡苍穹。 只是眨眼之间,万仙横空,剑锋围城,恐怖的威压持续席卷。 熙熙攘攘的长街上,百姓一哄而散,四下躲避,紧闭门窗,瑟瑟发抖。 高高城头,战旗猎猎,守城的兵士却无一人敢剑锋出鞘。 城中修士,各宗暗探,隐匿于无人处,惴惴不安。 “问道宗?” “万名剑修...” “好大的手笔!” “该死,必须把情报送出去才行...” 那一日。 镇剑堂兵临城下,邺城宛若末世。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每个人都很清楚,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城主府。 当代城主司徒登月端坐王位,剑横膝间,时而饮酒,闭目蕴神。 而偌大的府中,早已人去楼空,除了他,连一只鸡都找不出来。 昨日夜深时,武庙来报,闵战灯灭。 清晨消息送到,大蛇死,血魔窟灭,问道宗一人逃脱,金色灵烟,飞向北方。 接着。 苍梧与他交涉的使者惨死宅院之中。 那时候。 他就已经知道。 邺城的天。 真的塌了。 而他一定活不成了。 他遣散家眷,焚香沐浴,静等... 听闻城外苍穹剑鸣,又见门外突起穿堂之风,他饮下一杯烈酒,苦涩一笑。 “该来的,还是来了。” 片刻后。 一道人影近乎闪现出现在大堂之中。 她方一出现,狂风骤起,木门,木窗啪啪作响,堂中烛火,瞬间而熄。 凛冽的剑意。 竟是将高坐高台上的司徒登月压的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的身前,那万年大木做成的王案更是在瞬间四分五裂,化作齑粉... 他死死趴在地上,面容扭曲间,不忘恭敬道: “司徒登月恭迎尊上大驾!” 叶仙语目中清冷,寒意彻骨。 “司徒登月!” “我…在。” “问道宗待你司徒家向来不薄,你为何要反?” 司徒登月嘶哑道: “是我鬼迷心窍,不知天道地厚,触怒天威,唯以死谢罪,然邺城之过,错于王一人之身,求尊上莫要降罪于邺城百姓。” 叶仙语眸中寒芒骤起,威压激增。 司徒登月被狠狠拍进木板之中,七窍已流出鲜血。 叶仙语阴森森道:“幕后之人是谁?” 司徒登月窥此人如神明,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来,坦白道: “苍梧帝国,当今太子,他许诺我,只要我让南疆大乱,便劝说三教,助我邺城自立门户...” 叶仙语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 “你先祖司徒上云也算是一代枭雄,怎么会你这么个蠢货后生。” 司徒登月不语,只想一死了之。 叶仙语收回一身渡劫境的威压,风止,声静,司徒登月得以续了一口气。 叶仙语语气冰冷道: “一份名单,你一条命。” 抛下一句话,叶仙语扬长而去。 “谢尊上天恩!” 叶仙语走后,司徒登月爬起身来,抹尽嘴角鲜血,取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下一份名单后。 提剑走出堂中,来到院内,面向上苍,满目悲凉。 “列祖烈宗在上。” “不孝子孙司徒登月,今惹下大祸。” “唯以死谢罪!” 长剑摸过脖颈,剑光寒,夕阳黄,鲜血滚烫,溅出数尺。 司徒登月。 自裁于天。 不多时。 叶仙语手中便多了一份名单,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皆是此次,参与了谋逆的所有邺城大小官员和世家大族... 问道宗是修仙大宗,手段常人难以想象。 用一份名单换邺城免遭涂炭,时至今日,司徒登月自是不敢有半点隐瞒。 “宗主,这是司徒登月写的名单。” 叶仙语自是瞥了一眼,就将名单递给了温晴雪,淡淡道:“你去办吧,一个不留。” “明白!” “你小师祖?” 温晴雪摇了摇头。 叶仙语不语。 温晴雪退去。 须时。 李青山赶来,二人对视一眼,后者失落道:“找遍了。” 叶仙语目色沉沉... 一名长老试探问道:“宗主,还要找吗?” 叶仙语坚决道:“找!仙剑一日不归,便一日不歇。” “明白。” 李青山说:“师父,许...小师叔很可能被苍梧帝国的人给抓走了,我请命,去苍梧帝国走一趟。” 南宫凝连忙道:“我也去。” 叶仙语望着南方,邺城边疆,淡淡道: “有些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让外面那座天下知道,我问道宗的剑,勿动,动则国亡,宗灭。” 话落,叶仙语面向城外,上万剑修,问曰: “诸君,谁愿与我,踏一次中原?” 万名剑修,神情亢奋,目中炙热。 “我等愿往!” “我等愿往!!” 山呼回荡,震耳欲聋。 叶仙语拔剑,剑锋向南。 “那便拔剑吧!” 夕阳愁黄,云海叠嶂,那一日黄昏,问道宗剑悬中原。 苍梧边疆。 数十万大军形同虚设,边疆城池尽毁,上万剑修,在叶仙语的带领下,只用了三日,就杀到了苍梧皇城之下。 凡州震动。 苍梧不宁。 帝国大阵被毁。 护国宗门被屠。 作镇皇城八境大乘的国师顷刻被斩...举国沦丧。 “快,速速去请三教,救我苍梧!!” 三日后的清晨。 苍梧皇城笼罩在战火的硝烟里。 守城的军队早已仓惶逃窜,弃城而去。 曾经发誓效忠帝国的修士们,更是避之不及,早已逃之夭夭.... 当上万剑修,围困皇城之时,竟是无一人敢战,无一人敢阻。 不可一世的苍梧皇族,瑟瑟发抖 苍梧皇帝更是亲自将太子绑到城头,请求原谅。 “叶宗主,孽子无知,冲撞贵宗,我以将其绑来,任凭叶宗主处置,还望宗主看在大家都是同族的份上,收剑吧,我以皇帝的名义起誓,从今往后,苍梧一兵一卒,绝不再踏入北境半步...” 第112章 三教圣人 叶仙语凌空而立,鄙夷四野。 青丝无风自扬,仙语剑意滔滔,一言不发。 苍梧太子上身被绑,跪地前行,满面惧恐,语气惊慌。 “我知道错了,求尊上饶命。” 叶仙语冷笑一声,眉目低垂,清冷疏离,讥讽道: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苍梧皇帝连忙说道:“孽子无德,死不足惜,叶宗主要杀便杀,若能泄愤,朕绝不怨恨。” “不是这样的,是他,是他让我干的,是这老东西野心勃勃,觊觎北疆沃土,勾结三教,处心积虑...”苍梧太子反咬一口。 “孽子,休得胡言,来人,还不快将这孽障的嘴堵上。” “呜呜呜...” 看着身下上演的父子反目的好戏,叶仙语眼中尽是鄙夷,毫不留情的拆穿道: “天下红颜多薄命,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说的还当真不错,李观,你真当本尊好糊弄不成。” 一声呵斥,惊得苍梧皇帝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叶仙语语气森森,一一细数其罪。 “自你继位,南境不宁,你以为本尊不晓得,是你在暗中指使魔宗余孽,扰我南境二十城。” “本尊不忍天下百姓,因战火所累,一忍再忍,一退又退,而你却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今你不止勾结魔修,竟还意图复活妖兽修蛇,祸害人间,致使我宗门弟子七死二伤。” “便是仙魔十二洞,也不敢在我北境之地,取我宗门弟子性命,你哪来的胆子?” “我问道宗的镇守北境,门中弟子从不惧死。” “他们可以死在妖兽利爪之下,魔族刀戈之下,却不该死在同族之手……” “你数典忘祖,背弃同族,残害镇守北境的英雄,本尊若是还能容你,置人族于何地,置天下于何地,置我问道宗十万弟子于何地?” “今日。” “本尊剑悬南天,就是要告诉这座天下,我问道宗弟子,勿动,动则国亡。” “我问道宗杀不尽大荒,中原弹指可踏!”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万数剑修,怒目眼中。 满城皇族,瑟瑟发抖。 叶仙语就是要告诉外面这座天下,问道宗的弟子,谁动谁死。 斩不尽妖兽,荡不净魔渊,却不代表,问道宗踏不平中原。 这是底线! 皇帝李观,暗暗咬牙,问道:“叶宗主,可人并不是我苍梧杀的,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罢兵?” 叶仙语冷冰冰道:“简单,你自裁于天,以死谢罪,此事便作罢。” 李观整个人都在发抖,脸都绿了。 “叶宗主,我乃苍梧皇帝,一国之主,你未免欺人太甚了些?” “期的就是你,不服?”叶仙语说。 “你...你...”苍梧帝君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死过去。 叶仙语仙语紧握,随意抬臂举起,剑锋指向高城,一字一句道: “我数十个数,要么你自裁,要么我破城。” “十!” “一!” 直接从十跳到一的姑娘,对着身下皇城,猛地一剑斩下。 长剑落下,撕开天幕。 斩下之时。 剑气奔腾,好似决堤大浪,呼啸而去,直奔高城之上。 苍梧皇族一众,一个个呆愣原地,任凭剑气滚滚而来,已是心如死灰。 “剑下留人!” 一声空灵且缥缈的苍苍之音先起,倏尔间,自天穹之上,一连落下三道金光。 那金色的光悬天落下后,合三为一,化作一道金色光障,恰好拦在剑气之前。 嘭! 轰隆隆! 剑气如约落下,斩在光障之上,二者相撞,发出了一声滔滔巨响。 狂风骤作,灵气暴虐,长空寸寸塌陷,空间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硝烟弥漫中。 三道气息随之降临,恐怖的威压席卷,长空荡起一阵阵涟漪。 问道宗镇剑堂修士不得不调动真元护体,面色凝重,一个个如临大敌。 叶仙语抬眸看去,入眼金辉一片。 那原本空空如野的苍穹上,不知何时,矗立着三尊百丈高的法身。 他们沐浴金光,好似神仙临凡人间,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上的气息。 凡人见之,心生膜拜。 修士见之,心生畏惧。 人前显圣。 这是只有渡劫境巅峰的大修士,才能用出的无上神通。 只要心中意念一动,便可投射一道法身于万里之外。 一个老道士。 一个光头弥勒。 还有一个读书人。 三教祖师,往圣先贤。 苍梧皇族劫后余生,沐浴在圣人余晖下,神情亢奋。 “是三教圣人,圣人来了。” “哈哈哈,太好了,我苍梧,有救了..” 他们惊骇,他们震惊,他们狂喜...三教圣人来了,苍梧有救了。 叶仙语微微眯眼,手中剑锋一转,斜在身侧,嗤声道: “啧啧,人前显圣,人间三教,好大的威风啊!” 读书人的法身率先开口,徐徐说道:“叶小友,此事到此为止吧!” 叶仙语分毫不让,反问道:“凭什么?凭你长得丑?还是凭你年纪大?” 读书人眉宇间,拂过一抹温怒。 老道士责问道:“苍梧李氏是有做的不对之处,可也因此受到了惩罚,百城尽毁,皇城被困,护国宗门一夜倾覆,叶小友难道觉得,这些还不够偿贵宗七人的命吗?” 叶仙语想都没想。 “不够!” 弥勒双手合十,神神叨叨道: “阿弥陀佛,就当是我三人,向叶施主讨个人情,叶施主全当给我三人个面子。” 叶仙语冷哼一声,讥笑道: “面子,呵...三个老不死的家伙,躲在中州混吃等死的废物,你们算什么东西?本尊凭什么给你们面子,你们也配。” 三人面色之上,阴晴变化,已生怒意。 “你到底想要如何?” 叶仙语语气森森道:“你们聋吗?我要狗皇帝死。”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老道士袖袍一甩,冷喝一声。 “叶仙语,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我等一再退让,你莫以为我等真怕了你不成,你若是在执迷不悟,莫怪贫道,以大欺小。” 叶仙语不卑不亢,哪怕是面对三尊渡劫境大圆满的老怪物,她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 手中长剑锋芒毕露,眼中杀意肆意横生。 “臭道士,你也配提我师尊,要打便打,怕你不成?” 弥勒睁眼,若怒目金刚,金身一震,听闻梵音萦绕,后见天威落下。 漫天佛光,禁锢姑娘周身。 “执迷不悟,老衲今日,便替你师尊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叶仙语祭剑,准备大战一场。 问道宗一众,亦唤出本命之剑,准备冲杀。 剑拔弩张之际,道士和读书人却先后落下神威,将整片天幕笼罩。 禁锢万名剑修。 “该死。” “可恶。” “动不了了。” 读书人沉眉,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 “有我三人在,尔等休想再造杀虐!” 第113章 一寸惊雷,圣人低眉。 那人话音落下,叶仙语剑未展锋,便见北方天穹,黑云无中生有,转瞬云层叠嶂。 晴日忽暗。 阴霾的天空透着沉重的压抑,宛若上苍之上,有人洒下一片墨汁。 雷鸣滚滚,血色的雷霆,不时激荡,好似神明低吼,在人间回荡。 突来的变化。 压过了漫世金光。 三尊圣人虚影,面色一凝,脑海中警钟大作。 细看,竟是能从其法相眼中,窥见恐惧。 三教的圣人,居然会害怕? 叶仙语嘴角上倾,眼中满是得意。 世人举目看去,又见一尊法相显化人前。 他生于黑云之下。 沐浴雷霆中。 矗立于苍穹之巅。 周身上下,翻腾着血色雷霆和寂灭雾霭,渺渺茫茫间,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握着一柄剑。 一柄血色的剑。 所以应是一剑仙。 只见剑仙拔剑,便听雷吟彻天。 只见剑仙睁眼,便见紫芒凛凛。 剑出半寸而止,剑意冲天而起。 “惊…雷!” 剑意咆哮,无数雷霆,于半寸之剑中,若火山般爆发,向着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奔腾而去。 万万雷霆,好似倾世雨幕后,将整个世界映成血色。 仰望天穹,天就像是碎了一般。 三教圣人的神威,一触即碎,寸寸崩裂。 剑意不止,杀向三人。 三者护身金光被雷霆无情撕碎,面露痛色。 法身黯然,摇摇欲坠。 不管是读书人,还是和尚,又或者是老道士,眼中只剩忌惮。 “好霸道的剑气!” “半寸之剑,破我神威。” “他又变强了。” 剑仙沐浴雷霆之中,一双眼眸隔空望来,不徐不慢道: “儒,释,道,是想要与我问道宗开战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来,可是偏偏就像那洪钟,远远飘传间,盖过了漫天雷鸣。 闻之震耳欲聋,耳畔嗡嗡作响,让人心神惧乱。 读书人咬牙切齿道:“雷云澈,你问道宗,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吾之剑,即为理,不想开战,就滚。” 其声若雷,滚滚而起。 雷云澈。 人如其名,脾气暴躁如雷,雷系单灵根。 剑祖名下,排名第七。 昔年一人一剑,独闯魔渊,整个魔族,无人能阻。 问世至今,还未曾有人能活着在他的剑下走过三招。 三人暗暗握拳,彼此对视一眼,无奈妥协。 只是半剑,就已让他们法身不稳,那一剑若是完整出鞘,三尊法身,恐怕顷刻灰飞。 当当只是雷云澈,就以强悍如斯,往上那两位,又当如何。 归根结底。 近些年问道宗行事低调,他们错估了对方的实力。 真为了一座苍梧王朝,和问道宗撕破了脸。 怎么算都不值。 一位帝王而已。 谁坐那把椅子,谁就是王。 他们自然不会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三教的脸面。 可若真因为他们,导致三教与问道宗撕破脸,开战。 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三者退避。 消失无影。 半寸之剑,归于剑鞘之中。 漫天雷霆,散于天地之间。 雷云澈隔空看向叶仙语,后者如小迷妹般,眼中尽是崇拜。 剑仙微微顿首。 来无影,而去无踪。 漫天雷霆先去,滚滚黑云后散,阳光落下,暗空清明,可是笼罩在苍梧皇族头上的黑云却并未散去。 反而愈发漆黑,再也看不到半点生机。 他们很清楚。 苍梧完了。 彻底完了。 苍梧帝皇因悲生癫,风言风语,狂笑不止。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三教误我,三教误我,哈哈哈!!” “骗子,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叶仙语落下高城。 众皇族匍匐于地。 她并未留手,剑削皇首,又斩太子。 清冷的眸扫过四方,一一凝视,她说:“皇以伏诛,此事作罢,尔等日后,好自为之。” 说完剑锋归鞘,率众离去。 满城皇族,俯首目送。 看着剑云远去,直至消失天际,亦不敢抬头,也无人上前,替皇收尸。 于苍梧李氏而言。 自今日起。 恐怕都将笼罩在问道宗的阴影之下。 于整座中州大陆而言。 自今日起。 也将无不避其锋芒。 问道宗还在,依旧是曾经那个荡尽八荒,扫除六合,驱逐异族的问道宗。 即便剑祖消失了万年。 问道宗的剑,依旧无可匹敌。 于杀伐中成长起来的问道宗,惹不起! 三教圣人止戈失败。 颜面尽失。 时听强者叹息,亦有强者怒喝。 对于问道宗。 他们是又爱又恨又怕。 眼中钉,肉中刺。 北疆当然不能没有问道宗镇守,可是这座天下只想要一个半死不活的问道宗,而不是一个日渐强盛的问道宗。 国与国之道如此。 天下于天下之道亦如此。 回去的路上。 镇剑堂剑修们慷慨激昂,不止于凯旋而归,而是出了一口心头的气,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气。 老祖的那一寸惊雷,不单当只是呵退了三教圣人。 同时也斩尽了他们心中的憋屈和怨气。 明明是他们守着人族的门户,替整座天下负重前行。 可是这些人。 却总是明里暗里,算计排挤问道宗。 他们早就想如此了,也早就该如此了。 回去的路上。 李青山问叶仙语,为何不把苍梧的皇族李氏屠尽。 叶仙语意味深长的告诉他。 苍梧若无主。 则苍梧大乱。 若是把李氏杀绝,他们下面的那些氏族和门阀,就会站出来争。 最后必将导致群雄割据,逐鹿皇城,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留下李氏,三教未能保下李观,定然心中有愧,会在暗中相助扶持,天下就乱不起来。 她还说。 不管如何,战争一旦爆发,苦的只是天下百姓。 她也说。 这就是为何,这些年来,明明知道,三教在暗中搞鬼,苍梧步步试探,问道宗却始终选择隐忍的原因。 不是打不过。 只是不想燃起战火,令百姓遭殃。 就像这一战。 他们是赢了。 可还是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李青山听完沉默了。 问道宗以善立足,却也因此所累。 他们总是顾忌太多。 为天下忧,为苍生愁。 这也是问道宗只能雄踞一方,却不能称霸天下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们在意的东西太多,他们的顾虑也更多。 信念。 有时候是好事。 有时候是坏事。 忽而,温晴雪御剑而来,急忙说道:“宗主,有小师祖的消息了。” 二人收回思绪,忙问:“在哪?” 第114章 失踪的小师祖 与此同时,在北境以北,临近北海的群山一隅,许闲正忙着挖山掘土。 对于南疆之战,自是全然不知。 那日。 将婴童安置于老牛镇后,他便按照白蛇的指路,一路向北。 路上耗时两日半,来到此地,又搜寻了半日,挖山又用了半日... 手中且慢都快抡冒烟了。 却依旧没找到修蛇说的洞天入口。 许闲气喘吁吁,稍作歇息,抱怨道:“我说你不会是耍我吧?” “不敢。”腰间白蛇说。 “那你告诉我,搁哪呢,再挖下去,这山都要被我挖穿了?” “你信我,真就在这附近。” 洞察之眸试图于冰冷的石土中,窥见真相,却是一无所获。 许闲不止一次质疑,这蛇就是故意在骗自己,等着自己体力耗尽,然后咬自己一口。 可它偏偏说,这底下的东西,是它巅峰时期留下的,在里面布了一座禁制之阵。 便是当今凡州那些九境巅峰的大修路过,神念也探查不到,说许闲探查不到也很正常。 许闲听后,也觉得不是不无道理。 又质问白蛇,你自己埋的东西,你自己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蛇却说,狡兔尚有三窟,它堂堂上古时期的大凶,藏身之处绝不止一处,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还说那都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原本的入口早就因岁月变迁,坍塌被堵住了。 小蛇嘴叭叭的,还挺能说。 几万年。 许闲都怀疑,它会不会记错了,或者被后世之人挖跑了,自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 可是来都来了,若是不见黄河,他是真不甘心。 许闲恶狠狠的敲打道:“最好是,没挖到,宰你炖汤。” 白蛇浑身一颤,连连保证。 “不会,我发誓,一定有,少侠你要有点耐心。” 许闲懒得理会,闷头又是框框挖。 ----- 另一边,叶仙语,李青山等人在温晴雪的带领下,来到了老牛镇。 温晴雪说道:“几日前,影堂的弟子在邺城范围开始排查,搜寻小师祖的下落,一名弟子在离此地数百里的一片密林里,发现了小师祖留下的痕迹。” “一座无字孤坟,挖开以后,发现里面埋了一些婴儿,便推测小师祖可能带着剩下的婴儿离开了,于是就寻到了此村。” “此村名叫老牛村,村里人说,三日前,有一少年带着一千多个孩子来到了这,自称自己是问道宗的弟子,让村民帮忙照看孩子,留下了钱财,还叮嘱了村里人,过个几日,前往附近的署衙,焚灵香报信,并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许闲,也就是小师祖...” 温晴雪将了解到的情况,再次复述了一遍。 叶仙语若有所思,“考虑的倒是还挺周全,你小师祖这事办得挺漂亮的,不错,不愧是我师弟。” 转而问道:“那些孩子呢,现在如何了?” 温晴雪回秉道:“已经妥善安置了,监察堂新派来的弟子已经和邺城各个郡府打了招呼,登记近日有女婴丢失的民户,一一比对,不过孩子有些多,怕是得花些时间。” “慢慢来吧。” 李青山急了,“什么就慢慢来啊,人呢,人在哪呢,难道不找了?” 叶仙语瞥了他一眼,温怒道:“你那么大声干嘛,谁说不找了。” “那倒是赶紧的啊,还在这磨叽啥呢?” “又没人拦着你,你找去呗。” 李青山瞪了叶仙语一眼,袖口一甩,扬长而去。 叶仙语被瞪懵了,看向温晴雪,问道:“小温,刚刚他是不是瞪我了?” 温晴雪连忙摇头,“没注意。” 叶仙语气呼呼道:“他就是瞪了,这个逆徒,目无尊长。” 温晴雪当起了和事佬,“小师祖是李峰主亲自带回来的,对小师祖感情极深,小师祖下落不明,他心里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叶仙语蹙起鼻尖,“谁不着急,那还是我师弟呢,可着急有什么用,天大地大,谁知道那臭小子,跑哪里去了,三天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报个信。” “那...宗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叶仙语叹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慢慢找呗,说不定过几天他就自己跑回去了。” 话音一顿,转而叮嘱温晴雪道: “不过,当下邺城遭此变故,百废待兴,城中官员职位缺失,你暂时先留下来,配合监察堂的弟子,把新城主的人选定下来,稳住局势,在回宗门复命吧...” 温晴雪垂着眉眼,语气有些低沉。 “弟子领命。” 叶仙语余光一瞥,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好了,我以命影堂全员出动,总会找到的,用不了多久的,你安心办你的事。” “我知道。” “走了。” “嗯。” 日子一晃。 又过了三天,问道宗的人找疯了,关于许闲失踪的事情在宗门中闹得沸沸扬扬。 邺城事了了。 苍梧之战也结束了。 而参与那日一战的小师祖,却始终未曾露面。 生死不得而知,只晓得小师祖的剑未曾回峰。 不过。 那日一战的凶险,却已是人尽皆知。 两尊元婴的魔修,十余金丹境,上百筑基境。 邺城玄甲骑。 邺城元帅闵战。 还有一只兽王境的大蛇。 血战一夜。 问道宗战死金丹境六人,元婴境一人,南宫凝重伤晕厥,小师祖一人留下。 独自面对一尊元婴境和一只兽王,上万铁骑。 在这样的情况下。 就是元婴境的弟子,想要脱身都极难。 小师祖只是筑基境。 问道宗的弟子便是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在这样的绝境,小师祖还能如何脱身? 这可是必死之局啊。 眼看离那一夜,已经整整过去了七日,可关于许闲的消息,却半点没有传回来。 叶仙语也不再隐瞒,命令任务堂,将寻找许闲的任务挂在了任务大厅。 标榜仙级任务。 自掏腰包。 凡能寻到许闲者,奖励二十万积分。 任务不限时效,不限接取人数。 消息传开,各峰各堂的弟子闻讯而来,将任务堂堵得水泄不通。 [任务:寻找小师祖。] [任务要求:找到许闲。] [奖励:二十万积分。] [任务发布者:叶仙语。] “20万积分,这也太多了吧?” “多吗,我觉得小师祖值一百万。” “这任务我接了,不冲钱,就冲小师祖舍生取义的无畏精神,我必须把人找回来。” “我也去。” “算我一个。” 【ps:好心的读者,给个好评吧,求求了,书要被冲没了…惨啊!!!】 第115章 许闲暴富 三日。 整整挖了三日,这附近十里大山的地下,已是千疮百孔。 耐心即将耗尽的许闲,终于寻到了白蛇昔日的洞穴。 白蛇当时都感动哭了。 “呜呜呜!” “终于找到了!” “不容易啊!” 灰头土脸的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没好气道:“你嚎个什么劲?又不是你挖的,你还感动上了。” 白蛇不语,噙着泪水。 在挖不到,自己就真成蛇羹了,它能不感动吗? 小命算是保住了。 地下洞穴。 漆黑一片,乱石横生,阴冷潮湿,随着岁月和时代的变迁,早已没了昔日的光景,所见一片破败和萧条。 按着大蛇的指引,向着洞穴深处而去,许闲不禁再次犯起了嘀咕。 时刻警惕,鬼知道这蛇有没有留下什么机关。 索性兜兜转转,没过多大一会,安然无恙的来到了白蛇口中的地方。 转角的一瞬间,豁然开朗。 一个偌大的地下空间里,只见是一座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灵石堆,泛着蔚蓝色的光芒。 洞察之眸的视角里,密密麻麻飘满了字体。 [极品灵石·纯度98%] [极品灵石·纯度96%] [极品灵石·纯度95%] [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 数不过来,根本数不过来,就像是百万加的直播间,只剩弹幕滚动了。 许闲懵了,脚步停滞了下。 小小书灵看的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许闲的脑门上,惊骇道:“我滴妈呀,这是要发呀。” 许闲嘿嘿傻笑。 “嘿嘿!” “嘿嘿!!” “嘿嘿嘿!!!” 苍天不负有心人。 白蛇满眼鄙夷,暗骂傻样。 在凡州。 灵石纯度低于40%的,是下品灵石。 纯度40%—70%的,归类于中品灵石。 纯度70%以上的,便是上品灵石。 至于极品灵石,纯度则需要在95%以上。 灵石纯度越高,其中杂质越少,修士吸收起来,效果更好,当然,其价值也就越高。 一般灵石,散发出的都是乳白色的光蕴,也只有极品灵石,散发出的光才是眼前的蔚蓝色。 极品灵石。 凡州自然是有的,不过数量却极少,很少能在市面上看到流通。 至少。 许闲知道的,哪怕是在问道宗的商堂,也无法以积分兑换获取到。 不过... 倒是有回收。 价格极高。 是上品灵石回收价的4倍。 灵石。 生于灵旷。 当今凡州天下,大大小小的灵矿早就有了主子。 灵石的生成速度极其慢。 诞生于天地间的灵脉之中。 根据不权威统计。 一座高级灵矿中,平均一千块灵石里,能产出一块中品灵石,平均一万块灵石里,才能产出一块上品灵石。 至于极品。 没人统计过。 因为很稀有。 一座灵矿,也许一年也生产不出几块来。 不过,有书中记载。 在很久以前,极品灵石并不稀奇,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产量越来越少了。 有人推测。 这是凡州灵气枯竭的原因导致的。 毕竟。 天地间的灵气就那么多,修行的人太多了,把天地灵气都吸干了。 对此。 许闲是认可的。 许闲来到灵石堆前,取下一块,放在手中,爱不释手。 蔚蓝色的光,晃过眼里,错落出琉璃般的绚丽。 他问白蛇,“这得有多少块啊?” 白蛇想了想,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估计也就一百多万,还是两百多万,记不清了,你可以自己数一数....” 许闲拍了白蛇脑门一巴掌,笑道:"啧啧,不愧是上古时期的大妖哈,家底挺厚啊。" 白蛇疼的龇着牙,看许闲心情大好,得寸进尺道:“我说少侠,你现在能把我放下来了不,让我也透透气。” 许闲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道:“行,怎么不行。” 随手将且慢插在地上,将白蛇取下,绑在且慢上。 取出储物袋。 开始装灵石。 不忘嘚瑟道:“还好我有准备,不然这也拿不走不是,哈哈!” 本着苍蝇在小也是肉的原则。 蛇谷一战打下来。 许闲手上足足有几十个储物袋,其中还有三个是高级储物袋。 初级储物袋。 1立方米。 中级储物袋。 5立方米。 高级储物袋。 20立方米。 装这些灵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许闲一边控制灵气,将灵石装入储物袋中,一边不忘了清点数量。 装啊装啊装。 白蛇则是百无聊赖的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许闲不知道装了多久,反正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什么? 是这钱还都是自己的。 你说气人不气人。 中途甚至还磕一颗丹药。 最后的最后,他将最后一块灵石从土堆里抠出来,扔进储物袋后,扶着腰,长吐一口浊气。 “呼~整整两百多万块,发财了。” 小小书灵忙道恭喜。 许闲靠着山体坐了下来,歇息一会,咧着嘴角,问道:“就这些灵石,能建几层剑楼?” 小小书灵比出一个耶,笑道:“这些都是极品灵石,最少能建两层。” 许闲心里盘算着。 一层一境。 从金丹境开始。 也就是说,两层剑楼,这些灵石能助自己突破至六境化神境。 这境界,放在问道宗,也算是高端战力了。 等到了化神境。 搞钱想必也能简单不少。 “还行。” “嘿嘿,主人运气真好,遇上了这么一个大怨仲。” 许闲不乐意了。 “这话说,那还不是我实力强。” 小小书灵笑而不语。 许闲缓了一会,把目光落向趴在地上的白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走了过去,俯身问道:“我说,蛇兄。” 白蛇睁眼,“嗯?”了一声。 “你还有没?” 白蛇糊里糊涂。 “有什么?” “灵石啊?” 白蛇摇头,眼神清澈,“没了。” 许闲将信将疑,继续问道:“别的也行啊,你都有这么多灵石了,就没有点别的宝贝,比如天材地宝啊,兵器什么的....” 说完不忘补充道:“你都拿出来,我就放了你。” 白蛇撇了撇嘴道:“没了。” “你撒谎?” 白蛇欲哭无泪,“没了!” “你有!” “真没有!” 许闲盯着他看,阴恻恻道:“你要这样,我就只能炖蛇羹了。” 白蛇一懵,急了。 “你说话不算话?不是说好了找到灵石就不杀我的吗?” 许闲平静的望着他,毫无所谓道:“是啊,我是说过,可我不认账,咋啦,不服,你咬我啊。” 白蛇气得直翻白眼,“你...” 许闲冷冷道:“你什么你?要么给我钱,要么我要你命!” 白蛇委屈的都要哭了,“小祖宗,我真没了啊!” 第116章 白蛇妥协 随随便便一个洞穴里,就藏着两百万灵石,许闲还真不信,它就这点家底。 必须给它榨干! 白蛇心里却叫一个苦。 说的好好的,钱到手,立马翻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天底下又哪里有这样的人。 都说它们蛇族阴险狡诈,可却也比不上眼前之人的厚颜无耻啊。 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无法形容。 它哭丧着脸,辩解道:“我以前是大妖,也有很多宝贝不假,可那些能保命的东西,我肯定都带在身上啊,我被人整死的时候,早就被搜刮一空了,这些灵石不值钱,我才随便放的。” “而且,我当时是十大凶蛇之一,我底下一堆小弟,别的藏身之地,它们都晓得,我死了,它们肯定不能把东西留下,真就只剩下这一处了...” “我若骗你,不得好死!” 它说了一大堆,许闲却是不为所动,盯着那一双蛇眼,平静道: “你不诚实。” “天地良心啊。” 许闲起身,巨大黑影将白蛇笼罩其中,拔出地上且慢,高悬头顶。 “我数三声。” 白蛇瑟瑟发抖,“真没了啊...” “一。” “你到底要干嘛啊?” “二。” “你杀了我,我也没了啊。” “三。” 声落,剑落。 “我说,我说!”白蛇近乎咆哮道。 剑锋停在了白蛇的脑门上。 白蛇俯贴在地,颤抖着蛇身继续道:“我知道一株八转灵莲,要是还在的话,现在应该九转了。” 许闲眼中拂过一丝狡黠,且慢收回袖口,摊着手道:“你看,你早说啊,你早说不就好了,搞这么难看。” 看着说变脸就变脸的少年,白蛇欲哭无泪。 “我可以带你去,但是这次你真的得放了我。” “没问题。”许闲满口答应。 许闲在白蛇这里的可信度,已经无限接近于零,它暗暗咬着牙。 “我如何信你?” 许闲真诚道:“我问道宗的弟子,最实诚了,这是有口皆碑的,我还是问道宗的老祖宗,我能骗你?” 白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它不否认。 问道宗在当今凡州,确实是正道的标杆,宗门弟子,行的正,坐的端,无愧本心。 可.... 许闲就是个例外啊。 毕竟。 几日前他也是这么说的,找到灵石就不杀自己,现在还不是变卦了。 “不行,我不信你。” “嗯?” “除非你发誓。” “好,我发誓。”许闲并指作剑,举过头顶,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小小书灵说了。 九转灵莲,可是顶级的修炼仙植,稀世仙草,若真得到了,一株服下,可破金丹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直接可以盖剑楼了。 这种时候,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大道的不尊重啊。 白蛇哭丧着脸,支吾道:“你这也太随便了。” 许闲没了耐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还是吃蛇肉吧,刚好饿了。” “别别别,”白蛇着急忙慌道:“这样,你用你师尊的名义起誓,若你说话不算话,你师尊身死道消,不得好死。” 许闲一愣。 还有这好事? 想都没想就答应道:“行。” 白蛇:“....” 许闲一本正经道:“我以我师尊李太白的名义起誓,若是我得到了九转灵莲,不放了你,我师尊身死道消,不得好死,可以了吧。” “好,记住你说的话。” 白蛇想,人可以不要脸,可以厚颜无耻,但是总不能欺师灭祖吧。 它虽然死了极久,可是夺舍了血婴之后,也得到了他的记忆。 剑祖于问道宗而言,是绝对的精神领袖,也是所有弟子的精神支柱。 它想。 许闲在混蛋,不至于拿自己师尊的生死开玩笑。 许闲努了努嘴,只觉得幼稚。 “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 灵莲。 仙值。 生长在极寒之地,万年生一叶,一叶为一转,最多可生九叶,故为九转灵莲,蕴含无上灵力。 服用可大幅提升修为,甚至还有机会领悟天地法则。 这是小小书灵对其的描述。 修蛇说。 它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发现了此灵莲了。 彼时灵莲才八叶。 它便没有摘。 而是以神通手段,将其遮掩,静待生长。 只是后来。 自己死了,所以便就不了了之了。 原本它的计划中。 是要吞下此莲,滋养神魂,从而让自己的实力回到巅峰,化形大妖。 现在也只能便宜许闲了。 一人一蛇一剑,向西北而行,日夜不歇,一直从清晨走到日暮,再从日暮,走到漫天星河。 身下。 也从绿水青山变成了白雪皑皑,天地浑然一色。 极北。 是一片连妖兽都嫌弃的生命禁区。 这里。 常年冰冻,寒气袭扰,且越往里深处,寒意愈发凌冽,吹来的北风,宛若刀片一般。 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生存。 便是修士。 也不得不运转灵气,抵御寒气。 待的时间久了,也扛不住。 可是许闲是例外。 他虽然只是筑基境,可是他的剑体可不是盖的,还有剑灵根护体。 漫天风雪,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些许风霜罢了。 白蛇则是冻得瑟瑟发抖。 忍不住吐槽许闲,就是一个变态,人形的凶兽。 路上。 它可能是怕许闲又反悔,不停的套着近乎,小嘴叭叭的,谈古论今。 许闲也懒得管,就全当是解闷了。 白蛇讲了以前的凡州,讲了它生活的那个时代。 它说。 上古时代的人间是有仙人的,生灵可得道升天。 那时候的人族实力极弱,说那个时代,是属于凶兽的天下。 各种大凶,层出不穷。 天上还常有神仙落下凡尘。 还说它就是被天上的仙人给斩了。 不然。 凡州根本没人能杀得了它。 说着说着,它又说,现在的凡州,没落了,好像天门被封,断了联系。 上苍之上的灵气下不来,人间凭增桎梏... 许闲权当听个乐呵。 什么上苍之上。 什么上古蛮荒。 什么天门,什么飞升? 这些离自己太远。 他现在就只想好好修行,提升修为,在这片乱世中存活下去。 破金丹。 盖剑楼。 风风光光回厚道村,请村里人吃蛇肉! 仅此而已!! 邺城一战,他死里逃生,别看整天乐呵呵的,可是心中却也有一道阴霾挥之不去。 阮重,宋青书等人的死,让他的备受刺激。 人间走了一趟。 他对于问道宗的处境,也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四个字总结。 内忧外患。 内忧为人族的算计。 外患为异族的觊觎。 不管如何。 他现在是问道宗的小师祖,更是剑冢之主,与问道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主要的是。 他不想在现在,乃至将来,在看着在乎的人死去,而无能为力。 第117章 九转灵莲 许闲操控且慢,一连飞了六日才到达了极寒之地。 又在极寒之地飞了三日,深入腹地。 最后。 兜兜转转在一口万年的寒潭之下,寻到了那一株九转灵莲。 一座洞天福地,冰晶生辉,光泽熠熠。 一株雪白色的灵莲长在一块巨大的寒冰石上,四周布满了冰晶石。 此莲半臂之高,上有九叶,九叶之上,灵光转动,隐隐之间,好似萦绕着仙气。 初见便已吸引了许闲的视线。 小小书灵飞至近前,小小的眼中是大大的惊喜。 “还真是九转灵莲,而且看样子,还是十万年往上的年纪了,你看这上面的气旋,以成圆满之态,便是放在上界,也是难得之物啊...” 天地灵植。 自有福泽。 会吸引来一些异兽,作为守护兽,互相成就,互惠互利。 这是许闲脑海中自然而然蹦出来的念头。 虽然白蛇说自己当年已经将那头伴生灵兽弄死了。 可许闲还是警惕的巡视起四周,再三确认后,方才放松警惕。 朝着仙植靠近。 白蛇眼中是抑制不住的贪婪,可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肉痛。 十万年的仙值。 现如今翻遍整个凡州,恐怕也找不出几株来。 每一株都是稀世的珍宝,就这般拱手送人了,又怎么不肉疼。 可比起自己的性命,却也不值一提。 正如许闲所说,宝贝城可贵,生命价更高。 无非是些身外之物罢了,活着才是王道。 它有气无力道:“你想要的,我给你了,现在,你可以履行承诺,放了我了吧。” 许闲微微一笑,将它自腰间解下,并掐诀念咒,收回了禁锢它的灵绳。 一瞬间。 白蛇恢复成了初见时的大小。 臂膀之粗,数米之长。 许闲半眯着眼,笑道:“好了,你走吧。” 白蛇强压心头的喜悦,禽着蛇首。 “多谢。” 许闲摆手道:“客气,我说了,我会放了你的,说话算数。” 白蛇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一眼九转灵莲,蠕动着身体,朝着洞外而去。 它不敢停留。 生怕许闲反悔。 它承认。 它确实有赌的成分。 不过显然。 它赌赢了,许闲也并没坏透。 就在白蛇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时,等老娘三十年,必然你百倍奉还时…… 它隐隐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剑鸣,还不曾回神之际。 一道寒光已然闪过眼中,借着四周光滑如镜的冰壁,它看到了一道黑影正朝自己冲来。 它脑海中警铃大作。 “可恶。” 然下一秒,一柄剑,已经插在了它的七寸之处。 剧烈的疼痛让它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 “嘶!” 七寸被刺穿,它整个身体也被死死的钉在冰面上,滚烫的蛇血,自七寸伤口处流出,殷红了冰面。 它拼命的挣扎,蠕动着身躯。 “嘶嘶!” 它昂着头,一双蛇眸猩红若雾,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许闲,恶狠狠道:“为什么,为什么?” 许闲波澜不惊吐出数字。 “因为你该死。” “可你答应过要放了我的,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可是以你师尊的名义起誓的。”白蛇疯狂的怒吼道。 许闲红舌抿唇,眼中似是渡了一层灰,寒意刺骨道: “我是说过要放了你啊,我也确实放了你了,可我从没说过,不杀你!” 它嘶鸣着,“啊!你耍我。” 许闲不予理会,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它。 白蛇绝望中求生。 “放了我,我愿奉你为主。” 许闲冷笑一声,冷冰冰道: “不需要。” 手中紧握且慢,语气肃穆庄严,宣判道: “孽畜修蛇,你为一己之私,为祸人间,害死数万孩童,今日,我以问道宗小师祖的名义,叛处你死刑,立即执行。” “许闲,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啊!” 许闲剑锋用力一挑,而后猛然拔出,蛇血四溅。 白蛇昂首长啸,蛇眸缩起,化为白瞳。 一鸣呜呼。 许闲一抖剑锋,抬脚踢了踢,骂了一句。 “傻逼。” 白蛇。 不管怎么说,乃是修蛇所化。 以前。 它怎么死的,跟自己没关系,杀了多少人,也跟自己没关系。 他只知道。 蛇谷里的一切,因它而生,数万婴童,因它而死。 哪怕它褪尽血色,一身洁白,也洗脱不了它的罪恶。 他没有任何的道理,替死去的无辜亡魂原谅它。 他要做的就是送它下去见他们。 至于原不原谅,那就是下面的人说的算了。 当然。 他承认自己是有一些些那啥! 但是,同恶魔讲道义,那是煞笔才干的事情。 小小书灵被惊呆了,飞了过来,盯着那因七寸被斩,以气绝的白蛇,喉咙一滚。 “真杀啊?” 许闲反问:“不然呢?” 小小书灵啧舌道:“杀的好,杀的好,快趁热,把蛇胆取出来吞了。” 许闲一愣。 小小书灵,“咋啦?” 许闲有些为难,试探道:“生吞啊?” 小小书灵理所应当道:“不然呢?这可是上古修蛇,虽然比不上神兽,但是好歹也只凶兽异种,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它这浑身上下,都是大补之物啊,尤其是蛇胆,精华中的精华,快点吧,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许闲呃看了一声。 他承认。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这修蛇给吃了,把蛇皮给卖了。 物尽其用。 可生吞这事吧,它确实没想过,有褥斯文。 不过小书灵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蹲下身子,熟练的找到了蛇胆所在,一剑豁开。 “还好没破。”小书灵庆幸道。 许闲将其取出,在小小书灵的期待中,一口吞下。 脸瞬间苦成了猪肝色。 小小书灵继续催促道:“还有蛇血,也喝了,一会都挥发了。” 许闲酸着脸瞪着它… “别看我啊,我脸上又没花,快喝快喝...” 许闲默默的抱起白蛇,开始吮吸其上鲜血。 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那种酸爽,无法言说。 特别是回想起那血池中的一幕,更是让许闲直犯恶心。 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一口接一口的将其吞下。 好大一会后。 他将白蛇的尸体丢到冰面上,一手抚着且慢的剑柄,一手死死的捂着嘴巴。 眼角里蓄满了泪花。 太难吃了。 他这辈子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小书灵幸灾乐祸道:“千万别吐,吐了还得吞回去。” 许闲神念愤愤道:“说的轻巧,好像吃了屎一样。” 小小书灵立马否认,“怎么可能,屎可比这好吃多了。” 许闲眼珠瞪的更大了,“.....” 小小书灵鼻子一抽,“我没吃过!” 许闲:“???”我也没说什么吧? 小小书灵再次强调道:“我真没吃过!” 许闲点了点头,“我信你!” 顿时觉得,这蛇胆蛇血的味道其实也还行... 第 118章章 少年登境 生吞蛇胆,茹毛饮血,大补之物入体,许闲燥热难捱。 整个五脏六腑,连带血液,好似被点燃了一般。 哪怕身处极寒之地,冰雪之内,他却是大汗淋漓。 “呼...太热了!” 一呼一吸,白雾腾腾,渺渺茫茫。 “这劲真大啊!” 小小书灵幸灾乐祸,“因为这是大补之物啊,哈哈。” 许闲白眼一翻,忍着热火烧心,强压燥热,提着且慢开始扒皮,剔骨。 他将整张蛇皮完整的扒了下来。 去其内脏,剔下蛇肉。 蛇皮,蛇肉,蛇骨,蛇内脏,分开保存。 这世间妖兽,虽然凶恶,喜以人为食。 可妖兽对于人族来说,同样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兽皮可制甲,可制作储物袋。 兽骨可入药。 至于这妖兽的肉,更是大补之肉,食之可滋养肉身。 白色一条,乃是修蛇所化,虽然境界跌落,可人家是实打实的上古异兽血脉。 昔年更是比肩妖神的存在。 这些东西拿回去,放商堂里一卖,转手都是钱啊。 可以说价值连城,就是一个行走的宝藏。 按许闲的性格,那指定是浪费不了半点的。 对于他来讲。 与其将这样一头妖魔养在身边,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不如一劳永逸,杀了一次性换钱。 许闲在厚道村,本就是猎手,扒皮剔骨很是熟练。 没多大一会,便就清理干净了,只留下冰面上一片血污。 抹尽额头汗水,嘀咕道:“这玩意还真硬啊,我要是没仙剑,还真不一定能扒下它的皮。” 做完一切。 燥热不止的许闲朝着九转灵莲靠近,往上万年寒冰石上一躺,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舒服!” 小小书灵围着他飞来飞去,催促道: “主人别耽搁了,快把这九转灵莲吃了吧,刚好能中合白蛇血里的那股无名邪火,一寒一热,会有奇效。” 许闲瞥了一眼身侧,那灵气缥缈的仙植,眼中满是心疼。 “这东西一定价值连城吧?” “所以呢?” 许闲实诚道:“我想留着卖钱。” 小小书灵大无语,“我真服了。” 许闲有理有据道:“你不懂,这年头,本本分分挣钱很难的,你想啊,以我的天赋,突破金丹,最多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可这玩意转手一卖,不得大几十万灵石起步,别说三五年,十年八年也也挣不到这么多灵石啊?” 小小书灵皱着小鼻子,你还别说,好有道理的样子? “可...你不是已经很有钱了吗?两百多万极品灵石啊?” “你这话说的,谁还会嫌钱多啊!” 再者说,自己将来建剑楼,所需灵石,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小小书灵继续劝说道:“像这样十万年以上的仙植,服用炼化以后,不止是让你短时间内境界增长,长期来看,对主人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悟性,天赋,底蕴...很多好处的,还是吃了划算。” 许闲满不在意道:“这话说,我...许闲,变异剑灵根,后天剑体拥有者,剑冢之主,问道宗小师祖,就我这样的天赋,悟性,底蕴,背景,我还差这一株草...” 小小书灵算是明白了,许闲铁了心就是要用这东西换钱。 而且它发现,自己好像还说不过它。 于是眼珠一转,以退为进,刻意大声喊道: “行吧,那你留着卖钱吧,反正吃了也只能毫不费力从筑基突破到金丹境,不吃,主人也只用努力个三五年也能突破金丹境,其时也还好,无非就是吃点苦,每天打坐,悟道,练剑啊什么的,费劲吧啦,没日没夜...” 吃苦? 许闲沉默了。 是啊。 如果不吃,三五年修炼,破境金丹,打坐,悟道,修行...那是真苦啊。 若是吃了,一朝金丹,接着就能修炼剑碑里的白玉京了。 靠盖楼提升修为,也就不用整日打坐,悟道,修行,练剑了... 钱固然重要! 但是在吃苦面前,不值一提。 许闲不再犹豫,目光炯炯的盯着小书灵,问道:“文吃还是武吃?” 小小书灵一楞,糊里糊涂,“不太明白!” 许闲解释道:“文吃就是煮一煮,武吃就是拔了吃!”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心道果然有效! “拔了吃,不用洗。” “好!” 许闲取出其慢,凿开寒冰石,将九转灵莲小心 翼翼挖出,然后开吃,就像羊吃草一样。 灵莲生于冰雪之中,却是入口即化。 流入丹田。 蓬勃的灵气开始滋生。 寒与热交替,许闲体验到了冰火两重天的酸爽。 他不敢耽搁,赶忙盘膝而坐,抱元归一,运转青莲剑歌的心法。 赶忙炼化起了体内截然不同的两种能量。 一开始,许闲感觉自己要被撑炸了。 灵气太蓬勃。 自己就像个膨胀的气球。 在后来,许闲感觉自己要死了,时冷时热,忽寒忽暖,他迷迷糊糊间,好像见到了他太奶。 到最后,两股能量趋于平和,在青莲剑歌的运转下,开始滋养反哺许闲的肉身。 那种感觉。 舒服极了。 许闲就像是醉倒在温柔乡里,贪婪的吸食着二者的力量。 他的修为也在缓缓增长。 而沉溺其中的许闲,却是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一日。 两日。 三日。 .... 筑基境初期... 筑基境中期... 筑基境后期... ..... ------- 时间,若星川奔鹜,一恍惚而已,往事已成过去。 离邺城之事。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了,问道宗依旧没有任何关于许闲的消息。 任务[寻找小师祖]依旧高高挂在任务堂的榜首。 继宗主叶仙语之后,执剑峰峰主李青山大手一挥,又追加了十万积分奖励。 将积分抬到了三十万。 接着不少人也纷纷效仿。 温晴雪加了三万。 南宫凝加了五万。 药小小加了三万。 林浅浅加了4000点。 张阳追加了6123点... 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一千,我一千,愣是硬生生将任务奖励抬到了六十多万积分。 六十万多积分啊? 便是仙阶的任务,也自愧不如。 整个宗门里的人。 除了弟子。 就连那些隐世的老祖宗们,也有不少相继露头,悄无声息的接取了任务。 整个北境。 更是被问道宗的弟子找了个遍,特别是邺城,地都被翻了三翻。 可始终找不到。 有人说。 小宗主可能真的死了。 有人说。 小宗主兴许是被蛮荒的妖抓走了。 众说纷纭。 可是一个月了,即便积分已经高达了六十万,人们却也热情不起来了。 叹一声气,无奈作罢。 当然。 还是有人在坚持寻找,如发疯一般... 叶仙语同样忧心忡忡。 “宗主,眼看入夏了,五年一次的收徒大会也该着手准备了?” “你去办吧。” 来人弱弱道:“那可以把负责找小师叔的人,一部分暂时撤回来吗?不然人手不够了。” 叶仙语坐在桃树下,任由桃花落了满头,满肩,满身... “行!” 第119章 落霞村 五月。 绿荫冉冉,浅笑悠悠,许闲踏出了极寒冰原,一路向南。 时离邺城之事了,已过去了整整二月余。 此时的许闲,吞蛇丹,饮蛇血,干嚼九转灵莲,耗时一月余,将其吸收。 丹成。 破境。 已是金丹境。 并且于九转灵莲中顿悟了一缕极寒剑意。 凡剑出便可聚风雪,冰冻百米山河。 顺便也一并领悟出了青莲剑歌第三式。 [剑气化莲] 这一式非进攻杀招,而是以剑气生青莲,绽放周身之地,化解别人的攻击。 三剑之中,唯一的防御剑招,配合极寒剑意,冰莲绽放,有奇效,可攻可守。 许闲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等回去以后。 把第一层剑楼建起来,境界便可直上元婴。 它日唤出剑楼,拔出第一柄神剑,那时候,他就真的站起来了。 说实话。 他已经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 离开极寒之地后,许闲并没有直接回问道宗。 当初去执行邺城任务时,他顺手接了一个乙级的任务。 替一个叫落霞的村落,开一条沟渠,用于灌溉。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又刚好在回去的必经之路,这积分他没理由不挣。 按着任务中的指引,许闲先寻到了落霞村隶属的城,又按城寻到了下一级的郡。 落霞村所属城池叫氓城,坐落于问道宗北边的群山里。 不同于邺城的繁华,氓城更像是古代王朝的流放之地,地广人稀,商贸落后。 北疆一百零八城,越往北,东,西,越荒芜,人口越少,这本不足为奇。 而且。 北边,东边和西边,更是问道宗中任务堂里的事态多发地。 妖,魔,精怪,层出不穷,时常袭扰。 北边还好。 极寒的冰原里,本就是生命禁区。 北海的那些大妖大怪,又生活在海上,和人族谈不上交情,但是至少没仇。 那里面的大妖,极少问世大陆,反倒是凡州的修士,经常组团深入北海,寻找奇珍异宝。 至于西边和东边。 一个紧挨着魔渊,一个紧挨着蛮荒。 魔,妖又和人族是世仇,哪怕问道宗把他们打怕了,互相有约定和协议,互不侵犯。 然一纸条约,聊胜于无。 大动静少有,小动静向来不断。 两边的大佬好像默契的约定好,大的不动, 小的随便打生打死。 尤其是人与妖,万年来,纷争就从未停歇过。 在执剑峰时。 曾听温晴雪无意间提及,东边紧邻大荒之地,有一片无边的沟壑,那里山峦叠嶂,黄沙满天,死气沉沉。 是人间少有的炼狱。 唤做镇妖渊,是北疆和蛮荒的边界线。 镇妖渊里有座城,不在北境一百零八城内。 此城名曰斩妖城。 城中没有平民,而是聚集着一群修士,亡命之徒,以猎杀妖兽为生。 散修。 三教。 千宗万族的都有。 问道宗的当然也有。 他们称自己为猎妖人。 温晴雪还说,中原那片大地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妖兽皮,妖兽骨,妖兽精血,都是出自斩妖城中,猎妖人之手。 当然。 与问道宗不同,那座城里的修士,更看重的是利益。 他们杀妖。 更多的是为了挣钱。 ..... 许闲手中的北境地图上,没有落霞村的具体标注。 他自然不知道在哪里,于是便寻到了当地的署衙。 署衙官得知自己是问道宗来的仙人,那叫一个热情,就差点没当场给许闲磕一个了。 说什么都要设宴宴请许闲。 许闲当然还是老样子。 一本正经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要逼自己犯错误。 署衙官自然不敢强仙所难。 寒暄几句后,便传唤来一个捕快,让其陪同许闲前往落霞村。 许闲道谢以后。 当天就出发了。 且慢飞渡山林,很快便就寻到了落霞村,一个坐落于群山之间的小山村。 和厚道村很像。 但是比厚道村要大一些。 同行的捕快介绍道: “这落霞村里原本是有一口泉眼的,泉眼流出,成了一条小河,可前几年,这附近发生了一场地动,震塌了好多房屋,从那以后,泉眼就断流了。” “村里的人打了好多口井,都没打上水来,现在雨季还好,能蓄雨水,等入了秋,吃水就只能翻到两座山外去背了,更别提种庄稼了。” “去年年末,落霞村的老村长派人来到署衙,说了这个情况,我的同僚前往核实无误后,便点了一根灵香,请贵宗仙长前来开条水渠,这都好几个月了,我们还以为事太小,不来了呢,没想到仙长今日来了。” “落霞村的百姓,福泽不浅啊...” 许闲听闻,低垂着眉眼,立马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自责道:“此事怨我,本来我两个月前就该来了,因妖兽的事耽搁了,哎...希望落霞村的百姓,莫要怨恨于我。” 捕快忙道:“仙长宅心仁厚,这等小事,还要劳烦仙长亲自跑一趟,以是天大的恩德,可千万不敢这么说啊。” 许闲正义凛然道:“此言差矣,在我问道宗,百姓的事,不论大小,都是天大的事,半点不敢含糊。” “仙长大义,北境之幸,百姓之幸。” 捕快拱手作揖,眼中崇拜,亦是滔滔不绝。 这马屁拍的,许闲很受用。 人嘛。 谁还不喜欢听几句好话呢? 出门在外。 自己代表的是问道宗。 作为小师祖,维护问道宗的名誉,自己当仁不让。 行至落霞村。 仙人御剑落地村外,遇稚童追逐打闹,涎着鼻涕,花着小脸。 盯着两人一个劲的看。 有稍微胆大的上前询问。 客从何处来? 捕快上前交涉,让喊村长来,就说是问道宗的仙长,替落霞村开渠来了。 孩童大喜。 跑的跌跌撞撞,一边跑一边喊。 仙人来啦!有水喝啦! 仙人来啦!有水喝啦! 剩下群童,缓缓跟随,亦步亦趋,时时偷看那少年郎... 仙人好帅。 仙人好看。 许闲对于落霞村,倍感亲切,特别是这些孩子,像极了自己儿时的玩伴。 自家小弟,想来也该这么大了。 取出糖果。 人群派发。 “来,吃糖!” 群童壮着胆子,取糖而食,甜的眉开眼笑,围着少年吟唱童谣。 村里来了个少年郎,少年兜里揣着糖…… 不多时。 村长带着村里的人主动迎来,那叫一个客气,那叫一个尊敬。 好话说尽,马屁拍绝。 许闲笑意盈盈,直奔主题,“无需客套,这本是分内之事,走吧,带我去村中泉眼看看。” “仙长请!” “请!” 第120章 弹指伏妖 村长带路在前,村民看热闹在后,行至后山一处。 一条河床若隐若现,其上铺满落叶,四周枯草丛生,不见半滴雨露... 不过从眼前所见却不难推测。 昔日。 这条河不小。 这个地下泉眼出水量也不小。 来时。 许闲也顺带勘察了落霞村的地形。 坐落深山,地势较高,附近几条水源根本无法引过来,若想开渠引流得往更远的地方走才行。 近乎百里,还要贯通几座大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自己便是修士,也遭不住啊。 所以许闲想看看原本的泉眼是何情况,是否是因为地震导致地下河流改道了,或者是被堵住了。 若能补救。 自己也能省下些力气不是。 村长说:“仙长,您看,这就是本村原本的泉眼,俺们村里管其叫生命之泉。” “俺年轻时常听村里的长辈说,当初祖上选择在这里定居,并建下了落霞村,就是看上了这口泉眼,这里面流出的水,又清又澈,冬暖夏凉,甜地狠。” “早就不知道养育了俺们落霞村多少代人了,前年不知咋啦,一场地动后,这泉水说断就断。” “没了水,村里的稻谷已经两年没收成了,村里的人只能进山打猎为生,都死了好几个年轻人了。” “最主要的是喝水的问题,春夏还好,这老天爷时不时的赐下一场雨,到了秋冬就真的难熬了,只能劳烦仙人出手了...” 许闲表示理解。 靠近泉眼。 金丹境的神念加持洞察之眸,深窥地下。 惊眸晃过眼中。 许闲皱起眉头。 “原来如此!” “仙长,情况如何?” 许闲淡淡道:“张捕头,村长,你们带着人先退回去,越远越好……” “这是咋啦?” “没事,我要施法,恐误伤了尔等。” “好好好,都退回去。” 很快,村长便带着一众村民退的远远的。 许闲不再耽搁,祭出且慢。 “去!” 且慢心领神会,破土而入地下,轻松如鱼潜水,些许时候,整个地面开始剧烈的抖动。 连带着落霞村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地动!” “咋啦这是?” “娘亲我怕。” “都别慌,是仙人在施法,没事的,没事的。” 剧烈的动静,自是吓得落霞村的村民惊慌无措。 又过片刻。 昔日灵泉所在地下,摇晃更加猛烈,接着地面开始塌陷,土石崩开,然后一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吼!”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那是一只如小山般的野兽,全身披甲,双目暗红,嘶吼不止。 身上被剑捅了两个血窟窿,此刻正汩汩往外流淌着鲜血。 它的出现,惊得落霞村一片混乱。 “妖怪,是妖怪。”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许闲却是不躲不闪,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大家伙。 [穿山甲·四阶狂兽初期。] 尚且未开灵智。 不过按理应和自己同境,实力旗鼓相当才对? 可许闲却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中。 穿山甲被且慢逼出地下巢穴后,目光锁定许闲,残暴之气,肆意席卷,高举那一双如长刀般的利爪,就朝少年扑杀而来... “吼!” 许闲双眼微眯,当穿山甲的利爪落在自己头顶的时候,缓缓抬起手来。 却是不偏不倚,刚好抓住了对方一个利爪。 接着猛然用力向上一甩。 巨如山岳的猛兽,竟是就这般像是被人当垃圾一样,扔到了天上。 许闲脚下用力。 轻轻一跃便是数百米的高度。 一脚踩下。 刚好踩在了对方的脸上。 嘭! 轰隆隆! 巨大的动静,吓得那百里山川内的鸟儿,惊林远遁,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至于落霞村的村民。 早就惊掉了下巴,一个个大脑一片空白。 特别当烟尘散尽后,他们远远的瞅见,那少年小小的身影,踩在山岳巨兽的脑门上时。 眼睛都看直了。 什么是仙人? 这就是仙人。 当真是恐怖如斯。 大人们惊的说不出话来,孩子们却是忍不住大喊大叫道。 “好厉害!” “好帅啊!” 没到一盏茶的功夫,逼出了妖怪,干趴了妖怪,简直强得可怕。 同样懵逼的不止是落霞村的村民,还有被许闲踩在脚下的穿山甲。 它本在洞穴中沉睡,吸收天地精华。 一柄剑无故杀来,身上被捅出一个大窟窿,疼的它撕心裂肺,赶忙逃窜,剑追着它又捅了一剑。 钻出地面,见了一人。 怒不可遏的它当场就想把对方撕碎。 可是小小的人类,居然是个高手,轻轻一扔,自己飞了,重重一踏,它彻底麻了。 此刻躺在地上。 心里的苦超过了肉身的痛。 自己招谁惹谁了。 也就是它未入五阶智兽境,不然高低得骂两句... 许闲重剑回锋,握于手中,站在穿山甲的脑门上,剑锋抵在对方眼前,蓦然问道: “想活吗?” 穿山甲生无可恋,奋力的点了点头,不忘哼唧一声。 许闲手中一抖,且慢回到袖中,一步跳下穿山甲的脑门,站到地上,背手而立。 穿山甲从坑里爬起身来,晃了晃脑袋又,又将身子倾伏,摆出兽族独属的臣服之态。 许闲问:“知道我为何打你吗?” 穿山甲眼中噙着泪水,摇晃着如房屋般大的脑袋。 许闲慢悠悠道:“你的巢穴,将此泉眼切断,导致此村无水可用,所以你有罪。” 穿山甲懵懵懂懂,感觉自己倒霉死了。 许闲继续道:“我看你傻乎乎的,应该是无意而为,是否?” 虽然它是故意的,可都被揍成这样了,顺着台阶就下,猛猛点头。 许闲故作为难,叹息一声。 “也罢,那我便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穿山甲满脸期待。 “此泉之下的暗河已被你彻底毁了,让你恢复如初,有些强兽所难,可村中不可一日无水,就罚你开山凿石,将山外之水,引到村中,你有异议否?” 穿山甲疯狂摇头,不忘低鸣一声。 许闲微微顿首,赞许道:“态度倒是还蛮不错的,走吧。” 跳上妖兽之背。 穿山甲妖半刻不敢停留,几个跳跃,便到了山外之山,开始按许闲的要求,闷头挖土,将大河之水引向落霞村... 村民们则是愣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一个个云里雾里。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视之间,只剩面面相觑! 第121章 它乡遇同门 穿山甲在地上埋头苦干,许闲御剑悠哉游哉。 一条大河蜿蜒曲折,自山外山流向落霞村。 仅用半日,便已渠成。 许闲不禁感慨:“果然,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东西来做。” 水至而田泽。 落霞村的百姓们,早已从之前的震惊和害怕中回过神来,只剩满村喝彩。 山呼仙人之名。 孩童们跳入新河之中,嬉闹玩耍,妇人喜极而泣,汉子们围着许闲,欢呼呐喊。 渠成事毕,许闲原本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 奈何落霞村的人死活要许闲留下来。 说天色渐黑,让许闲吃了饭在走,要设宴款待。 许闲一开始是拒绝的。 耐不住村民太热情,还要以死相逼。 许闲无奈,只得答应。 村民大喜过望,当即就张罗了起来。 有粮的出粮,有力的出力,村里有个老大爷,还拿出了他珍藏已久的果子酒。 那场面,当真是单食壶浆,以待仙人。 许闲太感动了。 本着仙凡一家亲的宗旨。 许闲决定请全村人吃肉。 那一夜。 篝火升腾,肉香四溢,落霞村的孩子们吃的满嘴流油,落霞村的汉子喝的酩酊大醉。 这果子酒虽涩且酸,可其中情意不可言说。 许闲喝完,更想家了。 以前在厚道村的时候,秋日丰收之后,村子里的人也会聚在一起,杀牛宰羊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怀念啊! 夜渐深,星河漫天。 篝火燃,喧嚣缓缓。 许闲依靠着一棵老槐树,独自喝着大酒,身侧村里的大汉,躺倒一片。 显然。 在喝酒这方面,许闲现在强的可怕,一夜豪饮,也只是微醺而已。 忽见一人。 来自身前。 居高临下。 俯视自己。 许闲抬眸,四目相对,彼此审视,许久不语。 【元婴境·中期】 许闲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那人也以为自己眼花了,也揉了揉眼睛。 “你是?” “你是?” “小师祖!” “嗯?”许闲满头问号。 那人大惊,激动的语无伦次。 “妈呀,妈呀,我滴妈呀,还真是小师祖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太好了,小师祖,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他乡遇故知? 不对。 应该是他乡遇同门。 前者无动于衷。 后者热泪盈眶。 许闲嘴角抽动,看着对方那脸上的横肉都要怼自己脑门上了,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吐槽道: “什么叫还活着,我不是一直活的好好的吗?” “对,没死,没死!” “你打住,别在过来了,坐,坐下说。” 许闲指着身侧。 眼前的汉子老实坐了下来,盘着膝,龇着牙,嘎嘎直乐。 像个大憨憨似的。 元婴境,男性。 灰色剑袍,束发别簪。 身材高大,微胖,油光满面,标准的中年发福模样。 长得一般,仅此而已。 “你是?” “回小师祖的话,我是郝仁,四代弟子,隶属于人事堂。” 许闲上下其眼,表情怪怪的。 后者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不是那个好人,我是说我叫郝仁,仁义的仁。” “哦!”许闲恍然大悟,“这名字,有特点。” “哈哈,小师祖缪赞。” 郝仁说话间,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火堆旁的一块大烤肉。 “来一块?”许闲试探道。 郝仁喉咙一滚,口是心非道:“这不太好吧?” 许闲轻嗤:“那就别吃了。” 郝仁就好似未曾听到一般,屁股前挪,抬手取过,“小师祖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口吃了起来,不忘含糊不清的赞许道: “吾吾,香!” 许闲无语,轻笑摇头。 “小师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头妖兽的肉吧,品阶还不低,这口感,绝了。” “四阶穿山甲!”许闲淡淡说。 郝仁大大的吞下一口,不忘顺手把许闲的酒囊也拿了过去,灌了一口。 一脸享受。 “牛啊,小师祖,四阶狂兽,你说整死就给整死了,怪不得我老远就闻到了肉香,我寻思来看看怎么个事,没想到遇到了小师祖你,刚才我都不敢认,几个月前听说小师祖还是筑基,现在都金丹境了,真他妈牛逼啊!” 许闲微微一笑,谦逊道:“也就一般吧!” “小师祖你太谦虚了,我记得你今年还没二十吧,二十岁的金丹境,这说出去,谁信啊,想我当年,可是三十多岁才摸到金丹的门槛呢…” 郝仁继续夸赞,不忘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四阶妖兽的肉,属于灵食,大补之物。 便是问道宗的弟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像这样能敞开了吃,虽算不上奢侈。 但是不花钱,就很舒服了。 许闲摆手,看似随意,实则刻意道:“准确的说,我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 “那就更牛逼了。” 许闲含蓄一笑,荣辱不惊。 趁着其吃肉的功夫,随口问道: “你刚说以为我死了,是怎么个情况?” “小师祖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两个月,宗门找你都找疯了。” “嗯?” 郝仁又喝了一口果酒,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说了数月前邺城的事,又说了苍梧的事,接着说了找许闲的事。 邺城易主,问道宗剑悬南天,三日杀至苍梧皇城之下。 斩尽苍梧修士,连下三十六城。 宗主更是当着三教圣人的面,斩了苍梧帝君和帝子。 当然。 也提到了任务堂发布的任务,寻找许闲一事。 郝仁说的眉飞色舞! 许闲听的心惊肉跳! 只能说。 太狠了。 这问道宗太有排面了。 原本他以为。 清算邺城,就算是对此次事件最好的交代了。 没想到。 直接把苍梧也一并给干了。 许闲只想说。 爽。 就该如此。 也算是给宋青书,阮重等人一个交代了。 一场平叛,打到敌国都城,举世骇然。 许闲想,短时间内,恐怕整个中州都不敢在招惹问道宗了吧。 他只想用四个字,概括听到这些事情后的心情。 干得漂亮! “小师祖,你是不知道,宗门找你找的苦啊,就差没把整个北境给翻个面了,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呢。” “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你在蛇谷一战的英勇表现,都在宗门传开了,我们老崇拜你了, 大家都说你是问道宗最勇敢的剑修呢。” 许仙心里暖暖的,特别当得知宗门为了找自己,闹出那么大动静时,莫名有些感动。 却还是故作谦逊道: “浮云而已,身为老祖,我本当如此,可惜,我还是没做好,让大家担心了,我的错。” 郝仁反驳道:“师祖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你一定是有事才会如此吧,不管怎么说,你还活着,便是宗门之幸,天下之幸,苍生之幸啊...” 他小嘴叭叭叭,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愣是给许闲都夸得都含蓄了,讪讪道:“过了,过了,没这么夸张。” 忽而。 郝仁眼中一亮,放下手中的烤肉,往许闲身侧凑了凑,一本正经道: “小师祖,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闲心情还不错,随口道:“说来听听...” 第122章 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郝仁于少年耳畔,压着声音,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 许闲时拧眉头,时蹙鼻梢,偶吸晚风... 许闲听完只想说,这家伙,是个人才啊。 “怎么样,小师祖,干不干?” “不行不行。”许闲连连摇头。 郝仁稍稍诧异。 许闲拧着眉头道:“你这不是在薅宗门羊毛嘛,传出去,你脸还要不要了?” “额!”郝仁语塞,面露羞愧,顿时觉得自己脏了,连忙抱歉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比起个人名誉,区区几十万积分算什么,在说了,小师祖也不是这样的人不是,我自罚一杯,小师祖千万别往心里去。” 许闲也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摆手道:“无妨,无妨,你人还不错,这事,我权当没听到就是了。” 郝仁的建议其实也不复杂。 就是想和许闲商量,他以他的名义,回去交差,就说是他找到的许闲。 这样就可以把那任务堂里几十万的悬赏积分给全拿了。 最后。 两人五五分账。 仅此而已。 那可是几十万积分啊? 许闲当然心动啦。 不过他有别的想法。 许闲说:“你多吃点。” “好!” “吃完赶紧去忙,没几日可就是招徒大会了,这是正事,你不是还有几百个村子要跑呢嘛,可别耽搁了,错过了日子。” 郝仁拒绝道:“此事不急,我先护送小师祖回宗门再说!” “不用,你忙你的!” “那怎么行?小师祖你一个人多危险?”郝仁说。 “危险?哪里来的危险?再说了,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你跟着我,谁保护谁?” 许闲一连数问,给郝仁都问懵了。 “呃~” 许闲忙道:“行了,听我的,你现在走,这些肉你带着路上吃。” “不合适吧。”郝仁为难。 许闲豪爽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那穿山甲的骨架,还有穿山甲的壳,你要不,要你拿去。” 郝仁受宠若惊,“小师祖,这...我...” 许闲正色道:“行了,你跟我客气什么,让你拿就拿。” 连吃带拿的,郝仁都感动哭了,只觉得小师祖太大方了。 初次见面。 请自己吃肉不说,还送了自己四阶妖兽的骨头和兽皮。 这些东西。 转手一卖。 少说大几百灵石。 说实在的,他师父都没给过他这么多钱。 “小师祖,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区区小物,不足挂齿!”许闲大方道。 郝仁掏出一根黑色灵香,说道:“不行,我必须得替您做点什么,既然您不让我护送,那我给宗门烧根灵香吧,把小师祖还活着的消息先传回去。” 许闲急了,连忙阻拦。 “不可。” 郝仁一愣,糊里糊涂。 许闲正色道:“郝仁啊,不是我说你,这灵香可不便宜,我人好好的,马上就回去了,你烧这个,不是浪费吗?浪费可耻,你不知道?” 郝仁觉得许闲说的很有道理,认同道: “小宗主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许闲安慰道:“行了,下不为例,天色不早了,师祖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忙吧。” “好的小师祖,那我就先走了!” 许闲:“去吧。” 郝仁:“东西我也拿走了。” 许闲:“拿拿拿,都是你。” 郝仁:“我真走了师祖?” 许闲:“走!” 郝仁:“你路上千万要小心啊!” 许闲:“放心。” 郝仁依依不舍,少年挥手告别。 郝仁御剑离去,肚子饱饱的,心里暖暖的,感动道:“小师祖人太好了,对我这么大方,对自己却那么小气,连根灵香都不肯点,只为给宗门省钱,当为我等表率啊,有这样的小师祖,我问道宗,何愁不兴....” 郝仁走后。 许闲原本打算不辞而别的,后来想了想,这样有些不礼貌,还是得跟村长说一声。 兜兜转转。 村长没找到。 却是遇见了一黄花大闺女。 算不上倾国倾城,皮肤也不似仙家修士,一个个白如凝脂,透若霜晶。 但也算是小鸟依人,身段婀娜,配上月色烛光。 姑娘羞涩,也似染了胭脂色,妩媚自生。 “仙长。” “怎么了姑娘?” “仙长是在找村长吗?” “是的。” “仙长随我来。” 许闲没有多想,便就跟了去,兜兜转转来到一座小院,入院推门,来到一间房前。 姑娘退至一旁,低着头,小声道:“仙长请进。” 许闲有些懵。 “这是...” 姑娘抬头,看着少年郎,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澈动人,竟是有着几分恳求之意。 “仙长,可否进屋再讲?” 许闲这人,心地善良,最怕姑娘为难,糊里糊涂就进了房中。 一张桌,一张床。 桌上红烛晃晃,床上纱幔飘飘。 红烛纱帐? 锦绣铺床? 深夜,闺房,孤男寡女? 无处落脚的许闲,顿时觉得气氛不对劲,有点诡异。 他刚想转身离去。 却不曾想那姑娘已然入了屋中,合上了门,插上了销,回过身来,背靠着门。 含情脉脉的望着少年郎。 许闲面色一沉,“姑娘,你这是做何?” “夜已深。”姑娘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许闲,轻声道:“奴家侍奉仙长歇息吧。” 说着就开始解起了扣子,褪下本就单薄的衣裳。 许闲两眼一白,麻了。 看到的全是马赛克。 袖口一挥。 灵气裹挟。 落地的衣裳飘起来,挡住了原本就不该他看的地方。 许闲慌张道:“你...你干嘛?” 姑娘有些茫然,讨好的看着许闲,“陪仙长休息啊。” “谁让你来的?” 姑娘弱弱道:“是村长让我来的。” 许闲无语,直呼离谱。 “赶紧把衣服穿上。” 姑娘无动于衷。 “我让你把衣服穿上!”许闲温怒。 姑娘害怕,手足无措的穿上了衣服。 低着头,眼中蓄着泪花,身子微微颤动.. 许闲是真麻了。 不是? 你还哭上了? 老子才是受害者啊? 象征性的安慰道:“姑娘,你把泪收了,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姑娘花着脸,泪眼汪汪,委屈道:“仙长是嫌弃我长的不好看吗?” “绝对没有。” “那仙长为何不肯要了我?” 许闲头大如斗,这都什么都什么啊? 愤愤道:“是不是你们村长逼你了,走,我带你找他去?” 许闲最痛恨的就是逼良为娼,反了天了还。 “不是的,是我自愿的。”小姑娘忙解释。 许闲更无语了。 “姑娘,你是不是傻,我是要走的?” “我不介意。” “清白不要了?” 姑娘坦白道:“能服侍仙长,是奴家的荣幸啊,若是能侥幸得个一儿半女,那奴家这辈子,也就衣食无忧了,村子也能跟着沾光。” 好家伙,原本以为这落霞村单纯的只是热情,喝酒,吃肉还不够,还送姑娘。 没成想,都是阴谋诡计啊。 这是把自己当种猪了啊这... 姑娘一步步靠近,眼中满是讨好,举止尽是媚惑。 “仙长,求求你了,你就要了奴家吧...” 许闲大脑怠机片刻后... 夺门而出,御剑遁入黑夜。 回想刚刚一幕,心有余悸道:“小温说的果然没错,问道宗的男人,出门在外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第123章 为了宗门,舍我其谁 昔日。 许闲离开,前往邺城做任务的时候,温晴雪耐人寻味的对自己说。 出门在外,让自己保护好自己。 当时许闲没明白。 现在许闲懂了。 问道宗的规矩。 一人修仙,全家脱贫,三代直系,由宗门供养庇护... 所以。 懂的都懂。 许闲想,这应该也是师姐口中,问道宗看不见的隐形福利之一吧。 好在。 问道宗的弟子选拔中,有问心一关,考验的是同情心,责任心,善良和诚实。 通过的,才能被选入宗门,所以同志里没啥坏人。 但是许闲不一样啊,他可没通过问心阵的考验,算个异类。 一路向南。 日夜不歇。 两日后的清晨。 许闲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问道宗。 时问道宗五年一次的宗门招生即将开启。 问道宗长生桥外的山野林间,一片喧嚣。 整个北境里,适龄的少年少女们,不少已经提前赶到了。 他们搭起了帐篷,等待考核开始。 问道宗招徒。 对于整个问道宗,乃至北境来说,都是一件少有的盛事。 每每此时。 人事堂都会提前一个多月,就派出弟子,前往一百零八城做宣传工作。 同时。 也会在任务堂同步发布任务,鼓励人事堂以外的弟子,也参入其中。 对整个北境,定点巡查,开展地毯式的招生工作。 只要是你身处北境,年龄合适,还想修仙,都可以来参加测试。 通过了加入宗门。 没灵根的送回原地。 有灵根没通过的,若是愿意可以推荐给别的宗门。 都不白来,若是不幸被淘汰,给发路费的。 听说还不少。 每隔五年,问道宗都会散一次财,毕竟每次淘汰的孩子,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花费不菲。 好在凡间的钱财,问道宗从来不缺,承受得起。 当然。 像一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例如张阳,林浅浅这样的,自是不用问道宗的人接来接去。 家族里早早就替他们规划好了。 这其中,也包括不远万里自中州来的孩童。 许闲也不太懂,只是看这架势,好像比五年前他来时要热闹一些。 行至问道宗地界。 许闲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件黑袍,将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的。 生怕自己被人认出一般。 也不用且慢了。 而是以金丹境的修为,慢慢向着主峰赶去。 路上,时听四周来往弟子议论纷纷。 十句话里,有九句离不开收徒大会。 “我没记错的话,收徒大会好像还有三日才开始吧,今年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人?” “可不是,看这架势,比上一次多一小半呢。” “稀奇!还不是因为两月前,宗主带着镇剑堂,剑悬中原,大破苍梧,三教圣人,铩羽而归,我可听商堂的师兄说了,这事现在在中原都传疯了,中原里有名有姓,叫得上号的家族和宗门,都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后辈往咱们宗门送呢,哈哈哈,我估摸这这次,能出不少好苗子。” “哈哈哈,这一战打的还挺是时候,多好的广告啊。” “可不,真理只在剑锋之上,中州那些家伙,趋炎附势,骨子里贱,他们越怕你,就越想靠近你,你打得越凶,他们就越乖...” “师妹所言极是!” 许闲听在耳中,莫名忧患。 “害—” 常言道,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易摧,苍梧一役,问道宗大胜而归,举世哗然。 可是越是如此,恐怕越容易招来别人的嫉妒。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这句话。 不止适用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宗门与宗门,国与国之间亦如是。 近些日来。 关于那日一战,许闲也略有耳闻,三教的圣人是被自己的七师兄呵退的。 是因为怕。 可是越怕,同样也越恨啊,而且此事闹的沸沸扬扬,问道宗出尽风头,而三教颜面尽失。 要说心中没恨,无怨,狗都不信。 偏偏这个时候,又碰上了问道宗收徒。 举世天骄,尽来此处。 三教怕是眼睛都红的滴血了。 未来。 任重道远啊。 而作为问道宗的小师祖,许闲的压力很大。 所以…… “为了宗门崛起,我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宗门,为了这个家...舍我其谁。” 许闲发誓要变强,要执剑护宗门,要盖起巍巍剑楼,打遍天下无敌手。 所以... 他来到了任务大厅,走进了任务大厅。 又接下了任务大厅里,悬赏最高的任务。 [任务:寻找小师祖] [任务要求:找到许闲,凡问道宗弟子,都可以接取。] [任务奖励:六十三万千一百二十三点积分。]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不过是真多啊...” 六十多万,许闲都不敢想,这要是老老实实做任务,得做到啥时候。 环视四周,虽然宗门在忙着筹备招生大会,可是这任务堂里,依旧人来人往... 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他是问过郝仁,脸不要了? 但是郝仁自己也说了,他要。 而许闲,是可以不要的。 “不管了。” “都是为了宗门,面子值几个钱,这钱,我挣了。” 许闲不忘了自我心理建设,似乎这样,能让他的内心舒坦一些。 鬼鬼祟祟的走到任务大厅的咨询台前,还特意找了一个比较偏的柜台。 将任务卷轴拍到了桌上,压着声音道: “你好,我来交任务。”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女弟子,容貌出众,气质绝佳,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勾人。 她打量了一眼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许闲,三分新奇,七分审视。 取过桌上那崭新的任务卷轴,顿时一愣,诧异道: “这位师兄,你拿错了吧?” “没错。” 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她说:“这是找小师祖的任务啊?” “我知道!”许闲说。 女弟子将信将疑,“你说你找到了小师祖?” “对。” “小师祖人呢?”女子说,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啊看。 许闲抬起手,默默的取下了帷帽,又缓缓扯下了面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痞笑道: “我就是。” 女弟子一动不动,瞳孔骤缩,面容僵直,足足数息后... 张嘴就要大叫。 “啊!..呜呜!” 许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女弟子的嘴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别喊!” 女弟子眼睛咕噜噜的转,接着猛猛点头。 “呜!~” 第124章:打钱 “小师祖,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女弟子的声音,轻若蚊吟。 许闲眉头一皱,“你不用这么小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女弟子都懵了,真的能见人吗? 那你刚刚干嘛捂我的嘴。 “小师祖,你这样,我真的很为难啊,我怕我害了你。”女弟子挣扎道。 许闲不乐意了,当即说道: “我且问你,这是不是任务堂正经发布的任务?” “是啊!” “那这任务是不是问道宗的人就能接?” “没错。” “那我是不是问道宗的人?” “当然!” “那我能不能接?” “能!” “任务是不是找到许闲就算完成?” “对。” “那我接了任务,我把自己找回来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 许闲一拍桌子,正色道:“那不就得了,打钱!” “好!” 一问一答间,女弟子成功跑偏。 回过神来的的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又哪里都对。 还是偷偷的看了许闲一眼,喉咙一滚,弱弱道: “可是...” 许闲抬手打断,“没什么可是的,你按规矩办就行,放心,没人比我更懂问道宗的规矩了。” 女弟子欲言又止,眼前这位,可是小师祖,剑阁里第十一把交椅。 而且。 邺城一事,在问道宗传开以后,她属于也是小师祖的粉丝之一。 让她拒绝长辈,很难! 让她拒绝偶像,更难! 让她拒绝长辈兼偶像,办不到! 妥协道:“行吧,不过小师祖,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会很没面子的,当然,我指定是不能往外说的。” 许闲目光坚定道:“无妨!你师祖我抗得住。” 任务堂的女弟子不再劝说,按照流程,将任务提交。 并将任务的奖励,下划到了许闲的道玉之中。 “小师祖,办完了,按照规矩,私人发布的悬赏任务,任务堂需要扣除了10%的积分作为居中费,到您手上是五十七万一千八百三十一点,您看看,还有问题吗?” 许闲扫了一眼道玉,六位数的余额,格外感人。 “没问题,就得按规矩办,无规矩不成方圆。” 女弟子微微一笑,“那小师祖,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许闲熟练的甩出了乙级任务卷轴。 “这个也给我结一下。” “好的。” 又有两千积分到账。 “小师祖,还需要帮忙吗?” 许闲很满意,“不用。” 女弟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小师祖,您千万多保重!” 许闲听着有点怪怪的。 不过并未过多纠结,挥手告别,扬长而去。 只剩那女弟子,遥遥目送,想了很久才憋出了一句牵强的夸赞来。 “小师祖,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说真的。 若是换做别人,做出这等事情,她肯定是会对这种行为进行谴责的。 可是,谁让小师祖长得帅呢。 这就叫颜之有理。 而与此同时。 就在许闲这边收到来自任务堂的转账时。 参与了此任务发布的问道宗众人,也收到了对应的扣款提醒。 [你参与发布的任务(寻找小师祖)已被许闲完成,任务点扣除.....] 懵了。 麻了。 凌乱了! 一个个瞪直了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灵食坊周涛捧着玉牌,问一旁的助手道: “老弟,你给我瞅瞅,这上面写的是啥,我咋看不明白呢?” “我看看,这不是写了吗?许闲把小师祖找到了,任务完成!” “这对吗?” “怎么不对,不都写着呢嘛?” “小师祖叫啥?” “许闲啊!”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好大一会后,几乎同时说道: 周涛:“这合理吗?” 助理:“哈哈,小师祖没死!” 铸剑峰上。 正在打铁的张阳突然狂笑不止。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惊得四周师兄一愣一愣的。 “小师弟,你咋啦?” 张阳扔掉手中铁锤,砸了大师兄的脚。 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哈哈哈,太好了,找着了,找着了,哈哈哈!” 铸剑峰的大师兄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剩下的师兄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阳阳咋啦?” “完了,又疯一个。” “嘶...我的脚。” 外出的南宫凝,赶路途中,见了道玉中的信息,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了下来。 “师姐,你怎么了?” 南宫凝喜极而泣,哽咽道:“小师祖……小师祖回来了!” 执剑峰上。 温晴雪盯着手中的道玉看了又看。 聊聊十几个字,不知道怎滴,她今天愣是横竖都看不懂... 秀眉轻蹙,寒眸锁雾。 李青山站在山巅,乌发因风散乱,眼尾晕开淡淡的胭脂红,昔日冷峻清冷的脸庞,似是浸满了忧伤。 手中紧紧的攥着一块道玉。 青山遥望着青山,“我大低是真的错了!” 而近乎同一时间,主峰之巅,问道宗最大的宅院,桃花仙府内。 一声怒吼响起,传遍千山。 “许闲!” “请你立刻,马上,滚来见我!!” 狂风骤起,桃花零落,惊鸟离林,许闲猛的打了一个寒颤,险些摔落山间。 稳住身形后,回望山巅,他淡然自若道: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七峰千山之间,问道宗的弟子也被宗主的这一声大喝吸引。 不约而同的看向主峰方向,一个个呆滞如痴。 议论声,由稀稀疏疏,三三两两,转瞬沸反盈天。 “我幻听了,宗主喊的是许闲?小师祖?” “小师祖回来了!” “小师祖回来了!” “小师祖回来了!!!” 先是诧异,而后是惊喜,不少人欢呼鼓舞。 邺城蛇骨一战,问道宗早已人尽皆知。 小师祖为救同门,以筑基之境,独闯魔窟,两日血战,杀死魔修无数。 更是在生死关头,独自面对五境巅峰的修士和六阶兽王,掩护同门撤退... 当真英雄也。 不过。 好事传的快,坏事传的更快。 伴随着宗门中参与发布了[寻找小师祖]弟子们收到扣除积分的信息。 许闲自己把任务接了,又自己把自己找回来的事,也像一阵风一样。 从山的这边,呼的一下吹到了山的那边。 不一会的功夫,便已举宗尽知,并且仍在持续发酵。 “什么?你说小师祖接了寻找小师祖的任务,自己把自己找回来,完成了任务,把积分全领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千真万确啊!” “这是个人才啊!” “兄弟们,谁懂啊,天塌了啊,我的偶像,居然干这事...” “一定有苦衷,对,我相信小师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碍,我当初就说了,他就是问心阵的漏网之鱼,还没人信,现在信了吧,诚信呢?脸面呢?” “这是光明正大的薅羊毛啊。” “而且还是薅的宗主,想想都恐怖!” “怪不得宗主喊那么大声,啧啧,完了,小师祖这次是真废了...” 褒贬不一,争论不休。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已经来到了桃花仙府,换了一身破烂的衣裳,揉乱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风尘仆仆,刻意却又随意,鼓足勇气敲响了院门。 “师姐,你找我?” 第125章 意料之外!! 桃花仙府,十步一桃树,满庭桃花谢。 树上的花极少,倒是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情况不对劲! 风声不大。 但是...许闲想跑。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师姐,我回来了!” 叶仙语一袭白衣,绝世独立,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树下看落花。 背对少年,一言不发。 “咳咳!” 许闲咳嗽一声,又敲了门三下。 咚咚咚! “门又没关。”叶仙语话音清冷,带着几分慵懒,“还要我抬起进来不成。” 许闲翻着眼白,撇着嘴,扮了个鬼脸以示不满。 方才进了院中。 踩着落花,没话找话道: “都说这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四月初,按理是桃花开的最艳的时候,可师姐这的桃花,咋地都谢了呢?” 叶仙语回眸一瞥,看了许闲一眼。 风尘仆仆? 有些狼狈? 刻意而为! 随后转身靠近,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摸着下巴,围着许闲上下其眼,一通打量。 对许闲的造型,她倒是不太感兴趣,毕竟许闲的心思,她明白。 只是这境界…… 多少有些看不太懂。 许闲被看的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后面! 叶仙语开始对他上下其手,一会拽一下他的胳膊,一会捶一下的他的胸口... 许闲莫名紧张,总有种处子之身不保的感觉。 “师姐,你看就看,别动手动脚的...” “男女授受不亲...” “有事说事,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行了,你别扒拉了...” “啧啧,”叶仙语轻嗤,“怎么还急眼了呢?” 许闲瞪着眼。 我要是这么摸你,你急不急? 叶仙语踱步小池石桌畔,缓缓落座,漫不经心的说道: “两月不见,金丹境,你小子吃独食了吧。” 许闲整理了一下衣冠,跟随而去。 “这你都看出来了?” “吃的何物?” 许闲轻描淡写道:“一株仙植而已,九转仙莲。” 叶仙语眼中明显拂过一丝波光,清冷绝艳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骇然。 直勾勾的望着许闲,问道:“还有吗?” “没了。” 叶仙语眉头一蹙。 “一点不剩?” 许闲淡淡道:“半片叶子也无。” 叶仙语沉默数息,吐出二字。 “吃货!” 许闲无语。 “这两个月,你都待在极寒之地。” “这你都知道?” “坐吧。” “哦!” 许闲特意挑了一个离叶仙语最远的石凳坐下。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伸出手,摊开雪白如玉的手掌,“拿来。” “啥?” “道玉给我。” 许闲警惕的捂着腰间储物袋,明知故问道:“你要干嘛?” 叶仙语强势道:“让你拿就拿。” 许闲硬气道:“我可是刚为宗门拼过命的!” “给不给?” “不给。” 叶仙眯微微眯眼,“别逼师姐动手哦?” “我真服了。”许闲吐槽一句,极不情愿的把道玉扔到了桌上,阴阳怪气道: “拿去拿去,就当我的血白流了!” 他不是怕,单纯就是心虚罢了。 叶仙语切了一声,将道玉取过放在手中,又取出了自己的道玉,一通摆弄。 不忘说教道:“你消失了两个月,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许闲心情很不好,自然话也说的不好听。 没好气道:“怎么烧?我灵香当时一并给了小凝了,你让我怎么烧?” “你不知道留一根?缺心眼啊?” “切~”许闲切了一声,懒得理会,当时那种情况,他就没想过能活,留着干嘛。 叶仙语摆弄完毕,深吸一气,“好了。” 随手就将道玉扔还给了许闲。 “还你。” 许闲都懒得接,一想到自己的积分,扎心的疼。 不过,神念还是潜意识的瞥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许闲当场懵逼了。 “嗯?”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瞅,还是六位数,附带一条转账信息。 [叶仙语向你发起转账,交易金额:105000积分] 搞错了吧? 再三确认,许闲不可思议抬起头,望着叶仙语,没有说话,可是一切却以在不言中。 叶仙语同样玩味的看着他,一切也在不言中。 许闲喉咙一滚,主动打破了宁静。 “啥情况?” 即便亲眼所见,他依旧不敢相信。 这个平日里连钱都不让自己借的师姐,居然给自己转钱了。 还是十万巨款。 难道是叶仙语良心发现了? 叶仙语平静道:“这是你应得的。” 许闲依旧糊里糊涂。 叶仙语缓缓道:“邺城叛变之事,早就已经了了,任务堂那边结算了奖励积分,迟迟寻不到你,我便替你领了。” “原本的基础奖励是5000,因为此事涉及过大,你们及时发现,替宗门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格外追加五万的奖励,虽然不多,可也算是宗门的一个态度吧,你和小凝都有。” 话音一顿,叶仙语目光看了许闲手中道玉一眼,声音加重道: “至于另外五万积分,是我以师姐个人的名义奖励你的,事情我都知晓了,你去而复返,深入龙潭虎穴解救同门,又为了掩护同门,不惜舍命,最后,还把那些孩子救了下来,妥善安置...” “这事你做的很不错,师姐为你骄傲!” 许闲脑子有点乱。 明明以为叶仙语是要追究自己领任务的事。 追回积分! 没想到,对方还给了自己10万积分! 对自己领任务的事,更是只字不提。 这算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吧。 “师姐。” “怎么了?” 许闲苦涩一笑。 “没事!” 叶仙语打趣道:“想问什么就问,别把自己憋死?” 许闲弱弱道:“我接任务这个事?你不生气吧?” 原本以为自己没错。 可现在。 他感觉自己有罪。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坦然道:“说不生气是假的。” “额。” “但是...”叶仙语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你也没错,只要在合理合规的前提下,你能挣到,那是你的本事。” “入门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在问道宗,凭本事吃饭,一视同仁,积分随便你挣,福利随便你薅,别人挣到你别眼红,你挣到了,也该是你的。” “你自己把自己找到了,把任务奖励领了,我并不觉得有问题,虽然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毕竟那里面有我的积分,可我个人的情绪,不能凌驾宗门规矩之上。” 许闲听的一愣一愣的。 “真的?” “废话。” 许闲稍稍松了口气,不过脸却是火辣辣的疼。 喃喃道:“那就好。” 叶仙语身子往前凑了凑,莫名道:“不过,你的脸皮是挺厚的。” 许闲一愣,忽而一笑,“我也发现了,哈哈!” 叶仙语:“...”比想象中的,还要厚啊。 许闲坏坏一笑。 “要不我分你点?” 叶仙语恍惚一刹,顿时来了兴趣。 “也不是不行。”饶有兴致道:"那你打算分我多少?" 许闲似笑非笑道:“师姐,你长得很美!” “嗯?”叶仙语莫名其妙。 许闲嘿嘿一笑,“所以,就别想得太美了!” 第126章 卑微的姑娘 叶仙语被许闲气的哭笑不得,胸口起伏不定。 懒得与其瞎扯。 便就聊起了一些正事,关于邺城发生的事。 她将一些细节告知了许闲,算是对许闲有个交代。 邺城城主伏诛,斩首一众官员数百人。 谋划此事的苍梧太子死了。 默许这一切的皇帝一并被斩。 三日之战。 更是将潜伏在苍梧帝国境内的魔修余孽一并铲除。 还问他对此满意否? 许闲似乎并不关心这些,只是询问关了战死的宋青书几人,宗门如何处理。 叶仙语答。 厚葬葬剑峰归道坡。 仅此而已! 许闲自是没说什么。 问道宗七座山峰,六座山峰住的是人,唯有一峰,也就是葬剑峰没有住人。 那里满山孤坟。 葬着自问道宗建立以来,所有为宗门而战死的修士。 密密麻麻。 剑坟延绵。 虽说问道宗,七峰十三堂,弟子总算,不过十余万人。 可葬剑峰上,却有碑坟百万。 说起邺城之事,许闲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一夜的一切,眼中徒增悲凉。 叶仙语出言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也莫要悲伤,在我问道宗,同门战死之事,时有发生,并不稀奇...” “逝者以逝,生者如斯。” “若是心中真有芥蒂,那便化悲愤为动力,好好修行,让你自己变得更强大,替他们走下去,活下去...” 道理。 许闲自然都懂! 可道理始终只是道理而已。 他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闲聊半晌。 叶仙语始终不曾问及,许闲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也不曾细究他口中的九转灵莲是如何得来的。 问道宗。 有一点是极好的。 那就是关于自己的私事,宗门中的长者并不会刨根问底,他们允许弟子有自己的小秘密。 只要不愿意说。 没人会逼你说。 修仙之人,除了天赋和资质,气运往往也是决定成败的重要因素。 机缘。 福泽。 皆在其中。 剑冢之主,剑胎之息,乃至小小书灵... 这些都是许闲的底蕴,也是独属于他的秘密,不可言说的秘密。 哪怕是叶仙语也不行。 临近正午时,叶仙语下了逐客令,许闲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临出门前,叶仙语试探的问了一句。 “对了,那条修蛇,是你杀的吗?” 许闲不语。 “不想说便不说。” 许闲笑道:“是。” 叶仙语竖起大拇指。 “牛逼!” 许闲笑笑,扬长而去,直奔执剑峰。 他现在只想回去看看,对于他来说,问道宗是大家,温晴雪院中的那间房,则是自己的小家。 远行数月。 是该回去看看的。 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 须时。 许闲刚入执剑峰,远远的便见那院门处站着一人。 正翘首一旁,来回踱步,勾勒出一幅望眼欲穿的画卷。 似是已久等多时。 许闲踏剑落地,隔空望去,恰逢姑娘,亦抬头看来。 少年倾着薄唇,唤了一声。 “浅浅。” 林浅浅小跑上前,最终停在了许闲身前数尺之地。 微微仰着头,一双手搅弄着衣襟,一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是到了嘴边,仅是寥寥数字。 “许闲,你回来啦。” 少年咧着嘴,“嗯,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姑娘碎碎念,转而担忧道:“宗主没找你麻烦吧?” 许闲故作懵懂,“她能找我啥麻烦?” “你说呢?” 许闲卖了个关子,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 林浅浅撇了撇嘴。 “明知故问。” 许闲若有所思,打趣道:“哦,知道了,是找我要债来了。” 林浅浅一听不乐意了,嗔了许闲一眼,“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啊,我是那种人嘛?” “不是吗?” 林浅浅口是心非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真的?” “你...”语气加重道:“白担心你了。” 许闲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望着林浅浅,温声道: “对不起。” 林浅浅一愣。 “嗯?” “让你担心了。”许闲说。 林浅浅有那么一瞬间,错愕失神,随即眼神躲闪,言不由衷道:“哼,谁担心你啦,根本就没有好吗,我就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钱了。” 许闲全不在意,张开双臂,玩味道:“来。” “干嘛?” “久别重逢,抱一下呗。” 林浅浅顿时小脸通红,自耳根一直延伸到面颊,小拳头捏的紧紧的,气呼呼道: “呸,你想的美,你不要脸。” 说完就像是见到了大灰狼的小白兔,落荒而逃。 大步走进了温晴雪的院中。 许闲悻悻摸了摸鼻尖,乐呵一笑。 “女人!小气……” 随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温晴雪也在院中,似乎也等候多时。 见到许闲,冰霜姑娘如往常一般起身,拱手一揖。 “小师祖。” 许闲大大咧咧道:“呦,小温也在家呢,那刚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温晴雪蹙起眉头。 “...” 许闲坐了下来,林浅浅也坐了下来,还是气鼓鼓的。 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偷着乐。 许闲让温晴雪坐,伸手和她要道玉。 温晴雪很警惕的护着手上的储物戒指。 “我没积分了!” 许闲无语,看来自己不要脸引发的后遗症开始了。 信誉危机出现了。 哭笑不得道:“不要你积分,我还你钱。” “真还啊?” “废话!” “哦!” 温晴雪将道玉递给了许闲,许闲豪爽的直接给温晴雪转了五千积分点。 温晴雪一看,受宠若惊。 “这么多?” 许闲微笑道:“一千是欠你的,100是答应给你的利息,剩下的3900,就当是我一年的房租吧,我总不能白住不是。” 温晴雪眼睛忽闪忽闪,欲言又止。 “小师祖...” 许闲大方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别跟我客气,你师祖我现在,不差钱。” 温晴雪吞咽一唾沫,认真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说,当初为了找你,我往悬赏任务里加了三万的积分,您看,你能不能还我?” 话音一顿,温晴雪特意补充道: “不用全还,任务堂扣下的积分我不要,房租我也不要,利息我也不要,你还我23000点就行...” 许闲:“……”算得还挺快!! 温晴雪卑微道:“可以吗?” 第127章 见故人,还遗物 温晴雪满眼赤诚... 林浅浅幸灾乐祸... 许闲突然觉得有些热,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温晴雪:“可以吗?” 林浅浅:“问你呢?” 许闲:“行,还你。” [你成功向温晴雪转账三万积分。] 温晴雪眉宇间拂过一丝喜色,荡尽阴霾,竟是有些撒娇似的说道: “谢谢小师祖,小师祖人真好。” 许闲摆了摆手,故作洒脱。 “记住,我以后不允许你在这么卑微。” 姑娘莞尔一笑。 她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所以,三万积分,博红颜一笑,值了。 至少许闲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林浅浅摊开一双雪白的小手,放到许闲面前,笑嘻嘻的也不说话。 许闲怔了怔,“干嘛?” 林浅浅眼睛眨呀眨,卖萌道:“我的呢?” 许闲嘴角抽动。 “行,给!” [执剑峰许闲,向你转账十万积分。] 林浅浅一惊,当即蹦了起来,“这么多?” 温晴雪难得好奇。 “多少?” “十万。” 温晴雪嘴巴张成o字,一会看看许闲,一会看看林浅浅。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两人一定有问题。 林浅浅凶巴巴问:“你干嘛给我转这么多?” 许闲坏坏一笑,“养你啊!” 林浅浅:"..." 实锤了,就是有问题,温晴雪识趣起身。 顾左右而言它,“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温晴雪走后。 林浅浅瘪着小嘴,怨道:“都怪你,温师姐肯定想歪了。” 许闲理直气壮道:“当哥的给妹妹花点钱,怎么了?能歪哪去?” 嗔了许闲一眼,林浅浅切声道: “切,心意我领了,积分还你,我不要。” “给你就拿着。” “不要!” “那就绝交。” “绝交就绝交。” “...” 推来推去,许闲还是把积分给了出去。 说真的。 这世道,不贪你钱的姑娘极少,可是问道宗,是真不少。 林浅浅就是其中之一。 许闲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不同于与叶仙语的寥寥数语,林浅浅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当时怎么活下来的? 许闲说,因为我猛。 当时怕不怕? 许闲说,衣角微赃而已,有何好怕! 是怎么在两个月就突破到金丹境的? 许闲说,这可能就是天赋吧。 然后... 林浅浅就走了。 临走时还告诉许闲,近些时日,最好还是别出门了。 许闲问为什么? 林浅浅说,我怕你被人打死。 许闲大无语。 不过。 许闲这个人打小就听劝,他那天还就真没出门。 期间。 张阳来看了他一次,还给了许闲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人聊了半晌,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些事情。 许闲当着张阳的面,稍加修辞,侃侃而谈,讲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几入险境,又缕缕化险为夷,跌宕起伏,反转不断。 张阳眼里。 只剩崇拜了。 事后许闲主动询问张阳,任务之事,有没有参与? 张阳实诚,半点不含糊,直言不讳自己捐了,报出的数字有零有整。 许闲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有零有整呢,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嘿,不错,讲义气。” 张阳挠着脑袋,憨憨傻笑。 许闲试探道:“要不我把积分还你好了?” 张阳客套道:“不用不用。” 许闲爽快道:“行,那就听你的,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张阳当场就懵了。 许闲起身就走了。 张阳捶胸顿足后,起身追了上去,“闲哥,要不你在问我一次...” 后来。 日暮时分。 李青山来了,不过只是在院子外站了一会,然后又走了。 那一日,许闲没在出门,什么也没干,而是把前段时间储物袋里捡来的酒拿了出来。 独自喝到了大半夜。 次日清晨。 他先是去了一趟监察堂,找到了监察堂的负责人。 把五个储物袋,放到了桌上。 “这是邺城监察堂封十三五人的储物袋,里面有他们的遗物,尸体是找不到了,这些劳烦你们替我转交给他们的家人吧,就当留个念想。” 监察堂长老抱拳道:“小师祖有心了,交给我吧,我替他们谢过小师祖了。” “都是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嗯嗯!” 临走时,许闲突然说道:“对了,我给你们监察堂提个小建议吧。” “小师祖您说?” “一个分堂,五个人金丹境少了些,不够稳妥,我觉得,最好能安排个元婴期的弟子坐镇,不然,等悲剧发生了,再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长老听闻,面露难色,却还是恭敬道:“记下了,我和其它长老商量商量。” “走了。” “小师祖慢走!” 行在问道宗,难免被人认出来,自是免不了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不过让许闲没想到的是。 大家说的,都是自己的好话。 对于自己领了自己找自己的任务这事,提及甚少。 而且。 想象中被口伐笔诛,或者敬而远之的情况也没发生。 大家还是会很热情的向自己行礼拜见,一声声小师祖,叫的格外亲切。 并且。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羡慕。 而是蕴含着些许崇拜。 许闲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英雄的似的。 但是吧,他又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心虚。 以前喜欢往人堆里扎,今个倒是刻意的避着人群走。 他觉得。 他这事确实做的不地道。 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是还回去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有自己的计划。 他缺钱。 很多很多钱。 离开监察堂总部,许闲又去了落云峰,本来是准备找南宫凝的,不过被告知外出了。 便兜兜转转找到了宋青书的师傅,将宋青书的储物袋交还给了对方。 宋青书的师傅,是一个妇人,境界不低。 却还是抱着宋青书的储物袋,大哭了一场。 整得许闲都有些想哭了。 多好的一个青年啊。 温文尔雅,举止端庄,待人和善,乐于助人。 可惜了。 确实可惜了。 他悄然离开了落云峰,这种把遗物送到家属手上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许闲很不喜欢。 可这却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最后。 许闲来到了铸剑峰,在张阳的带领下,找到了阮重的师父。 问道宗第一铸剑师,阮昊。 一个满鬓花白,却是身型魁梧,双目炯炯如火的老人家。 也是八境大乘巅峰的强者。 他接过储物袋,只吐出了四个字。 “吾徒,勇否?” 第128章 阮大师 “吾徒...勇否?” 许闲略一沉吟,直面苍苍老者,炯炯之眸,一字一顿道: “力尽而亡,不曾畏死。” 老人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微顿首间,将手中储物袋放到腰间。 转身。 握锤。 取铁。 铛!铛!铛!!! 他挥舞着手中厚重的铁锤,一下一下,敲击着通红的烙铁。 捶鸣声声。 火花四溅。 从始至终,铸剑的老人家,一言不发。 许闲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是说不出的复杂,轻轻摇头,退出了铁匠铺。 门口。 张阳等候多时,急忙上前来,焦急询问:“闲哥,怎么样?” 许闲垂着眼眸,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走吧。” 张阳听着重锤声,一声赛过一声,赶忙小跑追到许闲身侧,与其并肩而行。 “阮大师,没冲你发火吧?” 许闲怪怪的看了张阳一眼,不答反问道: “你好像很怕他?” 张阳偷偷瞥了一眼身后,小声道:“这话说的,铸剑峰谁不怕他老人家,就是咱们峰主,在人面前,也跟个孙子似的。” “至于嘛?” 随着远离铸剑坊,张阳的腰挺直了些,声音也大了些, “你不懂,铸剑峰是个人都知道阮老有三大。” “嗯?” 张阳抬手握拳,先是伸出拇指,接着又依次伸出了食指和中指,依次道: “力气大,名气大,脾气大。” “我们大家都很怕他的,而且阮老原本不是咱们问道峰的弟子,他是后来加入问道宗的,也是我们问道宗里,为数不多的客卿之一。” “客卿?”许闲小声重复,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对啊,客卿,就是宗门从外边请来的意思,坐上宾,听说,咱们宗门总共就三位客卿,阮老就是其中之一。” 许闲来了兴致,顺势问道: “那另外两人呢?” 张阳说道:“一个是葬剑峰的守墓人,还有一个,不知道,没人见过,不过听说,那一位喜欢钓鱼,你看这山里某个小河摊上,要是见到有人钓鱼,说不定就是了,那两位听说比阮老境界还高呢,都是渡劫境的大修士...” 许闲若有所思。 张阳继续碎碎念,心有余悸道:“说真的,我刚都怕你被他老人家给打了。” 许闲回望一眼身后铸剑坊,耳畔锤声依旧,拧眉道:“还好吧,老人家情绪挺稳定的。” 张阳沉声道:“越稳定,事越大,毕竟,阮重师兄是阮老唯一的子嗣,亦徒亦孙,阮重师兄的死,对他老人家冲击很大,这两个月,没见他出过铸剑坊,我们最近没事都不敢来这晃悠,你看,咱们来了这么久,是不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许闲有些惊讶,忙问:“你是说阮重是他的孙儿?” 张阳瞪着眼珠,“闲哥,你不是吧,入宗都五年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许闲努了努嘴,“我一心修行,上哪知道这些事情。” 四年一梦,十月筑基,四月拔剑,两月流浪,他对于问道宗,最熟悉的可能就是宗门里大大小小的规矩了。 毕竟。 那本问道宗简章虽有五百页,他却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也是。”张阳找补道:“要不说,我们这批人里,大家都才筑基,就你一个人金丹了呢。” “说起来,阮老挺可怜的,他的道侣是为宗门战死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也是为宗门战死的,现在就连唯一的孙子,也战死了。” “哎,一座葬剑峰,他阮家的人全躺在里边了,阮老虽然是客卿,可阮家对问道宗,当真是没得说....” 许闲内心悄悄震撼。 一家皆战死,唯剩一老翁,孤坟立六座,回首无后人。 阮家当真是一门忠烈啊。 那四字似在耳畔又响起。 很重。 很沉。 吾徒勇否? “害~” 许闲叹息一声,遥望青山。 “这世道,不太平啊!” 辞别张阳。 回到山中。 许闲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修仙? 为何而修仙? 到底该不该修仙? 他似是初心已改,对于修仙不再抗拒,反倒是格外坚定。 他要修。 而且还要大修特修。 于屋中盘膝而坐,唤出小小书灵。 他要盖剑楼了。 “主人已入金丹,灵石充足,只需在寻些材料,便可筑起剑楼了。” 许闲问:“还差哪些材料?” 小小书灵说道:“主人唤出秘籍,自可知晓。” “如何唤?” “运气凝神,于内心深处呼唤,白玉京自现。” 许闲赶忙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盖之上,凝气蕴神,按着小小书灵的指示。 呼气...呼! 吸气...嘶! 呼气... 剑体有了反应,剑胎蠢蠢欲动。 身上泛起灵光,如一层薄薄的雾霭,无数的灵丝自身体中涌出,汇聚于眼前一处。 最后化出一本书来。 熟悉且陌生。 曾在梦里见过。 小小书灵,便是诞生于此书之中。 书悬在许闲面前,好似全息投影的幻像。 封面书有五个大字。 [天上白玉京] 字体与那剑冢的剑门上天外天如出一辙。 许闲抬手触碰,好似石落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手指轻轻那么一扒拉。 书缓缓摊开一页。 此书上半阙,是一幅画,画的是一座剑楼,共十二层。 与梦中所见一样。 只不过。 此楼无色,只有虚虚实实的线条。 书叶的下半阙,是一行行字体。 [白玉京一楼] [建造要求:后天剑体,金丹剑胎。] [建造材料:灵石(若干),万年通天建木(十尺),万年先天苦竹(一节),炽炎赤玉(一块)] [当前进度:0%] 一眼阅尽书中字,许闲的脑海中,也随之闪过关于三种材料的信息。 通天建木,仙品仙植。 先天苦竹,仙品仙植。 炽炎赤玉,稀有仙金。 三种材料,可以说都是稀世之物,虽然。 比不上自己吃下的九转灵莲更稀有,但是价格同样不菲。 最主要的是。 就怕有钱都买不到。 许闲下意识的拧起眉头,冥想随之中断,书本消失无影。 他苦着脸,低喃道:“看来这剑楼,没那么好建啊!” 小小书灵安慰道:“一楼一境,一境一剑,虽不好建,但是物超所值啊!” 许闲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盘算着。 “去商堂问问。” 趁着离天黑还有些时候,他离开小院,动身前往商堂总部所在的落云峰.... 第129章 商堂 落云峰。 山堂所在,极尽奢华,楼阁成群,沐浴霞光,宛若神霄降阙。 雕龙画棟。 白玉为阶。 多见桂花树,发财树,金钱树,还有罗汉松.. 不同于问道宗其余之地的建筑,古朴,厚重,威严。 商堂给人的感觉就是富有。 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在告诉别人。 我很有钱。 许闲来时,虽已近日暮,可是商堂喧嚣,却丝毫不减,弟子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不少弟子驻足围了上来,嘘寒问暖,溜须拍马,说起话来,那是一套一套,就好像都和许闲很熟的样子,搞得许闲都有些不自在了。 他表明需求之后,得到了来自一名执事长老的亲自接待。 “小师叔,请坐。” “多谢。” “鄙人姓钱,二代弟子,不才在商堂混了个小长老,小师叔不嫌弃,可以叫我小钱。” “钱长老。”许闲客套道。 钱长老摆了摆手,热情道:“不知道,我商堂有什么能帮到小师叔的,小师叔尽管说便是?” 许闲也不客气,将自己所需的三件东西一一道出。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寻万年建木十尺,万年先天苦竹一节,炽炎赤玉一块。” 听闻。 钱长老面容明显一惊,诧异的问道: “小师叔,你拿这些东西作何用?” 许闲不语,只是微微一笑。 钱长老忙道:“瞧我这嘴,不该问,不该问,不过..” 面露难色,终是欲言又止。 “长老有话,不烦直言?” 钱长老正了正身子,直言道:“那小老就直言了,小师叔要的这三样东西,都是稀世仙植和仙金,通天建木和先天苦竹自是不难寻,只是有些贵罢了。” 许闲当即表示。 “钱不是问题。” 钱长老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钱长老解释道:“通天建木和先天苦竹是不难寻,可是师祖要的是万年的,就不一样,目前宗门里是没有的。” 许闲蹙起眉头,“那能搞到吗?” 钱长老略一沉吟,信誓旦旦道: “能。” 许闲稍松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钱长老话锋一转道:“小师叔得容我些日子,两个月后,万仙商会会举行一年一度的拍卖大会,到时候,普天之下,所有的宗门家族都会齐聚江南,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我商堂到时候也会参加,我与堂中之人交代,一定给小师叔搞来。” 许闲心中盘算,两个月,倒是也不急,抱拳道:“那就有劳你了。” 钱长老微笑道:“小师叔不必客气,替宗门弟子采买转运所需材料和灵植,本就是我商堂分内之事,责任所在。” 许闲微微顿首,又问:“那这价钱?” “小师祖有现在有多少积分?” 许闲瞥了一眼余额,底气很足道:“五十多万。” “哈哈,那怕是不够啊!” 许闲瞪着眼,脱口道:“这么贵吗?” 钱长老解释道:“小师叔不烦算一笔账,一百积分可换一块下品灵石,小师祖的五十万积分,也不过才区区五千下品灵石罢了。” “市面上的仙植,任意一株,最少也是万块灵石起步吧,师叔你要的这建木和苦竹虽然只是十尺和一节,但是万年的,这就不一样了,价格往上翻个几翻都不止...” 他这么一说,许闲还真反驳不了半点。 是啊。 几十万是不少。 可他忘了算汇率了。 折算下来,可不就才区区五千下品灵石嘛。 认同道:“也是,那照你这意思,我不得准备几百万,上千万积分?” 钱长老半眯着眼,笑道:“自然是不用的。” 许闲肃穆道:“钱长老不烦说明白些,别搞这些弯弯绕绕,我入宗门五年不假,可你们也都知道,我这一觉就睡了四年。” “哈哈!”钱长老乐呵一笑,“小师叔可能不知道,咱们商堂有个规矩,用任务积分交易,单笔上限是一百万。”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不管你买的是啥,就是买的是仙剑,神植,你最多只用花一百万积分就行。” 许闲一怔,惊喜道:“这么好?” “是的,这算是咱们宗门对弟子的隐藏福利之一吧。” “那不得亏死?”许闲脱口而出。 钱长老打趣道:“小师祖这话说的,我商堂掌控着整个问道宗的经济命脉,有钱的很,根本亏不完。” “商堂挣钱宗门花,一分都不往外花,事实上,咱们商堂里的一些东西,其实都是亏本卖给宗门里的弟子的。” 话音一顿,钱长老刻意强调道: “当然,像这种大额积分交易,也是有限制的,普通弟子百年里只能一次,长老,执事,百年两次,峰主和堂主,百年里三次,而且,买来的东西,不能转手卖掉,只能自己使用……” 不得不说,这个福利是真的好! 就和叶仙语所说的一样,问道宗的福利,都是隐形的,你看不到的。 只要加入问道宗就都能享受。 试问天底下。 那个宗门,只需要两千积分,就可以在道阁随便挑选功法的。 两千积分,一个乙级任务的奖励,四块上品灵石。 若不想出任务。 给宗门扫地两个月,也够了。 而且所有的功法都可以学,不存在高层藏私,功法垄断。 这只是其一。 剑冢的剑。 人手最少一柄灵兵,筑基就给。 还有筑基。 最核心的资源,筑基丹随便你赊账,直到你筑基成功为止... 等等等! 天底下,可没有哪个宗门,能这么大气。 最主要的是还公平,每个人都能享受到。 所以。 凡问道宗弟子,对宗门那都是心甘情愿肝脑涂地的奉献自己的一切。 这些都源自于问道宗独有的制度。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问道宗弟子,你想歪都歪不了。 宗门对你掏心掏肺。 你对宗门死心塌地。 都是相互的。 许闲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许,“不错不错,那我呢,我有几次机会?” “小师叔虽然身无职务,但你是剑阁成员,享受阁老的待遇,不限次数,当然...前提是小师叔要的东西,商堂能买到,真要仙剑和神植,我们也无能为力。” 许闲摆手,笑呵呵道:“哈哈,那不能……” 第130章 兑换积分 许闲心情不错,他感觉问道宗商堂这制度,就是为建造剑楼量身打造的。 当即与眼前的钱长老达成了口头约定。 让商堂替自己寻万年建木与先天苦竹。 价格:200万积分。 许闲主动提及要不要先付点定金? 钱长老说不用,等货到了再说。 许闲自是欣然同意,连连夸其靠谱。 至于炽炎赤玉,钱长老不敢打包票。 他说像这样的极其稀有的仙金。 市面上极少流通,没有把握能买到,但是承诺,尽力而为... 许闲有些犯愁。 二人先前的对话中,钱老长对于矿石只字不提时,他的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了。 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猜中了。 可眼下除了仰仗商堂,自己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凡州。 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如何? 也只能等了。 钱长老不是说了,两个月后有一个万仙商会的拍卖会吗? 万一有呢。 眼看天色已晚,日渐西沉。 许闲辞别钱长老,后者起身相送。 “钱长老,这三件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拜托了,特别是炽炎赤玉,若是有,一定替我拿下,实在不行,我可以自己出灵石买...” 钱长老当即保证道:“小师叔你大可放心,只要有,我商堂不惜一切代价都给你买回来,实在不行,我亲自给你抢。” 许闲拍了拍老头的肩膀,感动道:“仗义!你这朋友,我许闲交了。” “不敢,不敢!” “走了。” “小师叔慢走!” 许闲走后,钱长老转身入了屋中,提笔研墨,将三件东西书于灵纸之上。 又取出了他的专属印章往上一盖。 唤来一个弟子,交代道:“你把这个速速交给各分堂堂主,告诉他们,让他们留意,一但发现,不惜一切,都得给我买回来。” “明白!” 小师祖是谁? 宗门里的新弟子兴许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些老家伙心里清楚的很。 历代小师祖,走到最后,没有一个不是宗主。 可以说。 许闲自从拜入李太白门下那一刻起。 就已经是问道宗的宗主唯一继承人了。 将来,问道宗是要在他的带领下,高歌猛进的。 他要的东西。 商堂自当倾力而为。 虽然一开始,他们这些人,对于许闲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问心三问里许闲干的那些事,历历在目。 让你救人,你把井填了。 让你选择,你把人全杀了。 让你诚实,你可好,反将一军,连河神都洗不清... 都说三岁看小,五岁看老,他都十二了。 虽然他天赋出众,但是素质堪忧啊。 然邺城一事。 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十七岁的少年,筑基境,在绝境中,选择不顾自身安危,不惜涉险,也要拯救同门,最后更是只身断后.. 那时候。 他一定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他们是好奇许闲是如何活下来的。 但是他们却更看重他的选择。 是年少的一腔孤勇也好,还是剑者的舍身取义也罢。 总之他做了。 就是好样的。 刮目相看。 莫过于此。 许闲告别钱长老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扭头去了商堂的交易大厅。 找到一个柜台,从袖口里取出几个储物袋,呼啦啦的往桌上一倒.. 丹药,甲胄,灵草,兵刃,矿石... 什么都有。 堆成了个小山似的。 那负责值班的中年弟子,似乎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许闲。 微微一惊,喉咙一滚。 问:“额,您这是?” 许闲把储物袋收回,咧嘴笑道:“这些,都给我换成积分。” “全卖吗?” “对。” 中年弟子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点头道: “行!不过需要点时间,你这太多了。” 许闲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撑在桌案上,淡淡道:“你慢慢弄,我不赶时间。” 于是便开始当着许闲的面清点,并且核算价值... 虽然这些东西,特别值钱的不多,但是,是真的很多。 出于好奇,便闲谈道:“您这么多东西,都是哪来的啊?” “这些啊...”许闲装出一副老气横秋之态,怅然道:“都是战利品,是我用命挣来的。” “哦,有故事啊?” “想听?” “想!”男弟子懵懂点头。 许闲四十五度角望着穹顶,“这事说来话长...” 男弟子满目期待,手中动作也下意识的慢了些。 许闲目光下移,盯着他道:“所以,还是不说了。” 男弟子:“???” 许闲乐呵道:“行了,干你的活吧。” 男弟子瘪着嘴,一言不发。 闷头算账。 虽然许闲有些扫兴。 但是。 从这些战利品中他也能大致脑补出一些画面来。 应该是来自邪修。 而且看样子,还没少杀。 不管怎么说,当是杀邪修这一点,就不该被怠慢。 问道宗,对于门中弟子,一向很开明,极少干预弟子的选择。 门中弟子,可以选择仗剑四方,斩妖除魔,走杀伐的路子,去冒险。 于战斗中修行成长,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兑换资源... 你若是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想一心修道长生,宗门也绝不会逼你,你完全可以和他一样,选择一些宗门的日常工作。 杂事堂盖房扫地啊。 丹堂种花种草啊。 商堂里打杂啊! 等等等... 干这些活虽然来钱少,但是绝对饿不死,满足正常所需,是没有问题的。 主内,主外,由弟子自行选择。 但是。 即便是他这样的主内的,也还是打心里佩服这些为了宗门,出生入死的弟子的。 很快。 核算完毕。 中年弟子列出一串清单,递到了许闲面前,问道:“您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的话,便把道玉给我,我将这上面的积分转给你,就算完成了..” 许闲目光一扫,对于细节,他并不在意,只是看了一眼总数。 [合计积分:十八万三千整] 不多。 但是也绝对不少。 嘀咕一句。 “呵...这些魔修还真够穷的。” 这上面,丹药占了大头,可惜很多都被吃掉了,不然还能往上冲不冲。 “您说什么?” 许闲抬眸一瞥,笑道:“没什么,就按你说的来。” 随手将道玉一并递了回去。 中年弟子接过,神识那么一扫,顿时惊坐而起,九十度鞠躬。 “小师祖好!” 第131章 富有的许闲 富有的许闲! “小师祖,交易已完成,您慢走!”中年弟子双手奉上。 许闲接过,道一句谢。 “多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闲转身离去,数步之后,又折返了回来。 “对了,问你个事?” 半个屁股还没坐实的中年弟子腾的一下又窜了起来。 “小师祖,您说?” 许闲压手示意无需拘谨,遂而问道: “我有个朋友有一张上古异兽的蛇皮,他让我帮忙问问,能换多少积分?” 中年弟子怪怪的看了许闲一眼。 朋友? 想了想,说道:“很多!” “嗯?” 中年弟子忙道:“我不知道,没换过,不过六阶兽王的皮在市面上,一万灵石起步,折算成积分,都百万了,这要是上古异兽的皮,我估计得好几十个一百万。” “哦,这样啊。”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口又问了一句,“那蛇骨呢?” “蛇骨应该少一些。” “蛇肉呢?” “再少一些。” “嗯嗯,懂了!” 中年弟子插嘴道:“不过,小师祖要是真心卖,我去找长老问问,我估摸着加起来的话,换个几千万任务积分,不成问题。” “再说。”许闲敷衍一句,大步流星而去。 心情大好。 估计那白蛇自己都没想到,它的身子,就是自己最后的宝贝吧。 几千万积分。 就是几十万灵石。 这放在富得流油的中州,那也是一笔巨款了。 毕竟。 许闲听说,很多宗门的内门弟子,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几块灵石而已。 目前来看,自己建造剑楼的基础已经有了。 后续哪怕是建造二层剑楼,材料只要凡州有,自己的积分也够了。 不过。 许闲最多也只打算卖蛇皮。 至于蛇肉和蛇骨他得留着。 等自己忙完一层剑楼的事,他打算回一趟厚道村,请全村吃蛇肉,喝蛇骨汤。 异兽血肉之补,胜过灵丹妙药。 为啥喝蛇骨汤? 因为蛇肉不够吃,加起来都没一百斤。 “早知道,养大点杀就好了。” 极品灵石二百多万,许闲是不打算动的。 当今凡州,极品灵石储备极少,而盖剑楼极其耗费灵石,得留着。 行径途中,许闲掏出道玉看了一眼。 [性命:许闲] [身份:一代弟子] [归属山峰:执剑峰] [职位:无] [积分:653457] [当前境界:金丹境初期] 深吸一气,眉梢渐舒。 “我现在也算是站起来了!” 回想两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现在摇身一变,已是身价千万积分,两百多万灵石的有钱人了。 人生,还当真是其妙啊。 遥望云天外,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美出天际。 “再接再厉吧!” 他唤出且慢,悠哉悠哉远去。 自己是有钱了不假。 可接下来的境界修炼,要开始烧钱了。 他这点家底。 也只够两层楼造的。 还剩十层。 注定了是一个天文数字,任重而道远啊... .... 两日后。 问道宗的收徒仪式正式开始,那一日的热闹喧嚣,胜过往年。 问灵阵自清晨开启,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接着是问心,问剑,如当年一样。 只不过,今年的问剑,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风平浪静。 剑碑前,依旧围着一群少年少女,不过他们却不是在研究如何破局。 而是听知情人士讲着一段属于许闲的光辉往事。 破残局! 邺城行! 有长老吹嘘。 “咱们这位小师祖,四年悟剑碑,十月筑基,入剑冢四月,得仙剑而归,现如今,十八岁不到的年纪,已是金丹境的修士了,尔等以后,应当效仿小师祖,勤勉修行,莫要懈怠。” 而此时。 那些少年少女的眼中,以是说不出的敬仰和崇拜。 十七岁的金丹境。 放眼整个凡州,能有几人? 许闲成了这些新弟子眼中的传奇人物。 修行路上的榜样! 当然。 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对此却并不感兴趣。 整日把自己关在屋中,修炼功法秘诀。 回到问道宗的第三日,许闲大清早的便去了一趟道阁。 花费了整整四万积分,进出道阁二十次,选了二十本功法秘籍,熟记脑海。 当时守阁的弟子都被惊呆了,他干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 一天往返剑阁二十次,算是创造纪录了吧。 邺城一战。 许闲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 技能太少了。 虽然自己目前已经领悟出了青莲剑歌的三剑。 可青莲剑歌毕竟是仙阶剑法,威力是大,可耗蓝也不假啊。 技多不压身。 什么御物之术。 唤火。 唤风。 唤雨。 起雷。 阵法。 咒术。 许闲全给选了。 未来自己的境界只需要借助建造白玉京就能提升。 简单来讲就是往里砸钱就行。 但是自己的天赋和悟性也不能浪费了不是。 所以。 他打算趁着材料还没齐全之前,依靠自己惊人的悟性,多学一些技能。 都说学的杂,不纯粹。 许闲只想说。 那是学的还不够多。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建起十二层剑楼之前,把道阁的功法全给它学了... 他学的第一本,是问道宗顶级的御物功法。 [御物仙术·地阶中品] 以气御万物,一念倒阴阳。 共计三层。 第一天:他领悟了第一层,举重若轻。 第二天:他领悟了第二层,举轻若重。 现在正在领悟最后一层,驭灵。 领悟之后。 可以灵气和念力,操控活灵,让你闭嘴就闭嘴,让你跪下就跪下。 修炼至大成,配合强大的修为,甚至可以瞬间同时镇压数万人。 当然。 许闲目前顿悟的只是皮毛,想要做到这一步。 还需要反复打磨,境界是基础,其中真意,需要细细领会。 也是那一天,日暮十分。 宗门招徒大会如约落幕,一切尘埃落定。 每座山峰都迎来了新的血脉。 执剑峰也是。 而许闲的门,也被敲响了。 “咚咚咚!” “谁!” “小师祖,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闲起身,推开了门。 “小凝...” 第132章 以身相许? “小凝...” “小师祖!好久不见。” 四目相对间,姑娘微微仰着头,一双凤眼微眯,狭长如两轮弯月。 薄唇点着朱红,眼角蕴着胭脂,落日余晖洒出腮红,平添狐媚。 低头挽发,垂目笑问:“小师祖,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许闲稍稍一怔,“额,不太方便吧。” 南宫凝眉间一簇,对少年的不解风情,稍有不满,笑意凝固,瘪着红唇。 “干嘛,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少年摸了摸鼻尖,让出了路。 南宫凝先是于门前探头,而后迈步进去,好奇的打量起了屋中。 一间小屋,除了一个有些发黄的蒲团,空无一物。 想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一句。 “小师祖的房间,还真是...干净啊!” 许闲轻咳一声,小装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南宫凝摇头笑笑,于蒲团前一处,袖口一荡,惊散几许微尘,翩然落座,巡视四周,又看少年,轻声道: “挺好的,艰苦朴素,吃苦耐劳,当为我等表率。” 许闲无语,落座蒲团,懒懒道:“不会夸,你不用硬夸。” 说话是一门艺术。 显然。 问道宗的人都很懂艺术。 就像自己穷的只能喝粥,他们非得说你喜欢喝粥。 自己这屋里干干净净,他们说你艰苦朴素。 自己又没病? 还没苦硬吃不成。 南宫凝撅着嘴,“小师祖,你真不会聊天。” 许闲悻悻的刮了刮鼻尖,直奔主题道:“说吧,找我啥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南宫凝反问。 “我可没这个意思。” 南宫凝莫名变得认真,缓缓说道:“来找小师祖,三个事情。” “三件?” “是的。” 许闲乐呵一笑,打趣道:“除了让我退还你积分,都好说。” 南宫凝糊里糊涂。 “什么积分?” “没事,说你的事。” 南宫凝坐直了些,胸口的弧度也随之更加傲人了些,自袖口处取出一个灵袋,递了过去。 “第一件,物归原主。” 许闲顺手接过,“你不说,我都忘了。” “师祖看看,里面的东西少没少。” 许闲摆了摆手,“不必,咱们这关系,生死之交,我还能不信你,你说你的。” “好。”南宫凝点头,神情变得更加肃穆,看向许闲的目光中,带着歉意,诚恳道: “第二件事,我是来向小师祖请罪的,恳求小师祖原谅。” 一句话,倒是给许闲干得摸不着头脑了,顺手将灵袋放进腰间储物袋时,云里雾里道: “请罪?请什么罪?” 南宫凝说:“临行邺城前,温师妹特意找到我,让我务必确保小师祖的安全,我答应了,按问道宗的规矩,强者护着弱者,这是责任和义务,可由于我三人的疏忽大意,害得小师祖置身险地,更是为了救我们,险些丧命。” “保护小师祖不周,我等三人都有罪。” “青书师弟,阮重师弟不幸战死,只有我活着,所以该由我来负责。” “我已经向宗门主动申请,罚我基础俸禄百年。” “按理,几日前得知小师祖安好,我便该来请罪的,实在是招徒之事繁忙,所以才等到了现在...” 许闲彻底听麻了,连忙打断了南宫凝的话。 “等等,你先打住。” 南宫凝话音戛然而止,默默的注视着少年。 许闲直言,“小凝,你没病吧?” 南宫凝糊里糊涂,懵懂摇头。 “我不懂小师祖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有罪?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不会是在点我呢吧?” 南宫凝低眉敛目,语气低沉。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闲见不得女子皱眉,尤甚这漂亮的女子,而且,看南宫凝这架势,确实不像在开玩笑。 妥协道:“害,那就依你,我原谅你了,可以了吧。” 南宫凝低着头,咬着唇。 “谢师祖。” 许闲出言安慰道:“行了,别想太多,也别往自己身上揽责,这事怪不到你头上,邺城地处南境,虽时有魔修搞事,可谁也不会想到,邺城能和魔修勾结不是,只能说,我们刚好撞上了,运气不太好,而且,你们也不欠我的,什么保护不保护的,我堂堂小师祖还用人护着?” 南宫凝默默不语。 “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你告诉我,我找他说理去?” 南宫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宗主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没人怪我的。” 许闲一本正经,摆出了长者的姿态,说教道:“那师祖就得好好说说你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很不懂事。” “嗯?” “此事已过,以后休要再提!”少年正色道。 南宫凝点头应下。 “嗯!” 许闲的内心是复杂的,问道宗里的这些人,说真的,三观比自己来时的地方都正。 责任心太强了。 还有点认死理。 搞得自己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不禁感慨。 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继续吧,不是还有第三件吗?” 南宫凝欲言又止。 许闲渐渐急不可耐。 “你倒是说啊?” 南宫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足勇气道: “小师祖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许闲大脑空白,有一瞬间,怠机了。 “啊!” 南宫凝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目光不再如之前一般躲闪。 许闲人都麻了,这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居然在自己身上上演了。 “不是...小凝,你真没事吧?” “师祖干嘛又这么问?” 许闲指着自己的脑袋瓜,弱弱道:“是不是那一晚,被人伤到脑子了?” “没有啊?” “那你说什么胡话呢?” 南宫凝抿了抿唇,直勾勾的望着许闲。 “我是认真的。” 许闲头大如斗,扶额叹息。 “谁教你的?” 南宫凝认真道:“江湖的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女子若是被男子救了,女子自当以身相许报恩,不然岂不是让人白救了。” 许闲:“...” 南宫凝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如果长得丑这么做当然不好,是恩将仇报,可我长得不丑。” 完蛋? 她懂的好多,许闲竟是无言以对。 “还是小师祖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许闲忍不住瞟了一眼,不好看?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许闲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没有。” 南宫凝含羞问道:“那小师祖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 南宫凝颊如潮涌,柔声道:“答应要了我啊。” 主动上门。 不要彩礼。 温文尔雅。 落落大方。 天赋非凡。 听说她的家世,也是极好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身材好,脸蛋好... 这谁顶得住? 许闲喉咙一滚,“我还没满十八岁!” 南宫凝:“???” 许闲刻意强调道:“未成年人不能娶妻,抱歉!我还有事,回见!” 说完不等南宫凝回应,便已起身,推门而出。 只留下南宫凝木讷的坐在原地,一头雾水。 “未成年?” 一个好小众的词汇。 喃喃自语,“是什么意思呢?” 第133章 吃瓜的温晴雪 许闲推门而出,迎面便就撞见了温晴雪,后者斜斜的站着,侧着耳朵,像是在偷听... 迎上少年的目光后,若无其事的抬头窥天。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许闲抬眸一瞥,满世繁星静谧,唯独不见月明。 “咳咳!” “我去吃个饭!” 温晴雪眼神耐人寻味,何时出门吃饭,也与自己说了呢?便就哦了一声。 少年大步流星,出院门而离去,路上嘀嘀咕咕,小声诽腹。 “乱。” “太乱了。” “谁说古代姑娘保守的。” “不是要给你生小孩,就是要以身相许。” “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许闲离开后,南宫凝也跟着走出了屋中,轻阖木门,亦见温晴雪。 不同于见到许闲的尴尬,温晴雪主动走上前来,询问:“怎么样?” 南宫凝摇了摇头,有些失落道:“不怎么样。” “被拒绝了?” 南宫凝想了想,模棱两可道:“也不算吧。” 温晴雪拽住南宫凝的手,将她拉到老树下落坐,好奇追问:“讲讲,我给你分析分析。” 南宫凝略显迟疑。 温晴雪拽着南宫凝的胳膊,晃啊晃啊晃,一改往日常态,像个小姑娘一般撒娇道:“说嘛,说嘛,我想听?” 南宫凝有些难为情,“真想听?” “恩恩!”温晴雪小鸡啄米般点头。 南宫凝妥协道:“行吧。” 正欲开口,却被温晴雪打断。 “等一下。” “嗯?” 只见温晴雪白色纱袖那般一挥,桌上便就多了一壶热茶,她给南宫凝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接着不知又从何处,掏出一把瓜子来,边磕边道:“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南宫凝盯着眼前一脸迫不及待的温晴雪,蓦然问道:“你在干嘛?” “没干嘛啊?”注意到南宫凝目光的变化,她连忙解释道:“嘻嘻,这样不是显得有气氛些嘛,你说你的,不用管我。” 南宫凝是真服了,叹息一声,便就将屋中之事,娓娓道来。 温晴雪听的认真,眼中装满了八卦。 可是表情却随着故事的进展接连变化,时忧,时喜,时愁,偶尔还装出一副我在很认真思考的样子。 小口喝茶,满地瓜壳。 南宫凝说小师祖没怪自己。 温晴雪便说小师祖明事理,值得托付。 南宫凝问自己是不是不够漂亮。 温晴雪言之凿凿道,怎么可能,你最好看了。 南宫凝说自己要以身相许,小师祖说他还没满十八,问她是什么意思? 温情雪老气横秋说,小师祖是想告诉你,你年纪大了。 南宫凝想哭,自己才三百多岁,哪里年纪大了? “那未成年是什么意思?” “什么未成年?” “不知道啊,小师祖说的,他说什么未成年人不能结婚?” 温晴雪小小的喝了一口茶,略一沉吟后,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未成年可能是一个古老的种族,小师祖来自未成年这个种族,而未成年一族不能结婚,所以小师祖不能结婚...” “啊!”南宫凝方寸大乱,“那怎么办?” 温晴雪磕了一颗瓜子,说道:“你可以不要名分,单纯的陪小师祖睡觉,未成年人一族不让谈感情,不让结婚,但是不代表不不能玩女人,不然他们怎么生小孩,又哪来的小师祖~” 南宫凝眼珠瞪得大大的,愤愤道:“你是我姐妹吗?” “是啊!”温晴雪一副毋庸置疑的表情。 “那你听听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嘛?” 温晴雪淡淡问:“我问你,你干嘛要当小师祖的道侣?” “因为小师祖救了我,我要以身相许,报他的恩情啊。”南宫凝脸不红心不跳道。 温晴雪撇了撇嘴。 “我要听实话?” 南宫凝努了努薄唇,面露红霞,眼泛桃花,小声道:“嗯...因为小师祖站在我身前护着我时,真的好厉害,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而且小师祖还很有学问,聪明,勇敢,天赋又好,最最最重要的是,小师祖长得真的很帅啊!” 温晴雪淡淡道:“那我问你,你和他睡觉,谁吃亏?” 南宫凝愣了一下,“我反正不亏。” 温晴雪小手一摊,“那不就得了。” 南宫凝恍然大悟道:“小温,我悟了。” 温晴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看着南宫凝,很认真道:“所以,师姐,别犹豫,趁着白菜还小,把他拱了,拱到就是赚到。” “好,我拱!”南宫凝干劲满满,不再彷徨。 温晴雪起身,挥舞小拳头,做出一个打气的动作。 “加油!” 南宫凝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有样学样,挥舞着娇嫩的拳头。 “加油!” 温晴雪转身离去入了屋中。 南宫凝依旧坐在桌前,给自己打着气。 “加油!” “反正我不吃亏!” “趁着白菜还小,给他拱...”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南宫凝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回首看去,对着温晴雪的背影,大声道: “温晴雪,你才是猪...” 不过回应她的,却是无情的关门声。 屋中温晴雪坏坏一笑,得意道:“这傻妞,胸是比我大啊,可脑子没我聪明,哼哼……” 另一边。 许闲离开小院后,百无聊赖的爬上了一座小山峰。 来到了昔日练剑的地方。 指尖一动,点了一炉火。 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日自己留下的穿山甲肉,切下一块,串到且慢上,直接当场开烤。 突破金丹境后。 许闲已经可以做到长时间不喝水,不吃饭了。 但是。 修行功法,对于灵气的耗费,相对还是较大的。 适当吃点这妖兽的肉,对于灵力恢复有好处。 也正是因为如此... 商堂的灵食坊才能得以维持。 否则就靠着新弟子喝粥,早就倒闭了不是。 不过。 很多山中弟子,大多都选择自给自足,不是因为讲究,单纯就是因为穷。 修炼。 是一件很费钱的事情。 灵石。 丹药。 这两样都是大花销。 能省则省吧。 许闲目前当然不缺吃饭的钱,单纯就是怕去了,那死胖子偷偷往自己碗里淬涂抹。 毕竟。 寻找自己的那个任务里,周涛多少也投了点。 不多。 但是许闲指定是不能还他的。 当初三块总价值300积分的灵石,那胖子只给了自己120。 明晃晃的坑了自己一大半。 他这人记仇。 好不容易逮着这机会,哪能错过。 以那胖子的性子,估计又得瘦一圈,想想都开心。 烤着烤着。 身前的一棵古松树梢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人。 于星河火光间,尽显慵懒,悠然道: “用仙剑烤肉,你是真不干人事啊!” 第134章 少年的抱怨! 青年就这般坐在树梢上,拇指粗细。 却不见松枝有半点弯曲,青衫随风遥,长发迎风撩。 他一手搭在膝间,一手拿着个灰色酒葫芦。 话罢一饮,配上先前的青书音,好似月下谪仙。 许闲在心里暗呸一声。 “装你妈!” 明面上却是嘴角上倾,饶有兴致的打趣道:“哦豁,这不是青山师侄嘛,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喝西北风来啦?” “切—”青年轻切一声,眉目清冷,尽显傲娇。 “伶牙俐齿。” 许闲不乐意了,温怒道:“你什么态度,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师叔我说话呢?” “师叔?”李青山讥讽道:“可别,有你这样的师叔,我李青山可丢不起那个人。” 许闲皮笑肉不笑,“不装你能死啊!” 李青山掌心轻轻一拍,整个人便就像鬼一样飘了下来,长袖那么一甩,挽起裤袍落座少年之前,尽显优雅。 轻啧道:“你懂个屁,我这叫风度。” 许闲乐呵道:“问道宗谁不知道,你李青山有三爱,爱酒,爱剑,爱装逼,小心哪天,天上下来一道旱雷给你劈咯。” 李青山分毫不让,回怼道: “我李青山就是在装,那也是要脸面的,不像你,那脸皮薄的也就墙那么厚,要劈也先给你劈了。” “不要脸的说谁呢?” “不要脸的说你呢!” 许闲刻意拖拉着语调道:“哦—不要脸的说我呢。” 李青山感觉怪怪,酒壶到唇前,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面色红白交替。 “哎,你脸咋红了呢?” 李青山:“...” “哎呀,怎么又白了呢?” 李青山沉声道:“你够了!” “切。” 许闲轻切了一声,满眼鄙夷。 李青山喝了一口老酒,袖口轻抹嘴角,说教道: “一名剑修,应该把剑当成自己的战友一样,要尊重,更要爱惜,像你这样,一柄仙剑,用来烤肉...” “打住!”许闲匆忙出言打断,不悦道:“我可没兴趣听你跟我掰扯大道理,你要是不会聊天,就把嘴闭了。” 李青山并指作剑,指向许闲。 “你...” “你什么你,”许闲提高嗓音,“叫我师叔!” “我...” “我什么我,你倒是想用仙剑烤肉啊,但是你有吗你?” 李青山气的直发抖,手指不停的指着许闲,终是半个字也没憋出来。 猛灌一口老酒,险些没给自己呛死。 “咳咳咳!” 许闲眼中满是得意,乐呵道:“行了,你和我,谁还不知道谁啊,我是不要脸,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堂堂大乘期的剑修,一峰之主,绑架小孩,你装啥呢?” 李青山白眼上翻,心虚不语,这事自己还真说不上理。 许闲得寸进尺,一边翻烤着手上的肉,一边嘚不嘚的说道: “我跟你说,也就老子命硬,我要是死在邺城,这辈子你都得内疚死,不就是区区十万积分,换算下来,就一千块灵石,你李青山缺这一千灵石?知足吧你,我要是你,我都找个地烧高香去...” 话是难听了点,但是理是这么个理! 许闲这么一说,李青山这么一听,气还真就顺了很多。 许闲话音还在继续,伴着风声和火声,抱怨不止。 “你说说你,把我绑回来了,你又不管我,积分积分你不给点,灵石灵石你不给点,老子累死累活,好不容易修炼到筑基境,好家伙,出去执行个任务,还遇到了那倒霉事,小命差点交代了...” “你看看别的宗门,那些宗门天骄,哪一个身边不跟着几个顶级护道者,明里暗里的保驾护航,到我这,要啥啥没有,全靠自己顽强的意志力,拼杀出一条血路来,怎么,是我不配吗?” “十七岁筑基,我这天赋不赖吧?” “顿悟剑碑,我古今第一人吧?” “剑冢取仙剑,整个问道宗也没几个吧?” “我堂堂小师祖,身份这块,我也不差吧?” “天赋,背景,资质,我哪样不是顶级的?” “嗯...我就问你我配不配?” “回答我!!!” “你还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我不找你,那是我这人品行好,懂不懂...” 许闲说的滔滔不绝,听的李青山一愣一愣的,硬是半天说不出句话来。 不止说不出话,心里居然还很认同,难免自责起来,心虚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邺城一行,许闲确实受委屈了。 可... 有些事情,一言难尽。 许闲取仙剑这事,导致他的积分被叶仙语全坑去了。 眼瞅着仙府要交房租了,他只得接个任务,挣积分去了。 他也没想到。 平日里连打工都不肯的许闲,居然还真接了任务,还是一个和魔修有关的。 按理。 从事后情报上提及来看,两个元婴,一个金丹,再加一个许闲,在邺城地界,完全可以横着走。 谁能想到。 邺城叛变呢? 谁又能想到。 在问道宗的地界,居然藏着七十二魔窟的余孽呢? 可... 再多的借口,确实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他确实大意了! 许闲说的也的确没毛病,毕竟人家也不是心甘情愿来修仙的。 是自己绑回来的,单凭这一条,就注定他掰扯不过许闲。 除非他也不要脸。 可显然。 他李青山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和名声。 眼见说不过,许闲又没有要停嘴的意思,李青山赶忙转移话题道: “肉熟了没?” “干嘛?” 李青山直勾勾盯着那肉,“给我来一块。” 许闲大无语,不过他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摸出一把短刃,切下一块,插在刀上,连刀带肉一并递给了李青山。 “我该你的,别给自己噎死了。” 李青山接过,先是闻了闻,又咬下一口,长眉高挑,略显享受。 许闲哈气吹了吹,也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话先说好,吃肉可以,想要积分,没门。” 李青山不耐烦道:“你把嘴闭了吧,小小年纪,比村口的大妈都啰嗦。”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你吃我肉,没句好话?”许闲鄙视。 李青山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咀嚼,感慨道: “你还别说,用仙剑烤出来的肉,味道是不一样。” 许闲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他那酒壶上,“酒给我整一口?” 李青山瞟了许闲一眼,随手一扔。 “拿去。” 第135章 李青山和许闲的较量 少年仰头一饮,“嘶!”辛辣入喉,刺鼻,坠下肺腑,火辣辣的烧。 许闲挤了挤眼睛,哈出一口气。 “啊!” 是的真上头。 渐渐回味,些许微甘。 李青山全程目睹,唇角倾起一丝邪魅。 许闲吐槽:“啥破酒,真难喝?” 嘴上是这么说的,手却一点不松,也没有要还的意思。 李青山鄙夷道:“上好的仙人醉,不会喝就还我,浪费。” “吹!” 李青山大无语,对牛弹琴莫过于此。 两人吃着肉。 许闲喝着酒。 晚风徐徐,星子轻盈。 李青山打破短暂的宁静,说道:“刚你和那姑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嗯?”许闲稍稍一愣,眼神耐人寻味。 李青山回眸一眼,不语,却以确认。 许闲狠狠拽下一块肉,“耳朵这么尖?” 李青山悠然道:“大乘者,可握天地灵气于掌中,明悟天地法则,十里之内,闻蝇鸣,百里之内,听喊声,一眼可见数里外蝴蝶振翅,我,大乘境后期,自问渡劫之下第一剑修,听到你们说话,很稀奇吗?” 许闲先是瘪了瘪嘴,又故作深沉道: “既然你听到了,小师叔我也不瞒你,我也很苦恼,拒绝得太明显吧,怕伤了小姑娘的心,接受吧,我又不是那随便的人。” “虽然说,小凝有几分姿色,人也还行,可我辈修士,一心问道,岂能困于儿女情长呢,长生路上多枯骨,女色..呵呵,终究不过只是红粉骷髅罢了。” 李青山嘴角不经意间在月色下抖动了数下。 眼中不耻一闪即逝,忽而望着天,长叹一声,眼中忧郁泛滥成灾。 “是啊!我懂你的感受。”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小口的抿了一口酒。 李青山缓低眉,隔空望向许闲,满目忧郁的说道: “想我当年,刚入山门,和你的情况差不了多少,师姐,师叔,师妹,向我坦露心扉者,不在少数,就连中原的不少仙子,亦要与我结为道侣,都被我一一拒绝了,非我心狠,不识风雅,只是...” 李青山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我修的是无情剑道,也只能负尽温柔了。” 许闲使劲的憋着一口酒没喷出来。 说的真的跟真的一样。 李青山说完,还偷偷瞥了他一眼,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许闲差点没绷住。 喉咙一滚,吞下烈酒,怅然道:“想开点,要怪就怪,你我这一副臭皮囊,太过显眼。” 李青山认同道:“确实,天道不公啊!” 二人对视,明面上惺惺相惜。 但心里面,却是各怀鬼胎。 许闲:“小样,小爷我装死你!” 李青山:“太能装了,遇到对手了。” 最后,这一场无形中的较量,以棋逢对手悻悻收场。 李青山觉得自己没输,装不过,单纯就是许闲脸皮太厚的原因。 许闲却觉得自己赢了,因为话题是李青山提的,最后收尾的是自己。 互相装逼间。 肉吃完了,火光间歇,唯余一堆热碳,风吹时,碳红些,风止时,碳暗些... 酒没喝完,许闲却以三分微醺,趁着李青山装逼时,他悄悄把酒壶塞进了袖口。 李青山起身,踱步至崖畔,望着夜下青山,天上星河,突然唤了一声。 “小师叔。” 许闲迷迷瞪瞪,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喊我?” 李青山目不回首,缓缓而道:“你是不是真的怪我,把你带进了问道宗?” 蛙鸣嘹亮,虫鸣声声,气氛突然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许闲不答反问:“你说呢?” 李青山回忆道:“五年前,我山中遇你,窥见你身上隐隐有一道剑意,呼之欲出,我便驻足,在厚道村,观你数日,见你为人和善,机智聪慧,性格沉稳,故此才与你现身一见,欲要带你回宗门修仙,踏长生,却不曾想,被你拒绝了。” 说到此处,李青山干笑一声,“凡人不想修仙?呵呵...我活了快千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听到,有人会这般想。” 许闲往身后挪了挪,斜靠在了身后的大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懒懒道: “你别误会,我不是对修仙没兴趣,就是单纯的不想吃苦罢了。” 李青山依旧望着天,意味深长道:“是啊,修仙,苦啊!” 话音一顿,他继续唠叨道:“可是长生,力量,这些都是生灵渴望的东西,有人求而不得,有人连求的机会都没有,而你,明明有机会,却不愿,所以我把你给带回来了,我心想,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懂什么呢?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想你总有一天,也一定会感谢我的....” 许闲双眼眯起一条缝,不耐烦道:“我说你啰里吧嗦的说一堆有的没得,到底想干嘛,我可不是来听你抒情的,有话直说,别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李青山回首,又踱步至许闲身侧,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许闲有些不自在,“这么看着我干嘛?” 李青山低眉敛目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刚刚与我说的那些我也承认,你是天才,万中无一的妖孽,以你的天赋,若是在别的宗门,哪怕是三教,我相信那些老不死的,也一定会倾尽一切培养你的,至少你不用喝粥,更不用为了外物发愁,自然也不会深陷那般险地...” 许闲一头雾水,他很想掐自己一下,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在做梦? 若是真的。 那就是李青山病了。 李青山却浑不在意许闲怪异的目光,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你身在问道宗,从始至终,并未因顿悟剑碑,取回仙剑而得到资源的倾斜,无外乎多了一个小师祖的名头,在这山里,受人尊重一些罢了。” “你心里有怨,我能理解,莫说是你,换谁都会如此。” “可这是剑祖他老人家定下的规矩,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是,我师傅也是...” “至于剑祖他老人家为何如此,讲起来太麻烦,你听起来也烦,我便就不讲了,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 “简单说,这就是问道宗的规矩。” “自立自强,相对公平!” “我们没有你那样的勇气,去打破规矩,去改变规则,只能遵守...” “问道宗一直如此。” “强者庇护弱者。” “是每个问道宗的弟子都会去做的事情。” “你刚说的护道者...宗门里确实不曾有过先例,问道宗的规矩,同行时,最强者为弱者护道,不惜豁出性命,不分彼此...” “所以....” 话到此处,李青山却摆了摆手,“罢了,多说无益,现如今木已成舟,邺城一事,整座天下都知道了你许闲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一切都以成既定事实,无可更改,不过,你若是不愿出去打打杀杀,不妨如此。” “恰好我的仙府需要一人照料,你可以住进来,往后吃住的一切花销,由我承担,我每月额外在支付给你一定的报酬,如此一来,你也能安心修炼,无需设险。” “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136章 一万积分,包吃包住? 许闲顿时来了兴致,打趣道:“哦,你这是打算要包养我啊?” 包养? 李青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这夜色还沉。 “请你注意用词。” 许闲故作深沉,“我这身价可高啊,就怕你用不起。” “别废话,你开个价。”李青山冷冷说。 许闲眼珠一转,张口道:“念你心诚,这么得,一个月一万积分,我可以考虑考虑。” 李青山清眸一瞪,“一万,你怎么不去抢呢?” 许闲不屑,趁机挖苦道:“说了你用不起,没那个实力,就别来跟我装,懂!” 李青山广袖下的拳下意识的攥紧,看着少年那欠揍的模样,心情极难平静。 咬牙道:“行,一万就一万。” 许闲一下子就坐起了身来,“真给啊?” “剑者一诺,千金之重。” 许闲有些后悔,本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答应的这般爽快。 感觉自己要少了...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少年绷着脸,欲擒故纵道:“我得考虑考虑!” 李青山懒得废话。 “随你!” 许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你回去等我通知吧。” 李青山嘴角微抽... 月薪一万,包吃包住,在问道宗,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考虑个屁? 要不是自己欠他的,他是真的一秒钟都不愿意和他多待,太能装了。 无时无刻的装,逮着机会就装。 见李青山没有要动的意思,许闲淡淡道:“你不走,那我走。” 说罢转身离去,单手插着兜,一手高举挥了挥。 “青山师侄,回见。” 李青山沉着脸,低喝,“站住!” 许闲蓦然回首,“干嘛,不是让你回去等通知了吗,你又想来硬的?” 李青山伸出手,招了招。 “拿来?” 许闲明知故问:“什么?” 李青山黑着脸,“酒壶还我。” 许闲呃了一声,有些尴尬,自袖口处取出酒葫芦,拔开瓶塞,猛灌数口,辣的满脸通红,龇牙咧嘴。 很不情愿的扔了回去。 “小气,就你这样的,还想当我老板。” 李青山哭笑不得,瞥了他一眼,半个字都没说,就消失在了原地。 许闲偷鸡不成,略显郁闷,耸了耸肩,下了山去。 路上吹着风,哼着小曲,三分微醺,心情其实也还行。 前有漂亮姑娘以身相许。 后有月薪过万的工作主动上门。 他觉得李青山这孩子,也还不错。 虽然把自己绑回来不假,不过今晚的一番肺腑之言,他还是有些小感动的。 事情说开了,什么都好。 他是把问道宗吐槽了一遍,也把李青山埋怨了一通。 可本质上只是为了堵一堵李青山的嘴。 心里并非这么想的。 许闲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也绝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这个世界上。 没有谁欠了谁的。 他也并不觉得问道宗欠自己的。 李青山说的固然没错,若是以自己现在的资质去别的宗门,待遇自然是没得说。 这就好比重点高中的尖子生,空降到了普通高中一个样。 奖学金,资源,七七八八...还不是要啥有啥。 可话又说回来了。 若不是来的问道宗,他可悟不了剑碑,也没有剑胎,更没剑体,又哪来的剑楼... 不过是区区变异剑灵根罢了。 即便稀有。 却也并非独一无二不是。 天底下单灵根的天才多了去了,变异灵根更不在少数,便是天生的圣体,仙体,道种也是有的。 自己在问道宗,只不过是没得到特殊的待遇而已。 但是。 整体的福利,却远远超过别的宗门。 抛开三大教。 百家,千宗,万门哪怕倾尽全力,还真未必能比得上。 入门修的是顶级的炼体诀,在凡州屈指可数。 还有那座道阁,整座天下的功法,半数收录其中,只要能学会,你都能学。 至于别的...就不用再说了。 当然。 许闲最喜欢的还是问道宗的环境,他说的不是风景,而是生活的环境,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这是他最看重的。 梦想的乌托邦啊。 特别是邺城一行之后,他对问道宗,有了更直接的改观。 他是几度涉险不假。 可其他人同样也为了同门拼命,直到力尽,甚至不惜自爆。 那书上的道理,在问道宗,真的不止是说说而已。 身处问道宗。 许闲完全可以放心的把后辈交给同门。 这种信任,是源自于问道宗的制度和修炼环境。 这也是问道宗立世的根本。 李青山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别人兴许不懂,许闲却心知肚明。 只是李青山没有明说,他也便假装不知罢了。 反正,别人爱咱想咱想,他许闲这辈子,就认准问道宗了。 死了也学别人,葬在那问道坡下。 你要是问为什么? 俗一些,老子乐意。 高雅些,为了情怀。 但是...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所以,李青山这活,许闲接了,一个月一万积分呢,至于到时候谁伺候谁,那还真不好说。 在怎么讲。 自己也是他师叔不是,辈分摆在那呢。 嘿嘿! 许闲回去时,已经是子时交替了,夜极深,温晴雪并没有睡,听到许闲的脚步,姑娘推门,探出半个脑袋来。 “小师祖,你回来啦?” 对于温晴雪这样的修士,白天黑夜本就无需分得太清。 所以许闲并没有问,怎么还没睡,还没休息的之类的话。 而是直言道:“找我有事?” 温晴雪摇头道:“没事啊,就是和你打个招呼。” 许闲大无语。 想着明个太阳应该要从西边出来了。 “行吧,那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明天就搬出去住了。” 温晴雪稍稍一怔,询问道:“去哪?” “醉晚居。” 温晴雪小小眉梢微蹙,不解道:“醉晚居,那不是青山师叔的仙府吗?” 许闲万般无奈的叹息道:“没办法,他非得求着我去住,我这做师叔的,能怎么办,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给他面子,我总不能不给我师姐面子吧,我也不想我师姐难坐啊。” 温晴雪眼中忽暗忽明,怎么说呢,就很假... 大眼睛眨了眨,试探道:“白住啊?” 许闲大大咧咧道:“碍,不白住,一个一万积分呢。” 温晴雪眼睛睁得更大了,唏嘘道:“一万?这么贵?” 许闲狡黠一笑,“是他给我一万。” 温晴雪懵了,竖起个大拇指,眼中满是崇拜。 “牛!” 第137章 醉晚居 醉晚居 次日清晨。 许闲收拾好家当...也没家当。 两手空空出门而去,没多大一会,就来到了醉晚居。 那日去杂事堂,许闲听那负责的人说,整个问道宗,只有三十二座仙府。 其中。 天剑峰上有十二座。 落云峰上有十三座。 铸剑峰上有五座。 问剑峰和执剑峰各有一座。 至于葬剑峰,那是一片墓地,而祖峰是只有阁老才能踏足的地方。 只有洞天,没有仙府。 问剑峰上的那一座叫桃花仙府。 是叶仙语的宅院。 执剑峰上的这一座,便是醉晚居,是李青山的宅院。 昨夜。 与温晴雪浅谈得知,三十二座仙府,在问道宗也是有排名的。 桃花仙府排名第二。 而醉晚居则排在第三。 虽说三十二仙府,起步年租金是三十万,可不管是桃花仙府,还是醉晚君,实际年租金近乎五十万积分。 一般人,是住不起的。 至于排名第一的叫百草园,听闻当当一座仙府,占据了落云峰一座小山头。 里面的灵药田,足有数千亩。 那是丹堂给药老租的。 药老,是宗门第一炼丹师,在整个凡州,也可排进前十,也是药小小的祖宗。 百草园是仙府,可规模已远远超出仙府的范围了。 许闲听闻,也不由在想,怪不得药小小那么慷慨,感情是家里有钱啊。 醉晚居。 坐落于执剑峰一隅,与桃花仙府随处桃树不同,醉晚居里,种的全是竹子。 而且还是竹中贵族,绿灵竹。 这种竹子长得不高,粗细如胳膊一般,竹杆翠如玉,竹叶绿如翡。 传闻是草食性灵兽最喜欢的植物。 可惜。 问道宗不养灵兽。 倒是吃灵兽的肉。 许闲敲响了醉晚居的门,于清晨大喊大叫道: “青山师侄...” “青山师侄...” 棒棒棒!! “我,你小师叔,快给我开门..” 仙府布有禁制,闯许闲指定是闯不进去的。 敲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大门打开了。 李青山一脸麻木的站在门前,眼神清冷。 盯着许闲,看不出喜怒。 许闲见门以开,也不客气,侧着身子就往里钻,嘴里不忘说教道: “小师侄啊,不是师叔我说你,一年之际在于春,一日之际在于晨,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没起,我手都拍麻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李青山黑着脸,冷冷道:“你来干嘛?” “不是,”许闲语调加大道:“你昨晚说的话,想不认账?” 李青山关上门,踱步向前,“你不是要考虑吗?” “我想好了,你这个面子,我得给,就按你说的,一个月一万积分,包吃包住。” 李青山默不作声。 许闲紧随其后,左看看,右瞅瞅,还别说。 跟温晴雪那一对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和叶仙语家,倒是旗鼓相当。 房屋错落,院子宽大,内有假山,还有池塘,上有亭阁,妥妥的豪宅。 “不错,你这比我想象的要大。” 只不过… 池塘里,杂草丛生,院子背阴处,青苔密布。 至于落竹叶,更是铺的到处都是。 乍一看,是豪宅不假。 可仔细一瞅,就像是许久不住人荒宅似的。 “我说师侄,你这多久没住人了,地上的草不管管,落叶也没人扫,还有这池塘,养鱼还是育苗呢?” 一路穿行,许闲话音不绝,评头论足,挑肥拣瘦。 李青山风轻云淡道: “我一个人住,不讲究这些,你要想收拾便收拾,不想收拾,就随它去...” “那我住哪?” 李青山指着主院一间房道:“除了这间,你想住哪都行。” “哦!” “行了,你别跟着我了。” “你不带我转转,熟悉熟悉?” 李青山皱着眉头,“有这个必要吗?” 许闲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李青山一把便拽住许闲的肩膀。 “你要干嘛?” 李青山不语,带着许闲纵身一跃,便就跳到了醉晚居最高的房顶上。 李青山负手而立,抬手一一指向四周院落,敷衍道: “这是主院,那是偏院,那里也是偏院,水井在那,小池,竹林...” “火房,水房...” “好了,介绍完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许闲大无语! 但是不得不说,效率是真高。 指着房屋后面一片空地问道:“那片长着草的是啥?” “灵田。”李青山淡淡道。 许闲一愣,将信将疑道:“灵田?” “嗯。” “那怎么上面都是草?” 李青山像是看智障一样的看了许闲一眼,悠然道:“因为荒了,所以长草。” “你不种?” 李青山说:“我没空。” “几亩?” “十亩。” 许闲啧舌,十亩灵田,说荒就荒。 李青山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我走了。” 许闲竖起一根指头,问出了心中困惑,“我就一个问题...” “讲!” "灵田你不种,院子你不扫,屋子全空着,你租这么大的院子,图啥?" 李青山目不斜视,沉声道:“为了脸面!” “就这?” 李青山深深看了许闲一眼,“你不懂,我活的就是一个脸面。” 许闲缄口不言。 自己确实不懂,为了面子,租这么大个仙府。 一年五十多万积分啊。 顿时觉得。 自己一个月坑他一万,少了。 李青山脚下一踏,乘风落地。 许闲忙问:“我工资什么时候发?” “月底。” “那个灵田我能不能种?” “随你!” “那...” 话还没说完,李青山的门啪的一声,无情合上。 许闲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悻悻作罢,嘀咕一句。 “有个性,我喜欢。” 站在屋顶,巡视四周,晨风徐徐,许闲心情格外舒爽。 对于这座仙府很是满意。 “这才是仙人该住的房子啊!” 而且。 还有十亩灵田。 自己之前搁浅的种地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挣积分。 不一定非得打打杀杀。 种地。 炼丹。 铸剑。 都是可以的... 他跳下房顶,找了一座离李青山最远的宅院,选了一间房。 推开全是灰。 空气中夹杂着霉味。 “咳咳!” 他没有耽搁,施展仙家御物之术,水来,盆来,风来,抹布来。 三两下间。 一间偏房,干干净净,一方小院,清清秀秀。 安置好住处。 许闲直奔灵药田,看着眼前荒芜,许闲撸起袖子,掏出一把锄头,往手心淬了一口唾沫。 “呸!” 干劲满满道:“是时候展示我真正的技术了...” 许闲只想说,作为穿越者,没人比他更懂种地了。 媳妇可以不娶,地却不能不种。 第138章 种地我是认真的 日子不急不缓,可夏日的白昼,总是会比黑夜要长... 除草,翻土...十亩灵田,金丹境的许闲,一干就是整整三日。 灵田。 与寻常土地不同,常年受灵水滋养,土质极硬,许闲的锄头都抡冒烟了。 许闲又花了一日,清理了灵泉,疏通沟渠,以便日后灌溉。 看着面貌一新的灵药田,许闲眼中是说不出的得意,那种成就感,比突破筑基境时都爽。 做完这一切。 许闲找到了李青山。 伸手问他要钱。 田开出来了,总得种东西,这种东西,就得需要种子,而种子需要花钱。 李青山都麻了。 让许闲不要太过分。 许闲说不给钱也行,但是,这田里长出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李青山不能跟自己分。 还问李青山有没有异议。 李青山懒得掰扯,只道一句,随你。 许闲自袖口处,熟练的掏出了一张灵纸,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体。 是一份承诺书。 许闲让李青山签字画押,省得日后反悔。 李青山很无语。 显然。 许闲是有备而来的,讨要种子钱是假,这把自己撇干净才是真。 “我是真服了你了,真是上辈子该你的。” 李青山骂骂咧咧,极不情愿的遂了许闲的愿。 “拿走,别在来烦我了。” 许闲心满意足,拿着承诺书,鸟都不鸟李青山,扬长而去。 李青山气得想骂娘,只得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他还是个孩子。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灵田种灵药。 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灵值不止分品阶和品种,最重要的就是年份。 许闲现在开始种。 没个几十年根本没收益,他喜欢捣鼓,便随他折腾去。 许闲拿到承诺书后。 直奔商堂。 选购了一些灵药的种子,主打好养活,产量高,周期短的作物。 天下灵值,品种繁多。 不过能人工种养的,却是寥寥无几,这里边高产高效的无非就几种。 许闲选了其中两种最容易养的。 灵虚草:筑基丹的主要原料,生长周期三年。 灵尾花:一品补气丹的主要成分,生长周期五年。 许闲一口气买了可种八亩灵田的种子。 那卖种子的商堂弟子,好心提醒道: “小师祖,这种灵草,灵花,得三五年才有收成,你可得想好啊?” 许闲老气横秋道:“区区三五年,弹指一挥间,算不得什么..” 商堂弟子没有反驳。 十七岁的金丹境,许闲只要不夭折,未来必可入渡劫境。 到时候,寿元近万年,区区三五年,还真不算什么。 回去的路上。 运气不好的许闲,遇到了郝仁。 郝仁隔着老远就挥手喊道:“小师祖,等等我!” 许闲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奈何郝仁的元婴境,可不是吃素的,眨眼间就追上了许闲。 与其并肩同飞。 “小师祖,你跑啥啊,我喊你,你没听到?” 许闲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余光一瞥,脸不红,心不跳道:“阁下哪位,?我们认识?” 郝仁当场就懵了,忙道:“不是吧,小师祖,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郝仁啊。” 许闲斜着眼,笑道:“笑话,好人?我还坏人呢,莫名其妙。” “我去,小师祖,你至于吗,你这啥记性啊?” “别跟着我了,不然告你骚扰!” 假装失忆? 倒打一耙? 前者扬长而去。 后者呆愣长空,自我怀疑道: “难道真认错了?” 回到醉晚居,许闲开始播种,灌溉,又花了几天时间,一切搞定后,方才满意收手。 “夏种一粒粟,五年致富路。” “好好长,小爷的零花钱,全指望你们了...” 虽然许闲也清楚,这种灵药挣的钱,和自己将来建造剑楼的花费比起来,就是杯水车薪。 可是。 苍蝇在小也是肉啊,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的事。 自己的路还长,钱得一点一点的攒啊。 正所谓。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何以成江河,自己的十二层剑楼,就得一个积分一个积分的挣。 余下的几日。 闲下来的许闲,开始对整个醉晚居下手。 打扫。 修缮。 清理池塘。 修剪草木。 虽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可自己毕竟拿了别人的钱,又占了别人的田,不干点活真说不过去。 当然。 最主要的是,这里也是自己的家不是。 得爱护啊。 李青山看在眼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连半月。 许闲是啥也不干,不是捣鼓瓶瓶罐罐,就是往灵药田里跑。 啥啥都干,就是不修炼。 除了修炼以外,他好像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那叫一个干劲满满。 他也懒得管。 他倒是要看看。 他能折腾到啥时候。 好在。 许闲把最后的小池塘清理干净后,就没有再继续折腾了,而是开始了修行。 只是别人修天地灵气,提升境界,他专修功法五花八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眨眼两月匆匆,人间已入秋。 许闲的境界止步不前。 功法秘籍倒是学会了不少。 灵草灵花的种子,抓着盛夏的尾巴,露出了头。 许闲工资到账两万积分。 时常有人来拜访许闲,不过却都被许闲一一拒绝了,当然林浅浅,张阳除外。 南宫凝自那日表白无果后,也没在出现过了。 听温晴雪说。 监察堂采纳了许闲的意见,准备在一百零八座分堂,增设一名元婴境强者坐镇。 监察堂人手不足,便在宗门中大肆挖墙脚。 待遇给的还挺高。 不少人都跳槽了。 南宫凝就是其中之一,去了一座北方的城,任职去了。 听说走的匆忙,所以未曾与许闲告别。 只是让温晴雪给自己带了句话,让许闲等她,她去挣钱给许闲花。 说真的。 许闲险些动摇。 叶仙语无意间得知了李青山和许闲的交易,特意叫来了李青山。 并未责备。 只是问了许闲的近况。 李青山自是如实告知,许闲忙着种地,像是要干一件大事。 叶仙语问他怎么想的,田给人白种,房子让人白住,每月还倒贴一万。 李青山说,这是他欠许闲的。 叶仙语无话可说。 说真的,她也是邺城之事发生后,才知道,原来许闲真的是被李青山绑回来的。 今时今日的下场,也算活该! 李青山临走时还抱怨了一句。 自己终于明白了一个成语的真正含义。 叶仙语问:“哪一个?” 李青山答:“鸠占鹊巢!” 叶仙语捧腹大笑,“你选的师叔啊,哈哈!” 李青山:‘...’ 第139章 钱不够,卖蛇皮 七月的江南,举办了一场盛会,由万仙商会牵头举办,一年一度的凡州拍卖大会,如约举行。 大半个天下的宗门,家族都来了,问道宗赫然也在其中。 拍卖会持续了三日。 问道宗商副堂主在经过一系列的举牌大战之后。 以高昂的价格,拍到了许闲所需的先天苦竹和万年建木。 总耗资十万灵石。 折合积分,整整一千万。 别小看了十万灵石,在凡州,一座小型灵矿。 一年到头也就只能生产出5万块灵石左右。 中型的灵矿一年10万灵石左右。 十万,等于一座中型灵矿一年的产量。 而并非每个宗门都拥有灵矿。 在中原地界,中型灵矿有七成以上,掌控在三教手中。 余下三层,则分散在七大宗门和百家手中。 至于其余的家族和宗门,手里无非就掌控着一些小型灵矿。 而且还常常因此,大打出手。 宗门之战,层出不穷。 冷不丁一个宗门销声匿迹。 然后又会有一个小宗门无声崛起。 当然。 在问道宗的眼里,这所谓的灭宗之战,却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毕竟。 中州地大物博,人口众多,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于此,互相掣肘。 无数小门小派孕育而生。 在问道宗随处可见的区区元婴境,便可开宗立派了。 拍卖刚结束。 商堂便派出一名六境的长老,第一时间,横跨半个凡州,将东西带回了问道宗。 当天中午。 许闲便就收到了传话。 说自己要的东西到了。 许闲当时在给灵药田除草,听闻顿时大喜,扔下手里的锄头,迫不及待赶到了商堂。 一如既往,钱长老亲自接待。 “小师叔,你来的还真快啊?” 许闲敷衍的客套两句,开门见山道:“听说我要的东西都到了?” 钱长老笑道:“小师叔莫急,我们坐下聊。” 许闲也不矫情,便就坐了下来。 钱长老却是磨磨蹭蹭的,先是给许闲倒了杯茶,然后才慢慢悠悠从袖口处的储物袋里,摸出两个檀木盒来。 盒子精致,上有雕花,洞察之眸凝视,盒中有禁制,少年难察。 钱长老默念一道咒语,指尖在两个木盒上那么一划,专属的禁制解除。 将其轻轻推向许闲,笑道:“小师叔你先看看,有没有问题?” 许闲自是半点不客气,将两个木盒一一打开。 木盒不大。 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打开之后,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白色的光团和一个绿色的光团。 这是一门仙家的神通,[大小如意术·地阶下品] 许闲恰巧于道阁中看到过,并且习得,不过还不够熟练。 此术可以灵力将物体变大或者缩小,搭配上空间小阵法,还能将大型的东西放入储物袋,并保持体积不变。 当然。 此术便是修炼至大成,也只能对死物使用,无法作用于活灵之身。 许闲的洞察之瞳,透过光球外表看清本质。 [物品:通天建木,品质:仙植,年龄:两万年,长十一尺。] [物品:先天苦竹,品质:仙植,年龄:一万三千年,一节。] 许闲抿了抿唇,兴奋道:“没错,完全符合,这就是我要的。” 钱长老捋着胡须,笑眯眯道:“没错就好,没错就好。” 许闲有些不舍的挪开目光,袖口一挥,两个木盒再次合上。 许闲有些不安的试探道:“不知这最后一件,炽炎赤玉,可曾寻到?” 钱长老笑意凝固,眼中浮现歉意,“我正打算跟小师叔说这个事情,这炽炎赤玉,是稀有的仙金,底下人的人找遍了,至今未曾寻到,拍卖会上也没有出现。” 许闲不语,略微沉思。 果然! 和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 见许闲垂下眼眉,钱长老连忙安慰道:“不过小师叔大可放心,我们商堂底下的商队已经将消息散出去了,愿意花重金收购,只要凡州有,就一定能给小师叔买回来,小师叔不烦在等上一段时日...” 许闲挑动墨眉,牵强笑道:“那就劳烦商堂的弟子,多费心了。” 当下。 确实也只能寄希望于商堂,也希望自己别太倒霉吧。 “分内之事,小师叔言过了。”钱长老恭敬道。 许闲将失落的小情绪暂收,回归正题道:“我们还是先把这两件东西的钱算清楚吧,总共是两百万积分是吧?” 钱长老说:“是的,小师叔。” “我现在积分不够,可能需要当点东西。” 听闻,钱长老忙道:“小师祖还差多少?” 许闲也不隐瞒,随口道:“差一百三十万。” 话音一顿,许闲自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保存已久的白蛇蛇皮。 往那桌上一铺。 白色蛇皮,浑然一色,折射屋中之光,泛起阵阵凛冽,寒意自生。 那上面的鳞片密密麻麻,整齐排列。 除了七寸上被豁开了一个小口,可以说是完美无瑕。 钱长老当时眼睛就看直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弯着腰,恨不得把眼睛塞进蛇皮里。 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见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忽而抬头,急促的问道:“小师祖,这是?” “蛇皮。”许闲笑道。 说了。 等于没说。 钱长老一惊,大胆猜测道:“莫非这就是那修蛇的皮?”话罢,又立马摇头,自我质疑道: “不对,传闻中,修蛇通体漆黑,而且体型极大,这是白蛇的皮,而且大小如寻常蟒蛇一般,和修蛇对不上...” 许闲没吭声。 钱长老看向许闲,询问道:“小师祖,我能拿起来看吗?” “长老请便。” 钱长老先是取出一块白布,铺到地上,方才取过蛇皮,将其小心翼翼的铺展开来。 跪坐在地上,仔细端详,又上手摸一摸。 一双深邃的眸中,不时泛起灵光。 许闲全程目睹,心道,什么叫做专业,这就是专业。 问道宗的商堂。 兽皮生意算是主要产业之一。 宗门中的弟子,出任务所猎杀的兽皮兽宝,都是由商堂回收,销往中原的。 一个合格的商堂弟子,都具备最基础的鉴别兽皮的能力。 钱长老。 作为主管采购的长老,资历更是数一数二的。 鉴定兽皮,要领有三。 一用眼看。 二用手摸。 三用神念感受。 “怎么样,钱长老,看出什么来没?” 第140章 修蛇之皮,价值百万 钱长老跪坐在地,摸着下巴,面露难色... 评估兽皮的价值无非三个因素。 一看品种。 二看境界。 三看血脉。 品种决定其用途,是入药,还是制甲,还是装饰… 境界的高低,则决定着此皮的强与弱,稀缺还是寻常。 血脉则直接决定其身价的上限…… 至于其品相和完整度,则是单外的加分项。 眼前蛇皮,品种自不用讲,似蛇非蛟,在妖兽中,算是比较常见的种族。 蛇蛟类的皮革,一般用于软甲的制造,或切割成弓弦等。 只是。 这境界他却有些吃不准,看不透! 以神念窥不透,若以触感来讲,此皮极硬,身前境界至少在兽王境以上。 但是王境之上的蛇蛟,按道理不该这么小才对。 至于这血脉。 他自问自己大几百年里,经手的王兽之上的兽皮中,从未有过类似的品种。 应是极其稀有的! 一时吃不准,故此未曾言语。 看着他那模样,许闲心里只泛嘀咕,难不成这白蛇皮不值什么钱? “钱长老...” “钱长老...” 钱长老回神,望向许闲。 许闲忙问:“你别光看啊,倒是说句话啊?” 钱长老苦涩一笑,大方承认道:“恕师侄眼拙,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品种,不敢妄言估价啊!” 许闲肃穆道:“那要是我告诉你,这就是上古异兽修蛇的皮,你信不?” 钱长老与许闲对视了数秒,诚恳道:“师叔说是,我就信!”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眼底的质疑却显而易见。 许闲也不藏着掖着,将事情的真相简单叙述。 蛇如何来的。 为何是白蛇。 这蛇为何又只有这般大小。 甚至。 还特意强调了这是条母蛇。 听的钱长老惊叹连连。 “竟是还有这等事?” 许闲摆手,“实不相瞒,你师叔我要不是有把仙剑,这皮我还真剥不下来,当时那修蛇虽然退化为寻常二阶的猛兽,可那防御,不是我吹,寻常元婴境,想要切开,也得搭上吃奶的力气。” 钱长老伸手摸了摸蛇皮,认同道:“确实。” 为了增加可信度,许闲还自爆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到金丹境,就是因为生吞了这蛇的蛇胆和蛇血。” 钱长老瞪大了眼,喉咙一滚,将信将疑道:“生吃啊?” “对啊!” 钱长老视线上下巡视许闲,眼中透出的,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上古异兽,之所以叫上古异兽,是因为他们的血脉极其强悍。 在妖兽的世界里。 除了境界。 他们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由低到高为:凡兽,灵兽,圣兽,瑞兽,上古凶兽,上古异兽,上古神兽... 上古神兽。 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现如今凡州尚存的,一巴掌都数得过来,哪一个不是一代妖神。 其次便是,异兽和凶兽了,二者不分彼此。 它们大多都是神兽私生活不检点而诞生的后代。 在妖兽中被戏称为杂种。 可依旧是仅次于神兽的存在。 当今人间,那怕是圣兽,都是极难碰到的。 上古异兽自然更甚。 生吃异兽的蛇丹和蛇血,小师祖居然还活着,安然无恙。 这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由衷的赞许道:“小师祖果然天赋非凡,这都没事,体质...牛!” 许闲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由心有余悸,打了个寒颤,难吃就不说了,那是真的热啊。 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烧,若非有仙值压制,就算不死,估计也得没半条命... 忙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说正事,这蛇皮,值多少?” 钱长老也不含糊,略一沉吟,开口道:“若真是上古修蛇的蛇皮,还是白色的,虽然面积大不,但是却是完整的,而且品相和卖相都极好,这完全能上奇珍阁的竞价台。” 话音一顿,钱长老伸出一根手指,在许闲的面前晃了晃,继续道: “我保守估计,能卖这个数。” 许闲心头一喜,“十万灵石?” 十万灵石,就是1000万积分啊,这可不少了。 总归不是谁都能和自己一样,揣着200万灵石,还是极品不是。 钱长老微微一笑,摇头道:“是一百万。” 许闲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感情是自己鼠目寸光,格局小了? 一百万? 就是一亿积分。 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盯着钱长老,喉咙一滚,“真的假的,我年纪小,你可别忽悠我啊。” “小师叔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哪能忽悠您呢?” 许闲再三确认道:“真有这么值钱?” 钱长老耐心解释道:“小师祖有所不知,上古的异兽,上古的凶兽和上古的神兽,之所以前面有上古二字,证明什么,证明它们压根就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 “这些存在,活的极久不说,几乎绝种了,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即便是繁衍出的后代,血脉之力也只能达到圣兽的标准,死一头,少一头。” “最主要的是,它们的皮是锻造仙兵甲胄最主要的材料。” “你想啊,现如今还在世的那些异兽,哪一个不是一方诸侯,不是兽帝境,就是兽神境,你想扒他们的皮,你总得把他控制住吧。” “那种程度的战斗,先不说能不能打赢,就是真打赢了,全身上下,能剩下几块好皮啊。” “小师祖这条,是全乎的,最主要的是,这上古修蛇,曾经可是无限接近妖仙的存在,即便是它境界跌落了,可这和它的皮可没关系。” “所以100万,真心不贵,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要是真能用它打造出一件仙兵软甲,那可是镇宗级别的法宝啊,价格还能往上翻...” 还别说。 听他这么一讲。 许闲也觉得,100万真心不贵,毕竟,有价无市啊。 就这蛇皮。 你买回去,都不用炼,你就让你家宗门的小辈往身上一劈,金丹境,你站着给他砍,元婴也能让三招。 天生的地兵甲胄啊。 世人都说,世间仙剑极少,每一柄都是传世之宝。 可却不知。 仙器铠甲更少。 加起来都凑不出十个数的榜单。 完整的兽皮,打造出仙甲的概率极大。 价格贵点。 理所应当。 “如此说来,确实不贵,那钱长老,你打算多少给我收了?” 第141章 修仙贷?? 钱长老答非所问道:“小师叔真舍得卖?” 许闲苦涩一笑,道:“舍不得也没办法,我上次跟你说了,我积分不够,总不能赊账吧?” 赊账? 许闲想都不敢想。 商堂他是了解的。 就周涛那货,一碗粥,你要是少给一积分,他就能让你往回吐一积分的东西出来。 钱长老笑眯眯道:“赊账,那肯定不行。” “那不就得了?” “但是...”钱长老话锋急转直下,语调加大道:“你可以借贷!” 许闲一怔,“嗯..借贷?” 他还真是第一次听闻。 钱长老耐心的说道:“小师叔,这完整的异兽皮,可遇不可求,你拿在手里,想卖随时都能卖掉,不愁没有买家,可是你若是想买,那可真就未必能买得到了。” “我们商堂针对宗门弟子推出了一项服务,当宗门弟子急需一些救急的东西,却积分不够时,可以向我商堂申请积分贷款,用于支付。” “只需按月支付利息,到期时一次性偿还本金就可。” “还是很划算的!” “所以我建议小师叔别卖,选择借贷。”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至于如何选,还得看小师叔你自己,我是觉得,用这兽皮,打造一件仙兵软甲,用于保命,更有性价比。” “小师叔自己拿主意。” 许闲顿时来了兴致,笑问:“有点意思,你跟我讲讲,怎么个贷法?” 说到业务,钱长老的腔调瞬间就起来了,吐字清晰,感情饱满。 夸夸而谈。 商堂的借贷,有个名字,叫修仙贷。 金丹境起贷。 额度和境界以及职位有关。 普通四境的金丹境弟子:10万的额度。 五境:20万。 六境:50万。 七境:100万。 八境:500万。 九境:1000万。 执事:额外额度50万。 长老:额外额度100万。 堂主:额外额度200万。 峰主:额外额度300万。 剑阁阁老:额外额度500万。 利息每月千分之三。 最短一天起贷,期限最长十年。 最主要的是,人死帐消。 他还说,按照宗门的规矩,许闲的境界只能贷10万,但是加上他这个小师祖绑定的阁老身份。 可以贷510万。 当前200万,完全可以做到零首付。 强烈推荐。 许闲在心里算了一下。 若是零首付,自己每月需偿还的利息是:6000点。 若是付个70万,贷130万的话,每月偿还利息是,3900点。 自己现在月薪过万。 区区几千点的月供。 那是半点压力没有, 至于十年后偿还本金的事... 那就只能找十年后的自己聊了,跟现在的自己有啥关系。 想都没想,当即拍板。 “贷,我全贷咯!” 钱长老笑呵呵道:“小师叔豪爽,这兽皮您先收好咯。” “好!” “那我现在给你办理修仙贷?” “办!” “在跟你确认一下,你此次购买的物品,总积分200万,首次付款为零,修仙贷200万积分,每个月需要支付利息6000点,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的,稍等!!” 钱长老给许闲开了个绿色通道,很快就办理完毕了。 拿回道玉,又将两件仙植收入囊中。 许闲心满意足的离去。 临走时, 不忘叮嘱对方,这炽炎旷石的事,一定得替自己盯着,对自己很重要。 钱长老连连应下。 “走了。” “小师叔慢走!” 许闲扬长而去,御剑飞行。 回去的路上。 他突然有种念头,若是自己拿着贷款来的东西,去外面卖掉,在拿着灵石回宗门兑换积分还债,剩下的灵石就是自己的。 如此反复。 岂不是稳赚不赔。 这可是无本的买卖。 一倒一卖。 不出十年,整个问道宗自己都能买下来。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 这就好比走私。 属于中饱私囊。 肯定挨收拾的。 “还是算了,本分一些吧,我前途无量,不能为了欲望,误入歧途啊!” “可惜,少了一件,美中不足...”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有八,哪能帮帮顺己心。 也只能等了。 商堂的资源若是都搞不到,自己想要弄到这石头,更是不易。 那日回去。 许闲心情还行,遇到李青山时,看他都顺眼了很多。 不过也只是那日还行。 一夜过后的许闲,就开始愁眉紧锁了。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原本。 他就等着材料齐全,直接晋升元婴。 现在。 缺了一样。 什么时候能寻到,谁也不知道? 若是继续等。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若是不等了。 选择自己修行,修到一半,找到了那这苦就白吃了。 毕竟。 剑楼自己是一定要建的。 一楼一境。 第一楼,破元婴。 第二楼,破六境。 这是天上白玉京不可改的规矩。 所以他有些纠结,左右为难... 日子就这样,一过就是十日,商堂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许闲每日纠结一次,可是惰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并未曾修炼过心法。 依旧在日复一日的研习别的功法。 一日。 李青山突然来药田寻自己,说是叶仙语让他去一趟。 许闲便问:“找我干嘛?” 李青山不答反问:“你说这世界上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 李青山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对啊,我怎么知道。” 说完。 得意洋洋离去。 这一局,许闲稍落下风,“可恶,又让他给装到了。” 许闲简单梳洗一番,把种地的衣服脱了,换了一身剑衫,长发高束,方才去了问剑峰上。 师姐毕竟是一宗之主,又是个大美妞。 自己的形象,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这是尊重。 毕竟自己也不是那没身份的人。 许闲来时。 叶仙语正在屋中执笔,案几之上,散落无数纸张。 很乱! 她却安静的坐在那里。 还别说。 从这个角度看去,还真是颇有几分仙家高人的气质。 “师姐,你找我?” 叶仙语抬头望来,热情道:“小十一来啦,进来吧。” 许闲入屋,四下打量。 “自己坐。” “哦!” 叶仙语一边忙着抄写,一边抽空问道:“最近怎么样?” 许闲给自己泡了壶好茶,淡淡道: “还行,也就那样。” 叶仙语余光一瞥,笑盈盈道: “听说你最近老往道阁跑,抄录功法已不下百本,可有此事?” 许闲诧异道:“这种小事师姐也管?” 叶仙语漫不经心道:“这种事我当然不管,可你的事,我总是要管的……” 第142章 炽炎赤玉的下落。 许闲喝一口茶,微泯,稍涩,轻啧道: “啧啧,是吗?我还以为,咱们问道宗收徒,主打放养,野蛮生长呢?” 叶仙语抬起头来,笔尾点着下巴,“野蛮生长?” 墨笔指向许闲,忽而一笑,“这个词好,师姐喜欢,呵呵。” 许闲回敬一个眼白,以示礼貌。 叶仙语并不介意,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动墨笔,轻声道: “温室里的花,开得在漂亮,也只能用来观赏,都不用风吹雨打,时候到了,自己就谢了,可山里的野草,一茬又一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问道宗镇守北疆,三面皆敌,异族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没点真材实料,早就亡了。” “你作为我的小师弟,未来问道宗的领袖,若只是个花架子,早点亡了,也不是坏事…” 许闲摇头晃脑,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我懂,我都懂,我太懂了。” 叶仙语微微蹙眉,竟是有几分小女子的嗔怨之态。 许闲三杯茶下肚,神清气爽,开门见山道:“说吧,我的好师姐,找我来,所为何事?” “没事啊!” “没事你喊我来?” “想你不行啊。”叶仙语打趣道。 “呵呵!”许闲笑笑不语。 叶仙语懒懒道:“反正你也不忙,贷款也不急着还。” “你知道的有点多了。” “怎么,小十一要杀人灭口啊?” “幼稚!” 叶仙语勾着唇角,继续落笔,头也不抬道:“听说你在寻炽炎赤晶?” 许闲余光一瞥,试探道:“你有?” “没!” 许闲气泄千里。 “但我知道哪里有。”叶仙语说。 许闲眼中忽而又一亮。 “真的?” “嗯哼—” “哪?” 叶仙语手中笔动,额前发晃,事不关己道:“你不是不让我管你的事吗,问我干嘛?” 许闲一愣,小样,这老女人还挺记仇? “咳咳,”轻咳一声,诚恳道:“我承认我刚声音确实大了些。” “道歉。” 许闲张口就来,“对不起!” “对不起谁?” 许闲半点不迟疑,“师姐,对不起。” 叶仙语眉眼弯弯,微笑道:“态度还不错。” 许闲讨好道:“那师姐能说了吗?” 叶仙语爽快道:“阮大师那里有一块,至于能不能拿到,那就是你的事咯。” “阮大师...”许闲语气渐增,“阮重的爷爷?” “对。” 许闲若有所思。 叶仙语挽了挽耳边碎发,轻道一句。 “滚吧。” “哦!” 许闲起身离去,将近门口,叶仙语冷冰冰的话音便又传了过来。 “连喝带拿?” 许闲止步回眸。 叶仙语隔空看来,半眯着眼。 许闲目光心虚躲闪,折返回来,自袖口处取出一盒茶叶,放到桌上,嘴巴瘪了瘪。 像是在骂人,却没声音。 在叶仙语的注视中,他把剩下的半壶茶,直接拎了起来,仰头咕咚咕咚就是喝。 喝完放下茶壶,长袖抹嘴,潇洒道: “走了!” 然后。 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了。 留下叶仙语,哭笑不得,摇头道:“骂的还挺脏!” ------------------------------------- 许闲离开桃花仙府后,便直奔铸剑峰而去,轻车熟路,找到了昔日阮大师的铸剑坊。 还未落地,隔着远远的就听到了沉闷的锻造声。 铛!铛!铛! 回荡山巅!! 许闲落剑峰,而入剑坊,敲门无人应,声不如锤鸣,便不请自入。 如上次来时一般。 阮大师正在锻造台前,拿着一柄重锤,敲打着一柄未成型的剑。 虽然观其面容,已是苍苍老者,半张侧脸,多见褶皱与老年斑纹,透着迟暮之息。 可赤裸的上身,却似金刚力士一般。 如铜似铁。 再加上那九尺的身高,当是天生的力士。 毫不夸张的讲。 就他那双手,手掌摊开,比许闲的脸庞还大。 铛!铛!铛! 重锤之势不缓,节奏依旧,许闲侧立一旁,不言不语,虽然阮大师全程未曾看自己一眼。 可... 他的脑门上顶着的可是。 [大乘境·后期]的字眼。 和李青山同境。 自己来了,自是不可能瞒不过他的神念的,人明显就是忙着锻剑,不愿搭理自己。 许闲可没那么不识趣,现在去扰了人家。 毕竟。 眼前这位阮大师,对于锻剑,近乎痴迷,若非如此,怕早已入了渡劫境。 用宗门里大家的话讲就是。 铸造才是他的道,而修行只是捎带的。 约莫过来一炷香。 阮大师锤落,余光瞥向许闲。 许闲微微顿首,回以微笑。 他看了许闲一眼后,将锻造的剑拿起,走到灵炉前,再度烧煅,沉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 他对许闲,印象很深。 不止于他是小师祖,也不止于他天赋绝伦。 他活了大半辈子。 天赋高的,他见多了。 只是单纯因为,许闲把他孙儿的遗物给完好无损的送回来了。 而且。 也听闻。 邺城那一夜,他一小小筑基境,明明能藏着,却还是折返入虎穴,救了同门之人。 他这辈子,痴迷铸剑,可是家中之人,却无一不为宗门,战至力尽。 个顶个都是好样的。 对于无畏之人,他尤甚欣赏。 仅此而已。 许闲慢步到阮大师近前,恭敬一揖,直言道:“我来找阮大师,有一事相求。”“” 阮大师渡出一道灵气,灵炉中的灵火立马翻腾起来,发出呼呼火啸。 他自缓缓说道:“你不知道我的规矩吗?我从不接私活,谁都不行,你...也不行。” 许闲忙道:“前辈误会了,我不是来求你铸剑的。” 阮大师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诧异,找自己不是为了锻剑,还能为了何? 便吐出一字。 “讲?” 许闲问道:“听说阮大师手里有一块炽炎赤玉?” “嗯。” 眼中一喜,许闲拱手而道:“不瞒前辈,晚辈急需此物,不知前辈可否舍爱,将其卖与我,至于价格,前辈开个价,晚辈绝不还价。” 许闲不想在等了。 可若是与眼前的阮大师讨价还价,他的素养又不允许。 阮大师听闻,乐呵一笑。 “呵...你让我卖东西给你?” “是的!” 阮大师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年轻人,你来错地了,我这是铸剑坊,只锻兵刃,不做生意。” 第143章 算你厉害 算你厉害! 阮大师说完,径直掠过许闲走到铸剑坊小院一角的一把藤椅上坐下。 老藤椅看着比阮大师还要老些,终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被压的扭曲变形,咯吱作响。 阮大师随手顺过桌上的烟袋和烟枪,取出烟袋里的烟丝装到烟斗上,看都没看许闲一眼。 “你走吧!” 许闲面露难色,却还是坚持道:“阮前辈,打个商量呗。” 阮大师不语,自顾自的叼起烟斗。 许闲眼疾手快,附身上去,在阮大师的烟斗上打了个响指。 随着拇指和中指那么轻轻一撮。 啪!(很小声...) 蓬!(稍大声...) 指尖燃起一团小小火焰,点燃了干燥的烟丝。 阮大师默不作声的盯着许闲,许闲满脸微笑。 阮大师面不改色,目光在火与少年的脸庞上来回巡视数眼,轻轻嘬了起来。 烟斗之上,便是干柴热火的景象。 许闲赶忙收回手,矗立一旁。 阮大师深嘬几口后,吞云吐雾,半眯着眼道:“你这孩子,还挺懂事。” 许闲谦逊道:“前辈缪赞。” 开玩笑。 作为一个穿越者,没人比许闲更懂给人点烟的含金量了。 你以为你点的是烟? 不。 这是尊重。 是人情世故,是烟民眼中的最高礼仪,比磕一个都管用。 而事实也确实如许闲所料,阮大师松口了,他问许闲。 “你拿那矿石作何?你又不是铸剑师?” 许闲心中一喜,暗道有戏。 当即诚恳道:“我要用它来盖楼。” 阮大师一怔。 “盖楼?” 许闲认真道: “对。” “盖什么楼?”阮大师将信将疑。 许闲重重吐出四字。 “一座剑楼!” 阮大师双眼眯成一条缝,沉默不语,吸烟,吐烟,烟雾缭绕... 许闲一动不动,直视前者的目光。 一块矿石? 盖一座剑楼? 这样的说辞,不说离谱,但是绝对荒唐,便是三岁小孩,怕是也不带信的。 可许闲清楚,面对眼前这样一位活了不知几千年的老前辈,真诚才是必杀技。 自己可以不说清楚。 但是绝不能撒谎糊弄。 数息后... 阮大师长长吐出一团烟雾,微微抿唇,第一次露出了笑脸,调侃道:“呵...你这孩子,和传闻一样,有趣,不走寻常路。” 他并未质疑。 因为他从许闲的眼中看到了真诚。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鬼话可能骗人。 可人的眼睛不会。 即便,在阮大师看来,许闲说盖剑楼的说辞极其荒诞。 许闲笑道:“那前辈能商量吗?” “非要不可?”阮大师不答反问。 许闲恳求道:“望前辈成全!” 阮大师身体向后躺去,藤椅摇摇欲坠,他垂着眼眉,望着少年郎,一边抽烟,一边说道: “我阮昊的规矩,只铸剑,不做生意,我铸的剑,上交问道宗,分文不取,我要的东西问道宗替我寻,我也一分不给。” “你想买我的东西?”阮大师摇了摇头,“不行,不合规矩。” “可让我直接送你?”阮大师再次摇头,“不行,不合情理。” 话音一顿,他阖上双眼,悠哉悠哉的晃着椅子,咯吱咯吱的响。 “所以,这事弄不成。” 许闲眼睛咕噜噜直转,脑海里拼命的想着,试探道: “那阮大师,你看这样行不,我不说买,你也不说卖,我拿东西跟你换,是不是就好听多了。” 阮大师嗤笑一声,淡淡的瞥了许闲一眼,“呵...滑头,换汤不换药?我还没老糊涂呢。” 许闲讪讪笑笑,有些尴尬。 “额。” 这不行,那不行,这... 就在许闲不知该如何继续接话时,阮大师却莫名其妙的问道: “听说你是剑灵根?” 许闲不解,下意识回道:“对。” “还拔出了仙剑?” “是。” 这本就是举世皆知的事情,没什么好隐瞒了的。 阮大师手中烟枪敲了敲桌腿,上面燃尽的灰烬散的地上到处都是。 他再次漫不经心的问道:“仙剑池往上,五重剑天,可爬了万阶?” 许闲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有。” 说完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不止!” 阮大师听闻,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悄然染过一丝惊色,却又于许闲尚未察觉之时,消散无影。 他坐起身来,将烟枪放回桌上,自说自话道: “都说变异剑灵根,是天生的剑种,锐不可挡,攻伐最盛,力气极大。” 许闲听的嘴角只抽抽,他感觉自己被人骂了?但是吧还没有证据。 阮大师直勾勾的看着他,问:“不知真假?” “剑种不剑种的我不知道,要说力气,我还行。”许闲说。 阮重话赶着话,“口说无凭,试试?” 许闲也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答反问:“怎么个试法?” 阮昊得意一笑,大手一抖,一柄大铁锤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随手那么一扔。 铁锤落地。 发出嘭地一声。 那满地都是铁粉的泥地,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整个铸剑坊感觉都晃了三晃! 许闲狐疑望去。 此锤很大。 是柄重锤。 锤头似磨盘一般大小,锤柄足有两米余。 通体而铸。 浑然墨色。 于秋日的骄阳下,泛着一圈墨色光蕴。 [锻星锤·上品天兵] 许闲目光回落阮昊。 “前辈这事?” 阮大师慢悠悠道:“锻星锤,以星辰陨铁锻造而成,相传,此铁乃是上古时期真正的仙人,自北海十万里深渊里所得,以重闻名。” “拳头般大小,便以是千斤之重,我这锤,重足十万斤,你若是不动用修士的术法,单手拿起,连挥百下,便算你赢。” 十万斤?也就区区五十吨。 别人兴许不行。 许闲太可以了。 他可不止是剑灵根啊,他还是后天剑体,又食仙植兽血,虽不说单臂一晃十万斤。 可是咬咬牙,拿起十万斤,问题是不大的。 非但没有面露难色,反而舔了舔唇角,兴奋的问道: “我若赢了,前辈就给我石头吗?” 阮昊否认,“我可没说。” 许闲面容一僵,哭丧着脸,“那我这赢了算什么?” 阮昊平静道:“算你厉害!” 许闲浑身一震,略一沉吟,“你要这么说…行!” 第144章 锤声震耳 阮大师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果然男人都一个样。 倔强。 你可以说他丑。 但是不能说他不行。 他可以不在乎输赢,但是,你要是说算你厉害,那就真得认真了。 只见许闲两步行至大锤前,单手握住锻星锤锤柄,气沉丹田,力贯臂膀,深吸一气,徐徐吐出。 一呼一吸间,周身之气,涌现气旋。 猛然一握,脸颊内陷间,单手拎起了锻星锤。 阮昊看在眼中,双目微眯,深邃的眸中,浮光流动。 心道:“好小子,会的东西还不少?” 御力之法。 在问道宗,是铸剑师必修的炼体之术。 此法可将人体的力量集中于一点,从而瞬间爆发出超过寻常时的力气。 此法在铸剑堂,是免费发放的。 别的峰没有。 但是道阁里有。 不过... 宗门中的弟子,极少有人会学这一门术法。 至于原因,无外乎两点。 其一:他们不铸剑,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其二:此法只是区区玄阶下品的体术,在问道宗的道阁,此法属于下乘中的下乘。 问道宗的弟子,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凤毛菱角的存在,放在外面那座天下,随便一个,都能当成宗门继承人培养。 刚入门,人手一本顶级的炼体术。 入炼气。 修的清一色都是地阶,天阶的炼气术。 谁看的上这个。 可许闲,作为小师祖,居然会,这就让人意外了。 这就好比一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到农村第一天下地就会插秧一个道理。 让人眼前一亮。 许闲单手拎着重锤,大步流星来到锻造台前,看向阮昊,问道:“怎么个锤法?” 阮昊回神道:“炉子里的剑胚,拿出来,锤吧。” 许闲回望一眼身侧灵炉,一柄粗胎,红如枫叶,提醒道:“砸废了你可别怨我。” 阮昊难得被许闲逗笑出声,大大咧咧道:“锤在你手里,砸就是了。” 许闲也不矫情,他心里很清楚,阮昊一把年纪,不可能无缘无故真跟自己争个输赢。 一定是在试探自己。 自己必须好好表现。 单手取过剑胚,置于铸剑台,调整了一下握住锤柄的位置,高举磨盘大的铁锤,猛然砸下。 “嘭!——”地一声。 就像是爆米花炸开一般,响声震耳,铸剑台稳如老狗,可一座剑坊却是抖了抖。 阮昊微微阖眼... 许闲锤落锤起,半点不拖泥带水,框框就是一顿砸。 没吃过猪肉。 总归见过猪跑的。 锻造讲究的是什么? 力道,角度,火候...等等! 可这与自己何干呢?自己只管砸就是了。 阮昊坐在藤椅上,一双眼睛越眯越小,直到后来成了两条缝。 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不知不觉间竟是挂上了一抹慈眉善目... 若是铸剑峰的人看到。 恐怕会止不住打个寒颤。 不是他笑的不好看。 而是阮大师的微笑太稀有。 许闲越捶越快,响声越来越急,回荡在山巅,附近几座山头的人,听的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好像春日绽雷,由远及近,滔滔轰鸣! 铸剑峰的弟子们无不被此声音吸引,嘈杂议论一片。 “谁啊,这谁啊,铸剑峰重地不让放炮不知道吗?” “我去,这锤声,哪个牲口干的!” “这是锤铁,还是锤铁呢...” 吐槽一片,却也有人辨别出了此声传来的方位,乃是阮大师所在的铸剑坊,眼中满是狐疑与不解。 “阮大师莫非又研究出了什么新的锻造方法?” “听这动静,阮大师接了个大活啊!” “要不...去瞅瞅?” “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修仙有境界划分,功法,灵植,兵器强弱之别。 万事万物,都有高下之分,铸剑师同样。 铸剑师的头衔有三等:凡缎,灵缎,仙锻。 凡锻一品至九品,这是凡人铸剑师的品阶。 凡锻九品者,可徒手挫出任何东西。 灵缎一品至九品,是修行界的铸剑师,锻造出的兵器甲胄,可渡灵。 一至三品,可锻造灵兵。 四至六品,可锻出地兵。 七至九品,可锻造出天兵。 灵缎九品,即为顶尖铸剑师,可锻造上品天兵,九品在凡州,又被人们称为铸剑大师。 而九品之上,视为仙锻。 顾名思义:仙锻者,可铸仙器。 然。 茫茫凡州,人口万万,仙锻者,当今在世者唯有一人,便是灵缎九品,也仅仅三人而已。 阮昊便是其一。 至于另外两位,则是当今仙锻的关门弟子,一脉相承。 [古剑山] 一个以铸剑而闻名天下的宗门。 门中弟子极少。 却都是不世出的铸剑天才。 不过。 古剑山的人,早已隐居深山,不问世事,世间纷纷扰扰,自与他们不相干。 一心铸剑,封闭山门,一剑难求。 可以说。 当今仍然问世的铸剑师,阮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并且。 阮昊的剑,也只为问道宗而铸。 许闲心中默念,连砸百锤,一口气没歇,梆梆之声,震得他自己都嗡嗡的,每一次落锤,他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抖动着。 而阮昊就这般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一言不发。 熟练的将烟丝塞到烟斗里。 点燃。 撮一口。 吞云吐雾... 一百至。 许闲落锤。 “呼~”一口浊气吐出,额头汗珠溅落,手臂酸的不行。 他抹去汗水,揉搓着臂膀,看了一眼那剑胚,竟是安然无恙。 除了不是那么红了,许闲甚至连一点铁屑都没给敲下来。 拧起眉头,心里嘀咕。 “这玩意,这么硬的吗?” 果然。 动静大,不一定有用。 就像打架。 叫的大的那个,往往被打的也凶。 “铸剑这活,不简单啊!” 懒得多想,隔空望向阮大师,挑眉道:“前辈,怎么说?” 阮昊鼻孔飘着烟,竖起拇指,“不错!力气确实不小。” ‘哈哈!’许闲得意大笑。 阮昊撮一口烟,“你过来。” 许闲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阮昊沉声道:“其实那块稀有仙金,给你也不是不行。” “当真!”许闲大喜,忙道:“说好了可不兴反悔。” 第145章 拜师阮昊 许闲心里挺美,感觉腰不酸了,手也不疼了。 一切尽在掌握中。 阮昊嘬了一口旱烟,瞥一眼少年,慢慢悠悠道: “卖给你,不合规矩,给你吧,又不合情理,所以得另辟蹊径。” 许闲附和道:“嗯嗯。” “人要懂得变通不是。” 许闲赞同道:“没错。” “我想了想,要是把它当成见面礼给你,不就合情合理了?” 许闲一拍大腿,“太合理了。” 阮昊乐呵道:“那磕头吧。” 许闲想都没想。 “行!” 当场就准备下跪,却是懵地回过神来,蓦然的望向阮昊,迷迷糊糊道: “前辈,这不年不节的,磕头?” 阮昊吞吐着烟雾。 “拜师磕头,理所应当。” 许闲一怔,“拜师?” 阮昊玩味道:“对啊,拜师。” “拜什么师?”许闲明知故问。 阮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拜师,老夫凭什么给你见面礼?” 许闲沉默了。 不是说阮昊大师除了自家人,从不收外人为徒吗? 怎么。 到自己这里就改了? 难不成又是谣言? 只有一种解释,自己太优秀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阮昊见许闲还犹豫上了,不免觉得好笑。 想拜他为师的人,不说一万,也得三千,自己堂堂九品灵缎铸剑师,大乘境后期的强者,收你为徒,这跟天上掉馅饼了有什么区别。 “怎么,你不愿意?” 许闲面露难色,“呃...” 阮昊不怒自威,瞪着一对铜铃般的眼睛,“那就是瞧不起老夫?” 许闲忙道:“不敢。” “那你犹豫什么?” 许闲喉咙一滚,瞥了一眼锻造台,实诚道:“这个铸剑,怕是有点苦啊。” “苦?”阮昊一头雾水,“你怕苦?” 许闲认真道:“怕!” 阮昊明白过来,原来不愿意,是怕苦啊! 不过铸剑这活,确实挺苦的。 乐呵一笑,“哈哈,怕就对了,怕你就更要拜我为师了。” 许闲不明白,“听不懂?” 阮昊一字一句道:“我带你突破自我!” “呃-” 阮昊催促道:“别愣着了,磕头。” 许闲望着面前的老人家,脑海中上演了一番天人大战,一咬牙道: “行!” 说罢跪下。 “师傅在上,受徒儿三拜!” 咚!咚!咚! 阮昊爽朗一笑,“哈哈哈,好徒儿,起来吧!” 许闲爬起身。 阮昊随手一扔,一个储物袋起落间就落到了许闲的胸前,许闲慌忙接住。 阮昊嘬一口旱烟,慈眉善目道:“炽炎赤玉,你的了。” 许闲荣辱不惊,拱手一揖。 “多谢前辈!” “嗯?”阮昊面露不悦。 许闲连忙改口,“多谢师傅!” 阮昊一秒变脸,眯眼道:“下不为例!” “明白!” 阮昊清空烟斗,站起身来,宽大的手掌拍了拍许闲的肩膀,毫不掩饰的赞许道: “好小子,身板挺硬朗。” 许闲抬头仰望。 阮昊掠过他,踱步向铸剑台走去,手掌一挥,锻星锤嗖的飞来,轻而易举的拿在手中,端详一番,怅然道: “我阮昊这一生,只收过三个徒弟,两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孙子,按理你排行老四,不过他们都不在了,所以你就是我的大弟子。” 许闲面向老人家,默不作声,此事他知道。 事实上。 他答应当阮昊的弟子,除了手中的东西,和这事也有很大关系,他不想阮昊这个可怜的老头后继无人。 他拥有洞察之眸。 即便现在的自己还看不透大乘境的修士,但是他能敏锐的捕捉到别人情绪变化。 刚刚阮昊要收自己为徒时,他看到了老人家眼中的期望。 所以。 他答应了。 即便...也许,可能,会很苦! 可...阮重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他始终挥之不去。 那个大个子,笑起来很憨! 阮昊手拿重锤踱步而回,径自说道: “这宗门里的人都在传,我阮昊的手艺不外传,除了自己家,不收外人为徒,扯淡!” “试问天底下,哪个功成名就之人,不希望自己后继有人的,更何况是我这样的手艺人。” “我不收,那是因为没一个能入老夫眼的,我堂堂九品灵缎师,要么不收,要收我就收最好的,太随便,将来打的是我的脸,砸的是自家的招牌。” “当然啦,我那两儿子和孙子,也不咋地,可没办法,那是自家人,自己的种,嫌弃有什么用,我给开个后门,不过分吧...传来传去,传成老夫只收自家人了,你说离不离谱...” 许闲刮了刮鼻子,认同道:“确实离谱。” 阮昊止步于许闲身前,目光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道: “你不一样,你小子是个人才啊,力气大,还讲道义,人品这块,没得说,老夫惜才,所以才收你,你懂吧。” 许闲点头道: “懂!” 阮昊目光柔和,将锻星锤直接怼到许闲的面前,道:“拿着。” “嗯?”许闲一懵,“给我?” “对!”阮昊语调加大道:“以后,我这一脉由你承袭。” “可...” 说实在的,自己已经拿了炽炎赤玉了,再拿这天阶上品的兵器,他是真抹不开脸。 阮昊可不管这些,他就像铁一样的顽固,大喊一声。 “许闲。” “我在。” “接锤!” “好!” 许闲不再纠结,双手接过了锻星锤,只是不知到为何。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双手上的锤,比方才单手拿时还要沉重。 阮昊负手而立,满面慈祥,爽朗道: “行了,盖你楼去吧,事忙完了,到我这里报到!” 许闲收起锻星锤,深深一辑到地。 “弟子谨遵师命!” 阮昊仰天大笑。 许闲辞别阮昊,离开了铸剑坊。 阮昊院中目送,直到其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收回。 自言自语道:“啧啧,真是一表人才啊,和老夫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许闲拿走了自己两件宝贝,但是阮昊的心情却是极好的。 算是连日来心情最舒爽的一天。 许闲离开铸剑坊后,御风而去,路上感慨颇深。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不由低语道: “人跟人,是真的不能比。” 拜师剑祖,毛都没有,自力更生。 拜师阮昊,宝贝呼脸,拿到手软。 这上哪里说理去,他没多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多一个师傅,多条路。 而且阮昊是客卿,和宗门的弟子体系也不冲突。 摸了摸腰间的袋子,少年神采奕奕。 “东风已至,剑楼可成!” 第146章 铸剑楼 许闲离开铸剑峰后,并没有回执剑峰,而是去了落云峰商堂总部,找到了钱长老。 告知其自己已经寻到了炽炎赤玉,让商堂停止悬赏。 毕竟。 宗门待自己不薄啊。 薅羊毛也是要有限度的,不能没有底线不是。 而且。 等自己一层剑楼建成,这二层剑楼,也就该上提上日程了。 到时候免不了还要麻烦商堂不是。 钱长老得知许闲短短几日就得到了商堂几个月都没找到的炽炎赤玉。 高兴之余,亦有惊讶。 询问:“小师叔,你哪里弄来的?” 要知道。 商堂这几个月为了寻这块稀有矿石,可是把整个凡州都跑遍了。 各大宗门,帝国,大型矿场,亲自上门拜访,都没能寻来。 许闲对钱长老的印象,那是相当不错的,没有丝毫隐瞒,直言道: “师傅给的。” “师父?”钱长老愕然,“小师祖你别逗了,剑祖啥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那个师傅。” “嗯?” 许闲淡淡道:“不才,刚拜入整个凡州第二铸剑师,问道宗第一铸剑师,只差一步就能入仙锻的九品灵锻铸剑师阮昊,阮大师门下,任首席大弟子,唯一继承人……” 钱长老听完,足足怠机了三秒。 “啊!” 许闲微微一笑,“走了!” 扔下呆若木鸡的钱长老扬长而去。 都知道。 阮大师从不收徒,谁敢信? 反正钱长老一时没敢信,直到许闲走远,才回过神来。 “我滴妈呀,这命也太好了吧!” 剑祖名下十一,剑灵根,拔仙剑,十八岁的金丹,阮大师亲传弟子... 许闲身上的buff还在叠。 这不得上天? 离开铸剑峰,许闲回到了醉晚居,原本准备和李青山请个假,自己盖剑楼指不定得几天呢... 可惜。 李青山不在。 估摸着是刚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可惜了,只能等几天后在装了,刚好破境元婴,一起装个大的。” “小样,我惊不死你!” 是的,请假是假,许闲就是单纯的想跟李青山装个13,想着扳回一局。 这也算是修仙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吧。 许闲跑去灵药园临时给作物浇了遍水,安排好一切后,回到了房间里,盘膝于蒲团之上。 将三件东西一字排开。 十尺的粗木。 一寸的竹节。 还有如铁锅般大小的玉石,通体通红,好似一团火。 刚拿出来,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 穿过窗缝的秋风,都得避其锋芒。 东西凑齐了。 小书灵比当事人许闲还要兴奋,背着小剑箱,在许闲面前飘过来飘过去。 飘过来飘过去。 飘过...... 许闲一把拽住它的小书箱,将其提溜到到自己的膝间。 小书灵被动坐正,像个小学生。 “坐好,晃得我头晕。” “哦!” 许闲淡淡道:“东西都齐了,开始吧!” 小书灵蹦起来,挥舞着小手道:“开干!开干!!” 按照小书灵的要求,许闲开始运转【天上白玉京】的心法。 “呼~” “吸~” “呼——” 闭上眼睛,在睁眼...那本古书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且缓缓摊开一页。 与之前所见如出一辙。 这一次。 不等许闲有任何反应,小小书灵主动投身飞向此书。 最后在许闲的注视中,像一条鱼一样,钻进了那书页里。 只见古书,荧光蔼蔼,书页之上,流光熠熠,接着书面上的字体扭曲变形,最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旋涡。 那白色气旋越来越大,转动的越来越快。 眨眼铺满整个书页,接着又从书页中钻出,就这般悬在屋中。 膨胀,持续膨胀,一股陌生的气息,眨眼弥漫整个房间。 光骤。 风起。 呼呼而鸣。 卷起地上的建木,苦竹,晶石,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一一没入其中凭空不见。 凝视气旋。 许闲只觉得眼中一沉,脑袋那么一耷拉,整个人就睡着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在他睡过去后。 他的身上。 飘出一道灵魂,也一并钻进了其中。 白芒一闪。 风平浪静。 一间小屋里,恢复如常,只剩下一个少年,垂着脑袋,静坐若钟... “嗷呜—!” 朦朦胧胧间,许闲隐隐约约听到一声鲸鸣自远方传来,悠悠回荡,他缓缓的睁开了眼。 所见世界。 焕然一新。 陌生中透着熟悉... 云海仙境,剑碑洞天。 是的,许闲很确定,他又一次来到了昔日剑碑的小世界里。 只是这一次睁眼,那座楼不在了,但是那本书还在,就别在许闲的腰间。 他的身侧,木,竹,石,和装着极品灵石的储物袋被一个个五色光团包裹着,安静的悬浮着... 忽而。 一抹流萤自远方飞来,嗖地一下,到了自己近前。 一个急刹,刚好停在了许闲鼻尖处,惊起额前几许碎发。 “主人,要开始咯,把那日你见到的楼,在这里重新建起来,嘻嘻...” 许闲满口应下。 “好!” 这里,其实并非洞天,而是自己身体中剑胎的小世界,所谓的盖楼,就是在这里,把那日自己看到的剑楼复原。 那日剑楼化万剑,万剑汇成书。 今日书中蕴剑意,剑意铸高楼。 正如阴阳。 逆转罢了。 仅此而已。 许闲刚取下腰间的秘籍,突然想起什么,说道:“等等。” “怎么啦?” 许闲看着小书灵,心有余悸的问道:“你先告诉我,这里面的时间调回来没?” 他可不想。 几日出去。 又上演一次,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戏码。 小小书灵笑道:“主人大可放心,剑冢择主,剑胎孵化出了仙体,这里,你才是主人,我已经无法控制这里的时间流速啦!” 许闲听闻,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却又生出了别的小心思,好奇问道: “那我可以吗?” 小小书灵摊开小手,有些遗憾道:“现在还不行。” 许闲瘪了瘪嘴,“行吧,正常就行。” “那可以开始了吗?我最最最帅气的主人?” “来吧!” 书开一页,字体浮现,许闲并指作剑,开始重铸剑楼。 一笔划过,灵光涌现。 十尺建木,化作流光,接着是苦竹,是晶体... 它们化作的灵光,千丝万缕,汇聚在一起,先是互相排斥,接着融合,慢慢构造出了一个建筑的雏形... 打开一个储物袋,灵石呼啦啦的飘了满天。 许闲一块一块,将其炼化。 又将炼化所得灵气,注入剑楼。 十快。 百块。 千块。 万块... ... 剑楼渐见雏形! 小小书灵干劲满满,“主人加油!” 第147章 剑楼一层 第一日,许闲消耗极品灵石三十万,见了一座地基。 第二日,许闲消耗极品灵石二十万,一层剑楼主体搭建完成。 第三日,许闲消耗极品灵石二十万,一楼封顶。 第四日,许闲将万年通天建木,万年先天苦竹,炽炎赤玉三者之精华,与楼体彻底融合... 嗡嗡! 一道能量波自剑楼之中,荡漾开来,四周云海,千里翻腾。 一本书中,上半阙墨色汇聚,十二层剑楼的图案上,一楼白色以实,萦绕光辉。 下半阙,进度条加载完成。 【100%】 又书有小字。 【完成】 许闲目光缓缓自书中挪开,抬眸望去,云海仙境里,晴空浩日下,一座楼安静的矗立在那里。 楼只有一层。 通体如白玉。 高足十丈余。 恢宏且霸气。 上有剑雕,棱角分明,栩栩如生,正面许闲的位置,是一扇白玉门,门檐之上,书有二字。 [壹层] 当许闲望去时,似是与一层剑楼有了感应,白玉之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其中真容。 许闲凝视此楼,喃喃而语。 “成了!” 小小书灵欢呼雀跃,高兴极了,“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历经艰辛,得见剑楼初成!” 许闲唇角不自然的上倾,挂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历经艰辛? 算不上。 险些嗝屁? 倒是真的。 一层剑楼,抛开商堂所得和阮昊所赠,足足耗费灵石70万枚。 注意,这可是极品灵石。 若是换算成市面上广泛流通的下品灵石,最少得500多万。 这还是保守估计。 而且。 建造起来,也一定没有这般轻松。 若非是邺城一役,死里逃生,侥幸得了灵石,得了仙植。 恐怕这短短半年的时间,自己顶多也就是窥见金丹境的门槛吧。 造起这一层剑楼。 鬼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还真是应证了那句老话,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当小书灵还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之时,许闲却已经开始居安思危了。 一层剑楼就费了这么大劲。 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自己的灵石姑且还能再造一层,只用为特殊材料发愁,那么盖到第三层时,又当如何? 到时候。 灵石相对增加,自己光是筹措灵石,怕就得要了自己半条命吧。 诚然。 氪金是爽,苦的是没钱。 之前只是一个概念,没怎么太在意,现在走到这一步,才知其中艰辛。 见许闲忧患于眼。 小小书灵出言提醒道:“主人,你在想什么呢?别愣着了,快进去啊,从这扇门能直接走到神剑池,拔出属于一楼的神剑,你便可直上元婴境,日后,神剑出楼,七境之上一换一,七境之下,嘎嘎乱杀...” 许闲收回神游物外的思绪,望向小小书灵,温声道:“好!” 他缓缓前行,靠近剑楼。 那道门。 就像是一扇时空之门,你不知道他连接的是哪,你也看不到门后的风景。 可当你越来越靠近它时。 你却能清晰的感应到,门的后边,正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你。 让你忍不住的想要靠近,迫不及待的想要踏进去。 就像征战沙场的男儿,回到故土,远远便看到,一个姑娘正站在村口等你。 以待君归! 许闲止步门前,深吸一口气,而后又迈步,一步踏了进去。 少年眼前一暗,万籁俱静。 少年眼前一白,风和日丽。 睁眼,他再次踏足神剑池。 —————— 问道宗,也过去了四日,四日里,许闲的名字依旧是问道宗的焦点。 原因无它。 只因听闻,许闲拜入了问道宗第一铸剑师,阮昊名下,并且,得到了阮大师的亲口澄清。 确有此事。 一时间,在问道宗掀起了轩然大波。 阮昊收徒了? 收了一个外人? 离谱! 小师叔又拜师了? 更离谱!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却是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修仙。 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对于问道宗的弟子来说,不止于枯燥,而且还压抑。 山中弟子,多往返于西境和东境。 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边是魔。 一边是妖。 打打杀杀,常年将脑袋别在腰间,对于他们来说,生气之事寻常,可这有趣的事却极少。 但凡有。 那就往死里聊。 许闲这事,被津津乐道,倒是也不足为奇。 这一日。 问道宗如往常一般,秋高气爽。 天外天所在山峰的正对面,那一座山峰中,负责看守于此的老者如往常一般,在山巅打拳。 苍苍老翁,步步生风,打起拳来,呼呼作响。 一套打完,收工吐息,眺望远山,袖口一荡,爽朗道: “自古逢秋多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一诗罢,便准备回到停阁中,却是无意间瞥见天门之上,五色霞光泛滥。 “嗯?” 起初,老人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由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再三确认,确实是五色霞光。 顿时惊了一激灵。 “我擦,又来?” 五色霞光。 生平所见,还是五年之前。 今日再现。 老者惊讶之余,却又一头雾水。 若是他没记错。 近两个月,根本就没有弟子入剑冢取剑,先前进去的出来了,又没人进去过。 白,青,蓝,金未曾亮起。 这五色霞光是什么鬼? 记得上次亮的时候,还是小师祖拔出仙剑的时候,这次再亮... “见鬼了!” 他回望身后古钟,纠结了。 看守这天门已经大几百年不止了,这种情况,他是真不知道,这钟该敲还是不该敲。 真不会了! 而也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数道长虹,已于顷刻间,自远山落在了天门之外。 祖峰来了五道。 主峰来了一道。 铸剑峰也去了一道,可惜离的最近,到的却最晚,而且还是跑上去的。 五色霞光虽然转瞬即逝,又隐于茫茫大山中。 可还是被渡劫境的强者捕捉到了? 五位老祖和叶仙语再次被惊动。 除了来了这六位,两位客卿也看到了,只是他们对此并不关心罢了。 至于第七位,乃是铸剑峰的峰主。 他来。 纯粹是感应到了老祖们来了铸剑峰,所以才来的。 此时的天门下。 六人一字排开,仰望着眼前已经恢复如初的天门,沉默不语。 铸剑峰峰主匆匆赶来连忙拜见,一口气道: “铸剑峰峰主寒轶,见过五师伯,师傅,七师叔,八师叔,九师叔,宗主...” 六人中,除了叶仙语外,唯一的女子轻声问道:“寒儿,谁在冢内?” 第148章 再登神剑池 寒轶回身看向远方,招了招手,千里传声道:“来!” 本在纠结该不该敲响古钟的老人家一个纵身,起落间横渡山野,落于天门山下。 又像一阵风,一口气冲到山顶。 脸不红,气不喘,恭敬道:“三代弟子凌牧,拜见诸位师祖,拜见宗主,见过峰主。” 六人回身,凝视老者,微微顿首,以示回应。 寒轶拱手一揖,回敬一礼,说道:“凌兄无需多礼,诸位老祖想知道,剑冢中,究竟是何人?” 凌牧看了一眼众人,肃穆道:“回峰主话,剑冢之中并没有人。” 闻声,众人神色微妙变化,身着青色剑衫的第五老祖沉声问道:“小牧,当真无人?” “不敢妄言!”凌牧肯定道,话落,他不忘补充一句,“而且,近日来,天门并未出现过任何光芒,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又见霞光。” 得到肯定的答案,七人陷入沉默。 冢中无人? 何生五色霞光? 初春时。 小师弟入剑冢,五色霞光出现过一次,那时候,他们以为是小师弟爬上了传说中的神剑池。 光亮起之后。 时隔不到一日,小师弟扶墙而出,并未拔得神剑,只听小师妹说,许闲肯定的告诉了她,神剑池是存在的。 那时他们并未多想,自当这从未见过的五色霞光,乃是小师弟无意间触发的。 和剑碑一样。 兴许是小师弟在这剑冢中,也意外得了什么机缘。 毕竟小师弟可是在里面待了四月之久的。 可时隔半年后的今日。 明明冢中无人,却又见了这五色霞光,不免让他们忧患于心。 一次是巧合。 两次总得有个缘由吧。 是好事。 还是坏事。 不得而知。 思绪一时纷杂,难免惴惴不安。 剑冢。 是问道宗的立教根基,若是出点差池,则根基不稳,而宗门危矣... 寒轶压着嗓音小声对凌牧说道:“凌兄,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凌牧点了点头,无声退去。 寒轶则是悄然矗立一旁。 叶仙语率先打破寂静,说道:“我觉得,这可能是好事。” 雷云澈酷酷问:“何以见得?” 叶仙语直言不讳,“五色霞光那么好看,应是祥瑞之兆...” 几人听闻,看向叶仙语时,面部表情又丰富了很多。 迟暮老神仙模样的第九老祖,也是昔日叶仙语的师傅宠溺的笑道: “语儿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长记性。” 六师姐婉儿一笑道:“就是,小花痴,好看是美丽,可好看有时候也更危险,就像带刺的玫瑰,有毒的罂粟,美丽的表象下,藏着的可是致命的陷阱哦。” 叶仙语没有反驳,悻悻作罢。 一对二。 她显然没有胜算。 五师兄摇了摇头,目色沉沉,“但愿如小十所说,这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第八老祖是个大汉,声音洪亮道:“大师兄放心,我先前起过一卦,卦象显示,我问道宗未来的千年的运势,极佳,问题不大。” 几人望着他,眼神耐人寻味。 特别是叶仙语,瘪着小嘴,八师兄的推演之术,她可不敢苟同。 就那水平,还不如扔个铜板,猜正反来的利率大呢。 不过...当下也只能是往好的方面想了。 剑冢。 他们进不去。 这扇门。 他们看不透。 那五色霞光更猜不透... 而就在众老祖议论探讨之时,神剑池上,许闲正欲拔剑... 神剑池中。 神剑十二。 每一柄都被无数的寒锁禁锢着,却依旧弥散出浩浩荡荡的剑威。 其中有一柄上,伴随许闲的出现,寒铁锁链,开始寸寸崩裂。 眨眼的功夫,其上缠绕的千根铁索尽数断开,散了一地,而那剑就这样矗立在那里,剑锋没入地面。 漆黑。 古朴。 锈迹斑斑。 一柄老剑,浸满沧桑。 小小书灵从旁催促,“主人,那就是一楼的剑,去吧,拿起它,它已经等你很久很久了。” 许闲深呼吸,点头道:“好!” 而后迈步,跨过寒锁,穿过剑林,来到此剑之前。 头顶。 是炙热的骄阳,蓝天白云,身侧却是森森寒意,凌冽非凡。 身处十二柄神剑中。 就好似被十二尊荒古巨兽团团围住,它们正一个个的俯视着自己。 无情。 霸道。 桀骜不驯。 它们持续向许闲释放无形的威压,像是警告,也似敲打。 明明自己才是剑冢之主。 可倒是更像自己进了它们的窝点一样。 唯独只有身前近在咫尺的这一柄剑,未曾向自己施压。 滔滔杀意,乱流之风。 经历过邺城一战的许闲,总归不再是当初初临此地时的少年了。 对于杀气。 他更加敏锐。 却也心中无畏。 他屏气凝神,缓缓抬手,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当五指握住的那一刻。 一股狂暴的能量,席卷开来,整个剑池,哀风怒嚎,大浪排空。 许闲的长发乱舞,袖袍衣角啪啪作响。 脑海里更是嗡嗡而鸣。 嗡嗡! 嗡嗡!! 嗡嗡!!! 许闲凝视此间,眼中刹那失神。 他的视线被无限延伸,脑海中,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又如幻灯片般,一帧一帧闪过。 他似是站在群山之巅,窥见了一片大陆。 他见到了那片大陆在流血,一片赤红。 不。 那不是血。 那是岩浆,滚烫的熔岩! 忽而地动山摇,岩浆并射而出,无数火山喷发。 熔岩冲天而起,其势如瀑布直挂。 听闻一声啼鸣。 “泣!” 高亢嘹亮,压过满世轰鸣。 见一只巨鸟,张开无边羽翼,纵横天幕,其羽如焰,焚尽苍穹。 不等许闲从惊骇中回神。 晴天一暗。 黑影压日。 稍稍抬眸。 许闲窥见一尊恐怖的身影,高高伫立在苍穹之巅。 祂巨无边际,俯视着整片大陆,一双眼眸似有星辰,宛若两片星云般壮阔。 举手投足间,如有灭世之威。 只见祂大手探。 竟是摘下了一颗星辰。 只见祂大手一挥。 星辰坠世,砸向那只巨鸟。 又见 祂大手一招。 一柄巨锤握于手中,高高举起,一锤砸落。 轰隆隆!! 整个世界在剧烈的颤抖,接着四分五裂。 巨鸟惨叫。 星辰变形。 世界塌陷。 许闲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一声声轰鸣,一次次落锤,如疾风骤雨,如大浪淘沙。 少年喉咙一滚,不可思议道: “祂在铸剑!!” 第149章 焚天雀 天地为炉,星辰为胚,朱雀为引,神明铸剑! 这是许闲看到的,心中震撼早已滔滔不绝... 倏尔。 剑成。 听神明低语。 【焚天雀】 一柄神剑,横于天地,烈焰滔滔,神威阵阵,画面也在这一刻定格。 许闲回神,凝视身前长剑,缓缓吐出三字。 “焚!天!雀!” 剑似是有了感应,一股热息迎面扑来,顺着许闲的手臂,蔓延全身,疾风中,烈焰翻腾。 剑体之上。 黑色的杂质顷刻被燃尽,剑露出真容。 通体血色。 上雕朱羽。 许闲拔剑,高举于天,剑锋之上,无尽剑意化作滔天烈焰,灌空而起。 竟是化作一只朱雀,翱翔云巅。 整座剑池,沐浴其中。 朱雀振翅,啼鸣四方。 “戾!” 许闲仰望天穹,火海一片,神色癫狂道: “好剑!” “好一柄神剑!” “好一柄焚天雀!” 【神剑·焚天雀】封印解除,问世凡州,剑冢异动。 问道宗。 天门所在,一道剑气突兀的自天门之中涌出,而后贯长虹,而入星海。 剑意如柱,赤如烈火。 剑意激昂,滔滔不绝。 热息荡漾,席卷千山,惊鸟离林,浮云散尽,举宗弟子,茫然望去,呆愣原地。 “这是?” “好强的剑意!” “好生霸道的剑势!” “那是剑冢的方向...” 身处天门之前的叶仙语等人,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措手不及。 巍巍天门。 剑意外泄。 万年岁月。 闻所未闻。 他们仰望,凝视。 不解,骇然,恍惚,忌惮,不安交替闪过眼中... 自始至终。 竟是无人言语。 剑意来的汹涌,剑意去的也匆忙,就如剑门上的光,弹指之间而已。 只是眼前这道赤色剑意,更凶,更显眼。 本是深秋。 却许了人间刹那的盛夏。 剑意散了,问道宗却沸腾了,不少阁老闻声而来,欲要一窥究竟。 就连山中的长老,弟子,也于刹那之间,落在了剑冢之下的广场之中。 甚至连那三位客卿,也都被惊动了,而后匆匆忙忙,爬上长阶。 一道剑意,举宗沸腾。 眨眼之间,剑门山下,已是人头涌动,争吵议论不休。 “上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该来的人都来了,阁老们都上去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 眼见人越聚越多,长虹还持续飞驰而来。 青衣青年轻声道:“小十。” 叶仙语稍稍仰头看着五师兄。 青衣青年温声道:“让人都回去了吧。” 叶仙语点头应下。 “好!” 随后命人散去,阁老悻悻而归,长老们也紧随其后,各峰弟子,从哪里来,回了哪里去。 赶路到一半的弟子,也只得不甘掉头。 一场好戏,看了个寂寞。 来的。 没来的。 爬上峰顶的,没爬上峰顶的,皆是一头雾水,如坠云雾。 只是不多时的功夫。 那巍巍剑门前。 只剩下了最开始来的六人,和三位客卿,。 他们依旧静静的端详着剑门,思绪极深。 青衣老祖主动行至阮昊身前,拱手一揖,“阮大师。” “五老祖!” “您是铸剑师,可能看出些端倪?”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在了他的身上,眼中一半茫然,一半期许。 阮昊低眉敛目间又仰望天穹之外,欲言又止道:“那道剑意,不像是人斩出来的...” “阮老,你就别卖关子了,这里又没外人,只说便是。”叶仙语说。 阮昊面露难色,不确定道:“我观那剑意,倒是更像是我们铸剑师,铸出好剑时,剑本身释放出的剑意。” 诸君拧眉垂目。 虽然。 他们不是铸剑师,可在场之人,除了阮昊,每一个都是渡劫境的大修,站在人间巅峰的存在。 对于阮昊所言,自也是略有耳闻。 相传。 凡有名剑问世,都会有一道伴生剑意相随。 就如人类孩童出生之时。 都会啼哭一声。 告诉这个世界,我来了。 这道伴生剑意就像是剑的声音,也是在告诉这个世界,它来了... 只是。 方才那道剑意太夸张了。 不说威力。 就说剑势,贯长虹,而入星海,顷刻而已。 这样一剑。 足以媲美在场之人,全力一剑。 诞世便能释放出这样的一道剑意。 他们不敢想象,此剑到底是一柄怎么样的剑。 竟是这般恐怖如斯。 “莫非是神剑?”一人小声而言。 阮昊双目炯炯道:“只能是神剑,绝非仙剑之威...我想,剑冢里可能诞世了一柄新的神剑!” 剑冢之剑,从何而来? 无人知晓。 只知道那里面的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剑自生灵。 问道宗里,也有很多关于其的说辞。 大多数的说法是,剑冢就是一座剑炉,里面的剑孕育天地灵气而生。 现在听阮昊这般一说。 众人内心是认可的,这与他们先前猜测,也一般无二。 剑冢两次霞光,今日异动人间,极有可能,是剑冢之内,诞生了一柄了不得神剑。 “阮大师所言,也倒是有几分道理,至少能解释得通。。” “若真如此,这可是一件好事啊,哈哈。” 雷云澈沉声道:“未必!” “神剑诞世剑冢,不是好事?” 叶仙语小声吐槽:“神剑诞世当然是好事啦,可生在剑冢,跟没有是一样的...” “呃..” 众人不语,确实如此,有了也白瞎。 仙剑由且千年难见。 神剑? 痴人说梦了。 阮昊沉沉道:“若真是神剑诞世凡州,很可能会引来星海异象,让有心人看了去,怕是会推演出些端倪来,到时候,这好事还真可能就成了麻烦了...” 书中记载。 凡有重器。 临凡人间。 星海必生异象。 届时。 妖,魔,精,怪,三教中必有勘星大能,推演洞察。 若是让他们知晓。 重器诞生在了问道宗,怕是总有些人会动些歪心思。 青衣青年感慨道:“是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亘古不变。” 雷云澈双手环胸道:“师兄大可不必心忧,便是推演出来了又如何?真知道了又如?谅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太抢。” 叶仙语化身小迷妹,附和道:“就是,敢来,就用雷给他们全劈了。” 雷云澈咧嘴道:“妥妥的!” 其余几人摇头笑笑,并未多言。 确实。 问道宗有这个底气,哪怕举世皆敌。 就怕他们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 青衣青年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做为问道宗最强者,也是资历最深的一代弟子。 他考虑的要比他们多的多。 却也勾唇笑笑,敷衍道:“行了,没什么事,你们几个回祖峰吧。” “你呢,师兄?” 青衣青年仰望天际,轻声道:“我留下来,在看一看..” 第150章 神剑出,元婴境 “小十,你留一下,我有话要与你讲!” “哦!” 四人回了祖峰,两位客卿起落间也消失不见。 只有阮昊一个人,慢慢悠悠的下了长阶,不忘抽起腰间的旱烟。 剑冢所在,禁止飞行,因为存在剑威。 然渡劫者,却不受影响,可来去自如... 众人离去后。 巍巍天门前,只剩下了负手而立的青衣青年,和一袭白衣的叶仙语。 二人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百无聊赖的叶仙语往前凑了凑,主动打破寂静,一本正经道:“五师兄,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先走了,我还是挺忙的。” 青衣青年听闻,柔和的目光落向姑娘,温声笑道:“是吗?” 叶仙语语调加大道:“当然,我一个人管着那么大一个宗门,每天都累得脚不沾地,可忙可忙了。” 青衣青年摇头笑笑。 “呵呵!” “你笑啥?” “行,辛苦你了。”青衣青年说。 叶仙语扬着脑袋,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样,傲娇道:“不辛苦,为了宗门,我吃点苦,算不得什么。” 青衣青年并没有要拆穿自己这个小师妹的意思,毕竟他虽然人在主峰,早已不过问宗门中的事情。 可是。 山门里的一些言论,他还是偶尔能听到的。 自己这个小师妹,早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了,整日无所事事,赏花喝茶,插花弄柳... 他耐心的说教道:“便是忙,也是要修炼的,你看,你的修为都许久未曾精进了。” “我在修炼啊!”叶仙语脸不红心不跳道。 青衣男子却是如听不到一般,继续说道: “修炼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的惰性,一但养成,便就极难更改,你虽是渡劫境,却只是初期,离大道之巅,甚远,便是师兄我,仰头窥道,也不见分毫....” 青衣男子自顾自的说,絮絮叨叨,啰里吧嗦。 叶仙语不耐烦的听,摇头晃脑,翻翻白眼,瘪瘪嘴巴。 青衣青年脾气极好,便是如此,也只是轻声问道:“...我说的,你可明白?” “知道啦!”叶仙语声线拖拉道,脸上却写满了不耐烦。 青衣青年温怒道:“站好!” 叶仙语撇撇嘴。 “哦!” 青衣青年拧眉道:“别闲师兄唠叨,你还小,师兄都是为了你好!” 叶仙语满眼赤诚,语气敷衍,“我懂,我懂,我都懂,请问师兄大人,我能走了吗?” 青衣青年轻叹一声,“害。”眉宇间尽是无可奈何。 不答反问道:“听说小十一突破金丹了?” “嗯!” “我没记错,他还没满十八呢吧。” “快了!” 青衣青年难得欣慰道:“不错,十八岁不到的金丹,比我们这些师兄师姐的强多了。” 叶仙语瘪着小嘴,吐槽道:“他吃独食了呗。” “独食?” “对啊,九转灵莲。”说完不忘补充一句,“半片叶子也无。” 青衣青年笑笑,“哈哈…看来咱们这位小师弟,福泽很深啊,倒是颇有几分书中所写的气运之子的意思。” “那可不是一般深啊!”叶仙语喃喃。 青衣青年笑笑,摆手道:“行了,你回吧,让小十一来陪我好了,刚好,我也与他说说话,入门至今,还未曾与他聊过呢。” “好!” 叶仙语如获大赦一般,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青衣青年苦涩一笑,嘀咕道:“害—这丫头,一千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 而另一边,就在问道宗一众,围观剑意,就在青衣青年说教叶仙语时。 剑冢里的许闲,不止拔出了第一柄神剑,焚天雀。 而且还将其放进了剑楼中。 神剑。 是需要剑楼镇压和蕴养的,许闲现在的境界和实力,还做不到背着神剑到处跑。 若想要使用。 只需要唤出剑楼,打开剑门,便能取出神剑·焚天雀。 焚天雀入主一层剑楼。 剑楼中蓬勃的灵气反哺许闲,若汪洋大海,逆流江河,瞬息之间,许闲连破两个小境,一个大境。 金丹境·中期.. 金丹境·后期... 元婴境·初期。 虽然许闲此时的状态是人魂分离,可他还是能清晰的感应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在那一瞬间的增强。 元婴者。 壮大神魂,还可唤出婴火,炼丹炼气,寿元可达千岁... 不止境界提升了。 许闲还解锁了对剑冢的掌控。 之前成为剑冢之主时,小小书灵便说过,只要建起一层剑楼,自己便不需要通过剑外天那扇门,就可进出剑冢。 所言确实非虚。 真的可以。 可惜!! 目前来讲,肉身还不能随意出入,而是自己的一道神念,可以随时随地的进出这剑冢世界里... 简单讲就是。 许闲又被小书灵忽悠了。 对此。 他强烈的谴责了小书灵一番。 原本想着,等一楼建成,自己就可以出去闯荡江湖了。 依靠洞察之眸隐藏身形,借助剑冢随时跑路,当今天下,他何处去不得? 而小书灵却是和许闲一样耍起了无赖。 信誓旦旦说:“我是说你一念就可随意进出剑冢啊,可我没说,你的肉身可以进来,一念,一念,是一道念头的意思,而不是一瞬间的意思。” 还说是许闲理解错了,这可怨不得它。 许闲无言以对。 说话是一门艺术。 同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嘴巴里说出来,意思完全不一样, 同一句话,不同的人听了去,得到的答案也不一样。 就像他整死修蛇一样。 许闲确实答应放了它。 可许闲的意思是,我把你从我腰里放了,而修蛇则认为,是放它远走高飞。 许闲没有跟它犟。 显得自己没城府。 反正也并非一无是处,许闲虽然肉身进不来,可是那道念头,能连通剑冢。 这意味着,他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来。 也意味着许闲拥有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储物空间。 他捡回来的那些储物袋,可以换积分了。 许闲迫不及待的尝试。 念头往返于剑冢和小屋之间,不多时便将自己所有的家当囤积在了神剑池上。 虽然家当不多。 可一次只能带一件进出,这也就导致了他往返了神剑池不下数十次。 然后.... 那道天门上,五彩光亮,五彩光暗,五彩光亮,五彩光暗... 像是蹦迪似的。 守剑冢的老头人麻了。 就连第五老祖也懵了! 拧着眉头,木讷失神。 “这...好不严谨!” 第151章 你又吃独食? “小十一。”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屋外传来,似是黄鹂在秋日轻啼,许闲思绪回归本体... “在不出来,师姐我可进去了哦。” 许闲睁眼,不及多想,抬手挥散眼前的书,稍稍拧眉,起身开门。 迎面便遇上了叶仙语。 “师姐,你怎么来了?” 叶仙语踱步上前,探头往屋中一瞅,八卦道:“你在干嘛呢,喊你半天不开门,老实交代,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许闲无语,白眼一翻,吐槽道:“你以为我是你呢,我这一天天的,忙的不行,哪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切” 叶仙语切了一声,回敬给了少年一个同款的表情,“不吹你能死,你能忙什么?” 许闲一本正经道:“为苍生计!忧患于心。” 叶仙语收回看向屋中的目光,正准备开口说正事,目光瞥向许闲时,却不由一怔。 表情足足凝滞了数息。 元婴境? 起初她没太在意,元婴境,在问道宗,不稀奇。 可.... 她一步一步靠近许闲。 许闲懵然。 她进。 他退。 他退无可退! 只至彼此,咫尺之隔,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喘出的热息。 感受着叶仙语那异样的目光,许闲紧贴着身后门框,一头雾水,紧张道:“你…你想干嘛?” 叶仙语目光死死的盯着他,问道:“说,你是不是又偷偷吃独食了?” 许闲嘴角抽动,“什么跟什么?” “元婴境,怎么回事?”叶仙语问。 许闲耸了耸肩,故作洒脱道:“什么怎么回事,就突破了呗。”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怎么突破的?” “嗖地一下,就破了。” “上次见你,你才金丹,两月不到,你破元婴?” 许闲面色不改道:“可能是...我比较天赋异禀吧!” 叶仙语一连数问,许闲对答如流! 叶仙语后撤数步,摸着下巴,目光却依旧在许闲身上来回巡视,大有一种把他看个精光的架势。 十二岁入宗,首日破残局,悟剑碑。 十六岁出关,三月炼气,十月筑基。 十七岁入剑冢,四月得仙剑而归。 又两月,金丹境。 再两月,元婴境。 十八岁不到……元婴境!!! 别人修炼,逆水行舟,境界突破,如踏天阶。 而他修炼....平步青云,如有神助!! 这都不是跑了,这是在飞啊! 这是天赋异禀吗? 这是妖孽! 便是大能散道重修,也莫过于此了吧。 她现在严重怀疑,眼前的小师弟是假的,真的小师弟已经死了,这个是被妖魔夺舍了的许闲。 不然,怎么解释这不合理的一切。 离谱。 颠覆了她对大道的一切认知,即便此刻,她表面上看起来与寻常并未不同。 可是内心早已如那决堤的江河,滔滔不绝。 “小十一。” “嗯?” 叶仙语严肃道:“你这人,有问题!” 许闲并不想解释,彪悍人生,何须理由!! 转移话题道:“行了,师姐,说正事,你找我干嘛?” 叶仙语知道询问无用。 得来的答案,恐怕也是敷衍,便不再追问,直言道:“哦,五师兄让你去找他。” “五师兄?”许闲稍稍错愕,“他老人家找我干嘛?” 叶仙语淡淡道:“不知道,他在剑冢外等你呢,你自己去问他去。” 许闲没有多问,只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嘀咕一句,“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呢?” 入宗这么久。 他还真没见过自己的那五位师兄。 只晓得他们住在祖峰,避世不出。 除了七师兄,人前显圣,皇城出剑半寸,呵退三教圣人。 叶仙语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刚刚山门发生的事,你可知道?” 许闲抬眸对上后者目光,茫然摇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叶仙语如远山般的眉拧在一起,缓缓道:“剑冢异动,一道赤焰剑意突起,剑贯长虹。” 许闲心里一咯噔,诧异道:“有这事?” 叶仙语刻意压着声音,神神秘秘道:“嗯,阮老猜测,剑冢中可能诞生了一柄神剑!!” 嘶—— 许闲眼中神色明暗交替,一丝心虚悄无声息的涌现。 实锤了! 这确实是自己干的! 想来应该就是神剑·焚天雀问世引发的异动。 许闲的脑海中,也存在同样的认知。 在沧溟界,不管是上界还是下界,凡有凌驾于一界天地法则之上的重器现世,会引来天地异象。 这是它对这方天道的挑衅和试探! 焚天雀,昔日是上界的神兵。 是镇压混沌海的大杀器,而凡州是下界。 它来到凡州。 就像是一个拳击冠军空降幼儿园一样。 剑息。 类似于它冲着这方世界嚎了一嗓子! 不过。 不得不说,自己新拜的这个师傅,确实靠谱,连这都能猜到。 神剑解除封印。 剑冢诞生神剑。 完全吻合! 他假装不知,“真的假的,我刚在修炼,没注意。” 叶仙语不说话,只是盯着许闲一个劲的看。 许闲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这是好事啊!” 叶仙语欲言又止,终是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行了,你走吧,别让五师兄等太久。” “行!” 许闲满口应下,掠过叶仙语朝院外走去。 “小十一。” “又咋啦?” “你...绝对有问题!” 许闲右手食指在太阳穴旁转了两个圈,嗤声道:“师姐,我看是你的脑子有问题。” 叶仙语嘴唇高高撅起... “走了!”少年挥手告别,扬长而去。 许闲走后,叶仙语径直进了许闲的屋中,先是巡视一圈,而后又坐在了许闲往日修炼打坐的蒲团上。 最后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屋顶,自言自语道: “通天建木,先天苦竹,还有炽炎赤玉....” “怎么办到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许闲破境的原因和这些东西到底有着什么关联.. 但是她知道,这一定有联系,否则许闲何至于费那么大的劲去寻这些东西呢? 可到底能是什么关系呢? “莫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让她瞬间清醒,不过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我质疑。 “不可能,那可是剑冢啊,要真是如此,就太扯了...” 姑娘思绪沉沉,谓之心忧。 “不合理!” 第152章 焚天雀的由来 离开醉晚居后,许闲迎风大步,以元婴之力,化一道惊鸿,直奔铸剑峰而去。 只是片刻,便已到了天门所在的山下。 落地之后,感觉极其良好,心中暗道: “元婴之力,果然恐怖如斯!” 金丹,元婴,虽是一境之差,可二者的实力却犹如云泥之别。 许闲能感受到,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 也难怪。 在中原。 元婴境就敢开宗立派,自诩本尊,自称真人,山上神仙。 袖口一卷,许闲大步流星,意气风发,踏长阶,而登山巅。 行进途中。 不忘尝试感受自己与剑冢之间的联系。 抽空还以神念与小小书灵进行了一番亲切且友好的交流。 谈及剑冢异象。 谈及境界提升。 来时路上,少年虽是惊鸿掠空,匆匆而已。 可元婴神念,早已非同日可语。 自是听闻山中弟子,多有探讨议论剑冢异动之事。 说是见了秋日晴空,一道赤色的剑意,涌向苍穹,荡尽流云,驱散寒流。 乃是极热之息。 小小书灵娓娓说道: “远古时期,神兽朱鸟一族诞生了一只异类,此鸟孵化之日,赤地千里,天坠陨星,生来全身漆黑如墨,周身萦绕先天煞气。” “朱鸟一族,是火系神兽,信仰光明,赤羽如霞,伴随和风,头上有七色花翎,。” “全身漆黑的她,刚一出生,便被朱鸟一族视为不祥,幼年时被逐出族群,弃之大荒。” “后来它于黑暗中崛起,于荒芜中新生,修行证道,吞噬十大异火,退尽黑羽,顿悟无上神通·涅槃,自此不死不灭。” “第一只朱雀,诞世了...” “朱雀因自小被族群抛弃,对朱鸟一族恨之入骨,得道之日,欲要屠尽整个朱鸟一族。” “孤身一人,杀入南炎火域!” “朱鸟一族,举全族之力而战,底蕴尽出!” “可朱雀天生就克制朱鸟一族,每每被斩杀,便会于烈焰中涅槃,实力更上一层楼!” “朱鸟一族不敌!” “请来一尊远古的巨头,镇压朱雀!” “来者知朱雀不死不灭,魂不入轮回,便以天地为炉,星辰为胚,锻造出了一柄剑,将朱雀神魂镇压封印其中。” “此剑,便是焚天雀!” 话落,小家伙还调皮道:“是朱雀的雀,不是麻雀的雀哦!” 许闲听完,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握住剑所见一幕,那一场大战,那一场铸剑。 想来便是小小书灵口中的故事了。 小小书灵喃喃道:“所以啊,这样一柄诞生于远古时期的绝世神剑,现生于当今纪元,小小的凡州里,有点动静很正常的,若非有剑冢压着,怕是它的那道剑息,能劈开上苍呢...” 许闲挑眉不语。 “而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好像焚天雀是十二神剑里,相对最弱的一柄了,第二柄,估计也会如此吧。”小书灵说。 许闲笑笑,“无妨!” 小小书灵眼睛咕噜噜的转动,提醒道: “主人,咱们要不要低调一点,伪装一下,把境界藏一藏,你现在以入元婴,剑楼初成,我可以借助剑楼的力量,隐藏你的真实实力,便是寻常渡劫,不费点心思,也看不透。” 许闲哦了一声,饶有兴致道:“你想让我扮猪吃老虎?” “对呀对呀!” “有这个必要吗?”许闲淡淡道。 小小书灵警惕道:“木秀于林,恐风催之,你今年十八岁不到,两年破元婴,我怕...” 许闲听完摆了摆手,笑道:“哎,不打紧,我有今时今日之成就,那都是靠我自己打拼来的,没偷没抢,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咱就大大方方。” 话音一顿,少年语气加重,带着几丝沉稳,继续道: “而且,本尊作为问道宗的师祖,自当要给小辈们做个表率,本师祖就是要以身作则,告诉他们,修炼有手就行,哈哈!” 看着臭屁的许闲,小小书灵抽了抽鼻子,“主人,你飘了!” “哈哈,你还小,你不懂!” 小小书灵瘪着嘴,说好的稳健呢,说好的低调呢? 想想算啦! 谁让这是自己的主人呢? 少年嘛! 是该如此的。 锋芒毕露,无惧一切。 至于许闲,他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遮遮掩掩,完全没必要,扮猪吃老虎,那也得分情况。 问道宗。 毕竟是自己的地界。 自己又是小师祖,宗门的弟子对他尊敬有加,他藏着境界干嘛? 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诉全宗。 老子就是这么屌! 你们出去就使劲跟别人吹。 我问道宗的小师祖,十八岁的元婴,四年悟剑碑,两年登五境。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就当给宗门打广告了。 如此。 才不枉修仙一场啊! 相谈之间,不知不觉已至山巅,远远的许闲便就见了一个青衣青年,站在那巍巍天门前。 青山绿水,白云苍狗,一座天门,那一身青衣长发的背影,挺拔,刚毅,却又刚中带柔。 格外显眼。 初看之时,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幅山水墨画中,临摹了一个诗人。 五师兄! 是他们这些现在还在宗门中所有的师兄弟里,唯一一个剑祖亲自收入门下的弟子。 也是唯一一个见过师尊,且得了师尊真传的弟子。 问道宗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强者。 当然。 年龄也是整个问道宗最大的,听说,都有一万岁了。 叫什么? 许闲还真不知道,从未听人提及过他的名讳,关于他的传闻也极少。 都是老祖老祖的叫。 反正很厉害就对了。 许闲的到来,似乎并未惊扰到他,他依旧抬头望着那扇天门。 哪怕许闲走到他的身后,他也不曾回头。 很认真,弄得许闲都不好意思扰了这份安宁。 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着那扇门。 嗯.... 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看出什么来没?” 青衣青年突然轻声问道。 许闲摇头。 “没!” 青衣青年依旧不曾侧目,低声道:“你来晚了些,若是早来一会,就能看到五色霞光闪烁,好似神霄降阙!” 许闲稍稍拧眉,故作惋惜道:“那是挺遗憾的。” “无妨,应该还会出现的。” “嗯?” 青衣青年温声道:“我陪你一起等!” 许闲:“呃...” 心道,我也没说我想看啊? 第153章 五师兄 呱呱呱~ 一盏茶后,许闲脖子微酸。 “五师兄!” “嗯!” “还要等多久?” “快了!” 一柱香后,许闲绷不住了,拧眉问道:“就非得看吗?” 青衫青年侧过脸,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许闲身上。 许闲也第一次看全了他的模样。 谦谦公子,温文尔雅,像仙人,却更像个先生。 眉眼微垂,徒生悲悯,他温声道: “不是你想看吗?所以我才陪你等的啊?” 嗯? 许闲瞪着眼,感觉自己洗不清了。 总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倒打一耙吧? 很坚决道:“我没有!”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哦,那可能是我误会你了。” 许闲哭笑不得,这误会,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了。 青衫青年袖口一挥,眼前空地,现一古色古香的长桌,桌上点着檀香。 还有一壶冒着腾腾热气的茶,几个玉杯。 桌的两侧,摆有两个白色的蒲团。 青衣青年翩然坐于蒲团上,柔声道:“小十一,坐。” “哦!” 青衫青年端坐桌前,却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茶壶拎起,倒出两杯热茶。 一杯滑到了许闲眼前,一边滑到了青衫青年的面前。 整个过程,青衫青年面色不改,含笑若风,徐徐问道: “自你入门,也快六年了,可还适应这修仙的生活?” 无需咒语,亦感受不到灵气的波动和变化。 这便是顶级的隔空御物之术。 许闲清楚,这确实是个高手! 他坐得笔直,老气横秋的答道:“六年,于我等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我并没什么感觉!” 青衫青年笑笑,好似秋日遇见一场春风,感慨道: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一晃六载枯荣,上次见你时,是初春,那时这山里的树抽着新枝,你方筑基,现在旧叶还未落尽,你却已入元婴。” 许闲谦逊道:“我可能,运气比较好吧。” 青衫青年不以为然,笑道:“过谦则傲,你能破师尊留下的剑碑,本就与我等不同,你的路快一些,理所应当,年轻人,有几分傲气,算不得坏事!” “嗯,师兄教诲,我记下了。”许闲说。 “碍…师兄我可没有要说教你的意思,喝茶。” 许闲悻悻一笑,取茶喝了一口,啧了咂舌。 青衫青年期待道:“这茶如何?” 许闲微怔?顿了三秒,道一句,“好茶!” 青衫微微眯眼,再问:“好在何处?” 许闲再愣,又想了想,吟道:“素瓷雪色缥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 青衫青年哈哈大笑。 “哈哈哈!” 许闲拧起眉头。 青衫青年饮下半杯,说道:“诗写的不错,不过,你并不懂茶,若是不喜欢喝,便不喝。” 许闲讪讪一笑,略显尴尬。 青衫青年莫名道: “你和青山那孩子确实有些像。” “嗯?”许闲困惑。 “不过,你尚年幼,有些不好的习性,还是不效仿的好。” 言外之意,装逼不好。 许闲略一沉吟,他承认,他确实装了,不过只是小装。 索性便坦诚道:“不瞒师兄,我确实不懂茶!” 青衫青年看向少年。 许闲吐槽道:“我觉得,酒太辣,茶太涩,修仙太苦,所以这几样,我都不怎么喜欢!” 青衫青年饶有兴致,“哦...” 许闲垂目道:“可是这酒我喝得,茶我也喝得,这仙我还是修了。” “为何?” 许闲深吸一口气,怅然道:“为了生活...” 青衫青年怔了怔,而后爽朗一笑。 “哈哈!你这孩子,有些意思。” 许闲又喝了半杯茶,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师兄,你喊我来,到底啥事啊?” 玉壶飘起,一缕清泉入杯中,为许闲再续八分满,青衫青年余光一瞥,轻问:“哦,你赶时间?” “嗯。” “很忙?” “忙!” “忙什么?” “作为问道宗的小师祖,我担子很重,事情可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许闲正色道。 青衫眉梢微蹙,忙忙忙,和叶仙语的说辞一般无二。 看来自己这位小师弟,不止天赋异禀,学习能力,也是极强的。 好的。 不好的, 都学了。 他玩味道:“我没事,就是喊你过来陪我坐坐,聊聊天,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呃!” 青衫青年笑眯眯道:“小师弟,你总不会不给师兄这个面子吧?” 言至于此,许闲自是不好再说什么。 若是拒绝,倒是显得自己不懂事。 “不能!” 于是二人,便就于天门之前,煮茶论道,叙说往事。 那些关于许闲的旧事。 邺城一行! 山中年岁! 甚至到了最后,还论起了天下事! 不过,期间却是对许闲的境界如何提升的,又遇到了什么的样的机遇,只字不提。 而许闲,也对这位五师兄的印象极好。 他不会像李青山一样,动不动就装逼,说一堆之乎者也,纯粹为了装而装。 也不像叶仙语一样,动不动就给自己上价值,叭叭的一堆大道理,呼啦啦全甩你脸上。 眼前的这位师兄,说话时,让人听来很舒服。 当许闲谈古论今时,哪怕他知晓许闲在夸夸其词,他还是会安静的聆听。 时时给予回应,他就像是个好好先生,像春风一样的君子。 二者相谈甚欢,五师兄还给许闲讲了一些关于问道宗的故事。 其中。 就包括几位师兄师姐的窘事。 说的人津津乐道,听的人捧腹大笑,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间,秋日的骄阳,挂在了天的西边。 层林尽染,秋风瑟瑟,忽而斗转星移,已是深夜。 时月华如炼,清辉似水,许闲问了一个问题。 师尊李太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五师兄模棱两可的告诉许闲。 对于人族来说,师尊是往圣先贤,是渡世救人的大圣人。 但对于异族来讲,师尊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是勾魂索命的阎王。 说完。 由且不等许闲继续追问,他便自顾自的站起身来。 缓缓踱步至山巅畔,负手于后,沐浴风里,仰望星空。 目色沉沉,许久未语。 许闲相随而至,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好奇问道:“师兄,你在看何?” 青衫青年抬起手,指向茫茫星海一角,说道:“你看那颗星辰...” 许闲顺着他手指的目光看去,点头道: “看到了!” “那颗星,唤做天星。” “天星?”许仙若有所思。 青衫青年拧着长眉,忧心忡忡道: “所谓天星,承载一州气运而生,今夜凡州天星,时明时暗,不寻常啊……” 第154章 天星之像,难测吉凶 许闲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摸着下巴,“有什么说法吗?” 青衫青年说:“天星星象,预示天下气运,凡州千年之内,恐有大事发生!” “是吉是凶?”许闲问。 青衫青年广袖下的手掌抬起,指尖舞动,掐指一算,眼眸中悄然拂过一抹流光,些许时候,作罢,低声道: “吉凶难测!” “嗯?” “我本不善堪舆观星之术!”青衫青年苦涩道。 许闲余光一瞥,试探道:“此事,可是与今日那道剑意有关?” “八九不离十。” 许闲脱口而出,“那就是吉兆!” “嗯?”青衫青年凝视许闲,眼中狐疑极重。 许闲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重器问世,证明什么?证明此地气运极盛,神器顺势而生,师兄你看,此星忽明忽暗,意味着什么?” 青衫青年不语,神器顺势而生不假,可亦有重器应劫而出,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摇头。 许闲语调加大道:“一阴一阳,谓之道,一明一暗定兴衰,神剑生我问道宗,证明我问道宗气运极盛,而我问道宗代表什么,代表着整个人族,所以,人族气运强盛。” “我宗诞神剑,妖魔精怪注定要被我问道宗在压个百世,所以天星暗,预示非我族类,气运将尽啊!” “故于我宗为大吉,于外面那座天下,当为大凶!” 青衫青年目中神色亦如此刻天星一般,忽明又忽暗。 虽然,许闲的解释很粗浅。 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这个师弟,真能以元婴之境,便能看破天星玄机。 但是... 不得不说,许闲讲的并非没有道理。 抛开一切看本质,往往看的更通透,有时候最简单的方式和解析,越能接近事实的真相。 他没有反驳,甚至认同道:“有道理!一语点醒梦中人。” 许闲眼中装着小得意。 “没想到,小师弟,懂的还挺多?” 许闲摆手道:“是师兄想的太多了。” 毕竟神剑是自己拔的。 剑就在自己的剑楼里躺着,这件事说破了天,对自己也是好事,对问道宗自然也是好事。 只是吧.... 谁要跟自己作对,那可就倒了血霉了。 千年内。 许闲有信心搭起五层剑楼,登足渡劫境。 到时候,试问整座凡州,谁能与我争锋? 什么妖神,魔尊,山精,鬼仙,圣人……还不是嘎嘎乱杀! 青衣青年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抬手拍了拍许闲的肩膀,赞许道: “师兄确实老了,问道宗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许闲谦逊道:“师兄言过了,还得你和师兄师姐们镇着,我还早呢。” 青衣青年笑笑,松开了少年的肩膀,“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吧,去忙你的事去!” “那我可真走了?” “嗯!” 许闲一步三回首,突然问道: “对了师兄,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对于第五师祖,山中之人,都以老祖宗敬称,许闲确实未曾听人提起过他的名讳。 青衫青年徐徐道:“我姓云,单名一个峥字。” “云峥,青云直上,一世峥嵘。”许闲小声默念,忽地一笑,“记下了。” 许闲大步离去,背对云峥挥舞手掌,喊道: “云峥师兄,回见!” 云峥驻足目送,直到许闲的身影彻底掩于月色中,方才收回视线,低喃而语。 “我云峥运势也还不错,大限将至之际,得了这么一个小师弟。” 一日浅聊,他想知道的,都已知道,少年品行,心性,天赋无一不是万里挑一。 错不了。 刚刚更是一语将其点醒,难能可贵。 他回望一眼魏巍天门,化作一缕风回了祖峰。 那一夜。 问道宗中,不少阁老,亦如云峥一般,于月下窥星,见了天星明暗。 有人不知其状。 有人不晓其意。 有人忧患于心。 有人一笑置之。 自是有人尝试推敲,演算,得出结论却也与云峥大差不差。 千年之内,凡州要么气运极盛,要么气运衰退,仅此而已! 问道宗。 以剑立世,修杀伐之道,行大善之事,门中弟子对于堪舆观星之术,皆是略懂。 不过知晓剑意生剑冢,气势盛如虹,他们心中却也有数。 自是乐观者居多一些... 那一夜,整个凡州,皆不安宁。 魔渊圣地,一声长啸突兀的回响天地,惊风乱夜。 接着是如哭嚎般的声音飘荡,她在哭泣,她在悲伤... “上苍无德,偏爱人族,吾族危矣,吾族危矣,贼老天..你还要欺我魔族至何时!!” 整个魔渊,沉浸在死一般的气氛中。 时听哀鸣,又闻哭泣。 东边的大荒腹地深处,神月潭畔,满头银发的汉子缓缓睁眼,紧闭的牙关处,嘴角还是溢出了一抹金色液体。 他的面色苍白如发,好似大病初愈的模样。 恭候一旁的红发姑娘见此一幕,忙问。 “帝君,您没事吧?” 银发男子抹过嘴角,虚弱道:“无碍!” “您看到了什么?” 银发男子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的凝视着那颗天星,语气森森道:“我看到了一个人类的少年,背着四柄巨剑,还有.....” 他欲言又止,语气加重道:“大荒,一片荒芜,血海尸山!” 闻言身侧红发女子面色骤变,唰的一下就白了。 眼中是不可思议,和对未知的恐惧。 “这....” 帝君·白泽。 大荒兽神。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可能看不清,但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银发男子轻声道:“去,拿着我的信物,召蛮荒八部之主速来见我!” 红发女拱手一拜,匆匆退去。 唯余银发男子望着眼前月下平静无波的深潭,苦涩一笑,喃喃自语。 “大劫将临,大倾之世,吾族想生,便不能在偏安一隅了...” 北海里。 蛟龙翻浪,金嗷露头,吞天雀振翅长啸,那些只在书中记载的神兽,凶兽,异兽,一个接一个的现身,向天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北海不宁! 中原里。 某座书院,一个白发苍苍的读书人,一声长叹…… 苦海边,一个大和尚双手合十,诵出了一句佛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人间青山中,一个老道士倒骑水牛行夜路,看一眼天,又看一眼地,最后盯着自己的掌心。 无奈道:“又是问道宗……” 不止于他们,还有隐居的圣人,不问世的禁地。 哪怕是那座早已封了数千年之久的古剑山。 也 在那一夜,传出了久违的锻造声。 铛! 铛!! 铛!!! 第155章 仙阁 水墨画疏窗,孤影淡潇湘。 离开铸剑峰时。 漫天繁星如斗,一半寒月如湾。 回到执剑峰后。 一场秋雨说下就下,飒飒寒风,簌簌冷雨,浅闻翠竹折腰声。 小屋内,许闲点燃了一盏灵灯。 正盯着面前的【天上白玉京】细细端详,眉宇轻拧,思绪略深。 书开第二页,与第一页相仿,画的还是那座剑楼,只是一层线条以实,泛着白色雾霭。 下半页则是书有: 【白玉京二楼】 【建造要求:(1)后天剑体,(2)元婴剑胎,(3)剑楼一楼。】 【建造材料:(1)灵石若干,(2)十万枯骨(智兽骨最佳)。】 【当前进度:0%】 既在意料之内,也在意料之外。 第二层楼,竟是需要以兽骨而铸,而且数量庞大,足足十万... 何为五阶兽骨? 开了灵智的妖兽之骨,即为智兽骨。 也就是说。 许闲得搞到十万只五阶妖兽的骨头。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并且,还要完整的.... 许闲顿时头大如斗,小声吐槽道:“十万枯骨,筑京观都要不了这么多吧...” 所谓京观,是古代战场上,将敌人的尸体堆成山,并且用土夯实,以用来威慑敌人的一种手段。 十万兽骨堆起来的二层剑楼,可不就是兽京观了! 这手段。 真不像是正派的手法啊! 小小书灵坐在少年肩头,歪着小脑袋,说道: “这第二柄神剑,应该是那把黄泉葬!” 许闲挥手散去眼前的【天上白玉京】,目光落向书灵,小声呢喃道:“黄泉葬?” 随着一层剑楼建成,焚天雀解封,小小书灵也多了一些残缺的记忆。 “恩恩,八九不离十就是它了。” “这听名字,就不是啥好玩意啊?”许闲吐槽。 小小书灵认真回想道:“黄泉葬,是一柄杀伐之剑,大凶之剑,死亡之剑,相传,此剑乃是一位剑道大能,以一生杀戮之气凝聚而成的剑,此剑一生杀伐无数,死在此剑之下的亡魂,比肩黄泉里的游魂,故此得名黄泉葬。” “剑葬黄泉,代表其杀了很多很多生灵的意思,这估计就是其需要以白骨而铸的原因。” 话音一顿,小家伙略显郁闷道: “至于更多的,我也想不起来了,等主人拔剑之日,兴许会和焚天雀一样,能看到它的由来。” 许闲深吸一气,挑眉道:“不急,这是个大活,得慢慢来。” “嗯嗯。” 对于许闲来说,十万枯骨,数量是很庞大。 但却并非是坏消息,相反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别说十万。 东边的那座大荒里,妖兽一族数量以万万计,其中五阶以上的智兽又何止十万呢? 还有北海。 那里的海兽更多。 至少可以肯定,是有的。 而且就在东荒和北海,剩下的,也就看自己能不能拿到了。 自己杀,还是找人买,都可以。 许闲还年轻,他并不着急。 而且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大致计划了。 许闲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望着屋顶,听着窗外雨声和风声,思绪渐渐宁静... 剑楼成,得神剑,破元婴。 自己短期的目标已经实现了,没什么好郁闷的。 下一步,他打算抽个时间,先回一趟厚道村。 六年了。 再不回去,啊爹啊娘都老了。 想着想着,许闲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那一夜。 少年心情极好,所以梦入红尘,酣睡一场。 醒来时。 已是天明,一场秋雨,让山中气温骤降,风中,已是寒意袭人。 山林间,落叶也更厚了些。 许久未曾入眠的许闲,睡得舒服极了,整个人精神抖擞。 区区寒风,何扰其躯。 起床后,许闲便直奔灵药园,巡视一番。 如往常一般,浇水除草,弄完之后,他便打算出门去寻阮昊。 履行约定。 东西拿了。 这铸剑自己得学啊,特别是在剑冢中,许闲看到了锻造焚天雀的那一幕后,他对铸剑是真的很期待。 弹指摘星,一锤砸下,山河尽碎。 那场面。 暴力,恐怖,简直强悍如斯。 若是将来自己也能如此,那便不枉重活一世,修仙一场了。 李青山依旧没有回来,不知道是去了何处。 刚出门准备下山的许闲,却是迎面撞上了正在上山的温晴雪。 “小温?” 温晴雪规规矩矩的拱手一揖,言语却依旧清冷道: “小师祖,宗主让你去一趟仙阁。” “嗯...现在就去吗?” “是的!” “一天天,事还挺多。”许闲抱怨几句,看向后者,“行,我知道了,你回吧。” 温晴雪“哦!”了一声。 许闲说走就走,御风而去。 温晴雪在原地站了好大一会,然后折返下山。 姑娘很不解。 姑娘很懵懂。 不可思议道:“怎么就...元婴了呢?” 不多时,许闲便就登上了天剑峰。 来到了仙阁之前,远远的便看到,阁前一白衣仙子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候多时。 许闲落地,热情喊道: “师姐!” 叶仙语上下其眼,赞一句,“看你今日,状态不错,意气风发。” 许闲勾唇道:“我向来如此!” 叶仙语笑笑,转身朝着仙阁走去,“跟我来吧。” 许闲紧随而去,巡视四周,不忘瞻仰眼前高楼。 一座高楼,从下往上数,共计七层。 此楼外观与道阁相似,却又不同于道阁,眼前的高楼,全是用石头堆起来的。 上面虽然有屋檐和窗户的纹路,不过却只是装饰。 整个楼,除了最上面的七层四面通透以外。 其余六层,密不透风。 门檐之上,书写二字。 [仙阁] 何为仙阁? 是用于安放问道宗弟子长明灯的地方。 人死灯灭,灯熄人亡。 凡门中弟子,入境元婴,便会来此,以元婴之力,分出一缕神魂,点亮一盏属于自己的魂灯。 许闲自然也不例外。 不同于道阁,任务大厅,这仙阁前,基本没什么人影,只有几个值守的弟子,偶尔巡视。 见二人来,纷纷驻足行礼拜见。 “拜见宗主!” “拜见小师祖!” 两人径直入内,踏入门后所见一幕,让许闲大为震撼,亦有新奇。 一座大殿,密不透风,却是明亮如昼。 迎面所见,长明灯密密麻麻,整齐排列。 灯火通明,莫过于此! “唔...这得有多少盏啊?” 第156章 魂灯照暗室 叶仙语走在前方,话音轻缓道: “问道宗七峰十三堂,把留在山门中的后生都算上,共计十万余有余,不过大多却都是筑基,金丹期的弟子,这仙阁一楼,存放的是五境元婴弟子的长明灯,共计八千余盏。” 许闲一怔,脱口而出,“才八千?”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悠然道: “什么叫才八千?八千不少啦,都快十分之一了,你真当修行容易,元婴满大街都是吗?可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的...” 万年积累。 由且八千。 可见元婴的含金量,其实真心不低。 许闲耸了耸肩,“也是!” 二人穿过一楼,见一阶,上二层,所见空间比之一略小,可灯却少了很多。 “这是二楼,元婴入化神,魂灯也会被移放到二楼,此地有灯不足千余。” 别说。 不多,但是也不少了。 化神者。 寿命长达2000年,每一个都算得上是老怪物了。 以此类推。 接着是三楼。 存放七境合体境的魂灯。 共计:210盏。 万年底蕴的积累,也是问道宗的主流战力。 能在这里面的,全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单属性灵根占据了一大半,温晴雪也在其中。 第四楼:八境大乘境。 此间光线有些昏暗,诺大的大殿,魂灯却只摆了一排。 一眼就能数清楚,都无需叶仙语讲。 仅有24盏。 初入宗门时,叶仙语曾与许闲讲过,在凡州,入八境者,便可自诩仙人。 诺大的问道宗。 万年积累,无外乎二十四人。 这些人里面。 很多人的名字,许闲都有印象,李青山和阮昊自然不用说了。 一个是自己的师傅,一个是自己的小师侄。 其余的,类似于寒轶,商君...这些人,要么是一峰之主,要么便是一堂堂主。 当然还有大半,早以隐退,极少露面。 叶仙语说道:“大乘者,寿可达五千年,能在这里的,都是剑阁的阁老,当然,你这位师傅阮大师除外,他老人家,一心铸剑,对别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 “这里面最年轻的就是小青山了,八百多岁,其余的,都要年长于我!” “算是我问道宗真正的底蕴所在吧!”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屋顶,问道: “师姐的魂灯,就在上面吧?” 叶仙语傲娇道:“当然!” 二人登临五楼。 此间更为空荡,有灯十三。 最亮的那一盏,放置的最高,上书李太白三字。 其下有两盏。 在往下有十盏,云峥排在第五,雷云澈排在第七,叶仙语则在最右边。 老末。 叶仙语止步,凝望眼前明灯,语气变得肃穆庄重,一一介绍道: “这里。” “便是仙阁五楼。” “唯有一代弟子和渡劫境可入此楼。” “首位第一盏,便是师尊的魂灯。” “师尊下面的两盏,是两位渡劫境客卿的魂灯,他们虽是我问道宗的人,却与我等传承不同,但是,却也将一生奉献给了宗门,将其排在师尊之后,我等之上,以示尊重。” “至于这第三排,想必我不说,你也晓得了,这里放的都是一代弟子的魂灯。” 话音微微一顿,叶仙语侧目凝望许闲,笑道: “你已入元婴,此间自当有你一盏魂灯。” 意料之中,情理之内,许闲自然料到了,不过还是说道: “我只是元婴,这里全是渡劫境的大修,把我放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叶仙语微微一笑,调侃道:“你还在意这个?” 许闲自然明白叶仙语话中的意思,眼白一翻,信誓旦旦道: “那当然,我也是要脸面的好吧。” “切—”叶仙语轻切一声,手掌一翻,一盏崭新的灯便已出现在手中,随手便怼到了少年面前。 “行了,别凭了,点了吧。” “哦!” 许闲老老实实接过魂灯。 叶仙语问:“用我教你如何分离神魂吗?” “不用,我会。” 少年盘膝而坐,一手托灯,一念运气,抽出一缕神魂,凝聚于左掌之上,轻轻送入灯中。 “蓬!” 灯燃,火光熠熠。 抬头看向叶仙语,说道:“好了!” 叶仙语微微眯眼,“还挺熟练,去吧,放到我的灯后面就行。” 许闲站起身来,将灯置于灯台,顺便一眼扫过其余十三盏。 若说三楼代表着问道宗的战力。 四楼象征着问道宗的底蕴。 那这五楼,才是问道宗得以在这方世界立足真正的仰仗。 哪怕问道宗是个异类。 人族不待见。 异族皆痛恨。 十三盏灯,足以压世,便是三教,也不敢乱来。 至于妖魔,便是不甘,也只能老实趴着。 若非这其中有五盏已销声匿迹了数千年。 恐怕问道宗的锋芒。 比今时今日还要强盛。 将灯放下,许闲退了回来,望着叶仙语,懒洋洋道: “好了!搞定。” 叶仙语颇为满意,笑得极甜,“小十一。” “咋啦?” 叶仙语笑盈盈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大殿变得更亮了。” “有吗?”许闲明知故问。 叶仙语就像戏精上身,假模假式道: “真的啊,你看,一片光明,这象征着我问道宗,未来可期。” 许闲撇嘴道:“师姐,有些过了。” 叶仙语拍了拍许闲的肩膀,很认真道: “真的,师姐看好你,等你将来渡过雷劫,成为真正的渡劫境强者,师姐相信,你一定能带领问道宗更上一层楼,带领着宗门的弟子们,揭开凡州一个新时代的篇章...” 许闲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觉得有些压力了。 那盏灯往那一放,他真的感受到了,肩头的担子重了几分。 灯入仙阁,照亮暗室。 其中寓意,无需言说。 “师姐!” “嗯?” “要不还是把我的灯放一楼吧?” “为何?” 少年正色道:“我想一步一步,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努力爬上来……” 叶仙语凤眸一荡。 “你想得美。” “当我没说。”许闲妥协道。 叶仙语微笑道:“你刚不是问六楼七楼是干嘛用的吗,走吧,带你上去看看?” 许闲没有拒绝。 毕竟 ... 来都来了! 第157章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登阶渐暗,当踏足六层之时,所见浑然墨色,漆黑一片。 若非拥有元婴境的神识之念,恐已不见五指。 六层就是一间暗室,四周是冰冷的石壁,里面空无一物。 倒是借着神念,许闲能隐隐约约看到,暗室地板上,线条汇聚,似是绘着一幅地图。 高山。 密林。 深谷。 荒漠 平原... 还有汪洋大海。 少年不语,呼吸徐徐... 黑暗中。 叶仙语话音缓缓而起,“这便是仙阁六层了,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少年答非所问,“这地上绘的是凡州的地图?” “对!” 许闲若有所思。 叶仙语踱步其上,伸手一一指过地图的各个角落,逐次介绍道: “这里,是北疆,我问道宗所在,往南是中原,往北是一片汪洋,也是北海,还有那是大荒,这边是魔渊,至于那迷雾重重之地,是未知的禁地,世人穷极一生,也未曾去过的地方...” 许闲喃喃道:“凡州,比我想象的要大。” 寥廓无疆的中原。 一望无际的北海。 漫无边际的魔渊。 茫茫无垠的大荒。 相比之下,这中间五千里的北境,倒是显得过于渺小了些。 叶仙语轻声感叹道:“凡州很大,北境很小,问道宗更小,就像这暗室,数千年来,从未曾被照亮过一样。” “师姐话里有话?”许闲问。 叶仙语轻声道:“仙阁六层,是仙人点灯的地方,我说的是真正的仙人哦,问道宗,若有人能踏足十境,便可将魂灯,置于此处。” 话音一顿,她于黑暗中看向许闲,问曰:“小十一,你可猜得出,师尊这么做的用意?” 许闲沉默片刻,淡然吐出八字。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叶仙语微微偏了偏脑袋,赞许道:“你确实很聪慧!”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煌煌凡州,一仙可镇。 师尊的用意,并不复杂,若有一盏灯,能点在此处,便能照亮整个凡州。 问道宗的宗旨本就如此,济世渡人,普渡众生。 面对夸赞,许闲笑而不语,这本就不难猜测。 一间暗室。 四面石壁。 凡州地图,困于其中。 其中寓意在明显不过了,此间需要一盏灯,一盏真正仙人的灯,照亮整个整个暗室,点亮整座凡州。 不过。 在许闲看来,困住凡州的未必是黑暗,也许...还有这间暗室本身。 冰冷的石壁。 像极了牢笼。 可这只是他的妄测,仅此而已。 叶仙语自顾自的讲道:“可惜,自仙阁建立至今已近万年,却始终不曾有人能触碰到仙境的门槛,就连师尊他人家,也不行...” “事实上,凡州,已经几万年不曾出现过仙人了。” “有人说,凡州进入了末法纪元,灵气枯竭,这里的天地之力,再也无法承载众生成仙。” “也有人说,凡州天门被封,故天道不许仙人。” “还有人说,凡州是一座牢笼,被上苍之上的仙人囚禁于此处,牢笼不开,不可成仙....” “众说纷纭,五花八门,真真假假,无人得知。” “师尊和四位师兄远行,应该就是去寻找这个答案去了,寻一条成仙路...” 许闲沉默,不自然的想起修蛇所言。 它说。 上古时期。 上苍仙神下凡,斩尽邪祟与大妖。 自那之后。 天门被封,人族崛起,这片天地间,就再也没在出现过仙境级别的强者。 彼时许闲听个乐呵,并不在意,现在又听叶仙语提及,不免陷入深思。 作为一个穿越者,虽来自于一个不能修仙悟道的文明,可是许闲的思维是比较扩散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暗室之上,意图看穿穹顶,看穿上苍之上。 他想。 兴许他猜的不错,师尊想要告诉他们的很可能就是,凡州的处境,就像是这间暗室一样,被囚禁住了。 是黑暗的。 需要一盏灯,也就是需要一个人,踏足十境成仙,才能破开此局... 而师尊与几位师兄的远行,极有可能是去了这地图上标注的无序之地,寻求答案去了。 这样一来。 就都解释通了。 叶仙语说完以后,稍稍皱眉,她想,现在跟许闲说这些,好像还早了一些。 许闲是比别人跑的快。 不对,是飞得快。 可他到底还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想着便停下了唠叨,草草结束道:“好啦,此事你知道一些就行,等你将来摸到了那道桎梏,自然就明白了。” 许闲回神,恩了一声。 “走吧,我们上七楼,把正事办了。” “好!” 说好的上七楼,叶仙语却折返回了五楼,带着许闲穿过五楼大堂,于一偏门处走出了大堂。 楼外。 有一长阶,跨两层直通楼顶。 许闲默默相随,并未出言询问。 他已经猜到了,这七楼上是干嘛的。 入楼前。 他便看到了七楼四面透风,更像是一个顶楼的亭阁。 那上面悬着一口古钟。 问道宗。 总共有五口古钟。 每一个古钟,都有着它独属的意义。 每一次敲响,都是在向整个宗门传达对应的信息。 问剑峰主峰上的钟,是剑阁的钟。 钟响。 召集阁老开会,往往都预示着有了不得的大事发生。 一些重大的宗门决策下发之前,都会先闻钟鸣。 执剑峰上的钟,是战钟,钟鸣九响预示着开战。 铸剑峰上的钟,是剑冢的钟,钟鸣三声,仙剑出,鸣六声,仙剑归。 葬剑峰上的钟,是悼念亡魂用的,每逢三月清明,此钟长鸣一百息。 届时举宗默哀悼念,万籁俱静。 最后一口钟,便是天剑峰上仙阁的钟,钟鸣六声是报喜,有人突破大乘境,魂灯入四楼,响十二声,是报丧,证明有大乘境的灯灭了。 许闲虽未破境大乘。 可奉魂灯于五楼,许闲想,这钟肯定是要敲的,也意味着,很快,整个宗门都将知道。 许闲以破境元婴! 事实上。 也正如许闲所想。 当二人到达楼顶时,两名仙阁的弟子,已在此等候多时。 “拜见宗主!” “见过小师祖!” 叶仙语于钟前止步,回望许闲,笑问:“知道来这里干嘛吗?” 许闲耸了耸肩道:“敲钟呗!” 第158章 钟鸣九响! 叶仙语再问:“那你可知要撞几声?” “考我?” “你说是就是咯。” 许闲随口便答:“六声报喜,十二声报丧,我入仙阁,自是喜事,当敲六声。” 两个弟子垂目偷笑。 叶仙语摆手道:“不不不。” “我说的不对?”许闲糊涂诧异。 难道自己记错了?不应该啊。 叶仙语婉儿一笑,踱步至阁畔,望着阁下群峰,说道:“六声报喜,十二声报丧,当然没错,不过你入的是仙阁五层,所以不是六声,当是九声才对!” “行吧!” 许闲淡淡道,管你六声,九声,意思一样,无伤大雅。 “你介意吗?”叶仙语莫名问了一句。 凡人修仙,大多不喜招摇过市,特别是许闲这样的,跑的实在是太快了些。 入宗六年,悟道四年,修行两年,连破五道桎梏。 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实在是太过招摇,也太过异类了。 许闲也跟到了阁畔,双手撑着护栏,吹着这高处不胜寒的秋风,勾着唇角道: “我介意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怕打击到山中弟子的自信心就成。” 叶仙语乐呵一笑,倒还真是自己多嘴一问了。 许闲的性格,向来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主。 “这你大可放心,不会的。” “哦,这么有信心?” 叶仙语打趣道:“他们就是和谁比,也不会和你比啊,你可是小师祖,除非他们脑子有问题。” 许闲难得认同。 “也是!” 自己辈分摆在那里呢? 打个简单的比方,一群妃子争宠,在怎么争,也嫉妒不到皇太后的身上不是? 都差辈了! “宗主,那是现在撞吗?”一名弟子适时问道。 叶仙语未曾回头,只是应道:“撞吧!” 弟子得令,撞响古钟。 秋日的正午,阳光明媚,长空湛蓝。 问道宗仙阁的钟声,于不经意间被敲响,远远飘传,悠悠回荡在百里青山间。 咚! 咚!! 咚!!! 山中弟子,听闻此声,无不将目光落向天剑峰的方向。 “是剑阁的钟,看来又有人入境大乘了,我剑阁又要添新阁老咯!” “会是谁呢?” “应该是张师伯吧,听说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了好几年了。” “呵,话别说太满,我师尊止步七境八百年多年,未必就没有机会。” “.....” 起初。 听闻仙阁钟鸣,山中弟子,大多是兴奋的,不同于铸剑峰,问剑峰和执剑峰的钟。 天剑峰上的古钟,山中弟子大多知晓。 便是没听过,也免不了听同门的师兄和师傅提及。 若说灯奉仙阁,是每一个问道宗弟子追求的目标。 那么而将灯放上四楼,破境大乘,让宗门为自己敲响那口古钟,更是每一个问道宗弟子的终极理想。 毫不夸张的讲。 类似一幕便是未曾听闻,却也时时出现在过他们的梦中。 所以当钟响起的时候,他们的脑海中便就自然而然的蹦出了这样的念头。 一定是有人,破境大乘了。 不过。 当钟鸣六声不止,响起第七声的时候,所有的喧嚣瞬间静止。 宗门之中,不论是谁,面色都变得凝重异常。 先前的亢奋一扫而空。 就像是一直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仙阁的钟声。 有两种。 六声报喜。 十二声报丧。 六声不止,只能是.... 而就在他们惶惶不安,揪心不止时,钟声突然停了。 九声而止! 他们的思绪也如这钟声一样停了下来,怠机了。 “几声?” “九声!” “没数错?” “没错!” “不是六声,不是十二声,九声,这是何意?一半一半?” 九声钟鸣,前后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举宗弟子们的心情,却像是坐那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先是六声的欢与喜,接着是七声的惊与慌,八声的悲与伤,最后止步于九声的懵然! 糊涂,不解,诧异,迷茫交织在眼中,如坠云雾,恍恍惚惚! 不过。 并非所有人都不知道九声的含义,至少,山中千岁以上的老人们,心知肚明。 他们很清楚。 九声的含义。 眼中除了欣慰,更多的却是震撼。 仙阁九声钟鸣,千年前响过一次,那时候,叶仙语还不是宗主,那时候,叶仙语刚入元婴。 奉魂灯入剑阁,直上五层,鸣九声。 今日时隔千年。 相同的钟声再起,他们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此钟为谁而响。 六响入大乘,九响渡劫成。 山中并无雷劫落,何来高人渡劫生? 也只有小师叔,小师祖,许闲,那位六年前破残局悟剑碑,一年前得仙剑而归,半年前以筑基境,斩元婴,诛大蛇的许闲了。 是的。 九响之钟,只能是为许闲而响。 这也意味着,许闲已经破境元婴了。 他们活了上千年,遍看浮生,自问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没听过。 他们不惊讶于九响的钟,也不惊讶于许闲能突破元婴。 他们只是想不通,不明白,什么样的人。 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连破金丹和元婴。 是他们和许闲修的仙不一样吗? 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个拧着眉头,思绪极深,颠覆认知的恍惚,胜过天才诞世的惊喜。 此时此刻。 钟鸣虽止。 可七峰之间,喧嚣却才方生,且愈演愈烈。 既昨日赤色剑息问世,问道宗再次因今日钟鸣九声而沸腾。 就在大多数弟子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 忽地有人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道: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小师祖突破元婴,奉灯五层,鸣钟九声。” 然后,这道声音就像是风一样,瞬间席卷过了千山。 眨眼吹遍山南山北,并在一个接一个的老弟子口中,得到确认,肯定。 接着... 惊呼更甚,争论更急! “什么?” “什么?” “什么?” “你说小师祖突破元婴境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前几天还遇到小师祖了,他那会才金丹境初期呢,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苍天啊,六年啊,六年元婴,这还是人吗?” “不,我必须纠正你一下,准确的说是一年零九个月,不到两年,别忘了小师祖悟剑碑用了四年。” “你这么一说,我更难受了,呜呜!” “我就是个废物啊!” “怎么做到?” “话说小师祖修的仙,正经吗?” “这对吗?他不会是魔修吧?” 举世惊骇,嘈杂一片,少年破境元婴,奉灯仙阁,顷刻人尽皆知。 为许闲本就传奇的一生,再次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负责记录问道宗历史的仙阁簿上,一位阁老提笔,写下一行行墨色。 仙历三二四五六年秋,许闲入元婴,燃魂灯于仙阁五楼,钟鸣九响。 时年,许闲十八,剑祖名下,排行十一。 寥寥数语,浅浅数行。 却已书尽传奇。 老人家落笔,手抚长须,盯着眼前书籍一页,尽是少年之名,爽朗大笑道: “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老夫写下的不是历史,而是凡州的未来啊!” “哈哈哈!” 第159章 铸剑 听山野喧嚣噪过秋风猎猎。 仙阁七层,少年满目春风,微压嘴角。 “看,我就说吧,这对于他们来说,太过残忍。” 叶仙语挽起耳边碎发,笑谈道:“不算坏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鞭策呢?” 许闲挑眉,“所以呢,现在可以走了吗?还挺忙的?” 叶仙语微微眯眼,答非所问道:“听说你拜了阮老为师,真要学打铁?” “那叫铸剑。”许闲纠正道。 叶仙语提醒道:“铸剑师很苦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忌吃苦,你可得想好了?” 许闲严肃道:“但若能成为顶尖的铸剑师,也是很挣钱的。” 叶仙语稍稍惊讶道:“顶级铸剑师,这么有志气?” 许闲沉吟道:“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竟风流。” 叶仙语假装很崇拜,大大的眼睛,霞光莹莹。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加油,师姐看好你,只要不怕苦,万水千山莫等闲...” 许闲余光一瞥,再次纠正道:“师姐,你又错了!” “错哪啦?”叶仙语偏着头。 许闲略一沉吟,“只要不怕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嗯?” “走了。” 许闲挥一挥衣袖,一跃而下仙阁,扬长而去。 叶仙语若有所思,低喃道:“有几分道理,可惜都是歪理。” 轻声笑笑,亦乘风远行。 两名弟子俯首作揖。 “恭送宗主!” “恭送小师祖!” 山间小径,道场阁楼,关于许闲的议论还在继续。 津津乐道,格外下饭,若无意外,这样的谈资,会持续极久... 而当事人许闲,却如无事发生一般,来到了铸剑峰,踏入了那间剑坊。 未闻锻铁声,老人坐摇椅,吞云吐雾中。 “师傅,我来履约了。” 许闲人方入院,声便起,老人睁眼瞥来,一抹欣喜浮现眼底,却又转瞬即逝。 懒懒说道:“咋咋呼呼,少了些稳重!” 许闲笑而不语,行至老人家面前站定。 阮昊抽着烟,吐着雾,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透过云雾,看向少年郎。 五日不见。 金丹破元婴。 他是越看越觉得这徒弟顺眼,可他不说。 他用烟枪磕了磕桌腿,站起身来,背着手,掠过许闲,直奔铸剑台。 许闲亦步亦趋,缓步相随,没话找话道: “师傅,你就没发现,我的变化?” 阮昊明知故问道:“什么变化?” 许闲走到其面前,张开手臂展示道:“你没发现,我破境元婴了?” “哦!” 阮昊哦了一声,在一堆沉铁中找寻着什么,弄的丁玲咣当的响。 许闲有些郁闷。 自己这师父,也太淡定了吧。 跟自己那五师兄一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城府? 不大一会,阮昊翻出一块漆黑如墨的铁。 约莫木桶那般大小,轻轻一扔,稳稳落在了锻造台上。 他直起身,瞥了一眼少年,风轻云淡道: “小小元婴境,为师我一锤子能砸死一片,真不知道,你骄傲个什么劲?”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强调道:“不是,师父,我...十八岁的元婴啊!” “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别人就会让着你,做白日梦呢?”阮昊毫不客气的怼道。 许闲瘪着嘴,终是欲言又止,都说阮昊脾气大,原本以为是谣言,现在,实锤了。 就这脾气,自己都没点,就已经要炸了! “行行行,师傅说的对!” 阮昊看着吃了瘪了许闲,波澜不惊道: “你站过来!” “哦!” “锻星锤呢?” 许闲神念一动,自剑冢神剑池上,取出了缎星锤,重重放到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 那天门上,五色霞光又闪了闪。 凌牧惊坐而起,骂骂咧咧道:“草,又来?” 铸剑坊中。 阮昊问许闲,“为师且问你,你可知何为铸剑?” 许闲一本正色道:“师傅想听详细版的,还是简单版的。” 阮昊饶有兴致,沉吟道:“简单讲讲?” 许闲脱口而出。 “打铁!” 阮昊白眉一抖,确实没毛病,就是过分简单,便道:“说说详细版的?” “将铁块通过高温加热,使其内部原子产生振动并加速运动,让铁的内部结构变得松散,从而降低其硬度,使其变得柔软...” “然后,再通过锤击的方式,将其锻打成自己所需要的形状,,并通过反复锻打,排除铁中的杂质,均匀成分,致密组织,细化晶粒,从而增强铁的硬度和韧性....(此处省略三百字,相关内容,自行百度!)” “最后...淬火,剑由此诞生!” 许闲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 阮昊沉默不语,“....”都是人话,怎么从许闲嘴里吐出来,他就感觉听不懂了呢? 阮昊:“说完了?” 许闲点头道:“嗯,说完了!” 阮昊喉咙一滚,沉声道:“嗯,不错,说的很好!” “谢师傅夸奖!” 阮昊话锋一转,“下次别说了。” “呃?”许闲略懵。 阮昊转移话题,再问道:“那你可知,锻造师,当分几等?” 许闲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凡锻,灵锻,仙锻,每锻分九品,凡锻者,可铸利刃,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灵锻者,可锻灵兵,地兵,仙兵,剑出千里,杀人无形...” “至于仙锻,可铸仙器,当今天下,仙锻者仅有一人。” 这次阮昊半眯着眼,由衷的赞许道:“不错,全对!” 许闲话音一顿,却是又道:“不过,我觉得,仙锻之上,当还有一等。” “哦?说来听听?” 许闲重重吐出二字。 “神锻!” 阮昊随口问道:“那你觉得,何为神锻?” 许闲想起昨日所见,逐字逐句道: “以天地为炉,摘星辰作胚,用强大生灵为引,以铸神兵,如此者,便是神锻。” 阮昊听闻,虎躯一震,面部表情足足僵直数息。 天地为炉,星辰为胚,精血为引,以铸神兵! 若非亲耳听闻,他很难想象,这样的话,居然从一个未入门的十八岁孩子口中吐出。 不管真假。 当是这想象力,足以气吞山河。 甚至,他的脑海不自然的浮现出那般场景,惊世骇俗。 他一巴掌拍在许闲的肩头,大笑道: “哈哈哈,好小子!” “说的好,不愧是我徒弟!!” 许闲吃痛,倒吸寒风。 阮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来,为师这就教你铸剑,你的第一个任务...” 他指着眼前的沉铁道:“用锻星锤将这沉铁锻至拳头大小。” 许闲直勾勾的盯着那块铁,不可置信道:“师傅,你没开玩笑吧?” “你这叫什么话?” “你闹呢?” 阮昊鼻孔出气,不怒自威。 许闲浑身一颤。 “我干!” 阮昊微微一笑。 许闲举锤,开始按着阮昊的指导,猛砸沉铁,当当当之声,回荡山间。 一百下时。 许闲累了。 五百下时。 许闲麻了。 一千下时。 许闲废了。 两千下时。 许闲彻底崩溃了! “这铁,狗都不打...” 第160章 打的就是铁。 打!打的就是铁~ 许闲从正午锤到夕阳西下,又从繁星静谧,锤到天边浮白,直至一场晨风,唤醒旭日东升。 眼前水桶般的沉铁,硬生生被许闲锤成了拳头般大小。 许闲收起手中的锻星锤,铸剑峰上的天门又闪了闪。 他取过那颗钢球,托在颤颤巍巍的掌心。 掌中钢球通红,炙热如焰。 少年眼角温润,鼻尖微酸。 “不容易啊!” “真真不容易啊!” 耗尽元婴之力,连续磕了三颗一品补气丹,方才锻造成功。 要知道。 这还是普通的沉铁,若是富有灵性的灵矿,恐怕还得在打三天三夜才行! 听闻锤声已止,阮昊从睡梦中睁眼,自摇椅上坐起了身。 老人家瞟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打了个哈欠,取过烟袋烟枪,抽了一口晨烟,对着少年说道: “拿过来。” 许闲垂着眼眉,耷拉着肩,像个丧尸一样,步履摇晃的来到了桌前,将那颗凹凹凸凸,半径约莫三寸的钢珠放在桌上。 一屁股坐到了阮昊对面,将下巴搁在桌檐,沉吟了一声。 “呃—” 阮昊余光一瞥,一脸的幸灾乐祸,打趣道:“这就不行了?” “累啊!” 阮昊吞云吐雾,微笑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苦难还在后面呢。” 许闲面色麻木,双目无神,不言不语。 自己选的路。 跪着都得走。 阮昊将那石桌上因受力而滚烫的钢珠,用两个手指夹起,放到眼前,冲其吐了一口烟。 就似酷暑的盛夏遇到了冬! 小小铁球嘶嘶作响,亦是水雾腾腾,不多一会儿,便以冷却了下来。 阮昊手指翻转,细细审视,看向许闲,淡淡道:“嗯,样子是丑了些,大小却合适,姑且算你合格吧!” 许闲平静的注视着阮昊。 “我谢谢你啊!” 阮昊将钢球放到桌上,食指轻轻一推,铁球滚到向许闲,临近面门时,许闲抬起那早就不属于自己的手臂,用一根手指将其稳住。 阮昊问许闲,“知道我为何让你打这沉铁吗?” 许闲拖着声线道:“因为铸剑要打铁。” 阮重眉目一压,残影一晃,烟枪准确无误的敲在了许闲的脑门上,发出了咚地一声! 格外清脆。 一听就是好头。 后者嘶了一声。 “嘶!” 前者不怒自威,“注意态度!” 许闲一扫颓唐,吃痛的揉着脑袋。 阮昊嘬着烟枪,“重说。” 许闲撇了撇嘴角,遂而懒洋洋道:“金属分阶:凡铁,灵旷,仙金三大类。” “凡铁分四等:普通,优质,精炼,极品。” “灵旷和仙金,在凡铁的基础上再加一等,稀有。” “区分标准为其杂质含量的多与寡,以及其本身的软与硬。” “铸剑师可以通过锻造和冶炼的手段,剔除金属的杂质,改变其硬度,从而得到更好品质的锻造材料。” 话音一顿,许闲换了一口气,语气加重道:“所以,师傅让我锤这块凡铁,是为了让它的品质提高。” “同时,也是为了告诉我,做人就和这铁一样,只有经得起千锤百炼,才能变得更优秀,要不怕苦,不怕难....” “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苦不成才!” 阮昊眼中神色忽暗忽明,许闲前面的他听明白了,可是这后面这两句,他有些懵! 自己貌似也没这个意思吧。 但是不得不说。 听这小子这么一说,倒是显得自己更有城府和深度了。 确实没毛病。 下意识的点头,吐出二字。 “没错!” 不忘刻意强调道:“嗯...是的,为师就是这个意思!” 许闲不语,阅读理解这块,没输过。 阮昊抽着旱烟,徐徐说教道:“一柄好剑,不止需要一个好的锻造师,更需要一块好铁。” “好铁不一定打得出好剑!” “但是废铁一定打不出好剑!” “可这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好矿石呢?” “同样是用仙金,有的人能铸出仙兵,而有的人只能铸出地兵。” “其中差距,就在于对矿石的提纯手段上。” “一个合格的铸剑师,不仅仅要懂得铸剑,更要懂得打铁。” “将同等级的矿石,从普通,锻造至精炼,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提升至极品才算合格。” “而一名优秀的铸剑师,甚至可以通过几种或者几十种的金属互相结合,将凡铁变成灵矿。” “做我阮昊的弟子,你剑铸的不行,老夫不跟你犟,这是天赋问题,强求不得,但是...” 老人家话音加重,一字一句道:“你要是铁打的不行,那就是态度问题,这我忍不了,你不好好捶铁,那我就捶你。” 许闲脸颊不规则的抽动着... “额!” 阮昊不晓得从何处取出了一本发黄的书,随手就扔到了许闲面前。 许闲本能接住。 阮昊说:“这是老夫自己整理的一份资料,里面记载着这天底下所有的凡铁,灵矿,它们的属性,结构,配比,还有如何让其结合,使其从凡铁变成灵矿,灵矿变成仙金的理论...” “你小子有把子力气,对于力道的掌控也没得说,为师就不必画蛇添足在教你这些东西了。” “你把这本书吃透了再说。” “等什么时候,你用凡铁造出了灵矿,不论品质,为师在教你真正的铸剑术。” 许闲欣然接受,晃动着手中书籍,满口答应道:“行!我努力!” 简单说,这就是铸剑师版本的点石成金。 凡铁打成灵矿。 价格翻千倍。 灵旷变成仙金。 价格翻万倍。 苦是苦了点,但是没有什么,比这一行,还要暴利了。 怪不得别人说。 整个凡州最挣钱的三个职业,铸剑师,符箓师,炼丹师。 铸剑师能排在第一位。 不是没有原因的。 阮昊提醒道:“收好了,这可是我毕生结晶若著,可别让外人看了去了。” 许闲表示明白。 知识产权的定价,向来都是非常高昂的。 将其小心翼翼的收好,放入神剑池空间后,许闲说道:“师尊,我想跟你说个事。” “何事?” “我想跟你请个假?” “请假?”阮昊糊涂。 许闲忙解释道:“我离家已经六年了,我想回村一趟,看看家里人。” 阮昊听闻深吸了一口旱烟,吞吐间目色沉沉道: “一入仙门深似海,回首红尘无故人,去吧,趁现在,还能见到,多看两眼。” 许闲自然听出了阮昊话中的意思。 仙与凡之别。 不亚于阴与阳。 修行之人,动辄几百年,几千年,而凡人,穷极一生,无非百载枯荣。 可他还年轻,不太想过早去想这些苦大仇深的事情。 拱手谢道:“谢师傅成全!” 第161章 请假回村 他这次回去,一来一回,难免要费些时日。 阮昊毕竟是自己的师傅,所以许闲想着,得跟人老人家讲一声。 得到其首肯,许闲正准备起身离去。 可刚起身就被阮昊叫住了。 “等一下!” “咋啦师傅?” 阮昊嘬一口旱烟,对着许闲招了招手,“把你道玉给我瞅一眼?” 许闲糊里糊涂。 并未多想,道玉取下,递给了阮昊。 阮昊接过,扫了一眼,嘀咕一句,“呵...你小子,家底不浅啊。” 许闲苦涩笑笑,不浅啥啊,欠了一屁股债呢? 于少年的好奇与不解中,阮昊取出了自己的道玉,那么一通摆弄,看的许闲云里雾里,不晓得自己的师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俄顷。 阮昊将道玉扔回给了许闲。 “接着。” 许闲双手接过,下意识一看,顿时虎躯一震,当场麻了。 脑袋上,多了几个大大的惊叹号。 “嗯!!!” 阮昊风轻云淡道:“我听人说,你在商堂借了修仙贷,你赶紧去给还了,我阮昊的弟子,欠人钱不丢人,可欠这么点小钱,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许闲喉咙一滚,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有些不太真实。 “师傅,这...不太好吧...” 拜个师,送了仙级的稀有金属,又送天兵锻造锤,现在刚打了一天的铁,反手200万积分就这样直愣愣的砸在了自己的脸门上。 这谁顶得住? 这要是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 在问道宗。 太不真实了!! 阮昊坚决道:“给你,你就拿着,别跟老子废话!” 许闲默默握紧道玉,炙热的眼神望向阮昊。 “师父。” “嗯?” 许闲拱手抱拳,沉吟道:“闲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闲愿拜为义父。” 阮昊:“...” 阮昊淡淡吐出一字。 “滚!” “好嘞!” 许闲走了,很激动,一扫一夜疲倦,路上盯着手中道玉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嘴角比ak都难压。 人和人之间有差距,他理解。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差距能这么大。 简直了!! 忍不住感慨道:“我以前都是过的啥苦日子啊!” 他决定了。 等回村后回来,他就跟着阮昊好好干。 ————— 离开铸剑坊后的许闲,并未离开铸剑峰。 而是下山找到了张阳,时张阳丧着脸,垂头丧气,精神萎靡,就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一般。 “闲哥,你咋来了?” 许闲看着面前面色麻木的张阳,随口问道:“我说你这是咋啦,昨晚偷人去了?” 张阳摆了摆手,无奈道:“别提了,昨天阮大师不知道抽啥疯了,邦邦敲了一天一夜,那声音,比打雷都响,我没死,那是我命大。” 许闲:“....” “不说这个,闲哥你找我啥事?” 许闲开门见山道:“你去跟你师傅说一声,请个假,跟我出去一趟。” “去干嘛?” “别问,反正是好事!” 张阳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道:“行,我这就去跟师傅说,说完我去醉晚居找你。” “嗯,走了!” 离开铸剑峰,许闲又奔向了天剑峰,找到了林浅浅,将其从修炼中惊醒。 林浅浅非但不生气,还满心欢喜的跑了出来,调侃道: “呀呀呀呀,稀客稀客,这不是我那只用了两年时间就突破到了五境,年仅十八岁就位列剑阁的小师祖许闲,许哥哥嘛?怎么舍得来看我呢?” 许闲入元婴,魂灯入仙阁,钟鸣九响的事,早就于昨日传开了。 林浅浅自是早已知晓! 许闲白了眼前的姑娘一眼,没好气道:“小嘴巴巴你挺可爱,说出的话咋就那么别扭呢?” 林浅浅月牙弯弯,笑盈盈道:“说的实话呀!” “行了,别凭了,找你有正事。” 林浅浅小小脑袋一歪,大眼睛眨了眨,满心期待道:“什么事呀?” 许闲直言,“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回家。” “谁家?” 许闲垂目,“我家!” 林浅浅大眼睛咕噜噜的转啊转啊,语出惊人道:“是要见父母吗?会不会太快了?” 许闲无语。 “想什么呢?” 林浅浅撅着嘴,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干嘛带我回家?” 许闲懒懒道:“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林浅浅忽地一笑。 “去。” 许闲抬眸看了一眼天,自顾自道:“行,一会你来醉晚居找我,正午准时出发。” “这么急啊?” 许闲肃穆道:“你不懂,我归心似箭!” 林浅浅:“...” 原本。 许闲就打算带上二人的。 修蛇的肉和修蛇的骨,乃是大补之物,凡人食之,增强体质,延年益寿,无灾无病,胜过灵丹妙药。 而修士食之,可淬炼体质,增强丹田,坚固神魂,滋养修为,尤其是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效果最佳最明显。 林浅浅和张阳,与自己同一日入门,感情是有的,特别林浅浅,要是没有她,自己也不能修炼的这么快。 毕竟得吃饭。 没钱你就得去打工不是。 这恩情。 可不小啊。 至于张阳,小伙子人还行,心地憨厚,许闲想着,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告别林浅浅后,许闲直奔落云峰商堂总部所在。 许闲打算把钱还了,顺便购买些物资。 这修蛇是上古异兽,是凶兽中的凶兽,它的肉和骨,药性极强,寻常人吃了,指定是扛不住的。 许闲得买点丹药,中和一下。 不然到时候吃完。 全村都得上山,那样许闲的罪过可就大了。 小书灵说了,若是让凡人吃的话,得提前服用一颗冰清丹。 冰清丹,一品丹药,服用之后,可去除身体中的邪火,心火。 最佳之物。 许闲得提前备上。 来到商堂总部。 许闲找到了钱长老,一如往常,许闲来时,钱长老哼着小调,品着茶,吃着糕点,养着神。 还别说。 这小生活,铸剑堂确实比不了。 “钱长老,心情不错啊!” 钱长老比上次见面时更热情了,招呼道: “哎呦喂,小师叔,这是哪阵风把你老给吹来了,快快请坐...” 第162章 物资采购 物资采购。 “数日一别,再见恍如隔世,昨日听闻剑钟鸣了九声,老朽就猜到了是小师叔晋升元婴。” “当时吓了我一激灵啊,心中震撼之情,当如九天悍雷炸鸣,今日得见,震撼依旧啊!” “我老钱对小师叔的膜拜之情,当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钱长老拽着许闲,便是一通吹捧,马屁拍的都要冒烟了。 整得许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含蓄道:“钱长老言过了,区区元婴,哪能跟长老你七境的修为比啊。” 钱长老不乐意了,一板一眼道:“哎,小师叔你可不能这般讲,老夫纵使是七境,那也是一千多岁的七境啊,半只脚都入土的人了,小师祖虽是元婴,可小师祖才十八岁啊,这能一样嘛?” “十八岁的元婴,在我人族的历史上,当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啊..” 彼之七境,垂垂老矣。 吾之五境,正是当年。 这话确实没毛病。 摆了摆手,言归正传道:“行了,钱长老,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还是聊聊正事吧。” 钱长老搓着手,附首问道:“小师叔要说何事?” 许闲将道玉取出,交于后者。 后者屁股悬空,双手接过。 许闲微笑道:“今日来,没别的,我就是来还钱的!” “还钱?”钱长老有些糊涂,诧异道:“这还没到日子的吧?而且小师祖也不用特意跑一趟啊,这个利息是可以自动扣除的,我没跟你提过吗?” 许闲徐徐道:“说过,不过我并不是来还利息的,我是要还本金。” “本金。”钱长老略一沉吟,“小师祖打算先还多少?” 许闲谦笑道:“全部!” 钱长老一怔,“全部!”神念扫过道玉,眼中震惊加倍。 这才短短几日。 竟是就有了这般多的积分。 按道理。 他不该多嘴,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试探问道:“小师祖这积分,何处来的?” 许闲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我不拿你当外人,就跟你直说了吧,这积分是我师傅给的?” “师父???”钱长老一时没反应过来,糊涂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哦,阮大师。” 闭关前,许闲来找过钱长老,可以说,整个问道宗,第一个知道许闲拜师阮重的,估摸就是他钱长老了。 许闲微微一笑。 “看来阮大师是真的很看重小师叔啊,这师傅当的,没得说。” 许闲叹息一声道:“哎,实不相瞒,我原本是不想要的,可师傅他老人家非给我,我也没办法啊,而且还说,让人知道他徒弟欠了钱,他面子不要了。” 一拍大腿,语气加大道:“我这一寻思,也对,我师傅他老人家可是堂堂九品灵锻师啊,在凡州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地位这块,没得讲,我不能给他老人家丢人啊,而且他那么大年纪了,索性,就顺了他老人家的意思吧,以后挣钱了,我孝敬他老人家就是。” 钱长老竖起大拇指,“小师叔言之有理,孝顺啊!要不说,阮老谁都不收,就收你呢。” 许闲摆手道:“我也就一般,师尊收我,缘分吧,命里就该我是他徒弟!” 钱长老笑道:“哈哈,小师叔说的是,放心小师叔,这事,我肯定不往外说,我老钱这嘴,出了名的严。” 许闲笑笑,对此并不在意。 他许闲既然敢拿这钱,还真就不怕别人说。 寒暄过后,钱长老办起了正事,他对许闲说,借款时间不超过三年,提前还款是需要支付违约金的。 本金的5%。 也就是10万积分点。 但是。 他说他和许闲这关系,没得说,死活都要给许闲减免了。 许闲欣然接受。 他还对许闲说,虽然借款不满一个月,但是需要按一个月收取利息,这个是免不了的,千分之三,也就是6000点积分点。 许闲欣然接受。 6000点。 很良心了。 做人要懂得知足! 一笔交易的划扣,许闲事了,与钱长老互相辞别,离开了商堂主殿,转而去了商堂专门售卖丹药和灵值仙蕴的丹铺。 一名男弟子全程陪同,热情依旧。 “小师祖,这冰清丹,是两千积分一颗,你要几颗?” 许闲拧着眉头,“一品丹药,这么贵吗?” 两千积分,等于二十块下品灵石,这价格,都赶上二品丹药了。 “小师祖有所不知,这冰清丹虽然是一品丹药,可是其中有一味药材乃是冰霜雪莲,此物畏热,只能长在雪山之上,种植难度极高,价格也相对较高,我们从丹堂那里回收价,就是2000积分一颗,2000积分卖出去,一分不挣。” “为的是给宗门弟子一个方便,而且宗门中很少有人需要这东西,主要是销往中原,在那里,我们商堂最少卖30灵石。” 许闲若有所思,丹药这方面的事,他确实不太懂,不过提起丹堂,他倒是想起了那手掌冰冷的白发小丫头。 “行吧,你给我来...” 许闲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村中有户四十余,他来的时候,应该是有个150多人,过去了五年多,死了的,新生的,满打满算应该不超过200人。 为了稳妥起见,得有些结余才行,反正买多了到时候也能退,这丹药又没保质期。 当即说道:“来200颗吧。” 听闻属实惊了那弟子一跳,二百颗,这哪里是买药啊,这是要干批发啊。 “200颗,小师祖确定?” “对,200颗。” 弟子喉咙一滚,提醒道:“小师祖200颗,可得40万积分啊。” “我知道!” 见许闲如此坚决,那弟子也不在坚持,当即就给许闲打包了二百颗,许闲袖口那么一挥,尽入储物袋中。 结账40万的许闲,仍不罢休。 指着货架上的三品寿元丹。 问道:“三品寿元丹,多少钱一颗?” 弟子微微一顿,答:“这个比较贵,得5000积分。” 寿元丹,是一种可以续命的丹药。 服下之后可增寿,三品可增寿10年。 其中药物可以激发身体里的生命本源,强行续命,但是药效不可重复叠加。 许闲默默盘算,“给我拿三颗吧!” 第163章 嘴是真严 许闲买完冰清丹,买寿元丹,买完寿元丹,买百毒丹,买完百毒丹又买了一些能够瞬间止血化瘀的草药... 厚道村。 坐落于一片茫茫大山中,与世隔绝。 村里人以打猎,畜牧,种植为生,在大山里,有个磕磕碰碰的很正常。 村里有个村医,用的都是土方子。 治疗方式跟给野兽治病没什么两样。 能不能治好,取决于你的命够不够硬。 十二年来。 在许闲的记忆中,村里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案例可不在少数。 破伤风,疟疾,难产比比皆是。 他曾试图改变,可奈何条件有限,知识匮乏。 现在不一样了。 他修了仙,以前那些疑难杂症,便可迎刃而解。 作为村长继承人,本该带着村里人往前奔,可自己却中途改行修了仙。 他总不能不管不顾不是,给村子里的人花点积分,值得。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就在许闲正在商堂丹铺中肆意挥霍之时... 一件事情,也悄然在问道宗中发酵。 事情是这样的.... 许闲离开之后,钱长老的好徒弟来找他汇报事务。 钱长老,“徒儿,我跟你说个事,你可不能往外说啊?” 钱长老的大徒弟,“师傅,你还不了解我?我这嘴,比仙金都严实。” “阮大师给了你小师祖200万积分来还债,啧啧,大方吧。” “啊!两百万,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钱长老的大徒弟离开后,遇到了自己的小师妹,当即凑了上去。 大师兄:“小师妹,大师兄能信任你不?” 小师妹:“当然,我跟大师兄关系最好了。” 大师兄:“我跟你说个事,但是你别往外说。” 小师妹:“师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嘴最严了。” 大师兄:“阮大师给了小师祖200万积分。” 小师妹:“唔—200万,这么豪横!” ........ 小师妹:“二师兄我跟你说个事?” 二师兄:“三师弟,你知道阮大师给了小师祖200万积分这个事吗?” 三师弟:“小徒孙,我跟你说个事....” 一个妇人来到了钱长老面前,笑盈盈道:“师兄,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说。” 钱长老,“师妹,你还不了解我,你师兄我嘴巴比裤裆都严实。” “听说阮大师,给了小师祖200万积分...” 钱长老虎躯一震,表情耐人寻味,“嘶...” 商堂丹铺。 许闲看着兜里寥寥无几的积分,方才意犹未尽的收手离去。 “小师祖,慢走,下次再来。” “好!” 走出丹铺,许闲看了一眼手里的道玉。 [姓名:许闲] [身份:一代弟子] [归属山峰:执剑峰,铸剑峰] [职位:镇剑堂弟子,铸剑堂弟子] [当年境界:元婴初期] [积分:3245点] 许闲稍稍挑眉。 “得,破产了。” “不过还有半个月就发工资了....” 嘟囔两句,收起道玉,扬长而去。 不多时。 便就回到了执剑峰,醉晚居外。 张阳和林浅浅已经到了。 林浅浅特意换了一身白粉渐变的裙子,梳着高高的马尾辫,乖巧灵动,青春可人,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至于张阳? 还是老样子,布鞋,短裤,小坎肩,露出胳膊上的肌肉,面相算不上俊朗,但是荷尔蒙爆棚。 许闲刚落地,两人就围了上来。 “你俩来的挺快啊!” 两人不语,一左一右,盯着许闲一个劲的猛瞅,眼里装满了八卦。 “你们干嘛?” 张阳说:“闲哥,阮大师是不是给了你200万积分?” 许闲一怔,不可思议道:“卧槽,胖子,你啥时候学会的堪舆推演之术,算挺准啊你。” 张阳:“...” 林浅浅确认道:“真给了啊?” 许闲淡淡道:“给了,咋啦?” 林浅浅小眼巴巴,撅着嘴,“羡慕...” 张阳一拍脑门,“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许闲:“????” 许闲一头雾水。 ------- 许闲回了一趟仙府中,巡视一遍,李青山还是没有回来,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都第五天了。 看来这小子接了个大单啊。 许闲没多想,多此一举的锁好门窗,便走出了仙府,带着林浅浅和张阳提前出发了。 离开执剑峰,跃过一剑峡,许闲轻车熟路,来到了商堂的灵舟码头。 自极寒之地回来以后。 许闲就从李青山那里拿到了厚道村的正版地图,比那商堂兄弟给的靠谱多了。 那家伙,许闲是横看,竖看都看不懂。 李青山的地图上。 厚道村位于问道宗的东边,距离此地甚远。 若是自己一人飞过去,倒是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但是带着张阳和林浅浅两个筑基期,就有些费劲了。 更何况。 挥了一夜的锻星锤,许闲是真没力气了,现在手和脚都还有些发软。 所以许闲想来商堂这问问,有没有路过的灵船,搭个顺风船,这样能省力些。 得力于小师祖的身份,许闲很快就在热心的商堂弟子帮助下,寻到了一艘开往东边的云舟。 “小师祖来的巧啊,您要是晚来半个时辰,我这船可就开走了。” “哈哈!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不是。” “小师祖说的是。” 东边。 地接大荒,那边人烟稀薄,城池较少,此船的目的地是斩妖城。 就是那座建在镇妖渊上的城。 商堂会运送一些生活物资到斩妖城去卖。 当然,最重要的是从斩妖人那里,收购妖兽的骨,皮,肉…… 这项业务也并非问道宗专属,其余的一些大宗门和大家族也在做这笔生意。 不过... 听说这些外来的商船途经北境,是需要交过路费的。 就和问道宗的云舟出现在中原也要交一个样。 全是有来有往吧。 这艘云舟很大,跟座山似的,张阳显然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 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不时惊喊,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相比之下。 林浅浅就要淡定很多。 船老大对许闲恭敬道:“小师祖,您稍等一会,货物装完,我们立马出发。” 许闲摆手,“不急,你去忙你的。” “好,那失陪了。” 些许时候,大船未行,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了许闲的视线中。 少年不解,“你怎么来了?” 温晴雪悠然道:“跟你回家!” 许闲:“...”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164章分赃 温晴雪不请自来,三人面面相觑。 许闲无奈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温情雪平静道:“青山师叔说了,他不在,你出门,就让我跟着,寸步不离,保护你。” 许闲略显无语,翻着眼白道:“没这个必要吧,我都元婴境了,还用人保护?再说了,我又不远行,北境的地界谁敢动我?” 温晴雪波澜不惊道:“上次你们出行,还两个元婴呢,也是北境地界,不一样出事了,这次我来了,我是七境,能护住你。” “上次那是意外好吧。” “那谁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有意外呢?” “行吧,你乐意跟着就跟着吧。” 许闲想,多一张嘴的事情,无伤大雅,况且温晴雪和自己的关系处的也还行。 只是队伍里多了一个七境强者,气氛难免有些怪异。 林浅浅还好。 张阳和温晴雪不怎么熟悉,故此整个人拘谨了很多。 临近启航时。 又一个人影向着云舟飞来,远远的就大喊大叫道:“小师祖,等等我!” 许闲本能一楞,抬眸看去,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嘴角下意识抽动,嘀咕一句。 “呃...阴魂不散!” 张阳好奇问道:“闲哥,那人谁啊?” 许闲悠然吐出二字道:“不熟!” 来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夜落霞村遇见的郝仁。 郝仁落地,直奔许闲而来,龇着一口白牙,讨好道:“小师祖,这次我应该没认错了吧。” 许闲没有否认,坐在甲板上叹了一声气,答非所问道: “你来干嘛,难不成你也要跟我回家不成?” 郝仁听完一头雾水,茫然摇头。 “不是啊!” “说吧,找我干嘛?” 许闲已经做好被郝仁谴责的准备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郝仁一屁股坐了下来,翻出一个储物袋,往地上一倒,哗啦啦的数十块灵石,洒了一地。 看得众人,不明所以。 许闲也有些茫然,“你这是干嘛?” 郝仁把甲板上灵石推向许闲,笑道:“这些是给小师祖的。” 许闲懵了。 什么鬼? 他不是应该来找自己要积分吗?怎么反倒给自己灵石了? 眼中神色,忽明忽暗,身侧三人的反应,也大抵如此。 许闲试探道:“有事求我?” “没有啊!” 许闲目光示意身前灵石,“那这是...” 郝仁反应过来,忙解释道:“小师祖你误会了不是,这个啊是上次我卖穿山甲兽皮和兽骨的钱,一共卖了3万积分,我反手就换300块灵石,对半分,一人刚好150块,这是你那份。” 许闲目光闪烁,这么讲究? “你找我就为这事?” 郝仁理所应当道:“对啊!” 许闲有些感动,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张阳却不合时宜的插话道:“我说这位师兄,你可以欺负我闲哥不识字,但是你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你当我们不识数,这能有一百块,你咋数的你告诉我?” 郝仁目光挪向张阳,上下数眼,“这位道友是?” 张阳拱手,自报家门,“铸剑峰张阳,三代弟子。” 郝仁回敬一辑,“人事堂,郝仁。” 张阳微怔,“好人???” 显然又一个误会的,郝仁习以为常,主动解释,随后又老实交代道:“张阳师弟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只有六十多块了,我一直找不到小师祖,其它的都被我花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兜里不能揣钱,不然我就忍不住消费,所以,就剩下这些了。” 张阳:“....” 许闲将灵石推了回去,微笑道:“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灵石,还是你自己收着吧,当初说好了,给你了,那就都是你的。” 郝仁拒绝,又推了回来,“不行不行,这是原则问题,这钱小师祖你得收。” “我不要。” “你得要。” “我真不要。” “小师祖你必须要。” 看着二人推来推去,张阳的眼睛也跟着灵石左右横跳,忽而一掌拍下。 “啪!” 惊得二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张阳看看许闲,又看看郝仁,慎重道:“既然你们都不要,不如...我们把它分了吧。” 嘶!—— 真特么是个天才啊! 郝仁看看张阳,又看向许闲。 许闲略一沉吟,“我看行。” 林浅浅往许闲旁边挪了挪,笑嘻嘻道:“那见者有份哦?” 一直依靠在桅杆上的温晴雪听闻,也破天荒的走了过来,在几人身侧蹲下,双手环抱着腿,平静的注视着地上的灵石。 也不说话,就光看... 许闲哭笑不得,多少是郝仁的一番心意,又是一笔横财,那就分了吧。 “行,都不是外人,分。” 得到许闲首肯,张阳自告奋勇。 “闲哥,给我个表现的机会,我来分。” “行!”许闲想都没想,就应下了,“你们四个分吧,我就不要了。” 灵石,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可是自己堂堂老祖宗,和几个孙子辈的分灵石,传出去,多没面子。 主要是太少了。 于是乎,四人围成一个半圆,张阳开始分赃。 “我一块,郝师兄一块。” “我一块,浅浅姐一块。” “我一块,温师姐一块。” “我一块,.....” 张阳一本正经的分赃,三人面前各自一块的时候,他面前是三块,等三人面前是三块的时候,他前面已经有一堆了。 郝仁抽动着嘴角。 林浅浅紧咬着贝齿。 温晴雪的眼神冷的要杀人。 至于许闲,早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他,喉咙一滚,问道:“我说...你这样分对吗?” 张阳厚着脸皮道:“对啊,怎么不对,一人一块,很公平啊。” 许闲欲言又止,默默的转过了身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许闲转过身的那一刻,张阳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让你分!” “还对吗?回答我。” “啊!闲哥救我!” 许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片刻后。 云舟如约远行,向东前进,四人分赃结束,一人得灵石16块,心情大好。 唯有张阳,丧着脸,头发乱如鸡窝。 好在他是铸剑的,皮糙肉厚,抗揍。 许闲对郝仁说:“郝仁啊,你这名字,你爹娘没白给你取。” “小师祖缪赞!” “你忙吗?” “不忙啊?” 许闲邀请道:“那跟我回家吧。” 郝仁矜持道:“这不好吧?” 许闲淡淡道:“不想去就...” 郝仁正色道:“行,既然小师祖盛情相邀,我去。” 许闲:“????” 165章回村 云舟向东,一路远行。 船上不时有弟子上前,拜见许闲,许闲自是一一回应。 从这些弟子之间的交流聊天来看,能听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斩妖城。 都是前去猎妖的。 在问道宗。 积分等于货币等于修炼资源。 获取的方式无外乎三种,一种,给宗门做事,宗门给你定时发放薪水。 第二种,做任务,一般都是在宗门辖区内完成。 第三种,就是与宗门交易。 灵植,矿石,丹药,妖兽皮骨肉等等等... 第一种和第二种,风险性最低,毕竟在北境境内,像邺城那种种特殊的情况,千年难遇,但是相对的,挣得也不多。 第三种,上限高,来钱快,丹药和兵刃是需要门槛的,炼丹师和铸剑师可没那么好晋升,比修炼都费劲。 所以只剩下,灵植,矿石和妖兽。 灵植和矿石,散布在这座大陆上,想要寻到好一些的,都需要涉险,而且还不一定能寻到。 倒是妖兽。 只要前往斩妖城,有勇气深入东荒腹地,那就一定能搞到。 前提是你没被妖兽给吃了。 哪里是真正弱肉强食的地方。 无序之地。 钱来的快。 命丢的也快。 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会有人挺而走险。 深夜时。 云舟离地图上厚道村的位置越发靠近,临近一座城池时,许闲叫醒了众人,趁着夜幕离开了云舟。 直奔那城市而去。 御剑途中,温晴雪疑惑道:“小师祖,你的老家不是在村里吗?你怎么带我们往城里赶?” 许闲笑道:“我去城里买些东西,一别六年,总不能空手回去不是?” “哦!还是小师祖考虑的周全。” 不多时,几人就来到了那座城,北境一百零八城之一。 是曰:东泽城。 他们来时,天还未亮,城门紧闭,几人在城外,寻了一间废弃的荒庙小憩。 破晓时进城。 许闲于城中大买特买,肆意挥霍金银,整个凡州,不管是北境还是中原,俗世之间,即便钱币的汇率和样式不一。 但是金银却是通用的。 和灵石一样。 都是硬通货。 许闲有一些,不多,但是够用,张阳和林浅浅奉献了一些,那是离家的时候,家里人给的,入了问道宗后也一直用不上。 郝仁也慷慨资助,他们人事堂的时常在人间行走,金银自然是常备的。 至于温晴雪,只能表示无能为力了。 她可没这些俗世的东西。 许闲西市买糖食,甜点。 北市买农具,什么菜刀,柴刀,镰刀,见什么就买什么。 还把一间绸缎庄里的所有布匹一扫而空,厚道村里的人,穿的是兽皮衣,那玩意,夏天热,冬天梆硬。 他想着让村里人穿点好的。 北市买米面,南市买油盐。 看得几人面面相觑,这知道的是回家探亲,不知道的,还以为许闲要搞批发生意呢? 不夸张的说,他一个人,扫了人家半条街。 许闲整整买了一个时辰方才罢手,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按照地图指引。 直奔厚道村所在 御风之时,许闲特别叮嘱了林浅浅和张阳一句道: “小阳,浅浅,你们现在叫我闲哥我不跟你们犟,但是,待会进村以后,你们得和小温和郝仁一样,管我叫小师祖,知道吗?” 两人满口答应道:“好!” “声音要大!” “明白!” “要尊重我。” “知道!” 虽然许闲没说,可是出门在外,他们却也心知肚明,远行修仙,背井离乡,回到故土,谁不想风光一些。 当然! 最主要的是要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混得很好,这样家里的人也能少些担心。 这便是所谓的报喜不报忧。 临近正午。 在穿过一片茫茫大山以后,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小山村。 许闲略显激动,“快看,那就是我的村。” “风景不错。” “还真够偏僻的。” 众人说辞各有不同。 先后落地,顺小道,而入山村。 时是深秋,风瑟瑟,多有黄叶落道旁。 时隔六年归故土,许闲是很激动的,大步流星,将几人甩在身后…… 几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林浅浅说:“这村里人会不会不欢迎我们啊?” 张阳说:“不会,人家叫厚道村,一听就知道,都是厚道人。” 郝仁却是不以为然,神哉哉道:“一般在红尘,人们缺什么就叫什么,不好说啊。” 村口一空地,路遇数孩童,正在打闹玩耍,眼尖的孩子远远就瞅见了几人。 穿的人模人样,长得娇娇气气。 自是好奇的紧。 站在高处,远远的看来。 许闲靠近时,有一孩童扔来一坨硬粑粑,手里拿着根木棍,像个孩子王一样,趾高气昂拦路道: “喂!” “那几个人,你们来我们村干甚?” 许闲观此孩童,七八岁的模样,眉宇之间有些熟悉,试探道:“许小满?” 一众孩童略惊,发出一阵唏嘘。 小小孩子王有些恍惚,“你这厮,认得我?” 许闲靠近,伸手捏住小家伙那冻得红红的脸蛋,用力扯了扯,啧舌道: “啧啧,都长这么大啦,还怪可爱呢。” 许小满抬手打掉许闲的手掌,连连后退,奶凶奶凶道:“别动手动脚的,我可警告你,别乱来,我哥可是仙人?小心他回来干死你?” 其余几个孩童连忙附和。 “对,他哥老厉害了,我们都怕他的。” “我们都可以作证,你敢惹小满哥,你家鸡蛋都给你摇散咯。” 许闲听了只觉好笑,也不解释。 他离开时,这小子才一岁多,还没断奶呢,哪里能记得自己。 再说了,六年了,自己的模样也早就变了。 对付小孩子,他自然有办法。 从怀里掏出一袋子糖,晃了晃,勾引道:“我这有好吃的,有没有人要吃?” “很甜哦!” “比蜂蜜还甜!”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坏心思呢? 单纯就是觉得许闲不像坏人罢了。 一个个很快就败下了阵来。 “你到底是谁啊?” “许闲。” 许小满嘴巴里塞着糖,怀里捧着糖,含糊不清道: “许闲,你跟我哥名字一样?” 许闲笑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哥呢?” 许小满:“????” 众群童:“????” 然后…… 许闲回村的消息,就被这些吃了糖的孩童给传了开来。 “许家老二回来啦!” “许家老二回来啦!!” “许家老二回来啦,还带回来了两个媳妇,可好看了!!!” 村里的某座小院,许小满跌跌撞撞跑了进去,大喊大叫道:“阿爹,阿娘,我二哥回来啦,我二哥回来啦!” 不多时一个妇人和一个汉子匆匆走出了屋,局促的望着面前那陌生的少年,不知所措。 数目相对间,似是万籁俱静。 许闲喉咙一滚,双膝跪地一拜,眼泛红晕,龇牙笑道: “爹,娘。” “闲儿回来看你们了!” 第166章 相逢 “小...小闲!” 时光荏苒,一别六载。 再见,昔日满身稚气的山娃子,今日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好似仙人模样,秀气君子。 然一对夫妇,父鬓白,母面衰,一时竟是不敢相认。 许闲目柔如风,牵强的笑道:“爹,娘,我是小闲,我回来了。” 二人缓步上前,许闲起身靠近,妇人仰望少年,抬手抚摸着少年的面庞,喜极而泣,轻声缀道: “真是小闲,长大了,阿娘都认不出来了。” 其父上下打量,轻轻拍了拍许闲的胳膊,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像个男子汉了。” 终是六年未见,便是至亲,易显疏远。 妇人拉着许闲落坐院中,攥着他的手掌,问东问西。 过的好吗? 吃了不少苦吧? 在外没被欺负吧? 回来待几天啊? 仙修得如何啊? 许闲一一回应,柔声细语。 小弟吃糖听个热闹。 父亲倒水咧嘴直笑。 然母慈儿孝的一幕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被村里人给打断了,只听脚步匆匆,而后一个接一个的人便往许家的院子里挤。 村东的王婶。 村西的大娘。 村北的汉子。 村南的老人。 老老少少,大大小小,不大一会,一方小院,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其声喧闹,沸反盈天。 “小闲回来啦,快让我瞅瞅。” “啧啧,修仙是不一样啊,长得一表人才,比姑娘家家都秀气,可以成家立业了啊。” “六年前来个个仙人,说你去修仙了,俺们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不假啊。” “闲哥,你咋看着弄白呢?” “仙哥,你现在是不是会飞啊...” “小闲,修仙的女娃子是不是贼俊啊!” “听说你带回来了两个媳妇,真的假的...” 虽然时隔六年未见,可是村里人依旧热情的可怕,许闲便是有十张嘴也答不过了,就剩一个劲的笑了。 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温晴雪四人或坐在树杈上,或蹲在树梢,或站在枝头,将小院中的风景尽收眼底。 有羡慕! 也有悲伤! 还有眷恋!! 郝仁和温晴雪,不止境界高,年岁也高。 他们和许闲一样,来自红尘里的山村,几百岁的年纪,他们的血亲早就不在人世了。 曾几何时,他们也如许闲一样,回到了村子。 那时候的他们也像这般一样,被人围着,风风光光。 可惜。 仙凡之别,若云与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终究是故人离陆续凋零,似那风中落叶。 最后,也只剩下他们自己了。 在岁月的时光里,他们慢慢的忘记了村子,忘记了那些亲人,让自己不再去想起。 问道宗,便就成了他们最后的家。 问道宗的人,也就成了他们最后的家人。 他们心里很清楚。 许闲也一样,也会如他们一样,经历那一切,这是无可避免的,羡慕之余,总是抑制不住惆怅与悲伤肆意在胸腔处生长。 至于林浅浅和张阳,见此一幕,自是也不免想起了家人,也想回家了。 看着身下热闹,听着耳畔喧嚣,郝仁调侃道:“咱们这位小师祖,看来在村里威望不错啊!” 张阳附和道:“是啊,当时闲哥跟我讲,说他家挺有实力的,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林浅浅笑嘻嘻道:“这可能就是人格魅力吧。” 温晴雪也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话,“听说,他是村长继承人。” “听谁说的?” 温晴雪淡淡道:“听许闲说的。” 三人表情精彩! 院子里的人群中,一道呼唤,格外醒目,一下子就引起了许闲的注意。 “阿闲!” 许闲抬眸看去,见了熟悉的面容,便起身,扒开众人上前,激动道: “阿姐!” 那是一家三口,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女子,留着长发,手里牵着个两岁的孩童,是个短发的小孩,分不清男女,只知道有着肉嘟嘟的小脸,还嘬着拇指。 至于最后一人... 一个男的。 不提也罢。 许闲的姐姐,许月。 长许闲六岁,小时候,父母外出打猎采摘,他就是被姐姐照顾大的。 许月眼含泪花,看着面前的少年郎,笑盈盈道:“我家阿闲长的真秀气呢。” “那是,我可是你弟。” 许月把小孩推到身前,温声道:“快叫舅舅!” 小孩放过手指,吐字不清道:“救救救...” 许闲蹲下身,掏出一块糖,“真乖,来,舅舅给你糖吃。” 小家伙两眼放光,挣脱母亲的手,就跑到了许闲的面前,取糖而食。 许闲稀罕的紧,将小家伙抱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旁的汉子瞅到了机会,龇牙开口,“她叫初一,我女儿,嘿嘿!” 许闲瞟了那汉子一眼,没好气道:“问你了吗?” 汉子尴尬,挠头笑笑,四周村民,起哄大笑。 眼前这汉子,是昔年的孩子王,长许闲几岁,许闲未去修仙前,没少跟此人争斗。 虽然他一直斗不过许闲。 谁能想到,成了许闲姐夫? 许月圆场道:“好啦,阿闲,阿夏好歹是你姐夫,你别这样。” 许闲撅了撅嘴,问道:“他没欺负你吧?” 许月微笑摇头。 汉子疯狂摆手。 许闲嘀咕,有些想不通,“小时候就他老欺负你,你咋嫁给他了呢?” 汉子更尴尬了,欺负许月不假,可还不是因为喜欢。 许月说:“啊夏现在对我很好!” 许父许母也说了几句好话,村民不忘从中附和。 汉子见此,急忙表态道:“对,小舅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母女受半点委屈。” 许闲抽了抽鼻子,将信将疑道:“最好如此。” 转而逗起了怀中孩子。 “夏初一,嗯,你爹没啥文化,这名字起的还不赖。” 汉子笑道:“不是我起的,我哪能起这名字,是你们那的仙人,给我们起的。” 许闲诧异,“仙人?” 正准备追问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听说小闲回来啦!” 四周便已稀稀疏疏。 “是村长。” “老村长来了。” “快让开,别挡路啊。” 接着人群向两侧让开,一个满面斑白的老人家,杵着一根竹杖,在一个小女孩的搀扶下,很费力的走进院中。 见此。 许闲将孩子递回给了许月,主动迎上前去,痞里痞气道: “哎呦,小老头,你也来了!” 第167 章 煮蛇肉,熬蛇汤 老村长佝偻着腰,白了许闲一眼,佯装怒道:“你这臭小子,踏入仙家的门都六年了,还是没个正行。” 许闲笑眯眯道:“我咋地你了。” 老村长摇了摇头,莫名其妙的叹息道:“哎...是长大咯。” 许闲瘪着嘴,啧舌道:“啧啧,不是我长大了,是你老了。” 老村长感慨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还有两年就七十了,可不老吗。” 许闲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惆怅,七十岁,在厚道村,也算是少有的长寿了,毕竟这个年代,凡人的寿命,并不凸显。 估计没几年,村长也就该驾鹤西去了。 不过好在自己回来了。 “行了,小老头,我现在可是仙人,厉害着呢,你踏实的吧,我保你活到一百岁,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老村长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打小就喜欢吹牛,仙人哪是那么容易修成的,你当你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了六年,摸没摸到门槛都不好说,就知道鬼扯。” 许闲一听不乐意了,当即跳到了桌上,压手示意。 “诸位,安静!” 四周噤声,目光灼灼。 许闲隔空看向远方的树,对其招了招手。 “来!” 树上四人见了信号,当即打起了精神。 张阳兴奋道:“该我们上场了!” 只见四人唤出长剑,御剑并肩而行,就在厚道村村民的震惊中,落入小院。 村民们一个个看直了眼,或吞咽唾沫,或瞪大眼珠。 四人落地,整齐划一对着许闲拱手作揖。 “拜见小师祖!” “拜见小师祖!!” 唔~!! 四周顿时唏嘘一阵,惊骇更甚。 这排场? 牛逼!! 许闲负手而立,目光巡视四周,睥睨天地道:“诸位,实不相瞒,我许闲,现在可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张阳附和,“没错!” 郝仁配合,“我可以证明!” 众村民面面相觑。 “小师祖是个什么样的官啊?”有人问。 郝仁端着腔调,大声道:“那可不得了,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阳说:“对,我们都听小师祖的!” 老村长将信将疑,“真的?” “那当然!” 老村长:“...” 村民们:“...” 许闲小装一手后,豪爽道:“行了,都是些虚名罢了,不值一提,今日我回村,请大家吃肉,喝酒,哈哈!” 孩童听闻,欢呼雀跃。 “好嘞,吃肉咯!” “吃肉好啊,吃肉好啊!” “.....” 说干就干,劈柴做饭。 张阳上演了一出,徒手点火的小戏法,惹来众人一阵惊叹。 郝仁打水不用捅,看得村民们目瞪口呆,拍手叫绝。 至于林浅浅和温晴雪,则是被一群妇人围着,问东问西,至于内容,不用听也知道... 这山里的妇人,但凡见到漂亮的女娃子,张口问的肯定是许人家了没,没许给你介绍一个啊。 没跑了! 许闲取出了修蛇的肉和蛇骨,开始熬汤煮肉。 凡尘的火,肯定是煮不熟的,所以他捏了一把灵火。 没多大一会,肉香飘了满院,人又呼的一下围了过来,一个个探头探脑,频频吞咽着唾沫。 “这是何肉,这般香?” “蛇肉?” “蛇肉怎么会这么香啊!” “好想吃。” 大人还好,小孩子们已经控制不住的凑到了锅前,伸长着脑袋。 那样子,大有一种下一秒把自己也煮了的感觉。 许闲连忙呵斥道:“都往后退,我这可是仙火,小心烧成灰咯。” 如此。 孩童们方才悻悻退了回去。 “别急,都有份,等着。” 林浅浅四人自然而然也围了过来,特别是郝仁,眼睛都直了,不可置信道: “小师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特么是王兽的肉吧?” 听闻王兽。 温晴雪还好。 林浅浅和张阳眼睛也都直了。 王兽。 即六境。 即便是身处北境,接壤大荒,这种级别的妖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 许闲悠然道:“小了,格局小了,在往上猜猜?” 郝仁深吸一气,急促道:“难不成是兽帝?” 看着四人那渴望的小眼神,许闲故作深沉道:“准确的讲,这是一头上古异兽·兽神的肉。” “啊!” “啊!!” “啊!!!” 就连向来喜怒不于形的温晴雪,听闻此言,也面露惊色了。 许闲笑问:“都知道邺城之事吧?” 四人点头。 “复活修蛇之事也知道吧?” 四人再次点头。 “修蛇确实复生了!” “当真?” 许闲抿唇道:“那还能有假,挪...这不就是!” 四人只觉识海一震,寒风瑟瑟。 “嘶——” 温晴雪忍不住问道:“修蛇,真被小师祖你斩了?” 许闲翻着眼白道:“废话,我没把它干死,我还能站在这。” 四人陷入短暂沉默... 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原本以为,许闲死里逃生,是因为某种巧合。 毕竟。 邺城事发时,许闲不过是区区筑基。 现在看来。 还真是许闲杀了修蛇。 即便,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温晴雪知道的更多,她是亲自赶到过现场的,在那里,她们发现了修蛇借助婴儿血气化形的肉身,碎了一地,而且已经腐烂成了浑浊的血污了。 那是修蛇强行幻化的载体,是不能食用的。 可眼前所见却不一样。 这是实打实的妖兽之肉。 所以。 她就更糊涂了。 许闲哪里在乎他们是如何想的,一心烹饪,不忘调侃道: “所以啊,你们今天有口福咯,一会都多吃点,这玩意,对修为提升助力很大。” 林浅浅双目柔和,乖巧点头。 “好!” 张阳吞咽着唾沫,“闲哥,以后,我张阳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二人到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许闲要让他们请假,陪他回家。 不为别的。 就为了给他们开小灶。 这份情。 很重很重。 郝仁略一沉吟,肃穆道:“小师祖,实不相瞒,我飘零伴生...” 听闻前奏,许闲就已经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连忙打断,“打住,我暂时没当爹的打算。” 郝仁被噎住,也不尴尬,而是很认真道:“行,那等你有打算了在跟我说。” 许闲哭笑不得。 “行!” 几人表完态,将目光看向了温晴雪,那样子好像在说,到你了。 温晴雪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已七境,可是上古异兽的血肉,对于她的吸引力,丝毫不减。 犹豫再三,她说:“我保证不说出去。” 许闲:“???” 三人:“???” 第168章 一夜不眠 临近日暮。 持续烹饪了数个时辰的修蛇肉和修蛇汤新鲜出炉。 四人开始协助许闲发放。 此物乃是上古异兽血肉,食用自有讲究,在许闲的动员下,村民们排成了四条长龙。 老人一排。 小孩一排。 男女各一排。 依次上前,每个人先服用冰清丹,在按男女老幼之别,按分量分给每个人一块蛇肉和一碗蛇汤... 许闲再三强调道:“大家记住,一定要把丹药都吃了,蛇肉蛇汤分到多少就喝多少,别心疼你大孙子,就把你的给孩子了,这是妖兽肉,吃多了未必是好事。” “都别乱,吃完了别走,就在院子里待着,都听懂没?” 众村民齐声道: “知道啦!” “小闲,你放心,姐夫给你守着门,一个也别想跑。” 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妖兽肉,妖兽肉又有啥用,但是他们清楚,许闲一定是为他们好,而且,那肉真的很香。 隔着大几里都能闻到。 村里的人没那么讲究,一碗蛇汤,一块蛇肉,大家往地上一蹲,就开吃开喝了。 一开始,有人还觉得,就鸡蛋大小的一块肉,和巴掌大小的半碗汤,谁能吃饱。 可真当吃下去以后,他们就发现,他们错了。 那是真的很饱啊! 肉很香,汤很鲜,吃完以后,整个人暖洋洋的,本是深秋,又逢日暮,山里的风吹来,寒意大生。 可是此时此刻。 不管男女老少,却是一个个红光满面,大汗淋漓。 “神了,我往日能吃三斤,今个撑得很。” “老子咋就那么热呢。” “呼...舒服,比泡热水澡舒服。” “不愧是仙人吃的玩意,就是不一样啊。” 小院里,嘈杂一片,感慨声声。 分食结束后。 锅里还剩一些,许闲招呼忙碌完的四人赶紧吃,不然就浪费了。 四人自然不客气。 围着锅直接就吃了起来,许闲则是时刻以神念笼罩整座小院,洞察之眸更是时时刻刻监视着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的状态。 生怕自己好心办成了坏事。 他还取出了几个特制的瓶子,往每个瓶子里装了一小块肉和一罐子汤,以隔绝之术将其储存。 并把其中一个,交给了温晴雪。 温晴雪一头雾水,“给我干嘛?” 许闲道:“你替我转交给南宫凝。” “你干嘛不自己给?” “你说呢?” “哦!” 温晴雪默默将其收起。 许闲招呼着四人,“你们别拘着啊,大口吃,又没外人…” 见许闲迟迟未曾动筷,林浅浅问道:“你不吃吗?” 许闲笑道:“我喝过蛇血,这蛇肉吃了也白费,没用了。” 张阳含糊不清道:“闲哥,你买那么多丹药,花了不少积分吧。” 许闲撇了撇嘴,肉疼道:“可不,几十万啊。” 郝仁赞许道:“小师祖是真仗义啊, 为了村里人,下那么大血本,还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许闲老气横秋道:“没办法,谁让我是村长继承人呢,自家村子,总不能不管...” “仗义!” “仁义!” “善良!” 许闲笑而不语,他做这些,不是给谁看的,只是想求一个心安,这毕竟是自己的村子。 他对这里是有感情啊! 当初。 李青山要带自己去修仙,许闲喊着不去。 给出的理由是怕苦。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他实际上就是打心里舍不得自己的村子罢了。 若是他许闲真的怕吃苦。 又怎么可能,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修炼到筑基呢? 六年了。 除了顿悟剑碑的四年,他何时耽搁过呢? 仙凡有别,别人不懂,他又怎么能不懂呢? 一入仙门,往日如尘。 他和厚道村,注定将不再是一路人。 兴许自己修了仙,可以像现在一样帮助他们,可总归自己,不能与他们共同生活了不是。 人生百载,弹指之间,不是每一个人都向往长生的。 因为。 总有一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自己若是刚穿越还好。 十二年。 早就有感情了。 作为厚道村的村长继承人,他原本是想带领村子,做大做强的。 可修了仙。 也就无能为力咯。 二者之间,总得有取舍不是。 ..... 四人吃完之后,也开始有了反应,寻无人僻静之处,开始打坐运气,吸收其中精华。 许闲则继续待在院中。 村民们的反应也越来越大,一股恶臭自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 洗髓伐骨。 这就是修蛇肉与汤最显著的功效。 将这些藏在在人体内的污垢排出体外,从而增强其肉身之力,强身健体是其一,增寿是其二。 等星河渐起时... 许闲开始组织人散去,村民们一窝蜂的跑出了小院,直奔村下小河,将身上排出的杂质洗净。 那一夜。 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洗干净的村民即便是深夜,却依旧亢奋的紧。 这辈子,从未如今夜一般精神。 他们去而复返,对许闲表示感谢。 许闲取出了早就准备的好酒,吃食继续招待村民们。 那一夜。 大人们开怀畅饮,喝的酩酊大醉。 那一夜。 孩子们敞开吃糖,笑的肆无忌惮。 老村长拉着许闲的手,聊到了后半夜,他对许闲说,你是村里唯一的仙人,是全村的骄傲。 还对许闲说。 这些年,每年都会有一个仙人来村里,给村里送来一些药物,吃食和布匹。 自己的外甥女夏初一的名字,就是那仙人取的。 仙人隔三差五都会关照村子。 老村长说,他知道,那都是冲的许闲的面子。 当年自己离开厚道村后。 那仙人就来了,告诉了他们让其不必担心,许闲是去修仙了... 根据老村长和父母家人的描述,许闲一下子就猜出了来人是谁。 李青山。 也只能是李青山了,说实在的,他对此还是很感动的。 聊到后来。 许闲趁着月色,送老村长回了家,并将自己带回来的铁器,用品,布匹全部堆到了老村长的家里。 整整塞满了两大个木屋。 “老头,这些东西,我就放你这了,刀啊,锅啊,布啊,盐啊什么的都有,我也不知道村子缺啥,就什么都买了一些,你看着分吧。” 老村长连连拍着许闲的肩膀,“小闲啊,你有心啦,有心啦,你爷我没白疼你。” 许闲咧嘴笑道:“那是,我这人,就是知恩图报,哈哈哈!” 第169章 仙凡两隔 点燃一盏灯,借着光,许闲取出几个颜色不一的药瓶,一一叮嘱。 “老头,你记住了,这红色瓶子里的, 是外伤的药,村里若是有人不小心受了重伤,你就给人吃一颗。” “这白色瓶子的,是治风寒的,头疼发烧肚子痛,窜稀什么的,你就给他们这个...” “好有这个....” “这个...” “你不识字,我都给你画了小人图案了,你应该能看懂,但是也别乱使,挺贵的还,实在是万不得已了,你就给人吃一颗,保证药到病出...” 老村长连连点头。 “好!” “懂!” “明白!” 最后许闲掏出一小小的药瓶,叮嘱道:“这一颗,是给你的,寿元丹,等你七老八十了,你就给它吃了,保你在多活十年。” “这给我,太浪费了吧。” “浪费啥,给你你就拿着。” “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活不活无所谓了。”老村长说。 许闲轻嗤道:“我刚不是都说了,保你长命百岁,你就踏实的活你的,阎王收你,还早着呢。” 老村长嘴上虽然唠叨,可身体还是很实诚的,将许闲给的丹药小心翼翼的收好。 这些。 可都是能保村民命的药。 山里人啥都不怕,就怕生个病什么的,根本没得治,哪年都得死几个人。 “小闲啊,你这些东西该给你阿爹阿娘的,我这老头子,记性不好,整不好弄叉劈了,那可就罪过咯。” 许闲乐呵呵的打趣道:“行了,我这还不是为你好,毕竟你也年纪大了是吧,我怕你这村长的位置坐不稳啊,有了这些东西,你就有威望了不是。” “你这臭小子,考虑的还挺周全。” 许闲老气横秋道:“没办法啊,我现在入了仙门,暂时肯定是不能继承你这村长的位置了,所以,我得让你好好活着,替我占着这个坑,等我哪天得道成仙了,我在回来接你的班,这话可提前说好了,你可不能背着我把村长的位置给了别人。” 老村长瞟了许闲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就这出息,那几个仙长不都说你是什么宗主继承人了,怎么还惦记着当这破村长啊。” 许闲悠然道:“不一样,当厚道村的村长,那是我儿时的梦想。” “你就糊弄吧你。” “我说真的!” 夜越发的深了,天上的月,也偏到了西方,时候不早了,老村长的瞌睡上来了,躺在椅子上,阖着眸,昏昏欲睡。 许闲给其盖了块毯子,识趣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去。 临近门口。 老村长的声音却缓缓传来,好似梦呓。 “小闲!” 少年驻足回眸,“嗯?” “你走吧。” 许闲稀里糊涂,自己不是正要走吗? 便下意识的应道:“好!” “别在回来了!” 许闲一怔,云里雾里,他听出了老村长话里有话。 “什么?” 老村长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意味深长道:“天上的鸟和水里的鱼待不到一块去,夏天的蝉也看不到冬天的雪,井里的蛙永远也不知道,天到底有多大。” “你入了仙家的门,和村里的人不一样了。” “别回来了,你不欠村里的,安心去走你的路,咱们厚道村帮不上你,但是也不会给你拖后腿,这厚道村,有没有你都一样,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你阿爹阿娘,村里会照看好他们的。” “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爷的意思吧。” 许闲默默垂下眼眸,双拳下意识的攥紧,一声不吭。 老人家举起干瘦枯黄的手,摆了摆,喃喃再道:“走吧,天亮了就回吧,在仙门好好干,别给咱们厚道村的人丢脸。” 许闲暗暗咬牙,沉默许久后,重重道: “好!老头,你保重!” 老人家默不作声,只剩屋中烛火因风晃动。 许闲踏出了屋门,踏出了院子,步入星空漫天下的黑夜里。 是啊。 厚道村有没有自己都一样。 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道理自然明白。 仙人和凡人。 如何能活到一起呢? 留下来。 见证的是他们的衰老和死去,这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厚道村里的村民来说。 本就都不是一件好事。 村民不想许闲见到他们的窘迫与迟暮,更不想许闲因为这些琐事,而影响了修行的路。 他们是山里人不假,他们没文化也不假,可不代表他们傻,什么都不懂。 修仙路,长生道,仙凡两隔! 他们帮不上许闲,所以他们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许闲走后。 老人家起身,走到门口,扶着门檐,偷偷的注视着少年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夜里。 老人那满目慈祥的面容上,眼里装的是不舍,却也是欣慰,他自言自语道: “臭小子,去飞吧!” “像雄鹰一样翱翔!” 许闲兜兜转转回到了家,此时村里的人都散尽了,阿姐和她的夫君正借着月光收拾着院子。 “阿闲,你回来啦!” 许闲深吸一气,眉宇渐舒,将眼中的惆怅与悲凉掩藏,换上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嗯,回来啦,阿爹和阿娘呢?” 许月说:“阿爹醉了,阿娘带着小弟和初一也睡着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许闲看了一眼屋中,洞察之眸,无视门窗,无惧黑夜,将屋子里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酣睡的阿爹。 阖眸的阿娘。 还有两个熟睡的孩子... 一日繁忙,他们的脸上,却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许闲想起了老村长的话,也想起了来时路上,温晴雪与自己说的话。 当你成为仙人,你与凡人的每一次重逢,都只是下一次离别的开始,而每一次离别,很可能就是永远。 许闲嘴角上扬,眉角却下压,本是同一张脸,却诠释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来。 欢喜后的悲伤。 胜过本就钻心蚀骨的痛。 自己是回来了。 今日也高兴了。 可今日的高兴,阿爹阿娘又需要多久才能淡忘呢? 日日门口,望眼欲穿。 夜夜月下,辗转难眠。 许闲似乎明白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繁星静谧,又望向许月,摇头道:“不了!” 第170章 回宗门 许月不解,眸子里投射出的月光,却悄然黯淡了几分。 “阿闲...” 许闲牵强一笑,拉过许月的手掌,将装有两颗寿元丹的小瓶子放到了许月的手中,温声道: “阿姐,这里面有两颗寿元丹,等过几年,阿爹阿娘真的老了,你就给他们一人吃一颗。” 许月懵然更甚,本能的想抽回手掌,“阿闲,你给我干嘛,你自己给阿爹阿娘啊。” 许闲苦涩道:“我得走了!” 许月目光闪烁,“这么急吗?” “很忙!”许闲说。 许月欲言又止,将小丹瓶紧握掌心,咬着唇,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 许闲是她带大的。 知弟莫若姐。 许闲缓缓看向一旁的汉子,笑道:“姐夫。” 汉子局促,不知所措。 许闲拜托道:“小满还小,这个家,就劳烦你多照顾了。” 汉子突然就不慌张了,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又看向许闲,重重点头,承诺道: “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他们饿着。” 许闲对着二人拱手一揖,“许闲不孝,不能在父母膝下尽孝,一切就劳烦阿姐,姐夫多多费心。” 一拜之后,许闲微微一笑,踱步,出了小院。 许月亦步亦趋跟至门口,压着声音道:“阿闲,一个人在外,记得照顾好自己。” 许闲高举着手掌挥了挥,佯装洒脱道: “知道啦!” 许月禽着泪花,似幼兽呜咽,目送许闲远去,一旁的汉子将其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好啦!别难过了, 老村长说的没错,阿闲是高山的鹰,他是要像雄鹰一样翱翔的。” 许月哽咽道:“我知道,我就是怕,怕…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一日。 许闲不请自归,给了厚道村一个大大的惊喜,请了全村人吃肉,全村人喝酒,留下了满满一院子的东西。 那一夜。 许闲不辞而别,正如六年前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去了。 他悄悄的来。 他悄悄的走。 当清晨到来,阳光再次洒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村落上时。 一切如旧,孩童们依旧相约嬉戏,你追我赶,上蹿下跳。 老人们晒晒太阳,村口闲谈。 妇人们洗衣做饭,扫地取水。 青年们外出劳作,种田打猎。 就和老村长说的一样,厚道村,有没有许闲都一样。 多一个不少,少一个不多。 许母得知儿子离去,站在门口偷偷的抹泪。 许父一声不吭,拿着柴刀出了门,直到天黑才回家。 初一追着小满问。 “小舅舅,大舅舅去了哪?” “俺哥是仙人,当然是去斩妖除魔去了。” “那初一长大了,也要像大舅舅一样斩妖除魔。” “好,小舅舅跟你一起去。” “嗯呐!” ..... 昔日的后山上,与李青山初遇的地方,许闲独自一个人,坐了一天一夜... 日暮。 夕阳西下,羞红云天,漫世愁黄里,温晴雪悄然到来,悠然道: “小师祖,差不多了,启程回宗吧。” 这是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温晴雪很清楚,安慰是没有用的,只能靠自己去释然。 这何尝不是一种修炼。 曾听闻。 昔年凡人成仙之时,需要渡过三劫。 肉身雷劫,大道仙劫,俗世红尘劫,所谓的红尘劫,便是摒弃红尘,放下过往,放下过去,放下执念,掌控七情六欲... 许闲收回思绪,一挑长眉。 “行!” 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一扫阴霾,咧嘴笑道:“走吧,回宗门!” 一直躲在远处的三人,先后现身少年面前。 许闲歉意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郝仁大大咧咧道:“跟我们客气啥!” 张阳跟风,“就是就是!” 林浅浅则是轻声道:“你能想开就好。” 许闲淡然道:“山鸟与鱼不同路,没什么看得开,看不开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要做。” “互不打扰,就是生命最大的美好。” “走吧,回去的路,还很长!” 少年御剑,乘风而去,四人对视一眼,眼底笑意泛滥,胜过黄昏的凉风,亦相随而去。 “闲哥,等等我!” “小师祖,飞反了吧,这不是回宗门的方向啊?” “咳咳,我出来时顺手接了个任务。” “这么上进?” “没办法,穷啊!” “.....” 两日后,许闲一众回到了问道宗。 张阳食蛇肉蛇汤,破境筑基中期,回了铸剑峰,林浅浅触碰到了金丹期的门口,回了天剑峰。 也算不虚此行。 郝仁回人事堂述职了。 温晴雪则掉头去了人间,要去找南宫凝,还问许闲要不要一起。 许闲拒绝! 温晴雪打趣问道:“小师祖,真不考虑把我家小凝收了,不吃亏哦?” 许闲淡淡道:“我要收,就把你们一起收了,全收了。” 温晴雪古井无波道:“不要脸!” 然后走了... 许闲去了任务大厅,小赚积分5000点。 转而直奔桃花仙府,去找叶仙语去了。 没想到。 李青山也在。 热情的招呼道:“呦,青山师侄也在呢?” 李青山双手环胸,默不作声。 叶仙语淡淡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多呆几日?” 许闲怅然道:“我也想啊,可我忙啊,一堆事呢。” 二人投来同款鄙夷的眼神。 “找我何事?” 许闲没有兜圈子,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个装满蛇汤和蛇肉的罐子,放到桌上,开门见山道:“没什么,给你们带了点土特产,一人一个。” 李青山将信将疑,“你这么好心?”。 顺手取过,神念一扫,顿时变脸,喉咙一滚,瞪着眼珠道: “你们村产这个?” 许闲挤了挤眼,“不然呢?” 李青山无语,他要不是去过厚道村,他可能就真信了。 叶仙语好奇的也瞟一眼,低眉敛目道:“蛇肉,那条修蛇的?” “识货!”许闲得意一笑,“趁新鲜,快吃吧,别给放过期咯,我先走了。” 说完。 他就走了。 留下师徒二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叶仙语问:“过期是什么意思?” 李青山答:“他们老家的方言吧,可能是发霉,腐烂的意思。” 叶仙语“哦!”了一声,笑盈盈道:“不错,你这小师叔还挺大方呢。” 李青山蹙了蹙鼻尖,这一次,他没跟叶仙语犟,确实挺大方的。 心里也挺欣慰的,至少许闲有好事,还能想起他来。 耐人寻味道:“听说阮老给了他两百万积分,他这伞,你怕是撕不烂了?” 叶仙语波澜不惊道:“撕不烂就不撕呗,淋过雨就好,我也没打算让他一直在水里泡着...” 李青山白眼一翻,起身离去。 “走了!” “去哪?” 李青山一抛一接的把弄着那装着蛇汤蛇肉的罐子,懒洋洋道:“月末了,回去给下人发薪水!!” “幼稚!” 叶仙语坐在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戳着眼前的罐子,抿唇笑道: “小十一,心性真是极好的呢。” 第171章 凡铁生灵矿 离开问剑峰,许闲直奔醉晚居,给灵药田浇了点水。 种地三要素。 勤施肥。 勤除草。 勤浇水。 半点马虎不得,不然收成可就不好了... 浇完水后。 许闲去了一趟人事堂,找到了钱长老,刚见面时,钱长老心虚的不行,以为许闲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 许闲吃软饭这事,就是从他嘴巴里传出去的。 正在他想着如何和许闲解释的时候,没成想许闲给他带来土特产,还交代他趁新鲜赶紧吃。 然后就走了! 他都懵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那罐子,心里琢磨着,小师叔是不是在点自己呢。 神念一扫。 浑身一震。 在抬头看去时,已经看不到许闲的背影了。 他羞愧难当,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碍...我真特么该死啊!” 蛇肉,蛇汤! 别人兴许不知道,却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这一定就是那修蛇的肉了,毕竟那张蛇皮,还是他亲自鉴定的。 这可是上古异兽的肉啊。 虽然说。 到了他这个境界,吃这玩意,效果并不会太显著,却也不能否认,此物的价值。 许闲离开落云峰,匆匆赶往了铸剑峰。 阮昊没在剑坊。 “这老头,去哪了呢?” 将给阮昊带的修蛇肉汤放到桌上,许闲撸起袖子,便钻进了铸剑坊。 来回的路上。 许闲早就将阮昊给自己的那本锻造大刚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拓印在脑海里。 更是将各种矿石的融合,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可以说,理论知识,已经非常扎实了,接下来,就该实操了。 他开始在仓库里翻找着合适的凡铁矿石,打算用其合成出一块最常见的灵矿来。 用于理论实践。 虽然。 许闲对于矿石认知并不多,可耐不住他拥有洞察之眸,只需神念一动,眼前这堆积如垃圾场的仓库,密密麻麻的飘满了各种矿石的名字。 甚至连其中纯度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许闲很快就从中挑选出了适合的材料来。 将其放置锻造台上,取出且慢,按照比例切出大小不一的重量,在将其全部置入灵炉之中,用大火烧一遍。 [灵炉] 是铸剑师专用的炉子,此物产自于天机门,设计之初,就是是为了方便锻造冶炼矿石。 以最小的灵力,驱动最大的灵火。 主打省力。 类似于能量转化器。 许闲利用洞察之眸看过,里面篆刻着一道阵法,此阵法极其精妙,只需要少量的灵气灌输其中,就能持续释放出灵火。 灵火。 修士之火。 可融万物。 凡铁可用凡间的火煅烧,而灵矿就得用灵火才能煅烧,至于仙金,需要的灵火则更加庞大。 天机门。 作为凡州除开三教以外的七大宗门之一,宗门向来以阵法立世,门中拥有很多恐怖且强大的杀阵。 喜欢搞研究。 走的是科技修仙的路子。 以阵法融合万物,以灵石驱动。 云舟,灵炉,丹炉这些东西,大多出自天机门。 虽然。 在七宗中,天机门的实力常年垫底,但是单论财富,恐怕就是香火最为鼎盛的佛教都未必比得上它。 据不可靠消息。 中原最大的万仙商会背后的大股东,就是天机门。 相比之下。 所谓的七宗之首,问道宗,倒是显得有些拮据了。 灵火冶炼凡铁,顷刻而已。 许闲将其取出。 施展自九转灵莲中悟得的极寒之意,使其迅速降温,便得到了一块如水缸般大小的粗胎。 单手一招。 取过铁锤。 洞察之眸持续释放,许闲开始落锤锻造。 实现矿石的分级跨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也不是把几种矿石融合在一起就可以了。 凡铁与灵矿本质区别在于,灵矿中蕴含着庞大的天地灵气。 这就好比普通的河水和灵泉里的灵水的区别。 这是天生的。 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想要将一堆凡铁变成更高一等的灵矿,不止需要将其中多余的杂质剔除,留下自己需要的,并把他们完整的变成一块新的矿石,最重要的是,要在锻造的过程中。 使新的矿石,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共鸣。 改变其结构和内部组织的同时,也要将天地灵气也一并融入其中,并且达成一定的平衡。 理论不难。 说出来也简单。 无非就是几句话而已。 可真正做起来,对于铸剑师水平的要求是极高的,细节的把控,力度的控制,比例的多寡...等!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结果就是失败。 细! 粗中有力。 轻! 重中有轻。 要让眼睛变成尺,要让锤子变成手,做到分毫不差,做到力度刚好。 这是成为一个合格铸剑师的基础。 许闲想。 师傅没教自己铸剑,让自己一开始就接触这些,为的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磨练自己。 让自己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铸剑师。 许闲问过张阳,他们的师傅并不是这么教的。 阮昊作为大师,自然要走些不同寻常的路子。 好在。 许闲拥有洞察之眸,别人眼睛就是尺,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而他是真能做到,分毫不差。 火候也好,力度也罢,比例多寡,他眼里跟明镜似的。 他现在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如何让手中的锤子,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要将这一点攻克了,他想,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出师了。 铛! 铛!! 铛!!! 铁锤敲击声,如约响起,许闲专心致志,沉溺其中。 不同于上两次挥锤,许闲这次的动静要小很多,节奏和气息也稳了很多。 他一次又一次的落锤,一次又一次的推倒重来,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纵然拥有洞察之眸。 可成功并没有因此一蹴而就。 而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渐渐接近成功。 从正午敲到了日暮,又从日暮敲到了天黑。 星河漫天。 锤声不休。 繁星静谧。 锤声不止。 月华如炼,清辉似水,少年挥汗如雨,铁块火花四溅... 阮昊回来了。 他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一言不发,不时吐着云雾,一口又一口,眉梢越拧越紧,面容越发深沉... 直到次日正午,直到地上铺满了余烬……但见少年一锤砸下。 嘭地一声。 通红的铁变成了泛着光蕴的矿。 阮昊吐出一口烟隔空望去,强行压制着心中惊喜。 心道:“成了!!” 第172章 天赋惊人 许闲锤落,吐出一口浊气,“呼—” 抬眸望去。 竟见阮重坐在那里,稀里糊涂道: “师傅,你啥时候来的?” 阮重嘬了一口旱烟,自鼻孔喷出两道长雾,弥散在阳光下,悠然道:“刚来没一会。” 许闲瞟了一眼那桌角处厚厚的烟屑,蹙了蹙鼻尖,嘀咕道:“我竟然没注意。” 不管是修炼,还是铸剑,乃至炼丹,当做一件事,极其专注时,便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不管做任何的事情,都将事半功倍。 这是一种天赋。 而眼前的许闲恰好有,阮昊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欣慰。 “拿过来我替你瞅瞅!” “哦!” 许闲将新锻造出的合成灵矿降温,拿在掌中,走到了阮昊面前。 “给你,师父。” 原本水桶般大小的杂铁,在经过一日一夜的锻打,变成了巴掌大小的铁块,如寻常灵石一般。 阮昊接过后,将手中烟枪放到了桌上,整个人下意识的坐直了些,拿在手中,仔细打量。 许闲也在旁边落座,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不忘问道:“怎么样师傅,是不是还不错?” 阮昊余光一瞥,答非所问道:“你从何时开始锻造的?” 许闲想了想,“约莫昨日未时吧。” [未时:下午13点—15点的区间。] 阮昊听闻,低沉道:“不到一日。” “你说什么?” “没事!”阮昊将手中的灵矿放下,古井无波道:“还行,普通灵矿,勉强合格...” 许闲笑而不语。 阮昊漫不经心的问道:“用了几种凡铁?” 许闲随口答:“三十种啊,你那不外传的秘籍里不是写了吗?” 阮昊没有反驳,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切莫骄傲,铸造这条路很长,什么时候能用一种凡铁,就能将其锻造成灵矿,才算入门。” 许闲无语,一番眼白,“那我不得慢慢来。” 阮昊转移话题道:“嗯...不错,这态度是对的,做事就得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好高骛远,成不了大事!” 许闲心里门清。 别看这老头说的一套一套的,还一本正经的模样,指不定心里怎么偷着乐呢? 毕竟自己刚入门,只用一日,就凭空锻造出来一块普通灵矿,普天之下,能有几人能做到。 就是他老人家年轻时也不行吧。 得徒如此,师岂不欢? 都是装的罢了。 “师傅,这是我孝敬你的礼物,你收起来吧。” 阮昊在这坐了一夜了,自然知道这罐子里装的是何物,拒绝道:“东西是好,不过我食来无用,你自己留着吃吧。” 许闲就好像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一般,淡淡道:“我早吃腻了,这是我这当徒弟的一份心意,你就当馋个新鲜。” 阮昊将信将疑的看了许闲一眼。 许闲耸了耸肩,继续道:“你总不会跟我都分这么清吧?那就没意思了。” 阮昊没再坚持,“行,你这份孝心,我收下了。” 许闲小小得意,“这就对咯!” 阮昊将罐子收起来后,烟枪重重的敲了敲石桌。 咚!咚! “行了,别愣着了,打你的铁去。” 许闲瞪着眼,“不是,我刚打完,没歇一会呢?” 阮昊催促道:“歇什么歇,等你死了,有你歇的,去去去。” “师傅,不带你这样的,你这是想累死我啊。” 阮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好歹是个元婴境,打个铁还能累死了,跟我扯什么犊子。” “我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元婴境。”许闲反驳道。 阮昊磕着眸,抽了一口烟,徐徐道:“去不去?” 许闲瘪着嘴。 “服了你了。” 喝了一口水,骂骂咧咧的走进了铸剑坊。 阮昊睁开一只眼,瞥过去,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这次,记得用二十九种!” “我懂!” 眼见许闲钻进了堆放杂物的仓库,阮昊又睁开了另外一只眼,像个小偷似的,偷偷摸摸的把桌上的灵矿顺到手里,忍不住又看了两眼,乐呵呵道: “人才啊!” “老夫这次,是真捡到宝贝了。” 从入门,到上手,就学会了提纯凡铁,使其变成灵矿,而且只用了一日。 这般天赋的铸剑师,恐怕就是那座高高在上的古剑山,都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苗子吧。 要知道。 能打出灵矿,那就能打出灵剑。 许闲现在,理论上说,已经是灵缎一品铸剑师了。 就说他脚下这座山峰里,整个铸剑堂里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炼到灵缎一品,哪一个不得十年八年的。 而自己的徒弟。 只用了一天。 这就是差距啊。 传出去。 他这脸上,那可真就是贴金咯! 见许闲没一会就走了出来,他袖口一盖,阖眸养神。 心里嘀咕。 这么快吗? 看来这孩子没少下功夫啊。 另一边。 许闲一边切割矿石,不忘余光一瞥,看着空空石桌,嘴角不自然上扬,摇头暗道: “老小孩,老小孩,还真是一点不假啊。” “嘴比脾气硬!” 许闲开始忙碌,借助洞察之眸,如法炮制。 虽然凡铁的种类从三十种降低到二十九种,只差了一种。 可其中差距,却犹大火比之荧光。 需要注意的细节更多,配比同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是30-29等于1的数学题。 而是原本的翻倍叠加,马虎不得。 切割。 熔炼。 冷却。 他的动作丝毫不慢... 举锤落下的时候,一直偷看的阮昊却是坐不住了,那苍老面容上的双眸里,写满了震惊。 “这...” 好像见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哪怕亲眼看到,他依旧不敢相信,许闲的锻造方式居然是这样的。 按他的方法。 是要将二十九种矿石,分别进行提纯,自普通凡铁,锻打到精炼凡铁,然后在两两结合... 最后进行统一锻打。 他是昨夜来的。 来的时候,许闲已经在锻造一整块了。 所以先入为主,他认定许闲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可眼前所见。 显然他错了。 许闲从一开始,就把这些普通矿石,全融合在了一起,统一锻造。 如此是省了时间不假。 可是锻造难度却几何增长。 哪怕是他,用这样的方式去锻造,也是极其耗费心神的。 许闲刚入门,又只是元婴境。 他真有那么庞大的精神力和控制力吗? 若有。 他的天赋,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阮昊下意识握住了许闲打造出的那块灵矿,吞咽了一口唾沫,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年的每一次落锤。 少年视若无睹。 锤声轰轰而响。 似是奏响一曲金属的赞歌.. 铛!铛!铛! 第173章 铸剑的前景 又是一日一夜的锻造,只是这一次持续的更久了些,从昨日的下午,一直到了今日的日暮。 许闲融合二十九种矿石。 得普通合成灵矿一块。 他的精神力。 也随之达到极限。 两日半的洞察之眸持续释放,让他的面色变得惨白,就像是大病初愈的凡人一般。 昔年筑基。 洞察之眸可持续十二时辰,遮掩气息。 今日元婴,时间自然更久,不过锻造所需的洞察之眸,明显消耗要胜过单纯的气息遮掩。 “不行了师父,我真扛不住了,这次就先到这吧。” 阮昊起身踱步其身后,取过新成的灵矿,放在手中打量,竟是发现其纯度比之上一块,还要多些,无限接近优质灵矿。 这证明了许闲的进步,是神速的,也是看得见的。 然他却依旧嘴硬的抨击道:“年纪轻轻,这就不行了,我这把年纪都没说不行。” “拜托,师傅,你是何境界,大乘境巅峰,仙人,我五境初期,能跟你比吗?”许闲有气无力道。 阮昊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行了行了,累就滚回去休息吧。” 许闲斜倚着锻造台,莫名的问道:“对了师傅,你说就我打出来这合成灵矿,在商堂,值几个积分?” 阮昊护犊子似的的将那块铁攥在了他那如人脸盘般大的掌中,悠然道:“怎么,亲师徒明算账?想跟我要钱?” 许闲疲倦的笑道:“哪能呢,我就是想知道,这锻造灵石挣不挣钱。” 阮昊嫖瞄着他,慢悠悠道: “市面上的灵矿,以十斤为标准基础重量,普通的粗矿,价格3-5灵石。” “优质的10灵石。” “精炼的20灵石。” “极品的50灵石。” “至于仙金,因其密度更高,是按百斤为度量单位的,最便宜的,价格2000灵石左右,上不封顶…” 话音一顿,老人家掂了掂手中拳头大的灵矿,继续分析道: “你这两块,质量没问题,重量也够,两块加起来能卖个5-8块灵石,至于积分你自己算。” 许闲听完,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5-8灵石等于500-800积分积分。 材料是凡铁。 撑死也不到半块灵石。 相当于翻了十倍利润不止。 耗时姑且算两日。 相当于一天400多积分。 若是一日不歇,一个月也能上万,比在宗门里替人打工强一点。 这只是刚开始,等自己熟练,速度还能更快,一次也能锻造出更大,更高品质的灵矿来。 若是一次能锻造出100斤的极品灵矿。 就是500灵石,兑换五万积分。 收入还是很可观的,最主要的是,不用涉险。 积少成多,也不失为一种积累原始资本的手段。 他略微挑眉道:“也还行!” “你很想挣钱?”阮昊说。 许闲撇了撇嘴,坦然道:“当然,谁还嫌钱多啊。” 阮昊乐呵一笑,“那就好好学,这矿石能卖几个钱?等你成为真正的铸剑师,钱有得你挣的,你何时听过,顶级的铸剑师缺钱的?” 许闲没有反驳。 铸剑师是很挣钱,可耐不住他的剑楼真的非常烧钱。 一想到二层剑楼,要十万五阶妖兽的枯骨,他就头疼的很。 他打听过了。 完整的一副五阶妖兽骨骼,最便宜的都得一千多灵石,十万具枯骨是多少? 是1个亿,折算成积分是多少,100亿积分。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都不敢仔细去想。 不过。 倒是也能理解,毕竟五阶的妖兽都开了灵智,这种妖兽,在当今的镇妖渊里,也没那么好猎杀到。 而且,一场厮杀下来,能完整保存下所有的骨骼的又能有几只呢? 物以稀为贵。 又偏偏身处凡州这样一片天地灵气匮乏的凡尘。 实在是太难了。 小小书灵也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安慰许闲慢慢来,甚至提出建议,让许闲实在不行先自己修炼。 等强大了,一人一剑,在冲进那东荒或者北海,杀它个天昏地暗。 对此。 许闲内心抗拒,嘴上却没反驳。 有一说一。 这确实是最优解。 实在是耗资巨大,承受不起啊。 就是把他现在所有的家当都卖了,也只是杯水车薪。 钱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怕的是市场上没货。 所以。 从一开始。 许闲就打消了收购的念头,至少在自己能挣到大钱时,暂时不考虑。 不过,若是自己能成为普天之下,第二仙锻级别的铸剑师,打几柄仙剑出来,这问题,也倒是能迎刃而解。 仙兵之稀有,毋庸置疑。 自己若是以其为交换条件,让对方拿兽骨跟自己换,就可以让这普天下的高手,为自己猎杀完整的五阶妖兽骨骼。 此事便可成。 许闲也想开了,修炼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何不就换个思路。 他觉得。 拥有洞察之眸,成为仙锻级别的铸剑师,好像比挣1亿灵石简单多了,也比猎杀十万头五阶妖兽稳妥的多... 任重道远啊! 当然这只是当下的想法,没发生的事,谁知道呢? 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先成为六品灵锻师再说。 收回思绪,告辞道:“行了,师傅,我先回了,明早我再来。” “嗯!” 许闲扬长而去,他前脚刚走,后脚阮昊便拎起了锤子,将许闲锻造出的两块灵矿再次提纯,锻造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刃。 渡灵。 淬火。 凝形。 等到天明的时候,一柄上品灵兵的短刀就这样诞生了。 “给你留个纪念吧。” 次日清晨,打坐一日的许闲,面色恢复了许多,他去而复返,一大早便就来到了锻造坊。 阮昊顺手将那柄短刃给了他。 许闲将短刃握在手中,直呼牛逼。 以两块合成的普通灵矿,锻造出一柄上品的灵兵,而且只用了一夜,果然不愧是九品灵锻大师。 要知道。 像这样一柄上品灵兵,在世面上,最起码也得1500灵石。 这可是有些修士,穷极一生都未必买得起的存在。 很多宗门一个月,也就发三两块灵石,总不能不吃不喝,啥也不买不是。 算下来,这1500,光挣就得几十年,若是存下来,那还真不好说。 毕竟凡州的灵石,是真的贵,购买力极强。 就像邺城一行时,那些魔窟的筑基和金丹弟子,手里用的,也不过是下品灵兵,甚至有一些,用的还是凡人的兵器。 阮昊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和蔼可亲道:“好好干,假以时日,你也行!” 许闲顿时干劲满满。 他突然觉得,自己盖剑楼的梦,似乎已经不远了。 这打的可不是铁。 打的是花不完的钱啊。 “师傅放心,我要开始认真了!” 第174章 向成功靠近 余下的日子里,许闲日日穿梭在铸剑峰与执剑峰之间,作息还算正常。 铸剑峰的食堂是真不错,免费供应,量大管饱。 执剑峰的工作也非常香,每隔两日,回来睡一觉,李青山乖乖给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许闲的锤舞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满满一仓库的凡铁,不知不觉就被许闲嚯嚯完了,阮昊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了一堆... 许闲从一开始的三十种凡铁铸灵矿,到了如今,只用一种,就能提炼出灵矿来。 这个时候,许闲开始提速,缩短时间,摸索极限。 落锤的频率。 落锤的力度。 矿石与天地灵气的共鸣... 最后。 许闲掏出了锻星锤。 只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将三十种凡铁,提炼成灵矿,接着如法炮制,依次减少矿石种类。 直到最后,仅用一种,就能在半日内,将其提炼成灵矿。 时间。 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冬雪消融。 春天来了。 那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又到了花开的日子了... 醉晚居里的灵药田,长势喜人,一眼望去,看到的不再是屎黄色的土,而是绿油油的一片。 阮昊也出资,给许闲购买了一套铸剑的装备。 灵炉。 锻造台。 各种大小配套的工具。 可给张阳羡慕坏了。 张阳说,这玩意可不便宜啊,寻常人是买不起的。 张阳还说,在铸剑峰,想要拥有自己的灵炉和铸剑台,需要达到灵锻二品的水平。 标准,能铸造出中品灵兵。 想要单独申请一间铸造坊,需要达到灵缎四品,也就是能铸造出下品地兵。 而若是能达到灵锻七品,就可以跟他师傅一样,在这铸剑峰自立门户了。 灵锻七品,可铸下品天兵。 问道宗铸剑堂,有弟子五千余人,灵缎九品者,仅一人,阮昊,阮大师。 灵锻八品者,无。 灵锻七品者,二人,一个是铸剑峰的峰主寒轶,一个就是他的师傅徐猛。 灵锻六品者,十人。 灵锻五品者,不到三十人。 灵缎四品者,不足百人。 灵缎三品者,勉强二百多人。 剩下的,有一小部分是不入流的二品,一品者,当然还有像张阳这样的,至今为止,还停留在凡锻阶段的。 在铸剑峰,有这样一句说辞。 凡锻九品易。 灵缎一品难。 仙锻八品似登天。 举世之间,整个凡州,九品灵锻者不过区区三人,八品者屈指可数。 哪怕是七品,登记在册者,不过三十六人罢了。 对于铸剑峰的弟子而言。 七品是他们极限 八品是他们可望而不可求的梦想。 因为他们的师傅,也才七品,可见铸剑师的含金量。 张阳已是凡锻九品,他的梦想,就是在今年的铸剑师考核中,打造出一柄属于他自己的下品灵剑。 突破至灵缎一品,这样也不枉他七年的汗水挥洒。 许闲只道一句加油! 拥有了自己的灵炉和铸剑台后,许闲的干劲更足了。 在得到阮昊的首肯后,他也开始尝试灵矿的提纯。 灵矿等级。 普通灵矿。 优质灵矿。 精炼灵矿。 极品灵矿。 想要锻造出一柄下品灵兵,最基础的基础,就是将灵矿提纯至精炼,而想要锻造出中品灵兵,那就必须要极品灵矿才行。 至于。 地兵和天兵。 至今为止,还没有铸剑师,能依靠灵矿就能铸出来的。 起步都是仙金。 灵矿生灵,仙金蕴道。 只有仙金所锻,才配称为地兵。 所以。 想要突破灵锻四品,可不止需要天赋,还很烧钱。 毕竟。 仙金可不便宜,哪怕是最普通的仙金,价格都得上千灵石。 这也是为何,寻常下品地兵,价格能卖到6000多灵石的主要原因。 材料本身就很贵。 而且。 听阮重与自己说,将灵矿提炼成仙金难度极大。 只是理论上可行,现实中,连他也没成功过。 用他老人家的话讲。 凡铁提炼成灵矿,就好比是一只鸡和一只鸭生出了一只不鸡不鸭的东西来。 虽然也不合理,可好歹有些联系。 而用灵矿提炼出仙金,那就好比水里的鱼和地上的猪,生出一只会飞的老鹰来。 这都跨物种了。 如果想用凡铁提炼出仙金,那就真是蛇堆里生出条龙,鸡窝里飞出凤凰,这压根就不是一个位面的生物。 比喻很粗俗,可道理很简单。 不过。 许闲却不这么认为,他看过阮昊的理论,以灵矿锻造出后天仙金,理论上是可行的。 只是操作和技术的问题。 弄不出来,不是因为不存在,单纯只是因为,实力不够罢了。 当然。 以他目前的水平,想这些还太远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将普通的灵矿提纯至极品的灵矿。 这个过程听起来,好像并没什么难度,就和许闲第一日入门时,将一块普通的沉铁砸成极品沉铁是一样的。 锤就完了。 能有多难? 实际上呢,灵矿中富含着天地灵气,不止更硬,更沉,它里面的各种物质结合依靠的是天地灵气为枢纽。 想要将其提纯,就需要在不破坏其结构的同时,将灵气中,不需要的杂质剔出来。 当是说起来就很复杂,做起来就更复杂了。 好在许闲有洞察之眸。 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做到,然后就可以开始铸剑了。 许闲已经计划好了。 等他成为六品灵缎师。 他就背着行囊去斩妖城,以一柄上品灵兵换一具五阶妖兽的尸体,以一柄下品地兵换六个… 以此类推,慢慢积累兽骨。 十万兽骨很多,可他现在能活1000年,只要不死,总能存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许闲的生活依旧一如往常般充实。 郝仁偶尔来看望他,张阳天天给他带饭,三月的时候,听到了好消息,林浅浅突破金丹境。 而许闲也在逝去的日子里,熟练的掌握了将普通灵矿提升到优质灵矿。 而且报废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零。 他开始了下一步。 优质提升至精炼。 基于之前的经验,这次他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只是以阮昊的教学习惯,许闲成功了,他并不满足,而是让他反复不停的尝试。 直到每次都成功为止。 整个过程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月。 然后。 许闲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掌握了将普通矿石提升至极品灵矿的提纯能力。 许闲越发得心应手。 往日不怒自威的阮昊,近些日来,也越来越容光焕发了。 听山里的弟子说。 老是能看到阮大师笑。 极其渗人!!! 第175章 闲不住的许闲 “师傅,我觉得,你可以开始教我铸剑了。” “嗯?” 许闲自信满满,“铸一柄下品灵剑,问题应该不大。” 阮昊喝着茶,抽着烟,漫不经心道:“铸剑之事不急,你在沉淀沉淀。” 许闲苦着脸,“还沉呢,都沉半年了?” 打铁,他是真够了,现在看到铁都想吐。 阮昊瞟了他一眼,半阖着眸,“你也知道才半年,你筑基都还用了十个月,你是觉得筑基比铸剑简单?” “很难吗?”许闲反问。 阮昊悠然道:“铸剑堂五千弟子,你去问问,哪个筑基超过十年的,你在看看,又有多少能在十年内,锻出灵剑的,你说筑基难还是铸剑难...” 许闲瘪着嘴,说真的。 筑基。 铸剑。 他都觉得不难。 阮昊劝说道:“行了,听我的,你且安心打你的铁,铸剑之事,急则生乱,你得慢慢来,回去在沉淀沉淀。” 许闲白眼一翻,妥协道: “行,听你的,谁让你是师傅呢。” 铸剑之事作罢。 虽然心高气傲的许闲有些不服气,不过他却并未忤逆阮昊的意思,也未曾去尝试铸剑。 其一:阮昊并未教过自己如何锻剑,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打铁,提纯。 就连阮昊给自己的那本秘籍中,记载的也只是关于矿石的提纯理论。 其二:他相信,阮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是真的时机未至也好,还是想在磨一磨自己的性子也罢,都随它。 谁让这小老头对自己这么好呢。 给矿。 给锤。 又给钱... 许闲这人,没啥优点,就是懂得感恩。 不过。 许闲是没铸剑,却也没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打铁,而是动起了别的心思。 他开始尝试将不同的凡铁淬炼成不同属性的灵矿,又将这些普通灵矿结合在一起,打造出极品灵矿... 失败常有。 进度缓慢。 直到成功。 欣喜若狂。 他并未声张,并且开始尝试,如何将这得来的极品灵矿,淬炼成普通仙金。 最开始...许闲利用的是阮昊的理论。 得到的结果。 失败。 失败。 失败。 在后来...他将其中一些环节更改。 结果依旧是. 失败。 失败。 失败。 最后,许闲成功让自己上头了。 “我还就不信了。” 他开始搜寻获取剑胎时一并得到的陌生知识。 无果。 又跑到藏书阁,花了一日时间,将所有的铸造有关的书籍看了个遍。 无用。 转而求助小书灵。 小书灵摊着小手,表示无能为力。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剑灵,一栋剑楼诞生的灵,你问我剑法和剑我兴许知道,可我是真不懂铸剑的那些事啊。” 许闲无奈,最后只得找到阮昊,与其讨要了几块品质最差的仙金。 【深海陨铁】 这种仙金,产自万米之下的深海,是世面上最常见的锻造地兵的材料。 当然。 价钱同样高昂。 阮昊并没有过多追问,大手一挥,足足给了许闲十块。 虽然。 许闲始终不曾向他提及自己的计划,可是二人同在一座铸剑坊,一个小院里,许闲的一举一动,他自是看的清清楚楚。 许闲想做什么,他这个当老师的同样心知肚明。 说实在的。 一开始,他让许闲继续打铁,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单纯就是想收一收许闲的心性,磨一磨他的性子。 毕竟。 对于许闲来说,一切都太顺利了。 且不说他修炼上的平步青云,炼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两年都不到。 铸剑的路上,同样一帆风顺,半年的时间,就能锻造出极品的灵矿。 抛开天赋不谈。 他跑的实在是太快了,基本没有遇到阻碍。 所以,阮昊想让许闲适当的放慢脚步,沉下心来,不管是修炼还是铸剑,急则生乱,快则生殃。 很多东西,并不是越快越好的,有急有缓才是常态。 他恐许闲适得其反。 更怕他跑的太快,将来一不留神,栽个跟头,然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凡州从不缺少天才。 什么天生道种,绝世仙姿,丹仙在世,妖神附体,阵法妖孽等等等,数不胜数。 每每隔个百年,这偌大的凡州总会蹦出来几个,名扬天下,声名鹊起之辈,可是过个几年,也就销声匿迹,没了声音了。 鬼知道后来如何了。 他只知道,便是天才,也要成长起来了,才有用,否则就是一句空谈。 笑话罢了。 阮昊可不希望,许闲步前者后尘。 所以他要磨练许闲的心性,让他能屈能伸,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简单来讲,就是不要惧怕失败。 只是。 让他没想到的是,许闲这小子,似乎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不止不怕失败,他还闲不下来。 时时刻刻都在钻研。 他便就静静的看着他折腾,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一个个困难攻克。 现在,许闲开始尝试徒手锻造仙金。 说实话。 他一开始也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毕竟这事,他曾经也钻研过,甚至可以说,到现在他都没有放弃。 然结果,可想而知。 他原本想着,等他折腾个几天也就知难而退了,可显然,许闲是真的认真了。 大有一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 他也从一开始的看戏,转变成了期待。 万一成了呢? 那他这个师傅,除了有面子,还能偷师了。 即便这样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但是。 自己就这么一个徒弟,岂能扫了他的兴。 他阮昊别的不多。 就是矿石多,别说是这些寻常的仙金了,就是稀有仙金,他也是能拿出个七八块来的。 许闲拿到仙金后,并没有锻造,而是用仙剑将其一点点切开。 想要制造仙金。 就要了解仙金。 只有足够了解仙金。 才有可能创造出现金。 这是许闲的思路,他也在这么干。 就是苦了阮昊了,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块块仙金,被许闲一点一点切成渣渣,报废成了一堆废铁屑。 心里像是在滴血。 他是有矿不假,可那都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就这么被糟蹋了,心里还是很痛的。 “哪能这么造啊!” 他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至于许闲。 闷头研究,以近痴迷,更没注意到,自己师傅那肉痛的表情。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第176章 锻造大赛 锻造大赛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 风渐凉,夜渐长。 许闲手里十块[深海陨铁]全部报废,又招阮昊伸手。 十块,十块,又十块…… 最后,人造仙金计划,因材料供应不足,暂时搁置... 一日,许闲找到阮重。 “师傅,你信我,再给我十块,就十块,我有十成把握,这次一定能搞成。” 阮昊不语,默默抽烟,吞云吐雾。 “九块!” “八块!” “...” “一块也成啊!” 阮昊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小闲啊,不是你师傅我小气,师傅我是真没了,你说才两个月,你都弄报废了一百多块了,为师就是家里有矿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何况你师傅我家里也没矿啊。” 许闲面露羞愧,却还是厚着脸皮的试探道:“那你给点别的也行啊,我不挑。” 阮昊无声,仙金里最便宜的可不就是【深海陨铁】了。 “你听师傅一句劝,研究的是先停一停,这么搞,不是个事。” 许闲哭丧着个脸。 阮昊从袖口里摸出一本书来,递到了许闲面前,转移话题道:“为师想了想,你这些日子沉淀的也差不多,可以开始铸剑了。” 许闲不情不愿的接过。 比起铸剑。 他更想造出后天仙金。 撇着嘴,小声嘟囔道:“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在沉淀些日子的。” 阮昊好似听不到一般,自顾自的说道:“这里面,有我整理的铸剑心得,你回去好好看看,过几日,刚好是铸剑堂一年一度的铸剑师考核大赛,我替你报名了,到时候你也一起参加吧。” 许闲一听,眼珠瞪的溜圆。 “嗯?” 阮昊云淡风轻,“为师对你的要求不高,你给我拿个三品灵锻师的头衔回来就成。” 许闲麻了,大声道:“不是,师傅,你跟我开玩笑呢,铸剑师考核大赛,我没记错的话是后天吧,你让我一个没铸过剑的去参加,闹呢?” 阮昊笑眯眯道:“没错,就是后天,为师非常看好你。” 许闲大无语,吐槽道:“你不想给我仙金,也不至于这么整我吧。” “我哪里整你了?” “我都没铸过剑。”许闲再次重复道。 阮昊激将道:“不是你说的,铸剑有手就行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许闲长舒一口气,眉梢渐展,耸了耸肩,懒洋洋道: “行,怎么不行!师傅说行,不行也得行!” 阮昊眯着眼,一脸欣慰。 “不错,为师就喜欢你这份自信,随我,哈哈!” “走了!” “去哪?” 许闲头也不回,只是高举着那本秘籍,悠然道:“我回去拜读你老人家的铸剑心得。” 阮昊摇头笑笑。 “臭小子!” 铸剑师考核大赛,说是比赛,其实就是针对凡锻九品之上,灵缎四品以下的铸剑师的一次职业考核。 届时。 符合条件的铸剑堂弟子,皆可参与此次考核。 锻造出下品灵兵者,晋升灵锻一品。 锻造出中品灵兵者,晋升灵锻二品。 锻造出上品灵兵者,晋升灵锻三品。 晋升之后。 最实质性的好处就是,每个月的基础薪资上涨。 灵锻之下的铸剑堂弟子,每月有2000积分的补贴。 若能达到一品灵锻。 基础工资就变成5000,二品,8000,三品,10000。 薪水提升非常可观。 可惜。 许闲对此并不感兴趣。 毕竟作为小师祖,这些宗门的基础积分发放,这辈子就已经和他无缘了。 咱就是说。 整个问道宗,除了宗主的名头,还有谁的头衔比自己这剑祖第十一亲传弟子还大的。 就这名头都没钱拿。 更别提铸剑堂颁发的铸剑师名头了。 不过。 既然阮昊开口了,那就去凑凑热闹呗,虽然嘴上跟其抱怨,自己没铸过剑,可许闲心里自有一杆秤。 铸剑也好。 锻矿也罢。 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打铁,他能将凡铁锻造成灵矿。 将灵矿锻造成灵兵,确实是有手就行。 何况。 他还有两天的时间准备,问题不大。 离开铸剑坊。 许闲先是去找了张阳。 “小师祖,又来找小阳啦?” “啊哟,老二,你这几天不见,又壮了,没少吃吧。” “马上考核了,吃多点,攒点力气。” “有前途,我看好你。” ------------ “小师祖好!” “小韩,憔悴了,最近又熬夜打铁了吧。” “是啊,快考核了,我想着在加把劲...” “碍,不是师祖说你,你这样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学学老二,多吃点,养精蓄锐,不然锤子都抡不动,你还咋考?” “谢小师祖关心,我记下了!” “去吃饭吧!” ----------- “呦呦呦,我说老王,你这头发怎么又少了?” 被叫老王的秃头大汉,薅了薅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哭丧着脸道:“别提了,我师傅说了,我今年要是在考不上一品灵锻师,他就给头拧下来,我这头都没了,这几根头发,拿来何用。” “不至于吧。” “你是知道的,我来铸剑堂都五十年了,还没成为灵锻,堂里的师兄弟,都说我赖在堂里就是为了吃食堂不要钱的饭,我心里苦啊,愁啊...” “啧啧,加油吧!” 一路走,一路聊,许闲跟谁都能掰扯上两句,在铸剑峰铸剑的这些日子里。 许闲充分展示了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 早就和铸剑峰的弟子打成一片了。 来到铸剑坊,找到张阳,汉子愁眉紧锁,正盯着手里一把废剑反复端详。 以至于许闲来到其身后,都没反应过来。 许闲凑过去,悠悠道:“看啥呢?” 张阳吓了一跳,“闲哥,你怎么来了?” “喊你吃饭。” 张阳丧着脸,有气无力道:“不想吃。” 张阳不想吃饭? 就好比太阳西升东落。 不止新鲜。 还很稀奇。 用手肘碰了碰他,随口问道:“谁咋地你了?” 张阳端着剑,唉声叹气道:“害——还不是考核的事,你看我这,又废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闲瞥了一眼,笑道:“行了,吃饭去,你哥我指点指点你。” “别闹了闲哥,你都不会铸剑,你怎么指点我?” 许闲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往旁边点。” “你干嘛?” 许闲自信满满道:“睁大你的眼睛瞧好咯,哥让你看看,铸剑,有手就行。” 许闲拿矿开炉。 张阳紧张兮兮,“哥,我就这一块稀有灵矿了...” “弄坏了赔你。” 张阳哑口无言,“...” 第177章 铸剑有手就行 许闲一边翻着书,一边控着火,书翻的飞快,铁烧的通红,眸底霞光五色汇聚。 忽而啪地一声合上。 徒手取出炙热的铁矿,往那锻造台上一放,右手轻轻一抖,一柄铁锤凭空显化。 “你站远些,别崩你一脸!” 张阳瘪着嘴,像受了委屈的怨妇。 “哦!” 师傅拢共就给每个参与考核的弟子发了三块灵矿,用于铸剑大赛前期筹备。 两块被他砸废了,就剩下这一块了,还被许闲抢了去了,所以他挺郁闷的。 不是他小气。 而是许闲自己说的,他还没铸过剑。 铛!铛!铛! 一炷香后... 张阳看直了眼,他是第一次见许闲打铁,不得不承认。 许闲,真的有点东西,就这提纯的手法,他这几个师兄弟里,也只有大师兄能做到了吧。 铛!铛!铛! 半个时辰后... 许闲的身边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一堆猛男了,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年看,时而低语,小声议论。 “这锤好稳!” “不愧是小师祖!” “感觉能成....” 铛!铛!铛! 一个时辰后... 许闲一锤砸落,将定型的剑胎往灵水之中一放,淬火。 伴着滋滋啦啦的声响,灵水沸腾,白雾缭绕,剑体迅速冷却。 许闲将其取出,瞥了一眼,嘴角上倾,得意的看向四周,把剑往锻造台上一扔。 “搞定!” 众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你争我抢,细细端详,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好强!” “嘶—标准的下品灵兵!” “还真成了!” “一个时辰,就打出来了,真的假的。” “小师祖,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许闲一舔唇角,双手环胸,斜斜的看着众人,嘚瑟道: “我说了,锻灵兵,有手就行,也就是赶时间,随便打打,否则,这品质还能在往上提一提。” 众人眼中,尽是炙热与崇拜。 若是他们没记错的话,小师祖拜师阮昊,连一年都没有呢,居然就能锻造出灵兵。 而且还是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了灵矿的提纯,淬炼,塑性,蕴灵,淬火,开锋... 要知道。 便是一个资深的一品灵锻铸剑师,想要完成这一整个过程,没有三四个时辰,绝无可能办到。 可是许闲。 只用了一个时辰。 天赋不用说。 就这实力,绝对不止是一品的水准。 张阳拽着许闲的胳膊,双目灼灼道:“闲哥,教我,别逼我跪下求你!” 其余人见状也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期待与讨好。 “小师祖,教教我们吧。” “对啊,后天就考核了,求指点...” “有什么秘诀....” 许闲半眯着眼,摸着肚子,为难道:“教也不是不行,就是我这肚子,有些饿了,说不上话啊...” 众人立马心领神会,争前恐后道: “我请!必须我请,谁也别跟我抢!” “什么就你请,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你,必须我请,灵食坊,点最贵的。” “我和小师祖关系最好,还是我来吧。” 张阳蛮横道:“小师祖是我大哥,谁敢跟我张阳抢,我跟他没完,” 许闲爽朗一笑道:“哈哈!好了好了,都别争了,听我的,就吃食堂,花那冤枉钱干嘛,走...我边吃边跟大家讲!” “小师祖仁义!” “小师祖大气!!” “小师祖讲究!!!” 一众猛男簇拥,直奔铸剑峰大食堂... 铸剑堂专属食堂内。 许闲凳子上桌,睥睨四野,开始讲话,四周清一色的肌肉猛男,挤在一起,侧耳倾听。 讲的滔滔不绝,听的聚精会神。 讲的斗志昂扬,听的津津有味。 许闲不时提问,众人配合摇头。 许闲不时拍腿,众人呼声一片。 四周来往弟子,不由自主的驻足,怀揣着好奇和试探,加入其中... “铸剑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火候,是力道,是细节...” “眼睛就是尺,双手就是秤...” “百锻灵矿...” “打胚塑型...” “淬火开刃...” “全是细节...” 许闲讲的头头是道,有的人听懂了,觉得受益匪浅,不愧是小师祖。 有的人没听懂,眼中崇拜更甚,心想不愧是阮大师的弟子,说的就是深奥玄妙。 铸剑峰峰主寒轶恰巧路过,便问身侧同行弟子。 “里面怎么回事,这般热闹?” 弟子答:“听说是小师祖在给大家讲课呢。” “讲课?讲什么课?” “铸剑。” 寒轶糊里糊涂道:“听说我这小师叔都还没开始铸剑,讲得明白吗?” “毕竟是阮大师的弟子,弟子认为,水平还是有的。” “我看未必。”寒轶喃喃。 毕竟,许闲加入铸剑峰,不过也就是十来个月的事情,就算是被阮大师选中了,有些天赋,可经验摆在那里不是。 “要不,我去看看?” 寒轶摆了摆手,“罢了,马上要考核了,让大家放松放松也好,整日跟弦一样绷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 许闲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活学活用,顺便复习了一遍书里的知识,全当备考。 众铸剑峰弟子们先后散去,各自回了各家的铸剑坊中。 许闲说的很多。 知识点也很多。 他们记下来的自然是很少的。 但是。 有一句话,一直重复的回响在他的耳畔。 [铸剑有手就行!] 这句话在许闲的演讲中,不止一次出现,他们听完以后,还真就信了,铸剑有手就行。 此刻一个个自信满满,一扫先前的焦虑和颓唐,浑身充满了力量。 就和小师祖说的一样。 管那么干嘛,锤就完了。 干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干就一定失败。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逃避是懦夫的行为,所以... 简单来说。 许闲的演讲,就是一场心理疏导,让他们重拾对铸剑的信心。 不一定有用。 但是许闲确实是说爽了的。 张阳拽着许闲不让走,说什么都得让许闲给他开个小灶,许闲无奈,也只得指点了其一二。 回去的时候。 临近日暮。 晚风清凉,徐徐而行。 忽听山间一处嘈杂,似是有事发生,许闲俯身一看,御风落地。 “是小师祖,小师祖来了...” 许闲端着腔调,负手而问。 “都围着干嘛,怎么回事?” 第178章 少女生阴气 少女生阴气? 山间一小径,青苔已枯,有黄叶覆,七八弟子围在一起,神色焦急,不知所措。 见许闲来,众弟子目光迎去,似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怎么回事?” 许闲主动开口询问,作为小师祖,山中有事,他若是遇到,一般都会管。 不论好坏。 一弟子扒开人群,指着地上蜷缩在一起的一个人影,匆忙说道:“小师祖,我们也不知道,就看她坐在哪里,一直在发抖,怎么叫也没回应,我不小心碰到,寒意刺骨,你快看看...” 许闲目光看去。 见一姑娘,着浅色长裙,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双膝,脑袋埋在胸前,蜷缩成一团。 正在不停的颤抖着,隐约还能听到梦呓之声。 虽不见其容。 可从对方那白色的长发,和腰间绿色小药包,许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正是药小小。 许闲眉头紧锁,扒开人群,行至身前半蹲而下,尝试呼唤。 “药小小!” “药小小...” 然却并未得到回应,许闲伸手触碰其肩膀,意图将其晃醒,可在接触的一刹那,犹如被一根针猛的戳了一下。 “嘶!” 少年眉宇瞬现川字纹。 “好强的寒气。” 许闲去过极北,躺过万年寒冰凝聚的冰石,可却也未曾像现在这般,被寒意刺痛。 若非亲自感受。 谁能想到,人身上外泄的寒气,竟是能让元婴境的修士,不敢触碰。 回想起初见时,不小心接触到药小小的手掌,那会许闲便诧异,怎么有人的手那么冰呢? 原本以为是体质问题,并未太过在意。 可今日再见,见其状态,恐绝非偶然。 他动用洞察之眸,一窥究竟。 肉身之上,自有灵气游动,她体内的血液也一再流转,只是流速相对正常人要慢一些。 可以肯定她现在还活着。 “到底怎么回事?” 许闲在心中暗暗嘀咕。 小小书灵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肩头,目色凝重道:“不是寒气,是阴气。” 许闲不解,“阴气?” 小小书灵说:“是的,主人,这小姑娘的体内,有一道先天阴气,与生俱来,之前应该是被人用禁术压住了,否则活不到现在。” 许闲只觉得有些离谱。 阴气? 他不知道不是不是他脑海中刚刚浮现过的那种阴气。 世间万物。 生死轮回。 一阴一阳,对应一生一死。 有一种气,诞生于轮回长河,唤作阴气。 简单讲就是死气,是已知宇宙中,极致的寒意。 天生克制一切主位面的活灵。 “她要死了!”小书灵给出结论道。 许闲收回思绪,忙问:“能救吗?” 小小书灵面露难色... “能还是不能?” 小小书灵妥协道:“能救一时,但是救不了一世。” 许闲哪管得了那么多,追问道:“怎么救?” “服下至阳至刚至霸之精血,可短暂压制,保下一命。” 许闲一听,麻了,“我上哪弄去?” 小小书灵歪着脑袋,凝望少年,一言不发。 “你看我干嘛,问你上哪弄去?” 小小书灵瘪着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许闲恍然大悟。 御气以凝神,不顾众人目光,强忍着阴气的灼烧,将药小小的脑袋抬起。 小姑娘面色煞白如纸,双唇发紫,双眸紧阖,那长长的睫毛上,挂满冰晶。 许闲意念一动,祭出且慢。 且慢横空,极不情愿的割开了许闲手腕。 滚烫的血,殷殷而出。 许闲手掌用力,将药小小早已僵硬的嘴巴强行捏开,又将手腕堵在其唇前。 血入少女喉中。 寒侵少年体内。 许闲紧紧的咬着牙关... 四周一众弟子,早就看懵了,一个个不明所以,嘘声窃语。 “好像是丹堂的药小小,药老的后生...” “小师祖这是在干嘛?” “小师祖在用精血给他续命呢?” “看着都疼!” 随着许闲的精血持续涌入药小小的口中。 原本早就没了意识的药小小,慢慢有了回应。 她不再如死尸一般,被动的吞咽许闲的精血,而是主动吮吸,甚至有些贪婪。 就像饿了许久的婴儿,拼命的吮吸奶水。 双手更是主动抓住了许闲的胳膊,死死的拽着。 咕!咕!咕! 大口大口的吞咽,伴着每一次喉咙的蠕动,她的气色也随之缓和几分,约莫数十息后。 药小小睫毛抖动,缓缓的睁开了眼。 虚弱的目光先是看向许闲,接着垂下,又看向许闲的手臂,她吞咽吮吸的动作戛然而止。 像是极力克制。 眼中神色恍恍惚惚。 如犯了错的孩子,断断续续道:“小...小师祖,我....” 许闲吐出一口浊气,些许发白的面色上,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咧嘴道:“放心,你死不了!” 药小小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着药小小苏醒。 她的身子依旧冰凉。 不过却不再如之前一般,寒气逼人了。 洞察之眸揣测其内。 血液流速加快,灵气运转持续,许闲算是松了一口气。 以神念止血。 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整条手臂,却时刻阵痛不止。 那残余的阴气似乎正在手臂中,隐隐作祟,不过却又被自己的热血慢慢消灭。 许闲顾不得那么多,将药小小抱起,指尖一勾,唤来那掉在道旁的法器葫芦,一跃而上。 目光巡视众人一眼,淡淡道:“都散了吧。” 话落,他便带着药小小,直奔落云峰而去。 众弟子回神,匆忙补上一辑,以示送行,而后各自散去。 须时。 许闲落地落云峰百草园。 也是问道宗最大的仙府,同样也是丹堂总部所在。 百草屋范围内。 数千亩灵药田种满了仙植灵草,故此常年都有丹堂的弟子看守照料,见许闲到来,守门的弟子一个个云里雾里。 看到许闲怀里的药小小后,更是如坠云雾。 “小师祖,小小这是?” 许闲没有半句废话,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带我去见药老。” 那弟子自是也能看出些端倪,不敢有丝毫迟疑,恭敬道: “小师祖随我来!” 第179章 药老 百草园,一宅院,听香水榭,风铃绕耳,且见纱帐红帘。 屋内药小小静静的躺在软榻上,四周围着一群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屋外许闲独自坐在院中,阖眸蕴神。 气血亏空,面色多少染了些倦意,须时院门开,少年耳廓蠕动,眯开一条缝,便见了一个白衣男子,风风火火的穿过小院入了屋中。 接着便听闻拜见之声自屋中稀稀疏疏传出。 “老祖!” “药老!” “小小如何了?” “睡下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人是小师叔送回来的。” “许闲?” “对。” “人在何处?” “院中...” 声落稍时,屋中人影相继走出,为首者,一身白衣,满头银发,少年模样,身型挺拔,儒雅郎君。 唯有那双眼,深邃如渊,让人捉摸不透。 他挥一挥衣袖,风淡云轻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众人拱手作揖,先拜男子,踱步院中,再拜许闲,又出院外,唉声短气,窃语声声... 待人潮散尽,银发男子来至许闲身前,一眼端详。 “许闲!” 本是少年模样,可是话音中,却透着苍老与迟暮,好似流年号角般深沉。 许闲睁眼,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顿首,以示回应。 银发男子开门见山,沉声而问:“你给小小用的何药?” 许闲坦然道:“我的血。” 男子听闻,沉默数息,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救了小小,我药家欠你一条命。” 许闲牵强笑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这话说早了。” 银发男子听闻,拧起眉头,不言不语,只是落寞的坐到许闲对面。 许闲直言不讳的问道:“小小得的究竟是何病?” 银发男子眉目低垂,吐出十二个字来。 “天生寒毒,不治之症,药石无医。” 许闲一怔,追问:“你是药老,也治不了?” 银发男子嘴角挂起苦涩,自嘲一笑,“就算是药老,也不是神,只是人。” 许闲试探再问:“一点法子都没有?” 银发男子看向许闲,沉吟道:“除非...人间有神明。” 言外之意,人治不了,神也许可以。 可这人间,又哪来的神明? 少年沉默不语。 银发男子替许闲倒了一杯水,缓缓诉说道: “小小这孩子命苦,她出生时,寒气外泄,煞气冲天,当时这一方小院,酷暑生冰,她的阿娘也被这寒气席卷,丹田冻结,气海凝固,当场就死了。” “他的阿爹,为了救他阿娘,强行闯入屋中,也一并被寒气灼烧,经脉尽断,二人双双化作冰雕,气血全无。” “当时我不在山中,赶回来时,悲剧已成。” “是你的几位师兄及时出关,以大神通之术,将这孩子体内的那一道先天寒气强行封印在她的周身气府中,方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可能压制一时,又岂能封得住一世。” “那时候,他们便说,小小活不三十岁,我不信邪,手段用尽,只想为其续命,小小今年才二十五,没想到这道寒气还是提前冲开了她的气府。” “果然还是应验了,这就是命啊。” “老夫一生,治病救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她体内这般邪门的寒气,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闲耐心听完,面颊微抽。 生时异象。 父母双亡。 携一缕寒气而生,竟是渡劫境的大能联手,才能将其镇压。 一个主角的模板。 可惜是悲剧收场。 寒气? 非也。 那是阴气。 阴为寒,凡州之人不识,便唤其为寒。 按小书灵的说法。 药小小本该出生的那一日就该死了,是问道宗里的人,为其续命二十五载。 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药小小在转世轮回时,灵魂走的不是正常的投胎通道,而是从那条轮回长河的裂缝里,直接掉出来的。 降生到凡州。 那一道阴气,便是她前世神魂从轮回长河里携带而来的。 同时。 也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而来的。 打个比方。 将整个世界,比喻成一个人,药小小就是体内的一颗病变的细胞,是免疫系统不允许其存在的漏洞。 这道阴气就是来抹杀她的。 只是。 有人强行将其护了下来。 然天地之道,又岂是人之力可抗衡的。 即便是渡劫境强行替其续命,也不过是区区二十五载流年罢了。 那道阴气依旧还在,不杀死药小小,必不罢休。 根除的唯一办法。 就是药小小死,魂入幽冥,阴气归于轮回。 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就是神仙来了,也没那个本事把这道不属于人间位面的阴气强行剔除。 最多也就是和许闲一样,用自己的血,将其压制。 也不算是压制。 是让其短暂陷入沉睡。 一阴一阳的对冲,短暂的平衡。 它还是会醒的,而且,苏醒之后会变得更加猛烈。 除非... 药小小能在其苏醒之前,登临这方宇宙的极道之巅。 可以掌控虚空,随意穿梭阴阳两界,无视生死轮回。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然。 极道之巅,谈何容易,在凡州,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而且,大道的法则反噬,也不可能允许她活到那个时候的。 不过.... 药老无缘无故主动与许闲诉说药小小的悲惨一生,绝非心血来潮说说而已,定有所求。 收回思绪,许闲直言道:“药老有话,不妨直说。” 银发男子闻言,便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道:“小老想知道,许小友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血,可压制小小体内寒毒的?” 药老。 并非问道宗剑祖一脉弟子,同样也并非客卿。 剑祖当年建立问道宗,曾有四五好友也加入了宗门,其中有一红颜,便姓药,而药老便是此人唯一的血脉。 所以按辈分来讲。 药老和许闲等人算是平辈,叫一句小友,理所应当。 许闲略一沉吟,耐人寻味的吐出数字来。 “一阴一阳,谓之道!” 药老不解,狐疑更甚,谦逊求教道: “还请小友明示?” 第180章 以血续命 许闲并不打算隐瞒,坦然道: “实话跟你说了吧,药小小体内的那道气,根本就不是什么寒气,而是阴气。” 药老神色更加懵然,眼底的光忽暗忽明,交替变化,“阴气...何为阴气?” 许闲不答反问:“你相信轮回吗?” 银发青年神色阴晴变化,最终还是点头道: “信!” 许闲微微眯眼,直视药老,“就是你想的那个。” 药老即便心中已有猜测,可当得到许闲的肯定后,还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道: “这怎么可能?” 许闲淡淡道:“没有什么是可能不可能的,只有会不会发生,有没有发生,即便是巧合也是现实。” 药老垂目,一言不发。 阴气。 来自轮回的阴气。 不属于活人世界的东西。 一切似乎都能解释通了。 许闲自顾自的说道:“她的阴气是天生的,跟着她的神魂转世而来,所以哪怕是真有神仙,怕是也奈何不了,之前阴气刚刚诞生,是最为微弱的时候,姑且能被镇压。” “可是随着小小年纪的增长,境界的提升,神魂的强大,同样滋养着这缕阴气变得越来越强,直到今日,破开禁制,自气府而生。” “这种阴气的寒极其霸道,寻常五境强者,近距离都扛不住,别说小小只是金丹境,而且此物还在她的体内了。” “我今日遇到她时,阴气已经彻底占据了她的肉身气海和丹田。” “我是剑灵根,体质也有些特殊,我的血,至刚至阳至烈,所以,我就抱着尝试的态度试了试。” “运气还不错,刚好将这即将苏醒的阴气又給压制了下去,使其再度沉睡。” “这就好比,一个人喝醉了酒,醉了过去,可总归还是会醒的。” “压制得了一时,压制不了一世...” 银发男子暗暗攥紧双拳,眼角蕴出胭脂色,许闲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他不可能不明白。 可... 他望向许闲,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许小友既然认得这阴气,一定有破解之法,还请告知?” 许闲苦涩一笑,“我也只是一个人。” 言外之意。 自己也没有办法! 药老却像是深陷泥沼,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松手,红着眼道: “只要能救小小,让我做什么都行,许小友,我药落尘从不求人,就当我求你了,救救这可怜的孩子吧,你一定有办法...” 许闲面露难色。 非是他不愿,而是他也无能为力。 他叹息一声,低沉道:“小小于我有恩,我自是不会见死不救,可是目前,我确实没有办法...这样吧,就让小小先跟着我,我以我血,替其续命,之后在想别的办法。” 药落尘听闻,神念一紧,以血续命,四个字而已。 可修炼者,最忌精血流失。 就单从今日许闲的面色来看,这一次的压制,小小喝下的血,恐怕绝非是一滴两滴。 若是一直想要将其压制,也必将隔三差五,就需饮血一次,随着时间推移,要喝的血,可能还会增加... 白发男子目光闪烁,竟是有些哽咽道:“许小友...” 许闲抬手打断,果决道:“眼下只能如此,无非就是几碗血而已,无妨,我抗得住。” 药落尘已不知该如何是好,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承认。 其实早在屋中,他便已看透其中玄机,药小小口中残留的血腥,少年虚弱的眉眼,答案显而易见。 阴气能得以压制,小小一定是喝了许闲的血。 即便他也不知道,为何连自己也束手无策的阴寒之气,竟是能被许闲的精血压制。 其药性,远远超过了一些火属性的仙植。 药落尘很清楚,整个凡州都治不好的绝症,许闲一个后辈又怎么可能有办法根治呢? 即便他认出了这东西,可认得,和能解决,这本就是两码事。 所以从一开始他主动告知药小小的身世,就是想求许闲,能替小小续命。 这是他的私心、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开口,许闲就答应了,而且还答应的如此爽快。 一时让他羞愧难当。 他咬着牙,低喃道:“小小这是遇到贵人了,真的遇到贵人了。” 许闲笑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心怀善念,必有厚福。” 药落尘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忽而起身,拱手一揖,“我药落尘,替小小,也替我自己,谢过许小友,请受我一拜!” 许闲没有拒绝,他觉得,这一拜,他确实受得起。 毕竟。 以血续命。 真不是动动嘴皮子。 那是要伤及本源的。 也就是许闲无需依靠正常的修炼方式提升境界,否则,频繁损失精血,必将导致精神气血亏空。 境界就只能止步不前了。 对于修行者而言,原地踏步,无异于慢性自杀。 “我还有两个不情之请,还望药老能答应?” 药落尘半点迟疑也无,当即道:“莫说两个,便是千个,万个,只要我能办到,许小友只管提,我决不说半个不字。” 许闲竖起一个大拇指,赞许道:“爽快!” “小友请讲?” 许闲稍稍抿唇,提出第一个要求,“这第一个,我希望我以我血,替小小续命之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宣扬出去,就连小小也不要告诉。” 药落尘略显迟疑,非倒是他不愿答应,只是他不明白,许闲为何要如此。 “这?” 读懂其眼中困惑,许闲风轻云淡的解释道:“药老无需多想,我只是不想让小小觉得欠我的,也不想她有心理负担,仅此而已。” 药落尘沉默了,也惭愧了。 许闲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小小自幼善良,就是一只蝴蝶,一只蚂蚁,都不愿祸害,若是让她知道,她的命是靠喝别人的血强行延续,恐怕... 只能说。 许闲不止心善,而且心思极其细腻。 他喃喃道:“都说问道宗的小师祖,为人仗义,邺城一战,更是为了同门,舍生取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朽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许闲摇头笑笑,“谣传而已,做不得真。” 药落尘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许闲的眼神变了,彻底变了。 “不知第二件事是?” 许闲被药落尘夸的有些落不下面子,挠了挠头,不好意道: “这...我有些不好意思提。” “许小友直说便是。” 许闲欲言又止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找药老讨些药。” 话音一顿,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就想要些补血的药,毕竟这血流了,总得补,而我囊中羞涩啊...” 药落尘:“...” 又沉默了! 他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正直的后生! 当为君子,没有之一。 第181章 给的实在太多了 “够了!” “药老,真够了...” “这太多了!!” “不行,不行,这真不能要,太贵重了,你收回去。” “这东西好啊,我不能要!” 小小石桌,堆的满满当当,补血丹,补气丹,滋补的灵植,养神的仙植,许闲面露难色,一双手当真是无处安放。 实在是太多了! “药老,你这给太多了,我...”少年欲言又止,大有一副你害苦了我的姿态。 药落尘态度始终很坚决,“小友切莫推辞,这些东西,务必收下。” 许闲叹了一声气,目光在桌与药落尘身上徘徊数次,怅然道:“常言道,长者赐,不可辞,药老一片赤诚,晚辈若是不收,倒是显得晚辈不懂事了。” 药落尘点头,满脸赞同。 许闲为难道:“也罢,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极不情愿的将东西全部收入囊中。 遂起身拱手告别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等小小醒来,你大可让他到醉晚居寻我便是。” 药落尘亦匆忙起身,回敬一礼,肃穆道:“小小,我就托付给小友了,还请小友多多费心!” 许闲郑重回应。 “定尽全力!” 一句嘱托,一句承诺。 许闲离去,药老目送,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欣赏,于清风之间,暗自低喃,“多好的后生啊,多好的少年,小小之幸,宗门之幸啊....” 许闲心情还不错。 虽然损失了点血,又接了个卖血的活,可对象毕竟是药小小,昔年初见,小丫头无缘无故,就给了自己一颗筑基丹。 许闲这人。 你若对我好一分,我必还你十分,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 而且。 药落尘给的是真多啊。 他刚刚大概看了一眼,四品生灵丹,百颗,三品养神丹,百颗,二品补气丹,千颗,一品补血丹千颗。 还有五株补血养气的仙植,高等级灵植也拿了百株。 这些可都是药老当着许闲的面,大手一招,道一句药来,现拔了。 简简单单估算一下,这些东西,若是拿到商堂转手一卖,小几千万积分,轻轻松松到账。 在一转手,就是小几十万灵石啊。 许闲忍不住嘀咕道:“丹堂,是真有钱啊,看来炼丹的利润,比铸剑高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都说最挣钱的三种职业。 铸剑师,符箓师,炼丹师,铸剑师排在首位,但是在许闲看来,恐怕有所偏颇,这炼丹师才该排在这二者之前才对。 毕竟。 武器很多人一生大概率就用一把,可是丹药,总归不能只吃一颗不是,也不可能只吃一种。 而且。 铸剑师想要挣大钱,就需要打造出高品质的武器,最起码也得是地兵吧,门槛太高。 可是炼丹师呢? 最好卖的往往就是低端产品。 补气。 蕴灵。 筑基丹。 虽然利润不高,可奈何不住量大啊,说实在的,许闲有点动心思了。 他想着。 等自己铸剑的路走到登峰造极,自己就转行干炼丹师去,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 哪个挣钱就干哪行。 离开百草堂后,小小书灵大摇大摆的坐在许闲脑门上,小手压着书本般的帽檐,就像是怕其会被风吹跑似的,嘟囔道: “主人,你还真打算一直给那丫头喝你的血啊?” “咋啦?” 小书灵瘪着小嘴道:“一个月最少一次,你的身体会被掏空的。” 许闲听闻,口是心非道:“我也不想啊,可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小书灵幽怨的瞟了他一眼。 许闲精准捕捉,追问:“你这是啥眼神?” 小小书灵拖着嗓音,略带鄙视道:“没什么眼神,我就觉得,主人你不挑食,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只要是姑娘的事,你都管,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金刚钻,就爱揽女人的瓷器活...” 许闲一愣,脚下的风险些不稳,瞪着眼珠,“你啥意思?” 小小书灵认真道:“说你见色忘义!” 许闲无语,“你是说,我喜欢那丫头?” 小小书灵大眼睛眨了眨,“不然呢?” 许闲乐呵一笑,吐槽道:“你可别逗了,我承认那丫头有几分可爱,可是就是个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呢,哪里来的色?” 小小书灵却是不以为然,悠然道:“我承认主人说的是对的,可是我也说了,主人你不挑食!” “你这嘴,怎么就这么损呢?” “嗯...可能是随了主人了吧。” 许闲懒得和这小家伙掰扯,清者自清,趁机问起了正事,“说真的,她这病,真就没办法根治吗?” 小小书灵双手托腮,明知故问:“什么病呀?” 许闲压着眉,假装温怒道:“严肃点,注意态度。” 小小书灵吐了吐舌头,哦了一声,坐的端端正正,老气横秋开口,“我要纠正一下主人,那不是病,那是阴气伴生,大道要拿她性命。”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根治之法?” 小小书灵仔细的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暂时,主人都做不到!” 许闲听出言外之意,“那就是说有办法咯?” 小小书灵含糊其辞道:“理论上说,是的。” “讲讲?”许闲继续追问。 小小书灵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的告知道:“我知道的,有三种,第一种,把那道阴气从她的体内,强行拽出来,与其神魂和肉身分离,这一种,得拥有通天彻地的本领,能承受大道反噬的实力才能做到,暂时不用考虑,如果主人能搭起十二层剑楼,倒是有机会。” 许闲白眼一番,“你都多余说。” 小小书灵幽怨道:“是你让我讲的啊?” “继续...” 小小书灵继续道:“第二种,她自己本身突破极道之巅,便可来往轮回,这一缕阴气,就奈何不了她了。” 许闲呵呵一笑。 又是一句废话。 书灵自问自答:“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就只剩下第三种了。” 许闲侧耳静听,这是最后的希望... 小书灵卖了个关子,小小眼神,炯炯发光,一字一顿道:“打不过,就加入。” 许闲:“嗯?”一头雾水。 第182章 救人之法 许闲略一沉吟,“讲人话!” 小小书灵吐一吐舌头,古灵精怪,又一本正色,“就是打不过它那就别和它打,加入它,成为它,跟它处好关系,让其为己用,或者让它罩着你。” 许闲心中大概有了答案,若有所思的点头,“关键是,要怎么个加入法?” 小小书灵解释道:“阴气生于轮回,极阴极寒,若是能将药小小的识海,丹田,气府,窍穴化为极阴之地,那么阴气便会被迷惑,甚至愿意呆在其中。” “简单讲,就是把药小小肉身改造成阴气赖以生存的环境,以身饲养这道阴气。” “天地万物,其实或多或少都有灵智,哪怕是一粒尘土,也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阴气也一样。” “这道阴气若是生于轮回,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可它生在人间,便是高高在上的明月,万物瞻仰。” “只不过,它不属于这里而已。” “若是它能拥有一个可以承载它的容器,并且还能从其中获取力量,那么它便会和人一样滋生欲望,它很可能会选择,主动留在人间修行,直到有朝一日得道。” “我这么讲,主人应该能理解吧?” 许闲眸底神色交替变化,虽然小小书灵说的有些玄乎,可却也并非不能理解。 在沧溟界。 万物皆可修行。 有植物沐浴日月精华,最终诞生灵智,证道成神的,也有武器法宝,受到主人滋养,最终孕育出器灵的。 气可成精。 石可生怪。 一座剑楼都诞生出了小小书灵。 一缕阴气,来自另一个位面,天生压制这方世道,凌驾于基础法则之上,自然也行。 只不过。 将药小小一个活人,改变成阴气愿意为之驻足的体质,可不是用嘴说说就能做到的。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沉声道:“你说的,我懂了,只是在凡州,能做到吗?” 小小书灵很肯定道:“理论上讲,能!” “嗯?” 又是理论! 小小书灵说:“药小小虽然常年遭受着阴气的侵蚀,但是却也并非没有好处,就好比她的那具身体,在阴气常年累月的滋养下,早就已经能做到水火不侵了,她不知寒,亦不惧热,虽然她是风,水混灵根,但是她的身体,却是一具实打实的极寒之体。” “以此为基础,若是能以死寂之气滋养,有极大的可能,诞生出极阴圣体,如此,这一道阴气,便能为之所用,达成某种平衡,只要不被天道察觉,强行镇杀,她就能活...” 许闲小声重复,“极阴圣体?” 摸着下巴,继续问道:“死寂之气,从何处取?” 小小书灵一字一顿道:“二层剑楼,神剑黄泉葬!” “黄泉葬!” 小小书灵缓缓道:“黄泉葬,葬一界生灵而铸,杀伐之气最重,其剑中蕴含着无尽的死气,若能以黄泉葬的剑气,滋养其躯,便可使其进阶出极阴圣体。” 话落,小小书灵摊开手掌,懒懒道:“当然,前提是她别被黄泉葬给活吞了才行!” 许闲明了,眉梢上挑,“如此说来,便是能救,对吧。” 小小书灵双手环胸,得意洋洋道: “嗯哼!” 少年笑道:“甚好!” 只要能救,那便尝试,自己本来就是要拔剑的,又答应了药落尘,二者之间并不冲突。 而且,若是药小小真能成就极阴圣体,将此至阴至寒之气为己用,未来成就,定然不可估量。 对于问道宗来讲,亦是好事。 而自己作为问道宗的小师祖,没理由不去尝试。 回去的路上。 许闲又询问了一些关于此事的细节,小小书灵知无不言。 她说到时候还需要一些属性阴寒的仙植辅助。 许闲听完。 心中大致有数,几株仙植虽然价值不菲,也很稀有,可好在并非没有,可以买到。 以药老的实力,许闲丝毫不怀疑他能弄到。 现在的关键在于。 自己得先把二层剑楼建起来。 当然。 小小书灵也说了,这只是理论上可行的方案,就如许闲想要将灵矿变成仙金一样,理论可行,实践起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期间是否还有难点和挫折,他也不清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闲表示理解,理论和现实本就存在偏差,这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既然理论存在,许闲不试一下,那是不可能的。 反正试一下又不会死。 至于药小小。 试一下,可能能活,不试就一定会死。 续命之所以叫续命,那是因为她本就身处必死之局中。 不过。 许闲暂时却并不打算将此事告知药老。 人最怕的是什么? 是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等自己的剑楼将成,有眉目了再说,现在为时尚早。 交谈之中,不知不觉,许闲回到了醉晚居。 回来以后,许闲直奔灵药园,将从药老那里得来的十株仙植和百株高年限的灵植,小心翼翼的种植到了灵药田里。 浇水,施肥... 田有十亩。 许闲一开始只种了八亩,刻意留下两亩。 原本就是打算,以后捡到野生的,就挖回来给种上。 只是一直以来,自己忙着铸剑,根本顾不上去捡。 再说了。 也没那么好捡不是。 所以就一直荒着。 现在这么一种,还别说,整个灵田的档次,一下子就拉上来了。 许闲站在灵泉旁,放眼望去,一脸惬意。 “不错,有感觉了!” 他想着,要是有一天能种满,那就牛逼大了。 李青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身侧,亦抬眸看去,眼中茫然,淡淡问道: “你去百草园了?” “你怎么知道?” 李青山眼神示意那新种的灵植,吐出二字。 “偷的?” 许闲白眼一翻,“不会说话,你就别说。” “那你哪来的?” 许闲咧嘴道:“药老送的。” 李青山将信将疑,药老这么好心?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白送?” 许闲耸了耸肩,坦然道:“不,这是我拿我的血汗换的。” 李青山不语,只是视线在许闲身上来回打量。 确实面色不佳,好似气血亏空,看来这血汗,还是真血汗咯? 他并未追问。 总归许闲又不是小孩子了。 许闲瞟了李青山一眼,问道:“找我干嘛?” 李青山悠然道:“过几日铸剑师考核,你参加吗?” 许闲不解,慎重的看着李青山,“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问问,你若是参加的话,我去看看。” “这么好心?” 李青山耸肩道:“你别误会,我单纯就是想看你出丑而已。” 许闲轻啧道:“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你不参加?” “不,我怕我亮瞎你的眼。” 李青山沉默数息,冷笑道:“不装能死?” 许闲嘴角微微上扬,“不能,但是比死难受!” 李青山:“...” 李青山:“走了!” 第183章 小小住进醉晚居 李青山走后,许闲也回了小院中,取出阮昊的笔记又细细研读了一遍。 今日。 第一次铸剑,耗时一个时辰,得下品灵兵一件。 足以证明。 阮昊让自己走的路子是对的,许闲现在对于力道,火候,和细节的把控已入佳境。 对于金属的了解,说句了如指掌,不足为过,搭配洞察之眸,铸造出上品灵剑,问题不大。 所以。 对于这次考核,拿下三品灵锻师的头衔,他还是极有信心的,若是能给他一块仙金,他觉得,锻造出一件地兵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 不管是三品灵锻师还是四品灵锻师却都不是许闲想要的。 他依旧还是不死心,想以灵矿打造出仙金来。 只有这样。 他才能用凡铁生成灵矿,再以灵矿生成仙金,最后以仙金锻造出地兵,乃至天兵... 如此,才能拥有建造剑楼的原始资本。 一门可让利润翻个上万倍的生意,方才能支撑起二层剑楼的搭建,乃至将来的三层,四层... 他是有计划的。 所以他才会如此执着。 合上笔记,许闲转而再次投入到了自己的研究之中,他试图从一次次失败中,找到正确的答案来。 夕阳涧落,羞瑟青山。 许闲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唤声惊觉。 “砰砰砰!!” “小师祖!!” “砰砰砰!!!” “小师祖,是我,开开门。” 少年收回思绪,目光自满屋纸屑中挪开,起身走出别院,又过大堂,最后来到门口,也是声音传来的地方。 吱丫一声。 木门开合。 映入眼帘的是气色极好,却个子不高的白发小姑娘,身侧放着一个比她人还要大的包裹,用一白色的碎花床单打包着。 初见少年,小姑娘笑意盈盈,九十度鞠躬,甜甜唤道: “小师祖好!” 许闲明知顾问,负手问道:“药小小,你来作何?” 药小小认认真真道:“小师祖今天救了我,我是来报恩的。” 许闲眉头一皱,“嗯?” 药小小却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家老祖说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许闲心猛的揪了一下...好熟悉的台词。 “...小小只能给小师祖当年做马,才能报此恩情!” 许闲松了一口气,揪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还好,药老没乱教,再来一个南宫凝,许闲真未必能顶住啊。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哦,这样啊!” 药小小干劲满满道:“是啊,是啊,从今天起,我就来给小师祖打工了,小师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端茶送水,扫地做饭,我都包啦!” 从她眼中,许闲看出了她对打工的热爱。 赤诚无比! 只是对于药老找的这个说辞,颇有争议。 这不是忽悠小孩呢嘛? 不过无大所谓了,总之也不过是找一个让药小小能跟着自己的理由罢了。 他摸着下巴,故作为难。 药小小忙讨好道:“还请小师祖给我个报恩的机会,拜托了。” “也不是不行。” 药小小眼眸明亮。 许闲强调道:“但是先说好,我可不给工资。” 药小小当即掏出道玉,豪爽道:“小小不要工资,我能炼丹挣钱,我的积分小师祖随便花,根本花不完。” 许闲笑笑,委婉的拒绝道:“这倒是也大可不必。” 转过身,踱步离去,懒洋洋道:“进来吧。” “好嘞!” 药小小满心欢喜,一份没薪水的工作,她倒像是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一般。 双手拎起大包裹,蹦进了醉晚居,小跑至许闲身侧,仰着脑袋问道:“小师祖,我住哪里啊?” “跟着就是了。” “好!” -------- “小师祖,我听说醉晚居是青山师伯的租的,真的假的?” “假的!” “那是你租的吗?” “你说呢?” “小师祖真有实力!” “一般。” “那小师祖,我刚怎么看到青山师伯飞进来了?” 许闲面不改色道:“哦,没什么,他和你一样,也是给我打工的。” 药小小仿佛听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啊!” 许闲却是波澜不惊道:“他负责保护我的安全,算是保镖吧,你负责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算丫鬟。” 药小小对许闲的崇拜已经溢出了眼眶,“小师祖,你真的太有实力了。” “你刚说过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 主院屋中,正在打坐的李青山险些道心不稳,坠入心魔,气的咬牙切齿,低声怒骂道: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房子你白住。 地给你白种。 每个月还给你一万积分。 到头来,房子你的,地你的,这就算了,连老子人也是你的。 李青山想死的心都有了。 以前被他师父坑。 现在被他师傅的师弟坑。 “老子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遇到你们这样的师姐弟....” 另一边。 许闲把药小小带到了自己住的偏院,将其安置到了紧挨着自己的屋子旁,以便于自己随时随地能探查到她的情况。 免得阴气突发,救治不及,负了药老所托。 “你就住这吧!” 看看偌大的屋子,就有一个蒲团,一张发霉的长桌,和一张随时都要散架的床,药小小眼中的嫌弃,无处躲藏。 弱弱道:“我就住这啊?” 许闲余光一瞥,淡淡道:“怎么了?” 药小小瘪着嘴,“好...朴素啊?” “条件就这么个条件,你有意见?” 药小小猛猛摇头,“没有。” “能不能克服?” 药小小使劲点头,“我能!” “行了,那你自己收拾吧,有事喊我。” “哦!” 说完许闲转身就走了,刚出门便已绷不住,嘴角不自然上扬,摇头笑笑。 “呵呵!” 屋中。 药小小抱着行李,多少有些手足无措,耷拉着小脑袋,哭丧着脸,嘟囔道:“这...还有收拾的必要吗?” 短暂沮丧,挥舞着拳头,自我打气道: “药小小,你要坚强!” “你能克服的!!” “加油加油!!!” 第184章 气吐血的李青山 只听隔壁乒乒乓乓,像是在打仗,又觉整个屋子摇摇晃晃,好似在拆家。 许闲面色蓦然...喉咙一滚,“还是出去躲躲吧!” 他走出了屋,觉得不稳妥,跳上了对面的高墙,双腿悬空,单手托腮,沐浴着夕阳的余晖,静静的看... 李青山不请自来,迎风独立,拧着眉头,问道:“拆我房子?” 许闲生无可恋道:“不至于,搬个家而已。” 李青山眉头越压越深,“她要住这?” “嗯。” “这是我家?” “我知道。” 李青山控诉道:“你过了?” 许闲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柔声道:“此事一言难尽。” 李青山就这样静静的等着,足足数息后,追问:“然后呢?” 许闲耐人寻味道:“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李青山黑着脸,语调加大,再次强调道:“这是我家?” 许闲平静的看着他,再次回道:“我知道啊!”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那颗随时要暴走的心,没好气道: “行,你行,我冲药老的面子,不跟你计较。” 说完大手一甩,就走了。 他李青山不是那小气的人,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只是,许闲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就让人住进来了, 让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而他李青山,最看中的就是面子! 真是被气的够呛,还没地说理去! 许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努了努嘴,没说什么... 夜渐深,风渐寒,声渐止。 头顶星河静谧,小院重归寂静,偶有秋日的虫儿在竹林低鸣,增添几许寂寥之意。 收拾完毕的药小小推门而出,伸展着双臂。 “呼...好累!” 抬头对上院墙上的许闲,脑袋一偏,“小师祖,你干嘛坐墙上?” 许闲微微一笑,“收拾完啦?” 药小小点头。 “嗯嗯。” 许闲一跃而下,慢步院中,向屋中走去。 “行,那早点歇息吧。” “小师祖你等等。” 许闲止步回眸,“咋啦?” 药小小笑呵呵道:“月色这么好,你带我转转呗,以后我要干什么活,你顺便也跟我讲讲?” 许闲抬头瞥了一眼天。 还别说。 今晚的月亮还真特么又大又圆又亮。 略一沉吟,于少女的期待中,点头道:“行!” 说罢。 他纵身跳上了屋顶,“你上来。” 药小小稀里糊涂,也跳了上去。 许闲如法炮制,将当初李青山对自己走的流程,用在了药小小的身上。 虽然有些敷衍。 但是你还别说,确实省事的多... 药小小全程表情,和自己当初亦是如出一辙。 “...就这些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药小小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一脸单纯。 说没有吧,感觉好敷衍。 要说有吧,好像许闲把该说的也都说了。 简单来讲。 就是你想干嘛就干嘛,地想扫就扫,水想浇就浇,怎么着得行,唯独就是许闲去哪自己都得跟着。 不用端茶倒水。 但是要在三米之内。 虽然她也不太懂为何如此,但是她想,这应该就是丫鬟该干的活吧 自己听就是了。 不止于爷爷的嘱托,还有许闲真的救了自己的命。 具体怎么救的,她也说不上来。 当时她只知道好冷,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耳畔万籁俱静,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忽然一束光落下,不偏不倚的照在了她的身上。 暖洋洋的。 她拽住了那束光不肯松手,拼命的吮吸着,直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她就看到了许闲的这张脸。 还有手腕处的猩红。 她嘴巴里热热的,有些甘甜,血腥味很重... 然后她晕了过去。 她很清楚,那是血,许闲的血。 而且。 看许闲那发白的唇,和有些暗沉的眼角,不难猜出,她喝的还不少。 而面对自己的不治之症,老祖宗说他找到医治的办法了。 药小小是长得有些单纯,看着年纪也不大,可是她又不傻,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自己发病了。 小师祖把自己救了。 接着老祖说找到医治的办法,让自己别担心,最后老祖又忽悠自己,来给小师祖打工。 她就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里面有问题,这所谓的药,怕是和小师祖的血脱不了干系。 虽然对许闲的了解,大多仅限于传闻,可她却不认为,小师祖真就接受了她老祖那滑稽的理由和借口。 为了报恩,当牛做马? 太扯了。 所以她敢肯定,两人一定是商量好了,之所以瞒着自己,自然有他们的苦衷。 不过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自己就不问呗,继续装傻,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何必在给别人徒增烦恼呢? 过一天,就是一天吧。 “小师祖。” “咋啦?” “谢谢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就当是还你筑基丹的情了。” 药小小有些惊讶。 “你还记得啊。” 许闲调侃道:“你师祖我,只是辈分大,年纪不大,没那么差的记性。” “小师祖。” “又咋啦?” “你那边的灵药田,怎么种的都是便宜货啊?” 许闲白眼一翻,“因为我穷!” 药小小继续问道:“那怎么还空了一些没种呢?” 许闲没有隐瞒,坦然道:“那些啊,我留着,等以后挖到好的,给种上。” 药小小哦了一声,小眼咕噜噜的转,像是在动什么小心思。 “还有问题吗?” 药小小连忙摆动手掌。 “没啦!” “行,那早点休息吧。” 药小小乖巧应道:“好!” 许闲回了屋中,继续起了自己的研究,药小小则蹲在了屋顶,望着漫天繁星,满目月光。 “真好啊!” 她似乎已经开始期待,在醉晚居的新生活了。 ..... 次日一早。 药小小早起打扫,布置小院,桌椅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搭起了个棚子,在棚子底下,弄了个小炼丹炉。 不得不说。 小姑娘动手能力还挺强。 就是可怜了李青山,他种的竹子遭了殃,大早上就要找许闲兴师问罪,许闲安抚。 让他去找药老赔。 李青山臭骂许闲一顿,跑自己师傅那告状,发了一肚子的牢骚。 叶仙语听的那叫一个津津乐道,追着李青山问:“我这小师弟可以啊,把药老的小孙女都搞定了,快跟我讲讲,发展到哪一步了?” 李青山险些没被气吐血。 “这是重点吗?” “不是吗?” 李青山:“******” 第185章 铸剑峰锻造大赛。 余下的日子。 药小小像条小尾巴,就跟在许闲身后,往返于执剑峰与铸剑峰之间。 许闲打铁她看着。 许闲吃饭她陪着。 许闲看书她炼丹。 铸剑峰的食堂,一到饭点,热闹非凡,不是因为大考将近,只是因为食堂里来了个姑娘。 这可新鲜了。 铸剑峰的猛男们,像是孔雀,争先恐后的开屏。 看得出来。 他们是真饿了。 不过药小小可是药老的后人,掌上明珠,他们自是不敢太过失礼,只是自顾自的卖弄风姿。 何况小师祖还跟着呢? “小师祖真牛啊,把药老的小祖宗都拐来了,你瞅瞅,那家伙言听计从啊。” “可不是,当为吾辈楷模啊!” 张阳听闻,不屑一笑,“这算什么,当初南宫师姐还要以身相许呢,我闲哥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真的假的?” “我还看到小师祖搂过温师叔的腰。” “唔~” 一时之间,关于许闲的流言蜚语,在铸剑峰肆意传播,且越来越离谱。 药小小。 南宫凝。 温晴雪。 林浅浅。 甚至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落云峰仙子们,都和许闲传出了绯闻。 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要是许闲不是许闲,自己都差点信了。 一个大好青年,愣是被这铸剑峰的汉子们脑补成了一个多情的风流少年。 离谱! 甚至还有人把他跟叶仙语凑一块的。 想象力不是一般的疯狂,弄得许闲哭笑不得。 事事非非,无心理会。 流言蜚语,且随它去。 许闲自然是不在乎的,他只在意,自己那灵药田里,啥时候多了三株仙植。 明明是五株才对,这才两天没来,平白无故的长出来了? 不合理! “小小。” 少年喊了一声。 白发姑娘蹦跶而来,笑嘻嘻道:“小师祖,咋地啦?” 许闲摸着下巴,眼神示意,“这几株仙植你栽的?” 药小小想都没想就承认道:“是啊!” “哪来的?” 药小小脸不红心不跳道:“路边顺手拔的。” 许闲深吸一气,目光望向姑娘,将信将疑道:“当真?” “当然,我最诚实了!” 许闲沉默,顺手应该是真的,但是路边应该是假的,怎么别人都拔不到,就你能拔到呢? 见许闲不语,药小小探出脑袋,仰望着少年,明知故问道: “怎么啦,小师祖,有问题吗?” 许闲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没事,拔的好!” 药小小龇着一口小白牙,高兴极了,信誓旦旦道:“小师祖,你放心,我拔仙植可厉害了,你等着吧,不出半年,我把这空地全给你种满。” 许闲眼中忽暗忽明,不忍伤了小丫头这份热情,终是欲言又止。 “你去忙吧!” “好!” 药小小走后,许闲盯着三株仙植,喉咙一滚,心有余悸道:“药老知道自己的棉袄漏风了,应该不会找我拼命吧?” “不管了。” “又不是我让她拔的...” 种在我地里,那就是我的东西,许闲是这么觉得的。 想着回了屋中,继续研究起了自己的课题... 次日清晨。 问道宗比往日热闹了很多,一年一次的铸剑师考核大赛如期举行。 地点和往年一样,选在了问剑峰上的问道广场,那里大,所以施展得开。 刚破晓时。 铸剑峰峰主寒轶便带着一众长老和骨干,来到了问道广场上,开始紧锣密鼓的布置起了会场。 铸剑师考核大赛,那可是铸剑峰的大事,同时也是铸剑峰向整个宗门秀肌肉的日子。 自是半点马虎不得。 “动作快一点,一个时辰内,必须搞定!” “加把劲!!” “这个放去那边...” 灵炉一排排,铸剑台一行行,整整齐齐,放满了整个问道广场,粗略一数,装备不下千套... 近乎掏空了铸剑峰的家底了。 广场中央。 更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矿,供参赛弟子,随意挑选。 寒轶三令五申,一再强调。 “剑可以铸不成!” “结果可能不理想!” “但是态度必须给我拿出来。” “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谁敢给我丢人,我就敢给谁穿小鞋。” “你们都跟你们那些弟子讲明白了,一会上场,必须穿短袖,把胳膊上的肌肉都给老子露出来...” “没实力的,锤必须给我往死砸,声音越大越好!” “让宗门里的人,好好看看,我铸剑堂的风貌!!”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猛!” “明白了吗?” 众人忙表态,一个个信誓旦旦,斗志昂扬。 “峰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我已经跟落云峰的峰主说好了,让她组织她们峰的女弟子前来观礼,到时候那些女弟子往旁边一站,那些臭小子,还不是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就是干,保证不给你丢人。” 众人听闻,倒吸寒气,眼中满是敬佩,一个个竖起拇指,连连夸赞。 “高!” “干得漂亮!” “还得是你啊,老王!!” 有一个长老凑上前来,提议道:“峰主,我刚看了参赛名单,好像小师祖也报名了,你看,要不要宣传一下。” 寒轶眼中一亮,像是中了大奖一样。 “当真?” “千真万确。” 寒轶虎躯一震,小师祖是谁,那可是问道宗的风云人物啊,用他的名头,怕是半座问道宗的弟子都得赶来瞅一眼。 当即拍板,“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我要让整个问道宗都知道,小师祖参与此次考核,懂!” “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乎.... 铸剑堂一长老带队,带着十几个弟子,满山遍野的大喊大叫。 [今日巳时,铸剑峰铸剑大赛如期在问道广场举行,届时小师祖将参与灵锻师考核,欢迎大家前来观礼!!!] [今日巳时,铸剑峰铸剑大赛如期在问道广场举行,届时小师祖将参与灵锻师考核,欢迎大家前来观礼!!!] [今日巳时,铸剑峰铸剑大赛如期在问道广场举行,届时小师祖将参与灵锻师考核,欢迎大家前来观礼!!!] [.......] 循环播放,滔滔回响,七峰十三堂,瞬间沸腾... “什么,小师祖也参加?” “听说小师祖可是拜师的阮大师啊!” “这才几个月,还没一年呢,就参加灵锻师的考核了?” “这必须得瞅瞅去啊,不冲别的,就冲小师祖。” “带我一个...” 许闲站在院中,仰望天际,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 “好家伙,拿老子打广告呢!” 第186章 铸剑峰猛男团 问道广场,一时之间,人山人海,场面之热闹,丝毫不亚于往年的招生大会。 峰主寒轶高坐主席台,脸上笑出的褶子,比大荒的山还要密。 “不错,不错,看来大家都很期待我们铸剑峰的铸剑师大赛啊,哈哈哈!” “都是峰主英明!” 不止山中弟子来凑起了热闹,各峰长老和堂主也先后出现,寒轶起身相迎,那叫一个热情。 “哎呦,青山师弟,你也来了,来,坐...” “阮大师,你咋来了,上座,请上座。” “唉呀妈呀,什么风把药老你给吹来了,您坐我这...” “宗...宗主师叔,您日理万机,居然也来了,蓬荜生辉啊!!!” 高台之上,谈笑风生,你来我往,全是人情世故。 高台之下,广场周围,吵吵闹闹,全是起哄吹牛。 反倒是后台上,即将参赛的一众铸剑峰弟子,一个个紧张的不行。 有的大口喝水,有的左右踱步,有的祷告神明,有的碎碎念个不停。 “师兄,咋弄,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慌啊!” “别问我,你师兄我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压力好大,早知道我就不报名了,大不了被我师傅打断条腿,这当着全宗人的面丢人,回去我这脑袋都保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 “都稳住,怕啥,峰主不是说了,你要实在不行,上去了,只管砸就行。” “就是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们懂什么,你只要够猛,他们就觉得你厉害。” “还得是师叔你啊,懂得就是多!” 人群忽而骚乱,有铸剑峰的弟子喊了一声。 “小师祖,小师祖来了!” 闻声一群人呼啦啦的就围了上去,将许闲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 慌! 怕! 紧张! 问许闲咋弄? 许闲都麻了。 咋弄???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广告是用自己名头打的,这些人一半以上都是冲自己来的,他不慌?不怕?不紧张? 自己的压力,不比谁都大。 但是,作为小师祖,气质这块,他必须拿捏住了。 这种时候,作为领袖,往往就需要他来稳定军心,临危不乱。 轻咳一声,压手示意,“诸位,莫慌!一切有我...” 言语安慰,气势镇场。 临近开始时。 一位长老走进幕后,招呼来一众参赛弟子,朗声而道: “大家都静一静。” 四野噤声不语,目光同落此人之身。 那人端着腔调大声宣布道:“我再说一下规矩,这次考核,主要是针对灵缎四品之下,凡锻九品之上的弟子进行。” “总计参赛人员1134人。” “一会,大家按顺序入场,不要争不要抢,广场中,我们已经安置了一千二百套铸剑设备,每个人都有,所以不用担心自己分不到。” “堂里给大家免费准备了灵矿,你们可以任意挑选合适的材料进行锻造。” “考核标准以最后铸造出的兵刃品阶作为最终成绩。” “锻出下品灵兵者,晋升一品灵锻师。” “锻出中品灵兵者,晋升二品灵锻师。” “锻出上品灵兵者,晋升三品灵锻师。” “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自觉退场,不要影响其他人,考核时间是六个时辰。”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今日前来观礼的人有些多,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被影响到,保持平常心。” “都清楚了吗?” 众人嗷嗷直叫。 “清楚!!” “明白!!!” “了解!!!” “好了,都准备准备,考核马上开始。” “好————” 长老讲话完毕,主动找到了许闲,笑呵呵道:“小师祖,劳烦你一会第一个出场,给大家打个样,不然这一个个,我怕他们窃场,你看行不?” 许闲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道:“行,怎么不行!” “那辛苦小师祖了。” “好说!好说!” 随着时间推移,巳时已至,一切准备就绪。 长老席上。 一名弟子匆匆而来,行至寒轶身侧,小声说道:“峰主,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寒轶微微顿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待那弟子退去,便满脸堆笑的看向叶仙语,轻声道:“宗主,可以开始了。” 叶仙语眯眼笑道:“行,那就开始吧。” “你来还是我来?”寒轶征询道。 “今日是铸剑峰的主场,我就是来看热闹的,当然是你来。”叶仙语说。 寒铁得令,拱手一辑,遂起身,面向诸君,大袖一甩,喝一声。 “肃静!!” 满山喧闹,一息即静,唯余稀稀疏疏的窃语,和呼呼的秋风瑟瑟。 寒铁双目炯炯,其声朗朗。 “我宣布!” “铸剑师考核大赛,正式开始,请铸剑堂参赛选手入场!!” 声落... 铸剑峰弟子,自远处御剑而起。 且听剑鸣,万众移目看去,便见长空,千人徐徐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少年郎。 束发高悬,青衣剑衫,春风得意,英姿勃发,他的身后,则是清一色的肌肉猛男。 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着坎肩,一个个把肌肉都露了出来。 清一色的大高个。 清一色的大汉子。 多留的是短发,梳着大背头,还有一些,剃的是光头。 铸剑峰标配。 短发,光头,打铁方便,像许闲这样的,算是另类。 远看。 气息拉满。 近看。 荷尔蒙爆棚。 这般一瞅,确实很猛。 知道的他们来自铸剑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氓团伙呢。 许闲牢记使命,作为领队,不时出言提醒。 “都把腰给我挺直咯!” “气势都给拉满咯!” 众弟子一个个屏气凝神,目不斜视,正经的可怕。 随着他们的入场,整个广场四周,石阶上,树上,空中的弟子们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腾。 “唔!!” “哇...他们都好壮啊,肯定很有力气呢?” “快看,是小师祖,小师祖好帅啊!” “小师祖,我爱你!” “小师祖,你是我偶像,我永远支持你!” “小师祖,我要给你生猴子...” “.....” 少女怀春,少年狂热,热情的可怕,声势浩荡,许闲压力很大,挥手示意,时带笑意。 人群中。 更有一白发姑娘,手举一杆大旗,上书必胜二字,疯狂挥舞,尖声大叫。 “小师祖!” “加油!!” “小师祖!” “必胜!!!” 然后四周的人跟着有样学样,竟是在她的带领下,异口同声,压过半座宗门! “小师祖!” “必胜!!!” 第187章 拿的越多越牛 看台上的一众长者谈笑风趣,有人调侃。 “哈哈!看来咱们这位小师叔,桃花运势不弱啊..” 其余众人皆附和,各抒己见。 “翩翩佳公子,逸气凌青云,小师叔正值年少,风流一些,不足为奇。” “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剑祖年轻时,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我问道宗的剑者,本当如此,哈哈!!” 阮老半眯眼。 药老唇轻起。 叶仙语眉黛远扬... 李青山却是不以为然,轻啧道:“空有其表,徒有虚名,小小年纪,太张扬,不够稳重...” 阮老白眉一拧,不怒自威。 药老清眸一瞥,寒光猎猎。 叶仙语玩味道:“怎么,你小师叔风头太甚,你心里不平衡了。” 李青山一想到许闲干的那些事情,气不打处来,切了一声,“实话实说而已,你见谁家小师祖,这般招摇的。” 阮昊铁拳紧握。 药老折扇攥起。 ....... 众弟子入场,山呼海啸依旧,许闲挥手四方,猛男们慌里慌张。 寒轶大手一招,铸剑峰的一众长老御空而起,悬于广场四方,将整个场地收入眸中。 接下来。 他们将会作为裁判监督整个考核过程,防止有人作弊,搞小动作蒙混过关。 寒轶再次示意热情的弟子们保持安静,朗声宣布道: “我宣布!” “铸剑师考核大赛...正式开始!” 铛~! 铜锣敲响,回荡四野,广场上再次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山呼声。 随着铜锣敲响,也预示着考核计时开始,在长老的提醒和催促下,参与考核的弟子们开始于铸剑堂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中挑选起了自己所需的灵矿。 铸剑师考核。 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灵矿提纯。 第二个,剑的渡灵。 所有参与考核的弟子,只能使用铸剑堂提供的普通灵矿,而想要锻造出灵剑,那就必须把这些普通灵矿,提纯至精炼级别。 虽然是比赛。 可是此刻铸剑峰的弟子们却是井然有序的在挑选着矿石,并没有预想中的争抢。 毕竟。 整个宗门都看着呢,又有那么多女弟子,比赛可以输,风度不能丢。 许闲作为小师祖,更是半点不着急,就搁原地站着,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尽显谦让之风。 如此不起眼的举动,自然也得到了不少宗门弟子的赞赏和推崇。 夸他稳重。 夸他和善。 夸他年纪轻轻,已有圣贤之风。 张阳挑完矿石,折返回来,紧张的不行,“闲哥,我好紧张,咋办,咋办,我感觉自己都忘了...” 许闲无语,却也轻声安慰。 “正常发挥,别想太多,我看好你,加油!” 张阳自我打气。 “好!加油...” “我能行...” 众人陆陆续续挑选完毕,也各自挑选了灵炉和铸剑台。 有的已经开始熟练的起火烧矿了,有的还在做着心理建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诺达的广场里,不间断响起了锤声。 铛!铛!铛! 锤声渐密,渐重,好似春日的绽雷,争先恐后,一时压过广场四周的喧嚣,嘈杂不已。 围观的弟子里,不少人已经动用灵术,暂时隔绝了听感。 许闲眼见大家都挑完了,方才慢慢悠悠的朝着矿料走去。 大多数人的视线,也在这一刻,又一次不约而同的汇聚在了他的身上,特别是铸剑峰的一众老牌铸剑师。 许闲是阮昊的亲传弟子,入行不到一年,前几日第一次铸剑,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就铸出了一柄下品灵剑。 所以。 他们很期待,许闲真正的实力,更想亲眼看看,这位小师祖,在铸剑方面的天赋,比之修行上的天赋,谁更胜一筹。 正所谓。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比起这四周的人山人海,看个热闹,他们更好奇,许闲会选择哪一种灵矿进行锻造... 只是。 接下来的一幕,不管是内行,还是外行,都懵了,一个个一头雾水。 只见许闲靠近矿池,不由分说,袖口一挥,便将那矿池里别的弟子选剩下的灵矿全给卷起来了。 用的还是那一门仙家御物之术。 “咦?” “噫!” “唔....” 拿完一个矿池,许闲并没有停手,接着走向下一个矿池...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个... 眨眼的功夫,在万众瞩目中,许闲的身后,已经卷起了漫天的灵矿,黑压压一片。 在场之人,无不懵然。 “这...” “小师祖在干嘛?” “拿这么多,这对吗?” “这哪是来铸剑的啊,这是来进货的啊!” 四野嘈杂,比起迷茫不解,揣摩妄测之声更甚。 高台上。 一众长者,同样云里雾里,叶仙语摸着下巴道:“没想到,小十一的举重若轻,已经修炼到这种程度了,看来离驭灵之境不远了。” 显然。 她关注的点,和别人都不一样。 寒轶懵然的看向阮昊,小声询问:“阮老,小师叔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阮昊瞟了他一眼,没有话说。 李青山则是趁机吐槽道:“我早说了,有他在,准没好事,他不整出点幺蛾子,他浑身都不舒服。” 药老不乐意了,沉吟一声,语调特意加大道:“规矩里也没哪一条规定,不能拿这么多吧,怎么,铸剑堂这么穷吗?这就心疼了。” 药老没来由的挖苦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特别是铸剑堂一众,更是一头雾水。 心想我们也没说不让拿吧。 至于李青山,偷偷的瞄了一眼药老,他总觉得,今个药老怪怪的,孙女刚被人拐跑,这怎么还帮许闲说上话了呢? 这不纯纯犯贱吗? 而在场外,药小小双手叉腰,也在替许闲辩着经,直面众人质疑。 “拿的多怎么了,拿的多证明有本事,拿的多,打出的剑才够大,够大才够强,够强才够猛...你们都不懂,能力越大,拿的越重。” 林浅浅附和,“小小说的对,拿的多厉害,让你们拿,你们拿得动吗?” 说着还不忘拽了拽身侧的温晴雪,“你说是吧,温师姐。” 温晴雪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嗯!” 四周众人,将信将疑。 有道理,但是不多... 药小小横眉竖目,“你们不信?” 众人连连点头,“信!” 第187章 惊艳全场。 长者懵。 弟子懵。 就连负责监督的长老也懵,终于有一人忍不住了,上前提醒道:“小师祖,这些矿是不能带走的,只能用...” 许闲平静的注视着他,“我知道啊!” 那长老抬眸,看了一眼许闲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喉咙一滚,“那您这...” 许闲理所应当道:“我用啊!” “用得完吗?” 许闲投去了一个眼神,神神秘秘道:“实不相瞒,我打算铸一柄大剑。” 长老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又吞了一口唾沫。 许闲明知故问道:“我这不犯规吧?” 长老连忙摇头。 “不犯规!” “那就行。” 说完视若无睹,在万众瞩目中又拿了两池,方才悻悻作罢。 “嗯,差不多了,应该够了!” 而那好心提醒的长老,则是抬手擦了擦额头,自言自语,“能用完就好,能用完就好...” 卷着漫天矿石,许闲来到了一众铸剑峰弟子为自己特意预留的铸剑炉前。 那是一个c位,全场最瞩目的位置。 意念一动。 漫天灵矿落下,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比那灵炉竟是还要高上几分,看得四周铸剑峰的弟子,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最多就拿十几二十块也就顶天了,小师祖,搬来一座小山,这... “还得是小师祖啊!” “太会整活了!” “能用完吗?” “要是打一个鼎的话,应该差不多...” 此时此刻,场外的探讨声更甚,却是好在被场中的锻造声给压了下去。 高台上,有几个与阮老年岁相仿的打趣道: “阮老,小师叔怕不是要打一口丹炉吧。” “就这小山般的矿石,你别说打鼎了,打艘云舟都够了。” “你还别说,小师叔说不准还真搞出个云舟来,那可就牛逼大了。” 阮昊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在场之人,也只有他清楚,许闲想要干什么... 只是这选择的场合有些不合适,但是,倒也符合自己这徒弟的性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许闲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计划,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尝试锻造出一块仙金来。 经过几日的研究,他改良了自己的计划。 只是新计划需要大量的灵矿做支撑,刚好铸剑师大赛免费提供灵矿,且种类齐全,随便用。 他自然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几个月来。 他师傅是被他霍霍的差不多了,这免费的便宜,他没有不占的道理。 而且。 他有把握,即便是失败了,也能用废掉的边角料打出一柄灵兵来,足够跟师傅和铸剑堂交差了。 说干就干。 只见许闲撸起袖子,将长发重新束紧,洞察之眸全开,一块块不同种类的矿石被他扔进了灵炉之中。 他开始控制灵炉进行冶炼。 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场外拍手叫绝。 别的不说,有一点他们觉得药小小说的是对的,小师祖既然敢拿这么多,那一定是有些东西的,不然别人怎么不敢拿呢? 而且,全程没有人站出来阻止,这说明什么,长辈们也是认可的小师祖这种方式的。 须时。 灵矿便在灵炉的加热下,褪尽颜色,泛尽红芒,许闲将其全部取出,以强大的灵力将其束缚在一处。 高高堆积在铸造台上。 右手往长空一探,锻星锤握于手中,两米长的大锤,磨盘大的垂头,一时间看呆了众人的眼,爆发出一阵唔声... “好大!” “这锤一看,就不简单啊!” 许闲深呼吸,双手握锤,眼中惊芒一晃,于众人的期待中,猛然砸下。 轰! 锤落下,上百矿石扭曲变形,剧烈的轰鸣,就好像是一声炸雷,格外刺耳,一时压过数百嘈杂。 恐怖的力道,让人有一种错觉,感觉整个广场都跟着抖了抖。 原本还想着看热闹的,也无不在此刻,变化了神色。 抛开一切不谈。 就这一锤的力道,恐怕普通金丹境,能被砸死。 然而。 这仅仅只是第一锤,接下来,便是如疾风骤雨的重锤,远远看去,只见残影。 且听轰鸣! 轰轰轰!! 原本铸剑峰参选的弟子,在寒轶的授意下,和现场气氛的衬托下,一个个早就把手里的锤子抡的飞起,砸的都要冒烟了。 可即便如此,在许闲落锤的那一刻,却尽是陪衬,显得微不足道。 重锤声声。 如雷贯耳。 广场四野,哗然更甚,看着许闲面前那堆积在一起的矿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少人被惊的目瞪口呆。 什么是力量。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 往日。 听闻小师祖的传闻,说他猛,说他强,说他的天赋古往今来第一人,可那始终都只是道听途说,没人真正见识过。 而今日。 他们看到了。 虽然锤的是矿,可却也不难想象,这样的锤子,若是落在人身上,将会怎样。 他们也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许闲那具小小的肉身下,爆发出的惊人力量。 “我滴妈,这力气,当真逆天!” “怪不得被阮大师看上。” “小师祖加油!” “猛啊!” 铸剑峰参与考核的弟子们,对此表现的倒是更为平静一些,毕竟他们身处铸剑峰,时常能听到小师祖锤铁之声。 不说一模一样。 但是相差无几。 短暂错愕后,反而干劲满满,心想着小师祖都这么卖力了,他们没理由不加把力气不是。 再者。 在这般轰鸣之下,他们的内心反倒是更平静了,就好像回到了铸剑峰时,四周的干扰已然不复存在。 紧张缓解,惊慌平复,拿着锤子,也开始了猛砸。 高台子上。 阮昊嘴角上扬,眉尾稍弯,眼底写满了得意,我的徒弟,就是猛,不接受任何反驳。 寒轶也觉得特别有面。 尤其是看到四周其它峰的弟子那一双双清澈且愚蠢的小眼神,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爽来。 他就是想让宗门所有人都晓得,铸剑峰很猛! 眼下。 效果极好。 至于铸剑峰的其它铸剑师们,乃至监督的长老,不止于外表,他们更惊讶于许闲的每一次落锤,尽是恰到好处。 每一锤砸落,数百矿石,竟然能同时受力,不同程度被精炼。 这种手段。 他们自问,就是自己,怕是也做不到这般流畅丝滑。 只能说。 小师祖的锻铁技艺,恐与他们旗鼓相当,甚至还在其上。 一个个忍不住低喃。 “太猛了!” “太稳了!!” “太准了!!!” 第189章 许闲的持久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许闲骤雨之锤,时急时歇... 锻造... 冶炼... 锻造... 眼前那堆积如小山般的矿石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可是锻造台上的那团铁,却始终都只有磨盘大小。 外行不懂,只知道许闲力气很大,好似有使不完的力量,那些坚硬灵矿,在他的锤下,就像是面团一般柔软。 脆弱不堪。 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内行同样看不明白,只晓得许闲的提纯手法,以至炉火纯青,许闲好像要打一块粗坯,一块由无数灵矿融合而成的粗矿。 只是这种铸造手法,他们却从未见过,也不太理解。 铸剑可不是矿石用的越多越好,更应该是矿石纯度越纯粹,品阶越高,成功率越高,铸造出的品质越佳。 然... 许闲这种无休止的叠加糅合,不同矿石不同属性掺杂在一起,在大多数铸剑师眼中,非但无用,反而适得其反。 故此不能理解。 可... 这种最低级浅显的知识,若是说许闲不知道,他们也是绝对不信的。 所以他们想许闲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他到底想做什么,却也没人揣摩得透,兴许只有作为他师傅的阮老晓得。 可阮老就是不说,全程默不作声,哪怕是叶仙语搭话,他也只是不失礼貌的笑笑,仅此而已... 伴着时间的推移。 场中陆陆续续有灵炉熄火,一个接一个的铸剑峰弟子,耷拉着脑袋,遗憾退场。 失败... 失败... 失败... 这似乎已是常态。 有的弟子,是因为无法将矿石提纯至自己想要的程度而饮恨西北。 有的弟子,是因为无法替新剑成功渡灵而功亏一篑。 有的呢,本来从一开始就是来凑数的,在加之眼前场面,让人紧张,所以就听了寒轶的话,拎起锤子就是砸,哪管三七二十一。 最后手麻了,锤歪了,矿石也被整了个稀碎... 好在外行看不懂,只要他们不说,就没人知道他们很丢人。 开始不到一个时辰。 陆陆续续有弟子退场,原本丹炉摆满了的广场,也渐渐稀疏下来,每一人的失败,都会有长老第一时间出现,将灵炉和铸剑台收走... 临近两个时辰的时候。 一千多人参赛,只剩下了一小半,锤声小了很多,不少弟子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渡灵,淬火... 这一步。 自是无需在向之前一样猛砸了,当然,这些留下来的,都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有机会冲击灵锻头衔的。 自然不会像被淘汰的那些一样,瞎锤不是。 唯独只有许闲一人,还在狂捶不止。 当然。 整个会场,能在如此枯燥乏味的比赛中,持续两个时辰,热情不减,人潮不减反增,全靠许闲一人支撑。 人们已经从一开始的新奇和期待,在到后来的震撼和惊骇,转变了现如今的等待... 他们已经不想知道许闲会不会成功了。 他们更想知道,许闲这位小师祖,就这样砸,还能砸多久,他的体力还能坚持多久。 甚至。 不少弟子私底下,已经开始押注了。 有人说他能一直锤下去的,有人说最多还能挺一个时辰的,当然,还有人觉得,小师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这种高强度的锻造,可是极其耗力的。 大家都在等。 等着许闲拿不动锤... 只是。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心中震撼是持续叠加的,对于许闲的敬佩,也是由衷的。 “砸了两个时辰了,小师祖手臂不酸吗?” “怪不得,当初邺城时,小师祖能活下来,就这力气,一锤一个元婴,小师祖一个人能打一个兵团。” “我已经不想知道小师祖要铸什么武器了,我只想知道,小师祖能不能锤到天黑。” “我觉得能,你看,到现在,小师祖都不带喘的...” “呜呜,要是嫁给小师祖,会不会被玩坏啦!” 众人齐刷刷看去... “咦?” 女弟子含羞绽放,嗲声嗲气道:“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他那么大力,还这么持久...” 众人齐翻白眼,“噫!” 当时间来到第三个时辰时,也随之到了下午,场中,余下弟子不足二百余。 许闲眼前的矿山也终于见底了,只见他端详着眼前那一坨五颜六色的烙铁,似是不满意,竟是又跑矿池里挑了一些。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的风卷残云,这一次,他是刻意挑选的。 四周人全都已经麻了,一个个眼珠瞪的溜圆。 “还拿?” “上瘾了?” “看的出来,小师祖很爱打铁...” “那咋啦,又没拿你家矿。” 铸剑峰的铸剑师,已是哭笑不得,早就不抱太大期望了,虽然距离结束还剩三个时辰,可说实在的,也没人真能打满六个时辰不是。 至少此刻场中,所有弟子都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 不出一个时辰。 就能全部结束。 当然。 也正是因为如此,铸剑峰的那些老师傅们,一个个长吁短叹,唉声怨气。 不为其它。 只因名下弟子的成绩,当真是惨不忍睹。 比去年还惨。 去年惨就罢了,没多少显得,今年这么多人看着,还是这样,想想就觉得更难受了。 “害—不争气啊!” “完了,我这一脉,今年又全军覆没。” “老五啊,就剩你了,你可得给我争口气啊...” 忽而。 剩余的弟子中,一人高举手掌示意,一名长老见此,自空中落地,取过桌上打造好的剑,端详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后朗声而道: [五代弟子赵铁锤,铸出中品灵剑一柄,晋升二品灵锻师!] 其声加注了六境修士的修为之力,于轰鸣的锤声和嘈杂的喧闹声中,传遍四方,好似洪钟绕耳,格外醒目。 在场之人,自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山野间,一时论声如潮。 “成了?” “这还是今天的第一个吧?” “二品灵锻师,看来他这五代弟子的头衔,马上就能摘咯。” “淘汰了那么多,总算有一个成功了...” 高台上,更有一铸剑峰的老头,激动的站起身来,大喊大叫道:“我徒弟,那是我徒弟,哈哈哈!!” 不免惹来一阵阵鄙夷... “至于吗?” “少见多怪?” “二品虽不错,可我相信,老夫的弟子,定能入三品...” 第190章 药老的无名火 “四代弟子韩三,下品灵器,一品灵锻师!” “四代弟子张章,中品灵器,二品灵锻师!” “三代弟子刘磊,上品灵器,三品灵锻师!” “三代弟子...张阳,下品灵器,一品灵锻师!” 一声声唱喏此起彼伏,相继响起,也宣告着一个个铸剑师的进阶,亦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不过比之之前,铸剑峰一众强者的脸色,倒是略好了一些,目前看来。 今年晋升品阶的人数,比之去年,确实好了一些。 也算是不负这一日来的声势浩荡了。 张阳激动的高举着新铸的灵剑,绕场一周。 “我成了!” “哈哈哈!我张阳成了。” “爹,娘,你们儿子出息了,哈哈!” 他的癫狂,自是也引来了旁人的目光注视,不少人替其高兴,也有姑娘掩面偷笑。 “这小子还挺兴奋。” “整得挺热情的。” “你们知道个屁,他叫张阳,和小师祖一起进的宗门,去年取了天剑,今年一品灵锻,在他们这批人中,除了林浅浅,谁能比,人高兴多正常。” “也是,可惜了他们这一代人,注定了要被小师祖压得抬不起头也..” “你这话说的,搞得我们这一代,不被小师祖压似的。” “不是我吹,上下五百年内,整个凡州,所有的天骄才女,都将身处小师祖的阴影之中...” “你说这话,我不跟你犟!” 看台上。 铸剑峰一众长者,看着场中狂奔的张阳,眼中赞许之色,无以言表。 入山七年,便是一品灵锻铸剑师,这天赋,放在问道宗算不上顶尖,但是也绝对不差。 近百年来,他算是速度最快的一个。 除开许闲,他算是天赋最高的一个。 毋庸置疑。 日后可以重点培养培养。 “哈哈,小阳这孩子,老夫当年没看错,是个人才。” “还是李长老慧眼识珠啊。” “哪里哪里,巧合,巧合...” 叶仙语轻声询问一旁的李青山,“小山,这张阳是不是和许闲同一批的?” “对,他,还有天剑峰姓林那姑娘,都是一起的。”李青山说。 当初入门之时。 长生桥头。 李青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三小只磨磨蹭蹭,可让他好等。 叶仙语右撑着下巴,凤眸流转,视线落在药小小身侧的一个姑娘身上,自顾自说道:“一个六年就入了金丹境,一个虽只是筑基,可却是一品灵锻师,两人还都取出了天剑,这两孩子,算得上是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了,若没你小师叔的光芒压着,这两孩子单拎出来,不比中原那些天之骄子差。” 李青山没有反驳,事实本就如此。 叶仙语话锋一转,秀眉轻压,目光落在场中许闲之身,有些困惑道:“你说,你小师叔葫芦到底卖的什么药呢,都要天黑了,他还在打...” 此时。 日影西斜,愁黄漫天,一座广场,好似渡了一层金色余晖。 其余参加考核的弟子都陆续结束了。 铸剑堂那边,结果都已经统计出来了,可是许闲却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眼前。 依旧是一块比磨盘还大的粗胎。 偏偏看他那样子,闲庭信步,一点都不着急,叶仙语也不由泛起了嘀咕。 真心看不懂,自己这个小师弟,究竟想要干嘛? 李青山瘪着嘴,一如往常般吐槽道:“鬼知道,说不准,他就想拖到时间结束,然后把那些矿拿走,转手就给卖了。” “是吗?” 李青山淡淡道:“这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叶仙语回想起许闲数次想要顺她东西的场景,不由挑动眉梢。 还别说。 这事别人兴许不会,许闲还真能干得出来。 就他面前那块磨盘大的粗铁。 至少融合了上万块灵矿,若真转手卖了,还真值不少钱。 不过... 两人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想,即便二人的对话声不大,可还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其一,就是了阮昊。 知道内情的他,并没有过多在意李青山的吐槽。 他这徒弟的事,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确实没少坑李青山,而且二人之间,似乎本就有些不对付,喜欢互掐,互坑,互相装逼... 即便他对于这种行为,不是很理解,可他徒弟好像乐在其中。 而且。 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知道,许闲的计划究竟能不能成功。 其二,是药老。 他可不是阮昊,他对许闲了解的不多,对山中之事,也极少过问,他与许闲的交集,就是那一日院中闲谈。 在他的心中。 许闲的形象极好,是个不世出的君子,甚至可以说有些神圣。 所以。 李青山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而且。 他已经忍很久了,实在是忍不了了。 恶狠狠的盯着李青山,眼神似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李青山察觉到杀气,扭过头来,蓦然的看着药老,一头雾水。 “李青山。” “嗯?” “你咋那么能装呢?” “药老这话,我听不懂?” 李青山确实听不懂,他感觉今个药老好像有病,对自己敌意很大,就好像,自己偷他田里的灵药了似的。 药老咄咄逼人道:“老夫忍你很久了,你不是挺能打吗,来,找个地方,我陪你练练。” 李青山:“???”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特别是叶仙语,嫣然一副吃瓜的表情。 说真的,他们还真没见药老发过火。 也很想知道。 这问道宗第一装逼王是怎么惹了这位老人家了。 李青山也不是啥好脾气,当即回应道:“药老,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药老愤愤道:“你是没惹我,可你说许小友,老夫不能容忍。” 李青山头大如斗,麻了。 身侧看热闹的众人,更是云里雾里。 药老话音继续,“从我坐下来,你就在那里叭叭叭个没完没了,许小友好歹是你师叔,你就这么尊重长辈的,说两句就得了,你还没完没了了,你师傅没教好你,老夫替你师傅教你。” 叶仙语大眼睛眨了眨,“...”关我啥事啊? 阮昊表情阴晴不定,“....”这不是我徒弟吗?我都不急眼,你急眼个什么劲? 李青山脸色比吃了屎还难受,“....”我咋地你了,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认真干嘛? 其余吃瓜群众,目光左右横移,“....”原来是因为许闲而起,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难不成... 李青山莫名其妙的问道: “药老。” “有屁放?” 李青山问:“你是不是想把你家药小小许配给许闲?” 众人起哄,“唔~” 药老怒道:“你放屁!别转移话题。” 李青山啧舌,“啧啧,怪不得...” 众人起哄,“噫...” 药老老脸一红,否认道:“我没有” 李青山龇牙直乐。 众人嘿嘿哄笑。 叶仙语淡淡道:“我不反对这门亲事。” 阮昊耸肩道:“我也不反对!” 药老:“.....” 药老:“有病!” 第191章 锤声依旧。 “小师祖,就剩你一个了...” 一个负责监督的长老,看着正在盯着眼前矿石发呆的许闲,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许闲回神,抬眸看了一眼天。 日暮西山。 环顾四周,原先密密麻麻的灵炉锻造台已经撤走了,诺大的场地只剩下自己,和几名铸剑堂的执事还悬在半空。 倒是场地之外,依旧是一片人山人海之景,落锤声不闻,喧闹声不止。 感受到许闲的目光落来,药小小和林浅浅挥舞着手掌,像是在加油打气,张阳也加入到了观众席。 看台上。 李青山和药老好像在吵架,两个谪仙模样的青年,争的面红耳赤。 叶仙语眯着眼,看得起劲。 阮老隔空看着他,不喜不悲,古井无波。 许闲问:“还有多久结束?” 长老小声回应,“按照规矩,只剩最后两个时辰了。”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管了,拼一把,虽然没收门票,可也不能让大家白来不是。” 说罢,余光瞟向肩头的小小书灵,“小书,咱们该认真了。”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小小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糊涂。 你认真就认真呗,跟我有啥关系,我也不会打铁啊。 少年却不在意,握起重拳,气沉丹田,双目好似迸射出一道神芒。 “那就一鼓作气!” 少年锤落,轰鸣再起,而且这一次,似乎力道更大。 不知道是因为只剩下他一个人原因,所以听着动静大,还是本就是少年之前一直在保存实力。 总之。 当那一锤砸下时,整个问道广场,似乎都安静了很多。 铛! 铛!! 铛!!! 锤鸣声声,不同于之前,许闲的锤落是慢了些,更有节奏了些,可是每一锤砸下,效果却更明显了。 至少。 哪怕是黄昏,看的人也能看得更清楚了些。 “快看,小师祖又开始了。” “怎么没刚刚快啦,小师祖没力气了?” “不不不...你们看,小师祖落锤更稳了。” “还真是?” “小师祖,加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有铸剑峰的弟子于人群之中,信誓旦旦而言。 “看来,咱们的小师祖真的开始发力了。” “这锤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啊!” 此时此刻的许闲,已入无人之境,耳畔万籁俱静,整个人的身上,散漫出淡淡的灵光。 他的眼里只有矿石。 他的手中只有铁锤。 人,锤,石在洞察之眸的连接下,好似融为一体。 他正在为眼前的粗胎附灵。 几日来。 许闲一直在研究,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将灵矿提炼成仙金,他也一直在寻找自己失败的原因... 他发现。 并非锻造的手法有问题,也并非理论上不成立。 之所以失败。 是因为法则。 是原则上不允许。 什么意思? 简单讲就是,哪怕将灵矿提炼至稀有,这块灵矿也无法承载足支撑它突破灵矿限制而晋升为仙金的庞大灵力。 灵矿承载灵力是存在上限的。 当到达这个上限后,变化便会停止,若是强行加码,结果就是灵矿无法承受,最终破碎。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二。 其一,受制于凡州天地法则的约束。 其二,灵矿与仙金之间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像人修行破境,到达某个桎梏之时,便会停滞不前是一个道理。 可许闲相信。 一定可以突破。 要么是自己的方法不对。 要么就是自己的能力不够。 方法,许闲尝试了很多,而且这件事,在凡州没人干过,自己是第一个,一时半会,想找到破解之法,难于登仙。 想要速成。 许闲只能走另外一条路。 那就是提升自己能力,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能无视一切枷锁的束缚,只要够强,便是天道,都能踩在脚下。 同理。 提炼矿石也是一样的。 一块灵矿无法承载转化为仙金的庞大灵能,那就两块,两块不行就三块,十块,百块,千块,乃至万块... 只要基数够大,量变就能产生质变。 只要自己能成功一次。 那么他就能掌握其中的窍门。 当然。 前提是,能做到将数千,乃至近万块不同的灵矿,完美的合称为一块。 这对于别人来说是极难的,哪怕是阮昊亲自动手,也绝非易事。 可偏偏许闲拥有洞察之眸。 他可以看透所有矿石的本质。 更能清楚的知晓,矿石与矿石之间融合的契合度,可以精确到毫米,近乎完美。 他可以做到,只是要费些时间。 所以他想试试。 趁着铸剑考核,自己可以免费随便使用矿石的这个机会。 走通了,成功。 失败了,也不亏。 至于影响? 许闲承认,这么干是有些丢人,可许闲的性格摆在那里,脸面什么的,有时候也是可以不要的.. 时间持续推移。 可观看的人们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感到乏味,反倒是一个个把心揪了起来。 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他们以肉眼便能看到,许闲眼前的那块粗胎亮了。 是的。 是真的亮了。 天上是星河流转,秋日的月,格外明亮,许闲锤下的矿石,散发出的光泽,一开始比肩星光,后来比肩月色。 直到这一刻,已经胜过了月色。 莹莹雾霭,好似混沌,而后渐渐泛着些许蓝蕴。 每一次落锤。 矿石小一分,光便胜一分。 修仙的都知道,那是什么光,那是灵气被压缩时,才会释放出的光泽,而且,还是纯净的天地灵气,才能释放出的光泽。 这一刻。 便是他们这些外行,也看出来了许闲想要干什么。 他在通过锻造,将天地灵气持续压缩到那块烙铁之中。 一个大胆的想法,自然而然也随之闪过了每一个人心头。 小师祖想干嘛? 小师祖想将那块上万灵矿压缩而来的粗胎变成一块仙金。 即便。 这样的想法,听起来有些荒诞。 可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任何可能,也想不到小师祖折腾这么半天,还能有别的动机... 倒是一众内行,吃不准了,正因为他们是内行,所以他们很肯定,小师祖目的,就是想将这块矿变成仙金。 可也正因为是内行,他们更清楚这有多难。 徒手造仙金? 在他们看来,可不比打造出一柄天兵要简单。 所以他们茫然了,哪怕亲眼所见。 寒轶还是忍不住了,弱弱的询问阮昊,“阮老,小师叔真是要造仙金吗?” 其余人听闻,有意无意间,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阮昊略一沉吟,直言不讳道:“看手法,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众人不由浑身一凛,又一位五品灵锻师试探道:“那..,依你老看,小师祖真能成功吗?” 众人屏气凝神,知徒莫若师,阮大师又是铸剑峰第一铸剑师,他的话,自然是最权威,也是最可信的。 阮老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取出烟袋,慢慢悠悠的装填,点燃,深吸一口。 “呼~” 缓缓吐出,摇头道: “不知道,不过他确实研究了好久了。” 众人不语,连阮老都吃不准,那便证明,有可能... 而答案。 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告诉他们。 第192章 小师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锤声一声一声的叠加,每一次,都像是敲在了众人的心头... 那块由堆积如山的灵矿压缩而成的新矿已经只有寻常罐子一般大小了,磨盘般大的锤头每次砸下去,众人都不由替其捏了一把汗。 生怕一锤子就给砸烂了,而功亏一篑。 那上面散发出的灵光,已经将许闲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能量涌动,似乎已经达到了临界值。 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离失败同样一尺之隔。 大有一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感觉。 此刻的少年,满头大汗,面色发白,就如那块新矿一样,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阮老的烟,一口接着一口,一刻不停。 药老阖眸,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李青山拧着眉头,呼吸极缓。 就连叶仙语,不知何由,手心里竟是有些温润,浸出了汗水。 而其余人,亦如寒轶则是暗暗在心里给许闲加着油,紧握的拳头,不时小幅度挥舞,那样子恨不得亲自下场,帮许闲一把... 以灵矿而铸仙金。 若是成功了。 那么许闲便是整个凡州铸剑界唯一一个做到的。 他将会创造历史。 而他们将见证历史。 这意味着什么,就连外行们都心知肚明,更何况是身处铸剑堂的他们。 可以说。 若是今日许闲真的成功了,那么现在乃至将来,问道宗很可能会诞生出一位绝世的铸剑师。 带领铸剑堂称霸整个铸剑界。 甚至。 超越【古剑山】,成为天下第一铸剑地。 那可是铸剑堂历代铸剑人的毕生追求啊,而今日,他们很可能将见证,这一切的开始... 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忐忑不安,又慌慌张张,稀稀疏疏的议论声由在耳畔,砰砰的心脏跳动声甚至胜过了少年的落锤之鸣... 时间好像变得更慢了,一帧一帧向前... 时间好像变得更快了,不知不觉,已是夜深,却又无从察觉。 所有的人。 都好似在这一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倒计时,乃至身处局中的许闲,亦是如此。 他们只在乎最终的结果。 他们迫切的渴望,一切结束。 同时又无比的希望,许闲的锤落的慢一些,稳一些...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酉时三刻,此时距离锻造大赛结束,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而随着时刻的跳动,许闲一锤砸下。 嘭!地一声后。 人们看到了,那团灵光也嘭地一声散开了,化作漫天的流萤,四散开来。 锤声止住。 少年停手。 晚风又起,徐徐而过,惊落额前汗水,溅落眼前矿石,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更有不少人站起了身。 他们紧张又忐忑的隔空看去,恨不得把眼睛怼到那矿石上。 成功了? 还是失败了? 高台上,寒轶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拍大腿。 “啪!” 激动喊道:“成了!” “成了!” “老子见证了历史!!” “哈哈哈!!!” 其余之人方才回过神来,接着惊呼四起。 “老夫怕不是在做梦吧。” “人造仙金,足以载入史册。” “小师叔,真乃神人也...” 高台上的动静,很快蔓延到了四周,须臾之间,遍布整个广场。 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是的。 成功了。 许闲... 小师祖... 用灵矿造出了一块仙金。 “真牛啊!” “太强了!” “我想问一下,没别的意思,这是不是很牛?” “废话,万古第一人,哪怕是古剑山的人来了,也得跪下给小师祖磕个头,喊一声大师...” “这么狠....” 喧闹声声,惊喊阵阵,人群中,药小小挥舞着那杆必胜旗,扯着嗓子大喊道: “小师祖!” 紧接着,其余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小师祖!!” “小师祖!!!” 由寡而众,由缓而急,由乱而齐。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杂一片,数万人共同高呼,小师祖三个字。 他们眼中狂热,声音高亢。 其声回响在问道宗的夜幕之下,渐渐滔天回荡... “小师祖——!” “小师祖——!!” 阮昊眯着眼,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欣慰和慈祥,就像是自己的孩子,金榜题名,他的脸上,尽是荣光。 从始至终,他一声不吭,可是他心中的喜悦,却是半点不比这滔天动静弱上几分。 药老睁眼。 宗主勾唇。 李青山也不由摇头笑笑,说归说,闹归闹,吐槽归吐槽,可说真的,没人比他李青山更渴望许闲能成才。 不管是修炼。 还是这铸剑。 看到许闲真的成功了,他打心里欣慰。 至少。 他可以无愧的对许闲说,我当初真的是为了你好。 一个不世的修炼天才。 一个惊世的铸剑奇才。 单拿出一个样,都足以压世,两者齐出,试问普天之下,谁能与其争辉呢? 就连祖峰上,那闭关的五位老祖,也被这般动静惊扰,自修炼中醒来,隔着远远的山看来。 见了这一切,一个个勾起唇角,笑容堆了满脸。 比起许闲造出仙金,他们更在意许闲无形的感染能力。 六年而已。 仅仅六年而已。 便能让整个宗门的弟子,齐呼其名,他们自问自己做不到。 领袖。 就该如此! 领袖。 本当如此! 不止是阮昊看到了自己后继有人,他们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云峥无声感慨道:“咱们这位小师弟,当真了不得啊!” 而与此同时。 许闲身处广场中央,听着耳畔山呼,目睹四周狂热,感受着那无数炙热的目光。 心中感触,胜过成功的喜悦。 一个人的成功。 和一群人成功。 给人带来的成就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今日。 在万众瞩目中,他成功了,可看着大家脸上的狂热和由衷的欢呼,他却觉得,这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成功。 而是整个宗门的成功。 这一刻。 他的归属感似是达到了顶峰,突然有一种冲动。 若果将来,这样的宗门需要自己去死,他必将毫不犹豫... 那种感觉很玄妙,无法言说。 不止是家的归属,亦是对国的归属。 他压不住嘴角上扬,也挡不住鼻尖发酸,更顶不住眼睛发涩,只道一句。 “真好!” 小小书灵亦是神采奕奕,小声嘟囔。 “是啊,真好!” 许闲将目光落向那块仙金上,微微抿唇。 “还有时间,有始有终。” 他又动了。 只是这次。 他不再是打铁,而是真的开始铸剑了... 第193章 地兵成,四品灵锻师 山呼渐落,热情不 褪。 夜色渐深,人群未散。 以一块仙金,铸造长剑一柄,过程行云流水,万众瞩目。 剑胚成形... 长剑渡灵... 剑锋淬火... 剑体封灵... 剩余的时间里,许闲的速度在加快,能将一堆灵矿淬炼成仙金的他,替剑渡灵,变得格外简单。 细节。 力度。 蕴灵。 轻轻松松。 就在戌时将尽,亥时将至时,许闲以自身极寒之气,灌注一旁淬火的水中,替剑锋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淬火! 以寒而淬... 伴着一声声滋啦声,和月下的烟雾腾腾,少年结束了手中动作,将一柄崭新的三尺青锋置于锻造台上。 往后退半步,比出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请吧!” 一直围在许闲四周,始终目不转睛的几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主动站了出来。 落下长空,对许闲微微一辑,方才行至锻造台前,小心翼翼,取过桌上长剑,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双眸稍稍缩起,喉咙频频滚动,目光挪开长剑之后,先是看向许闲,而后看向同僚,接着环视四周,最后才将目光落向了高台之上一众强者。 在万籁俱寂中,朗声吐出四个字道: “地兵下品!!” 地兵下品,意味着什么? 这是四品灵锻师的水准,可在问道宗的弟子们看来,小师祖的水平绝不止仅仅只是四品灵锻师。 相比这个结果。 本就在意料之中。 并没有想象中的山呼海啸再次爆发,有的只是人潮之间的探讨议论。 有人说意料之中的事情。 有人说也就时间不够了,不然一定不止如此。 也有人说这不是小师祖真正的实力。 当然也有人说,以后凡州的铸剑界,就小师祖一个人说了算。 总之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高台之上。 阮老第一个起身,背着手,得意洋洋,大步离去,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曲,尽显风轻云淡,荣辱不惊。 叶仙语也不知何消失不见了。 接着是李青山,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却又警惕的瞥一眼药老,见对方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方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走了。 长者们先后散去。 寒轶宣布锻造大赛结束,并且根据锻造的时间,和锻造的结果,宣布了本次铸剑大赛前三甲的获得者。 许闲当之无愧的是榜首,第一名。 毋庸置疑。 得到奖励一块极品仙金。 不过。 颁奖环节,却并没有看到许闲的身影。 他何时离去的,也无人知道,只是看到张阳憨憨跑上了台,说自己是来替小师祖领奖的,狠狠的又露了一波脸。 主角走了。 看了一日的弟子们,也从哪来,回了哪去。 一场一年一度的铸剑比赛,因为一人变成了一场盛世,也因一人的离去,就此落幕。 也许很多年后。 依旧会有人提起。 那一年的铸剑大赛,整座山中弟子,从清晨等到了日暮,亲眼见证了一段传奇的诞生。 当然,那些只是后话。 便是眼下。 七峰十三堂里,随处可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两人作伴,或三人同行,或六七成群,口中三句话,必有一句绕不开今日之事。 “小师祖是个狠人啊,六个时辰,砸了六个时辰,是我,早猝死了。” “可不是,我听他们铸剑堂的说,小师祖手里那柄锤可是阮老压箱底的锻星锤,足有十万斤重...” “十万斤,我滴妈呀,看来,我还是保守了,小师祖比我想象中还要猛啊。” “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拜师的阮大师,一年没到,小师祖就已经是四品灵锻了,说真的,这也就是被修炼耽误了,不然我估计早九锻了。” “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被修炼耽误了铸剑,明明是被铸剑耽误了修炼,小师祖两年破四境,平均一年两境,要是这一年没铸剑,早就六境了。” “你要这么算,要是小师祖一开始就铸剑,那不是十二品了,都仙锻二品了,早就特么天下第一铸剑师了。” “你们要是都这么算,我不跟你们犟!” 有话题,就有不同意见,就有争论,争无可争的弟子们,开始探讨起了,小师祖是修炼的天赋强,还是铸剑的天赋更胜一筹。 只不过。 争来争去,好像都很厉害。 十八岁的元婴境。 唯一锻造出仙金的铸剑师。 许闲也因此多了一个响亮的头衔,铸剑圣体。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已经回到了醉晚居。 时林浅浅,药小小,温晴雪,郝仁等人相随,说什么也要给许闲好好庆祝庆祝,铭记这历史性的一刻。 可惜。 许闲那是半点心思也无,委婉拒绝后,回到屋中,往那地上一躺,四仰八叉。 腿在抖。 手在颤。 眼皮低垂,眸光黯淡。 持续打铁六个时辰,他不是没干过,就是一天一夜他都打过。 可像今日一样,挥着锻星锤打六个时辰。 他还是第一次。 说不累是假的。 看他跟个没事人一样,那是装的。 他急着走。 不是因为他低调。 他就是怕自己留下来领奖,腿一软,直接跪了,那这一天的声望,岂不就白瞎了。 奖励是小。 面子是大。 这可开不得玩笑。 不过好在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这总归是值得庆幸的。 四品灵锻是今夜的成绩。 许闲有把握,如果使用仙金进行锻造,他能直接打出地兵上品。 至于天兵。 目前来看,是不行的,不是他的技巧不行,而是实力不行。 自己境界太低,即便是细节,力道满分,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就和阮昊说的一样。 一名强大的修士不一定会铸剑。 但是一名强大的铸剑师,那一定是一个强大的修士。 某种程度上。 修炼和铸剑是相辅相成的。 阮昊一直跟许闲叨叨,他之所以无法突破仙锻,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境界止步在了大乘境。 这其中关联,别人不懂,许闲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六品灵锻不是他的极限,却是元婴期的自己的上限。 不过。 六品也不差。 在整个凡州,那也算是拔尖的了。 而且。 他的短期目标本就不是能打出天兵,仙兵,那显得有些好高骛远。 他最大的目标,一直都是,以凡铁锻造出地兵。 现在他做到了灵矿锻地兵。 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等着自己走呢。 “任重道远啊!” 不过这一次的成功,却让他找到了方向,同时也解决了很多,之前无法解决的难点。 第194章 传业授道 张阳替许闲领完奖励,回到院中,推门而入。 “闲哥,奖励领了,是块[寒冥石]。” 天下矿石分三等。 凡铁,灵矿,仙金。 仙金为最,仙金亦分三六九等,许闲之前糟蹋的深海陨铁,属于最低等,用掉的炽炎玉晶属于最高等,而眼前这块寒冥石,属于第二等。 是锻造甲胄的最佳材料。 价值足数万灵石,也就是大几百万积分。 铸剑峰。 还是有些实力的。 听说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奖励也是仙金。 许闲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放地上吧。” “哦!闲哥,你没事吧?” “没事。” “浅浅他们喊你出去喝酒...给你庆功。” “你们喝吧,我累了。” “哦!” 张阳掩门退去,院外稀稀疏疏传来对话。 “闲哥累了。” “是啊,都挥了一天锤了...” “那咋办,我酒都买好啦?” “我们自己喝呗...” “我觉得行。” 几人脚步渐远,似是出了偏院,去了主院庆祝去了。 许闲神念一动,那块仙金飘到了眼前,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遂起身,取出几颗丹药吞下。 少年盘膝运气,恢复损耗精元。 一夜无眠。 药小小几人月下畅饮,喝的酩酊大醉,许闲起来时,药小小还在呼呼大睡,其余人也都不见了,倒是竹园的小池畔,滚落着一地的酒坛。 狼藉一片。 许闲无奈,只得收拾,李青山路过,瞟了许闲一眼,没有说话,不过眼神好像在埋怨。 埋怨许闲喝酒不叫他。 许闲说:“我没喝。” 李青山淡淡道:“关我屁事!” 许闲:“....” 收拾完以后,许闲去了趟灵药田,浇水,施肥,冷不丁瞅到原先预留的空地,嘀咕道:“嗯...又多了一株?” 日子依旧。 许闲并没有因为铸造出地兵而骄傲,还是喊起了药小小,拽着不情愿的她,如往常一般去了铸剑峰。 路上。 时遇弟子御剑而来,与自己打着招呼。 一声声小师祖,叫得比往日还要亲切。 来到铸剑坊时。 发现原本冷清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一眼望去,熟悉的不熟悉的,清一色都是铸剑峰五品以上的锻造师。 唯二的两位七品锻造师也在其中。 见许闲来。 众人呼啦啦围了上来,嘘寒问暖,溜须拍马。 “小师叔...” “小师祖...” “小师叔昨日表现,当真是让我等大吃一惊啊,能以灵矿铸造出地兵,试问当今天下谁人能行?” “青出于蓝胜于蓝,小师祖当今的锻造水准,在我铸剑峰,可进前百。” “小了,格局小了,要我看,只在阮师之下,就是峰主也不如。” 寒轶当即表示,“这话没错,我确实不如小师叔。” 他们簇拥着少年,夸得许闲都不好意思了。 许闲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诸位就别卖关子了,有事不烦直说?” 众人听闻,尽显羞涩,你推我搡,终是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开口。 阮昊坐在院中藤椅上,抽一口旱烟,直言道:“还能为何,都想知道,你是如何将灵矿铸成仙金的呗...” “是吗?” 众人讪讪而笑,一时七嘴八舌。 “阮老说的没错,我等都是来请教小师叔的。” “但是,小师叔若是不愿意说,我等绝不强求。” 许闲看着众人眼中的求知和渴望,感慨一声,温声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若是想知道,我说便是了。” “太好啦!” “多谢小师叔!” 许闲笑笑,“我们坐下讲?” “好,好,好!” 少年坐到阮老身侧,一众长者规规矩矩的坐在地上,许闲与阮昊对视一眼,开始讲课。 侃侃而谈。 药小小坐在石阶上,两手捧着脸蛋,眼中蕴着星光。 虽然她半点没听懂,但是她觉得小师祖好厉害,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嘿嘿,真帅!” 许闲讲的很认真,众人听的也很仔细,阮昊侧着身子,烟一口接着一口... 在问道宗。 强者从不私藏。 你若问,则必答,就像道阁里的功法秘籍一般,可任选... 至于能不能学会。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就像许闲今日所讲,是自己的经验。 道理很简单。 理论也不复杂。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矿石提纯,矿石淬炼,矿石蕴灵,这是每个铸剑峰弟子都晓得的东西。 将三者结合。 以量变产生质变。 可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那就因人而异了。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吐纳天地灵气,打坐悟道,就能修仙,就能突破九境渡劫。 可大家都这么做,能突破渡劫的,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许闲以灵矿锻造出仙金,也是同样的道理。 方法告诉你们了。 路往哪里走也给你们指了。 至于能不能走通。 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毕竟。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洞察之眸的不是。 正午时。 许闲讲话完毕,众人道谢,先后离去,彼此探讨,小声辩证。 阮昊调侃道:“你小子,可以啊,没想到你还真愿意分享出来?” 许闲喝一口茶,老气横秋道:“没办法,我作为问道宗的小师祖,责任很大,宗门兴衰,自当常忧于心,他们若是愿意学,我便愿意教。” 阮昊笑笑,坦然道:“教了也白教,他们做不到的。” “嗯?” 阮昊诚然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这样惊世骇俗的天赋。” 许闲稍稍挑眉,未曾反驳。 阮昊嘬着悍烟,慢悠悠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许闲耸肩道:“还能干嘛,跟着你好好铸剑呗。” 阮昊听闻,苦涩一笑,自嘲道:“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 许闲不解,“啥意思?” “字面意思。”阮昊落寞说:“或者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教过你什么,果然,那句老话说的半点没错,没有废物的师傅,只有废物的徒弟,只要徒弟行,谁教都行,哈哈哈!” 许闲耸肩反驳道:“师傅,你想多了。” 阮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当师傅的,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爱徒超过自己,将自己这一脉发扬光大,他也一样。 虽然他在铸剑上可能教不了许闲什么了,但是他还是可以替其保驾护航的。 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替他使上几把子力气。 遂而讲道:“你昨日铸造仙金的过程,我看了,理论上没问题,只是...” “师傅直言便是?” 阮昊直言道:“就是造价太高,适得其反。” 许闲没有否认,垂下眼眸,“是啊,昨日用掉的灵矿,加起来都够买两块普通仙金了,也就听着好听,可空有其表,徒有虚名,半点也不实用。” 第195章 出师少年,被逼疯的青山。 阮昊听闻,摆手笑道: “此言差矣!” 少年侧耳以待。 阮昊话音悠悠道:“从匠人的角度来看,此事值得,铸剑术在凡州,传承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能铸出好剑的铸剑师越来越少,翻阅史书,可铸仙兵者,比比皆是,你在看如今,除了古剑山的那位泰斗,可铸仙兵者,诺大天下,空无一人。” “若是人人都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怕是再过个几万年,天兵都打不出来了。” “铸剑者都知道,好铁铸好剑。” “而你昨日之举,却告诉了这座天下,坏钢也能铸好剑。” “往小了说,你做了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往大了说,你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流派,现世之人兴许没人能做到,可后世之人定当效仿。” “你于铸剑史书上,当留一笔,居功甚伟啊。” 话音一顿,阮昊猛嘬一口,鼻孔升烟,继续道:“当然,若是从商人的角度去看,自是不划算的,可你我总归不是商人。” 道理许闲自然明白。 可他学铸剑,就是奔着挣钱来的。 以铸剑所挣之钱,筑白玉京十二楼,提升境界。 “师傅说的是,可是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啊。” 阮昊瞟了他一眼,问道:“你很缺钱?” 许闲迟疑片刻,还是口是心非道:“那倒是也没有。” 铸造剑楼。 耗资巨大。 阮昊给自己的已经够多了,他可抹不开脸再继续伸手要了。 缺钱之事,困扰自己一人便可,师父这般年纪,他不想让他跟着自己犯愁。 阮昊之志,志在铸剑之道,还是少些杂念的好。 阮昊并未多想,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今元婴之境,又是四品灵锻铸剑师,提炼灵矿的技艺更是炉火纯青,只要肯干,挣钱不是问题。” “嗯!” 许闲点头。 确实不是问题。 购买普通仙金,锻出一柄地兵,转手一卖,最少两千灵石的差价,轻松到手。 若是嫌麻烦。 铸剑堂里常年有一个商堂的悬赏兵器的任务。 四品灵锻师,可于铸剑堂中免费领取仙金,锻造一柄地兵上交,完成任务,按品质和消耗折算积分,少则十万,多则几十万。 最后由商堂统一销售。 以许闲现在的能力,一天他能打一柄下品地兵,一日可挣灵石数千。 只是许闲缺的钱太多,就算日进千金,想要凑齐十万五阶兽骨的资金,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不止。 利润空间还是太小。 铸剑。 抛开技术。 原材料是硬伤。 一柄下品地兵,市场价4000-6000灵石不等,一块最便宜的仙金,最少也得1000多灵石,品质好一些的更贵。 更别提高等级的仙金了。 若是稀有的。 更是有价无市,买都买不到。 想要加快建造速度,就得提高利润,想要暴利,就得把原材料的价格打下去,这就是许闲费尽心思,也要研究合成仙金的最主要原因。 就在许闲盘算之时,阮昊起身,下了逐客令,“行了,没啥事,就忙你的去吧,这铸剑的灵炉和铸剑台你搬走吧,以后不用每天都到我这报道了,你放开手脚干就是了,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助的,在来找我。” “为师乏了。” 阮昊背着手,踱步入了院后屋中。 许闲挑了挑眉,终是没说什么,虽然被撵了不假,可这可不是什么坏事,这证明自己在阮昊心中,已经出师了。 无需在拘泥于之前的形式。 自然也不用在费劲扒拉的打卡上班了。 见阮昊离去,一直坐在门口偷听的药小小,方才敢起身,小跑而来,压着声音问道:“小师祖,阮大师是不是不要你了啊?” 许闲无语,白了小丫头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笑道:“这不正合你意?” “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闲靠笑而不语,靠近自己的铸剑台和灵炉,动用仙家术法,袖口一挥,将其收入了神剑池中。 药小小亦步亦趋,仰头而望。 “小师祖,我问你话呢?” 许闲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懒懒道:“你不是害怕老头吗?以后我不用来这了,你不就也不用来了,你不高兴?” 药小小心虚的低下头,讪讪笑道:“呵呵,是有些高兴,不过吧,我那不叫怕。” “那是什么?” “嗯...是尊重!”药小小努力的狡辩。 “哦...行,是尊重。” “不过,只要是为小师祖好,我也是可以来的。” “嗯!” “阮大师到底还要不要你啊?” “废话,我首席大弟子。” “那干嘛让你走啊?” “因为我出师了呗!” 药小小脚步微滞,忽而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小跑追上,天真无邪道: “哇!是这样啊,小师祖你真的太有实力!” “还行!” “....” 许闲回到了执剑峰,并把锻造的炉子支在了醉晚居。 起初李青山并不在意。 许闲瞎折腾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几日后... 李青山就彻底崩溃了! 许闲自从搬回来以后,就开始没日没夜的打铁,那动静一天比一天大。 他找到许闲交涉,试图以理服人,许闲倒打一耙,说他阻碍自己的研究,还说他在试图毁掉一个问道宗未来的神锻铸剑师。 还说自己的剑,是为宗门而铸。 问李青山是想要造反吗?叛变吗? 总之。 失败了。 还被扣了一堆大帽子。 李青山咬牙忍了,以大乘之力,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变成了一个聋子...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借住的小姑娘,药小小也开始作妖了,从早到晚,开炉炼丹,那草药味,飘满了整座仙府。 不止鸡飞狗跳,还开始了乌烟瘴气。 他去找了药小小。 结果... 继装聋之后,他再次失去了嗅觉。 李青山窝在自己那小小的屋子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找到了叶仙语,告状,告许闲的状,告药老的状... “一个炼丹,一个铸剑,鸡飞狗跳,乌烟瘴气,老子没法活了。” 叶仙语同情的看着他,淡淡道:“一切以大局为重!” 李青山被气疯了。 气冲冲的回到了醉晚居,收拾好行李,当天就搬进了桃花仙府。 叶仙语都懵了。 “你干嘛?” 李青山正义凛然道: “他们霍霍我,我就霍霍你,从今天起,我就住你这了。” 叶仙语略一沉吟,“你住也不是不行,得给钱。” 李青山黑着脸,“多少?” 叶仙语张口就来,“一个月一万积分” 李青山:“*****” 第196章 那年匆匆 “小师叔,这都第几次了,你买这么多灵矿用得完吗,这库房的存货,都要被你清光了。” 许闲叹息一声,老气横秋道:“你不懂,搞研究,烧钱啊!” 钱长老听懂了一半。 “行吧,只要你要,我就能给你搞来,仙金不好说,这灵矿石,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嗯,走了。” 拿着刚到手的灵矿,许闲马不停蹄的回了铸剑峰。 身侧的女弟子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担忧说道:“感觉这几个月,小师祖的脸色是越来越差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钱长老听闻,叹了一声气道:“碍...谁说不是呢,你看铸剑峰那些人,同样都是铸剑的,一个个练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偏偏咱们这位小师叔,病恹恹的,跟个秀才似的。” “几个月了,我听执剑峰的弟子说,山上的锤声没一夜停过,小师祖实在是太努力,明明那么优秀了,还这么玩命,真让人心疼啊。” 钱长老目色低沉,怅然道:“若是我山中弟子,都能如小师叔这般,何愁霸业不成,惭愧啊...” 人和人是有差距的。 不止是生来的差距,单论勤勉这一块,整个问道宗,确实无人能与许闲相比。 让人很难不敬佩! 许闲虽然离开,可并未走远,二人的对话,自是隐隐约约听闻,不由苦涩一笑。 自己是拼命不假。 可这和自己的气色可没关系。 之所以染了这副病态模样,与铸剑也没半点关系,毕竟自己每月都要抽一大罐子精血给药老,熬制成药,供药小小续命。 一月一罐啊。 换谁谁能气色如常... 不过还好。 许闲还能顶得住。 回到醉晚居,药小小还在炼丹,许闲没有打搅,一头扎到灵炉旁,开始打铁。 数月来。 药小小和许闲都没修炼,一个炼丹,一个打铁。 药小小把炼丹挣的积分,全换成灵矿给了许闲,许闲则把所有的家当,也用来购买了灵矿。 除了那张蛇皮。 能卖的都卖得差不多了。 正如他与钱长老吐槽的一样,这项研究,是真的烧钱。 自从锻造大赛结束之后,他一直致力于锻造合成仙金,在保证成功率的前提下,持续减少矿石的种类和数量。 颇具成效。 从一开始,每造出一块仙金,便血亏数千灵石,到现在,他基本已经能做到收支平衡了。 能以少量的灵矿,打出合成仙金,再以合成仙金锻造出下品地兵卖出去。 一出一进,不挣不赔。 就是费些力气。 不过。 许闲还是很满足的。 任何的事情,本就没有所谓的一蹴而就,凡事都得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来,至少他一直都在进步。 离他的目标也越来越近了。 他相信。 用不了多少时日,他就能以极少量的矿石,合成出最低等级的仙金,并打造出下品地兵。 实现利润的百倍增长。 铛! 铛!! 铛!!! 就这样,日子一过又过了小半年,离许闲加入问道中,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年头了。 距离他开始铸剑,也足两个年头了,许闲的锻造水准越发炉火纯青。 虽然。 他的头衔依旧停留在四品灵锻师,但是阮昊也好,还是寒轶也罢,却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扬言。 许闲现在的铸剑水准。 已达到六品。 在整个铸剑堂,稳居第四。 他不止成为了问道宗的修炼标兵,同时也是铸剑峰的铸剑标兵。 莫名其妙就成了别人追逐和崇拜的榜样! 不止于天赋,还是努力的象征。 他吃苦耐劳的风头,一时压过了他那所谓的天赋。 每每听到。 李青山都会会心一笑。 一个怕吃苦而不想修仙的小少年,短短几年,成了最能吃苦的人,这上哪说理去。 即便他被许闲逼的无家可归。 但是还是打心里替许闲高兴的。 且不止一次在别人面前炫耀,许闲是他带回宗门的。 新一年的铸剑大赛,许闲更是作为裁判出席。 可谓是名利双收。 当然。 最让许闲庆幸的是,经过他一年的努力和改良,他已经掌握极致的仙金合成技术。 只需要一百块灵矿,便能成功创造出一块低品质仙金。 成功将锻造一件下品地兵的最低原始成本,从2000灵石,压缩至不到一百灵石。 并且。 成功率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也正式停止了此项研究。 因为。 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是许闲的极限,而是技术的极限,矿石的极限。 若是还要继续。 那就是以凡铁锻仙金了。 理论上可行。 但是许闲却不想尝试了,虽然他一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想过,若真是那样,自己需要投入的精力是巨大的。 而且。 费时费力,即便成功了,成本最多也就只能在压缩三分之二,但是同样锻造出一柄下品地兵。 时间却至少要多出四倍。 得不偿失! 以一百灵石的成本,耗时半日,锻造出价值5000灵石的下品地兵,符合许闲的心里预期。 而且。 两年了。 二层剑楼自己也该着手建造了。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境界,药小小的病也不能在耽误了。 现在。 以自己的血还能压制,但是谁也不知道,某一天是否就会失效了。 都已经替其续了一年的命了,也相处了一年,他可不想这个傻丫头就这么死了。 那一日。 许闲早起,未曾铸剑,顺手把药小小的炉火也给熄了,接着去了桃花仙府,他要找叶仙语,商量一个事。 进门撞见李青山。 后者想跑。 许闲大喊。 “站住!” “干嘛?” 许闲摊开手,“你说呢?” 李青山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懂!” 许闲说:“欠我十一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给?” 李青山白眼一翻道:“你真好意思。” 许闲乐呵道:“我要我的工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青还是走了。 房租他掏的,房子许闲住的,他被撵出来了,一个月给叶仙语掏一万房租,临了还要给许闲一万工资。 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真把自己当妖兽整了。 许闲没办法,人飞太快,追不上,但是,这钱李青山指定是不能赖的。 啧舌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你跑得掉吗你。” 第197章 欲要远行 “小十一,你又把我徒弟怎么了?” 许闲刚入后院,叶仙语慵懒的声音便就响了起来。 许闲瞟了后者一眼,控诉道:“他恶意拖欠我薪水,都十一个月了,你也不知道管管。” 叶仙语半倚在竹椅上,晒着冬日的日光,笑道:“这是经济纠纷,不归我管。” 许闲抽了抽鼻子,慢慢悠悠走到叶仙语面前,伸手讨债道: “子债母偿,你替他给好了,不多,也才十一万!” 叶仙语瞥了他一眼,半翻眼白,鄙夷道:“那你找他娘去啊,我又不是他娘。” 许闲正色道:“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叶仙语声调加大,纠正道:“那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一样?” “不一样。” 许闲眉头一簇,“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瘪嘴道:“你怎么不拿把刀,见人就抢呢?” “呵...”少年失笑一声,于其身侧落座,“抢劫的事,我不干,我只拿我应得的。” 叶仙语讥讽道:“你可得了吧,你白种人家田,白住人家房,最后把人都给逼出来了,你还跟人伸手要工资?你这可比抢狠多了。” 许闲挑眉,这么一听,好像自己还真不怎么占理,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润了润喉,转移话题道: “我跟你说个事?” 叶仙语敷衍道:“不是好事的话,免开尊口,我不太想听。” 许闲置若罔闻,继续说道:“开春我得出去一趟。” 叶仙语一听,双眸微睁,“去哪?” “东边。” 叶仙语坐直起了身,略显警惕道:“大荒?” 许闲慢悠悠道:“不算,去斩妖城。” 斩妖城??? 叶仙语低眉敛目,余光不时落向少年郎,困惑道:“你去那干嘛?” 许闲微笑道:“做生意。” “什么生意?”叶仙语追问。 许闲卖了个关子,“商业机密,恕难相告。” “切...”叶仙语切了一声,提醒道:“斩妖城可不比北疆,那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又紧挨着大荒,妖兽时扰,可是一片三不管地带,人命若草芥,哪里可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生意没那么好做。” 许闲明知顾问,调侃道:“哦...三不管地带?不对啊,不是整个凡州,都归问道宗管吗?”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并未理会。 许闲悻悻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情况我都了解,问题不大。” 叶仙语将信将疑道:“真了解?” 许闲信誓旦旦道:“当然!” “谁跟你一起?” 许闲蹙了蹙眉,“药小小得带着。” “药老舍得?” 许闲淡淡道:“这有何舍不舍得的,我又不是带着她去送死。” “非去不可?” 许闲怅然道:“没办法,为了生活啊。” 叶仙语不再追问,小口抿了一口茶,问道宗的弟子,本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别人能去得,他许闲自然也能去得。 只是... “你若是真要去,就把小温带上吧。” 许闲等的好像就是这句话,悄然闪过一丝喜色于眼底,却又装模做样道:“她又不听我的。” “我会跟她讲的。” “我可得去些时日,人能同意?” 叶仙语又岂不知道许闲那点小心思,轻啧道:“你不是要去做生意吗?你若是好意让别人跟你白干,那你就装傻好了。” “呃...” 叶仙语手指摆弄着玉杯,悠悠说道: “不过,师姐还是要唠叨你两句,没人真能护得住你,于江湖行走,务必谨慎一些,那座斩妖城矗立在边线上已有数千年了,几千年里,我宗的,三教的,中原里那些千宗万族的,天骄后生,死在那城下的,也不在少数。” “虽说当年师尊与蛮荒的那头大妖签订了契约,界山以南,荒河以北,三千里山河,画为缓冲区,八境强者不可越界,越界即为宣战。” “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纸契约,做不得数。” “几千年来,妖族虽然没有一只兽皇越界,但是这可不是那纸契约的功劳,他们遵守规矩,只是因为他们不敢,他们怕,怕师尊,怕我问道宗,怕在挑起两族大战,怕我宗剑锋,东荡蛮荒...” 话音停顿,叶仙语凝视许闲,继续道: “总之你去可以,但是不可深入镇妖渊腹地,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许闲点头,肃穆道:“师姐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就是去做生意,决不踏出斩妖城半步。” “行,师姐信你。” 许闲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 “一堆事呢。” 叶仙语眉目一嗔。 “滚吧。” 许闲转身离去,却又回首看来,“小温那边,你别忘了。” 叶仙语往竹椅上一躺,闭上双眸,一言不发。 少年悻悻作罢,扬长而去。 目的达到了就行。 他来。 就是告诉叶仙语,我要出趟远门,去那斩妖城,你给我派个保镖,仅此而已。 虽然现在许闲对自己的实力极其有信心。 一柄焚天雀。 只要出鞘。 六境之内无敌。 七境犹可一拼。 可那毕竟是斩妖城。 正如叶仙语所说,那斩妖城虽在北境,可却在问道宗的管辖之外,属于异土它乡。 那里鱼龙混杂,人妖杀伐,屡见不鲜,六境,七境的强者,也不一定不在少数。 他自然还是要稳妥一些的好。 他早就打听过了。 斩妖城外三千里,是妖族和人族划定的缓冲区。 何意? 就是小的怎么打,上面的不管,全当看不见,但是上面的,若是出手,那就是宣战。 不管是人族圣人,还是妖族的兽神,其实心里都很明白。 人与妖两族的恩怨是不可能彻底消除的,人与妖的争斗,更不可能终止,所以双方画下了这片三千里中立区。 允许人与妖在这里面互相猎杀。 却又不允许八境之上的强者参与。 将纷争控制在双方都可承受的范围内。 几千年来。 一直如此。 所以。 斩妖城里允许存在的最强者,为七境。 而许闲问过了。 宗门里。 七境修士中,温晴雪的战力,可进前三。 最主要的是。 熟悉! 所以他来找叶仙语了,他料定了叶仙语会这般安排。 诚然。 一切皆在意料之内。 第198章 六品灵锻师 六品灵锻师 时冬。 偶遇寒流,山雪白头,许闲将自己要前往斩妖城之事告知叶仙语后,又去了铸剑峰,找到了阮昊。 “师父,我已经准备好了。” 阮昊听闻,默默起身,带着许闲找到了寒轶。 于是独属于许闲自己的铸剑师考核,在铸剑堂大殿的广场中上演。 一个灵炉。 一个铸剑台。 一块普通的仙金。 阮昊,寒轶,还有几位六品灵锻师在场见证。 “小师叔,可以开始了。” 许闲点头,走近锻造台,取仙金入灵炉,于众人的见证中,开始铸剑,他轻车熟路,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那块仙金,淬炼至极品。 塑形为剑。 予其渡灵。 总耗时一个时辰,一柄上品地兵的剑,就此诞生。 “小师叔,恭喜你,自今日起,你便是六品灵锻师了。” 许闲微微一笑。 “辛苦诸位了!” 一个时辰,一鼓作气,锻造出一柄上品地兵之剑,整个问道宗,由且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阮昊一人而已。 许闲和阮昊走后。 一众锻造师窃窃私语,感慨不止。 “两年,六品灵锻师,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寒轶苦笑道:“六品?那是因为小师叔只是元婴境,只能锻地兵,他真正的铸剑实力,恐怕已在我之上了,便是我,铸一柄上品地兵,也得三个时辰啊。” “是啊,我们都不行咯。” “听人说,小师祖现在只用一百块灵矿,便能造出一块合成仙金来,也不知真假?” “应该不假。” “我就纳闷了,同样的办法,我也尝试了,根本没头绪啊。” “呵...毕竟不是谁都和小师叔一样不是,不得不说,阮老眼睛是真毒啊...” 晋升六品灵锻后,许闲多了一个牌子。 问道宗铸剑峰颁发的。 他的道玉里。 也相对记录下了自己的职位。 六品灵锻师。 回去的路上,阮昊告知许闲,想要在铸剑的路上更进一步,先要在修行的道路上更进一步,叮嘱许闲,也该静下心来修炼了。 许闲了然。 他还问许闲,接下来的打算。 许闲坦然相告。 自己准备去一趟斩妖城。 对此。 阮昊很诧异,去那斩妖城作何? 许闲对这位师傅并没有隐瞒,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要去收购兽骨,五阶智兽的枯骨,完整的。 阮昊好奇询问,拿这东西干嘛? 许闲笑笑,说了一句有用。 阮昊并未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说道,此事让商堂之人去替你寻不就行了,没必要自己涉险。 还说斩妖城那地方。 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道理许闲自然懂,可奈何自己要的太多了。 那可是十万啊。 依靠商堂替自己回收,抛开数量不谈,所需积分,也是天价的,并且,那斩妖城回收兽骨的,可不止问道宗一家。 许闲亲自去。 就是要垄断。 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有他的计划。 听到十万这个数字时,阮昊着实被惊了一跳。 十万五阶兽骨,而且还是完整的,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想要保证兽骨完整,那就得是一整头野兽的尸体都全乎。 至少目前市面上遗留的,那肯定都是不完整的。 早被扒皮抽筋,大卸八块了。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骨骼缺失不是。 想要收齐。 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阮昊没再劝说许闲,只是叮嘱他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他现在名头太响,外面那座天下,盯上他的人可不少。 还说自己是八境的大乘。 按照规矩。 他是不能跨过界山那条无形的边界线的,此事帮不上许闲的忙。 许闲连连应下,再三保证,自己明白。 并且告知了阮昊。 自己的师姐安排了温晴雪与自己同行,以护自己周全,当然,也小小的装了一手,说自己强的可怕。 现在一锤子能砸死一头元婴。 还说自己发起狠来,大乘境来了,都能撕下对方一条胳膊。 阮昊也只是摇头笑笑。 说了一句。 温晴雪那孩子他知道,实力还不错。 余下的日子里。 许闲不再铸剑了,而是开始为远行做着准备,期间去了道阁,刻意学了几门保命的仙术,外加一些实用的阵法。 牢记于心。 也去商堂,采买了一些必需品。 当然。 跑了一趟百草园,找到了药老,与他说了去斩妖城之事,毕竟自己去,药小小就得跟着去。 以确保自己能随时照应她。 顺便许闲与药老坦白,若是一切顺利,他很有可能可以根治药小小体内的阴气。 听闻。 药老的眼睛都亮了。 询问许闲自己有什么能帮忙的,财力,人力,尽管提... 许闲一一拒绝。 不是许闲飘了,而是他真张不开那个口。 一想到醉晚居上,那两亩灵药田里,种满的各类仙植。 他都不敢直视药老的眼睛。 那家伙。 一年多的时间里,药小小都快把药老的后花园挖空了吧。 虽然不是自己挖的,可偏偏种在自己的地里,这上哪说理去? 当然啦。 最主要的是,许闲也没想过要还。 所以抹不开嘴。 他也是有底线的。 将山中事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又与众人小别前一聚,宿饮一夜,只是微醺。 畅聊一夜,意气风发。 许闲说自己要去挣大钱,干大事,众人举杯,祝其一帆风顺,自也于无人之处,小声叮嘱。 林浅浅:“许闲。” “嗯。” 林浅浅说:“我帮不上你忙,千万别出事,安然无恙的回来。” “好!” 遂而又道:“你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 “每个月,替我给我的药田浇一次水,除草除虫。” “好啊!” “不白干哦,我给你开工资。” “我不要...” ...... 初春。 临行前一日,许闲在灵药田里忙活,李青山不请自来,问:“听说你要走了?” 许闲淡淡道:“谁说的?” “去斩妖城?” 许闲瞟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想笑就笑吧,别憋出内伤。” 李青山只觉得莫名其妙。 许闲说:“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我的工资,你一分也别想赖掉?” 李青山眼珠一瞪,“你许闲真是个人啊。” 第199章 远行 与李青山的交谈不欢而散,许闲讨薪无果,反被骂。 他想。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恶意讨薪吧。 不过。 气冲冲离开的是李青山,所以许闲又赢了。 赢很重要。 至于积分,不给就不给吧,他许闲现在也不缺这十几万的积分。 李青山作为一峰之主,八境大乘。 渡劫之下。 剑道第一人。 自然也不缺这区区十几万积分。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给了自己的脸就没了。 脸面很重要。 次日。 山中灵鸟方啼,许闲和药小小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醉晚居,铸造台和炼丹炉也一并拆了打包。 许闲早就和商堂那边打好了招呼。 钱长老替他开了个后门,特意安排一艘商船,前往斩妖城。 主要是送许闲过去。 顺便去斩妖城做点生意。 温晴雪一大早就在长生桥头等着了。 姑娘素衣如雪,清冷如霜,环抱一柄长剑,闭目凝神。 那姑娘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青年。 白衣。 白发。 身形提拔。 俊逸潇洒。 剑眉若锋。 腰间挂着一柄剑,斜倚在桥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远远一看,一男一女,郎才女貌,还倒是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既视感。 很般配。 许闲和药小小御风落地,二人抬眸看来。 药小小小跑上前,行至白发青年身前,仰头而问:“小叔,你怎么来了?” 白发青年微微倾伏,那比姑娘还要修长的手掌轻轻在药小小的脑袋上揉了揉,弯着眉眼,勾着嘴唇,宠溺道: “小叔来看着你啊,省得我家小小,被不三不四的人给勾搭跑了。” 许闲压了压眉,他想,这不三不四的人,说的应该不是自己。 药小小缩着脑袋往回退,埋怨道:“哎呀,别弄我头,发型都乱了,小叔可别胡说,我又不蠢,谁能骗得了我。” 白发青年眯着眼,目光转向许闲,微微拱手。 “见过小师祖!” 许闲顿首以示回应,问道:“这位是?” 药小小主动抢答,热情的介绍道:“药知简,丹堂三代弟子,也是我小叔,亲小叔哦!” 许闲抿唇,“看出来了。” 白发。 是药家专属发色,药家这一脉,都隶属于丹堂,不论老少,清一色白发。 药知简笑道:“依药老的意思,此行斩妖城,便由我负责小师祖和小小的安全。” 许闲客套道:“有劳了!” “小师祖客气了。” 两人寒暄间,温晴雪有些不耐烦道:“你们聊完了没,能走了吗?” 显然。 温晴雪有些不高兴,不是她不想陪许闲远行,只是她觉得,加一个药知简进来,有些多此一举了。 她一个就够了。 许闲结束寒暄,说道:“行,那走吧。” 四人同行,御剑过了一剑峡,直奔宗门外商堂码头而去。 路上。 药小小和药知简有说有笑,许闲见温晴雪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主动靠近,趁机询问。 “小温。” “嗯?” “你好像不高兴?” “是的。” “为啥?” 温晴雪蹙着鼻尖,坦然道:“原本我只要保护你和小小,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我和他还不熟,所以,高兴不起来。” 许闲:“???” 药知简自是听闻,嘴角抽抽,辩解道:“温师妹,我其实也是七境的修为。” 温晴雪平静的回应道:“你是七境,可你实力一般啊。” 药知简:“....” 药小小赶忙站出来,转移话题,圆起了场。 “好啦好啦,我们又不是去打架的,我们是去做生意的,要和气才能生财...” 许闲则是看看温晴雪,又看看药知简,同为七境,按理温晴雪不该如此才对。 他想,两人之间,一定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难免脑补一番。 来到港口。 负责此行的商堂船老大远远的就迎了过来,于长空一辑到底,恭敬道: “商堂弟子刘庚拜见小师祖!” “无需多礼。” “小师祖,随我上船吧。” “前方带路!” 登上一云舟,得许闲允许,扬帆起航,直奔天外,一众船员干劲满满,格外兴奋。 身侧刘庚寸步不离,话语不休,赞美之言,滔滔不绝。 “小师祖,你是不知道,得知此次让我船送您去斩妖城,弟兄们兴奋的一夜没睡啊,可激动了...” 许闲讪讪笑笑,“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至于,小师祖,我们可都是你的追崇者啊,你太优秀了,两年登五境,一年锻仙金,年纪轻轻,不仅是元婴强者,奉灯仙阁,还是三品灵锻师,当为我等楷模啊...” 许闲轻咳一声,看似谦逊,实则骄傲道:“其实,上个月,我刚通过了六品灵锻师的考核。” “啊!真的假的?” 许闲将腰间那六品灵缎师的牌子一漏,胜过千言万语。 刘庚喉咙一滚,眼中满是震惊。 “太强了!” 许闲叹息一声,怅然道:“害...不值一提,这些年忙着铸剑,修为都荒废了,还是元婴境,这人啊,精力有限,还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啊。” “小师祖,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已经很优秀了。” “没办法,作为小师祖,我肩头的担子很重。” “小师祖,您辛苦了...” “一切都是为了宗门...” 许闲装,刘庚夸,装的乐此不疲,眼中忧国忧民,夸的不知疲倦,眼中竟是崇拜。 许闲讲。 众人听。 随着云舟起航,忙碌的商堂众人也都跑了过来,将许闲围的水泄不通。 夸的人多了,夸的也更猛了,许闲的调调也不得不被迫拔高。 温晴雪还好,他与许闲认识的早,对于自己这位小师祖了解的自然也比别人多,自是习以为常。 端坐甲板,长剑横膝,阖眸蕴神。 药小小。 对于许闲的崇拜,是盲目的,她的喜好之一,就是听小师祖吹牛,还是百听不倦那种。 此时此刻,坐在人群外,捧着脸蛋,笑得比这春日的山花还要灿烂。 反倒是药知简,越听越迷糊,轻轻碰了碰自家小侄女,压着嗓子道: “小小。” “咋啦?” “小师祖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啊?” “浮夸!!” 药小小眯着眼,否认道:“哪有浮夸,小师祖说的都是实话啊,他可努力了,为了宗门,不怕苦,不怕累...” 药知简目光闪烁,将信将疑,“是吗?” 药小小满目星光,肯定道:“当然,小师祖是我见过最诚实的人,值得信任。” 药知简:“???”突然觉得,自己的侄女比以前更蠢了。 第200章 镇妖渊 两日后的正午,于云舟上眺望,见前方有一座大山。 高山巍峨,直插云霄,云雾缭绕,气势恢宏。 刘庚指着那座高山对众人说道:“小师祖,你看,那座山就是界山,是北境万千大山中最高的一座山,过了此山,便不再是我问道宗的管辖地界了,以此山为界,往前在走三千里,就是真正的大荒。”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 界山。 在问道宗的史料中有明确记载。 万年之前,剑祖李太白,带领中原里的百家,千宗,万族大败妖族。 妖族溃败大荒。 休战! 兽神白泽携八大部族之主,与人族求和,愿退让北境五千里。 并承认其为人族疆域,兽族永不来犯。 剑祖李太白不允。 往东在移三千里,直至荒河为止,划为双方的缓冲区。 妖族妥协。 双方就此签订盟约。 双方约定,三千里休战区,人妖共有,可随意往来,但是却不许八阶兽皇和八境大乘期以上的存在,踏足此间。 否则。 便视为单方面撕毁盟约,即为宣战! 后来。 契约奠定后,剑祖与三教祖师,合四圣之力,于北海之滨,搬来这座高山,立于此地。 赐名界山。 也以此警醒世人,过此山,便不再是人族地界。 万年来... 三千里休战区,彻底沦为人与妖的修罗场,纷争不断,杀伐不休。 妖兽入此间猎杀人族,以炼人丹。 人族入此间截杀妖族,以食其肉。 这里,也成了中原里,那些百家,千宗,万族的天骄们的试炼之地。 但是。 尽管万年来,打生打死,可是不管是人,还是妖,都默契的遵守着当年的约定。 八境者。 不入此间。 万年的杀伐,妖与人族的血,洒在这片土地上。 这片血腥弥漫的战场,被人族命名为镇妖渊。 还在镇妖渊外,建立了斩妖城。 而在妖族的口中,此地名为嗜血森林,他们也在那一边,荒河畔建了一座城,叫灵丹城。 顾名思义。 斩妖城里斩妖人,灵丹城里人炼丹。 归根结底,都是生意。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打打杀杀。 没有所谓的对与错,只有立场的不同。 人看妖全身是宝。 妖看人亦如是乎。 许闲视线延伸,界山之后的那片天幕上,烈日下,蓝天白云间,悬着两个东西。 一黑。 一白。 像是两个大大的眼睛,静静的躺在天上,俯瞰着三千里镇妖渊。 许闲好奇,随口问道:“那一黑一白的两个东西,是什么玩意?” 药小小举手抢答,“小师祖,我知道,我知道,白色的是灵瞳,黑色的叫妖眸。” “嗯?” 药知简侧倚着栏杆,双手环抱,轻笑道:“其实就是两件法器,用于监视三千里中立区,白色的灵瞳,能感应到八阶之上的兽皇气息,至于那妖眸,则是能察觉大乘之上的气息。” “任何遮掩的手段和术法,在灵瞳和妖眸的洞彻下,都将会无所遁形。” “一但其中一个察觉异常,便会发出警报,可以在瞬息之间,将消息传回去,并且,强行打通一道虚空通道,强者顷刻可至。” “那灵瞳连接的通道,就在我宗祖峰之上,至于妖眸连接的,是妖兽一族的无上圣地神月潭...” 陈庚听闻,附和道:“知简师叔说的没错,灵瞳和妖眸就是监视这三千里镇妖渊的,也多亏了这两件法宝,不管是大荒的妖兽还是中原里的人,才不敢乱来,渡劫境巅峰的强者本尊降临,任你是谁,分分钟就得殒命,而且,若是由此挑动人妖彻底开战,也没谁敢背负这个千古骂名。” 许闲点头,吐出二字。 “严谨!” 陈庚继续恭维道:“所以小师祖大可放心,有知简师叔和温师叔跟着你,在这斩妖城,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在说了,斩妖城里,我宗弟子也不少,小师祖若真遇到危险,喊一嗓子,自有门中弟子前来护你的。” 许闲勾着唇角,悻悻道:“碍...此言差矣,我此次前来,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打杀杀的,我只要不出这斩妖城,妖兽还能杀进来害我不成?” “小师祖说的是,不过人之祸,有时胜过妖魔啊。” 许闲却是毫不在意,霸气侧漏道:“他们敢吗?” “那自然还是不敢的,哈哈哈哈!” 两年前。 邺城叛变,问道宗万剑齐出,三日杀穿苍梧帝国,剑悬中原,三教圣人铩羽而归。 现在中原都传疯了。 问道宗之所以搞出那么大阵仗,两位渡劫境显露人前,真正的原因是为了一个人。 也就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许闲! 当今中原,怕是许闲把衣服全扒了,站着让人捅,也没哪个宗门敢动刀吧。 就是十二仙魔窟的余孽也不敢啊。 毕竟。 血淋淋的教训犹在眼前,他们可不想当那个替罪羊。 能不能杀死另说,用一宗之前程杀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少年。 这是傻子才干的事。 云舟继续前行,眼中世界,渐渐变化,于云端放眼看去,所见一片苍茫。 群山渐低,渐缓... 直到最后成了平坦一片,从高处往下看去,像是一个深谷,从南至北横贯,远不见边。 其上。 灰雾萦绕,似有瘴气,又似血气,总之远远看去时,让人莫名压抑。 本是晴空万里无云的天,那里却偏偏深沉的可怕。 就像是一头远古巨兽,盘踞在其上似的。 若是细细的听。 不时还能从远方听到一声声渗人的凄厉和惨叫。 许闲都不用问,想必这就是镇妖渊了。 那盘踞的雾,应是地煞之气。 地煞之气何来?常年鲜血洒落,滋养土地而生。 镇妖渊前,见有一座高墙,将其与雾海隔开。 高墙以石堆砌,偶见坍塌,时见破败,墙体之上,还残留着剑痕,雷击,兽爪...等的痕迹。 高墙之后。 是一片人类的聚集区。 房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规则的分布在其中,有木房,石屋,还有临时的帐篷... 路过时。 偶见人影,御风而过。 其中一角,还停靠着许多云舟,各式各样,大小不一,其上旗帜亦是五花八门。 许闲初见时,颇为震撼,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倒不如说这是一座难民营,更贴切一些。 忍不住吐槽道:“这斩妖城,好破啊!” 药小小猛猛点头,“是啊,是啊,太寒酸了,像原始人的部落,你看,还有人在那搭帐篷呢?” 第201章 斩妖城 温晴雪随口插话道:“能来这里的,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挣钱,兴许哪次出城,就再也回不来了,自然没有那么讲究,有个地方,遮风挡雨,足以...” 药知简从旁附和,“就是,小小,你以为是来度假的呢?” 药小小撇一撇小嘴,“哦”了一声。 许闲深吸一气,“我们下船吧。” 与刘庚拜别。 刘庚挽留,说是否需要自己带着他们熟悉熟悉这斩妖城。 顺便介绍几个常年在此地负责收购和刺探情报的门中弟子。 却被许闲拒绝了。 来之前,许闲在宗门中,多方打听,对于斩妖城,许闲早已有所了解。 脑子里也早就有了计划。 而且。 自己身边都带着两位七境强者了,确实不至于在叨扰此地的宗门弟子了。 整个宗门。 210个七境强者,两个跟着自己,足够了。 刘庚不再坚持。 只是叮嘱许闲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可到商堂收购的商铺找那里的负责人。 还给许闲大概指了一个位置。 许闲道谢之后。 便就带着三人走了。 离开云舟之后,几人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御剑来到了那高城之上,站在这破败荒芜的石头城头,眺望了一眼城外镇妖渊。 身处此间。 血腥扑鼻。 阴风森森。 感慨颇深... 时见一群群修士,互相组队,来往于眼前雾海与城池,谈笑风生,豪云壮志。 有不修边幅的汉子。 有出落不尘的仙子。 道家的道士,儒家的秀才,还有佛家的沙弥... 背剑之人。 舞扇少年。 凶神恶煞之辈不少,慈眉善目者也不少。 可谓是鱼龙混杂,千奇百怪。 他们站在城头时,来往出入的斩妖人,也会有意无意将目光落向他们,眼神充满审视。 目中一半惊奇,一半忌惮。 许闲在城上观察一番,大底也有了些发现。 此间修士尽是筑基期以上。 炼气,炼体者极少,金丹境的相对最多,元婴境也不少,但是也不多。 在队伍中似乎都担任着领袖的存在。 而一些六境,七境的就比较稀少了。 像这些存在的旁边,大多都会跟着一个或者几个年轻的后生,境界普遍在元婴之下。 不用想也知道。 这些人来此并非斩妖,而是陪同。 就像是温晴雪和药知简一样。 说好听点。 叫护道者。 讲俗一些。 保镖而已。 看了一会后,许闲带着众人离开了这座城头,进入了真正的斩妖城,亦如云端所见,斩妖城尽显破败。 沿街房屋极众。 大多破破烂烂,不少院墙坍塌,交错纵横的大道街巷,更是坑坑洼洼。 尽显萧瑟和悲凉。 随着往城中深入,街边,巷角随处可见斩妖人,或是一人独坐,磨刀擦剑,或是几人齐聚,矗立道旁... 一个个风尘仆仆,还有些人鬼难辨。 不过。 不管是男是女,这些人的眼中,都好似盛着寒光,杀意激荡,一看就是经常杀人斩妖的主。 都不好惹。 城里很安静,没有喧闹声,没有叫卖声。 街道两侧,偶尔能看到几家店铺,除了铸剑铺,就是丹药阁... 当然也有一些道士,在路边铺快布,布上摆些符纸,一个个昏昏欲睡,不喊不叫,佛系摆摊... 偶尔听到些动静,还是修士间的互殴较量。 这里可没有王法。 更没有秩序可言。 往往可能因为一个眼神的对视,就能酿出一场生死搏杀来。 气氛沉寂且压抑。 药小小紧紧的贴着许闲,拽着他的衣角,探头探脑。 许闲则是大步流星,时禽笑意。 温晴雪眸若寒霜。 药知简目空一切。 问道宗的剑衫往身上一穿,只要他们不主动惹事,这座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都不会往他们身上蹭。 这就是实力。 也是宗门的底气。 三教之人大抵也是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来这里的,都是奔着杀妖来的,历练也好,讨生活也罢,若非生死之仇,谁也不会主动挑事。 能忍则忍。 得过且过。 “有高手?” “是问道宗的人...” “瞅瞅这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啧啧,应该是刚来。” “新鲜,这斩妖城哪天没有新来的人,哪天没有人永远长眠,别管你是问道宗还是三教的,能活下在说..” “废话,三教的,问道宗的,百家的...你以为跟你一样命贱,你也不看看,那丫头身边跟着些什么人,一个元婴,两个七境,能死得了?” “呵...” 偶有听闻,少年一笑置之。 于这破城中央,人流相较密集之地,许闲寻一无主的房子,踹门而入。 顿时烟尘阵阵,簌簌如雪雾 “就这吧,四通八达,门口也够宽敞。” 药小小捏着鼻子,伸头探脑,满眼嫌弃,“好破啊。” 许闲耸一耸肩,“没事修,缮一下就好了。” “哦!” “各位开工吧。” 温晴雪魏然不动,药知简事不关己。 “你俩愣着干嘛呢,干活啊?” 姑娘和青年对视一眼,懵懵懂懂。 最后齐刷刷看向许闲。 “我们?” “对啊!” 温晴雪略一沉吟,“我不会。”说完扭头走开,寻一空地一坐,打坐修行。 药知简背着手,仰头望着天,敷衍道:“那个,我去四周转转,摸摸情况。” 破屋前,只剩许闲和药小小大眼瞪小眼。 许闲望着药小小。 药小小满眼赤诚,弱弱道:“小师祖,其实我也不会!” 许闲无语,嘴角抽抽。 “一边玩去。” “哦!” 于是乎,许闲撸起袖子,独自开工,先爬上屋顶,查缺补漏,又冲进房间,一通打扫。 见啥扔啥,有啥扔啥。 最后。 修缮院墙,重新粉刷。 要说这房子的装修和翻修,那确实是属于许闲的专业了? 毕竟上辈子,他可是土木工程毕业的。 干起来。 可谓是得心应手。 乒乒乓乓,叮叮当当... 而三人就在一旁看,始终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温晴雪说,自己是来当保镖的,不负责打杂的活,药知简说同上。 至于药小小。 单纯就是怕帮倒忙。 许闲也不抱怨,自己的事情,还就得自己来。 天黑时。 屋中烛火点燃,少年收工,挥尽汗水,“呼...搞定!” 三人进屋。 看着焕然一新的破屋,惊叹连连。 “唔!—厉害了!” “专业!” “不愧是小师祖啊...” 第202章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 面对恭维,许闲面色不改,淡淡道:“行了,都早点歇着吧。” 河倾月落,一夜无声。 次日清晨。 许闲起了个大早,天刚亮的时候,他便在门口圈了一块空地,简单的支起了一个棚子。 把灵炉和铸剑台往门口一摆! 寻来一块大石碑,立在门前,持剑刻下八个大字。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 方才满意收工,站在门前那般一看,摸着下巴,笑道:“完美!” 药小小三人看着那块石碑,眼中神色,各有不同。 药知简说:“这...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温晴雪中肯道:“有点!” 药小小反驳道:“招牌嘛,名头大点也合理啊,而且,小师祖可是六品灵锻师,说是斩妖城第一,确实也没毛病啊?” 二人对视一眼,下意识的点头,以示认同。 好像也确实没错。 这普天之下,仙锻一人,不出山。 九品灵锻三人,不问世。 八品也没几个,七品也不多,六品,问道宗加起来也才十来个,整个天下想来也不多。 这些。 基本上都在大家族,大宗门。 许闲六品跑斩妖城,说是此城第一,也算实至名归。 ..... 挂牌营业。 许闲让温晴雪坐在门口的左边,让药小小坐在门口的右边,让药知简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自己则是跑到门前,高声喊道: “瞧一瞧。” “看一看。”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今日正式开业,六品灵锻师,为你铸器,现铸现卖,支持定制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先到先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许闲声音洪亮,加持着元婴之力,于清晨回荡八方,为这死寂一般的斩妖城,添了几许喧嚣。 路过人群,纷纷驻足,抬眸看来,论调声声。 “什么动静?” “新开了一家铸剑坊?”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牛皮吹的好大哦。” “六品灵锻师,真的假的?” “去瞅瞅...” 动静够大,名头够响,又打着六品灵锻师的头衔,自是一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又加之门口坐着两个漂亮的仙子。 很多人还是忍不住的围了过来,凑起了热闹。 其余的人也跟风而来,顿时之间,小小铸剑坊前,沸反盈天。 粗略一数。 不下数百。 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少年,你说的是真的?” “六品灵锻师,你怕不是哄鬼哦?” “还第一铸剑坊,你有那个实力吗?” “就是就是....” 人群起哄,质疑声不止。 许闲见人围得差不多了,跳上铸剑台,面向人群道:“问的好,我有没有这个实力,用嘴说肯定不行,不知道诸位是否认得这个?” 说着。 许闲将自己从铸剑堂那里得来的牌子面向众人,缓缓移动。 人群踮脚伸头,争先恐后。 “这是莫子东西...” “我没见过。” “好像是腰牌,是写着六品灵锻师。” “真的假的,不会是你自己打出来的,来哄我们的吧?” “这好像是问道宗的铸剑腰牌?” 许闲指着人群中一人,大喊道:“没错,这位兄台很识货,这就是问道宗铸剑堂颁发的腰牌,权不权威,想必不用我多说吧,我问道宗,可从不弄虚作假。” 听闻是问道宗的腰牌,又看几人穿着确实也是问道宗的,一时之间,起哄声少了很多。 大部分人,已是将信将疑,私语阵阵。 提问之人的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敢问兄台,当真是问道宗的六品灵锻师,可我从未记得,问道宗有你这般年轻的六品锻造师?” 许闲也不瞒着,雄赳赳,气昂昂,自报家门道: “鄙人不才,师从阮昊,阮大师,是阮大师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货真价实的六品灵锻师。” 听闻阮大师,台下顿时咦声一阵。 “阮大师?” “九品灵锻,除开古剑山,当世铸剑第一人...” “阮大师收徒了...” 一个个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若真是阮大师的弟子,年纪轻轻就六品灵锻了,那此子还真没有吹牛。 说是斩妖城第一铸剑坊,也算名副其实。 不过仍有混迹其中的同行,趁机发难,揭穿道: “道友们,你们别听他吹牛,阮大师这一生,从未收徒,唯有一人,还是问道宗的小师祖,那位十八岁的元婴许闲,难不成你是许闲不成?” 人群再度起哄。 “对啊,你是许闲啊?” “就是,耍我们呢?” “兄弟,可别闹了,这因果你扛不住。” 许闲轻咳一声,勾着唇角道: “没错,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许闲。” “嘶——” “唔....” 众人看向少年眼中,七分震惊,三分恍惚,皆是不可置信。 许闲。 世人不曾见过。 可是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他的名号,却是举世皆闻。 两件事。 第一件,他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为了替他报仇,问道宗万剑齐出,剑悬南天,苍梧险些灭国。 第二件,十八岁不到的元婴境,凡州新生代第一人,万年一遇的天才。 关于他的传闻,他们听的多了。 今日。 居然见到真人了。 “你...真是问道宗的许闲?” “没错!” “问道宗的小师祖?” “对!” “十八岁不到的元婴境?” “如假包换!” 众人提问,再三确认,少年语气肯定,目光坚决。 “我滴妈呀,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药小小趁机举手确认,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可以作证,他就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凡州最牛的铸剑师。” 众人彻底麻了... 十八岁的元婴也就算了。 二十岁的六品灵锻师也忍了。 可是。 这堂堂问道宗小师祖,跑到斩妖城开了家铸剑坊,这叫什么事? 请问,这合理吗? 感觉做梦都没这么荒唐吧。 可看这架势。 还真由不得他们质疑。 那可是许闲啊。 问道宗的小师祖,他们可不认为真的有人敢在斩妖城里,大摇大摆的冒充。 要知道。 这斩妖城里,问道宗的弟子可不在少数,真要是假的,分分钟就被人给活劈了。 他敢承认。 他们就敢信。 即便很不真实。 他们不再质疑,也不再喧嚣,而是一个个变得格外老实,甚至,都不敢在直视少年的目光。 人群中,一个修士举手,弱弱问道:“敢问,许大师,您这铸剑坊,卖的何剑,要价几何?” 第203章 以兽换兵 “这位兄弟问的好,来你往前站一站,大家让一让。” 人群懵懵懂懂,眼中却又尽是求知,价格几何,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你出来卖是一回事。 我能不能买得起,又是一回事。 众所周知。 这普天之下,仙兵最好,有幸听过,见过的都没几个,更别提买了。 其次是天兵。 动辄天价。 再然后就是地兵和灵兵。 这些是可以买到的,可是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毕竟这普天之下,能养得起铸剑师的都是大宗门大家族,他们首先是在内部消耗。 只会拿出一小部分,在市面上交易。 灵兵还好。 不怎么稀奇。 可这地兵级别的法器,真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得起的。 哪怕是他们这些用命挣钱的,买一件地兵,那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眼前的问道宗小师祖,是六品灵锻师。 他自然能铸出地兵。 这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他们能接触到一手货源,拥有了购买途径。 同时。 他们也在奢望,奢望他大老远跑这里折腾,能够便宜一些,优惠一些,最好,是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即便这样的想法,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有些奢望。 许闲见人越聚越多,气氛也烘托到位了,便不再卖关子了。 于众人的期待中,进行了最终报价。 “诸位肃静!” 人群噤声... “我这铸剑坊只卖精品,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只卖地兵,不卖灵兵!” 人群唏嘘... “买我的兵器,我不要灵石...” 人群哗然... “想要,拿妖兽的尸体来换,五头五阶妖兽,换一柄下品地兵,七头五阶妖兽,换一柄中品地兵,十头五阶妖兽,换一柄上品地兵。” 少年说话,人群交头接耳,好似沸腾。 以妖兽的尸体来换兵刃,这方式倒是有些新奇。 只不过。 在斩妖城,妖兽的尸体本来就是硬通货,细细想来无非就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除了新奇,也无其它,他们听闻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面默默盘算。 这笔账,划算还是不划算? “五头五阶妖兽换一柄下品地兵,亏还是挣?” “一头五阶妖兽的尸体,价值1000多灵石,五头最少得六千多,快七千了都。” “那划算吗?” “这算下来,和直接去买也差不了多少啊?好像还更贵了。” “是啊,上品地兵便宜的,也差不多一万多灵石,十只五阶妖兽也能卖一万多灵石,里外里他还能挣一点呢?” “所以这是个坑吗?” “不不不,账可不能这么算,上品地兵,可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 “就是,动不动就上拍卖会,有钱你未必能买到?” “那到底是划算还是不划算啊....” “.....” 他们低着头,六七成群,小声探讨,一个个面面相觑。 一笔账,于嘈杂中,愣是怎么也算不明白。 有人说不划算,许闲就是换汤不换药,天下商人一般黑。 有人说很划算,因为地兵在外面,没那么好买到。 各持己见。 各有说辞。 偶有争吵。 时有质疑。 有人起哄。 “许大师,你这生意,也不怎么样啊?” 见有人质疑,众人开始停止争论,将矛头指向许闲。 “就是就是,就不能给个实在点的吗?” “许大师,太贵了,买不起啊,便宜点呗?” “许大师,你这天下第一铸剑坊,怕是有些吹牛皮了哦?” “同样的价格,我们干嘛要跟你买啊?” 温晴雪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静静看着许闲表演。 药小小却略显焦急,见人群骚乱,替小师祖捏了一把汗。 至于药知简,坐在房顶上,半眯着眼,暗暗骂了一句。 一群蠢货。 六品灵锻师。 整个凡州绝不超过100之数。 他们打的兵器,那可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这么说吧,一个六品铸剑师铸造出三把兵器,好的留下,中间的卖给熟人,最次的那柄才会摆到货架下。 同样的品阶。 价值可不一样。 当然。 他不相信这里面没懂行的,无非就是趁乱,想多占点便宜罢了。 许闲丝毫不慌,眼前所见皆在意料之内,他既然不远千里来此开店,冒无畏的风险,他要做的就是垄断。 这座斩妖城里,所有能猎杀到的五阶妖兽全部垄断式收购。 既然是垄断。 他又岂会没有点真东西呢? 勾着唇角,竖起一个手指,笑道:“诸位,我只说两点,这第一点,只要是五阶妖兽,全乎的,不论品种,不论血脉都行。” 话音一顿,他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语调也随之加大,朗声道:“这第二点,找我换兵刃,现换现打,你想要刀,我给你打刀,你想要剑,我给你打剑,尺寸,样式,品阶,你说的算。” “诸位道友都是修道中人,都是人中龙凤,划不划算,你们心里有数!” 许闲此言一出。 店门前顿时一片沸腾哗然。 抛开第一点不讲,妖兽本就有好有坏,有高有低之分,但是这却只是一个小便宜。 当当这第二条。 很难不让人心动。 现打现换,样式自己定,这简直就是王炸了。 之前说过。 地兵不同于灵兵,款式多,人卖的也多,购买者自可挑选,怎么着也能买到合适的。 可这地兵。 那可就不一定了。 主流的就那几种,款式更是大差不差。 但是现在。 许闲的货,是现做的,不止样式,就连尺寸都能自己定,其中差别,就好像是普通货色和私人订制的区别。 不止听上去好听。 也更能满足大多数人对武器的幻想。 一柄地兵。 对于绝大多数的修士而言,一用可就是一辈子,这就和买房一样,花尽积蓄,那是必然的。 但是能买到自己心仪的,这可就看运气了。 然现在。 许闲把这样的顾虑给他们消除了。 这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划不划算。 用脚指头都能算明白。 “我定一把。”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能给我打把扇子吗?” “我想要一把尺子?” 他们争先恐后,前仆后继,一时上头,如同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似的,生怕今日错过,许闲就收摊了似的。 许闲笑得极欢,安抚众人道:“诸位,一手给货,一手锻造,有妖兽尸体的往前来,没有的往后梢一梢。” “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人群里挤出一个秀才模样的修士,温文尔雅,还真就扔出了一个储物袋,稍大声道: “许大师,这里面有六具五阶妖兽的尸体,能否给我铸一把扇子,我有图纸...” 许闲稍稍眯眼,拍板道:“能!” 第204章 生意兴隆 “那边怎么了,围了那么多人?” “哦...好像新开了家铸剑坊,动静闹挺大...” “一家铸剑坊而已,多新鲜?” “这家不一样,听说是用妖兽的尸体换法器,而且,能定制...” “真的假的,那是得去瞅瞅..” 斩妖城内。 许闲开业不到半个时辰,就揽到了第一笔生意。 是一个来自中原山海书院的书生。 以六头五阶妖兽的价码,拍下了第一单。 并掏出了一张折扇的图纸,交给了许闲。 只要能打出来,便愿意多支付一头妖兽尸体。 众所周知。 扇子这种兵器的制作,是要比一般的刀枪剑戟要复杂的多,挑战自然是有的。 可对于许闲来讲。 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铸一柄下品地兵,还不是有手就行,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见少年信心满满的接下,旁边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有人上赶着给他们试一试真假,他们自然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任你许闲刚刚说的天花乱坠,众人如何心动。 可心动是一回事。 真正的掏钱又是一回事。 他们还真想看看,这位六品灵锻师,问道宗的小师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实力... 许闲也不介意,乐意看,就让他们看,没有什么广告,是亲自上演一遍更有效果了。 为了增加效率。 他取出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合成仙金,又取出了锻星锤,稍微活动四肢。 “诸位!” “你们且都瞧好了。” “是时候,展示我真正的技术了。” 在人群的起哄和期待中,许闲起火冶炼,握锤开砸。 霎时间,轰鸣震耳,四周喧闹更胜一筹。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 不少同行挤进人群那么一瞅,就已知有没有。 “好大的力气。” “好稳的锤法。” “这是个高手啊!” 许闲专心锻造,看热闹的却是越来越多,有的站在远处看,有的蹲在树上看。 闻讯而来的,自然也有问道宗的弟子。 “嘶...那不是小师叔吗?” “小师叔怎么来斩妖城了?” 有人听闻,便追着问: “那真是许闲?” “许闲也是你叫的,那是我们小师祖,你得管人叫前辈?” “别扯,你家小师祖锻造水平如何?” 问道宗的弟子也不含糊,张嘴就来。 “我只能告诉你,顶级!!所有的传闻,都是真的。” 毕竟宗门中都在传,小师祖可是万年无一的锻造奇才,还是阮大师的关门弟子,当初更是当着全宗人的面,打出了一块合成仙金, 那锻造术自然没得说。 得到了来自问道宗弟子的确认,许闲的可信度,自然而然又增长了几分。 问道宗的招牌。 那是有口皆碑。 问道宗的小师祖,立起一块牌坊,说这是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那这就是了,谁来都不好使。 那柄扇子。 许闲整整打了一个时辰,可谓挥汗如雨。 斩妖城不大。 许闲这位小师祖来斩妖城卖剑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斩妖城,闹得人尽皆知。 闻风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斩妖城也从未像今日一样热闹。 温晴雪不得不拔剑立在门前,呵退众人,站到十米之外。 免得有人动了心思,危及许闲的安危。 须时。 锤声止,一把扇子渡灵成功,淬火定形,许闲握着折扇,露出嘴角弧度。 “搞定!” 等候多时的秀才,满目期待。 围观的人群们,探头伸脑。 只用了一个时辰。 就锻造成功了,便是他们这些不懂铸造的修士,也明白,眼前的少年很厉害。 当然。 前提是。 他手中的扇子,得是下品地兵。 许闲于万众瞩目中,踱步至秀才面前,微笑道:“你要的扇子,拿好。” 秀才双手接过,捧在手中一看,顿时身躯一颤,恍惚抬头,望向许闲,有些结巴道: “地兵中品?” 浅闻四字,地兵中品,四周人潮以听骚乱。 不是说好的下品地兵吗? 怎么打出了一件中品地兵? 许闲故意大声回应道:“没错,就是中品地兵,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这多出一品,不算你钱,全当我送的,哈哈哈!” 秀才听闻,大喜,握着折扇慌忙拱手一辑。 “多谢许大师!” 许闲眯着眼,明知故问道:“阁下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许大师不愧是六品灵锻师,这手艺,没得说。” 他满意了。 许闲也满意了。 围观的人潮却是彻底疯了。 一个时辰。 现铸地兵。 这实力,这水平,这手法,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而且价格也公道,真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纷纷展露购买欲望。 “许大师,我想打一柄长枪...” “我先来的,我想铸一柄重剑...” “小师祖,我是落云峰的,自己人,能不能插个队。” 人潮突然热情的可怕,许闲笑得爽朗,“大家都别急,我这生意,不是一天两天,是长久的,都能给你们打,但是还是那句话,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许大师,我有六阶兽王的尸体行不行?” “许大事,我没尸体,给您灵石行不行?” 许闲态度很坚决,“只换不卖,只要五阶妖兽的尸首,全乎,其余免谈。” 还得先验货。 在现场锻造。 有的人看个热闹,五阶妖兽的尸体,也不是谁都备着,像他们这样的,打到了大底也就早卖了。 而且。 也不是谁都能猎杀到五阶的智兽。 有人则是刚好有,原本想着等冬季的时候,价格上涨在卖,现在刚好能换一柄地兵。 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有人说这个极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许闲退居幕后,把药小小推到人前。 “小小。” “我在呢,小师祖。” “你登记一下,要换的留下,不换的就让他们散了。” 药小小甜甜一笑,立在人前。 “诸位,要换的到我这里登记,不换的就散了吧。” 有人问道:“小姑娘,冒昧问一下,您家师祖什么时候走,我们现在去猎妖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药小小老气横秋道:“我家师祖说了,五阶妖兽,有多少要多少。” “妥了!” “兄弟们,走了,猎妖去。” “有搞头啊!” “害...算了,我小小金丹境,五阶妖兽我都不敢近身,没戏咯。” “你一金丹境,没背景,没实力,还想用地兵 ,搞笑呢?”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可我不爱听,麻烦下次别说了,谢谢!” “.....” 第205章 名动天下 “哎...听说了吗?城里新开了家铸剑坊,还是许闲开的。” “许闲,哪个许闲?” “还能是哪个许闲,可不就是问道宗那个小师祖,顿悟剑碑,两年破元婴那个许闲。” “他还会铸剑?” “啧啧,不止会铸剑,水平还不低,是个正儿八经的六品灵锻铸剑师。” “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在真,他开业第一天,一口气打了六柄地兵,我就搁旁边看的,那手法,真稳啊,可惜,要五头五阶妖兽才能换一件,跟我无缘啊。” “也不贵啊,五头五阶妖兽,也就6,7千矿灵石啊...” “人家不要灵石,啥都不要,就要五阶妖兽,还得是全乎的。” “还有这奇葩规矩?” “可不是,现在城里的那些斩妖小队,全都出发了,忙着去猎杀五阶妖兽...镇妖渊,要不安生咯...” 许闲刚来数日。 整个斩妖城便已是风云莫测,流言四起。 虽然他什么都没干。 可他那间铸剑坊的出现,却也搅得半座斩妖城不宁。 特别是那些亲眼见证许闲锻造出地兵的修士们,无不蠢蠢欲动。 花同样的钱。 却能购买到定制的地兵,这对于他们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特别是还在这斩妖城里,以妖兽尸体就能换取,没有什么方式比这更直接了。 许闲刚开业的第一天。 药小小的本子上就登记了不下百人的预定,这些都是有现货的。 许闲开足马力。 一日可锻六件,数日下来,交货了一小半,拿到货的,都满意极了。 品质没得说。 问道宗的头衔。 阮大师的亲传弟子。 绝对物超所值。 这让原本在观望的,也动起了心思。 可五阶妖兽的尸首,还是全乎的,也不是谁都有的。 所以很多猎妖组织,这些天都杀出去了,深入镇妖渊猎杀妖兽。 别的地方。 五阶妖兽兴许难寻,在镇妖渊外的大荒里,还不是遍地都是,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回来。 还有的人,不愿涉险,干脆就在斩妖城的进出口处,高价回收五阶妖兽的尸体,只为了凑齐十只,找许闲换一柄上品地兵。 这些人。 大多都是不差钱的,中原里的一些小家族,有点家底,奈何没什么渠道购买到上品地兵。 遇到这样的机会,自然不愿错过,哪怕多花点灵石,他们也情愿。 这也导致了许闲的生意极其的好。 比他想象中还要爆火。 一开始。 同行还挺眼红的,毕竟斩妖城开铸剑坊的可不止是他许闲一个,可没几天,他们也发现了。 许闲的出现,和他们的生意完全不冲突。 他们平日里,也就是给人修修补补,偶尔打些灵兵往外出售,人许闲只卖地兵。 产品定位根本不是同一个市场。 反倒是因为许闲的出现,这斩妖城里的猎妖人疯了一般的冲进镇妖渊猎杀妖兽。 修补兵器的生意也自然跟着变好了。 双赢。 私底下没少说许闲的好话。 说人仗义。 说人水平賊高。 ...... 随着时间的推移,传闻不止于斩妖城。 伴着商船的往来,问道宗小师祖在斩妖城开了家斩妖城第一铸剑坊的事情,也渐渐蔓延到了中原。 不少人都听说了。 五头五阶妖兽能换一柄下品地兵,七头中品地兵,十头上品地兵的事。 而且是按照你的心意和图纸现打的。 一时真假难辨,传的沸沸扬扬,不少小家族和小宗门动了心思,派出门中的五境,六境强者前往北境斩妖城,一窥究竟。 还下了死命令,若是真有此事,让他们务必深入镇妖渊,猎杀妖兽,和许闲进行交换。 这件事自然也捅到了叶仙语的耳朵里了。 对此。 叶仙语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这个小师弟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做生意? 就是做的这生意? 商堂和铸剑堂的堂主,得知此事后,大腿都拍断了,一个说小师祖卖的便宜了,一个说小师祖不该把地兵这种战略物资乱卖给别人。 可人家是小师祖,辈分上压了他们一头,他们也不好过问。 李青山找到了叶仙语,问她对此事怎么看。 叶仙语很平静,她觉得挺好的,卖给谁不是卖,卖给那些斩妖人,也是用来斩妖不是? 李青山说自己不是说这个,他强调,许闲已经垄断了五阶妖兽的生意了。 问道宗的商堂还好,反正是自己人,但是中原那些人,肯定会记恨的。 叶仙语只回了他三个字。 那咋啦? 李青山又说,收到影堂那边的消息,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斩妖城里去了很多人,那片镇妖渊猎杀妖兽的数量,已经是往年的数倍了。 这样搞下去,就不怕妖兽翻脸? 叶仙语还是三个字。 那咋啦? 李青山气得浑身发抖,叶仙语知道李青山不是怕,只是担心许闲因此卷入旋涡和风波中。 毕竟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就是怕。 两年前邺城之事重演。 并且这一次,许闲所在斩妖城,还是一个是非之地,偏偏他又是大乘境还去不了。 叶仙语安慰李青山。 “你放心好了,你小师叔不会有事滴,小温和药家那小子守着呢,而且,斩妖城里,喊一嗓子,分分钟能钻出来上千的问道宗弟子,谁能拿他如何?至于大荒里的那些家伙,它们不敢的...” 叶仙语很自信。 李青山很沉默。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于是他写了封信,托人带给了温晴雪,让他嘱托许闲,做人还是要低调一些。 后来收到回信,就一行字。 【我也想低调,可实力他不允许啊!】 另一边。 斩妖城里。 许闲的生意前所未有的好,他算了一笔账,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就收到了4000多头五阶妖兽的枯骨。 而且。 目前预定的订单,早已排到了一个月后。 订单量不成问题。 他也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按照目前这个势头和形势,随着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响,只要稳住产量,自己的计划,就能实现。 他现在,开足马力,平均一个时辰,就能锻造出一件地兵来,每天他只休息两个时辰。 每天可打出9—10柄地兵。 平均一日。 可兑换妖兽尸体的数量为80头左右。 四年。 自己只用干四年,就能攒够10万枯兽骨。 当然。 这是理论上的效率,事实上,许闲已经快有些扛不住了,每天都在咬牙坚持,嗑药蓄力。 神剑池上,妖兽尸体堆成山,他却日渐憔悴,倒是锻造技术,突飞猛进。 他出发前准备的灵矿石和合成仙金也见底了。 材料短缺。 资金见底。 一日深夜,许闲让药小小请来了商堂在斩妖城负责收购事宜的执事,准备谈一笔生意。 铛! 铛!! 铛!!! 药小小:“小师祖,人来了。” 第206章 做笔生意 铸造声止,少年落锤,抬眸看去,见一中年,束发别簪,青衫剑袍,腰间挂着几枚铜钱佩饰,脑门上顶着。 [化神境·中期]的字眼。 瞧见许闲朝自己看来,中年男子拱手一揖,拜见道:“商堂三代弟子,柳青回见过小师祖。” 许闲微微顿首,笑道:“出门在外,无需拘谨,屋里聊。” “遵小师祖法旨。” 许闲入了屋中,自长桌落座,柳青回亦步亦趋相随,矗立桌前,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药小小端来泡好的热茶,斟了两杯后,笑道:“小师祖,没我啥事,我去炼丹咯?” “嗯。”少年微笑点头。 白发小姑娘娘蹦蹦跳跳出了屋,转而进了隔壁的炼丹房。 许闲在斩妖城开了一家[斩妖城第一铸剑坊]。 没过几天,药小小就在隔壁开了一家[斩妖城最良心的丹铺。] 少年卖武器,姑娘卖丹药。 许闲打铁,药小小炼丹,沾了许闲的光,加之药小小的丹药价格相对便宜,哪怕卖的只是些低阶的丹药,生意却还不错。 也算是日进斗金吧。 不过挣到的钱,却也全贴在了许闲的铸剑坊上了。 毕竟。 两个月了。 许闲这铸剑坊虽然门庭若市,可始终是只出不进,至今为止,一块灵石的进账都没有。 支撑到现在,靠的就是前几年存下的老本。 药小小走后,许闲端过桌上的苦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示意眼前的汉子,“坐啊!” “好!” 柳青回老实落座。 “喝茶!” 柳青回端起杯子,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又将其放了回去。 许闲打趣道:“我不吃人。” 柳青回怔了怔,一脸糊涂。 “嗯?” 许闲笑谈,“所以你不用太紧张。” 柳青回反应过来,讪讪笑道:“小师祖还真是幽默风趣啊。” 看到出来。 眼前的汉子,貌似不善言辞,甚至有些闷,剑客如此者,自是寻常,只是在商堂,倒是真少见。 “你很怕我?” “绝对没有。” “那就别鞠着。” 柳青回点头应下,转而问道:“小师祖深夜叫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许闲品着浓茶,不答反问道:“商堂在斩妖城的生意,是你在负责?” 柳青回一五一十回道:“不全是,我只是负责斩妖城中的收购事宜,至于一些售出货物的采买和转运,是我另外两个师兄弟在处理。” 许闲若有所思,继续问道:“最近生意如何?” 柳青回面露苦涩,“还行。” “还行?”许闲小声嘀咕,目光落向柳青回。 柳青回解释道:“总体都还好,最近来斩妖城的人多了,前往镇妖渊的斩妖人也多了,所以收成还不错,只是....” 他欲言又止。 许闲微微眯眼。 柳青回语气弱了几分,轻声继续道:“高阶妖兽的材料没有收到,当然不止我宗如此,其它商队也一样,小师祖你是知道的,整个斩妖城的五阶妖兽尸体,都被您垄断了,可到不了我们手上,而且价格一直在涨。” 许闲没有否认。 听说。 现在外边,不少人堵在城门口,高价回收五阶妖兽的尸体,不论品阶,价格从原来的一千多灵石一头,都炒到了快2000灵石一头了。 然后。 收购到的人,大多以十头的价格来许闲这里兑换上品地兵。 所以。 现在许闲的上品地兵,售价已经无限接近2万灵石了。 这个价格。 在同等级上品地兵中算不得便宜,这些人看重的,也就是可以定制这一点了。 即便是如此。 订单依旧络绎不绝,斩妖城里,同样是一尸难求。 可以说。 许闲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斩妖城的gdp拉高了几个层级,这也是为何如今,斩妖城人越来越多的原因。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过。 许闲估摸着,价格应该也差不多到顶了。 等自己手头上这一批订单做完,应该还会小幅度回落,但是对自己,影响却不是很大。 许闲示意柳青回喝茶,漫不经心的问道:“现在中原那边,五阶妖兽的兽皮和兽肉价格怎么样,也涨了吧?” 柳青回匆匆放下茶杯,匆忙道:“涨了,当然涨了,两个月了,兽皮上涨了百分之五十,兽肉涨了快一倍了,这些玩意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价格涨得快,制甲,锻器,炼丹...这些都得要高阶的妖兽皮肉,现在都被小师祖收了去,哪里还有货供应,手头上有货的又不肯往外卖,价格可不就蹭蹭往上窜了。” 许闲对于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也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道:“行了,聊聊正事吧。” 柳青回不傻,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小师祖叫自己来干嘛的,定是与五阶妖兽的材料销售有关。 正色以待,“小师祖您说?” 许闲微笑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找你来,就是想让商堂替我出售手上的五阶妖兽的皮肉,不知道这生意,柳执事有没有兴趣?” 柳青回暗道果然,强压着激动的情绪,表态道:“没问题啊,感兴趣,只要小师祖需要,商堂无条件配合。” 许闲强调,“我得跟你说一下,只卖兽皮和兽肉,不卖兽骨。” “行!” 柳青回虽然不知道许闲留着兽骨干啥用,可他清楚,不该问的别问,兽肉和兽皮也是一笔大生意了。 而且。 还是垄断式的。 毕竟。 现如今整个斩妖城的高阶兽皮兽肉现在可都攥在眼前的少年手中,不出意外,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也会如此。 许闲爽朗一笑。 “爽快。” 柳青回迫切道:“不知道小师祖打算如何卖?怎么个卖法?” 许闲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我负责提供货物,怎么卖我不管,最后按售价,六四分成。” 柳青回满口答应。 “行!” 许闲玩味道:“我六,商堂四。” “行!” 许闲特意强调一句,“我说的是按最终售卖价分成,保存,运输等一切产生的开销都由你们商堂负责。” 柳青回依旧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道: “完全没问题!” 第207章 爽快的柳青回 许闲:“你还得给我找几个商堂的弟子,负责剥皮剔骨...” 柳青回:“行!” 许闲:“工资我不管...” 柳青回:“行。” 许闲:“我需要一笔预付款...” 柳青回:“行。” 许闲:“用仙金支付。” 柳青回:“行。” 许闲:“我要一百块。” 柳青回:“行!” 许闲:“最晚后天我就得要...” 柳青回:“行...” 许闲:“...”沉默了, 战术性喝了一口茶。 柳青回波澜不惊的问道:“还有吗?” 许闲摇头,“没了。” 柳青回笑道:“那小师祖,合作愉快!” 许闲喉咙一滚,虽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可是这柳青回自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点头,不管你提啥要求,想都不想,就一个字,行行行行。 给许闲都整不会了... 试探问道:“柳执事?” “怎么了?” “冒昧问一句,你说的算吗?” 柳青回猛吸一气,言之凿凿道:“算,当然算。” 许闲将信将疑嘀咕道:“那就好。” 他觉得。 柳青回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主意很正,眼光独到,看上的生意,就一个字,行。 虽然少些圆滑,可在斩妖城这种地方,面对那些杀伐果决的斩妖人,反倒更能成事了。 这生意做的。 是挺舒服的。 “行,那今天就到这吧,我就不留你了,我还得打铁,一堆订单呢。”许闲说。 柳青回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告别,许闲踱步相送至门外。 柳青回主动提及,“小师祖,您看,我是不是要先凑齐了你要的深海陨铁,再来取货?” 许闲豪爽道:“不用,你那么爽快,我也不差事,你什么时候找到剥皮的人,直接过来就行。” 柳青回止步停留,认真的望着许闲。 许闲稍稍诧异,“咋啦?” 柳青回肃穆道:“我就能剥。” “嗯?” 柳青回手里不知何时握起一柄地品的剑冢本命剑,跃跃欲试道:“要不咱们现在开始?我给小师祖展示展示……” 许闲有些猝不及防。 “这么急吗?” 柳青回正色道:“为了宗门,为了小师祖,分秒必争。。” 许闲:“....”我都多于送你出门。 于是。 药小小炼丹。 许闲在铸剑。 柳青回在后院剥兽皮... 忙! 都忙! 除了温晴雪和药知简,两人每日除了修炼,也就只剩修炼了。 枯燥。 且乏味。 天微微亮时,先后又有三名商堂的弟子,赶到了铸剑坊,开始加入了剥兽皮的行列。 许闲就一个要求,骨头得一根不少的留下,至于血肉皮随便拿走。 剥了一天后。 柳青回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就把许闲要的仙金给带回来了。 整整一百块。 按许闲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一百块,完全可以锻造出一百件地兵。 趁着付款的间隙,柳青回跟许闲说,要不他还是把妖兽带走剥吧,省得把铸剑坊弄得臭气熏天。 许闲当然没意见。 只是表示他们得拿自己的储物袋装。 毕竟。 自从剑楼一层建成后,剑冢就成了许闲的储物空间,手头上的那些储物袋,早就在之前研究合金矿石的时候,全被自己给当了。 这种小事,对于商堂来说,自然不是个事。 柳青回一口就答应了。 于是许闲一口气从剑冢里取出了一千具妖兽的尸首,层层叠叠,堆得院子满满的。 柳青回几人带来的储物袋全装满了都没装下,不得不来回跑了好几趟。 商堂在斩妖城里有一个地盘,是用于停靠云舟和堆放货物的地方。 许闲见他们那么费劲,便说道:“下次我直接给你拿过去,省得你们来回跑。” “这多不好意?” “举手之劳!” “那我就先谢过小师祖了。” 柳青回带人搬运完之后,不忘了替许闲把后院的空地给清理的干干净净。 许闲很欣慰,连夸柳青回是个讲究人。 材料补充完毕。 许闲撸起袖子继续打铁铸剑。 用仙金锻造地兵,效率有了明显提升。 原本许闲需要耗时三刻钟,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才能将灵矿淬炼成仙金。 现在用仙金锻造,这个步骤直接省略。 从仙金的提纯,到兵刃的塑性,最后渡灵,总耗时也从一开始的一个时辰,压缩到了半个多时辰。 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 虽然用仙金的成本是用灵矿的十倍不止。 但是目前来讲,经过两个月的运营,五阶妖兽的价格上涨,相应的皮肉也随之上涨。 六四分成的比例。 许闲大概算了一下,一头妖兽的皮肉自己大概能分到500灵石,一柄上品地兵可以换十头,那就是可以分到5000灵石。 一块普通的深海陨铁仙金的价格是1000多灵石,自己还能挣3000多灵石。 哪怕是下品地兵。 自己也能小挣1000左右。 一通盘算,为了暂时提高效率,许闲打算用仙金先铸一批地兵,把手上的订单清一清。 等日后订单趋于稳定了,在用灵矿铸造地兵。 总之。 许闲的计划,不止是收集十万枯骨,他还得为接下来的三层剑楼,提前打好基础。 灵石。 自是多多益善。 往后的日子里。 许闲锻造依旧,随着仙金的使用效率提高,一批订单得以提前交付。 眨眼的时间,几个月过去了。 秋日来临。 斩妖城日渐兴盛,人流渐多,许闲的生意照旧 订单虽然没有一开始多了,但是也还算稳定。 镇妖渊里。 人妖争斗却愈演愈烈。 不止大批的修士涌入其中,就连八部的妖族也一样大规模涌入灵丹城。 镇妖渊里。 人多了。 妖自然也多了。 人杀妖换装备。 妖猎人炼人丹。 妖非但没有越来越少,反而越杀越多。 当然很多猎妖人,也因此一去不回了。 富贵险中求。 亦在险中丢。 而许闲和问道宗,则是这场纷争的最大既得利益者。 许闲的神剑池上,兽骨堆积成山。 商堂在斩妖城的贸易额,比往年翻了三番。 这天底下的生意,一但做到垄断,那比抢来钱都快。 目前整个中原的五阶妖兽肉和皮的生意,只有问道宗在做,别的宗门和商会,那叫一个眼红。 暗地里没少咒骂许闲这个搅屎棍。 一块蛋糕。 本来大家吃的好好的。 你可好,吃独食。 这谁忍得了? 故此,三教和一些大商会,暗中接洽,先后出手,意图在斩妖城,围猎许闲... 第208章 打压 那年斩妖城的冬天,风很寒,雪覆千山,血腥味都被凝固在了冰天雪地里。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 却悄然在斩妖城上演。 几乎在一夜之间,这座破败的斩妖城里,铸剑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们顶着三教三宗一商的名号,开业了。 造势之盛。 不输许闲开业之时的喧嚣。 这些铸剑坊中,同样有六品锻造师坐镇,且不止一个,五品,四品亦不在少数。 他们不止声势浩大,阵容也完备。 刚一开业,就向许闲发动了价格战。 下品地兵,四只五阶妖兽。 中品地兵,六只五阶妖兽。 上品地兵,九只五阶妖兽。 总之,就是比许闲的定价少一只。 一时之间,闹得斩妖城沸沸扬扬。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诸位道友,天机门铸剑坊开业啦,六品铸剑大师坐镇,下品地兵,只要四只五阶灵兽,中品六只,上品九只,当场预定,当场制作,万年的招牌,物超所值....” “天道院铸剑坊,开业大酬宾,前十名顾客,一律八折...” “万仙商会铸剑坊,七品灵锻师,为你服务,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快下单...” “......” 本是寒冬腊月,万物无声,倒是斩妖城,喧嚣一片,广告声,打铁声,铛铛铛回响。 大清早的。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内,许闲如往常一般铸剑,柳青回一大早就赶来了。 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药小小则是插着腰,站在门前,怒气冲冲的瞪着隔壁街叫喊的伙计,一脸的愤愤不平。 “呸,臭不要脸的,就知道学我们,不知廉耻!” 许闲锤落,淬火,渡灵,忙完一切,端详着手中的铁伞,颇为满意。 “还不错。” 打完收工。 柳青回方才敢出言呼唤,“小师祖。” 许闲余光一瞥,乐呵道:“哎呦,柳执事你来了,怎么,又给我送钱来了。” 看着许闲一副乐呵的样子,柳青回急迫道:“小师祖你是真心大啊,都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许闲踱步桌前,倒水而饮,那张苍白倦顾的脸庞上,写满了漫不经心,淡淡道:“不让我乐,你还让我哭不成?”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闲略带玩味道:“行了,有事坐下说,急急躁躁,可不是我认识的柳执事。” 柳青落坐,又抬起屁股,给许闲主动续满了茶,尽量克制自己不安的情绪,沉稳道: “小师祖可知,昨日城南那边又新开了一家铸剑坊?” 许闲懒洋洋的“哦?”了一声,略显好奇,但是不多。 柳青回强调道:“是山海书院的人,儒家的,听说坐镇的也是一位七品灵锻铸剑师,名气还不小。” 许闲抿一口茶,笑谈道:“嗯...不愧是书院,大手笔啊,出手就是七品,这可比道家和佛家豪横多了。” 柳青回刚想要说话,坊外却传来动静,药小小大声喊道:“小师祖,又来一个退单的,咋弄?” 许闲波澜不惊道:“退给他就是了。” “哦!知道啦...” 见此一幕,柳青回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小口。 终究是自己太急躁。 当下的情形,小师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不过不得不说,小师祖这份淡定,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柳青回沉默。 许闲也不开腔,而是闭着眼,蕴了一会神,舒了一口气。 到斩妖城,细细数来,快有一年了,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连月来不止有高强度的锻造,还要月月放血替小小续命。 他是真累啊。 钱是挣了。 可拼的那是命。 为了能氪金修仙,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在嗑药续命。 没多大一会,药小小跑了进来,耷拉着小脑袋,丧着个小脸,撅着小嘴抱怨道:“退啦,现在好啦,一个订单都没有了。” 许闲睁眼一瞥,笑问:“都退光了?” 药小小嗔了许闲一眼,瘪着嘴道:“对啊,退光啦,本来就没多少啊,这几天一直都在退,可不就退光了,也就小师祖心地善良,好说话,要是我才不给他们退呢。” 药小小抱怨,不是抱怨许闲被抢了生意,这本来就不能怪许闲。 她是在抱怨,自家的小师祖是个烂好人。 明明说好的生意。 人开口退,就真给退了。 哪有这样的。 柳青回默默的叹了一声气。 许闲自然晓得小丫头的心思,出言安抚道:“行了,几个单子而已,挣不了几个钱,为这砸了我这招牌不值当,我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代表的是宗门,问道宗的口碑,可不是这区区几个单子能换的...” 药小小理亏,努努嘴不说话。 柳青回下意识的点头,认同道:“小师祖能这么想,实乃我宗之大幸啊。” 许闲摆了摆手,笑道:“行了,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都是俗人,讨口饭吃罢了。” 柳青回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小师祖,有些话,不知当不当问?” 许闲喝了一口热茶,身子后倾,斜靠在了竹椅上,前后晃动,悠哉游哉,目光望着门外。 寒风惊雪,天色晦暗。 他自是慢悠悠的说道:“不到一个月,斩妖城新开了七家铸剑坊,儒家,道家,佛家,万仙商会,天机门,仙符宗,合欢教...七品灵锻师来了两位,六品不下十人,五品,四品的就不提了。” "定价都比我低,别人退单不新鲜,没订单也不新鲜,同样的东西,谁家价格便宜,自然买谁的,天经地义的事。" “中原这些人,为了抢我嘴里这块蛋糕,没少下血本。” 许闲心里跟明镜似的。 药小小愤愤不平道:“这些人真坏,明摆着就是冲小师祖来的,哼,讨厌死了。” 柳青回看破本质,说道:“没那么简单,这次他们针对的不单单是小师祖,而是我问道宗,这么多铸剑大师,不远万里来这苦寒之地,他们绝不单单只是为了挣钱的,说白了,就是见不得我问道宗好过,恶意打压。” 许闲笑应道:“柳执事说的没错,这些人来势汹汹,步调统一,恐怕不止是为了抢生意那么简单,这是想在这斩妖城,我问道宗的北境,压我问道宗一头啊,其心可诛。” 药小小听明白了一些,“就知道使阴招,真损。” 柳青回试探问道:“小师祖既然看得这般透彻,是不是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药小小往前凑了凑,“是啊是啊,小师祖,你打算怎么办?” 许闲抿唇一笑,高深莫测道:“既然他们想打,那就跟他们打。” 药小小喉咙一滚,“真打啊?” “不然呢?” 药小小一拍桌子,“那就跟他们干,我让我小叔给他们店全砸咯。” 许闲哭笑不得。 “你想啥呢?” 药小小糊涂,“嗯?不是这个意思吗?” 柳青回也云里雾里。 许闲微微眯眼,眼底泛起狡黠,阴森森道:“这是商战,不比拳头,得用脑子...” 药小小:“...”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柳青回:“...”已经看到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缓缓拉开了帷幕。 第209章 静默的少年,躁动的城 往后几日。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里,安静的出奇。 并未传出过锻造之声,灵炉熄了,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把门檐都埋住了。 反倒是另外七家新开的铸剑坊,生意火爆。 短短几日抢走了原本属于许闲的市场份额。 除了问道宗之人咽不下那口气,依旧有找许闲的锻造的打算,其余都选择了后者。 毕竟。 现如今的斩妖城,五阶妖兽尸体,已经被炒到近两千灵石一头。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特别是这钱还是拿命挣来的。 而且。 七家铸剑坊顶着的名头和问道宗大差不差。 其中还有两家,有着七品灵锻师坐镇。 那可是早就在凡州声名鹊起的存在。 昔年。 一兵难求,今日屈尊到了这斩妖城,反响可想而知。 当然啦。 往日斩妖城,就许闲一家独大,虽说没有店大欺客,可奈何他就一个人,只接受全款预定,哪怕是你把钱攒够了,还是得排队等。 多少有些怨气。 亦可说,斩妖城苦许闲久矣。 这个时候,三教三宗一商突然联手杀了进来,故此才打了许闲一个措手不及。 中原这些人,确实是在此事上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许闲炉火熄了三日。 斩妖城便以谣言四起,说是他这铸剑坊干不下去了,要倒闭了。 许闲炉火熄了五日。 斩妖城里就已经在传他已经打道回府,跑回了问道宗了。 正可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加之中原那些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流言蜚语之猛,凶猛过猛虎。 “碍...你说这问道宗的小师祖不会真走了吧,我看他这铸剑炉都几天没点火了,凉透了都。” “可能吧,门口雪都堆那么厚了,也没个人扫。” “啧啧,你说这人啊,还真说不清楚,一个月前,这门前大排长龙,一单难求,现如今,才几天功夫,就成了这般光景。” “要我说,也怨不得他许闲不行,主要是另外七家来势汹汹,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双拳还难敌四手呢...” "可不是,生不逢时啊。" “你说他咋不降价呢?跟他们干啊,打价格战,也不至于灰溜溜的走吧。” “你懂个屁,人早就挣的盆满钵满了,估计是想收手了,在说了,那七家什么背景?后面的人握着半个中原,人问道宗一家能斗得过吗,这是商战,又不是打架,问道宗在这方面,还是差点意思。” “不不不,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可不像问道宗的风格...” “得了,人斩妖城第一的招牌都不要了,你还在这说个屁啊。” 城内城外,流言颇多,时听谈论,偶见争执。 有人觉得问道宗彻底栽了,洋洋得意。 有人觉得问道宗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静待好戏。 当然更多的人就听个热闹,与己无关,不做议论,亦不挖苦。 特别是那些常年混迹在斩妖城的猎妖人。 对于他们来讲。 无论如何。 许闲的问道宗赢也好,还是中原的那些门派胜也罢,许闲的到来,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了斩妖城的格局。 往年的冬天,这个时候,那是斩妖的淡季。 可现在,依旧人影错落,即便是天寒地冻,也难掩生气。 人多了,生意也就多了,机会自然也多了。 妖兽产量增加,可却因各大商会暗地较量,反倒导致妖兽的价格上涨了,他们的收入,自然也增长了。 最主要的是,以前这些地兵级别的法器,是被各大宗门列为战略物资牢牢握在手中,他们这些人想买,不止要花大价钱,还得找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 一座斩妖城,遍地都是六品灵锻铸剑师。 而且新一轮的价格战,更是把一柄地兵的价格,压到了四头。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 而这一切,许闲居功至伟,无论如何,都值得他们去感激。 他们没那么高尚,但是也没那么下作。 不帮忙。 也不诋毁。 仅此而已。 至于这满城的风雨,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有人暗中推动的舆论战而已。 妄图以此打压问道宗在这座斩妖城的影响力。 让问道宗吃个瘪。 当然也能理解,毕竟七年前,问道宗剑悬南天,可是把整个中原的脸面踩到泥里的。 三教为首的中原势力,估计早就想着找机会找回点面子了。 这与他们无关,这些年来,类似的事情,他们听到的也不少了,你来我往,不足为奇。 ======== 铸剑坊中。 许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觉睡了五日,动都没动。 给药小小急得团团转,生怕许闲一睡不起。 不停的唠叨。 怎么能睡这么久呢? 这合理吗? 谁家元婴境睡这么久的? 药知简只得不断出言安慰劝解。 小师祖确实太累了。 多睡睡总归没坏处。 谁说元婴境就不能睡觉的,自己曾经还睡过一整个月呢,神游天外,感悟天地... 温晴雪始终都很淡定,她是七境巅峰,自然能探查到许闲的气息,一切良好,并无异常。 而且她和药知简想的一样,多睡睡没啥坏处。 她奉命陪同许闲前往斩妖城,细细数来,已经快十一个月了,许闲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 300多个日日夜夜,许闲都保持着每日最少十个时辰的高强度铸剑。 这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说实在的,这可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许闲的意志力,早已超乎了正常元婴境的范畴,特别是那具身体的恢复能力,更是强的惊人。 恐怕。 就是大荒里面那些以生命力而名动天下的圣兽,也无法媲美。 很多次,就连她都忍不住出言劝阻许闲,钱可以慢慢挣,但是命只有一条,让他悠着点。 而每次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两句话。 一句:穷啊。 一句: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你师祖我顶得住。 这会好了,可以闲下来休息休息,她觉得挺好的。 命重要。 至于什么商战?她不太懂,自然不感兴趣,也不是那么在意... 而同样着急的。 除了药小小,还有柳青回,一天往返铸剑坊不下数次。 每次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师祖醒了没。 后来干脆就住了下来,反正生意也被抢光了,清完手里的存活,就只能看着别人把市场全抢过去了。 他也偶尔抱怨。 那日明明说好的,要打商战,小师祖还说,要用脑子。 那气势,霸气侧露,至今难忘。 可一转头。 小师祖就躺下了,一躺躺了五日,他是一头雾水啊。 他试探道:“几位,要不你们..谁去把小师祖叫醒?” 温晴雪:“....”面不改色。 药知简:“....”古井无波。 就连刚刚还嚷嚷叫嚣着的药小小也默默的走了。 “我还有炉丹,我去看看火。” 柳青回,“呃...” 第210章 价格战 熄炉第六日的清晨,许闲醒了,他坐起床头,打了个哈欠。 睡眼惺忪,却也神清气爽。 丧着脸,哈气道:“舒服了!” 小小书灵坐在他的肩头,也有样学样,打了个哈欠,“我也舒服了...” 许闲余光瞟了它一眼,神色怪异。 听听?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叫我也舒服了? 小小书灵似乎洞彻到许闲目光中的揣测,忙道:“主人,你别这么看着我,你以为这一年我很舒坦吗?” 许闲不语,稍稍蹙眉。 小小书灵控诉道:“你时时刻刻,无时无刻的开着洞察之眸,你觉得我在干嘛?” 洞察之眸。 非少年之神通,而是源自于小书灵的视觉共享。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 “也对!” “切~” 小小书灵傲娇噘嘴,似是能挂下一瓶香油。 “该干活咯。” 许闲自言自语,起身推门而出。 屋外大堂,温晴雪正喝着茶,药知简躺在摇椅上前后晃,柳青回靠在窗边打着瞌睡... 本是冬日。 屋有破缺。 自有飒飒凉风,穿堂而来,便是屋内,也是冰天雪地之景。 然几人却是尽着单衣,无畏严寒。 许闲亦如是。 修仙就一点好,不怕冷了,也不怕热了,头疼感冒什么的,一去不返。 “嗯...几位还挺清闲?” 温晴雪清眸缓缓,话音慢慢,问:“喝吗?” 许闲摇头。 药知简懒洋洋道:“你可算是醒咯。” 许闲笑笑,亦未接话。 柳青回惊醒,先是一眼,糊涂,再一眼,清醒,倦意全无,起身而来,“小师祖,你总算是醒了。” 许闲淡淡道:“小憩而已。” “六天了,这叫小憩?” “注意情绪,淡定!” “呃!” 药小小听闻动静,手里拿着捣药的石撵从丹铺而来,白色长发上,还夹着几许霜雪,站在许闲面前,仰着脑袋,激动道: “小师祖,你终于起床啦。” 许闲目光灼灼,手指摸了摸脸颊,道:“这...” 药小小稀里糊涂,“嗯?” “有脏东西...” 药小小懵懵懂懂,抬手擦了擦。 “这吗?” 许闲抬手,拇指于其脸蛋上一滑,婉儿一笑,“好了,干净了。” 药小小面颊一红,一直到了耳根。 显然。 小姑娘被冻坏了。 冬天,也正常。 许闲视若无睹,跃过药小小,大步出门而去,“我出去透透气。” 药小小摸了摸小脸蛋,暗自窃喜,小跑追去。 柳青回赶忙跟随。 药知简余光一瞥,阖眸吐槽:“小师祖是真会啊?” 温晴雪蓦然问:“会什么?” “撩妹呗?” “呵...”温晴雪讥笑一声。 “你笑什么?” 温晴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怪怪的。” “点我?” 温晴雪无所谓道:“你说是便是咯。” 屋外。 门前。 尽积雪,一脚踩下,沙沙作响,莫名解压。 一间铸剑坊,六日时间,一片霜白。 抬眸。 远眺。 天色苍茫,落雪纷纷,寒风呼啸,时卷雪千堆。 许闲伸了个懒腰,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莫名问道:“听?” 药小小稀里糊涂。 柳青回莫名其妙。 “听什么?” “风声?” 许闲悠然念道:“冬宜密雪,有玉碎声!” 药小小怔了怔,小嘴瘪了瘪。 柳青回愣了愣,鼻梁上挺,强夸道:“小师祖,好雅致。” 药小小哈了一口气,白雾渺渺,轻声道:“小师祖,你心是真大啊,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装逼。” 许闲白了她一眼,雅兴全无,言非所论道:“大雪封山,严冬凛冽,不知猎妖人在镇妖渊里收获如何?” 柳青回拧了拧眉,如实说道:“冬至时节,是比平日要少一些,不过今年的镇妖渊很热闹,人去了不少,听说妖也来了不少,估计还行...” 许闲勾着唇角,笑道:“那等开了春,岂不是得大丰收。” 柳青回不曾否认,下意识的点头确认。 药小小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呢,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便嘀咕道:“还等开春呢,斩妖城里都在传,问道宗的小师祖被人打败了,已经灰溜溜的回北境去了。” 许闲乐呵一笑,并不意外,只是笑道:“没想到,这修仙界也搞舆论战。” 舆论战? 药小小不明白,但是商战她是晓得的,也是许闲说的,便问:“小师祖,你几日前不是说要打商战,到底还打不打了?” 柳青回投来迫切的目光,也绷不住问道:“是啊,小师祖,还打吗?” 许闲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眼中泛起那日同款的狡黠,“打,当然打。” 柳青回目光忽而明亮。 药小小神采奕奕,“怎么打啊?” 许闲深长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二人狐疑。 “嗯?” “三教压价,三宗一商也来凑热闹,那就降,一降到底。” 柳青回试探道:“小师祖是准备打价格战?” “对!” 柳青回略有顾虑。 药小小却不管不顾,拍手叫好,“对,就跟他们打价格战,谁怕谁,早该如此了。” 柳青回欲言又止,眼下,想要找回场子,好像确实也只剩这一条路了。 不过一对七,优劣已显,恐非长久之计。 许闲自有自己的打算,他对柳青回说道:“不过,还得烦请商堂的人,助我一臂之力。” 柳青回略一沉吟,当即表态道:“小师祖只管吩咐便是,我商堂尽力配合。” 说干就干。 许闲也不废话,当即将自己初期的想法,跟柳青回说了去。 他让柳青回替自己把消息散出去。 自今日起。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打一柄地品地兵,只需三只五阶妖兽,一柄中品地兵,只要五只,一柄上品地兵,只用八只五阶妖兽。 直接把价格干到底。 听的药小小热血沸腾。 “牛哇,牛哇,这会就该他们被退单了,嘿嘿!” 柳青回却担忧道:“这般确实无错,只是小师祖能保本吗?” 许闲笑而不语。 他拥有以灵矿铸造合成仙金的手段,而且还是独家,哪来的回不回本之说。 只有挣的多寡之分。 他让柳青回只管把消息散出去就是了。 并且拿出了这一年来,自己挣到的所有利润,大几百万灵石给了柳青回。 让他从现在开始,安排人到城门口处,高价回收五阶妖兽尸体。 还特意叮嘱他。 只收不卖! 柳青回这次没再多问,应了下来。 “行,交给我去办。” 第211章 应对 许闲转而嘱咐药小小,温声交代道:“小小,你还是负责登记订单,和以前一样,拿现有的妖兽尸体才能预定,告诉他们,只要下单,就免费送一颗三品养魂丹和三颗筑基丹,若是一个月内,拿不到货,可全额退款且无需退还丹药,并承诺永不降价。” 话音一顿,刻意补充道:“哦,对了,你在搞个牌子,写上每日剩余订单总数...” 药小小听完,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算一笔账,很大的账。 许闲潋目,“有问题?” “有。” “讲来?” 药小小说:“小师祖,三品养魂丹,三颗筑基丹,很贵的,加起来都快三百灵石啦,咱们降价没错,搞促销福利也没错,可这么送东西,还能退货,要是有人存心薅羊毛咋办,岂不是亏大发了?” 许闲乐呵一笑,“亏了就亏了呗,反正你炼的那些丹药也卖不出去不是,留着又不会下崽。” 药小小不乐意了,"哪有卖不出去,是我不想卖好吧,我特意攒着的啊。" “攒来干嘛?” 药小小很认真道:“留着当嫁妆。” 许闲白眼一翻,调侃道:“你这么小,急什么?” “哪里小了,我都快二十五了,在凡间,小孩都会打酱油了。” 许闲余光下行,无意间瞥了一眼不该看的地方,啧了咂舌,眼神耐人寻味。 “你看啥呢?” 许闲打趣道:“看草原。” 药小小一头雾水。 “嗯??” 许闲转身离去,稍大声道:“一马平川!” 药小小先是一愣,随后眉目低垂,雪地上的一双绣花鞋有一点点脏。 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 小脸羞红,握着拳头,跺脚道: “啊啊啊!” “小师祖,你讨厌死了!” ---------- 柳青回的行动很迅速,离开以后,立马召集商堂弟子,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散了出去。 “听说了没,问道宗的小师祖又杀回来了,而且降价了,比七大铸剑坊价格还要便宜?” “都听说了吧,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重新开业,只用三头五阶妖兽的尸体,就能换一柄地兵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降价了,而且现在预订,还送三品养魂丹和筑基丹呢?” “真的假的?” “走,咱们去凑凑热闹...” 那日尚未天黑,消息便已传遍。 斩妖城就这么大,不少人闻讯而来。 药小小扯着嗓子大喊。 各种福利一股脑的抛出。 那架势,挣不挣钱不重要,嘴上先过瘾了再说。 势要将连日来的憋屈,全发泄出去。 “小姑娘,定了就真送丹药?” 药小小言之凿凿道:“当然,我亲自炼的,定了就送。” “那到时候若是退单,送的东西要还回去吗?” “当然不用!”药小小很肯定。 有人站出来质疑。 “到时候你不给退怎么办?” 这次不等药小小做出承诺,人群里立马有人说道。 “道友这担心多余了,问道宗的口碑,没得说。” “就是,前几日大家找许大师退单,人家二话不说就都退了。” “没错,这点我可以作证。” 得力于之前许闲的豪爽退单,在加之问道宗的口碑。 人群顾虑不消而散,不少人都动起了心思。 毕竟这优惠力度,确实没得说。 不止在七大铸剑坊的基础上,又便宜了一头五阶妖兽,而且还能拿丹药。 一个月后,更是能无条件退换。 这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当然。 有人心动,就有人犹豫,各种声音彼此争论了起来,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道。 “定吧,还犹豫啥,早定早拿到货。” “要不再等等吧。” “还等啥呢,在等黄花菜都凉了。” “你懂个屁,我且问你,七大铸剑坊谁开的?” “你问的废话,谁不知道,三教三宗一商开的呗。” “那我在问你,他们干嘛来这开铸剑坊?真的只是为了挣钱吗?”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价格还能降?” “废话。” “三头五阶妖兽,现在的价格,连5000灵石都不到,我觉得,到底了吧,再降不得赔钱了?” “商战哪有不赔钱的,再说了,你看七大铸剑坊那架势,能善罢甘休?” “有道理,这事看来急不得,得在看看。” “要我说,这样,咱们可以先等等,等许大师的单子过三百了,咱们在定,按许大师的速度,一天顶多也就8-9件,超过三百,直接无脑冲,一个月后,那边要是降价了,大不了退了,还能白得四颗丹药,稳赚不赔。” “牛啊,还得是你啊...” 正如药小小所料,不少人动起了薅羊毛的心思,选择了观望,这种小聪明,毕竟不是只有一个人有不是。 一日下来。 围观的人不少,问的人也不少,可真正下单的却也没几个。 许闲还好。 药小小倒是挺郁闷的。 说都这么便宜了,他们干嘛还犹豫啊。 许闲不语。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当市场上发生连续降价,人们就会选择观望,这种现象,屡见不鲜。 追涨不追跌,是市场的通病。 眼下情况自不例外。 按柳青回传回来的消息,一日下来,其余几家铸剑坊,生意也一落千丈,甚至可以说,当消息散出去的那一刻,就没在新增过订单。 暂时。 对方也没什么动静。 毕竟。 许闲给出的价码,几乎等于底价了,对方即便降价,应该也只会和自己持平。 无外乎多送些东西罢了。 “你明天,把牌子上剩余的订单数量写成一百。” “啊?”药小小尖叫一声,接着恍然大悟,笑嘻嘻道:“这个好,要不直接写三百吧。” “慢慢来,弄得太假别人不信。” “嗯嗯。”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七大铸剑坊的负责人,也在某个无人知晓处碰头,开了个会。 就许闲突然降价的情况,进行商讨,寻一个应对之策。 一群人夜盏明灯,沽酒煎茶,谈笑风生。 明明是商讨对敌之策,却毫无慌张警惕之心,反倒是拉常扯闲,恭维不断,似是一场冬日夜里的故人寻常相聚一般。 “韩大师,你家孙女许了人家没?” “怎么,兄台不铸剑,改行说媒了?” “人张大师这意思,是想和你结亲家啊。” “这门婚事,老夫不反对,哈哈!” “滚滚滚,有你什么事...” 第212章 蛇鼠一窝 俄顷... 坐在主位上的两名七品灵锻师里的其中一人,喝了一口茶,对着身侧另一名七品灵锻师问道: “周兄,你看是不是该聊正事了?” 后者顿首,抬手示意,“李兄请吧?” 前者谦逊道:“周兄年长我一些,还是周兄来吧?” 后者摆手笑道:“哎,在坐的都是铸剑之人,岂能以年龄来论资排辈,凡州登记在册的三十六位七品灵锻师中,谁不知道你李兄稳居前三甲,还是得你来。” “哈哈,都是些虚名罢了,那玩意做不得数。” “李兄就切莫推辞了,请!” 二人相互推诿间,不忘彼此吹捧,终是后者妥协。 举茶为敬,“行,那李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遂一饮过半,轻声咳嗽,压手示意,“诸位,静一静。” 闻声众人止住闲聊,目光齐齐看去,皆不做声。 中原的江南有一座楼,唤做:[半座人间] 此楼不是宗门,亦非商会,更不是什么家族。 独立于三教百家,千宗万门之外。 历来保持中立。 人脉极广,传闻这半座人间的主人更是手眼通天。 一座高楼,汇聚了整座天下里,所有的情报和信息。 传闻。 在那里,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只要这座天下有,你想找什么东西,想找什么人,想打听什么消息,都能得偿所愿。 这座楼不止做情报的生意。 还喜欢给这座天下里的人搞排名。 修为境界,资质天赋,铸剑,炼丹,阵法,符箓,甚至连东荒里的妖,都收率其中。 其为铸剑师单独开了一册。 上有记载仙锻一人。 灵锻九品三人。 灵锻八品八人。 灵锻七品三十六人。 再往下,便不做记载。 主位上的这两位,皆在榜中。 读书人打扮,看着年轻儒雅些这位,叫李逊。 灵锻七品里排行第三,来自山海书院。 满脸都是络腮胡且年纪看着较大这位,叫周亚山,灵锻七品中排名相对靠后,二十五,还是二十六,记不太清了,来自万仙商会。 无疑是此次计划中真正的主力军,也是他们这些人的底气所在。 有这两位在,别说是许闲,就是问道宗另外那位七品灵锻师来了,也无惧。 至于另外一个七品灵锻师寒轶和许闲的师傅阮昊,修为皆在八境之上,便是有这个心思,却也无法踏足。 李逊见众人不语,温声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台下有人恭维。 “李大师,周大师,您二人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便是。” “对,我等一切全听两位大师安排。”其余十一人也纷纷表态。 两位七品,十二位六品,这就是七大铸剑坊,在斩妖城的实力。 毫不夸张的讲,都快赶上问道宗铸剑一峰的水平了。 李大师摆了摆手,慢悠悠道:“话不能这么讲,有事总得大家商量着来,免得互相猜忌误解,坏了正事,事情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问道宗这位小师祖,今日剑坊重开,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听听大家,对此有何看法...” 周亚山适时道:“对,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听闻,众人也不再鞠着了,开始彼此探讨起来,各抒己见。 “那小崽子一上来,就把价格压到三头,比我们还少一头,不就是想打价格战吗?陪他打就是了。” “所言在理,他三头,我们也三头,他送东西,我们也送东西。” 有人担忧道:“同样的价格,是不是没什么优势,要不咱们一降到底,上品地兵七只妖兽,中品地兵四只妖兽,这下品地兵,他三只,咱们两只,我就不信,他还敢跟,直接给他按土里。” 话虽如此,打价格战,自然是你便宜,我比你更便宜,简单粗暴,直接明了。 可... 凡事皆有成本,商人向来重利。 以下品地兵举例,两头妖兽,目前的市场价3000灵石出头,一柄地兵的成本2000灵石不到。 是有利润。 可别忘了,他们可不是许闲,就一个人,他们还有运营成本,运输成本,等等等,杂七杂八算下来,这个价格,只能够勉强持平,相当于他们这些人全白干了。 这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倒是让自己变得格外廉价了。 并且。 他们还要考虑价格的波动,如果大量的地兵产出,势必会造成仙金的消耗量激增,从而导致原材料上涨。 而随着七家铸剑坊全力开弓,以及开春之后猎杀妖兽数量的增加,五阶妖兽的价格也势必会大幅度波动。 即便。 他们运回中原分开售卖,可随着问道宗垄断的瓦解,价格势必也会下沉。 若真按此人所言,这个价格,弄不好还要往里搭钱。 他们这些人,最少也是活了大几百年了,兴许有一两个头脑发热的,但是其他人,可都是人精。 这笔账,眨眼的功夫也就算出来了。 “不妥。” “我也觉得不妥,这样很可能保不住成本。” “在理,三头,目前来看是极限了,顶多我们在往外送些东西,他们送一颗三品丹药,大不了我们送两颗就是了。” “没错,哪怕是同样的价格,我们有周大师和李大师坐镇,那小崽子拿什么跟我们争?” 众人七嘴八舌,先是否认了在许闲的基础上在往下降的计划,接着又探讨在许闲的基础上在增加一些赠品便可。 最后不忘了对两位大师恭维一番。 好听的话。 听在耳中。 自然是高兴了,两人也不例外,他们也觉得众人说的在理。 他们堂堂七品,名声在外。 他许闲一个小小六品,不到二十岁的后生,纵使是天才,可和他们斗,还是嫩了些。 最主要的是,一味的打价格战,本身也不是个事,让外人看了去,还以为他们怕了一个小小后生。 最后,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谈,周,李二人最终拍板敲定。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等也降价,我看也没必要跟他打价格战了,条件就跟他一样,我们就跟他正面碰一碰,也让这位后生,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哈哈!” “我等照办。” “全听大师安排。” 二人齐声,拱手辞别。 “诸位,那就到这吧,都散了...” 第213章 观望 次日清晨。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门口的木牌上,一夜积雪落尽,上书余一百零八。 与此同时,七大铸剑坊同步降价的消息,也如清晨的第一场雪一般,瞬间降满了斩妖城。 “快看,那七家铸剑坊也降价了。” “哈哈,我就说嘛,你看着吧,还得降。” “那咱们冲不冲?” “冲你个大头鬼,我不是跟你说了,还得降,等着吧,等几个月,两头就能买到,不对,说不准一头就能买到,哈哈!” “真的假的...” 两日内,斩妖城八座铸剑坊接连降价,也预示着一场商战正式打响。 原本昨日还在许闲门前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选择了观望。 不从许闲这里买,也不从另外七家那里定,除了一些财大气粗的,不在乎钱的以外,都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早买早吃亏。 晚买捡便宜。 那一日。 八家铸剑坊,基本以零订单量,草草收场,甚至另外七家还上演了许闲曾经历过的退单潮。 不少人得知其降价,纷纷登门退单。 不过。 却被拒绝了。 七家铸剑坊,只给出了退还差价,补发赠品的操作。 按理,这么处理没有任何问题,可奈何斩妖城的人压根不吃这一套。 他们笃定了这些铸剑坊只要斗下去,就一定还会降价,死活都要退。 还说凭什么问道宗的小师祖能退,到你们这就不能退了,店大欺客吗? 经不住折腾的七大铸剑坊,最终选择妥协。 商战还要继续。 同样的价格,想要赢对方,除了保证质量,服务和声誉也极其重要。 若是任由此事继续闹下去,被问道宗的人从 中做了文章,那他们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不止如此。 那些几日刚买到地兵的,得知才没几天又降价了,也纷纷找到了七大铸剑坊,势必要讨个说法。 死活要让对方退钱。 不然这事没完。 若是在中原,三教三宗一商这样的背景,谁敢闹事? 便是吃了亏,也只能是打碎了的牙往肚子里咽。 奈何这里是斩妖城,这里的可不在乎这些。 都是出来玩命的,谁怕谁啊。 在者。 这里也不是中原,你三教三宗一商在牛,你们家那些大佬也进不来,自然不怕了。 七大铸剑坊无奈至极,还是选择了退款。 折腾了一天。 不止没有订单,还把原本的订单都丢了,顺便还赔了一波款,可以说,这波价格战打下来,他们是啥也没捞着,惹下一肚子气来。 可把那些铸剑师气的够呛。 这都叫什么事嘛。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哑巴亏吃的,当真是无处说理去。 晚上的时候。 柳青回兴致勃勃的冲进铸剑坊,慷慨激昂,将七大铸剑坊的情况讲了一遍。 笑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讲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听的药小小手舞足蹈,就差没蹦起来了。 当大家都没挣钱的时候,谁亏得多,就是谁输。 显然,这一波交锋,他们小胜一筹。 “该,想想当初他们怎么搞我们的,也该他们尝尝这滋味了,哼!” “对,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他们倒霉。” 温晴雪和药知简听个热闹,却也不由多看了这位小师祖一眼。 人畜无害的清秀外表下,藏着的却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精。 别看他成天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架子,似是看破红尘世俗。 可冷不丁出手,就捅你大动脉。 心思是真深啊。 偏偏他还一脸淡定,波澜不惊,就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他早就料到了会如此。 二十岁。 有这般心思,难得! 至少在问道宗,是这样的。 毕竟问道宗的人,都没啥坏心眼子,就知道拿剑冲锋,而且还不搞偷袭,光明正大,正面争锋。 药小小高兴之余,小跑到许闲身后,又给他捏肩膀,又给他捶背,讨好道:“小师祖真厉害,,我承认昨天我声音大了些,你别介意哈。” 柳轻回也兴冲冲的问道:“小师祖,咱们下一步什么计划?” 药小小明显兴奋上头,挥舞着小拳头,傲然道:“要不咱们在降一波价,一降到底,把他们打到泥巴地里,嘻嘻。” 许闲无语,翻了个白眼,“你忘了,我承诺过了,不会降价了,你这不是打自己的脸?” “也是。”药小小说。 柳青回试探道:“小师祖的意思是想这样一直耗下去?” 许闲神秘一笑,“对,咱们等他们先忍不住降价。” “会吗?” 许闲自信满满,"放心,他们挺不了多久的。" 众人将信将疑。 商战第二日。 许闲门前的牌子,从一百零八变成了二百一十,一切如常,七大铸剑坊也无生意。 不过牌子的消息,自然还是被七大铸剑坊得知了。 但是。 他们却也并不在意,他们有人专门守在许闲的铸剑坊外,心里很清楚,那个牌子上的数字,不过是许闲自欺欺人的戏码罢了。 还不是想写多少写多少。 “要不咱们也搞一块,多写点?”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算了吧,丢不起这个人。” “他乐意写,便让他写去。” “熬吧,看谁把谁先熬死。” 那一晚,许闲叫来了柳青回,特意交代他,明日开始,加大五阶妖兽的收购力度。 上涨幅度,每日一百灵石叠加。 柳青回惊了一跳。 “太多了吧?” “照做就是,但是切记,明面上不能让人知道,是我问道宗收的。” “那涨到多少封顶?” 许闲笑道:“涨到收不起了再说。” 柳青回没再追问,表示知道了。 虽然他也不清楚,好端端的和铸剑坊争,抬高妖兽尸体的价格有什么用。 要知道。 一旦开春,或者他们停止收购,这些货,很可能会砸手里。 他没问,他想小师祖应该有他的考虑。 许闲交代完柳青回后,找到了温晴雪和药知简,拜托二人帮自己一个忙。 “什么忙?” 许闲附耳,小声将计划告知了二人,两人听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他们似乎明白了,许闲想要干嘛。 明白了许闲为何要高价收购妖兽尸体。 明白了许闲为何要立那个牌子...等等。 眼珠瞪得溜圆,看着许闲,喉咙滚动。 温晴雪忍不住吐槽一句。 “奸商!” 药知简却敬佩道: “高!” 许闲耐人寻味的笑笑,拜托道:“那就拜托两位了。” 二人异口同声应下。 “行!” 第215章 斩妖城外演好戏 许闲应战的第三日,斩妖城依旧是一副苍山覆雪,明烛天南之景。 晦暗的天空下,是浑然一色的白。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内的锻造声,一日不歇。 铛铛铛!!! 一个小姑娘踏雪而出,以轻纱长袖扫尽木牌积絮。 一并擦掉那上面的字,将其改为三百二十五。 暗中七大铸剑坊的探子见此一幕,无不讥笑一声。 “自欺欺人。” “有点意思。” “真是演都不演了...” 各大铸剑坊前,人影错落,却无一人入店,冰天雪地,不如看戏。 那堵挂满冰凌的高城外,仍有一个生面孔的修士正在大喊大叫,高价回收五阶妖兽全尸。 而且开出的价格,比昨日还要高出一百灵石。 “又是他?” “认识?” “前日我便见他在这里收五阶妖兽尸首,今日还来,出手又多了一百灵石。” “何方神圣,出手这般大方?” “谁知道呢,说不准和城里那八家铸剑坊有关系...” 有人好奇,遂上前问,“这位道友,您高价回收这五阶妖兽尸首,也不怕亏了?” 那人只是笑笑,道一句无可奉告。 整得神神秘秘。 时间渐渐推移,应是到了正午,陆续有人出手五阶妖兽的尸体。 这些人,大多都是散修,或是斩妖城里的猎妖人小队,他们杀妖,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并非是为了兑换地兵。 恐开春降价,想着现在出手也是上策。 原本打算,在那铸剑坊兑换地兵挣个差价,现如今大家都在观望是否降价,索性不如卖了。 这城门口,人出出进进,倒是也还算热闹。 一对头戴帷帽,遮掩面容的男女突兀出现,上演一场好戏,惹得不少人旁观驻足。 那男者讥讽出声,稍大声道:“高价回收,也不怕赔死?” 女者冷哼而答:“你可以说商人坏,但是你不能说商人蠢,人精着呢。” “哦...精在何处,我还真看不出来?” “啧啧,现在一件下品地兵,三头妖兽的尸体便能换到,还是定制的,我且问你,地兵何价?妖兽又做何价?” “下品地兵,无外乎6000来块灵石,这妖兽自然也就2000多灵石咯?” “那现在他1800收,又贵在何处呢?” “哦?” “别忘了,现在城里这八家铸剑坊里,可是有七品灵锻师存在的,普天之下, 七品者不过三十六人,他们铸出的兵刃,何止6000灵石,他花钱收了这妖兽尸首,转手换了地兵,在拿到中原一卖,里外里至少挣1000多灵石....” 两人一唱一喝,说的头头是道,惹得不少人频频侧目,注意力不自觉的落了过来。 更有人试探问道:“听这位姑娘的意思,这五阶妖兽的价格还得涨?” 女子言之凿凿道:“且涨呢!” 有一壮汉自远处走来,爽朗笑道:“哈哈哈,两位恐怕是第一次来斩妖城吧?” “何意?” 壮汉双手环胸,说道:“斩妖城的都晓得,这大荒的妖兽就跟那天上的大雁一样,怕冷,一到冬天,就往大荒里跑,到了开春又跑回来,所以,斩妖城的妖兽生意,春夏旺,秋冬淡,等开了春,猎到的妖会更多,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多了,岂有不降价还涨价的道理呢?” 四周稀疏一阵,无不赞同,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帷帽女子讥笑一声。 “呵...” “姑娘觉得我说的不对?”那壮汉问。 帷冒女子略带嘲弄道:“若按阁下的理,斩妖城大冬天的,哪来这么多人,这小小一座边陲的无序之地,何时能开出八家铸剑坊,你等怕是有钱,也买不到心仪的地兵吧?” 言外之意。 今时不同往日,斩妖城也非昔日的斩妖城,岂能一概而论。 话糙理不糙。 壮汉哑口无言。 众人下意识点头。 “有些道理。” “确实,若是铸剑坊还打价格战,那一定会继续降价,若是降到两头妖兽,地兵还是地兵,材料,手艺都摆在那呢,为了挽回损失,这五阶妖兽的尸体肯定还能涨...” “嘶...这般一说,还真说不准能涨到三千呢?” “....” 四周嘈杂一片,众人探讨纷纷,揣测意味愈发浓烈。 眼见众人动摇两人对视一眼,推波助澜,再加了一把火。 帷冒男子刻意说道:“那依你之意,我们手里这十头妖兽留着,等着涨价?” 帷冒女子撒娇似的锤了对方胳膊一下,说教道:“傻啊你,留着干嘛,当然是到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去下单啦。” 帷帽男子故作懵懂,“你不是说他们八家铸剑坊打商战,还得降价,现在过去,岂不亏了?” 四周议论声小了些,不少目光又一次齐刷刷落了过来。 男子所问,亦是他们所惑。 女子笑道:“怎么会,你没看第一斩妖坊的订单都排多少了,整整三百二十多,他就一个人,一个月能打多少?撑死也就三百。” 女子点到为止,男子恍然大悟。 兴奋道:“我明白了,你是说一个月后,直接退了,还能白挣一颗三品蕴灵丹和三颗筑基丹。” “还没傻到家。” “行,我现在就去。” 说罢,两人扬长而去,直奔城中,余下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探讨声一时喧嚣。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三品蕴魂丹外加三颗筑基丹,少说也得300多灵石吧。” “不止。” “那咱们也去?” “我就是觉得,三日三百多单,有水份,不会被套路了吧。” “说什么呢?问道宗可是明明正派,正的发邪,弄虚作假?不能够,况且人家还是小师祖,前几日退货的时候,多爽快,半点都不含糊、” “也是,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走走走....” 有一就有二,有二便有三,城门处,那原本正在交易的修士,目睹一切,也动起来了心思。 一把拽回了自己的储物袋,把揣兜里的钱又给掏了出来,还了回去。 “我不卖了。” “不是...都说好了。” “抱歉,不卖了,不卖了。” 说罢扔下收购的商人,匆忙逃离。 第 215章 …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门前,突然一下子就来了很多人。 “小小姑娘,冒昧问一句,前面真有三百多单吗?” 药小小不答反问道:“什么意思,你这是说我在作假咯?” “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确认一下,不知小姑娘可有什么凭证?” 其余人纷纷起哄。 “就是,就是。” “我们就是好奇...” “....” 药小小撅着嘴,按许闲教的,原话复述道:“开门做生意,你情我愿,你们爱信不信,爱定不定,反正现在定了,也得两个月后才能拿货,你们走吧,你们不心疼我家小师祖,我还心疼呢,这没日没夜的打铁,谢顶了咋办...” 众人似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自动过滤掉了少女的抱怨,当即确认道:“当真两个月后才能交货?” “对啊,等不了啊,上别家去呗,反正斩妖城又不止我一家铸剑坊。” “真的两个月才能交货?”众人再三追问。 药小小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们好奇怪哦。” 一个穿甲披发的修士挤到人前,当即拍板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下一单。” 药小小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 那人豪爽的扔出了图纸和储物袋。 下了一单。 药小小按流程接了一单。 那人问东西还送吗? 药小小把东西给了他。 那人在问,到时候能退吧。 药小小说当然。 那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然后... "我也来一单。"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不说挤破脑袋,争先恐后却半点不假。 药小小挨个登记。 手上的订单越来越多,她却是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在滴血。 因为。 她的小药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毕竟就算是在傻,也看得出来这些人的心思。 下单是假,惦记自己的丹药才是真。 “呜呜呜!” “亏麻了,亏麻了。” 说是含泪写订单,半点也不为过,可是小师祖交代的,她又不能不听... 难受的不止是药小小。 还有暗处七大铸剑坊的探子,一个个都麻了。 “这特么也行。” “这些人脑子有病吧。” “得赶紧告诉两位大师...” 随着下单人数的持续增加,那块写着325的牌子,已经不重要了。 特别是后来的人。 前面都那么多人了。 他们还有啥顾虑的。 蝴蝶效应,就此引发。 他们下的不是单,他们是在投资。 把五具尸体放这里。 一个月。 三百多灵石的利息。 不算多。 但是也聊胜于无啊。 毕竟。 这尸体拿在手里,他们也只会选择观望。 他们现在是又想着铸剑坊降价,又想着妖兽尸体涨价。 一日下来。 真实订单从往日的零,增长到了一百多单,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的传播。 只会越来越多。 许闲有信心,让那些犹豫不决的,也主动冲进来。 将他们手中的财富,当成自己的筹码。 晚上碰头的时候,柳青回先汇报了情况。 “今日只收了二十五头妖兽的尸体,比昨日少了一半,说来也怪,涨价了,反而收不到了。” “七家铸剑坊,依旧没单,和前两日一样。” “收到消息,他们好像今晚碰头,可能是要商量应对之策..” 许闲微微眯眼,表示知道了,让其明日继续收购,依旧涨价一百灵石。 接着是药小小汇报情况,小丫头还挺郁闷的,语气有些低沉。 “今日收了一百多个单子,送出去了好多丹药,不过看他们那样子,也不像真想铸剑,就是来薅羊毛的...” 许闲笑笑,只道了一句,明日继续。 药小小挎着脸,“还继续啊,会亏死的小师祖。” 许闲安慰道:“放心好了,有得你挣的时候。” 药小小瘪着嘴,自己这个小师祖,向来喜欢卖关子,明明才二十多岁,正值青年。 偏偏学宗门里的那些老家伙,故弄玄虚。 “哦!” 短暂碰头以后,许闲从药小小那里拿过了图纸,开始按图纸铸造起了地兵。 药小小看到以后,还和往日一样,一惊一乍的。 说了很多。 现在就打啊? 打了白打咋办? 不是亏的更多? 许闲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药小小也只得闭上小嘴巴,跑隔壁加大火力炼丹去了。 事实证明。 在沉默面前,话痨也会闭嘴的。 许闲没解释,但是他有自己的打算,也有自己的计划,并且很有信心。 这场博弈。 无非三点。 人性。 市场。 价格差。 人性是互通的,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凡人还是仙人。 贪婪。 无可避免。 占小便宜。 和不该有的预期... 简单来讲,就像是炒股票,妖兽尸体就是股票,现在这东西一直在涨,持续的涨... 手里有的,舍得不扔,觉得还能涨。 手里没有... 想扔也没得扔。 但是不妨碍他们看戏。 这就是为何明明涨价了,柳青回反而回收更少的原因。 追涨不追跌。 许闲就是要控盘。 第一,手里的我不卖。 第二,把别人手里的吸引到自己手里,或者买回来,还是不卖。 制造稀缺性。 提升其价格。 等中原那群家伙入场,到时候他直接砸盘。 想想都刺激。 当然。 这些和小小几人解释起来太麻烦,他也懒得讲... 许闲动工的那一晚,一群中原来的铸剑师再次齐聚一堂,商讨起了对策。 比起上一次的轻松,这一次,气氛明显肃穆了些。 毕竟。 他们七家一个单都没有,可许闲那里却实打实的有进账了。 即便他们也知道,那都是假象,别人的目的不纯。 可是心里还是难免隐隐不安。 特别部分人。 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过两位七品灵锻铸剑师却依旧淡定如常,为了安抚军心,说了不少好话。 “诸位大可放心,他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戏码罢了,一个月后,有他哭的。” “是啊,都别急...” 会议草草收场,并没有商讨出什么有效措施来。 就一条。 静观其变。 确策没什么问题,只是多少觉得有些不舒服。 毕竟他们七家杀过来时,来势汹汹,这才没几天,他们倒是被许闲抢尽了风头。 进攻者。 成了寂静者。 等! 与防守何异? 难免有些憋屈,很不得劲,可若是降价? 那就真是亏本打了。 至少。 他们还想在看看情况。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此安慰自己而已... 第216章博弈 日夜更迭,寒冬寿尽,余下的日子里,一切正按许闲预想的上演,可谓般般如愿... 斩妖城门处。 五阶妖兽的价格每日以一百灵石的速度上涨。 眨眼之间就已经突破了2000灵石的大关,又奔着3000而去。 手里有着妖兽的人更不舍得卖了。 斩妖城里的猎妖人,一个个嘴角都翘到了耳根处。 哪怕是凛冬季节,依旧有一批接一批顶级猎妖队深入镇妖渊。 听闻有一些胆子大的,都摸到了东荒地界的那座城根上杀妖了。 富贵险中求。 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止斩妖城不太平,那座灵丹城亦不太平。 许闲的铸剑坊门口,虽不说门庭若市,但是订单却是络绎不绝。 前来下单的人越来越多。 那块木板上的数字也越来越大。 他手里的五阶妖兽尸首自然也越来越多。 几乎大半座城的存货,都掌控在了他的手中。 药小小的丹药告罄。 抢了小叔的小金库不够,只得休书一封,寄往宗门,找老祖宗求援。 许闲说。 你这么坑你家老祖宗好吗? 药小小理直气壮的说,他是我老祖宗不假,可我是他小祖宗也不假啊,哪能叫坑呢? 自家的东西,应该说拿。 许闲无言以对。 并且表示,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至于七大铸剑坊,不说惨不忍睹,却也门可罗雀。 近半月时间,半点进账都没有,脸被打的火辣辣的疼。 特别是有两名七品灵锻坐镇的那两间铸剑坊,不可谓不憋屈。 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们慢慢的坐不住了,从一开始的进攻,在而后的观望,现如今,已经开始积极应对,尝试与许闲对抗。 他们也开始效仿许闲,在门口挂上牌子,也写上数字,一日加一点,一日加一点,也公开声明,一月后可退换,赠品无需退还。 可... 前几日退单事件,虽然最后给退了,中途难免闹了些不愉快。 斩妖城就这么大。 自然早就全城皆知了。 而且。 能忍到现在还不出手的人,都是人精,哪有那么容易糊弄,那牌子上数字一看就是假的。 毕竟七家铸剑坊。 几日没生意,同时亮出那么多订单,鬼都不信。 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闲那里不一样,至少现在肯定是实打实的,并且人家那铸剑坊的锤声昼夜不歇,一柄柄地兵淬火,这些都是能看到的。 综合考虑,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选择问道宗的铸剑坊。 七家之人,终究是东施效颦,闹了个笑话。 一群铸剑大佬碰头商讨,也没了往日的和颜悦色,谈笑风生,彼此之间,戾气极众,言语之间,挖苦嘲弄更是层出不穷。 合伙做生意。 有利时,大家都心平气和。 无利时,自然是谁也不惯着谁。 眼见效仿策略无果,他们无奈之下,选择提高赠品的数量,试图再度形成价格优势。 可效果并不明显。 反倒是他们频繁朝令夕改的动作,让观望者再次产生了侥幸心理,无比笃定了七家铸剑坊,一定还会降价。 而且。 就在不远的日子里了。 一时流言四起,冬日将尽,可他们的情况,反倒是却愈发恶劣了。 七大铸剑坊里的人心,也渐渐浮躁了起来。 为了稳住局势,周,李两位铸剑师那是一日一小会,三日一大会,愁的怎么都睡不着。 “诸位莫急,要稳住,信我,那小崽子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等这寒冬一过,那些人单一退,有他哭的。” 堂下埋怨之声四起。 “可别了吧,他尾巴能不能长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季,还两说。” “就是,这一个月下来,人工,损耗,大几千灵石,而我却分逼不挣,老子大老远跑这来破地方,啥没捞着不说,还整日被宗门里的人戳脊梁骨,我图啥。”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周大师,李大师,真不是我说泄气的话,就算到时候真退单了,你敢保证那些单子能到咱们这?” “没错,现在五阶妖兽的价格都涨到天上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害...中原现在的五阶妖兽价格,同样日益上涨,供不应求,诸位可别忘了,咱们大老远跑这北境苦寒之地来,可不单单是跟那小崽子斗的,谁不是冲着五阶妖兽的材料这笔生意来的...” 众人七嘴八舌,可谓怨声载道。 可话虽难听刺耳,却是不无道理。 斩妖城里妖兽涨价了。 猎妖人们不愿意往外卖,很多更是寄存在了许闲那里。 导致中原里的五阶妖兽,骨皮肉价格再度飞涨,以前吧,加点钱,还能从问道宗那里买到。 现在连问道宗手里也没货了。 间接导致,他们这些宗门的一些核心产业受到了影响。 就如那人说的一样。 他们不远万里来这里开铸剑坊,可不单单只是为了打压问道宗,争一口气,争一个输赢。 他们来,最主要的就是一个利字。 他们要把五阶妖兽的价格打下来,同时保证宗门里的五阶妖兽材料供应。 可现在好了。 不止没供应上。 价格反而水涨船高。 折腾半天,啥好处没捞着,赔了妇人又折了兵。 一场商谈,又一次不欢而散。 只留下李逊和周亚山二人,大眼瞪小眼。 周亚山问道:“李兄,会上看你一直不说话,可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了?” 李逊喝着茶,淡定自若道:“周兄莫急,我有两策,可解当今困局。” “快快说来听听?” 李逊卖了个关子。 “说了周兄莫急,时机未至。” “都什么时候,你还卖关子?” 李逊胸有成竹道:“几日后,自见分晓。” 周亚山:“....” 几日后... 五阶妖兽价格被炒到了2500灵石一头,同日夜,七大铸剑坊的铸剑师再次碰头。 而这次,往日一言不发的李逊开口了。 他目光如炬,神采奕奕道:“诸位,我有一计,可使局势幽而复明。” 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还请李大师明示。” 李逊勾着唇角,耐人寻味道:“问道宗的人不是一直在抬高五阶妖兽的价格吗?那就如他所愿,他想吃,咱们就让他吃,撑死他。” 周亚山深吸一气,“李兄莫非是要?” 李逊肯定道:“没错,时机已至,诸位,该反击了。” 周亚山恍然大悟。 “懂了!” 众铸剑师也渐渐明白过来。 “还得是李大师,干他们。” “干!” “哈哈!” 第217章 出手 次日。 一大批五阶妖兽的尸骨,突然间涌入了市场,当时的价格,是2500灵石。 收购点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柳青回得知此事,着急忙慌的跑到了铸剑坊,找到了正在铸剑的许闲。 “小师祖,不好了,出事了!” 许闲不慌不忙的驱动灵炉,慢悠悠问道:“怎么了柳执事,何事让你这般慌张?” “七大铸剑反击了。” 许闲一听,来了兴致,忙问:“哦...他们降价了?” 这才不到十日。 按他的预期,对方在怎么着也能扛个半个月吧,或者二十日? 柳青回上气不接下气道:“不是降价的事,是他们,他们七家把手头上的妖兽尸体都给抛售了。” 许闲一听,眉头一蹙,显然,这倒是在意料之外,卖五阶妖兽尸体? “当真?” “千真万确,而且数量还不少,估摸着少说得有一两千头。” 许闲默默的盘算了一遍,现在的价格已经涨到了2500灵石一头,一两千头是多少? 大几百万灵石啊。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奇了怪了,他们七家怎么有这么多五阶妖兽尸首呢?恩...应该是前段时间换的都留下来了,还没来得及运回去...” 柳青回见许闲自顾自的嘀咕,劝解道:“小师祖,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们明摆着就是有预谋的。” 许闲瞥了柳青回一眼,面色如常,答非所问道:“我现在账上,还剩多少灵石?” 柳青回愣了一下,如实回答:“500多万灵石。” 许闲嗯了一声,“500万,是少了点。” 一年积累,许闲已近乎垄断了凡州所有的五阶妖兽市场,挣得到了600多万灵石。 很多。 却也不多。 这还是抛开了所有的成本后自己的净利润。 不包括剩下的兽骨,当然在过去的日子里,为了让五阶妖兽能卖更多的钱,他还留了三分之一的妖兽尸体。 没数过。 不过大几千头是有的。 也就是说。 其实他这一年,挣了几千万的灵石。 当然。 这只是理论上的,毕竟当前的价格,是自己强行抬上来的,水份很大。 “小师祖,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到底还收不收?” 许闲随口道:“收,当然收,全收了。” 柳青回眼珠瞪得溜圆,再三确认道:“真收啊?” “嗯。” “那几百万灵石可就都没了啊?” 许闲神秘一笑,伸手揽过了柳青回的肩膀,勾肩搭背道:“小柳,你信我不?” 柳青回略显懵懂,犹豫了数秒,点头道:“ 信。” 许闲咧着嘴,“那敢不敢跟我干票大的?” 柳青回喉咙一滚,问道:“怎么干?” 许闲在其耳边轻声耳语,听的柳青回冷汗直流,惊呼道:“玩这么大吗?” “怕了?” 柳青回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小师祖你...” 许闲自信满满道:“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大不了,就当这一年白干了就是,无所谓的。” 见许闲态度如此坚决,柳青回不再劝解,应道:“行,我听小师祖的。” “去吧。” “好!” 柳青回走了。 许闲望着他的背影,想着想着,突然就笑出了声来。 “呵呵!” “呵呵呵!” 温晴雪自屋中探出头来,只觉得莫名其妙,问道:‘小师祖,你没事吧?’ 许闲摆了摆手,抿唇道:“没事。” 折返回去,继续打铁,一边打一边说: “跟我斗!” “小爷玩死你们!” “一群蠢货...” “等着哭吧都!” 他承认。 这些人有些小聪明,可是却不多。 他也明白这些人的用意。 不就想学别人砸盘吗? 只是可惜。 他们手里筹码太少。 他们也低估了许闲的实力和决心。 原本计划中,是想将妖兽价格顶上去,迫使对方心甘情愿的降价。 毕竟。 妖兽的价格高了,他们即便降价也不会亏了,然后自己在把价格一砸到底。 不说让他们破产。 伤筋动骨在所难免。 却没成想。 他们不降价,想要先砸盘? 既然他们愿意交出手中的筹码,那许闲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 这就是一场赌博。 赌注越大,赢的越多,输的自然也越多。 所以。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还有些兴奋,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随之在脑海中酝酿。 他想,既然对方都这么配合自己了,那他没有理由不接招不是。 他怕资金不够,所以他跟柳青回说,把600万灵石收到的所有妖兽尸体抵押给商堂,借款400万。 若是亏了。 尸体全给商堂,自己分文不取。 若是赢了。 以后五五分账。 柳青回没有道理不答应,即便是真的降价了,600万的妖兽尸体,顶多也只会亏掉一半。 这一年,小师祖给商堂带来的利润,何止区区四百万,哪怕全亏了,也没道理不帮这个忙。 万一赢了呢? 说实在的。 他对许闲的信心,已无限接近盲从。 很快。 柳青回就让人吃掉了这一批五阶妖兽的尸首,整整两千多具,500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斩妖城到处都在传。 有人忍不住出手了大批妖兽尸体,还有人断言,这么多妖兽尸体出手,恐怕要降价了..” 七大铸剑坊半场开香槟,办了个庆功会。 他们觉得这一锤子砸下去,一定会有人跟风出售的,就算是问道宗的人顶住了,咬牙收了,最后也一定会亏个底掉。 而且李逊的计划是分两步进行的。 其一:若是问道宗接不住,五阶妖兽价格回落,那么就会引发抛售潮,到时候,那些观望的一定会及时止损,下单兑换地兵,停止观望。 届时,拥有强大的交货能力的他们,就可以趁机吃下市场,僵局自解。 其二:若是问道宗接住了,妖兽的价格还将会小幅度上涨,那么他们就可以二次降价。 直接把一柄下品地兵的价格打到两只妖兽。 妖兽价格上涨,他们也能做到收支平衡。 不过到时候许闲可就难受了。 他自己说的,不降价。 他若降价,自己打自己的脸,他若不降价,那就等着退单潮了。 到时候。 他们拥有足够妖兽尸体进账,可以稳住市场,对问道宗进行围猎。 而问道宗收回去的这些妖兽尸体,想要回收成本,就只能降价销售。 里外里都亏。 七大铸剑坊自然便能从中牟利。 等许闲扛不住了。 他们在把价格涨回来。 困局亦解。 双管齐下,两不耽误。 许闲胜券在握。 他们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双方都觉得自己赢定了,斩妖城内,一场由商战引发的经济风暴,也愈发临近... 第218章 反击 第二日。 清晨的斩妖城外,柳青回安排的弟子一如往常般出现。 正如双方所料,城中不少猎妖人组织果然选择了抛售。 照单全收。 且在昨日的基础上,依旧上涨了一百灵石,让很多旁观者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接住了? 好涨价? 所以,还能在涨... 不少人推测,涨势能持续到半个多月后的初春时节。 柳青回回来禀告,如实告知。 “还好小师祖你让我提前准备了灵石,这一日下来,整整收购了500多具五阶妖兽的尸首,现在就剩300万灵石了,不知道接下几天,能不能顶得住。” 许闲心里有数,现在整座城里,五阶妖兽的尸首储备,约摸八成都在自己手上,就算全卖了,也能扛住,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全抛只可能存在于价格的狂跌,否则依旧有人会选择观望,即便抛售,也只会是一小部分。 淡淡道:“无碍,顶住前三日,就没问题。” “那明日还要涨吗?” “涨,涨到三千为止。” “行!我知道了。” 柳青回并没有多问,既然已经上了许闲这条船,那就只能陪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温晴雪挺担忧的,她怕许闲玩脱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药小小无畏盲从。 至于药知简,好像跟他没多大关系,他的心思本就不在此处。 就这样。 又过了三日。 柳青回手里还攥着最后的200万灵石,每日坐立难安。 三日里。 七家铸剑坊,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回击,也没有订单,就连许闲每日登记的订单数量也在缓步降低。 倒是雪,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下,人们不自然的走出了屋中,仰望晴空,伸手,试图握住这冬日里,最后一抹骄阳。 感慨颇深... 猎妖人们说:“今年春天,恐怕比往年要早一些了。” 做生意的商人说:“熬了一个严冬,春天到了,总该有些起色了吧。” 许闲说:“雪停了,该起风了。” 李逊说:“守得云开见曙光,天也该亮了。” 又一日后,五阶妖兽的价格,涨到了3000灵石,也是在那一日清晨,七家铸剑坊同时宣布降价。 而且是一降到底。 下品地兵,两只五阶妖兽。 中品地兵,三只五阶妖兽。 上品地兵,六只五阶妖兽。 霎时之间,小城轰动,七大铸剑坊,高调宣传,斩妖城里的人,无不奔走相告。 “降价了,终于降了,还真让你猜对了。” “哈哈,我早说了,三教三宗一商指定降价的。” “啧啧,这次应该是降到底了,等过几天,我在第一铸剑坊的单子满一个月,我就去退了,两头换地兵,一头直接卖了,加上前面的丹药,里外里我挣了3300多灵石,赚麻了。” “信哥的,没错吧。” “你是我亲哥...” “...” 几乎在降价消息出来的第一时间,柳青回就冲到了铸剑坊,找到了许闲,刚进门,就大声嚷嚷道: “小师祖,降了,七大铸剑坊,集体降价,在我们的基础上,下降了一头妖兽。” 药小小从丹铺冲了出来。 温晴雪端着茶杯,也漫不经心的走出,斜靠着木门,就连药知简也睁开了眼,目光隔空落向屋外。 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却始终猜不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许闲做了那么多,就是在等对方降价。 现在降了。 真正的斗争就开始了,而他葫芦里的药,也该倒出来了。 许闲一锤重重砸落。 “嘭!” 锤声未曾再起,他转过头来,双眼眯成一条缝,里面隐隐弥漫着刺骨的寒光。 “那就开始吧,按计划来。” 柳青回面色激动,抱拳一拜,朗声道:“遵命!” 他风风火火的来。 他匆匆忙忙的走。 余下三人,一头雾水。 药小小目送柳青回背影,走到许闲身侧,好奇问道:“柳执事去干嘛啊,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许闲余光一瞥,微微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药小小眼中忽明忽暗,仰望少年道:“小师祖。” “嗯?” “你是不是不拿我当自己人啊?” 许闲一怔,“没有啊?” 药小小像是打翻的醋罐子,瘪着小嘴巴道:“那你怎么跟他好,不跟我好啊?” 许闲满脑门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柳青回离开以后,七大铸剑坊里,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他们就好像事先准备好了似的,第一时间冲进了铸剑坊中,什么也没问,直接下单。 而且出手极其豪爽。 一出手就是五件,十剑,上中下三品皆有,又唯下品居多。 下完单,拿着条子就走了,也不管你何时交货,急急忙忙。 负责登记的店员虽有狐疑,却也没有多想。 只当是自家的东西便宜,这些人就是奔着优惠来的,指不定等了多久,就等他们降价了。 所以定的多些,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 开门做生意,挣钱才是王道,有生意自然是好的,都知道现在五阶妖兽都3000灵石一头了,虽然降价了,实际上,还是有得挣的。 一个个兴致冲冲,照单全收。 “我来十单!” “我来八单!” “给我来十五单!!” "...." 某店的某个店员察觉不对劲,试图提醒道:“长老,这不太对劲吧,怎么都是十几单,十几单的呢?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有个屁的炸,有单你就记,人家又不是不给你钱,全款订购,你怕个甚?再说了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知道了!” ………… “快点啊,还做不做生意了。” “来了来了,您稍等。” 那群人,在这里订完,扭头跑下家继续订... 来回在七家铸剑坊里奔走。 七家铸剑坊的掌柜,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第一天开业,没一会,店均三百订单起步。 有的铸剑师,没反应过来,只乎李大师料事如神,靠谱。 美滋滋的打铁。 有的铸剑师却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打听知道是问道宗搞的鬼,猛拍大腿。 “坏了!” 就连李大师,也忧心忡忡,望着雪地,愣愣发神,目色极沉。 弟子来报,“大师,查清楚了,确实是都是问道宗下的单,目前为止,算上我们总共下了2300多单,六加铸剑坊加上我们,共收到了7000多头五阶妖兽的尸骨。” 李大师面颊只抖,眉间川字纹格外的深,恍惚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五阶妖兽尸首?” 第219章 七坊困局。 同日。 一直在斩妖城外收购五阶妖兽尸首的商人也不见了... 七大铸剑坊的订单数量,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 不到正午便已闹得斩妖城人尽皆知。 还有人在暗中带节奏,说就算是现在去下单,最少也得等到两个月后才能拿到货。 使得那原本摇摆不定的人群,心存一丝侥幸,无不选择在暗中观望观望。 有的在想着妖兽的价格继续上涨。 有的则在等许闲那里的订单一个月的日子到期退单, 也有的幻想着,许闲铸剑坊的应对,是否还能在往下降一降,即便他们自己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可万一呢? 这几家都打红了眼了,还真不好说。 毕竟。 放在一个月前,你说五阶妖兽能卖三千灵石,也没人信不是? 这本就是冬季,天寒地冻,气味扩散的慢。 大多数的人嗅觉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那一日夜。 七大铸剑坊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后知后觉的他们,早已没了白日里的亢奋和喜悦。 一个个神色慌张,患得患失。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事情很不对劲。 降价第一日,问道宗在第一时间,找人在他们七家铸剑坊,同时下单二百多。 里面要是没鬼,打死他们都不信。 而且这一看就是事先谋划好的,鬼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是直觉告诉他们,这件事,恐怕远没他们想的这般简单。 哪怕他们不愿承认,可现实却在告诉他们,他们应该是被许闲套路了。 他们骂骂咧咧,争论不休。 “他娘的,真是见了鬼了,问道宗哪来这么多五阶妖兽尸体,七千多头啊,他们到底想干嘛?” “斩妖门口那个收购妖兽的商人也没了,一天都没见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小崽子肯定把别人压在他那里的妖兽给挪用了,不然一定拿不出这么多来。” “胆子这么大吗?他就不怕到时候退不出货,让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鬼知道!” “我就想知道,现在怎么弄?” “奶奶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弄不好,我们全得给这小子打工啊。” “....” “李大师,你给拿个主意吧,这事毕竟是您老牵的头。” 众人目光交汇,本就焦头烂额的李逊顿时头大如斗。 本来计划好好的,谁能想到许闲手里握着如此多的妖兽尸体呢?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大概预知了。 五阶妖兽的价格本就虚高。 马上又是春日旺季,妖兽价格一定会跌。 若是稳不住五阶妖兽的价格,那么一件地兵的成本,两头五妖兽是怕是核算不来的。 更别提上品地兵,他们已经一降到底了。 所以。 从明日开始,许闲一定会抛售妖兽尸体,引发恐慌潮。 他们之前也这么干过。 应对方式自然不难,那就是他们以3000 的价格托住,稳住价格。 可要稳多久? 他心里也没底。 最起码要十日,因为十日后,许闲的第一批退订订单到期了。 到时候,许闲就会面临退单潮。 他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许闲究竟有没有挪用别人的定金。 若是有。 则可破。 若是无。 届时退订的订单,反倒是会跑到他们手中。 而他们若想要不亏本,就还是要继续稳住五阶妖兽的价格。 并且,还要承受一波更大的抛压潮。 现如今,他们手里的订单,拼了命的干,最快也得两个月后才能全部交付。 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需要稳住的时间最少也得两个多月... 这是在不继续接单下的极限时间。 若是接单,随着订单的增加,这个时间还将延长。 其中所需要的资金量,是无法去估算的。 毕竟现在妖兽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几千万? 上亿? 还真不好说。 而且,手里的妖兽尸体还不能大规模折现。 否则必将导致中原原料的价格的崩盘。 到时候持续收购的妖兽尸体,亏的就会更多。 一边要花高价接盘,稳住五阶妖兽的价格。 一边要大量囤积五阶妖兽的尸体,确保原材料价格的稳定。 一边还要购买仙金,锻造交付手上的订单。 收购,运营,维护,材料....等等等,这一整个流程下来,根本无法形成闭环。 可以说是断的稀碎。 生意的运营最重要的是什么? 现金流。 现金流一旦断裂,庞然大物,顷刻倒塌。 后果是灾难性的。 哪怕是他们背后的势力财大气粗,却也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 更何况他们背后的势力内部,错综复杂。 引发的后果,他们未必能承担得起。 宗门商会更不会冒险。 到时候,指不定会如何,而要想避免这一切,就只能及时止损。 取消降价,这样,就不会有后续亏损,既不用稳妖兽的价格,也不用囤货。 可代价就是,他们折腾了一圈,不止把前期的营业额全亏进去了,同时,还要给许闲白打两个月工。 这可不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把自己都给卖了,还得替他数钱。 那他们可真的就输的彻彻底底了。 这让他怎么甘心,又如何向上面的人交代。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横竖都不是... 是及时止损,灰溜溜的认输。 还是放手一搏,赢了,不亏不挣,保个本,赚个名声。 输便是倾家荡产,名利尽失... 怎么选? 能怎么选? 理智告诉他,到此为止。 可是感性却促使他,要拼一拼。 就这样算了,他不甘心,万一许闲已经没牌了呢,万一他也在赌呢? 他暗暗咬牙,深深呼吸,稳住思绪,宽慰众人。 “诸位莫忧,一切皆在我的掌握之中,我自有应对之策...” 众人洗耳恭听。 李逊细细分析,避重就轻,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止稳住了众人,还拉着众人与他一起豪赌一场。 这些人都是人精,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可是不甘心的又岂止是他李逊一人。 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特别是周亚山,他来自万仙商会。 情况更为复杂。 商会重利。 他来可不止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自己的女婿。 他若是赢了,他女婿便能竞选下一任会长。 他若是现在怂了... 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他们选择了赌一把,放手一搏,与许闲来一场鱼死网破。 他们就赌许闲的箭袋里没有箭。 而同一时间,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里,也开了一场小会。 只是人要少一些,就五人,两个看戏的,还有一个是凑数的。 柳青回抿了一口茶,问道:“小师祖,下一步,该如何?” 许闲只回了二字。 “砸盘!” 柳青回没听懂,看向药小小。 药小小小手一摊,白眼一翻,“别看我,我也听不懂小师祖老家的方言。” 第220章 杀招频出。 许闲下死手。 许闲解释,所谓砸盘,就是抛售... 柳青回恍然大悟。 订购用的妖兽尸首都是许闲提供的,而他这段时间来收购的妖兽尸首始终没动... 他告知许闲,之前累计耗费900万灵石购买的妖兽,共计3500多头。 他不敢保证够不够。 他说,以七大铸剑坊的资金实力,一定能吃下。 许闲狡黠一笑,“他们当然能吃下我手里的货,可整座斩妖城的呢,怕是要把他们撑死。” “小师祖是想和他们一样引发恐慌吗?” “嗯。” “就怕我们手上的筹码不够,别人不跟。”柳青回表示担忧。 许闲却是不以为然,他叮嘱柳青回,3500头妖兽,分日抛售,第一日,抛500,第二日,抛1000,第三日,抛2000。 而且不能和七大铸剑坊一样抛。 让他私下找人。 从早到晚,各个时间点分开抛售,要造成一种很火爆的假象。 柳青回明了。 心里暗暗嘀咕,小师祖这心眼是真多啊。 不止如此,还要在城中各个地方找人造势,散播谣言。 对此,柳青回自是轻车熟路。 这事七大铸剑坊没少干,他自己也干过。 最后的最后。 许闲居然从剑冢里又拿出了两千多具妖兽尸体。 说实在的。 当时柳青回都惊了。 要知道,就在今日清晨,许闲可是一口气在七家铸剑坊下了二千多单啊。 耗费的妖兽数量足足7000多头,现在又拿出2000多头。 这储备,莫非亲眼看到,说出去谁信。 一个人的手里,居然捏着这么多妖兽尸首。 柳青回嘴巴成哦字型。 “小师祖,你把大荒给平了啊?” 许闲得意道:“手里没点东西,我敢跟他们这么玩,开玩笑。” 药小小满眼崇拜,“牛!” 柳青回奉为楷模,“强!” 许闲言归正传,“行了,说正事,柳执事,你一会把其它事情交代以后,连夜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两千多具尸首带回宗门,交给钱长老,让其务必在三日内,让这批妖兽尸体流入中原市场,低于目前市场价五折往外销售。” “并且,接受预定,承诺他们,同样的价格,一个月以内,正常供应,明白?” 柳青回重重点头,“知道!” 许闲略一沉吟,“这批货销出去以后,连带着3500多妖兽抛售回笼的资金不分成,全部投入到兵刃的采买上和矿石的采购上,把中原市场上地兵的价格给我搞起来,矿石的价格提上去...” 至此,许闲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详细告知。 几人将一切信息串联,面部神色阴晴变化。 落向许闲的目光,岂止是复杂可言。 紧握妖兽尸体资源,持续抬高斩妖城五阶妖兽的价格。 引发别人心中的贪欲,一再观望,一再期盼。 迫使七大宗门以降价的方式应对。 打出第一张牌,狂下二千多单,将七大铸剑坊的交付时间排到了两个月后。 在斩妖城进行反抛售,引发恐慌潮。 中原市场同步打击,将五阶妖兽的各个部位的价格生生拉下来,堵住退路。 回笼的资金,用于收购地兵和仙金,将地兵的价格拉升,原材料成本抬高。 一环扣着一环。 招招要命。 而在这样的连环攻势下,留给对方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立马涨价,拒绝低价订单的持续订购,并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收到的七千多头妖兽尸体拉回中原售卖。 最大限度止损。 这样带来的后果,大批量五阶妖兽尸体涌入市场,一定会引发妖兽尸体价格崩盘。 同理。 妖兽价格的降低,自然就导致了这二千多个订单的成本激增。 只能剩下个本钱。 七大铸剑坊全体人员给许闲白干两个月。 许闲一人坐收渔翁之利,而七家铸剑坊白折腾一场,不动声色的吃了这个哑巴亏。 好处:损失最小。 坏处:颜面扫地。 第二条路:接盘,稳住妖兽的价格,如许闲之前一般,大量囤积妖兽尸体,少卖或者干脆不卖,持续收购。 时间多久?未知。 所需资金量?极其庞大。 带来的后果,最理想的情况下,对于许闲最大的杀伤是,许闲拿不出妖兽尸体进行退单,只能以灵石的方式进行补偿,一个订单最少亏个3000灵石。 他手里一千多个订单,预计亏损3000~4000万灵石。 赔个抵掉。 问道宗名誉扫地,许闲灰头土脸。 而他们则慢慢出货,慢慢完成订单,直到收支平衡。 直到许闲落败,他们在提升价格,恢复市场,最终将整个行业垄断,虽然投入的资金及其庞大,但是后续收益,也很可观。 至于最坏的结果。 恐慌性抛售,资金链断裂,深陷其中,最终五阶妖兽尸体价格彻底崩盘,跌回初始点,甚至更低。 而他们囤积的货,要么低价处理,挥泪甩卖,要么烂在手里,血本无归, 地兵的价格上涨,许闲从中获利,挣一个盆满钵满。 而他们也将不得不将价格再度恢复,或者直接离开斩妖城。 缺点:风险大,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优点:尚有一线生机可破局,把面子挣回来。 许闲不确定他们会选哪一种,不过他们选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有利可图。 无非是挣多挣少的问题。 但是他却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且以他们之前的种种行径,却也不难推断出。 他们应会选后者。 许闲胜券在握,不是他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单纯只是因为,那些人都是商人。 他赌的是人性。 一群商人聚在一起,挣钱了,都是哥们,亏钱了... 只要有一人先顶不住了,便是兵溃千里的景象。 不然为何大家都说,千万别和好朋友合伙做生意呢? 利益滋生欲望,而欲如沟壑,厚土难填啊。 那一夜。 柳青回回去以后,叫来商堂另外两位执事,将小师祖的指示悉数传达。 接着连夜赶回了问道宗。 柳青回虽只是六境,可速度却比云舟要快极多,全速赶路,次日正午就回到了问道宗。 钱长老更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商堂堂主。 商堂堂主得知以后,忍不住感慨道:“啧啧,小师叔玩这么大,有魄力啊,这事我亲自去办。” 以他八境的修为。 到达中原。 无需半日。 他第一时间,动用商堂全部的力量和资源。 在第二日清晨的时候,两千多妖兽尸体,就已经流入了市场之中。 以低于原先五成的价格,迅速抢占了市场。 并且不少宗门商会纷纷与问道宗商堂达成了合作意向,并支付了不菲的定金。 表示愿意以同样的价格,预定下一批。 三教三宗一商得知以后,自知大事不妙,连夜派出探子,将消息送往北方... 更有经验老道的掌柜,神神叨叨道:“这次,恐怕要出大事了!” 第221章 商战结束,尘埃落定。 商战,胜负已分。 商堂在中原倾销五阶妖兽原材料的同时。 斩妖城亦是风声鹤唳,先有七大铸剑坊集体降价。 一日内各坊订单均激增三百余,斩妖城门口收购商神秘消失。 闹得满城尽知。 第二日。 就在大家都以为五阶妖兽的价格开始下沉时,又一个收购商凭空冒了出来,取而代之。 继续以3000灵石收购。 数百人集体抛售。 城中四处更是谣言四起,说五阶妖兽价格已经见顶,开春之时必将跌落,闹得沸沸扬扬。 人心开始随着天气转暖,变得浮躁不安。 只知道。 那一日,斩妖城里八家铸剑坊,锤声响到了后半夜,皆在全力输出。 接着是第二日,五阶妖兽价格依旧维持在3000灵石,可抛售的人却比昨日整整多了一倍有余。 不少人开始慌了。 三日之内。 五阶妖兽价格均未曾上涨,让很多人嗅到了不对劲。 虽然大部分人还紧紧的攥着,想看看情况。 可有一小部分人,却已经跟风出售了。 那一日。 七大铸剑坊咬牙硬扛,临近日暮时,勉强稳住了局势。 各大铸剑坊坊主,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这哪里是在斗气。 这是实打实的在烧钱。 李逊不断安慰众人,莫慌,莫慌。 明日许闲手里一定没有妖兽在抛售了。 却不曾想,第三日,抛售潮持续加剧。 天刚亮。 那收购商的小摊子面前,人群如潮,围得水泄不通。 当是许闲安排的人,就足足抛售了2000头。 合计600万灵石。 而眼看价格未曾上涨,已经连续四天持平,不少人也坐不住了。 纷纷出手。 那一日。 七大铸剑坊,才到正午,就已经资金告急。 收购不得不终止了半个时辰,也就是这半个时辰,导致更多的人闻风而来。 集体出手。 七大铸剑坊资金耗尽。 最后,李逊和周亚山两人不得不动员众人,拿出各自的钱包硬顶。 不止是抛售进行的如火如荼。 双方彼此间的舆论战也愈演愈烈。 一波人说,赶紧卖,再不卖就亏了,大批量的妖兽卖出,必将流入市场,中原市场短时间内吃不下的,一定得降价。 一波人说,现在两头五阶妖兽就能换一件下品地兵,价格不可能下降。 甚至还有上涨空间,那可是地兵,硬通货。 总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道,弄得斩妖城,人心惶惶,彼此之间,争辩不休。 哪怕是明争暗斗的双方,亦是惴惴不安。 许闲手里没牌了。 七大铸剑坊的资金压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在控制不住抛售潮,必将崩盘。 除非总部的资金支持能如约到位。 双方皆以是强弩之末,只是许闲这根箭抵在的是七大铸剑坊的眉心。 第四日... 没等来资金援助的七大铸剑坊,却是收到了远在中原的噩耗。 问道宗以半价,一口气抛售了数千头五阶妖兽原材料。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逊得知,险些当场晕了过去,悲怆道:“几千头,又是几千头,他到底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五阶妖兽尸体,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他,难不成他与妖族勾结……” 而与此同时。 许闲的第一铸剑坊,宣布涨价的消息也如山风一样,瞬间席卷整座斩妖城。 价格战? 不降价,还在这个时候涨价? 这是什么鬼逻辑? 难道许闲认怂了,不打了... 这一反常的举动,自是引发了人们心中的好奇和不解。 他们开始主动打听,查明原因。 许闲直言。 中原里的五阶妖兽材料的价格,已经跌了百分之五十了,五阶妖兽的价格必将崩盘。 不日便可收到消息。 还说。 自己提前涨价,只是不想让自己亏钱。 当然。 他也向所有人保证,订单到期之日,愿意全部退还。 大家若是不信,尽可到七大铸剑坊下单便是。 若是不退的,还是按订购的价格优先交付地兵。 还刻意好心提醒。 现在七大铸剑坊的订单可不比自己少多少。 定了未必能交货,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先把妖兽的尸体换成灵石。 总归。 价格涨了也好,跌也罢,灵石才是硬通货。 他这一番言论一出,不少人都觉得极有道理。 而且问道宗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停止了价格战,许闲说的是真是假都不管。 从他们视角看,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这场中原和问道宗的暗中较劲,以许闲的退出结束了。 既然结束了,不争了。 继续降价必然是没可能了。 搞不好还真和许闲说的一样,得涨价。 手里有妖兽尸体的,现在就算是去下单,拿到货那也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倒不如趁着现在价格合适,卖了来的划算。 于是乎。 原本苦苦支撑的七大铸剑坊,顿时雪上加霜。 特别是那些早就收到中原原材料降价的一些小商会,小宗门,也想着趁着信息差,先人一步捞上一笔。 选择抛售手中的五阶妖兽尸体。 一时间。 整个斩妖城的妖兽收购摊位前,人山人海,哪怕是深处城中,也能听到那城外的喧闹声。 可见一般... 人是群居动物,喜欢跟风,持续的价格固定,在加之各种浮躁的,复杂的消息漫天飞,他们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这种时候。 人往往都容易恐慌,一但患得患失,就会误判形势,跟随大众。 抛售潮。 到达顶峰。 七大铸剑坊的资金,彻底见底。 “怎么回事,到底还收不收?” “诸位别急,我带的钱不够了,容我点时间,容我点时间...” “那你倒是快点回去拿钱啊。” “先说好,是我先来的,先收我的。” 资金耗尽,大量抛售潮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逊耳中,接二连三的噩耗。 让这位七品灵锻铸剑师,一个踉跄,栽在地上,倒地不起。 双目充血,绝望悲鸣。 “许闲,许闲...问道宗怎么会有这般歹毒的少年。” “李大师,你可不能倒下啊,你得赶紧拿个主意啊,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逊好似丢了魂一般,自言自语道: “输了,输了,真的输了~”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ps:作者废话,不喜跳过】 感谢大家为数不多的喜欢,让我坚持至今。 这本书从首秀到现在,书评区骂声一片,在我写的长篇玄幻里,评分低的出奇。 我从未解释,因为我写了,我改不了。 可以喜欢! 当然也可以不喜欢! 春风十里,我也希望读者取悦自己。 不爽就骂,喜欢就赞,理所应当,不足为奇。 昨日书测结束,番茄给了推流,单日阅读人数破了十万,对作者来说,是意料之外的意外之喜! 兴许这份惊喜只能持续一日。 但是依旧高兴! 感谢读者,感谢追更。 作者会稳定更新,让故事有始有终,不负大家的喜欢。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更新,是最真挚的诚意! 诸位道友,晚安! 第222章 反向涨价,恐慌持续。 李逊病倒,周亚山急如热锅蚂蚁。 资金断裂,城门口处,收购商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不时人高喊愿意降价处理... 一部分人为了及时止损,退而求其次,带着货物涌向七大铸剑坊。 既然卖不出去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用这些尸体兑换地兵。 哪怕暂时拿不到货,可总比砸在手里强。 七大铸剑坊,皆收到了中原的消息。 妖兽价格的暴跌,他们背后的势力自然不愿意在投入庞大的资金来填这个无底洞。 商人的嗅觉本来就敏锐,现在斩妖城里的情况,已经不可控了,恐慌彻底爆发。 便是七大铸剑坊咬牙硬扛,再度投入资金,也注定了是杯水车薪。 群龙无首之下,各个铸剑坊不再拧如一股绳,而是各怀鬼胎,纷纷止损应对。 其中有一两家,更是被赶来送信的使者,强制接管。 最先停止预定的是万仙盟商会的铸剑坊,带头的是周亚山。 其余几家铸剑坊,也在先后的工夫,关门歇业,停止接待。 “诸位!” “抱歉!本坊今日暂停营业,大家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坊前顿时骂声一片。 “什么意思?” “是不是玩不起?” “我就定一单,就一单。” “开门啊!!” 明面上关门歇业,暗中七家争分夺秒,试图将积压在手里的妖兽尸体运回中原,在价格彻底崩盘前卖出... 合作者,在这一刻,成为了竞争者。 恐慌不止于斩妖城,而是正在向中原蔓延。 所谓的中州联盟,彻底瓦解,一场由三教三宗一商发动的价格战,就此落幕。 然... 商战却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那一夜。 许闲的心情极好,他已经能预见这场风暴,将不再止于七大铸剑坊和自己。 那些原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哪怕是猎妖人,也将无一幸免。 那一夜。 柳青回来了,把消息一并带了回来。 说七大铸剑坊的人已经吵起来了。 明面上,在争他们这几日收购的那些妖兽尸体如何分配。 暗地里,也已经偷偷将前几日从许闲这里得到的尸体连夜运回了中原了。 过不了两天,这些东西就都会出现在市面上。 眼瞅着开春,价格恐怕要被一压到底了。 许闲只是笑笑,道一句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柳青回对许闲的崇拜已经到了顶峰。 他觉得,这位小师祖,不该修炼,也不该铸剑,就该来商堂做生意。 这可是个从商的奇才啊。 面对夸赞,许闲也只是道一句运气使然。 时间不急不忙,又过了几日,中原里又传来了新消息。 大批量五阶妖兽尸体莫名涌入市场,售卖价格已经低于了前段时间问道宗的处理价格。 为此。 那些曾经和商堂签订了订购协议的商贩,宁愿支付问道宗赔偿金,也要取消合同。 商堂欣然接受,毕竟他们目前手里,确实已经没货了。 取消订单。 无需供应。 还能白嫖赔偿金,在天下人面前得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不止妖兽的价格被打下去了。 商堂暗中收购地兵,也在不知不觉间,将地兵的价格抬到历史新高。 作为地兵的原材料仙金,自是水涨船高。 矿石涨价,地兵涨价,五阶妖兽尸体降价,这些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到了斩妖城。 人心惶惶。 斩妖城的五阶妖兽尸体,现如今全压在各自的手里。 以前是舍不得卖。 现在是想卖卖不出去。 只能降价。 二千五...没人收。 二千...还是没人收。 一千五…依旧没人收 只短短不到十多日的光景,价格以经恢复到了商战开打之前1000多的价钱。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收购。 全都在看戏。 许闲手里第一批订单,也满一个月了。 不过,门前却无一人退单。 整个斩妖城。 现在还笑得出来的,恐怕就是那一波贪图小便宜,预定了第一斩铸剑坊地兵的这批人了。 妖兽价格一落千丈。 他们手里捏着的订单,自是半点不受影响,特别在得知了矿石和地兵涨价的消息后。 一个个嘴巴都笑歪了。 现在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许闲会不会主动退单,那可就亏大了。 不过。 显然。 他们想多了。 许闲不仅没有退单的意思,而且还在几日后,将自己的价格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五阶妖兽五头换地兵下品。 七头换地兵中品。 上品也同样恢复成了十只妖兽尸体。 并且在同一日内,一口气交付了一百多个订单。 而这些,都是在打价格战期间,他抽空以灵矿锻造的。 拿到货的那些客户,别提多高兴。 至于七大铸剑坊。 基本没有反应,没有宣布涨价,同样也没有开门营业,一家家死气沉沉。 种种原因下。 斩妖城里很多人再度选择了在许闲这里预定地兵,哪怕价格已经恢复了。 可好歹在许闲这里下单,不至于被坑。 妖兽价格持续走低,又无人出面收购,现在已经开春,妖兽的产量逐步增加,更多的猎妖人也在寒冬之后,来到了这座城。 往后的日子里。 五阶妖兽的尸体只会越来越多。 说不准。 最后真能到一千灵石也不一定。 至少。 此时此刻,这座斩妖城里,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第一批订单交付后。 柳青回又找到了许闲,将他得到的情况,传递给了许闲。 他跟许闲说。 中原的地兵和灵矿,已经创下了往年新高,且还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 这对许闲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他也让柳青回代为转达,停止地兵的收购。 价格稳住就行。 许闲主动问及七大铸剑坊的情况,柳青回亦是如实告知。 没有动静。 估计废了。 还说,他从影堂一位小兄弟手中得知,他们身后的宗门,已经明确停止了在斩妖城继续争对问道宗的打算。 柳青回还说:“那群铸剑师,最近这段时间,可没少吵架,就差没打起来了。” 他还试探的问许闲道:“小师祖,接下来怎么办,是静观其变,给他们留条生路,还是……?” 第223章 上门催债 许闲听闻,默默的喝一杯茶。 一改常态,那略显苍白的面颊上勾起一抹邪魅,目色森森道: “活路?” “都到这份上了,给什么活路,再加把火吧,最好能逼死几个,逼不死,逼疯了也行,让他们记住,中原以北,问道为君,余下皆臣。” 柳青回神色一震,试探问道:“小师祖打算怎么做?” 许闲恢复常态,端着茶杯懒洋洋道:“不怎么样啊,我就是让他们交货,这都半个月了,一件货我都没拿到,要是不给,就赔钱呗。” 药小小给许闲新倒一杯茶,从旁附和,“对,乘胜追击,逼死他们。” 柳青回吞咽一口唾沫,劝说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小师祖还是要柔和一些,毕竟他们背后可是三教三宗一商,真撕破脸了,以后怕是不好弄。” 许闲却是不以为然,“怕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有理我在乎这个。” “呃...” “你只管让人去催就是了。” “那他们要是交不出来,原价退还怎么办?”柳青回说。 许闲说:“要么一个月内交货,要么三倍赔偿。” “可...” 许闲视线看向温晴雪,打断道:“你只管去做,我让小温跟你去,他们要是不讲道理,那就跟他们讲一讲拳脚,都别回去了,全扔镇妖渊里喂狼。” 柳青回和药小小同时看向温晴雪。 当今斩妖城里。 哪怕是算上暗处的,温晴雪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力当担。 她若出面,那些人想耍赖,怕还真不太行。 温晴雪感受着三人的目光,反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清冷如霜道:“你们看着我干嘛?我只答应宗主保护小师祖的安全,这活不归我管。” 柳青回愣了一下。 药小小眨巴眨巴眼。 许闲余光一瞥,说道:“不白干,给你钱。” 温晴雪依旧毫无波澜道:“给钱也不行,太敏感了,弄不好挑动宗门对立,我一个小小执事,三代弟子,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十万。” “嗯?” 许闲轻飘飘道:“灵石。” 温晴雪动容了。 想了想... 满口答应道:“行,我去。” 她也不想的,可十万灵石,就是百万积分,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许闲乐呵一笑。 柳青回药小小面面相觑,似乎在这一刻,明白了小师祖常说的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直蹲在屋顶的药知简,不知何时倒挂在了窗口,像一个鬼一样,隔空望着许闲,说道:“小师祖,这活我能干。” 许闲玩味道:“你也感兴趣?” 药知简摊开手掌晃了晃了,“当然,我只要五万就行。” 闻言。 温晴雪啪地一下,捏碎了手里的瓷杯,脑袋一歪,蓦然望着挂在窗前的药知简,淡淡吐出二字。 “想死?” 药小小和柳青回默契的往后边缩了缩。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心里暗暗的期待了起来。 说真的。 他们还挺想看两人切磋切磋的。 药知简一个躬身落进屋中,拍了拍褶皱的衣角,嘴硬道:“好男不跟女斗,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温晴雪切了一声,眼中尽是鄙夷。 药知简来到许闲面前坐下,手臂往桌上一搭,冲着许闲挑了挑眉,表态道:“啧,怎么样,小师祖,这活交给我,我保证你给干的漂漂亮亮,你想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怎么样,他们要是敢不从,我就全给他们埋城外边...” 温晴雪没有说话,就静静的望着许闲。 许闲轻笑摇头,“行了,都别争了,你们两个一起,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温晴雪不动声色,她觉得也还行。 药知简则是兴奋的追问道:“还是一人十万?” 许闲不语,晃动食指。 温晴雪皱眉。 药知简拧眉。 许闲目光依次落向二人,逐一说道:“小温十万,你五万。” “凭啥?”药知简问。 许闲一脸无辜道:“你自己说的啊。” 药知简脸色阴晴变化,好像确实是自己说的不假,可... 他还是控诉道:“这不公平,都是七境,她多我一倍,我心里不平衡。” 许闲双手一摊。 “那算了。” 药知简无奈妥协。 “行,算你狠。” 一句狠话,保留最后的尊严。 药小小憋着笑。 柳青回摇着头。 温晴雪眼中闪过一丝小得意。 许闲喝完茶,起身向外走去,“不和你们说了,我得干活去了。” 锻造声起。 铛铛铛! 药小小蹦蹦跳跳走了,“我去炼丹。” 柳青回也走了,默不作声。 药知简略显郁闷的坐在桌前,温晴雪踱步而来,行至其侧,刻意止步,道一句。 “该!” 然后转身,原路返回,入了自己的屋中。 药知简“切”了一声,余光一瞥,提壶倒茶,一饮而尽... 眉间渐短! “苦!” 说不止是茶... ------- 次日。 柳青回真就按许闲的指示,去催债了,七大铸剑坊,挨家挨户的踢开门。 最后,来到李逊的铸剑坊。 李逊原本闭门谢客。 柳青回言辞激烈,见不到人,就把铸剑坊先平了。 李逊妥协相见,出言质问。 “柳青回,你到底想干嘛?都把我们害成这样了,还不满意吗?” 柳青回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你们铸剑坊的订单就是我商堂的人下的,我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这个卑鄙小人。” 柳青回霸气道:“别跟我废话,我家小师祖说了,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一个月内,全数交货,第二条,按目前地兵的市场价三倍赔款,你们自己选。” “三倍,想钱想疯了吧你?” “怎么,堂堂山海书院,自诩凡州三教之首,还想要赖账不成?” 李逊气得咬牙切齿,沉声道:“货交不出来,赔偿没有,我只能如数奉还,你们看着办。” 其实。 李逊选择一直拖着,就是想等问道宗主动上门,即便闹的不愉快也无大所谓。 他想要的,就是让问道宗妥协,以订购价退还。 反正。 欠钱的才是大爷。 而且。 这场商战,问道宗早就挣得盆满钵满了,面子也有了,总不至于赶尽杀绝不是。 毕竟它问道宗,口碑一向极好。 面对李逊的赖皮,不等柳青回应话,一向沉默寡言的温晴雪却发话了。 警告道:“男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说错了话,可是会死人的。” 李逊温怒,“怎么?你们还想杀人不成?” 温晴雪也不客气,七境巅峰的修为外泄,穿堂大风卷尽一切,她自阴恻恻道: “你大可以试试。” 六境修为的李逊大惊失色,暗中跟随李逊的七境修士,同样不敢吭声。 在斩妖城和问道宗动武。 他们还真不敢。 毕竟邺城之事犹在眼前,那可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啊。 柳青回点到为止。 “话已带到,怎么选,李大师好好斟酌吧。” 话音一顿,特意补充道:“对了,小师祖的为人,你可以让人去打听打听,别怪我没提醒你,真的会死人的。” 柳青回带着温晴雪走后,李逊方才羞愤怒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第224章 登门请罪 七家铸剑坊威胁,皆不知所措,只得派出探子,将情报带回了中原。 寻求庇护。 许闲的为人,他们知道一些,传闻中,此子性格乖张,为人不拘于世俗道德束缚。 曾自己接了找回自己的任务。 小小年纪,连自家宗主都敢坑。 胆子大,还不要脸。 确实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搞不好,真能给他们弄死。 第二日起,柳青回便让商堂的人,一到白日,就去七大铸剑坊门口造谣生事,催单要债。 为这座城,无端添了不少谈资。 七大铸剑坊,名声算是烂到了土里了。 而且。 三教三宗一商在中原大肆抛售五阶妖兽尸体的消息也传回了斩妖城。 迫使斩妖城五阶妖兽的价格,持续下跌。 在加之春日到来,斩妖城猎妖人的增加,妖兽产量随之增加,一并波及到了四,三,二,一阶妖兽尸体的价格一跌在跌。 间接导致。 整个斩妖城的妖兽生意萎靡不振,黯淡不堪。 经济危机,席卷斩妖城。 所有人无一幸免,这笔账,自然而然,被人们开罪到了七大铸剑坊的头上。 他们没来前。 斩妖城欣欣向荣。 他们来了以后。 斩妖城一片萧条。 三教三宗一商,私底下被骂了个遍,锅一背再背。 风评极差。 “现在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四阶妖兽,400灵石都没人收了,这叫什么事,还让不让人活了。” “都怪那七家铸剑坊,一群傻逼,他们没来时多好,坑人呢嘛这不是。” “谁说不是,老子以后要是在跟着三教三宗一商做生意,老子就是狗。” “真想给他们的商船来一把火,全给他烧了,以解我心头之恨。。。” 流言猛如虎,从斩妖城传到了中原,最后传进了三教三宗一商高层耳中。 无不勃然大怒! “一群废物!” “宗门怎么养了这么个东西。” “告诉他,这事处理不好,让他别回来了。” “气煞我也...” 六品锻造师也好,七品也罢,放在任何一个宗门,自然都是重点的人才资源。 若是出了事。 自然是要保的。 可也得看他们惹的是谁? 问道宗? 小师祖? 许闲? 而且还是在斩妖城,那这事,就得两说了。 当初。 一国之君被斩,三教圣人被欺,不照样不敢吭声。 何况是几个铸剑师呢? 虽然。 暗地里是他们策划的这一切不假,当权者很多也都默许了。 然现如今,两位七品铸剑师,十二个六品铸剑师,合七家财力,远赴斩妖城。 只是短短两个多月。 就被一个后生逼至这般境地,钱亏没了,面子也丢没了。 这让那些当权者又怎么能没有想法呢? 宗门也好,商会也罢,内部自然而然便有了不同的声音,难免为此争执不休。 毕竟可不是每个宗门都像问道宗这般,不仅如日中天,而且还上下一心的。 动心思,费精力,甚至与问道宗决裂,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可以。 他们甚至希望此事与自己无关,钱没了也就没了。 根本不足以伤及根本,可这丢掉的面子,却没那么容易捡起来了。 这么多年苦心建立的威信,顷刻崩塌。 斩妖城骂声一片。 中原也多了很多声音。 可谓焦头烂额。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七大铸剑坊得到的回信,不管内容如何,是好话,还是难听的责备。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至于怎么擦,宗门不管。 仅此而已。 这些铸剑师收到这个消息,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承认。 他们远赴斩妖城,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心思,可说到底,他们是代表宗门来的。 苦累严寒抛在一边不谈,忙活了几个月,啥好处没捞着,把老本赔进去了不说。 临了还被自家宗门摆了一道。 心拔凉拔凉的! 要说心里没怨气,是假话。 可眼下最让他们头疼的是如何应对现有的情况。 反抗? 人家两尊七境巅峰的剑修坐镇,拿什么斗。 特别其中有一个,还是镇剑堂出来的,修的可是杀伐之剑。 他们加起来,都不够人塞牙缝的。 跑路? 一边是大荒,一边是问道宗万里北疆。 进退无门,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背后的大人物要面子,他们又何尝不要面子。 特别是李逊和周亚山。 名声在外。 真要灰溜溜的跑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甚至还得成为整个铸剑师行业的笑柄。 想来想去,也只剩下妥协了。 可妥协...他们是真不甘心啊。 身处同样处境的他们,又默契的走到了一起,找到了李逊,商讨对策。 意图寻求破局之法。 整个会议的气氛始终很沉重,昔日一个个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铸剑大师们,此时此刻似是被生活一夜磨平了棱角。 一个个死气沉沉,满身迟暮,不是唉声,就是叹气。 会议也没了往日的争吵,更没了无休止的挖苦,当然也没了互相吹捧。 “李大师,您拿个主意吧,我是真没辙了。” “我也是,一个月内我肯定是交不上货的,别说货了, 手头上的五阶妖兽卖不出去,我连购买那三百多单的原材料本钱都没有,咋弄。” “害,我手底下,好几个伙计,都走了,众叛亲离啊。” 李逊不语,一昧阖眸。 周亚山也坐不住了,催促道:“老李,你就别沉默了,我们这些人中,就你读书多,脑子好使,你说说。” 李逊长吐一口浊气,目光倦暗间徐徐扫过众人,沉声道:“为今之际,也只能寄希望于那许闲,能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了。” 众人听闻,神色变化,有人试探应道:“李大师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去求许闲吗?” 李逊摇了摇头,嘴角低垂,苦涩道:“不是你,而是我们一起。” “这...” 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个个面面相觑间,却又皆不做声。 李逊站起身来,不忘了正了正衣冠,有气无力道:“你们若不愿去,便不去,不勉强。” 说完他负手踱步,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穿过大堂,走向屋外。 “愿意的,随我来。” 看着李逊那落寞的背影,众人对视之间,吁声连连,先后妥协。 “走吧!” “我也去...”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确实别无他法。 那日正是正午,斩妖城的雪早就化了,阳光很大,晴空无云,可空气中依旧寒意徐徐... 一行人在李逊的带领下,来到了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外。 时许闲正在打铁。 药小小察觉异样,跑了出来,警惕的看着狼狈如狗般的众人,质问道: “你们来干嘛?” 李逊依旧是翩翩君子,拱手一辑,平静道:“烦请姑娘通报,李逊携六家铸剑坊坊主,求见许大师…” 第225章 求条活路 药小小见其态度还算恭敬,身后众人又多低眉俯首,心中有了猜测,眼中警惕顿减大半,转而装满敌意,小手叉腰,傲慢道: “呵……我家小师祖,也是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能见的吗?” 之前,七家铸剑坊不由分说,打击许闲的铸剑坊之事,害得她困扰了好久,还损失很多丹药。 这笔账,她可没忘。 姑娘本就记仇,现在他们败了,狼狈的来到门前,她自是要出一出心中恶气,刁难一番。 就和小师祖说的一样。 有时候过过嘴瘾,也是很舒服的。 身后诸铸剑师,虽已是山穷水尽,傲气全无,可毕竟都是实打实的手艺人。 年纪也长一些,被一个毛头姑娘这般刁难,面色自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羞怒眼中。 特别是周亚山,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指着药小小,张口便训斥道:“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什么态度?” 药小小斜眼望去,半点不虚,挑衅道:“本姑娘就这个态度,不服你打我啊。” “你?” “不敢吗?” “伶牙俐齿。” “怂货,没种就把嘴闭了。” 周亚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险些没被气晕过去,可...这小丫头的来头,他心里也清楚,药老的后人,他也不敢如何。 只能打碎的牙,吞进了肚子里。 众人亦是愤愤不平,怒目而视,倒是领头的李逊,一如往常,不喜不悲道: “姑娘还是去说一声吧。” 药小小打量了眼前之人数眼,眸光明暗不定,态度始终坚决道:“说不了,都滚吧,小师祖跟你们这些人,没得聊。” 李逊面色微沉,无视眼前姑娘,朗声而道:“山海书院·七品灵锻师·李逊,携六大铸剑坊坊主求见许大师...” “你听不懂人话吗?”药小小不高兴了。 不过尚且不等李逊回应,坊中锤声突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 “小小,让他们进来吧。” 药小小听闻,蹙了蹙鼻尖,“哦”了一声,极不情愿让开了路。 “进去吧。” 话落小小拳头舞动,警告道:“都老实点,不然我让我小叔,把你们全种到土里。” 众人:“......”虎落平阳被犬欺,恐莫过于此。 一群人先后进了堂中,许闲于主位落坐。 似已等候多时。 诸君聚做一团,目光有意无意落向堂中少年郎。 长发高悬,剑衫干练,偏偏少年郎,面色有些暗沉,过于苍白。 似是大病初愈。 与他们这些铸剑的汉子极不相象,就连李逊这个半路出道的读书人,看着都要比他壮上几分。 说实在的。 若非亲眼所见,极难相信,这后生是个六品灵锻师。 不过,从其眉眼中却能观出几分霸道之气。 眸底的光,蕴着阴险狡诈,也难怪那么多心眼子,能把他们逼迫到如今的境地。 “见过许大师!” 李逊主动打招呼。 许闲却是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不慌不忙,也没有要招呼他们的意思,同样也没有要让他们坐下的意思。 众人不语,也就这般安静的候着。 虽待客之道不合礼数,奈何他们本就不是客,而是来求人的不是。 些许时候,许闲小酌一杯,茶盏落下,余光瞟了众人一眼,开门见山道: “我挺忙的,就不招呼你们了,所以就站着说吧,找我何事?” 一个下马威。 或者也不算是下马威。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从未把他们放在过眼里一般。 兴许,在他心中,他们连博弈的对手都算不上。 如此强大的气场,让众人无不露出凝重之色。 他们目光持续切换,来回落向李逊。 李逊微微拱手,行一儒家的礼节,硬着头皮开口道:“我等今日登门,为两件事。” “这第一件,请罪,向许大师赔个不是,前些日子,多有唐突,冲撞到许大师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听完,许闲客套的回应了一句,慢悠悠道:“生意场上的事,你情我愿,交易自由,策略不同,目的不同, 些许竞争无可避免,都是些正常的市场行为罢了,你们无需向我道歉,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众人唏嘘,面面相觑。 看不透。 眼前的少年当真看不透。 城府极深。 话说的漂亮,尽显胸襟,若非他们现在还站着,他们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了。 许闲轻轻扣击桌面,轻飘飘再道:“你继续...” 李逊暗暗咬牙,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却还是迫于无奈,继续说道: “许大师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胸襟,在下佩服...” 许闲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废话少说。” 李逊的脸色更难看了... 低眉敛目道:“这第二件,求君,望许大师能高抬贵手,留我等一条活路。” 许闲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抬手指向李逊身后众人,目光犀利,问道:“他说话,好使吗?” 没来由的一问。 李逊一头雾水。 身后众人同样如坠云雾。 不明所以中,懵懂点头,以示确认。 “算!” “对,好使!” 许闲稍稍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道:“我这人,不喜欢兜圈子,我让人给你们带过话,两条路,要么交货,要么赔钱,既然你们来找我,看来是两条路都不想选咯。” 李逊面露难色,直言相告,“不瞒许大师,我们是真没办法了,手里的妖兽尸体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每家三百多的订单,一个月我们真打不出来,就算是能打出来,现在中原仙金价格水涨船高,我们是真的承受不起了...” 许闲冷笑一声,无情道:“这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可...” 许闲又一次抬手,打断李逊的话,娓娓道:“行了,我不是来听你们找借口的,难,难,难...谁不难?还是那句话,与我何干,我之前若是说我难,诸位想必也不会放过我吧?” 李逊哑口无言。 众人垂眸不语。 “所以,别和我诉苦,没用。”话音一顿,许闲话锋急转直下,松口道: “不过你们既然来找我了,我倒是可以在给你们指一条路。” 众人眼神明显亮了些。 李逊也抓住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忙道:“请许大师示下?” 【ps:感谢大家的鼓励,我都看到了,作者就不一一回复,加更一章,了表心意。】 【喜欢记得追更哦~】 第226章 卖身契 许闲杯落于桌,嘴角微倾,抬起手稍握拳,而后拇指,食指,中指依次伸直,娓娓道: “第一,你们手里的妖兽尸体,1500灵石,我给你们都收了。” “第二,你们铸兵的材料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提供。” “第三,你们每锻造出一柄地兵,我在额外支付你们报酬,下品的二百灵石,中品的三百灵石,上品的五百灵石。” 众人再度懵然,一个个将信将疑。 还有这等好事? 李逊很清醒,问道:“条件呢?” 许闲直言不讳道:“简单,你们每家铸剑坊,以后归我管,嗯...按我的要求,你们每家铸剑坊给我打出1200个单子就行,当然,现有的订单,可不在其中。” 嘶... 众人倒吸凉风,嘘声一片。 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们的脸上。 每家一千二百,七家,就是八千四百件地兵。 加上原来二千多单,足一万余。 原本二千的订单,瞬间翻了六翻,他们就十四个人。 这得打到猴年马月去? 不吃不喝的干。 也得干个小两年。 毕竟可不是谁都和许闲一样,剑胎,剑体,剑灵根,恢复力强,精力旺盛。 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见众人酸着脸,许闲不耐烦问道:“很为难吗?” 众人稀稀疏疏,欲言又止,李逊硬着头皮开口道:“许大师,这…太多了,确实难办啊。” 许闲听闻,乐呵一笑,“呵...难办?难办就别办呗,门就在那,没人拦着,走就是了。” 李逊:“这...”面如苦瓜。 众人:“.....”神色阴鹜。 许闲叩击桌面,旁敲侧击道:“我替你们算笔账吧,你们每人欠我三百单,一个月内,肯定交付不了货,我的底线三倍赔偿,现在中原里,一件下品地兵,7000灵石,上品,中品先不谈,我们就按下品来算,你们自己算算得赔我多少钱?” 许闲稍稍停顿。 众人心中下意识的盘算着。 许闲主动给出答案,语气稍大,逐数逐字道:“630万,这是最少的,严谨一些,绝对不少于800万。” 800万? 七家多少? 6400万。 这在凡州,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赔? 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许闲话音继续,“就算你们拼一拼,一个月还真就打出了300单交付,可问题是你们还有钱买材料吗?” 众人愣是一句话讲不出来。 许闲伤口上撒盐道:“如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手里的资金早就没了吧,连自己的家底都搭进去了,对不对...” 话到此处,已听有人发出了叹息声。 哎... 害… “我还听说,你们收到的定金,被你们背后的金主给拿走了,现在已经出现在了市场上,没猜错的话,这些卖妖兽的钱,没有一分回到你们手上吧?” 一桩桩,一件件,专扎要害。 众人的心都要碎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许闲见差不多了,总结性发言道: “想想你们的处境,手里的妖兽尸体短时间内肯定卖不出去,别说1500,一千都够呛,没钱买原材料,交不了货,你们只能赔我钱。” “赖账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毕竟是斩妖城,你们想跑也是不可能的,至于你们背后的宗门会不会来捞你们,你们心里想必比我还清楚。” 少年双手一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姿态,继续道:“所以,这笔账不难算啊,反正你们已经被你们的宗门抛弃了,要么就欠一屁股债,名誉扫地,甚至小命不保。” “要么就跟着我干。” “你们手里的妖兽尸体一卖,每人少说几十万灵石,在跟着我好好干两年,每个人再分几十万灵石。” “命保住了,名誉保住了,债也还清了。” “两年后回去,手里少说一人一百万灵石,多好。” “再者,给我打工,安全是有保障的,我可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你们的东家就算是有想法,那也只能憋着。” “在想想你们那东家,干的叫人事?才亏多少,就把你们卖了,你们给他们卖什么命?” “跟我干,我至少不会卖你们。” “你们考虑考虑吧。” 许闲一通分析,讲的头头是道,句句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众人不免动了心思,交投接耳间,小声探讨了起来。 “有点道理。” “这账算得对吗?” “我算了一下,咱们欠人两千多个订单,不按市场价,就按成本价,少了500万下不来,再加上手里的货,分摊下来,咱们每个人负债上百万,给他干两年,一年一百万,划算,就是以前,我也不敢想。”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么好的事,他不会又是在坑我们吧,我都被坑怕了。” “不至于吧?” “问道宗信誉是可信的。” “可他是许闲啊!” “为今之计,也只能赌一把了。” “那?咱们干?” “我想干...” “李大师,你说句话,干不干...” 李逊没有回应,而是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不时用余光观察着身前的少年郎。 许闲说的确实没错。 现在自家商会内部,因为此事争议颇大。 万仙商会,做的是生意,不止追求利益,更追求名声。 眼下事情闹成这样,就算是他的女婿想要力保自己,怕是也难排众议。 丢军保帅,已是在所难免了。 为了他。 和问道宗翻脸,更不可能。 其余几家和自己的情况,大抵如此。 他们只能自救,这也是宗门的意思,问题是如何救? 路都被许闲堵死了。 他们也不敢赌,若是许闲真翻脸,拿订单的事说事,把他们都杀了,道义上,也是说得过去的。 毕竟。 是他们先招惹的别人,也是他们先不给别人活路的。 怨不得谁。 而许闲出的主意,虽然相当于卖身,给他白打工两年,可确实是唯一的出路。 而且。 两年还清债务,破了这困局,还能每人余下个一百万灵石,也算是把自己的老本给捞回来了。 听上去难听,细细想来,确实还不错。 即便有些不甘心。 然也算仁至义尽了。 许闲适时催促,“我说诸位考虑的如何了,我说过的,我挺忙的,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回去商量了再来,我就不送你们了。” 众人面色焦急,周亚山更是碰了碰李逊的胳膊,眼神示意。 李逊回神,吐出一口浊气,妥协道:“不用考虑了。” “哦?” 李逊自嘲笑道:“我们本就没得选。” 第227章 尘埃落定 许闲双手撑膝,挺直了腰,目光巡视,“你们呢,有没有问题?” 一群人匆忙摇头,表示接受。 许闲眉目舒缓,爽朗道:“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晚一些我会让人去找你们,咱们签个契约,免得到时候纠缠不清,我还要打铁,诸位回吧。” 少年干脆利落。 众人恍恍惚惚。 匆忙间告别离去,还真是一口水都没捞着。 不过。 倒是也了了一桩压在心头的大事。 七大铸剑坊头顶的天,也如这斩妖城的天一般,迎来了春季,浓云不覆,冰雪渐融。 回去的路上,他们有人独行,有人并肩,还有人三五成群,脸上不再如家里死人般难看了。 偶有笑意,虽苦涩,却总好过之前。 探讨之中,多有提及许闲的言论之词。 少年沉稳,胜过众人。 少年心性,压过诸君。 打了一手好牌,一手的好算计,似乎他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把他们踩到土里,让他们被抛弃。 走投无路下。 又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哪怕他们在不甘心,在不情愿,也只能妥协,别无它法。 他们吐槽。 他们感慨。 他们自嘲。 他们讥讽自己... “呵...说来可笑,到头来,还是得给人打工。” “哎,谁能想到呢,你我数月之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只不过过了一个冬天,却被一个后生,愚弄成这样,险些丢了半条命。” “都说问道宗的小师祖修炼天赋惊人,二年登五境,是万年难遇的修道天才,又说这问道宗的小师祖,是个铸剑奇才,拜师阮重,一年不到,四品灵锻师,两年的功夫,六品灵锻师,还谣传能以灵矿锻仙金,众说纷纭,要我说,他就不该修行,也不该铸剑,就该去做生意,太狡猾了...” “谁说不是呢?” “你们说,他真愿意以1500灵石回收我们手里的妖兽尸体吗?听说现在五阶妖兽价格都跌到一千了。” “他既然开口了,不会错的,现在五阶妖兽尸体价格跌至谷底,只是因为恐慌,和大批量货物的抛售,过几个月在看,1500的价格,算不得贵。” “也是...” 周亚山与李逊同行,两位七品灵锻师,话语中尽是自嘲。 “谁能想到,我周亚山这辈子,能给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打工呢,呵...祖宗的脸面都被我丢光了。” 李逊摇头笑笑,耐人寻味道:“行了,别抱怨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一两年的时间罢了,弹指的功夫而已。” 周亚山吐槽道:“说的轻巧,一千多单,每个人得打七八百件地兵,我往前十年,都没锻造过这般多的兵刃,这是把老夫当驴使唤呢?” 李逊感慨道:“是啊,好算计,好算计啊,这许闲,确实是个人才,他不该在问道宗,倒是更应该在你们万仙商会。” “嗯?” “当个会长,绰绰有余。” 周亚山没好气道:“别跟老子提万仙商会,来气。” 李逊苦涩一笑,“都有难处啊,理解理解吧,要怪就怪我等不争气。” “害...谁知道这小子这么狡猾,下手也黑。” 众人走后,许闲继续锻造,药小小来问许闲,真要放过他们啊,不是说好要逼死几个的吗? 许闲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他们活着比死了有用,还说你也不想看着我被活活累死吧? 药小小听闻,自是妥协。 还说。 怎么会,免费送上门的劳力,不用是傻子。 晚一些。 柳青回应许闲的要求而来,许闲将白天的事情全盘托出,并交代他后续的事情由他去办。 柳青回直呼许闲高明。 许闲自是不喜这马屁,只是一昧催促,其尽快将此事落定,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万一七家铸剑坊后面的人想通了呢? 那可就不好办咯。 柳青回满口应下,信誓旦旦的保证,今晚就能搞定此事。 许闲还特意叮嘱温晴雪,陪柳青回在跑一趟,做个见证,顺便敲打敲打他们。 温晴雪自然是不想去的。 可许闲答应自己的十万灵石还没到账,这活她还真得干。 那一夜。 柳青回邀请七大铸剑坊十四位铸剑大师齐聚一堂。 十四位铸剑师,成功签订了卖身契。 当晚。 柳青回便按许闲的承诺,以一千五百灵石的价格,全款回收了七大铸剑坊囤积在手里的8000多头妖兽尸体。 昔年。 七家铸剑坊,耗尽所有资金,以二千四百万灵石的价格收购的,短短半个月不到,以半价兑出,卖了一千二百万。 拿到这笔钱的十四位铸剑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 这二千四百万里,除了启动资金里的二千万,其中四百万,那可都是他们自己往里掏的家底。 现在回来了一千二百万,支出一些拖欠的必要费用,手里剩余九百多万。 他们现场这么一分,一人大几十万。 自己的老底回来了,甚至还从中捞到了一些。 一个个笑歪了嘴。 虽说自己把宗门给的资金亏光了不假,可那是宗门的钱又不是自己的钱,再说了,别忘了他们还上交了许闲预定的妖兽尸首。 里外里算下来宗门是亏了,但是也没亏太多。 平均下来,一家也就亏了几百多万灵石,算是及时止损了。 最最最主要的是,他们都被宗门抛弃了,自生自灭,还去想这事作甚,咸吃萝卜淡操心。 而反观许闲这边。 原本的启动资金是那600多万的利润,后来商堂往里搭进去了400多万,里外里不到1100万。 大批量收购以后,他们以3000的价格,最高点套现。 资金总量从1100多万变成了1600多万灵石。 现在又以一千二百万的价格回收了8000具妖兽尸体,在加中原的抛售。 去除手里购买的地兵和矿石,账上还趴着600多万的现金灵石。 和问道宗的借款冲抵,仍有二百万。 里外里那么一算。 相当于,他用一年的利润,买到了8000具五阶妖兽尸体,并且还以极低的价格,找到了十四个黑工。 这些是明面上的。 还有看不见的。 这个冬天,许闲可以说是挣了个盆满钵满。 一年时间。 白手起家。 手里握着8000具五阶妖兽全尸,一万多具五阶妖兽枯骨,外加上万个低价地兵订单。 和二百万灵石。 许闲的财富。 已经积累到了巅峰。 当之无愧的凡州大土豪! 二层剑楼,指日可待。 用许闲的话讲就是,“挣钱,还不是有手就行?” 第228章 一心锻造 方入夜时,柳青回顺利拿回了十四张卖身契。 邀功道:“小师祖,办妥了,你就放心好了,温师妹在这契约上下了禁术,他们若是敢耍花招,来年坟头必生杂草。” 许闲很满意,“这段时间辛苦了!” 柳青回大大咧咧道:“小师祖这叫什么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闲寒暄几句,又说起了正事,“有个事,还得跟你说一声,回收的妖兽尸体,暂时不能卖,一头都不能卖。” “明白!” “还有,商堂注资的那四百万,暂时我不能还。” “不急。” 许闲继续说:“中原那边你说一声,地兵收购的事可以停了,把手头上的矿石和地兵,趁着价格虚高,都处理了吧。” 柳青回询问道:“仙金矿石得留下吧,现在手头订单还多,还在持续增加,随着十四位大师的加入,消耗肯定很大。” 许闲摆手拒绝,“卖了吧,那些仙金价格太贵了,用来不划算,我有办法解决。” 柳青回不再坚持,“行,我听小师祖的。” 许闲又说,“炒高地兵的价格和囤积仙金商堂出了不少力气,也往里搭了不少资金,这我都清楚,所以这次倒卖所得的利润,我便不和商堂分了,商堂都留着吧。” “等把货出了,回笼资金,把二千多妖兽肉卖的价格,按之前我们约定的六成给我就行。” 柳青回矫情道:“这不太合适吧?” 要知道,当初许闲拿出近乎三千头妖兽的肉和皮卖入中原时,虽然是半价出售,可是那会中原五阶妖兽的价格极高。 哪怕是半价,只卖皮和肉,平均一头的价格也在1300左右,所得资金近400万。 己方炒作下来,加之那些订购了他们货物,因妖兽价格暴跌而退单的赔偿,也有近百万。 这些钱大多二次投入,炒作矿石和地兵。 为了提高效果,商堂是往里搭了不少,现在若是顺利卖出,那原本400万的资金,叠加下来,不少于六百万多万。 许闲却只按400万分走六成,才240万。 里外里。 除了商堂自己挣的,许闲让利商堂一百多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许闲却是风轻云淡道:“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好歹也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就当我给宗门做点贡献吧,也不能让你们商堂跟着我白忙活,我吃肉,商堂喝汤,这不好,要吃肉,就大家一起吃。” 柳青回敬重道:“小师祖,仗义,那我就不推辞了,我代表商堂谢过小师祖。” 许闲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客套,又拜托道:“不过还得劳烦商堂的人,用这笔钱,替我回收五阶妖兽兽骨,要完整的,七大铸剑坊背后的人,这几日内,可有上万头五阶妖兽的尸体流入市场,他们着急回本,加点钱,收回来不难,收到资金耗尽为止。” “好,我跟他们说,保证完成任务。”柳青回应道。 虽然。 他不知道,为何小师祖如此执着于五阶妖兽的兽骨,可他很清楚,小师祖来斩妖城做的这一切,就是冲妖兽骨来的。 定然有大用。 自是不该多问。 交代完这一切,许闲懒洋洋的说道:“现在斩妖城,五阶妖兽的价格太低了,不能在这么下去了,不然都没人愿意来这猎妖了,大家都是别着脑袋讨生活,得给人一条活路,这样吧,手里剩下的这些资金,先留五十万做备用金,剩下的用来收购吧,先按1000的价格回收,慢慢把价格拉回来,熬几个月再说。” “明白。” “你去忙吧。” “好!” 柳青回走了,不及许闲发愁,温晴雪跑来了,小手一伸,半个字不讲,可是眼神却又说明了一切。 许闲故作不知,“干嘛?” 温晴雪说:“我的钱呢?” 许闲继续装懵,明知故问道:“你的什么钱?” 温晴雪纤细眉梢一皱,“答应我的十万酬劳,事办完了,小师祖不会赖账吧?” 许闲当即道:“那不能。” “那拿来吧?” “先欠着。” “嗯?” “给你算利息,嗯...一个月百分之一,到时候一起给你。”许闲说。 温晴雪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默默的缩回了小手哦了一声。 落寞离去。 方走几步,蓦然回眸,认真强调道:“记得还。” 许闲哭笑不得,不由想起了二人初见之时,那时候的温晴雪,也是这般 让自己记得还,只是彼时区区十积分,现在是十万灵石罢了。 “放心,我这身价,不差你这三瓜两枣。” 温晴雪没说什么,走了。 许闲在她这,信誉还是可以的。 药知简如法炮制,许闲复制粘贴。 应付完二人后,少年坐在铸剑坊中,愁眉不展。 愁啊。 愁啊。 没钱是真的愁。 自己是挣了不少,可全压在货上了,现在手里的活钱是真不多。 偏偏用钱的地方又那么多。 收购妖兽得要钱,积压货物要成本。 交货也要成本。 以后还要给那十四个人发工资,虽然人便宜吧,可耐不住目前只进不出的局面... 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扛着吧,等扛过这几个月,就好了。” 药小小晓得之后,提议自己去找老祖拿一点应应急。 被许闲否了。 药老给自己的已经够多了。 药小小一直免费给自己打工,还往里倒搭钱,在去求药老帮忙,他这心理过意不去。 他觉得能扛过去。 十四人的钱就先欠着,订单用的仙金,自己抓紧锻造。 好在之前他也囤了一些,咬咬牙,能把手上的订单交付了。 之后在徐徐图之... 次日清晨。 七家铸剑坊的招牌说摘就摘,可是里面的锻造声,却是一刻不歇。 许闲派人把手里订单分发给十四个铸剑大师,并送去了材料。 自己则在铸剑坊里,啥也不干,一心锻造合成灵矿,以持续减少地兵造价成本。 十四位大师给许闲打工的事,也在极短的时间内,传的到处都是。 一时闹的沸沸扬扬。 都夸许闲有手段。 许闲手里的订单,也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开始交付。 药小小每日忙忙碌碌,生活再次变得充实。 “你的下品地兵,请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第229章 匆匆夏至 匆匆夏至 珠流壁转,日居月诸,一晃夏将临。 离许闲收编七大铸剑坊十四位大师,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来,许闲手里的旧订单,交付的七七八八。 十四位铸剑师,虽不如许闲那般拼命,也无许闲的效率,可月产二百余件地兵。 可没日没夜的加班。 平均下来,每人每月也可锻造出50柄地兵,也就是600多单。 由于两个月前,五阶妖兽的价格暴跌,而许闲的定价始终不变,导致许闲斩妖城的新订单,络绎不绝。 而且。 许闲收编十四位铸剑师的事,也在不知不觉间,闹得大半中原尽知。 这满天下的人都在传,许闲要在斩妖城,建起第二座古剑山。 还有人戏称。 在这般下去,许闲可堪地兵之父。 中原的不少修士,慕名而来,斩妖城里的斩妖人,比之冬日,要更多了一些。 镇妖渊里的人多了。 大荒里来的妖兽也多了。 双方互相厮杀,打的那叫一个壮怀激烈。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许闲不止大量接受订单预定,还不忘了收购五阶妖兽尸体,也使得的五阶妖兽的价格稳步回暖。 最终定格在了1500多灵石以上。 而许闲自始至终,一直扛着,一头不卖。 这也引发了中原里,原材料价格稳步回暖。 三教三宗一商手里的五阶妖兽尸首库存被吃掉了。 中原无货可卖。 不少商人再次做起了五阶妖兽尸体的生意。 但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们却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至少不敢哄抬价格,或者刻意打压。 恐招惹了问道宗那位小师祖,最后被搞的倾家荡产。 毕竟。 中原的七大势力都斗不过的存在,小商小贩,可不敢有坏心思。 至于中原的那些大宗门,刚吃了哑巴亏,更不愿招惹了。 整个凡州。 似乎都默许了一件事情,把这五阶妖兽的生意,拱手让给许闲一个人做,那斩妖城的铸剑坊,也让许闲一个人开。 即便是他垄断了,可按问道宗的性子,只会小幅度上调价格。 他们是要多花点钱不假,可不至于断货买不到,也不至于大出大进,亏得抵掉。 至少目前,没有一家在愿意跑斩妖城里,和问道宗那位小师祖争了。 赔了夫人,折了兵,把自己还给搭进去了。 十四位铸剑师,被抓去当壮丁,这事也成了中原两个月来,最大的笑料。 气得三教三宗一商高层,直翻白眼。 许闲的名号,也在中原,声名鹊起。 未见其人,尽知其事。 未见其面,尽听传闻。 听说,中原的那座(半座人间)的楼里,许闲一连上了三个榜单。 一个是凡州潜龙榜。 由凡州各宗门最年轻的修士组成的榜单,天赋,修为,实力,许闲排在第三,第一,第二单纯就是因为境界比许闲高一些。 还有一个是最具潜力的铸剑师奇才榜单。 许闲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二十多岁的六品灵锻师,当今凡州新一代,无人出其左右,领先第二名,整整二品。 最后一个。 是凡州商业奇才榜。 许闲因斩妖城一场商战,一战成名,稳居前十,且上升趋势明显。 一人三榜。 可谓风光无限。 要知道。 这个少年,可是从始至终,未曾在中原露面,就能有如此高的评价和名声。 可见一斑。 听说中原里不少的新生代们,都很想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的问道宗小师祖,究竟是何许人物。 可惜,许闲远在斩妖城,比邻大荒。 他们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 斩妖城里,许闲已经很久没铸剑了,他每日的干的活就是把灵矿变成仙金,减少成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十四位铸剑师。 干了两个多月,一分钱没拿着也就罢了,还不敢休息。 那日子,何止是一个惨字了得。 听说。 有的 铸剑师都哭了。 说是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跟奴隶似的。 李逊更是夜夜惆怅,亦日渐憔悴。 苦。 真的很苦!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们这辈子也不愿意在踏入这斩妖城半步。 而随着中原五阶原材料的稀缺,许闲也终于首肯,再次开仓,做起了五阶妖兽的生意。 这次与以往不同,许闲主动让出了一个点,和商堂五五分账,但是前提是,商堂只能在现有的价格上,上浮百分之十。 别人怕惹麻烦。 许闲何尝不怕惹麻烦呢? 上一次的商战,自己是赢了,也挣了不少,可归根结底,还是存在风险的,而且极其耗费精力。 最终。 还波及到了斩妖城,受伤的可不止三教三宗一商,斩妖城里的斩妖人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他来自问道宗,对于斩妖城,是很敬重的。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营商环境,也需要一个能良性成长的斩妖城。 让大家都能挣到钱。 才能有更多的人进入大荒。 他才能得买到更多的妖兽枯骨。 所以。 价格稳定很重要。 商堂自然没意见,垄断的生意多好做他们心里清楚,少挣多挣,都是挣,更何况挣的还不少。 许闲一在让利,更是让其在商堂众人心中的地位高的不能在高。 商堂堂主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许闲就是商堂的吉星。 得此小师祖。 宗门之幸。 商堂之幸。 由于人是李青山带回来的,所以李青山莫名其妙的沾了许闲的光。 李青山也借此事,多次在公开场合进行装逼。 随着手里的五阶妖兽进入中原市场,许闲的窘境也被打破,第一笔资金回笼,日子好过了很多。 他先是还了温晴雪和药知简的欠款,又给药小小了一笔。 药小小拒绝,许闲说让她留着当嫁妆。 药小小欣然接受。 同时结清了十四位铸剑师的酬金。 两个月。 每人的酬劳灵石数万不等。 虽然不多,可也算是苦逼的日子里,尝到了点甜头,黑暗里见了一束光,有些盼头了。 “不容易啊。” “挣钱,难啊!” 随着时间前行,许闲的资产越来越多,他甚至还托人给林浅浅和张阳带了不少灵石,嘱托二人好好修炼。 看着剑池里,日渐增多的妖兽枯骨,许闲心情大好,时常在月下,独自感慨。 “快了,快了!” 原本计划十几年才能完成的事,照目前的速度,最多再有三年。 他便可集齐枯骨十万,解封黄泉葬。 晋升六境。 救药小小。 第230章 两年兽骨八万余 日月不淹,春秋待续,一晃两年匆匆。 凡州仍是那座凡州,斩妖城却早已今非昔比。 人来人往,洒血妖渊。 人与妖的厮杀,在这座镇妖渊,到达了顶峰。 中原能人义士组团而来,打着斩妖的名头,谋求利益。 大荒里的妖们亦如是,听闻八大部族的嫡系,也来镇妖渊猎人了。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还在,生意兴隆,自是也不止铸剑的兴意红火,丹药,符箓,仙植,甲胄等等,也如日中天。 三年前的许闲,就像是一只蝴蝶,只是稍稍震动了一下翅膀,却造就了如今北境,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苦寒流放之地,现如今成了一个会生蛋的金凤凰。 不少商贾争先而来。 北境。 也随之水涨船高,更多的进入了中原的眼中,不止于传闻,也不至于书上的寥寥数语。 而是更多的人,真真切切的实际感受。 而作为北境的镇守者和实际掌控者的问道宗,自是声名极盛。 本就是七宗之首,现在中州之人在提及,以将其和三教并列。 儒,释,道,剑。 更有坊间戏子调侃,当今天下,人族之地,已是四足鼎立之态。 随着来往斩妖城的修士增多,北境的商贸,也在急速增长,许闲听闻,这两年下来,宗门光是收取到的过路费,就足足比往常多了两倍。 增长趋势极其明显。 至于商堂。 自许闲垄断了五阶妖兽的生意之后,早就已经挣得盆满钵满,以前富得流油,现在,都快喷出来了。 当然。 作为主导者的许闲,当今财富积累,已经站在了世界顶峰,用商堂堂主的话讲。 现在整个问道宗,恐怕就小师叔最最富有。 虽是传闻。 却也不假。 许闲现在手里的灵石,近千万,当然,这只是现金流,他最引以为傲的是,堆在神剑池上,那如山般的五阶妖兽枯骨。 小小书灵一直替许闲清点着。 截止目前为止。 他已经积累了八万多兽骨了,这些兽骨,价值可不止是几千万灵石啊。 一年。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年,许闲就能建起二层剑楼。 不过。 许闲却也清楚,这八万多具兽骨下,藏着的代价是什么,那可是无数的凡州人族修士拿命换来的。 五阶妖兽,大荒里确实很多,可实力无不比肩元婴。 人族在三年内,猎杀了八万五阶妖兽,死去的修士,又何止八万呢? 现在。 镇妖渊深处,早就成了修罗场了,以前,筑基境的,还敢往里闯一闯,现在,金丹境都够呛。 里面的一阶,二阶,三阶的妖兽,早就被杀绝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早已远遁大荒,逃之夭夭了。 留下来的,无不都是强者。 听经常出入的人讲,现在镇妖渊里,别说五阶妖兽了,就是兽王也是常见的,运气若是差一些,撞见兽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死的人很多。 可利益太大,总还是有人不怕死的往里挤。 现在的斩妖城,五阶妖兽的生意早就不是最挣钱的了,猎妖人们现在的目标是猎杀兽王,乃至兽帝。 兽王。 兽帝。 他们身上,可浑身是宝,其皮革不仅可以制作高级法器,就是血肉,也能精进修为。 以前。 是可遇不可求。 想要猎杀这种级别的妖兽,要么深入大荒,要么闯进北海,那都是十死无生的禁地。 现在不一样了,由于三年来,人与妖在镇妖渊里互相大肆捕杀,不少兽王,兽帝都跑了过来。 它们也需要猎杀高修为的人类,提升修为。 中原里,三教百家千宗,亦派出门中高手,不远万里而来,只为猎杀兽王,兽帝。 死的人越来越多。 死的妖越来越多。 可是不管是斩妖城,还是镇妖渊里,聚集的强者却是越来越多。 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场全新的人妖大战一般。 维系了数千年的平衡,似有要被打破的迹象。 许闲虽然明面上一副大无所谓的态度,可随着局势的日益激化,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生怕平衡被打破。 人妖再度上演万年前的争斗。 可... 他这剑楼却也不得不铸,铸剑楼,就得要五阶妖兽尸体,想要提速,就得提高产出,无可避免。 许闲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向来自私,至少目前为止,一切尚在意料之中。 人妖之争,你情我愿,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应该还不至于为此撕破脸皮。 而且,斩妖城的变化也并非都是坏处,就没有好处。 至少。 随着镇妖渊里的人妖之争愈演愈烈,中原与北境之间的僵局,缓和了许多。 不管是问道宗,还是中原里的势力,都将注意力和重心放在了斩妖城之外的大荒。 毕竟。 比起种族之间的对立,同族之间的那些勾心斗角,自是不值一提。 这就叫矛盾转移。 治国之策上,有所提及。 当然,现在的许闲不过是区区元婴之境,一家铸剑坊的小老板,他都多于想这些。 并且。 事情发展至今,斩妖城未来的趋势,也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哪怕是他的铸剑坊关门了,自然会有人来接替。 他是撬动了这一切。 可他却终止不了这一切。 其中涉及的利益,不是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 比起这虚伪缥缈的担忧,他更操心眼下的自己遇到的麻烦。 两年的时间。 十四位铸剑大师,与自己签订的合同已经到期了,接下来,如果要继续,那就只能自己上了。 然习惯了之前方式的许闲,自是不愿意退而求其次,不止累,最主要的是影响效率。 许闲很急。 离一层剑楼建起来,已经过去了快五年了,自己的境界始终停滞 他着急提升境界。 他是可以在等一等,可他怕药小小等不了。 三年多的时间。 阴气持续适应,他的血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原先一月饮一次精血,现在不到二十日,就要饮一次,许闲还好,凭借后天剑体那惊人的恢复力,还扛得住。 就怕阴气突然暴走,药小小扛不住。 若真如此。 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说真的,这么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若是真就这么没了,许闲心里,很难接受。 所以。 他得想办法,与十四人继续寻求合作。 当然。 这次指定是不能来硬的了。 得知许闲的想法,柳青回担忧道: “小师祖,他们真会愿意吗?” 许闲不确定,却还是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下去安排吧。” “行!” “客气一些。” “明白!” 第231章 没有人情,全是生意 万兽楼。 是斩妖城里新开的一家饭店,传闻里面可以吃到任何妖兽佳肴,刚开没一年,却是名气极大。 是中原一家专门做美食的势力过来开的分店。 在中原的江南,叫百兽楼。 到了斩妖城,连升两级,叫万兽楼。 柳青回在万兽楼,定了一桌百兽宴,请来了十四位铸剑大师,盛情款待。 许闲孤身赴宴。 雅间内,红烛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众铸剑师们谈笑风生间,食佳酿,饮花酿。 席间调侃恭维不断。 “许老板果然是财大气粗啊,连这六阶兽王的肉,都安排上了,哈哈!” “是啊,破费了,破费了。” 许闲亦是客套寒暄,尽显谦卑。 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自己占理,可霸王硬上弓,简单干脆。 今日自己求人,自是笑脸迎人,阿谀奉承。 席间过半,酒过三巡,许闲举杯题词,“诸位大师今日赏脸赴宴,许某不胜荣幸,我提一杯,敬诸君,感谢诸君两年来的付出和陪伴。” 众人举杯相随。 “许老板言过了。” “我们还要感谢许大师当年不杀之恩啊,是吧,哈哈!” “对对对...”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酒桌上,自然要讲糊涂话。 “话不多说,我干了,你们随意。” 许闲话落一饮而尽,其余之人亦豪爽而饮。 一杯敬完,许闲开门见山,直言道:“诸位大师,与我签订的协议订单,差不多也都要完成了,不知道,往后诸位大师,有何打算?” 众人停杯不饮,稍稍噤声,将目光落向许闲。 两年了。 整整两年。 他们给许闲累死累活干了两年,这位老板虽然没差过他们的酬金,却也未曾请他们吃过饭。 今夜却是一反常态,他们心里很清楚。 醉翁之意不在酒。 “诸位无需拘谨,但说无妨。” 众人窃语,声音三三两两而起。 “还能如何,哪里来的,便回哪去呗。” “是啊,两年多了,这斩妖城,老夫是真待够了。” “许大师,干嘛突然问这个?” 李逊更是温声问道:“许大师,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有话不烦直说?” 许闲也不藏着噎着,坦白道:“今日请大家吃饭,一来确实是为了答谢大家这两年的付出,二来呢,是想问问大家,考不考虑留下来,跟着我继续干。” 众人似笑非笑,眼中神色格外精彩,交投接耳,窃语不止。 许闲的话,无外乎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有人说:“许老板,你就别拿我们开心了,这都给你干两年了,契约我们也完成了,该结束了。” 有人附和,“是啊,许老板,不瞒您说,这铸剑我是真干够了,现在我见到铸剑台,就想吐。” 还有调侃道:“许老板,你不会出尔反尔,不让我们走了吧,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就给你打一万单,做完你就放我们走,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他们没有直接拒绝,却是借着酒劲,委婉的表达了各自的不满。 许闲很清楚。 此事并非无戏。 他也不想兜圈子,直接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诸位说笑了,我许闲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一个涂抹一个钉,诸位想走,我绝不拦着,不过诸位若是愿意留下来,在跟我干一年,我许闲也不是那不讲究的人,佣金自然是要涨的。” 嘘声渐浓,有人试探问道:“那许老板打算涨多少?” 许闲缓缓说道:“一柄下品地兵1000灵石,一柄中品地兵2000灵石,一柄上品地兵3000灵石,还是老样子,材料我提供,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管铸剑便是。” 听闻,众人不由失笑出声,但是碍于许闲之前干的那些事,他们尽力克制。 不过还是有一两个大酒上头,口不择言者,讲出了实话。 “许老板,你太会开玩笑了,不带你怎么坑人的。” “就是,现在的下品地兵在便宜也得 6000一柄,仙金成本顶天2000,里外里差了4000,你就给我们一千,啧啧,更别说上品和中品了。” 其余人下意识的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的价值自是远不止如此,以前没得选,当了牛马,现在有得选,谁爱当谁当,他们反正肯定不当。 许闲没有否认,端起杯子浅酌一口,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不瞒诸位,我在这斩妖城也呆不久了,不出一年,我就得离开这里,回宗门去,毕竟我作为小师祖,肩头的担子很重啊,总不能一直在这斩妖城耗着不是,所以这铸剑坊的生意,得有人接手啊。” “我问道宗的铸剑峰,抛开我师傅,拢共就两位七品灵锻师,六品灵锻师也不过才十余人,奈何他们还都走不开。” “你们不是不知道,我问道宗,挣钱的事,归商堂管,铸剑峰更看重人才的培养,长老执事们,打出的剑,刚好能满足内需,所以这斩妖城铸剑的生意....” 许闲欲言又止。 可意思却又讲的明明白白。 言外之意。 一年后,许闲要回宗门,而问道宗无人接替,所以这斩妖城的铸剑生意能空出来。 别人兴许不知道。 他们这些人心里却很清楚。 经过三年的经营。 斩妖城以妖兽兑换地兵的生意,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产业链,从兑换到销售,其中利润极其巨大。 若是能分一杯羹。 不需数年,便能如许闲一般富有。 不少人已经动起了心思。 周亚山试探的确认道:“许老板,若是我周某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说,愿意把这铸剑坊的生意,交给我们来做?” 许闲余光一瞥,肯定道:“对,诸位若是愿意留下来,一年后,我走,这铸剑坊留给诸位。” “按我和商堂的协议,所得五阶妖兽,销往中州,按售价分成六四开,商堂六,我四,你等若是愿意,我可以和商堂说,按五五开,所得利润,我许某分文不取,你们自己分配。” “我想诸位也不想在回去,给自己的老东家打工了吧,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自己单干,有我问道宗替你们撑腰,何愁大事不成呢?” 周亚山略一沉吟,“此话当真?” 许闲似笑非笑,“我问道宗的口碑,人尽皆知,剑者一诺,千金之重。” 周亚山喉咙一滚,当即拍桌道:“好,我干!” 第232章 展望未来 周亚山,来自万仙商会,在两年前那一场商战中,他不止把自己栽了进去。 由于七大铸剑坊惨败于许闲,他背后的整个家族势力,都受到了波及。 声势一落千丈。 原本其女婿是商堂最有机会成为新一代会长的人选,却也因那一场博弈的失败,被追责。 手中权力旁落。 似是被商会流放一般。 商人向来重利,这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任何博弈的失败,都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站的越高。 摔的越惨。 莫过如此。 所以,他的需要一个契机,东山再起,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整个家族。 同时他也明白了,万仙商会,并不值得依靠,他要谋求一条出路,而眼下,许闲送来了这个契机。 他自是半点没有犹豫,果断的选择了答应。 见周亚山应下,其余不少人也不再纠结摇摆,选择留下,继续在给许闲干一年。 眼下是要吃点亏不假,可先苦后甜的道理他们都懂,没什么好说的。 便是到时候许闲真耍赖了。 他们也亏不到哪里去,反正已经相当于给许闲白干了两年了。 早就习惯了,也不差这最后的一哆嗦。 并且,他们也不认为许闲在哄骗他们。 许闲狡猾归狡猾,可说过的话,向来算数,而且还极有责任心且心善。 当年商战结束,五阶妖兽价格一落千丈,许闲却并没有趁机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反倒是为了稳住价格,为了让斩妖城里的斩妖人不至于赔个血本无归。 一直没有涨价,顶着巨大的资金压力,将手里的货全压在手里,连他们的酬劳都发不上来。 那日子。 想来也不会好过。 他们心里都有数。 不过,还是有人不愿意留下来,比如李逊,他来自山海书院,是一个铸剑师,却同样也是个读书人。 哪怕之前被书院背刺,可他依旧有着属于他的傲气。 所以他拒绝了。 与他相仿者亦有三,四... 许闲并没有强求,世间百态,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爱钱。 故举杯相敬,只道一句,一曲清歌满杯酒,人生何处不相逢。 好聚好散。 尽显风度。 正事说完,许闲率先离席,不忘了给家里那三位打包了六阶兽王的菜。 跟着许闲,自然不缺妖兽的肉吃。 用药小小的话讲,现在闻到五阶妖兽的肉,她都想吐。 可六阶兽王的肉,总归还是很难吃到的。 一年到头,整个斩妖城怕是也猎不到多少头,至于兽帝,那就更甚了。 在修仙界,一境一重天。 在妖兽界,一阶一重天。 六阶妖兽,之所以叫兽王境,那个王字可不是随便加上去的。 回去的路上。 许闲把自己的想法和柳青回简单沟通一了一下,算是提前通了个气。 柳青回并没有意见,甚至还主动提出,将商堂五成中的一成,给予许闲。 毕竟。 这套产业链是许闲奠定的基础。 而且四成。 商堂也足够吃了。 毕竟。 他们无需提供材料。 至于运输和储存,乃至销售,最多也就损耗掉两成,余下两成便是净利润。 许闲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说之后再说吧。 还问柳青回,会不会责怪自己,把这样一笔挣钱的生意交给了外人。 终归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些铸剑师会不会背叛。 柳青回很坚定的回应道不会。 他还说,以许闲的天赋本就不该呆在斩妖城,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他更应该回到宗门,潜心修炼。 问道宗的存在,可不是为了挣钱的。 而是要压住大荒的兽,和魔渊里的魔,这些可不是靠钱能做到的,而是顶尖的战力。 许闲是小师祖。 他有更重要的事该做。 正如许闲所言,问道宗铸剑堂的存在,更多的是为了培养铸剑人才。 就算是铸剑峰有接替的想法,想要接住许闲留下的这个摊子,铸剑峰最少要派出一名七品灵锻师,外加八个左右的六品灵锻师。 显然。 铸剑峰可抽调不出这么多多余的铸剑师来。 这个钱。 还真挣不了。 问道宗七峰十三堂,各有各的职责,对外挣钱的事,只能是商堂来。 否则必出乱子。 从大局的角度出发考虑,许闲的选择无错,甚至有些明智。 毕竟。 这些选择留下的,都是对原本的宗门失望了,而且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想要东山再起也好,想要重拾名利也罢,或者只是单纯的贪财。 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是许闲的手下败将,他们也是那场商战中受伤最重的人。 他们清楚许闲的手段,把这产业交给他们,短时间内,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至于更加久远的事情,那就只能以后再说了。 谁知道,未来这座斩妖城会如何呢? 没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就像三年前,谁能想到,三年后的斩妖城,会是现在这样一副情景呢? 三年前。 破破烂烂,像是难民营。 三年后。 不说车如水,马如龙,却也算得上是一座城了,繁华初露。 许闲很欣慰。 不止于柳青回的理解,问道宗里的人,本就一个个正的发邪,格局很大。 回到铸剑坊中。 许闲叫来三人。 “给你们带了饭,吃吧?” “六阶兽王肉?” “对。” “这个好。” 三人围在桌前,开吃,温晴雪细嚼慢咽,吃的格外精细。 药知简一口肉,半杯酒,吃的就是一个氛围。 至于药小小,大口吃肉,大口喝汤,怎么舒服怎么来。 席间还不忘含糊不清的问道:“小师祖,你的生意谈的怎么样,他们还愿意留下来跟你干吗?” 许闲说还行,留下来十个。 药小小继续追问,是怎么留下来的,给他们涨了多少钱。 许闲也不瞒着,把经过三言两语概括。 药小小并没有任何相左的意见,只要是许闲的决定,她向来都无条件支持,不问缘由。 只是习惯性的吐槽道:“便宜他们了。” 两年前的仇。 她到现在都还记着。 反倒是药知简问了一句,“这么挣钱的买卖,小师祖说舍就舍,当真舍得?” 第233章 十万兽骨,二层剑楼 许闲摆手,老气横秋道:“我志不在此。” 药小小双眼泛光。 温晴雪斜瞟一眼。 药知简轻啧一声,“啧啧。” 许闲不乐意了,双目一瞪,“你俩几个意思?” 药知简卖了个关子道:“山里的弟子都说,小师祖你和青山师叔有三分相似,原本我是不信的,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嗯?”许闲略显狐疑。 温晴雪看似无心,实则有意道:“李峰主有三爱,爱酒,爱剑,爱装逼,你也爱装逼,所以有三分相似。” 许闲:“???” 药知间点头确认,“就是这个意思。” 许闲略微沉眉,起身离去。 “别走啊?” 许闲懒洋洋道:“话不投机,半句不说。” 说舍得。 那是假的。 说装逼。 倒是真的。 谁还会嫌钱多呢? 可许闲总也不能在这斩妖城呆一辈子不是,钱什么时候是个够呢? 在干一年。 自己手里十万兽骨够了,可起二层剑楼,手里的资产也有个一千多万,三层剑楼的启动资金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材料,届时再说。 主要是自己破境元婴之后,该做的事情还有极多。 其一:以黄泉葬蕴养药小小的身体,造极阴圣体。 其二:铸剑之路,也该更进一步了。 这两件事情,每一件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时间才能完成,他自是没有时间在干这一行了。 事有急缓,也有轻重,总得取舍。 这几年里。 地兵大量流入市场,铸剑坊换妖兽的生意,也就这样了,一眼能望到头。 在说了。 许闲若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挣钱,何必费劲干这个,倒卖合称成金挣的更多,而且走的也更长。 若非是为了兽骨。 他真没必要如此费时费力。 等自己突破元婴,铸剑师的上限也能随之提高,到时候铸天兵,他相信他能挣更多。 人往高处走。 水才往低处流。 许闲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更好的选择。 ..... 后来。 李逊等人订单交付完毕,准备离开斩妖城,临走时,许闲特意交代柳青回相送。 还让其给了四人每人五十万灵石,当做遣散费。 正应了他那日说的话,共事一场,买卖不成仁义在。 李逊一众得知此事,颇为感动,并且收下了这笔遣散费,还托柳青回给许闲带了句话。 它日若到中原,定当好生招待,以尽地主之宜。 药小小问许闲,人都走了,干嘛还要给钱,好浪费。 许闲说,全当买个好名声,也买个心安。 毕竟这两年,这几人给自己带来的价值,可远远不止于如此。 确实也如许闲所料,他真的得了一个好名声。 五人走后。 铸剑坊的生意继续,剩下的人在周亚山的牵头下,爽快的与柳青回重新签订了一份契约。 为期一年。 酬劳更改。 而许闲依旧锻造仙金,当做众人铸剑的原材料。 哪怕酬劳提高,哪怕扣下兽骨,许闲的利润任然可观,秘诀便在这材料之上。 原本一柄地兵,近乎两千的成本,而他却可以将其压缩至100灵石不到。 ......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来斩妖城的第四年秋。 寒风渐起,满山红遍,许闲终于存够了十万五阶兽骨。 让柳青回安排完最后的拨皮去肉后,许闲关门歇业。 先是暗中先行放血,如之前一般交由药知简保管,交代合适时间,让药小小服下。 四年来,一直如此。 许闲从未告知药小小,她喝的药,就是自己的精血,药小小心里清楚,却始终装傻不知,从未挑明。 转而又叮嘱温晴雪,自己要闭关一段时间。 便迫不及待的钻进房中,开始剑楼的搭建。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五年了! 许闲盘膝而坐,先是运气凝神,调整自己的状态和心态。 长吐浊气后,唤出了小书灵,也唤出了那本书。 如上次一般。 小书灵先钻了进去,许闲也轻车熟路的钻了进去。 时隔五年。 他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剑胎小洞天内。 这方洞天。 存在于许闲的剑胎之中,丹田深处,可它却并不属于许闲,而是上一任剑楼之主留下的。 许闲的神念是可以随意尽出剑冢,可这方洞天,只有材料齐全,建造剑楼时才会出现。 小小书灵说。 等哪一天,自己真的把十二剑楼全筑起时,他将彻底取缔先主,这方空间也将属于自己。 到时候。 别说是神念进出了。 他甚至可以把活灵带到这里面,甚至在里面开辟出一片全新的世界。 许闲还是有些期待的,可同样也明白,那注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洞天世界里,一如寻常,所见云海仙境,渺渺茫茫,一层白玉高楼矗立云间,霸气恢弘。 楼门紧闭。 神辉外泄。 许闲并未耽搁,他将事先准备好的上百万灵石全部祭出,放在一边,悬于长空。 又从神剑池里取来十万枯骨,堆在一边。 一时之间。 一方洞天里,一边是蔚蓝的灵石,一边是血红色的尸海。 许闲身处其中,渺小如尘。 小小书灵飘来,再次提醒道:“主人,这次二楼可能会久一些,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那开始吧。” “好!” 许闲开始建楼,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是以稀有材料打造地基,再以灵石铸造楼体。 这一次反了过来。 需要先造出二层楼体,在将十万兽骨置于其中,以神念将其全部炼化。 所以时间久一些,并非久在建楼,而是久在兽骨炼化。 他像上次一样,控制灵石飞入楼体,灵石以极快的速度被吞噬殆尽,二楼的雏形渐渐显化。 一日。 两日。 三日。 四日... 极品灵石耗尽,剑楼未曾封顶,许闲肉疼至极。 一百五十多万的极品灵石居然还不够二层剑楼消耗,比一层足足多出一倍有余。 明显超出了自己的预算。 无奈之下。 只能动用下品灵石进行最后修补。 又耗费了一日,以三百万下品灵石,将二层剑楼补全。 许闲长呼一气,眉头紧蹙。 “下品灵石,差距也太大了些。” 只是一个面,就耗费了三百万,若全是下品灵石,恐怕单是这二层,消耗就得数千万。 三层还会更多,自己那点资产,还真不够看。 不过。 眼下却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甩了甩脑袋,收回思绪,开始炼化兽骨。 “继续...” 第234章 祥瑞三千里 许闲建起二层剑楼墙体,开始炼化兽骨之时,镇妖渊也发生一件大事。 那时是夜。 深夜。 忽见一道白光自镇妖渊腹地涌上天幕,其光极盛,点亮苍穹,掩月遮星。 三千里天幕突生异象。 一片茫茫雾霭不知从何处而来,凭空而现,竟是将那高悬在天上的灵眸和妖瞳双双遮掩。 时。 不论身处东荒的妖,还是斩妖城的修士们,无不被此异象吸引。 纷纷仰头望去。 便就见了雾霭三千里,五光十色交替,好似有一尊尊山海异兽在雾海中翻腾。 五彩的凤。 踏火麒麟。 九尾白狐。 碧绿色的青龙... 还有极多叫得上名号和叫不上名号的传说中的妖。 他们相聚一处,神态各异,似是聚会,又像朝拜,让人分不清楚。 就像这眼前所见一幕,也同样让人辨不清,究竟是暗中有人施法的幻象,还是海市蜃楼。 又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地异象。 人潮无声,万兽却在齐鸣,夜鸟出林,绕空盘旋,啼鸣声声,高亢嘹亮。 一座镇妖渊,乃至镇妖外南北延伸千里,皆是此景。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散去。 星日重现,灵瞳,妖眸仍在,兽声止,倦鸟归林,可不管是人,还是妖,却依旧沉浸在刚刚的那一幕中。 他们或目光呆滞。 他们或神色恍惚。 一个个不明所以。 那是什么? 镇妖渊里发生了什么? 异象因何而生? 此事是吉是凶? 无数的问题,困扰着镇妖渊南北两座城里的人与妖。 斩妖城中,人们慢慢回神,彼此对视,小声议论,窃窃私语,探讨不休。 “刚那到底是什么?” “万兽腾天,这等天地异象,我还是第一次见?” “镇妖渊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忽有人神神叨叨的说道:“是万妖祥瑞,是的,一定是万妖祥瑞,我在书里看到过,不会错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 “什么是万妖祥瑞?”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是吉是凶?” 那人吞咽一口唾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这是妖族的大祥瑞,伴瑞兽而生。” “嘶...你是说...” “没错,镇妖渊里刚刚诞生了一只瑞兽,而且,祥瑞三千里,这只瑞兽,绝不一般。” 四野顿时惊呼一片。 “瑞兽?” “居然是瑞兽!” “当真是瑞兽!” “看来真是瑞兽!” 整座城池,为此沸腾了起来。 何为瑞兽? 天生地养,运势而生。 它们无父无母,伴一方大道气运而生。 在凡州的传闻中,凡有瑞兽诞生,那便证明此地,运势极盛。 并且。 瑞兽还能带来气运加持,与瑞兽相伴者,极易得到大道的青睐。 总之,瑞兽不管是对于人也好,还是妖也罢,都是祥瑞的代表,气运的化身。 亦有人言,得瑞兽者,便可气运加身,得道成仙。 与所谓的天之骄子,大道宠儿一般无二。 妖族之中,血脉排序:上古神兽,上古凶兽/上古异兽,圣兽,凶兽... 这些血脉排序中并无瑞兽。 可事实上。 应运势而生,天生地养的瑞兽,不管是天赋,还是其血脉,丝毫不亚于上古的神兽。 虽然没有明确的定义,可是在凡州,以知中还活着的瑞兽,就两尊。 一尊,相传在北海内的一座岛上,是一只九尾妖狐。 见过的人极少。 只知其貌,通体洁白,无半点杂色,双目如琥珀,可乱人心智,实力不祥。 但是能在北海那种地方存活下来,并可独占一方岛屿。 其真实实力,定然是九阶兽神境的存在。 还有一尊,在东荒。 且举世皆知。 名头极其大。 白泽。 东荒第一大妖,实力强悍,传闻当初可与剑祖过招。 大荒真正的皇帝。 真实实力亦不祥,可普天之下,整座中原,一对一的情况下,能与之较量者,恐不过三指之数。 而且这还是因为当年,他被剑祖重创的缘故。 否则举世之间,哪怕是三教里的那三位老家伙,怕是也奈何不了它分毫。 记载之中。 仅此两尊。 抛开那从未出现在人间的九尾狐不讲,当是白泽,耳熟能详。 瑞兽之强,之稀有,可想而知。 凡生于天地,若是不死,未来必成妖神的存在。 今夜。 一只瑞兽,诞生在了镇妖渊这片人妖混战之地,意料之外,确实让人又惊又喜。 至于是吉是凶? 那就看谁能得到了。 妖兽养不熟。 瑞兽可不一样。 它生于天地,刚诞生时,对这片天地是没有敌意的。 它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且还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谁捡到了,养大了,谁就是它的家人,谁就是它的爹娘。 就在大多数人还在惊呼议论之时,不少人已经趁着夜色,悄悄的钻进了镇妖渊中。 三教。 百家。 千宗。 万族。 哪怕是有实力一些的斩妖队,也都坐不住了,暗中赶往刚才白色光柱涌起之地。 对于那只瑞兽,好似皆是势在必得... 问道宗自然也不例外。 执剑堂,影堂,商堂在斩妖城里的人,以极快的速度聚集,然后没入黑夜消失不见。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 许闲屋中闭关,不知外界之事,屋顶上,却立着三道人影。 温晴雪,药小小,药知简。 目光不约而同的望着黑夜下的镇妖渊。 温晴雪说:“去了不少人,镇妖渊今晚很会很热闹。” 药知简说:“是啊,要死很多人了。” 药小小懵懵懂懂,看看左边的温晴雪,又看看右边的药知简,终是选择了没有插话。 瑞兽。 她没见过,可是却没少听说。 她也知道,白泽就是一头瑞兽,只是现在,他管自己叫上古神兽,统领大荒八大妖部。 今日一只瑞兽诞世,祥瑞三千里,无可避免,一场血雨腥风的上演。 温晴雪眉目低垂,瞥向屋中许闲的方向,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我是镇剑堂的,按理应该我去。” 药知简心领神会道:“还是我去吧,你照看好小师祖和小小。” 温晴雪微微顿首,道一句。 “务必小心。” 药知简自信满满道:“无妨,八境之下,除你之外,我平推。” 温晴雪双眸暗暗,警惕眼中,耐人寻味道:“那可是瑞兽啊,一纸契约,是限制不住妖族的。” 药知简自然明白温晴雪话里的意思。 他没有反驳。 只是抬手摸了摸药小小的脑袋,微微一笑,洒脱道: “走了!” 第235章 人妖齐聚镇妖渊 药知简前脚刚走,后脚柳青回便来了,落在院中,瞥向许闲所在屋子,抬眸看向温晴雪,问:“小师祖还没出关?” 温晴雪点了点头。 柳青回暗暗压眉,半句话未曾多言,悄然退出了院中。 须时...便见一缕黑色灵烟,缓缓没入星夜,直奔问道宗的方向而去。 药小小和温晴雪依旧站在屋檐上,自是将这一幕看入眼中。 药小小面露担忧,喃喃而语,“看来这事,真不小...” 温晴雪目光偏右,缓缓而道:“若真是瑞兽诞世,东荒里的那群大妖必将势在必得。” 药小小似懂非懂,稍仰着脑袋望着温晴雪的侧脸,追问:“一只瑞兽而已,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温晴雪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模棱两可道: “我也不知道。” 药小小没在追问,只是说道:“希望小师祖快些出关吧。” 温晴雪恩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万年了,妖族被人族压了一万年,而今瑞兽诞世于镇妖渊,这对于妖族来说,可不仅仅只是一只瑞兽那么简单。 这是妖族的气运。 是继续偏安一隅,还是逐鹿中原,不管是人,是妖,心里都清楚的很。 此时此刻。 不论人妖,都想得到这只异兽,只是对于人族来说,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而妖族,就一定要活的。 它若生在大荒,乃至界山以西,那没什么好说的。 可偏偏生在这三千里镇妖渊,纷争自是无可避免。 那一夜。 镇妖渊东边的那座城里,兽王,兽帝尽出,于夜色中没入了镇妖渊。 那一夜。 镇妖渊深处,随处爆发着纷争,人与妖缠斗不朽,不时可听轰鸣,爆炸声自黑夜之中传来。 动静一直持续到了天光大亮,仍然不止。 没人知道,那里面的情况如何了,可却不难猜测,上演的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瑞兽诞世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回了大荒中。 月神潭内。 白泽知晓,下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只瑞兽带回来见我,不可有半点闪失。” 红发女请示,“帝君,若是被人族捷足先登,怎么办?” 白泽不怒自威,冷冷道:“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红发女试探道:“我的意思是说,关键时刻,那一纸契约能违背吗?” 白泽再次重复,咬字也随之加重道:“我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 红发女领命,缓缓退出了月神潭,带着人,直奔西方镇妖渊。 与此同时。 大荒八大部族中,当代族长同样派出了族中精锐,亦是嘱咐,不惜一切,带回瑞兽。 一时之间,近乎大半蛮荒所有的七阶兽帝全体出动,兽王相随,奔袭镇妖渊。 时见那条荒河岸上,一道道长虹自大荒深处而来,渡河而入妖渊。 荒河之界上。 更有一尊尊八阶兽皇,暗中窥视,伺机而动。 若是下面的人顺利把瑞兽带回来了则了,如若被人族得了去,他们必将毫不犹豫的撕毁那纸契约,杀入镇妖渊。 踏过那座斩妖城,甚至越过界山,也要将其抢回来。 白泽为东荒的妖兽们奉为帝君,那这新生的瑞兽,当为兽族帝子,未来妖兽一族新的领袖。 也是妖兽一族,再度崛起的希望所在。 他们必须得到。 ...... 自然不止于东荒,人类的那座天下,也同样收到了消息,三教也好,百家也罢,乃至千宗万族,都动起了心思。 亦纷纷派人前往。 日夜兼程直奔镇妖渊而来,生怕动作慢了,错失了这等机缘的争抢。 问道宗也不例外。 黑色灵烟传回宗门时,天方微亮,灵烟阁得到消息之后,半刻不敢耽搁,情报率先送到了叶仙语的手中。 破晓时。 叶仙语登上了天剑峰巅,时隔十一年,再度敲响了剑阁的那口钟,钟鸣之后,山中阁老齐聚阁中。 叶仙语将瑞兽诞世镇妖渊的消息告知了众人。 得知此事的众阁老,无不面色凝重。 比起是否能得到这只瑞兽,问道宗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他们所忧患的,是这只瑞兽不偏不倚的诞生在镇妖渊那片三千里的缓冲区,究竟会带来怎么样的麻烦。 一场厮杀在所难免,而这场厮杀是否会演化成为一场战争,不得而知。 然不可否认,这只瑞兽极有可能成为那根导火索,再次引发人与妖的大战。 就如万年之前一样。 他们不得不做好应对的准备。 消息传入众阁老耳中,堂中议论如潮,阁老们各抒己见,分析此事。 “若真是瑞兽,那这事麻烦了。” “也不知道现在镇妖渊里,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近些年来,去斩妖城里的人不少,那些人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一定会和妖族争,若是没争到也就罢了,若是争到了,我怕妖族会翻脸。” “什么叫会,他们一定会翻脸的。” “要我说,我们不能在坐以待毙了,必须主动出击。” “小师叔不是还在斩妖城,得赶紧让他回来啊,那地方不安全了。” “契约是剑祖他老人家定下的,我们肯定不能主动撕毁,要撕也只能等那些东荒的孽障先动手。” “你的意思是要坐以待毙?” “行了,都别争了,当务之急,是得布防界山,免得妖族趁虚而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我赞成。” 众人七嘴八舌,嘈杂不朽,叶仙语听取完众人意见后,示意安静,当即以宗主之名,发布施令。 “诸位说的都没错,若真是瑞兽,妖族不会罢休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防止兽族撕破脸。” “青山,你带着镇剑堂的人火速赶往界山布防,随时待命,劳烦诸位阁老,也走一趟。” 众人领命。 会议解散。 宗门暗中备战。 召回外出弟子,宗门中五境元婴的修士,临时抽调,商堂云舟暂时停止商贸之事,随时准备运送物资。 叶仙语去了一趟祖峰后,也一个人悄悄的赶往了镇妖渊外,于界山处,布下一座传送大阵。 可随时让人依托此阵撤出斩妖城,也可让问道宗之人,通过此阵迅速到达界山在。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三千里中立区,血雨飘摇,剑拔弩张。 第236章 对峙 三千里镇妖渊外,东西两界强者环伺。 荒河岸上,八部兽皇跃跃欲试,时时刻刻以各族神通之术,监视天外。 界山以西,问道宗镇剑堂剑拔弩张,李青山与众阁枕戈待旦,仿佛只需一声令下,便可长剑悬东,剑荡蛮荒。 中原亦来了不少强者,潜伏在界山外那条无形的边境线上。 只不过与问道宗不同的是,他们来,不是为了防止人妖二次大战的,而是做好接应准备。 只要自家小辈,抓住那只瑞兽,他们便会在第一时间,带人远遁中原。 至于东荒妖兽的怒火,自有问道宗去应付。 三千里中立区,万里北境,便是沦为战场,又与他们何干。 他们没有打破禁忌的勇气和胆量,可却也乐见问道宗与东荒妖兽,来一场鱼死网破的厮杀。 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行事,他问道宗便没有由头清算此事。 总之他们自中原来,却又各怀鬼胎。 诚然。 东荒的妖兽们,亦是如此,八大部族的兽神明面上效忠于帝君白泽,可暗地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亦是不绝。 便是此次前来,他们也是各怀心思。 虽然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想得到这只瑞兽,可是这瑞兽的归宿,他们却是自不相同。 都想要。 也都想争。 奉李青山之命,镇剑堂八境之下,五境之上,大半战力,在两日之内,全部越过界山,直奔镇妖渊。 他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确保瑞兽陨落在镇妖渊中。 两座天下,都想要活着的瑞兽。 偏偏问道宗,只想要这瑞兽死。 只有瑞兽死在镇妖渊中,潜在的威胁才能剔除,而为了一只死掉的瑞兽,妖族便是在愤怒,也不至于撕毁那一纸契约。 问道宗不惧战。 却也不想在当今局势之下,让宗门无端陷入战火之中。 胜负不论。 西边的魔窟,北面的海妖,还有背后的中原,都想着咬问道宗一口。 一旦陷入战争泥潭,很可能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问道宗是刚正不阿。 可剑祖的远行,难免让他们少了几分底气。 这来之不易的平衡,他们不愿就此打破。 更不想将辖下的万里北境,再次衍变成凡州各族之间,角逐博弈的战场。 斩妖城内。 镇剑堂弟子前来寻找许闲,要带其退出斩妖城。 然许闲闭关之中,不敢叨扰,只得留下暗中守护。 他们来时,李青山下了死命令,怎么样都好。 许闲不可有半点闪失。 许闲在问道宗心目中的地位,正如瑞兽于妖族的地位一样,都是承载一族气运的化身。 而随之人族与妖族的七境,六境的强者持续越界,镇妖渊内三千里,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之景。 不时有兽王,兽帝被屠,尸首横回斩妖城。 自也有六境,七境的修士陨落,至此一去不回。 轰鸣时时自远方传来,斩妖城里,已是一片人心惶惶之态。 一些商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选择带着资产退出了斩妖城,暂避锋芒。 还有一些不自知的,料定妖族不敢跃过斩妖城,依旧选择留下,看个热闹。 当然。 更多的人在得知真相之后,滋生贪念,选择毅然决然杀进镇妖渊,舍命一搏。 时人心浮躁,流言四起。 “听人说,那只瑞兽是只鹿,白色的鹿,有人见过。” “白鹿?” “对!就是一只白鹿。” “都三天了,怎么还没被逮到,这鹿还在镇妖渊吗?” “谁知道,不过我听人说,这只白鹿是纯灵之物,可通阴阳,预知吉凶,不仅可以控制阴阳之力隐身,还能提前预知危险,所以很难抓的。” “听说城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都是阵法,我估摸着镇妖渊的另外一边也差不多,这白鹿想跑,难如的登天,一定还在镇妖渊里,至于谁能抓到,那就不晓得了。” “问道宗来的人最多,我觉得问道宗可能性最大。” “人多有什么用,小道消息说,一座人间里八境之下地榜前十全都来了...” “昨日儒家一位七境圆满的先生,还被妖兽宰了呢,妖族来的也不少。” “打吧打吧,多死一些才好,到时候等结束了,咱们进去,说不定能捡到些好玩意也不一定呢。” “你就这出息?” "....." 斩妖城门处,不时有修士化长虹入密林,自也有不少修士负伤归来,一个个狼狈不堪,浑身浴血。 当旁人问及里面情况的时候,他们面容惊恐,一个个心有余悸,失魂落魄道:“好多,来了好多大妖。” “死了好多人。” 也有一巨巨兽帝,兽王的尸体,被人拖了回来,高价拍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那片镇妖渊更乱了,本就是深秋,寒意袭人。 现如今,空气里弥漫血腥,硝烟四起。 许闲还是没有出关,那只瑞兽依旧没被逮到。 药小小整日忧心忡忡,药知简去而不归,反倒是温晴雪,稳如老狗,每日喝茶赏月,面色波澜不惊。 铸剑坊的生意越发的好,订单比往日激增数倍。 十名铸剑师,却是无心铸剑。 他们想走。 数次求见许闲无果,一个个惴惴不安,他们怕自己的不辞而别,惹了许闲不悦,又怕事态严重,最后波及自身,丢了性命。 纠结的不行。 风波不止,人心不安。 镇妖渊里。 不管是人,还是妖,日夜不歇的四处搜索着那只白鹿。 千里山河,就差没被他们掘地三尺了。 时常遭遇,便是一场大战,双方留下几具尸首,又匆匆避让。 那只白鹿。 神出鬼没。 整个镇妖渊,血雾渺渺。 每每现身,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几日下来,人们也摸到了规律,此鹿只有在每日子时交替时,才会现出原形,其余时候,根本找不到。 不管是人与妖,都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开始动用禁术阵法,设置陷阱,逼迫白鹿现身。 这样的争夺,一晃便过去了整整十日。 斩妖城里已经彻底的适应了镇妖渊里的动静。 云海洞天内。 许闲的剑楼搭建,也进入了尾声,随着最后一批兽骨被炼化。 二层白玉京已成。 白色门坊之上,二字彻底显化。 [贰层] 这也预示着,许闲成功了。 少年于云端睁眼,长吐一口浊气,将嘴角稍稍倾起。 眼中同步泛过一丝神芒,轻声道: “成了!” 第237章 剑起黄泉葬 十日光阴,炼化十万枯骨。 二层剑楼已成,亦如六年之前,一层剑楼建成时一般,二层剑楼的门缓缓打开。 血光外泄,天地一片绯红。 许闲未曾迟疑。 主动投身剑楼之中。 眼前血色。 眼前黑暗。 白芒一晃。 以入剑池。 不同于上一次入神剑池,这一次,是夜晚,所以神剑池的天空,亦是黑夜。 星河璀璨,明月狡黠。 剑池之上,十一柄古剑,安静的矗立着,漫天寒锁于风中摇曳,奏响一曲别样的凄凉。 十一剑中,倒序第二,隐隐震动,其上萦绕煞气。 黄泉葬,一柄绝对的杀伐之剑。 小小书灵从旁催促,“主人,快拔起它吧,我感应到,斩妖城好像出事了。” 许闲侧目看去,稍稍压眉。 他并未追问,而是迈步走进剑池,抬手握住了那柄剑。 那一瞬间。 满池铁索,哗哗作响,无尽煞气涌入周身。 许闲面色痛苦,眼前世界,斗转星移。 嘈杂渐密,胜过寒铁互撞。 那是一片暗沉的灰色,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河,灰色的大山... 一切都是灰色的。 许闲好像置身于一座山巅之上,俯视身下,无数各种各样的生灵,在发了疯一般的逃窜。 它们哭嚎。 它们哀鸣。 它们在绝望中抽泣... 他看到一个人,那是灰色世界里唯一的一点暗红。 他握着一柄剑,在肆无忌惮的屠杀。 他看着他麻木的挥剑,他看着生灵成片的倒下。 死亡。 于此间生生不息的激荡着。 画面流转,时间加速,一息十载,一瞬百年,眨眼千年,许闲亲眼见证,那一人一剑,屠尽了一座天下。 灰色的世界,变成一片死地。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许闲和那沐浴鲜血的剑者。 剑者似是察觉到了许闲的目光,竟是从血海尸山中缓缓扭过头来。 血色的眸,隔空望来,勾勒的唇角,是说不出的诡异。 他在笑。 冲着许闲笑。 少年心跳加速,思绪混乱,这一刻,宛若被死神凝视。 下一秒。 那剑者缓缓举起了剑,横于脖颈,他用他的剑,轻手豁开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汩汩流淌,他持剑而立,低垂的剑锋上,滚烫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溅落。 他闭上了眼。 他松开了剑。 他双跪倒在地,身躯笔直屹立。 他的脑袋垂下,手里的剑掉落。 世界万籁俱静。 而后是春,夏,秋,冬。 日,月,星,辰,风,花,雪,月。 百年枯荣,千载更迭。 黄沙葬尽枯骨,时间淹埋一切,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柄锈迹斑斑的剑,静静的躺在那里。 任由风沙侵蚀。 日月如梭,沧海桑田,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许闲的视线中闯进来一个人。 他从天外而来,许闲看不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蹲下身子,将那柄锈剑握于手中。 许闲听到祂再说:“戮尽一界,弑主而生,就叫你...黄泉葬吧!” 剑有了名字,血气弥漫世界。 许闲惊醒。 五指紧握,骤然间挣断所有的锁链。 许闲将那柄剑拔了出来,又将黄泉葬送入剑楼。 剑入楼中,剑意反哺少年,停滞了六年的修为,在那一刻被撬动了。 而后气贯长虹,挣断枷锁,填平沟壑,一气呵成。 气海壮。 神魂强。 修为增。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元婴大圆满... 化神境·初期。 斩妖城某座宅院中,枯坐十五日的许闲,也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感受着周身修为的变化。 他垂着眼眸,凝视双掌,刹那失神。 屋外。 温晴雪蓦然回眸,神念洞穿门窗,落在许闲身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像是被什么事情吓到了一般。 手中茶杯,猝不及防的脱落。 砸落地面。 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温晴雪木讷道: “六...六境。” 因斩妖城外不太安宁,故此她的神念一直落于许闲之身,只待少年醒来,第一时间,将其带离此地。 却于刚刚,自己举起茶杯的功夫,少年一息,登临六境。 这种情况。 闻所未闻。 她想过,小师祖莫非修的是邪修的功法,可绞尽脑汁又想不到,天底下哪种邪修的功法能这般迅捷。 奇! 惊! 不合理。 远在数千里外的问道宗中,时隔六年,剑冢再次异动。 又是一道突兀的剑意,自剑冢的那扇天门处外溢。 亦是深秋时节。 只是这一次的剑意,不是赤色烈焰,而是冲天血色,伴着无尽煞气,席卷群峰。 死亡之气,顷刻之间,弥漫整座宗门,那声剑鸣中,隐隐约约能听到,鬼泣婴啼。 这般一幕,自是吸引了留守山中的众弟子的目光。 他们如之前一般驻足,仰望。 惊骇。 恐慌。 滋生眼底,蔓延心中, 寒气袭人,煞气倾天,血色剑意,直冲星海,让人怎么看,怎么瞧,都观不出半分好来。 不同于上一次。 这一次,人们心中本能闪过的猜测,皆是凶兆,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人的心头。 加之连日来,镇妖渊异动,传闻妖族有瑞兽诞生,宗门强者尽数外出,山中留下的,都是一些实力较弱的筑基境,金丹境。 一时之间,慌乱的情绪抑制不住的扩散。 哪怕剑意来的仓促,走的匆忙,哪怕那血光黯淡,煞气散去,满山弟子,依旧不曾回神。 揣测私语声中,悲观胜过惊骇。 “到底怎么了?” “那道血色剑气,杀气好重。” “煞气是怎么回事?” “六年前的赤色剑意都说是吉兆,那今日的血气剑意,又是吉是凶?” “瑞兽降临东荒,血气剑意出我剑冢,这是预示着,我问道宗要遭遇劫难的意思吗?” “莫要胡说,人言可畏。” “可这.....” 祖峰之上,五位老祖同样被眼前这道血色剑意惊醒,只是不同于之前,他们并未直奔剑冢之门而去。 有前车之鉴,他们明白去了也白去。 只是剑冢接二连三异动,却也让他们心生不安。 特别是近些时日,镇妖渊里还诞生了一尊瑞兽。 他们很难不将这一切串联在一起。 也很难不多想。 云峥于月下窥天,任凭秋风瑟瑟。 他的身后,四道身影先后显化。 “师兄!” “师兄~” “师兄...” 云峥回望一眼,目光徐徐扫过,温声问道:“怎么都来了?” 第238章 吾心不宁 雷云澈横眉道:“不瞒师兄,我心不宁。” 云峥目光瞥过另外三人,再问:“你们也是?” 三人互相对视,先后点头确认。 云峥轻叹一声,“我亦不宁!” “师兄,要不找人给算算?” 云峥拧眉,“你还姓命?” “信!” 云峥无奈笑笑。 “师兄,你给我们交个底,是吉是凶?”一人追问。 云峥略一沉吟,莫名其妙的道了一句,“小十一说,于我问道宗,是吉,于外面的天下,是凶。” “嗯?” 四人狐疑,神色异常。 好端端的,怎么提及小十一了? 云峥似是又想起了六年前那一夜的相谈时,许闲说过的话。 忽而一笑,轻声道:“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小十一怎么说的?”满身肌肉的白发汉子老八好奇问道。 云峥余光看了一眼雷云澈道:“和小七说的一样,神剑诞生剑冢,预示我问道宗气运极盛,说破了天,对问道宗也是好事。” 几人耐人寻味。 雷云澈双手环抱,咧嘴笑道:“呵呵,小十一和我,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迟暮老翁鄙夷道:“吹,那你刚还说,吾心不宁?” 雷云澈耸了耸肩,撇嘴道:“刚那道剑意,杀气太重了,我心里有些打鼓。” 白发大汉重重点头。 “确实。” 朱衣妇人低垂眼眸,沉声说道:“自八年前,小师弟入剑冢取剑,那扇门头,第一次出现五彩霞光后,时隔两年,赤色剑意横空出世,这四年里,那道门上的五彩霞光,频繁出现,又四年,再现一道剑意,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迟暮老翁沉眉而问:“师姐是说,这剑冢异动,和小师弟有关?” 朱衣妇人说:“至少不该毫无关系。” 众人短暂沉默。 雷云澈往云峥的位置靠了靠,试探道:“师兄,你和小十一不是聊了一夜,你没问他?” 另外三人,下意识投来目光,眼中满是期待。 云峥缓缓摇头。 “没问。” 几人稍显失落。 云峥话音继续道:“不过,小七所言,和我想的一样,这一切,不该和小师弟毫无关系,所以小师弟说这是吉兆,我便信这是吉兆。” 听闻。 几人下意识的点头。 “在理!” 虽然不多,但是确实有几分道理,正如云峥所言,这一切都是许闲入剑冢时产生的苗头,也是在他出来以后,才出现的异动。 回想当初。 许闲一入剑冢整整四月,在里面想来一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许闲不愿意说,他们便没问罢了。 所以。 小师弟,极可能知道其中内情,他说是好事,兴许真就是好事。 “但愿只是我们多想了吧。” 云峥轻吐一口浊气,略显苦涩道:“剑冢异动,瑞兽降世,天星明暗交错,不管是吉是凶,凡州怕是都要不太平了,数千年未有之变局,你我还是要有些心理准备的好。” 四人点头,表示明白。 迟暮老翁略显担忧道:“说起那只瑞兽,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云峥却是平静道:“小十和小十一都去了,他们会处理好的,顺其自然吧。” 朱衣妇人怅然道:“就怕妖族输不起,坏了规矩。” 云峥听闻,嘴角上扬,笑道:“哈哈,那正好,我大限将至,正好没有由头,他们不动择罢,若动,我便只身一剑, 在斩掉他蛮荒五千年的气运。” 四人不语,亦不知该喜该忧,更不晓得如何接话。 凡州道有境,不见登仙门。 生灵寿有终,浮游一日,凡人百年,便是九境巅峰的圣人,不过万年有余尔。 窥不见仙门,成不了真仙人,便脱离不了生与死。 云峥之寿,已近万年,大限将至,这是不争的事实,无可更改。 见气氛莫名压抑,朱衣妇人,率先打破宁静,安慰道:“师兄你别这么悲观,天底下,比你年纪大的老家伙多了去了,他们不一定活的好好的。” 其余几人,连忙附和劝说。 “是啊师兄,远的不说,就那三个老家伙,其寿早就万年了。” “对啊对啊,师尊和上面那四位师兄师姐,都要年长于你,长明灯仍然亮着呢。” “还有大荒里的那些兽神,魔渊里的那些魔神,北海那些大家伙,不一样活的好好的,总有办法遮掩天机,强行续命的。” 云峥摇头笑道:“妖兽之寿,本就长于我人族,特别是那些能修炼到九阶兽神的妖,血脉极其强大,哪一头不是上古神兽,上古凶兽或异种,比不了的,魔族的魔神,也大差不差。” 话音一顿,云峥双目微眯,笑谈道:“至于中原那些老家伙,该死的早就死了,没死那几个,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要么用秘术续命,要么以禁术藏身,无一例外。” “我云峥这一生,虽无不菲功绩,但也算坦坦荡荡,岂能如他们一般,苟且偷生,我若活,便堂堂正正的活,我若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苟且之事,我做不来。” “生当做豪杰,死亦为鬼雄!” 众人沉默,眸色黯然。 活的久了,可能对于生死,看得就更开了,不止于自己的生死,别人的生死亦如是。 问道宗修的是剑。 人亦如剑。 宁折不弯。 宁死不屈。 这是属于他们的道,每个人不同的道。 除开生死。 总是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云峥是他们的师兄,问道宗现世中,最年长的存在。 剑祖远行后。 他独自一人支撑着问道宗,至今已有八千余年,他自然有自己的追求和想法。 他们无法更改,同样也清楚,师兄认定的事情,他们无力劝说。 云峥一扫阴霾,爽朗道:“行了,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将来的事情谁讲的清楚呢,说不准大限未至,为兄我以窥天门,得道成仙了呢?” 四人笑笑,尽是牵强。 天门? 呵呵... 当今凡州,又哪里来的天门呢? 另一边。 斩妖城内,许闲二层剑楼建成,破境化神。 起身推门而出,温晴雪恭候多时,药小小也小跑而来。 “小师祖,太好了,你终于出关啦。” 许闲对着二人点头示意,随后注意力便望向了城外镇妖渊天空的方向。 那里。 灵瞳,妖眸高悬长空,一轮赤月相伴其上,时闻轰鸣兽吼传来,轻嗅空气中血腥刺鼻。 他开口问道:“镇妖渊,出什么事了?” 第239章 少年醒来,欲入妖渊 不等小话痨药小小做声,一向沉默寡言的温晴雪三言两语,便已将事情告知许闲。 天生异象。 瑞兽诞世。 眼下镇妖渊里的喧嚣,便是人与妖在争抢那只瑞兽发出的动静。 知晓之后,许闲低喃一句。 “十天吗?” “看着还挺激烈的。” 温晴雪又将目前所知道的情报简单的汇总,一并告知了许闲。 “听回来的人说,那只白鹿可以隐身,神念难察,只会在子夜时出现,到目前为止,人和妖死了不少,却始终半根毫毛也未曾碰到对方。” 许闲不语,若有所思的点头。 温晴雪冲着黑夜招了招手,下一秒,几道身影,便从黑夜中窜出,落在院中。 “小师祖!” “小师祖!!” 明眼一看,便知道,这是镇剑堂的弟子。 温晴雪缓缓说道:“小师祖,斩妖城已经不太平了,你既然已经出关了,就先和小小离开吧,他们会负责护送你回界山,李峰主和宗主都在界山等你呢。” 许闲收回思绪,缓缓侧目,落在温晴雪的身上,随口问道:“那你呢?” 温晴雪平静回道:“我得去一趟镇妖渊,找到那只瑞兽。” 许闲稍稍挑眉,又莫名的问了一句。 “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温晴雪一怔,“什么?” 许闲语速放缓道:“我说,宗门要那活着的瑞兽,还是死了的瑞兽?” 温晴雪目光一晃呆滞,如实答道:“死的。” 话落,不忘特意补充了一句,“它死在镇妖渊里,我宗麻烦最少。” 许闲了然,低喃一句。 “确实。” 他顿悟石碑,获得剑胎时,曾一并获得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常识。 刚刚温晴雪提及瑞兽,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拂过了关于瑞兽的资料和信息。 只是。 他所知道的,兴许和凡州认知中的,略有偏差。 所谓瑞兽,应天地灵气而生,因为其能带来好运和祥瑞,故此得名瑞兽。 可在沧溟界的记载中,所谓瑞兽,无外乎一方天地,诞生出的气运之物。 与其说是兽。 倒不如说是灵。 就如小书灵一样,书灵也好,剑灵也罢,都是灵,只是它们往往是后天诞生的,是曰后天之灵。 而瑞兽往往是先天诞生的,由天道演化,所以应算先天之灵。 因其外貌类似兽族,故此被人称作瑞兽。 可在沧溟界的记载中,瑞兽可不止有兽模样的,也有人形态的,或者植物模样的。 归根结底,更像是四不像。 瑞兽生来不凡,得大道青睐,出生之时,便是兽王之境,且拥有强大的大道神通。 凡州当世尚存的瑞兽,记载中只有两尊。 一尊九尾妖狐。 一尊帝君白泽。 九尾妖狐,传闻可魅惑苍生,生有九尾,固有九命。 而白泽,相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现如今刚诞生的这一只,是一头白色的鹿。 按温晴雪刚刚所以言,此兽应是拥有遮掩气息的神通,类似于自己的洞察之眸,可躲过任何人的神念探查。 瑞兽。 当然是活的好。 谁得到了,抛开它能带来的气运不谈,若是将其养大,那必将是一尊兽神境的存在。 而且。 因其得大道青睐,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如同圣人一样,寿有尽时。 人族谁能得到,谁就能建立一个顶级宗门。 兽族得到它,就能开创出一个全新的盛世。 大荒因有一只瑞兽白泽,屹立至今,若是能在得一尊,将来便有了卷土重来,争霸凡州的底气。 故此。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迫切的想抓到这只瑞兽,据为己有。 只有问道宗不一样。 若是让妖族得去了,盟约便可维系,不至于全面开战,可却无可避免,多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和未来强大的对手。 而若是让中原里的人抢了去,以瑞兽对妖族的重要性,对方极有可能撕毁那一纸盟约。 届时。 兽皇,兽神越境,问道宗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一场人妖大战无可避免的爆发,维系了数千年的平衡将会彻底被打破。 到时候。 莫说这三千里镇妖渊,万里北境恐都将彻底沦陷在战火之中。 而若是真打起来,不管问道宗胜利与否,都将会陷入战争的泥潭,元气大伤。 弄不好,魔族反扑,北海也来分一杯羹,还有中原三教,更是乐见其成。 帮忙就别想了。 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此事明看不大,可其中却是暗流涌动,难怪李青山和叶仙语都来了。 如温晴雪所言,对于问道宗来讲,这只瑞兽,最好死在镇妖渊里。 人族讨不到便宜。 妖族也讨不到便宜。 双方就此作罢。 只是... 问道宗强,强于渡劫强者,一宗八尊。 然八境之下,虽不弱,却远不及整座大荒之众。 更何况十日内,中原里的各大势力早就闻着味过来了。 镇妖渊里,问道宗寡不敌众,想要当着双方的面,斩杀这只瑞兽,绝非易事。 “小师祖,动身吧。”温晴雪催促。 许闲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行。” 转而看向身前四五镇剑堂的修士,嘱咐道:“劳烦几位,务必将小小安全送到界山。” 听闻。 药小小懵然。 温晴雪压眉。 几位镇剑堂的弟子,更是一头雾水,求助的看向了温晴雪。 “小师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闲微微一笑,望向城外的方向道:“我陪你走一趟吧。” “不可。” “小师祖...” 许闲并不打算与他们商量,而是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行了,我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了。” 药小小还想要说些什么。 许闲主动安慰,让其放心,现在的自己已经六境了。 那座镇妖渊,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谁也奈何不了自己。 还说自己心里有数,让其乖乖听话。 温晴雪沉默不言。 反倒是几位镇剑堂的弟子面露难色,说李峰主不是这么安排的,这样他们回去没法交代。 许闲只得搬出小师祖的名头。 在问道宗。 小师祖可不止是小师祖,他还有一个无形的身份,阁老。 剑阁阁老的权力,在如今这种备战时期是极大的。 阁老的命令,仅次于宗主。 他们自是不敢不从。 再者。 说句难听的,他们这几人,实力都是六境,小师祖如今也是六境,谁保护谁,还真不好说。 便就带着药小小走了,回去复命。 “小师祖,一切小心!” 第240章 杀入镇妖渊 药小小一步三回首,眼中尽是烦忧,可也晓得,金丹境的自己,留下就是个累赘。 只是再三叮嘱,让许闲注意安全。 送走众人后,许闲看向温晴雪,略带玩味道:“走吧,小温。” 温晴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小师祖,你要不还是冷静冷静?” 许闲乐呵一笑,耐人寻味道:“行了,如今的我以六境,你都未必是我对手,有什么好冷静的,而且...” 话音微微一顿,许闲莫名自信道:“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我能找到那只白鹿的踪迹。” 温晴雪不再坚持。 昔年筑基。 许闲可斩兽王。 今日化神。 许闲说他能斩兽帝,温晴雪还真信。 三千里镇妖渊,虽然鱼龙混杂,风云四起,可时至如今,最强者,无外乎七境巅峰的存在罢了。 有她同行。 不说横扫,自保绝对没问题。 至于兽帝之上的兽皇,兽神,若真敢闯进三千里镇妖渊。 灵瞳异动,祖峰之上,五位老祖瞬息杀至。 界山之外,宗主亦可 率领万众,顷刻而来。 有风险。 却非死局。 而且,许闲是问道宗的小师祖,按理,她本就该听他的。 她可不是那婆婆妈妈的姑娘,唠唠叨叨说些有的没的。 既然他意以诀,多说无益。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事关问道宗的兴衰存亡,别人去得,许闲自然也去的。 “那走吧。” “好!” 许闲踏空,直奔城外,温晴雪连忙相随左右。 行进途中。 许闲又向温晴雪询问了一些详细的情况,温晴雪自是知无不言,全盘告知。 出了城,于夜色之下,掩藏身形,持续深入,许闲抽空询问了小书灵一些情况。 此瑞兽因何而生? 可知晓这瑞兽为何? 小小书灵自是一问三不知,它说它只是一只灵,又不是神,哪能什么都知道。 不过... 若是能见到那只温晴雪口中提及的白鹿,它或许能给出答案。 但是有一点,小书灵始终很确定。 只要那白鹿出现在许闲方圆一里之内,洞察之眸,就一定能锁定它的位置。 洞察之眸的视觉共享。 随着许闲的境界增长,不同幅度增强。 现在的许闲。 可以六境的修为,窥见九境之下的一切存在,亦可通过洞察之眸,遮掩气息,便是寻常九境,不动用一些禁忌神通,也极难察觉到他的踪迹。 洞察之眸的监测范围,也从之前的不足50米,扩张到了五百米,即一里的范围。 只要打开洞察之眸,一里之内,许闲就像是拥有天眼,一切的危险,都将无所遁形。 这就像是一片属于他的小型领域,在这个领域之内。 他可提前洞察一切。 加之六境修为,和两层剑楼内的两柄神剑。 许闲有信心,与大乘境强者正面一战。 至于八境之下。 正如小小书灵所言,剑楼若开,嘎嘎乱杀。 便是不动用两柄神剑,别人也奈何不了他。 这也是为何,许闲在得知镇妖渊当下乱局之后, 还敢主动投身,将自己置身险地的主要原因之一。 源自于他的实力,这便是他的底气。 镇妖渊在混乱,也是一群八境之下的存在在争,在斗。 他没什么好怕的,唯一顾忌的,无非就是对方撕毁盟约,杀进来几尊兽皇或者兽神。 可即便如此,头顶的灵瞳也能第一时间收到风声。 他只需要遮掩气息,远遁即可。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 当然。 他踏入此间,却也并非只是为了解宗门当今的困局,斩杀那只瑞兽。 同样的,他也有他的私心。 那就是猎妖。 六境兽王。 七境兽帝。 价格高昂,只要猎杀到一头,就能顶自己铸好多柄剑。 现如今。 二层剑楼建成,三层剑楼的建造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而极品灵石耗尽的他,注定需要极多的灵石才能建起三层剑楼。 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不得不早做准备。 偏偏眼下,镇妖渊一片混乱,人妖纷争,抢夺瑞兽。 这种时候,趁火打劫,趁乱杀人,是最佳时机。 错过这个村,再想猎杀这些兽帝,兽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搞不好要深入北海或者大荒。 按许闲的性子。 这种能占便宜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顺带还能替宗门平事,没什么好讲的。 与温晴雪步入大荒后,许闲主动引路,温晴雪被迫跟随,二层剑楼的建立,黄泉葬的解封。 许闲对于剑冢的控制更深了一层。 现在。 不仅可以探查到剑冢之剑的存在,甚至他还能根据剑冢之剑散发出的光泽,辨别出是否在战斗,危险程度几何。 所以一入镇妖渊,许闲寻觅瑞兽的同时,更是直奔正在战斗的宗门弟子位置赶去。 要找瑞兽。 要猎妖兽。 他还要救人。 ...... 镇妖渊内,月高声骤,瑟瑟秋风,三千里雾林内,数不清的妖兽与修士混迹其中。 有的四处奔驰,穿梭密林。 有的隐匿身形,守株待兔。 有的抱团取暖,地毯搜寻。 不时有人与兽相遇,拔刀而战,瞬间交锋,一个个不死不休,穷追不舍。 十日。 整整十日。 他们之中,很多连瑞兽的影子都没看到,相比于寻找异兽,杀几只异类,似乎更简单,也更容易。 总不能白来一趟。 而且。 人与妖本就是宿敌,又因在双方眼中,彼此都是修炼中的补剂,骨子里的仇恨和原始的利益,始终驱动着他们互相残杀。 更何况近些年来。 镇妖渊里的争斗,本就愈演愈烈,今时今日,更是彻底被点燃。 不止是人和妖斗。 人和人也有争斗。 妖和妖也有厮杀。 借机打压,复仇,或是只是为了追求短暂的快感和刺激。 正如此时。 行经途中的一支问剑宗五人小队,于一山谷之中,遭遇一只巅峰兽王的袭杀。 猝不及防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实力悬殊之下。 问道宗五人合力而战,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殒命于妖兽利齿之下时,远处密林里,突然晃过一道寒光。 嗖——地一声。 接着一柄剑遁空而来,于前行途中,突然加速。 径直掠过,顷刻之间,削下兽王一臂。 兽王吃痛,癫狂怒吼。 “吼!” “孽障受死!” 一道人影,自月下惊鸿,手起剑落,兽王脑袋被生生来了个对穿。 只见那人影落地,剑锋一甩,溅落几滴兽血。 身后庞然巨兽,咆哮声嘎然而止,接着轰然倒地。 人影缓缓回首,看清真容。 “温执事。” “是温师姐。” 接着,又一道人影自远方纵身一跃而来,落在那倒地的妖兽面前,五指摊开,流光一晃。 山岳巨兽的尸首,眨眼消失不见。 少年回眸看来,温声问道:“都没事吧?” 第241章 少年荡妖渊 五名弟子,大脑短暂宕机,木讷的摇头。 “没...没事!” 许闲目光扫过有些狼狈的五人,短暂沉吟后道:“退回斩妖城吧。” “嗯?” 五人不解。 许闲单手一招,先前斩断兽王一臂的仙剑且慢回到手中,少年移步,直言不讳道: “你们实力太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别把命给丢了,不值当,回吧。” 说完。 少年纵身一跃,没入黑夜不见。 温晴雪清冷的望了五人一眼,于他们的不解与茫然中,轻声道了一句。 “走吧,服从命令。” 然后她也走了。 一片如同废墟般的战场上,只余五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足足好大一会,才逐渐回过神来。 “刚刚那少年是小师祖吧?” “有些像。” “什么叫像,就是好吧。” “可我记得小师祖不是才五境元婴吗?”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吧。” “也对...” 其中一人看向余下几人,弱弱问道:“那咱们撤不?” 领头的小队长低眉敛目,凝重道:“小师祖是剑阁阁老,他让撤,我们就得撤。” “可李峰主说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瑞兽,将其杀死,我们现在撤,能行?” “是啊,听谁的?” 队长说:“李峰主管小师祖叫师叔。” 几人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撤出这片废墟,向着身后斩妖城退去。 不是他们怕死。 而是小师祖的话,他们得听。 ..... 镇妖渊里,似乎就没有一块地方,还是全乎的。 到处都是倒地的枯木,碎石,乱尘,坑坑洼洼的沟壑,更是密密麻麻。 许闲的到来,让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了。 他带着温晴雪,游走其中。 四阶,五阶的妖兽,选择直接无视,六阶兽王,见面就秒。 许闲先手重创,温晴雪后手毙命。 动作行云流水。 便是遇到兽王境的小团体,也能在顷刻间撕开对方的防御,将其悉数斩杀。 期间也遭遇了七阶兽帝境。 往往这个时候。 许闲才会动用自己的最强剑诀,青莲剑歌。 随着他境界的提升,除了第一剑,青莲一现,第二剑,青莲化气,第三剑,剑气生莲。 许闲再悟三剑。 第四剑:青莲夺萃。 第五剑:青莲开山。 第六剑:青莲漫天。 此三剑,如一剑,二剑一般,都是杀招,青莲夺萃,以快著称,无形剑意,瞬息而至。 青莲开山,以力著称,剑出劈山,力贯长虹。 而这第六剑,青莲漫天,则是群攻剑招,剑出,可见一朵青莲绽放,漫天而起。 剑意呼啸如雨,周身百米,能卷起一个青莲剑意化作的龙卷风。 且能跟随许闲移动而移动。 所过之处。 摧苦拉朽。 锋芒无匹。 六境之下,顷刻毙命,六境之内,待宰羔羊,便是七境的兽帝,也不敢近身,不得不避其锋芒。 在加之温晴雪从旁补刀。 二人的组合。 可谓是势如破竹。 一朵朵青莲在黑夜中绽放,一头头兽王,兽帝,接连陨落。 游走在镇妖渊寻觅瑞兽的问道宗小队。 基本由元婴境和化神境的弟子组成,五到八人为一队。 他们不以杀戮为主。 极少恋战。 时刻搜寻瑞兽踪迹。 不过奈何他们来自问道宗,所以很容易遭到妖兽的围猎。 毕竟在大荒妖兽那里,对人族十分的恨意里,有九分来自问道宗,只余一分给中原那座天下去分。 所以。 即便刻意避战,十日下来,损失依旧惨重,死了很多弟子。 好在。 问道宗二百余七境修士,有大半入了镇妖渊,他们虽然凭借着高修为单打独斗,独自寻觅,却也时常关注战局。 适时出手替宗门弟子解围。 只是妖兽来的太多了,有时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大多还被人盯上了。 要知道。 现在这三千里的山河里,聚集的人族修士和妖兽加起来,总数怕是早以不下十万之众。 这个数字,对于两座天下而言,听起来似乎不多。 十万而已。 很多吗? 确实不多。 可是别忘了,这十万人妖里,可有大半 都是五境元婴的存在,其中六境的也早已过万。 便是七境,双方加起来,也早不下千众。 就算是将那二百人,全部扔进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只来了一半呢? 又忙着找瑞兽,自然难以翻腾出浪花来。 许闲游走于镇妖渊,猎兽收尸,若是运气好,遇上了来浑水摸鱼的魔修,亦是二话不说,杀人摸尸。 遇到问道宗的,七境之下,全部劝退,至于七境的,就把他们带上。 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退回斩妖城的问道宗修士也越来越多。 离开镇妖后。 这些问道宗的弟子并没有第一时间撤出斩妖城,回界山。 而是自发的聚集在了镇妖渊的城头。 严阵以待。 小师祖让他们退出镇妖渊,可没说让他们撤出斩妖城。 他们留在城头,准备随时策应。 他们之间,打招呼的方式也很新奇。 三句不离小师祖。 “你们也是小师祖让撤出来的?” “你们也遇到小师祖了?” “小师祖让你们退出来的?” “也不知道小师祖要干嘛?” “小师祖真猛啊,我亲眼看着他,斩了一尊兽帝,整个过程,没超过一炷香。” “当年筑基斩元婴,今时化神斩兽帝,还是保守了,说不准连兽皇都能干死...” 时隔四载,少年入仙门已十一年。 早以是物是人非,当年那个在问道广场一脚踏碎剑碑的小少年,今日摇身一变,已是肆虐镇妖渊的杀神。 恍恍惚惚,匆匆而矣。 若是换做常人,他们自当惊奇,惊骇。 可这一切发生在许闲的身上,对于问道宗的人来讲,却并不稀奇,至少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 更甚很多人觉得,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因为他是许闲。 他和别人本就不一样。 斩妖城内。 其余的散修和中原来的修士,见问道宗的人都退了回来,且在斩妖城头聚集,同样议论纷纷,揣测不止。 “是问道宗的人。” “他们怎么都退出来了。” “难道问道宗放弃了?” “看样子,不像...”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要不咱们还是回吧,别去凑热闹了。” “怕个屁,富贵险中求,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激流勇进...” 第242章 焦虑青山,淡定仙语 界山上。 问道宗强者齐聚于此已逾数日。 此间,除了明面上能看到的问道宗众阁老。 暗地里,三教百家的八境强者亦来了不少。 说是仙人如蚁是有些过了。 可八境强者,算上问道宗,足近百人。 表象上。 问道宗剑拔弩张,枕戈待旦。 无声处。 中州强者环伺,各怀怪胎。 界山之巅,叶仙语稳坐高峰,于瑟瑟秋风下,煮茶翻书,闲情逸致。 好似界山之前,那三千里战场的厮杀,与她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一般。 反倒是李青山,围着她不停的转来转去。 一会坐下来。 一会又起身。 一会啧舌不止。 一会挑眉不休。 时而眺望远方,忧患于心,时而瞥向姑娘,叹息声声。 斩妖城的方向,影堂的弟子来回穿梭,不停的将情报带回。 每每此时。 叶仙语都会无动于衷,挥一挥手,道一句再探,尽显仙人风度。 原本。 李青山也是很淡定的,不过从药小小被人带回,又得知许闲闯进镇妖渊后,他就坐不住了。 邺城之事,历历在目。 相似情景,今夜再度上演。 上一次,许闲走的猝不及防,他没跟去,这次许闲又入险地,他还是没法跟去。 他是真怕这小子,死在那里面。 叶仙语被李青山晃的不耐烦了,出言吐槽道:“行了,你别晃了,我看着头晕。” 李青山也不惯着自己的师傅,没好气道:“晕你就把眼睛闭上。” 叶仙语瞟了他一眼,也不与他计较,只是瘪了瘪嘴,转而问道:“药家那小姑娘,你找人送回去了没?” 李青山象征性的嗯了一声。 药小小。 四境金丹,实在是太弱了。 叶仙语任由清风替其翻了一页书,轻喃道:“那就好,那可是药老的宝贝啊,我听你九师伯说,自从八师兄入了祖峰后,老人家就挺孤单的,每日不是炼丹,就是种草,我见到的也确实如此。” “反倒是这丫头出生后,讨了老人家的喜,向来疼爱有加。” 话音徐徐间,姑娘轻轻皱了皱眉,带着几许遗憾道:“可能是这丫头命不好,生来便没了父母,又患有不治之症,碍...多好一个丫头啊,三十岁不到,听说都能练出四品丹药了,也算是少见的丹药之才,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李青山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你说别人的家事干甚。 鄙夷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聊别人的家事?” 叶仙语充耳不闻,继续慢悠悠的说道:“我听说你小师叔能治这小丫头的病,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李青山没来由的接话,吐槽道:“这话你也信,你真当他许闲无所不能了,你和几位师伯都没辙的事,他能搞定,省省吧。” 倒不是他小瞧了许闲。 而是他知道一些内情。 当年药小小出生时,山里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虽然比不上许闲当初一脚踩碎石碑,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日。 煞气笼罩在整个落云峰,那可是六月啊,天降飞霜,数百青山说白就白。 祖山那几位都出关了。 当时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只是后来消息被刻意封锁了,门中弟子大多都不晓得内情。 但是他不一样,他毕竟是峰主,那件事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药小小先天寒毒,格外霸道。 问道宗现存的八位渡劫强者联合出手,无法将其消除,只能做到压制。 可见此寒毒有多难搞。 把希望寄托于许闲,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特别当他知道药小小,近些年来一直都是靠着喝许闲的精血续命时? 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 他欣慰于许闲的心地善良 却也心疼于许闲的精血亏空。 怎么讲呢? 他对许闲的情感很复杂。 当着他的面,绝不说一句好话。 却也听不得别人在背后论他半句不是。 乐见他吃苦受罪。 却也怕他伤及根本。 喜欢听别人吹嘘许闲的故事,却又总忍不住吐槽几句。 就很莫名其妙。 叶仙语并没有反驳李青山的话,因为在她看来,这事确实有些不太合理。 连五师兄都束手无策,小师弟,哪里来的办法呢? 不过... 端茶小饮,自顾自的说道:“反正药老是信了的。” 李青山揭穿道:“药老那是在骗自己呢,全世界都告诉他不行,这时候就许闲告诉他行,人老了,总喜欢听自己喜欢听的。”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略带责备道:“行行行,全世界,就你李青山最清醒。” 李青山懒得掰扯,转移话题道:“你说你不能管管你这个师弟,就不能稳重些?” 叶仙语慢悠悠道:“放心好了,当年他才筑基,六境修蛇就被他剥皮炖汤了,而今他以是六境化神,区区兽帝能耐他何?该忧心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东荒那些妖,怕是都不够他一人宰的。” 对于许闲,她莫名自信。 她很清楚。 她这个小师弟,底牌多着呢。 当初他与自己辞别,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扯下八境大乘的半条胳膊,强得可怕。 别人全当他在吹牛,叶仙语却是信了的。 许闲当时眼中那种自信,可不是幼马学步嫌道窄,雏鸟初飞恨天低的无知 他的自信,是真的很有底气,而底气,源自于他手里,连她也看不透的神秘。 “你就这么看得起他?”李青山说。 叶仙语不答反问,“你就觉得你小师叔那么不稳重,真是个愣头青?” 李青山沉默了。 他承认。 虽然许闲平日看着不着调,可心思深着呢,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老在他那吃瘪。 得知许闲已破六境,还主动请缨入镇妖渊的时候,他心里就很清楚,妖族那些家伙,怕是要倒血霉了。 八境之下,恐在无人能奈何得了他,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温晴雪那丫头。 他所担忧的,无非就是那一纸盟约被撕破。 对方兽皇,乃至兽神的强者突然发难。 许闲现在名声在外,他不相信,大荒里那些强者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也不相信,大荒那些家伙,就不想把他斩杀在摇篮之中,更何况,现在还折腾出一只瑞兽。 故此焦虑。 他说:“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 叶仙语又岂不知道李青山心中所忧。 只不过想起来时,五师兄与她说的话,她便没了顾虑。 可那话她却不能跟李青山讲,她也不想讲。 莫名惆怅,意味深长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第243章 许闲杀疯了? 叶仙语的心大。 李青山的焦虑。 还有许闲的莽撞... 生杀予夺,肆虐妖渊。 探子来报,小师祖深入镇妖渊腹地,门中七境之下弟子,悉数退回了斩妖城待命。 李青山问:“你小师祖呢,你们没跟他说,让他退回来?” 来报弟子说:“说了,小师祖不听。” “再探。” “是!” 弟子匆匆退去,李青山骂骂咧咧。 叶仙语稳坐高台,静如秋月。 另一边,许闲聚集问道宗七境之大部,正在横扫镇妖渊。 正如叶仙语所言,妖兽一族倒了大霉,正被血洗。 问道宗七境强者越聚越众,从一开始的几人,到了如今以近五十人,他们簇拥在许闲周围,一路平推。 从北边杀到南边,又从东边杀回西边,妖兽一族,损失惨重。 可谓闻风丧胆。 “青莲剑歌!!” “青莲剑歌!!!” “青莲剑歌!!!!” “青莲剑歌!!!!!” 一朵朵青莲在月色下绽放,一头头兽帝陨落妖渊。 斩妖。 收尸。 继续斩妖。 继续收尸。 问道宗一众,在许闲的带领下高歌猛进,斗志昂扬。 有一些动作慢的,甚至追不上许闲的步伐。 不止于温晴雪聚集在许闲左右,奋战了十日的药知简,也被许闲拉入了队伍。 看着昔日打铁的小师祖,今日拿着剑,横冲直撞。 药知简不止一次怀疑,许闲压根就不是来找那瑞兽的。 他就是来猎杀兽帝和兽王的。 有同样 想法的自然不止他一人,其余的七境强者,同样有些恍惚,可奈何许闲是小师祖啊。 他们能说啥,也只能是跟着他玩命冲锋。 不过不得不说。 杀的确实很爽。 久违的热血在丹田处燃烧,莫名有一种,不破荒河势不还的豪情。 许闲剑气纵横,又一只兽王陨落,少年未收剑,只是熟练的将尸首收入神剑池,得意洋洋。 身侧有弟子,尝试问道:“小师祖,多嘴问一句,咱们还找瑞兽不?” 许闲想都没想回道:“找啊,怎么不找。” “呃...可在杀下去,都要杀到对面的灵丹城了。” 许闲半眯着眼,老气横秋道:“你懂什么,等我把这些妖全杀尽,杀绝,不就没人和我们抢瑞兽了,你还担心,那瑞兽能跑了不成?” 众人哑然。 你还别说,确实在理。 而且,以这位小师祖现在的能力和实力,也的确能办到。 仅仅半夜。 整个镇妖渊里的妖兽们,就已经被许闲追的风声鹤唳了。 不是跑,就是躲,不少选择了抱团。 许闲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举剑高呼,“诸君,跟我杀光这些孽障,一个不留。” 不少弟子纷纷响应。 许闲一马当先,没入黑夜,众弟子相随,剑锋凌冽。 药知简与温晴雪对视一眼,眸底写尽无奈,耸一耸肩,也跟着钻进了黑夜。 接着轰鸣四起,哀风呜咽。 不时能听到妖兽的惨叫声,回荡在这浅夜之下。 “啊!” “吼...该死的人类,卑鄙无耻!!” “有种与本王单挑啊!” “孽障,受死!” “妖怪,哪里逃。” “青莲剑歌——————” 影堂七境副堂主望着黑夜,听着动静,脸庞不规则抖动着,对身侧的一个弟子交代道: “你回去告诉宗主和李峰主,就说小师叔已经杀疯了,根本拦不住。” “好!” 那一夜的斩妖城,问道宗数千弟子聚在城头,远远眺望。 那一夜的镇妖渊,嚣张跋扈的兽族们被追的抱头鼠窜。 那一夜。 镇妖渊里的中原修士和猎妖人们听着不时传来的兽吼,和发了疯一般逃窜的大妖们,一个个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明明双方打的好好的,怎么妖兽一族突然就跑了呢? 那一夜。 界山之巅,捷报频频。 “报!小师祖带人横扫妖渊,斩杀兽王已过百头。” “报!小师祖等人斩妖兽帝已超过十头。” “报!小师祖带着宗门七境强者势如破竹,妖族溃逃。” “报!小师祖以杀到灵丹城下...” “报!小师祖他们又杀回来了...” “报!小师祖他们又杀回去了...” “.......” “报!小师祖已经杀疯了!!” 李青山整个人都麻木了,早已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四周之地,一众阁老,却是一个比一个笑容灿烂。 一个六境,带着一群七境,在一片一屁股能坐死一堆兽王,兽帝的战场上,愣是杀了整整一夜。 这若非是自家的事,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李青山阴沉着脸,“他是疯了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许闲就在镇妖渊?” 叶仙语笑谈道:“这就叫艺高人胆大,你这小师叔,比你七师伯年轻的时候,还要狂啊。” “太能作了,占了便宜,也不知道收一收...”李青山还是忍不住吐槽到。 十日僵持,人妖二族打的有来有往,虽有厮杀,却大多一触即散。 大家都默契的选择避免生死搏杀,以搜寻瑞兽为主。 可一夜之间,风向却是彻底变了。 许闲的加入。 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浑了。 什么争抢瑞兽? 这活脱脱被他打成了人妖之间的战争。 不对。 按现有的情报来看,这是一场屠杀。 对妖兽一族单方面的屠杀。 眼瞅着就要破晓天明了,问道宗入斩妖城里的七境强者,至今无一人殒命。 而七境之下的又全都退回了斩妖城。 这意味着,问道宗的伤亡,无限接近于零。 反观妖族,这一夜下来,死在他们手里的兽王早已不下三百头,兽帝也被斩了二十余。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抛开兽王先不说,能修炼到兽帝的,哪一个不是血脉强大之辈。 保命的手段多着呢,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自然不止于问道宗,暗中潜伏在界山之外的中原强者,也时实接收到了镇妖渊里的情报。 自然而然也知晓了问道宗干的那些事。 他们不解之余,更多的却是震惊。 震惊于问道宗何时这般强悍了,也同样震惊于,那个名动天下的许闲,现如今居然以经成长到了这般境地。 二十岁的六品灵缎师也就罢了。 现在又成了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六境化神。 最主要的是,情报里说,他一个六境的,杀七阶兽帝,如屠猪狗,简直离谱。 “许闲这厮,这么猛的吗?” “这才几年?” “恐怖如斯!” 无数的问题闪过识海,惊于口中,而得到的回应归根结底,仅四个字而已。 “千真万确!” 第244章 东荒妖族 月落星沉,如日方升。 荒河岸上,东荒来的一众八阶妖皇,一个个面色铁青。 眼神阴鹜的渗人,神念洞彻千里之外。 他们亲眼见证了镇妖渊内这不同寻常的一夜。 是厮杀? 不,是屠杀! 现在更是目睹了他们各自部族的妖王,妖帝溃败。 一个个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从三千里镇妖渊中撵了出来,全部缩在灵丹城不敢出击。 更有一部分小部落里的妖兽,失魂落魄的跃过荒河,打算远遁东荒腹地。 同为八境之下。 十日的僵持拉锯,竟是在一夜之间,被人族扭转。 他们愤怒的之余,更感羞愧。 妖族的狼狈,时隔万年再度重演。 若非天穹之上,悬着的那颗灵眸始终监视着三千里镇妖渊,恐怕此刻他们中,早已有人忍不住踏过此河,跃过那条红线。 杀过去了。 可灵瞳在,他们心有余,却终是胆气不足。 荒河岸边某座高峰上,视野开阔,站在其上,看的更远,更宽… 此时。 白泽亲卫,兽神赤烈虎·红月正襟危坐,隔岸观火。 她的身前,八大部族的使者齐聚一处,恭敬旁立,不言不语。 气氛自始至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与压抑。 红月红发在风中轻舞,缓缓叹了一声气。 “害~” 身前八尊奇装异服,肤色发色皆不一的兽皇无不拧起眉头,眸中光泽,明暗交错。 红月望着镇妖渊的方向,意有所指道: “一万年了,太久了,久到我族后辈,都没了血性,忘了自己才是真正的野兽,人越来越不像人了,兽到是更像人了,呵呵。” 八尊兽皇或攥紧拳头,或是咬紧牙关,眼底有怒,却胜不过凭空滋生的羞愧。 红月话中有话,他们自是心知肚明,虽无责备,却尽是挖苦。 他们试图反驳,可想了又想,到嘴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一万年,妖兽一族龟缩大荒一角,都忘了自己生来便有利爪獠牙,可以撕裂一切。 今日一夜。 竟是被人族打得这般狼狈,自诩王族的八大部族,当真是颜面扫地。 气氛更加沉重了。 红月见无人应答,勾唇讥笑,“要不,还是把这新生的帝子,拱手送人算了?” 八尊兽皇眼眸垂得更低了几分。 红月继续挖苦道:“本座回去跟帝君说,八部后继无人,不敌人族,诸位觉得如何?” 其中一尊兽皇按耐忍不住了,抬眸直视红月的目光,辩解道:“尊上,非吾族勇士不敢舍命,而是那问道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少年,可以六境之力斩七阶兽帝。” 听闻又有一人从旁附和,帮腔道:“对,他叫许闲,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两年五境,七年六境,实力强悍,修的还是人族十大剑诀之首的青莲剑歌,太过霸道。” “我族小辈跟我说,那小子压根就不是个人。” “.....” 谈及许闲,原本沉默不语的八人似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个愤愤不平,抨击不止。 红月稍稍压眉,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激荡。 她清楚的记得。 六年前,神月潭畔,天星异象,帝君不惜折损寿元,感知未来。 醒来之后,曾说: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带着四柄神剑杀入大荒,东荒一片血海尸山,妖族气尽。 后来。 她特意派人偷偷跃过界山,于中原打听,试图寻找到帝君口中的那个少年。 回来的情报里,提及的众中原天骄中,她唯独记住了许闲这个名字。 十二岁入问道宗,觉醒剑灵根,解开剑祖留下的那盘残局,四年顿悟。 醒来之后,十月筑基,入剑冢四月,得仙剑而归。 又于邺城之地,凭借筑基境的修为,在元婴和兽王的手中活了下来。 后于数月之内。 连破金丹境,再破元婴境。 时年不过十七岁。 也是在他破境元婴的那一年,凡州天星呈现异象。 那时候,红月就知道,如果帝君预言中,真有那么一个人存在,那么这个人,只能是许闲。 至少目前为止,只能是他。 再后来。 她始终关注着许闲的一切,她知道他来了中立区,知道他来了斩妖城。 也很清楚,他的到来,让镇妖渊中,人与妖的纷争持续恶化。 直到四年后的今时,瑞兽诞生。 一切的种种,看似毫无关联,可在这一切的一切中,却总能看到这个少年的身影。 她说不出许闲与瑞兽的出现是否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但是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 刚好他来了。 刚好瑞兽生。 她也绝不相信。 现在。 他插足进来,带着问道宗的剑,在镇妖渊里杀了一夜,可谓锋芒毕露。 东荒妖族,吃尽苦头,一群后辈,更是对他畏之如虎。 说他是疯子,说他不是人,还说他就是一头恶兽,专门吃妖族的恶兽。 情报里面说,他可是还未满二十五岁啊。 入仙门,亦不过短短十一年。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族后生,竟是让大荒八境之下的妖们,闻风丧胆。 从始至终被人追着杀,不得不退守灵丹城。 他现在还没成长起来,他们便已害怕成这般。 若是将来,他登渡劫,那整个东荒,岂不是都要臣服在他的剑下。 就如万年之前,屈服于那个男人的剑下一样。 耻辱。 憋屈。 她很清楚,此子万不能留,哪怕是瑞兽真被人族抢了去,其威胁也一定小于这个未曾成长起来的少年。 她也相信。 如果帝君知道,也一定会这般想。 之前。 少年老实的待在斩妖城里,她不敢动他,一是没有把握将其斩杀,二是怕问道宗的迁怒和报复。 可现在不一样。 如今镇妖渊内,一片混乱,生杀予夺,时刻上演。 许闲又是主动投身这片泥潭内的,他若死了,便就死了。 问道宗挑不出半句不是来。 最主要的是。 混乱之中,杀他的成功率,更高。 可惜。 她昨夜派出去的两位妖帝全部死在了少年剑下。 红月很清楚,许闲没那么好杀,特别现在,他的身边还聚集着数十人。 神月潭里带来的人远远不够。 要杀,她就需要借八部的力。 红月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埋怨和吐槽,冷冷道:“既然知道,那就让你们的人杀了他。” 众人噤声,目光齐刷刷看来... 红月目光不躲不闪,一字一顿道: “若是今时杀不死他,将来他的剑,就会杀死你们,不止你们,还有你们所珍视的一切。” 话音一顿,深吸一气,红月重重再道:“或是…亡族灭种。” 第245章 东荒兽群 众妖听闻,其中一兽皇试探道:“尊上,此话,言过了吧?” 天下英才辈出,因一人而亡族灭种,过于危言耸听。 红月红唇微倾,一双美眸里,却似渡了一层灰,语气阴森道: “呵…你们大可不信。” 那尊兽皇识趣闭嘴,红月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就是要许闲死。 当然。 他们也觉得,许闲确实要死,也不否认,现如今是最合适的时机。 都说天才,最易夭折。 那是因为,杀死天才,最容易的时候,就是其羽翼未丰之时。 若等其成长起来,那就会是另一个叶仙语,雷云澈,甚至是云峥。 到时候,别说杀死他,不被他盯上,那便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而且。 现如今的情况是,许闲正带着问道宗的剑修,在镇妖渊猎杀妖族,若是不阻其锋芒,瑞兽怕就真没他们什么事了。 其中一兽皇明知顾问道:“吾等愚昧,还请尊上示下。” 红月语气森寒,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让你们的族人把他杀了,不惜一切代价。” 众兽皇对视一眼,纷纷回应。 “明白!” “明白!!” 红月阖眸蕴神,修长的手指扣击王座,语气慵懒道:“那还愣着干嘛,去吧,趁着天光大亮,免得夜长梦多。” 八兽不语,悄然退去。 时秋日清晨的第一抹骄阳恰好落下,缓缓爬上红月的脸庞。 一头红发,宛若烈焰般绚丽。 她凤眼眯出一条缝,就这般凝视着天上的大日,喃喃自语。 “越来越热闹了。” “东荒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风里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大脑,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陶醉,痴迷的笑道: “就是这个味道,血液的芬芳。” “是该多死一些的,就用鲜血,唤醒吾族的血性,再塑往日的荣光吧...” ………… 八大部族的兽皇使者相继离去,并将红月的想法告知族中同行之人。 兽皇之间,不免互相探讨,言语之中,虽多有对红月态度的不满,可最终决定,却是与红月出奇的一致。 集合八部八境之下的所有战力,不惜一切代价,将问道宗的小师祖许闲绞杀。 镇妖渊内,东荒八大部族的兽帝强者在收到命令以后,以独有的方式,迅速召回镇妖渊中所有的族人。 于灵丹城外集结。 “族老有令,停止寻觅瑞兽,举东荒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围猎许闲!” 众妖哗然,七嘴八舌。 “不找瑞兽了?” “许闲是谁?”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会使青莲剑歌的畜生,昨夜杀了我们好多兄弟。” “对,就干他,早就该干他了。” “老子要活寡了他。” “算我一个,欺兽太甚。” “....” 这些兽帝,兽王们,昨夜被许闲一众打的抱头鼠窜,可吃了不少的亏。 正有一肚子的窝囊气无处释放。 若非对方抱团,人多势众,他们早就想跟他们好好干一场了。 原本。 东荒各部各怀心思,都想着找到瑞兽,捷足先登。 谁都不服谁,暗中较劲,自然难以聚集在一起。 现在不一样了。 族老下命令了。 八部合力,围猎许闲,这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一定是神月潭那位的意思。 而且,八部强者齐聚,单单是兽帝级别的强者,就已不下数百之众。 兽王境更甚,再加上一些五阶开了灵智的智兽。 尚且没有全部幻化出本体,就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了。 说雄狮百万自是有些浮夸,可道一句千军万马,却是毫不为过。 并且。 这里面,还有八大部族的妖族天骄,哪一个不是当今名动东荒的存在。 那许闲是厉害,身边还跟着大几十的七境剑修也不假。 可老话说的好。 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还就真不信,他们这么多妖,还干不过他们,就算是中原的那些修士一起上,他们也不怵。 故此斗志昂扬,灵丹城内外,兽吼震天。 隔着老远,哪怕是深处镇妖渊深处的人族修士们,也听到了这动静,不由心神惧颤,眸生忌惮。 灵丹城头,兽族里德高望重的妖帝佼佼者趁着此刻斗志高昂,演化出本体,好似山岳一般。 仰天长啸一声,怒吼道: “杀进去。” “碾死那些卑鄙的人类!” 其余妖帝,妖王也纷纷幻化出本体,咆哮不止。 “杀光他们!” “碾死他们!” “为了部落,战至终章!!” 兽吼如雷,滔滔回荡,兽群如潮,遮天蔽日,裸露利爪,直奔镇妖渊深处。 一时之间。 走兽。 飞禽。 羽翼遮天的苍鹰。 浑身浴火的大鸟。 咆哮如雷的山君。 粗壮如柱的巨蟒。 巨猿,巨象,苍狼,青鸾....大小不一,形态不同,黑压压的一片,就像那决堤的洪流,一泄千里之势,席卷镇妖渊。 大地在颤抖。 山河在震动。 烟尘惊天而起。 哀风席卷一切。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日月色变,那般气势,不亚于一场旷世之战的冲锋。 此时此刻。 莫要说深处镇妖渊内的人族修士,就是站在斩妖城那破烂的高城之上眺望,亦能看到,一团黑影,压世而来。 镇妖渊内,人族修士短暂错愕,急速远遁,根本不敢触其锋芒。 一边撤退,一边不忘骂骂咧咧。 “草!妖族这是疯了。” “这是东荒里的妖兽一族主力杀来了?” “都怪问道宗那群傻逼,把人逼急了,这是要决一死战啊。” “咱们干不干?” “干个屁,不跑等着被碾死吗?” “问道宗惹的祸,让问道宗搞定,他许闲不是很牛逼吗,我看他能牛逼到哪里去。” 不管是三教,还是百家,千宗的弟子,第一反应就是跑。 毕竟对面声势之浩大,着实唬人。 他们来,可不是真拼命的,而是占便宜的。 与其让他们与这些妖族轰轰烈烈的厮杀一场。 他们更倾向于积蓄实力,坐山观虎斗,从中得利。 至于斩妖城头,不论是问道宗的修士,还是其他的猎妖人,此刻多少还被蒙在鼓里,一个个不明所以。 “那究竟是什么?” “看来,妖族真要拼命了。” “疯了,都疯了!” 紧张,恐慌的情绪,悄然于城内城外,滋生蔓延。 哗然不休! 第246章 剑楼现,焚天雀 镇妖渊某处高地,光秃秃一片。 上面还不规则的分布着几个深浅不一的大坑。 原本矗立在地表的树木成片倒下,泥土上还裹着血污。 显然这里在不久前,刚发生了一场厮杀。 晨雾茫茫,硝烟渺渺。 妖兽突然退避之后,许闲并未趁乱追击。 毕竟天光大亮,他也恐其中有诈,有句老话不是说,穷寇莫追吗? 正好。 厮杀一夜,也该整修休整了。 于是便带着问道宗一众七境强者,于此处视线最佳之地,短暂休养。 烧起一拢灵火,取出一只六阶兽王,扒皮开烤,众人以剑为筷,一人切下一份,当场就吃了起来。 在喝上几口壮胆的烈酒。 那滋味。 还别说,确实挺享受的。 众人吃的有滋有味,三两席地,互相攀谈。 许闲周围,则是聚着一众长者,不免对其溜须拍马,恭维不断。 跟着许闲打了一夜,杀得妖兽屁滚尿流,心里自然是爽的。 都在问许闲为何那么厉害?许闲说这可能和天赋有关吧。 又问许闲接下来要如何?许闲说等吃饱喝足了再说。 忽而听兽吼声震天。 再见兽群如潮涌来。 问道宗众修士也收起了谈笑风生,一个个不约而同的起身,向着远处眺望。 借着晨光微曦,透过浓浓灰雾,自是看的真切。 漫天妖潮,势若奔腾而来,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手里的肉不香了,口中的酒也没了滋味。 “咋咋呼呼的,怎么回事?” “不好,是兽潮!” 众人攥紧手中的剑,警惕戒备,喉咙频频滚动,面色肃穆异常。 兽潮。 问道宗的宗门史册上,曾有过记载。 简单来讲,就是属于妖兽群的冲锋。 当数量极众的时候,这样的集体冲锋,便是兽潮。 不过。 书中记载的,那都是万年之前的事情了。 昔年。 剑祖还未创建问道宗前,他曾率领中原的修士,在北境与妖兽决战。 彼时妖兽便发动过兽潮。 记载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说是有百万众妖,其势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山河惧碎。 可万年来,盟约缔定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即便数千年的光阴里,这片镇妖渊内,人与妖的互相猎杀,纷争从未停止过。 可却从未爆发过大规模的争斗和冲杀。 今日所见,规模虽不如书中那般浮夸。 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兽潮。 而且还是万年来的第一次。 冲谁来的,他们心知肚明。 毕竟昨夜,他们确实给对方打挺惨的。 这是卷土重来,找场子来了。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虽说。 问道宗的修士,本就是在杀伐中成长起来的。 更别提他们这些七境的修士了,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什么场面没见过,与妖兽厮杀,更是家常便饭。 可眼前场景。 他们自问,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否认。 此刻心里的紧张和慌乱,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短暂的失神和错愕后,他们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向了许闲。 少年此刻迎风矗立,一头长发在秋风中微微飘荡。 他一手握剑,扛在肩头,一手拿着一块妖兽的肉,用力撕咬下一块,缓缓咀嚼,含糊不清的说道: “还别说,阵仗还挺大。” 众人听闻,唏嘘不已,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特别他们在许闲的眼中,看不到半分忌惮。 还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面对兽潮,非但不怕,反倒是有些兴奋,那种兴奋,就像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悸动。 心里不由嘀咕。 不愧是小师祖,就这份临危不乱的魄力和目空一切的胆识,还真不是他们能比的。 温晴雪目色如霜,一如往常般波澜不惊,淡淡说道:“他们是冲小师祖来的,他们的口号里,喊了小师祖的名字。” 许闲压眉,好奇问:“你也能听懂他们的兽语?” 温晴雪耸肩道:“略懂!” 药知简灌了一口酒,接话道:“看来是真被小师祖你给整急眼了。” 许闲抿了抿唇,没有接话,继续嚼着口里的妖兽肉。 大有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问道宗八境之下第一人·步一宁低声问道:“小师祖,我们该怎么办,您给拿个主意?” 许闲将口中肉尽数吞下,不忘打了个饱嗝,回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勾着唇角,不答反问道:“诸位,怕吗?” 众人先是看向远方,接着垂下眉眼,最后又重新看向许闲,下意识的摇头,稀稀疏疏道: “不怕!” “不怕!!” 许闲就近看向一个七境初期的女剑修,笑问:“你呢,姑娘,怕不怕?” 女剑修回望着许闲,认真道:“我听小师祖的。” 她没有说她不怕,因为她不想撒谎,更不想欺骗许闲。 可她依旧无畏。 所以她说,她听许闲的。 许闲说打。 那便打。 许闲说撤。 那便撤。 少年微微一笑,扔掉手中吃剩的妖兽肉,缓步向前,众弟子自觉让路,行至坡顶,重剑自肩头落下,嵌入地面。 许闲单手撑剑,一手抹过唇角,擦尽油渍,双眼微眯,带着几丝桀骜不驯道: “好!” “既然他们要打,那就打。” “今日,他们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话音一顿,许闲抬脚踏了踏地面,话音继续道:“不惧者,便随我一起,在这里,堆它一座魏巍兽山。” 他们有近百人,皆是七境。 对面虽近万,可大多都是兽王境,智兽境。 七阶兽帝。 不过数百。 此时若退,兽潮必定势如破竹,一冲到底。 则斩妖城危。 倒不如就在这,以逸待劳,与它们战上一场。 自己有洞察之眸,可控一里战场。 有两层剑楼,神剑两柄,何惧之有。 昨夜,他能杀个七进七出,今日就未必不能杀对面一个丢盔弃甲。 他就是要把他们打怕。 瑞兽之事,看他们还怎么争。 他就是要把他们杀绝。 断它东荒妖族一代的气运,让妖兽实力断层,后继无人。 总归怎么着都要打。 与其让任由这些家伙蠢蠢欲动,偷渡界山,祸乱北境。 倒不如在这一次给他们打怕,打服。 换北境几十年太平来的划算。 问道宗在这里的众人皆是七境强者,年岁都要长于许闲。 虽然许闲没有明说,可他的用意,他们心知肚明。 这场因瑞兽挑起的纷争,发展到现如今的局面。 战争已是无可避免,哪怕是真把瑞兽杀了,纷争依旧会持续。 这场仗,不得不打。 这场战,也只能是问道宗来打。 十日来。 问道宗的弟子死了不少,继续下去,还会死更多。 他们现在即便是撤退,也只能撤到斩妖城。 到时候,无可避免将会有更多的人卷入战场。 他们可不认为,那堵破墙,能挡住这些兽帝,兽王的冲动。 问道宗镇守北境,更不可能退到界山之外,默认斩妖城沦为一片废墟,这关乎着某种他们无法言说的荣耀与尊严。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他们都要在这三千里镇妖渊里,与妖族争一个输赢,争一个胜负。 要么妖族八部退回去。 要么他们全死在这里面。 苟且偷生,非剑者所为,临战退却,也不是问道宗的风格。 自当拔剑而战,就该逆流而上。 他们明白许闲的用意。 他们知道许闲是对的。 这场仗总得有人打,为什么不能是他们? 若是总得有人为此牺牲,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他们? 他们有这个觉悟,或者说,从踏入镇妖渊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为此战而死的准备。 家园在后。 半步不退。 敌人在前。 任尔万马千军,便是孤身一人,亦往。 何况。 他们不止一人。 何况。 小师祖也还在。 他们不约而同的走到坡顶,站在许闲左右,身后…… 纷纷祭出本命剑紧握,剑锋森寒,目光坚定。 或勾着唇角,或眯起双眸。 “那就战!” “杀光他们!” “我的剑,早已饥渴难耐了。” “活着,庆功宴见...” “死了,归道坡见...” 药知简摇了摇头道:“我想,我们大底是疯了。” 温晴雪抿了抿唇道:“人不疯狂,枉少年。” 步一宁不合时宜的拆台道:“都几百岁,上千岁了,早就不是少年了。” 众人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许闲轻挑长眉,自信满满道: “诸君莫怕,我在。” ----------- 兽潮转瞬临近,势若狂潮,山摇地动,吼叫连天。 “他们在那。” “桀桀桀!杀光他们。” “问道宗的小杂碎们,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问宗众众人持剑而立,眉目凛寒,眼见兽潮压向坡顶,晴日忽暗,许闲稍稍压眉,弃剑而行。 一步踏出,再现百米之外,一步踏空,再见千米之高。 少年孤悬长空,万兽蜂拥在前。 “就是他,他就是许闲。” “居然不跑。” “谁都别跟老子抢,这头功,老子要了。” 一尊尊山岳般的帝兽,露出锋利的利爪,和阴森的獠牙,发了疯般扑向长空少年所在。 就好像在争抢一件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不及问道宗众人出剑护祖。 身处长空的许闲,唇齿轻启,好似吟唱起了一段古老的咒语,只瞧见他大手往虚无中那般一探。 低沉吟唱。 转而大喝。 “剑楼。” “起!!” 嗡嗡——地一声。 以许闲为中心,一道远古的能量波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长风撕裂苍穹。 奔腾而来的兽群被波及,无不身形微滞,忌惮滋生。 不等他们适应回神。 少年身后。 白芒倾天乍起,眨眼的功夫,一座高楼虚影就这般明晃晃的立在了战场中央。 楼高百丈。 通体纯白。 一楼十二层,绽放出刺眼的白芒,其光一时压过天上的大日,其势若倒悬的瀑布,蓬勃爆发,瞬息盖过黑压压的兽潮。 那一瞬间。 高楼剑意,如神仙挥剑,肆虐山河。 人惊。 兽惧。 凝视那座魏巍高楼,举世人妖哗然。 “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 “好强的气息!” “好霸道的剑意!” 问道宗一众,刹那失神,沐浴在剑光之中,仰望着头顶的通天剑楼,眼中无不木讷失神。 “好家伙。” “我滴妈呀…” "小师祖修的,是何神通?" 群妖下意识的止步长空山野,一个个忌惮的凝视着那座凭空显化的剑楼。 死死的盯着那个瘦弱的少年,如临大敌。 楼因少年现。 少年名许闲。 此楼为何?无人识得,但是那白玉楼中,似乎藏着某种他们说不上来的大恐怖。 仿佛只要靠近,就会将其惊醒,然后被活生生的撕裂。 古老的气息。 霸道的剑意。 让势如破竹的八部妖兽,本能的停止了冲锋,与其隔空对峙,以神念审视,意图窥清深浅。 许闲立在剑楼之前,居高临下的凝望着数千山岳般的大妖,眼底装满蔑视,睥睨天地道: “吾念上苍有好生之德,尔等孽障,速速退去,本尊可大发慈悲,饶尔等一命。” “如若不然。” “荒河以西,非吾族类,一个不留!” 霸道... 挑衅... 蔑视... 这是警告,也是劝降,在问道宗众弟子眼中,小师祖尽显王霸之风。 可在妖族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藐视。 其怒自生,胜过以往。 “装神弄鬼。” “小小化神境,也敢称尊,好大的口气。” “许闲,你这么装,也不怕闪了腰。” “与他废话作甚,弄死他。” “一起上。” “让本王来讨教讨教...” 众妖兽说干便干,从四面八方,朝许闲杀将而去,神通尽出,五光十色的神诀秘术,好似雨幕倾盆。 少年不语,缓缓闭眼。 少年无声,缓缓睁眼。 少年拧眉,道出一字。 “开!” 声落之时,高楼十二,一层大开。 白芒之内,烈焰外泄,许闲手往烈焰中一探,猛然紧握,一柄剑徐徐自楼中被拔出。 剑出一尺时… 烈火滔天,焚尽苍穹,热浪滚滚。 剑出二尺时… 剑意激荡,数里之地,火海一片。 剑出三尺时… 山河色变,众妖哗然,寸步难前。 剑出四尺! 锋芒毕露,一道剑意,冲天而起,于前行之中,化作一只火鸟,猛地震翅,羽翼遮天。 焚天雀出,剑楼消散,十里天幕,烈焰翻腾。 少年浑身浴火,持剑而立,他的头顶上,万兽之前,那只火鸟展翅悬停,冲着东荒方向,啼鸣一声。 “戾!” 声如雷,震耳欲聋。 声似火,焚烧一切。 其声前行,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尊尊扑向许闲的兽帝,要么被拍飞出去,要么被击落长空。 又或者集浑身之力,姑且只能苦苦支撑,却也寸步难前。 那剑未斩,可一道剑意,展现出来的王兽之威,却将满山大妖,压制的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血脉的绝对压制,是妖兽一族之中,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才有的压制。 竟是一时,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来。 “见鬼!”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强的血脉之力。” “该死!” 少年眸色森森,烈焰萦绕,剑锋一抖,没有半句废话,裹挟漫天烈焰,便以杀将而去。 “不走?” “那就都别走了!” 【此章二合一,所以今日是四更。】 【谁赞成?】 【谁反对?】 第247章 妖族溃败 剑长四尺余,烈焰焚焚,任你如何瞅,皆看不清其锋真容。 只知那剑在许闲手中一握,原本风度翩翩的俊少年,倏尔化作一尊杀神。 一剑荡过。 火鸟随影。 正面战场之上,一只苍鹰模样的兽帝,就那般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连一声啼吼都没发出,便已殒落镇妖渊。 满身长羽焚烧殆尽。 一息斩兽帝,兽陨剑意存。 继续向前,再伤兽帝数头,余威落向兽群,兽王断臂,智兽身陨。 一剑落。 不及兽潮有任何的应对。 一剑又生。 接着又见一头兽帝撒手人寰。 那些不可一世的兽帝,此时此刻,就如他们庞大的身躯一般,一个个笨重不堪,在许闲的剑下,无处躲藏。 那柄剑每一次挥出的剑气,斩兽帝如砍瓜切菜,杀兽王只是顺手而为。 仅仅只是数个呼吸之间。 许闲便以持剑,只身一人杀进了那兽潮中央。 接着火焰翻腾,狼烟阵阵,兽群大乱,惊惧四散,于火海之中,乱做一团。 剑鸣。 剑啸。 压过一切,却也能隐隐约约听到,来自妖兽的咆哮惨叫和哀嚎,还有咒骂声,求饶声... 身处火海之畔,至此还未出剑的问道宗一众,彻底麻木了。 盯着面前那片翻腾的火海,傻愣在原地,一会会看看身侧的同门,一会又看看眼前。 近在咫尺的战场,扑面而来的热浪。 混乱。 却乱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心底的震撼。 一刹即逝的楼。 裹挟烈焰的剑。 还有一往无前的少年,以及声势浩荡,却一触即溃的兽群。 楼是何楼? 剑是何剑? 那古老的气息源于何处? 那只烈焰化作的鸟又是何物? 答案。 一无所知。 杂乱的思绪里,他们唯一清楚的便是,小师祖方才立剑于此,说要杀尽杀绝这镇妖渊里的妖兽,真不是说说而已,更非一时的冲动。 他是认真的。 底气源自于那一楼一剑。 此时此刻,凝视眼前那烈焰翻腾,硝烟肆虐的战场,他们心中悸动已无法用文字来描绘。 只道一句惊叹。 只言一声震撼。 “小师祖,真猛!” “太强了!” “恐怖如斯!” “那得是神剑吧...” “....” 温晴雪与许闲相识最久,对于许闲的认知,自是胜过常人。 且不说人尽皆知的那些壮举,许闲数日不见入元婴,一息之间登化神她都曾见证。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正如此时此刻,他以化神之境,唤出一座剑楼,拔出一柄神剑,一人肆虐兽潮,如入无人之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无法用现有的常理去解释。 书里说不清。 认知道不明。 就像是凡州,为何数万年来,无人能成仙一样,本身就是个迷。 奇迹于他身上上演,不合乎情理的事情,反倒是更合理了。 她深深呼吸,平复心中杂乱的思绪,摒弃耳畔嘈杂的声音,握紧属于她本命剑,步入战场。 遇妖即战, 仅此而已。 步一宁第二个回神,高举长剑,振臂一呼,“诸位,随小师祖冲锋,杀光他们。” 众人接二连三收回思绪,有的二话不说,拔剑便斩,有的大喊一声,高歌猛进。 纷纷追寻许闲的身影,杀入那片战场。 趁乱收割。 霎时之间,一片火海之内,时见剑光残影,战场杂乱之声,愈演愈烈。 药知间吐掉口中半截黄叶,将因连日征战而乱糟糟的额前碎发往旁边扒了扒,自言自语道: “还真是热血啊。” “几百年,没这么热血沸腾过了。” 言语间,向前走去,脚步慢慢加快,由走而跑,长剑出鞘,纵身一跃,剑锋折射烈芒,他自咧嘴大笑。 “那就大战一场!” 镇妖渊内,双方混战一处,百里之地,风呼电啸,雷鸣焰吼,剑光森森,五光十色,利爪阴寒,土石飞扬。 惊尘拍林。 浊浪排空。 一道道残影互相碰撞,追逐,围猎... 许闲冲锋最前,所过之处,尽做焦土,众人游戈其侧,伺机而动,反倒是先前来势汹汹的妖族八部,被打的节节败退。 正面打不过许闲。 侧面防不住问道宗众人。 兽王们心生胆怯,想着怎么保命。 兽帝们各怀鬼胎,想着如何脱身。 至于五阶,四阶的妖兽不提也罢,这样的战场,压根就不属于他们,他们也不该来凑这个热闹,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别说打了。 逃命都不知该往哪里逃。 斩妖城头。 不时有中原各大宗门的修士,从灰色林海里退了出来,却又不约而同的聚在这座破城之上。 心有余悸的他们,回望身后,看着那里升腾的烈焰和不时激荡而来的哀风,神色各异,思绪纷杂。 都知道打起来了,也都晓得是谁和谁打。 虽然看不太清其中战况,却也能窥见个大概,战火是在向东移的,证明那把他们吓得狼狈逃窜的妖兽潮,被问道宗拦住了,还给压回去了。 即便他们也不知道,问道宗那些人是如何做到的。 可此刻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却也不由对问道宗的那些家伙,升腾起几分敬畏之心来。 以不足百人之众,逆流而上,挡住整个东荒八部。 换做他们,他们绝对不会干。 不是怕。 也不是觉得自己不行。 单纯就是觉得,这样的事,只有傻子才干。 别人不上,凭什自己上,这种时候,隔岸观火,不将自己置身险境,才是智者所为。 所以在心里,嘴上难免吐槽,讥讽几句。 “一群疯子。” “一群傻逼。” “还真敢拦啊,以寡敌众,也只有他问道宗的人干得出来。” “打吧打吧,全死了才好呢。” 而问道宗此刻镇守在城头的五境,六境修士们,却是一个个默不作声,将心悬在了嗓子眼上。 他们境界不高,看不透这千里硝烟外的战场,只能听到动静,和隐隐约约传回来的轰鸣。 也见了方才一瞬间的白芒倾天而起,巨鸟冲上云霄。 可却也辨不清。 那是敌是友。 他们只晓得,中原里的那些家伙,都跑回来了,只有自家宗门的强者,在孤军奋战。 也听回来的人说,对方是兽潮,黑压压一片。 很多妖。 以寡敌众,问道宗的处境不容乐观。 可他们却帮不上忙,小师祖有令,他们不得贸然出击,故此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自己的师兄妹,师叔伯,师祖...们能平安归来。 南宫凝亦在其中。 她的心情很复杂。 六年前,许闲将她护在身后。 今日,许闲依旧将她护在身后,这种感觉无可言说。 她满目担忧,喃喃自语。 “小师祖,一定不要有事。” 第248章 少年惊世 灵丹城头,群妖聚集,亦看热闹,喧嚣一片。 他们和斩妖城的大多数修士一样,同样看不清远方的战场,胜负几何。 只晓得动静很大,所以打的很凶。 评头论足,揣测纷纷,乐观的言辞居多。 毕竟方才,八大部族联合,兽帝和兽王境的大佬们发动兽潮,声势何其浩荡,人族拿什么挡。 热血尚在。 难以言败。 唯有城中一角,众妖之中,有一头戴帷帽的瘦弱小妖,目露惊芒。 它似是真看见了千里之外的战场。 那少年人的模样挥之不去。 那只火鸟的长鸣萦绕耳畔。 虽是一道剑意凝聚出的幻灵,可其散发出的兽威,竟是能让它原始的血脉悸动不安,一道恐惧无端滋生。 它在想。 这样的存在,不该出现在这片世界才对。 灵丹城再往东。 荒河岸上。 情形却是截然相反,一众妖皇,面色凝重,如吃了屎一般难看,还有的,双眸血红,可见怒火熊熊燃烧。 他们皆是八阶,他们看的很清楚。 此时此刻,镇妖渊里,兽族在溃败,他们的后辈正在被屠杀,被数倍少于己的人类屠杀。 一切只因为那个叫许闲的少年,无端唤来一座剑楼,又拔出了一柄剑。 “那是什么剑?” “那剑里,封印了一尊我族大能,该死的人类。” “怎么办,就干看着吗?” 遥望一眼天幕上高悬的灵瞳,其中一妖,不甘心道:“那能如何,你敢进去吗?” 突来的反转,让他们猝不及防,尤其是八部的使者,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何红月尊上一定要那少年死。 他若不死。 东荒不宁。 妖族恐将在无出头之日。 现在。 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族中天骄强者,能将其枭首,哪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免有些奢望。 至于那高坡上的红月... 见到少年祭出那柄剑的那一刻,她便无比的确定,许闲,就是帝君预言中的那个少年。 而这柄烈焰之剑。 定是帝君提及的四柄剑中的其中一柄。 她早已坐不住站起了身,不由自主的踱步到了山崖畔,负手而立,低眉敛目,时望晴空,目色深沉。 脑海里,那夜的对话再度上演。 帝君说。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背着四柄巨剑。 帝君说。 东荒,一片荒芜,血海尸山。 秋风瑟瑟,红发乱舞,她背后的双拳,紧紧攥在一起。 眼神从茫然恍惚渐渐变得凛冽,直到某一刻,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稍稍抬眸,死死的望着那片战场。 “以吾之命,换大荒的未来,值!” 她要许闲死,哪怕用她的命来换,换大荒的未来。 此劫。 当了。 就在今朝。 ..... 镇妖渊的西边,那高耸入云的界山畔,不管是问道宗,还是中原来的强者,亦如黄河岸上的妖皇们一样。 窥见一切。 中原强者,苦涩而笑,心中嫉妒难掩。 七千年前,有一个叫江晚吟的姑娘。 五千年前,有一个叫雷云澈的少年。 四千年前,有一个叫药溪桥的汉子。 三千年前,有一个叫林枫眠的老头。 一千年前,有一个叫叶仙语的丫头。 千年后的今日,在这镇妖渊上,他们亲眼看见了一个少年。 他叫许闲。 万年来,千年一出不世妖孽,问道宗的气运,太盛了。 且不说前面那几位,皆是惊世骇俗之资,年少时于杀伐中崛起,无不惊艳一世,如今更是名动天下,威名赫赫。 眼前的这个少年,抛开铸剑之事不谈。 今年不过三十,已能横扫东荒,兽帝不可敌,还练会了剑祖的青莲剑歌。 小小年纪这般惊艳,比之前六人年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将来。 岂非善茬。 恐成就还要在几人之上。 何处说理去? “问道宗,真是走了狗屎运。” “此子杀伐果决,心思狡诈,他若成长起来,接替宗主之位,问道宗还得了,吾等还能安生?” “希望他能死在里面吧。” “呵...怕是难啊。” “六年前那一次意外,没想到会是最好的机会,可惜,苍梧那群废物,真不中用。” “害...早就听人说,当初那位建立问道宗,斩断了三族道脉,顺带将凡州九成气运,压在了问道宗下,只留一成,给了这座天下,所以,这万年来,他问道宗才能缕缕诞生这不世之才,原本老夫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怕真是如此啊。” “谁说不是呢,这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都几个了?它问道宗的山门下,没点猫腻,说出去谁信?” “也难怪,听说连北海的那些大妖都坐不住了,想掀了问道宗的那座大阵。” “所以,那只瑞兽,一定要活的,这镇妖渊,越乱越好。” “.....” 他们嘀嘀咕咕,揣测纷纷,言语之间,尽是挖苦和怨恨。 可除了埋怨几句,吐槽几声,他们却也什么都不敢做。 这里可是北境,问道宗的地盘,一切都得按问道宗的规矩来。 界山之巅。 问道宗一众阁老,都现身了,除了五位老祖,两位客卿,留守山中的阮老,药老和几位很少露面的阁老。 露面的八境强者,足有十五人。 李青山亦是其一。 此刻。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远方战场,于黎明之中远眺,同样也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幕。 比起许闲展露锋芒带来的震撼,他们更在意那道剑意。 只因那道剑意,他们见过,那道剑意引来的啼鸣,他们也听过。 不会有错。 就是六年前,剑冢里蕴出的那道剑意。 之前一直烦扰他们的困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即便不晓得细节,但是却可以肯定,一切都和小师祖有关。 那座剑楼,应是源于剑冢。 那柄神剑,也一定来自剑冢。 回想昔年。 小师叔入剑冢四月方出,他一定不止是拔出了一柄仙剑,很可能还得了某种了不得的机缘。 一个大胆的想法也于这一刻,拂过了他们的脑海。 小师叔当年,很可能爬上了神剑池。 虽然有些扯。 一时难以接受。 可唯有这样的可能,能解释眼下所见。 无不暗暗感慨。 小师叔藏的真深,他们天赋,绝非他们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哪怕是叶仙语,此刻亦是思绪纷杂,回想起昔年一幕幕,她苦涩一笑,自嘲道: “早该想到的。” 她有些无语,无语自己一开始,就把正确答案排除在外。 剑意出问道。 神兵生剑冢。 就是她这小师弟干的。 李青山神色复杂,听闻叶仙语私语,更是拧紧了眉头,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 叶仙语瞥了李清山一眼,不答反问: “人是你带回来的,你问我?” 李青山习惯性沉默... 第249章 新的决策,云峥之意 远在千里之外,由甚咫尺之间。 叶仙语抬手招了招,暗中一六境的影堂弟子现于身前,抱拳一辑。 “宗主!” 叶仙语望着远山,轻声说道:“跑一趟,告诉你小师祖,就说我改主意了,瑞兽要活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来,眼中神色,尽是意料之外,哪怕是李青山亦不例外。 影堂弟子,亦稍稍错愕,转而点头。 “是!” 叶仙语于众人不解中,又补充了一句,“你告诉他,放手打便是,如果可以,把对面那座城踏平了也没事,不用有任何顾虑,也无需忌惮,蛮荒的妖,翻腾不起任何风浪。” “明白!” 影堂弟子,心有困惑,却并未多问半个字来。 悄然退去,化作一阵风,隐匿身形之时,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千里之外的战场。 反倒是一众阁老,难免有些懵然。 宗主突然间的决策,似乎并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反而更想让这位小师祖使劲折腾,把这件事情闹大。 这是打算要和东荒的妖兽们摊牌了吗? 还是有别的打算。 他们绞尽脑汁,亦想不明白。 李青山拧着眉,试探问道:“师父,为何突然如此?” 叶仙语轻抿薄唇,半眯眼角,笑谈道:“什么为何如此,你没看到你小师叔都那么厉害了?神剑的底牌都漏出来,既是如此,何不就让他好好杀上一场,好好威风威风,不对吗?”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李青山说。 其余阁老神色阴晴交替,目光始终不曾挪开,青山所问,亦是他们心中所惑。 叶仙语眸光微敛,思绪亦随远方战场,持续飘远。 临出发前,她去了祖峰,见了云峥。 云峥师兄告诉她,让她不必忌惮,亦无需顾虑。 不管是东荒的妖,还是中原里的那些人,他们愿意如何折腾,便就如何折腾吧,问道宗无需避其锋芒。 云峥师兄还说,如果可以,条件允许,最好让东荒的妖,主动撕破那纸契约。 他说。 他总归是要去一趟东荒的,现在去,或者百年之后去,占不占理都要去。 但如果能师出有名,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还说。 瑞兽诞生在镇妖渊,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对问道宗未必是坏事。 当时。 叶仙语并未多问,只是点头应了下来,说自己尽量,然后便就走了。 可是。 她心里却很清楚,云峥师兄究竟是何打算。 人力有尽时,道无穷,寿有终。 她明白,她的这位师兄,应该是大劫将至了。 她也清楚,最后的最后,他一定会做点什么的。 其实私下里,数百年来,他常常听云峥师兄说一些事情,每次师兄的脸上,都写满了忧郁和怅然。 这位问道宗最强的战力当担,每每提及天下事,总是多有无奈。 他总说,凡州会有一场大劫,问道宗在这场劫难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他还说这场劫起时,整个天下都难以独善其身。 他还说。 魔渊虽众,却唯惧云澈一人。 他还说。 中原虽大,可人心是散的,需要要戒备,需要要敲打,可也只是仅此而已。 他还说。 北海虽众,强者如云,但是数千年来,彼此之间,还算安好,相安无事。 以后会如何他不清楚,但是眼下,还有回旋的余地。 最后... 他常常会看着东边讲,大荒的妖与吾宗,仇恨根深蒂固,是不可调解的。 而且,一但有机会,他们定会卷土重来,绝不可能久居人下。 万年前的那一战。 上百兽神,十有九陨,余下兽神,整个东荒已不足二十。 可那一战,只是打断了他们的一双腿,让他们跪了万年。 但他们的脊梁还在,背依旧挺的笔直。 这些年来。 镇妖渊里的小打小闹,只是世人看到的,在世人看不到的暗处,妖族一直在积蓄力量,试图反扑。 他们不仅偷渡界山,祸乱北境,深入中原,刺探情报。 甚至还屡屡谴派使者,前往北海,意图联合北海大妖,重现妖兽一族昔年荣光。 贼心不死! 白泽之意,意在天下,举世皆知。 他还说。 东荒的这条脊梁不断,北境难安,而他便是死也不会瞑目。 当然。 每次说完这些,他也总是会柔声安慰叶仙语,让她别怕。 若有一天,他不在了,走之前,他一定会把这根脊梁彻底打断的。 时叶仙语只是打趣几句,装作若无其事之态。 可心里却清楚,师兄到底想干嘛。 就如这次,临走之前,他特意交代她一样,师兄是想在为这座天下在做点什么。 叶仙语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也知道属于云峥师兄的结局。 她很抗拒。 即便她该明白,有些事情无可更改。 即便她该看透,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可原始的人性,却始终让她很抵制,她觉得,可以拖一拖的,时机未至,她左右为难,无法决策。 但是... 她知道师兄一定会去做这件事,她阻止不了,或现在,或百年,或在久一些,结果一定是一样的。 唯一变的只是这个过程。 前因有了。 后果也有了。 过程又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她想明白了,师兄说的没错,若是此事总要去做,那有个好的由头,总归是好的。 虽说人走茶凉,无惧流言,可若是能留下个好名声,对问道宗,还是对师兄,都无疑是莫大的幸事。 所以。 他觉得师兄说的对,这个时候,诞下一只瑞兽,并非坏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而且,自己的小师弟也争气。 既然如此,她便不该纠结犹豫。 就让许闲放手去做吧。 妖族不动则已,若动,那便大战一场。 一劳永逸。 思绪一瞬千里,眨眼收回,皆在一念之间。 她侧目看向李青山,又徐徐扫过众阁老,坦然说道: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你们五师伯的意思,我只是代为传达罢了。” 听闻。 诸位阁老或低头,或偷看那高悬的灵眸。 叶仙语没有回答。 可答案却显而易见了。 李青山喉结微微蠕动,他压着声线,明知故问道:“五师伯他,到底想干嘛?” 叶仙语假装没心没肺道:“别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李青山:“...”非要这样吗? 众阁老:“...”顺其自然吧! 【ps:我承认我昨天声音是大了些~】 【我错了!】 【求追更!】 【求好评!】 第250章 妖兽溃败 百里山河,犹如玉碎,一柄神剑,火倾天,冰封地,少年一人,血染人间。 妖族死顶,伤亡惨重。 剑峰锐利,占尽便宜。 三千里镇妖渊,混乱更甚。 当许闲握起神剑那一刻,杀戮就未曾停止。 他纵横在兽群里,借助洞察之瞳,不管不顾,只打对面的兽帝。 且血脉越纯,他打的越狠,盯的越死。 把妖族杀尽杀绝,那是一句空话,讲起来很亢奋,听起来很牛掰。 小装一手罢了。 真杀绝? 哪有那么容易,对面又不是丧尸,不会跑,不会躲。 再说了,他许闲也没有无限能源储备不是。 总归境界还停留在化神境。 借助神剑之锋,剑体之刚,剑诀之锐,是可越境杀敌,却绝对做不到虐杀横扫。 所以,他秉持着擒贼先擒王的理念,只杀带头的。 蛮荒八部,来势汹汹不假,声势浩荡也不错,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容易瓦解。 只要把领头的都宰了,剩下那些乌合之众,自会不轰而散。 他以剑楼之威,神剑之锋,压制对方的士气,让其产生骚乱,在斩领头的,让对方恐慌。 趁乱厮杀收割。 这是他的策略。 简单粗暴! 效果也确实显著,在一个时辰的厮杀里,眼前兽潮,已有大半逃之夭夭,余下之妖,见势头不对,也开始抽身。 溃败因惧而起,一泄千里。 问道宗众人,乘胜追击,疯狂冲杀。 妖族越跑越乱,如惊弓之鸟,过街之鼠,慌不择路。 你跑? 那我也跑。 争先恐后。 人族越追越凶,高歌猛进,不死不休。 于是,妖族跑,问道宗追,它跑,他追,它插翅难... 它们还真飞了。 因为许闲说,穷寇莫追。 临近正午时。 战场上的轰鸣间歇,厮杀渐止,黑压压的兽潮被漫天扬尘取缔。 那一战。 在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后,以妖族溃逃而终。 来时。 他们踩踏出了一条大道。 走时。 他们留下了一地的尸首。 远在斩妖城上,修士们借助一些特殊的手段,遥望战场方向。 虽然千里之外的一幕,终究看不太清。 可听动静,朦朦胧胧间却也能推测出结果来。 抛开伤亡不谈。 妖兽确实退了。 胜负显而易见。 生活在斩妖城的猎妖人和问道宗的弟子们,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叫好声。 神情激动亢奋。 “赢了!” “牛逼!” “看到没,这就是我问道宗的实力,问道宗万岁!” “....” 倒是中原来的那些人,表情一个个难看至极,他们谈不上喜,也谈不上丧,可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问道宗没输,还抢了风头,心里不得劲。 兽潮散了,他们又能深入镇妖渊,搜寻瑞兽了,又难免窃喜。 总之很复杂。 可能是因为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物种吧。 趁着问道宗欢呼的间隙。 他们吐槽,挖苦之余,悄悄的折返了回去。 而原本就没来得及退回来的那些修士,原地掉头,继续寻觅。 反倒是那座灵丹城。 原先的叫嚣不再,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那荒河岸上的兽皇了,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又败了。 昨夜败了。 犹可说,是被对方偷袭了。 今日败了。 总归是真的技不如人了。 这让他们难免联想到了万年之前,史书中记载,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声势浩荡,却惨败收场,灰溜溜跑回了大荒。 万年前他们的祖辈如此,万年后他们的小辈还如此。 难道妖族真的已经这般羸弱了? 不。 是那个问道宗的少年,太不是人。 ...... 那片战场周围,问道宗的剑修,仍在肃清漏网之鱼,不时还能听到战斗的动静。 许闲已将神剑【焚天雀】收回了剑楼中。 神剑好用是好用。 可就是消耗太大。 太费力气。 仅挥了两个时辰,许闲就感觉自己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想想自己,可是能连挥十万斤锻星锤十几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的。 可见。 神兵绝非仙兵,地兵可比拟。 此刻。 趁着妖兽溃败,战局稳定,他盘膝于野,食丹运气,正在恢复灵力,温晴雪几人自觉矗立一旁。 警惕四周! 其余修士,追逐折返,开始打扫战场,疗伤的疗伤,收尸的收尸。 忙忙碌碌。 虽然赢了。 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和高声呐喊。 兴许是他们都是七境的修士,清一色大几百岁,甚至千岁的存在,所以稳重。 喜形不于色。 又或者是他们站得高,看的远,所以清楚,一切远没有结束,现在庆功,还不是时候。 再或者... 只是单纯的累了,乏了,倦了! 岂不知,以百人之众,溃数十倍于己的敌人,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死的死。 伤的伤。 早已没了太多精力了。 不过。 却也值得。 仅此一战,蛮荒的妖损失惨重,想来也翻不起太大风浪了。 至于那只瑞兽,鬼知道何时能寻到。 总归。 有许闲这位小师祖在,他们跟着便是了。 收拾完战场。 便马不停蹄的开始疗伤,恢复元气。 步一宁来到许闲身侧,恭敬道:“小师祖,情报传回去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许闲抱元归一,徐徐睁眼,瞥了一眼东荒的方向,眸光内敛,略显虚弱道:“让大家先修整吧。” 步一宁略一沉吟,应道: “好!” 步一宁退下后,温晴雪走了过来,轻声询问:“小师祖,你没事吧。” “还好!” “一会,还追吗?” “算了,再说。”许闲说。 温晴雪哦了一声。 许闲有他的顾虑,一来,他怕搞不定,控制不住局面。 二来,又怕把对方惹急眼了,最后真闹得大佬登场,人妖大战彻底爆发。 将问道宗推到风口浪尖。 可一夜转战三千里,洞察之眸却始终不曾见到那只瑞兽的踪迹。 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那只瑞兽,已经跑了。 其二:它若还在,也只能是躲在那座灵丹城了。 想寻到,就得冲进去。 可显然,那样太莽撞了。 他追归追,打归打,却也始终和那条荒河的距离。 他怕太过接近,对方突然出手,自己没时间应对,己宗强者救援不急。 灵丹城离荒河岸太近了,就像斩妖城离界山太近一样。 就在他思索之间。 一名七境的影堂执事,染血而来,人未至,声先一步,“小师叔,宗主让人带话给你。” 许闲收回思绪,抬眸看去,“讲!” 第251章 攻城 影堂执事对着身后弟子招呼一声,负责传递情报的弟子来到许闲面前,将叶仙语的原话,如实转述给了许闲。 “宗主让我告诉小师祖,瑞兽要活的。” 许闲眉梢一挑。 四周休整的众人,也齐刷刷将目光聚焦了过来。 许闲确认道:“活的?” 影堂弟子无比确定道:“是的,要活的,宗主还说,既然小师祖的底牌都拿出来了,那就别有任何顾虑和忌惮,尽管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便是惹出天大的麻烦,也自有宗主和几位老祖替你兜着。” 众人面色阴晴变化,手中动作先后停滞,眼中狐疑揣测胜过先前茫然。 话都能听懂,可连起来却就想不明白了。 宗主的意思他们自然明白。 他们不解的是为何突然如此? 许闲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一黑一白,两颗若星辰般的球,高挂长空,于秋日的骄阳中,各自散发出一圈光蕴。 眉目低敛,“嗯”了一声道:“你回去告诉师姐,就说我知道了。” 影堂弟子拱手一辑,残影一晃。 来时无影。 去时无踪。 众人视线,随之落向少年,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许闲长吐一口浊气,眉眼随之舒展,遂起身,不忘了拍了拍剑衫血污上沾裹的泥尘。 先是环视众人,又望向远山之外,笑问道:“诸位,可敢与我走一遭灵丹城?” 众弟子明白过来,眼中迷茫消散,转而露出了坦然的神色,勾着唇角,眸禽笑意。 或坐起身,或扔掉手上的东西,或拔起身侧的剑...接着矗立在天幕下,战场中,望着天的东边。 坦然洒脱。 “走呗。” “当然。” “正合我意。” “算我一个。” 少年爽朗一笑,只道一字。 “走!” 许闲踏风,直奔东方,诸君相随,仗剑而行。 行径途中,温晴雪问:“小师祖,宗主什么意思,是要逼妖族开战吗?” 许闲摇了摇头。 “不知道。” 温晴雪沉默不语。 许闲语气加重,自信满满道:“不过不重要,我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嗯?” 许闲微微一笑,“八境之下,我无敌。” 温晴雪失笑摇头。 步一宁沉声附和,“小师祖,牛。” 理由? 缘由? 用意? 许闲能猜到一些,不一定全对,但也不能说毫无关系,可这些正如他所言,不重要。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行。 师姐要活的瑞兽,那就抓活的。 师姐让他随便干,那他就放开手脚。 他今天还就要告诉这座天下,镇妖渊,以后他说了算。 剑冢那么大,又不是装不下,来都来了,拿一点是拿,拿光了也是拿。 按他的性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凡有点优势,必须得寸进尺。 但凡稍占上风,他就不会给对方活路。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 那行。 我先把你们杀绝。 至于东荒那些兽皇,兽神,自家师姐都说了,让自己别怕。 不怕就不怕。 若是换成刚入宗那会,他可能还会犹豫斟酌。 偏偏现在,他对宗门极其信任,且不说自己这个看着不靠谱的师姐,只是看着不靠谱。 就自己那五师兄云峥。 许闲是了解的。 那可是个高手啊,而且,长得就很靠谱。 他信他们。 所以他无所顾虑。 话又说回来了,六年了,整整六年,自己为了建二层剑楼,破境化神,没日没夜的打铁打了六年。 如今已入化神,是该显露显露自己的实力了。 也可以说是装逼。 他许闲不是李青山,只装小逼,他许闲要装,就装大的。 踏平灵丹城,剑悬荒河岸。 这个想法,在他看来,就很不错。 剑光森寒,月落呜啼,镇妖渊一片嘈杂,许闲亲率问道宗近百强者,深入腹地,持续东进。 沿途杀伐。 那些游离于山野间的妖族,纷纷遭殃,被永远的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起初。 东荒八大部族沿途阻拦,试图以逸待劳,用阵法和秘术,将这些人全部坑杀。 可结果不尽妖意。 后来。 妖族退而求其次,准备暂时避其锋芒,休养生息,等待援军,在做图谋。 想着只要他们退回灵丹城,问道宗的人肯定就此作罢。 总不能还真冲进灵丹城不是。 可天不遂愿,没成想,这问道宗一众,在许闲的带领下,还真就一路高歌猛进,只插灵丹城,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大有一种不破此城死不休的架势。 最后... 当问道宗的某道剑意,隔着十里山河斩在灵丹城头时,他们明白,对方是真的要破城了。 自斩妖城建立,灵丹城随之诞生。 数千年的时光里。 不管是人。 还是妖族。 都默许了一个事实,这两座城,就是镇妖渊的两条边界线,而非界山与慌河。 斩妖城以西。 人族。 灵丹城以东。 妖族。 中间这片区域,便是大争之地。 生活在这里的妖和人,也默认了,无论如何,不管怎样,只要对方退回了城中,便不予追击。 数千年来。 一直如此。 镇妖渊里打生打死,两座城内,互不逾越。 可今日。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似乎要被打破了。 问道宗一众,亦如清晨时的妖族一般,来势汹汹,杀至城下,亦不折返。 灵丹城妖心惶惶,却也怒不可遏。 怒斥问道宗,不讲规矩。 毕竟。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灵丹城,就是东荒领土,妖族之地,人族只能被绑进来,岂能持剑踏足。 这一行为已经侵犯到了他们的某种尊严。 即便。 许闲很强。 即便。 问道宗剑锋极盛。 可退无可退的他们,只能毅然决然出城迎战。 不死不休。 若说之前是争斗。 那么现在,对于妖族来说,才是真正的战争,而且,是守土之战。 半步不退。 “问道宗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 “族人们,吾族荣耀,不容践踏,随我杀出去。” 他们叫喊着,怒吼着,幻化出本体,杀出了城,在灵丹城前,浴血奋战。 无论是人还是妖。 国破家亡之时,总会涌现出一批悍不畏死的家伙来。 眼下便是如此。 八部使者,更是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死顶。 灵丹城若破。 他们这些后辈,将无颜面对族中父老。 他们没得选,唯有战尔。 殊死一搏,悍不畏死的妖兽们,硬生生的将许闲一众,拦在城外。 自郎朗晴日,杀至黄昏,又自黄昏杀至漫天星辰。 数个时辰的僵持,许闲等人众人寸步难前。 而战斗至今,双方都杀红了眼。 “吼,杀,杀光这些人类。” 许闲亦红着眼,一手握且慢,一手拎大锤,又砸又砍。 “不降是吧?” “那小爷就把你们杀个干净!” 第252章 灵丹城破,溃逃荒河 月明星稀,气血茫茫。 灵丹城下,人妖大战,愈演愈烈,那些原本退回斩妖城的修士,闻问道宗百众欲要破城。 先是震惊,只觉不可思议。 接着怀揣着好奇和贪念,又不约而同的朝着那座城赶去,一夜烽火,喧嚣一片。 先是作壁上观,看一场大戏。 而后事不关己,坐收渔翁利。 最后... 眼见问道宗势如破竹,妖族节节败退,不少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了这场战斗。 于外围和侧面,伺机而动,取妖性命。 如今情形。 问道宗的许闲势头太猛,那座城里,八阶兽皇之下,根本无妖能敌。 即便苦苦支撑,看似僵持之局,可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继续下去,妖族必败。 这种时候,若还畏畏缩缩,那真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问道宗真是一群疯子啊。” “许闲太猛了!” “老大,动手吧,在看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走,干他们!” 一批又一批的人族修士加入了战斗,趁机谋利。 东荒妖族压力剧增,更有不少猎妖人和胆大的中原修士,趁乱突破到了灵丹城中,肆意收割低阶妖兽性命。 整座灵丹城乱做一团。 临近破晓时。 人族主力的兵锋,距离灵丹城墙,已不足三里,七境修士,顷刻可至,那面和斩妖城一样破烂的城墙,战火纷飞。 原先看热闹的一些小妖们,早已退回了城内,城中不少妖族商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混乱的灵丹城内,恐惧持续滋生。 八部死顶。 损失惨重。 荒河岸上,探子往返,败报频频,一众妖皇,眸若滴血。 反观界山之上,却是捷报频频。 问道宗此次前往界山的弟子,除了八境之上的阁老,全都在叶仙语的授意下,出动了,就连先前被许闲劝退至斩妖城头的一众弟子,也在叶仙语最新的指令下,卷土重来。 并于夜深时。 加入了这场攻防战。 界山之外的山野中,中原来的八境修士们,一个个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原本以为。 问道宗最多就是挫一挫妖族的锐气,谁成想,对方真的在攻城。 整整一夜,大有一种将妖族赶尽杀绝的架势。 本是一场争抢瑞兽的争斗,在短短两日内,无端演变成了一场人与妖的战争。 三千里中立区,茫茫镇妖渊,妖族硬生生被撵了回去。 如今。 剑临灵丹城下,如此下去,灵丹城必破。 往后,恐这三千里镇妖渊,便不再是中立区,而要易主到了问道宗名下了。 人妖之争,向来你死我活,这没什么好讲的。 他们只是想不明白。 问道宗真就半点不忌惮这妖族,半点不怕把妖族逼急了,撕毁那一纸盟约吗? 他们恍恍惚惚,却又揣测不休。 有人感慨,“都说剑祖远游,问道宗早已不如往年,今日看来,问道宗,如日中天。” 有人讥讽,“太阳升到最高处,就该落了。” 还有人吐槽,“天若令其亡,必先纵其狂,等着吧,问道宗若在这般霸道,离亡不远矣...” “......” 然不管言论如何,却也难掩他们心中的不安,和对问道宗的忌惮。 时至今日。 问道宗孤悬北境,六年前苍梧一役,更是与中原三教彻底的撕破了脸。 处境之危,算不上危如累卵,但也是内忧外患吧。 可便是如此。 他们仍如此行事,不惧妖族,让他们震惊的同时,更生警惕。 问道宗。 究竟是如日中天?还是外强中干? 答案也许只有问道宗自己知道。 眼下。 他们更在乎的是,事态这般继续下去,会演变个出怎么样的后果。 原本想着把事情闹大,让问道宗不自在的他们,现在却又犯起了嘀咕。 问道宗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总归不能,真是那叫许闲的少年,一腔孤勇,年少轻狂吧? ...... 北斗初横,东方渐白,清晨如约而至。 灵丹城却依旧笼罩在层层云雾之下,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族修士,趁乱加入了这场混战,妖族溃败,已成定局。 许闲意念控剑,且慢纵横,一手拎锤,框框乱砸。 抽出一只手来,掐诀念咒,风雨雷电,信手捏来。 阵起。 御物。 化身全能战士,便是没有在祭出焚天雀,依旧无可匹敌。 身侧。 问道宗三大七境高手,镇剑堂的步一宁,镇剑堂的温晴雪,丹堂的药知简寸步不离,时刻策应。 在加之小小书灵独悬天穹,纵观全局。 哪怕八大部族的一众妖帝,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不惜一切的冲锋,却始终无法伤及分毫。 禽贼禽王。 奈何此王太强,半点办法都没有。 妖心惶惶,已有溃逃之势。 “少主,撤吧,守不住了。” “在打下去,我族弟兄,就要死绝了。” “许闲他不是人,我们斗不过他的。” “.....” “该死的人类,本王会回来的!” 激战近十个时辰,八大部族的强者,终于妥协了,选择了撤退。 不是撤回灵丹城,而是撤出灵丹城,溃至荒河岸。 八部族的兽帝,兽王强者一退,本就摇摇欲坠的妖族,一触即溃。 “撤!” “八部跑了,咱们也跑吧。” “救命啊!” “可恶...” 混乱一片,群妖无首,人族适时杀出,只是几个呼吸,便就踏足了灵丹城下。 “杀进去。” “道友们,抢钱,抢粮,抢妖怪!” “孽障,哪里逃,有种在战三百回合。” “猎妖小队,随我追...” “冲过去,踏平这座城。” 许闲本就冲锋在前,此刻更是第一个出现在高城之下。 他并没有如旁人一般,跃高城而入,反倒是高举锻星锤。 一连上百锤。 将面前这座城的高墙,大半敲碎。 高城坍塌,尘土飞扬,它就像是灵丹城最后的遮羞布。 它塌了。 妖族彻底败了。 许闲没有耽搁,径直杀入城内,洞察之眸全开,搜寻消失的瑞兽。 身后人族修士紧跟其后,势如破竹。 城中妖兽,跑的跑,躲的躲,求饶的求饶,乱成一片。 中原的修士四下搜刮。 问道宗修士则是见人就杀。 小师祖有令。 血洗这座妖城。 追击的许闲,于茫茫兽潮中,窥见一缕先天气运,强盛至极。 一眼便知,其中深意。 “找到了。” “果然躲在这里。” 他骤然间加速,身侧几人一头雾水,半刻不敢滞留,跟随而去。 “小师祖,等等我们!” 第253章 初遇瑞兽 灵丹城,顷刻之间被踏破,满城之妖,向荒河岸溃逃。 城中各大宗门的修士,烧杀抢掠,争夺城中遗留资源。 问道宗一众,按许闲之命,肃清城郭,步步为营。 厮杀依旧,烽烟四起。 荒河岸上,东荒一众妖皇面色铁青,羞怒交加,于荒河东岸,喝住溃逃妖潮。 “退回去。” “一群没用的东西。” “过河者,按叛族之罪论处。” 荒河西岸,群妖哗然,拥挤于一处,哀求不断。 “放我们过去吧。” “还请尊上相救。” “老祖宗,是我啊,快让我过去...” 可得到的却是无视与呵斥。 “闭嘴,老夫没你这样的后生。” “一群贪生怕死之徒,吾族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八部妖皇使者,时隔一日去而复返。 寻到红月,请求指示,当今情况,该当如何? 败局已定,是否可让小辈们退回来。 红月面若冰霜,声寒如雪。 “不予!” “不准!” 他们可以战死,但他们不该懦弱。 八部使者只得作罢,起阵将溃逃的妖族拦在荒河岸边,更是隔空指挥,下达命令。 八部妖族残部,无路可退之下,就地组织防御。 掉头冲西,打算背水一战。 要么过河。 死在自家强者手里,遗臭万年。 要么回头。 死在那人族的手里,留个好名,他们没得选,只能殊死一搏。 混乱的灵丹城中,许闲以洞察之眸,追寻到了瑞兽的气息,就混迹在溃逃的妖潮中。 义无反顾,持且慢追逐而去,沿路妖族,无不避其锋芒。 “许闲杀来了。” “退开!” 藏匿于妖群之中的瑞兽,已幻化做常人形态,并将整个身型,掩藏于灰袍之下,看着寻常且狼狈。 原本它意图趁妖族溃败之时,逃出这片阵妖渊。 却于此刻。 洞察到许闲朝自己的方位杀来,身为瑞兽的原始血脉敏锐的感知到了少年奔自己而来。 它拧起眉头。 惊骇之余,脑海中亦是警铃大作。 它不明白。 对方是如何探查到自己气息存在的。 要知道,它拥有特殊的天赋神通,可以将自己的气息隐藏。 别说区区六境。 就是八境修士和八阶妖皇,在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也休想探查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这也是一连十余日,人与妖近乎将整个镇妖渊翻过来,却始终未曾发现它半点踪迹的主要原因。 至于它们子夜时见到的那只白鹿,无非是它借助星辰明月,施展的某种幻术神通罢了。 十几日来。 它一直藏身于兽潮所在之地,亲眼目睹这一场围捕自己的好戏。 若非它感知到界山和荒河岸上,存在九境渡劫期强者,和兽神境大妖的存在,它怕是早已逃之夭夭了。 现在倒好,一个六境的少年,似乎发现了它,这让它懵然的同时,也充满了不安。 若只是寻常六境也就罢了,它自有百种脱身之法。 可偏偏这个人是那叫许闲的少年? 它是刚到这个世界,也不认识许闲,可这一日一夜下来,许闲的一举一动,它自是看了个真真切切。 且不说他那超乎常人的战力。 最为让他忌惮的是那一栋楼,还有那柄剑,那剑散发的气息,血脉高于自己。 而且。 此子杀妖不眨眼,落在它的手上,自己怕是难活。 它没有丝毫迟疑,在察觉到许闲冲自己来的第一时间,撒腿就跑,往灵丹城外而去。 意图将自己置身荒河岸边的兽潮之中,躲过许闲的追捕。 它的身后许闲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便就失去了它的身影。 好在,洞察之眸中,它那道先天之气,依旧一览无余。 见其变化模样,游戈在兽潮里不停切换位置,许闲轻抿唇角。 他清楚,对方看来已经发现自己了。 这是在刻意躲避。 看着其所前行的方向,许闲心有顾虑。 若放任其向前。 真入了东荒之地,自己便是拥有洞察之眸,也拿它没办法。 思绪飞快运转。 许闲假装不察,丢失了它的踪迹,换了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追逐。 并于前行途中,以传音之术,告知温晴雪几人不要跟着自己。 紧接着。 于无人察觉之时,嘱托小书灵,施展洞察之眸的隐匿神通。 小书灵得令之后,眸中惊芒再晃,许闲趁机也钻进了溃逃的兽族群中。 如黑夜中的山魈,悄悄靠近对方。 本在逃遁藏觅身形的瑞兽回眸那一刻,发现许闲气息消失的它,刚打算松一口气? 以为自己已经将其甩开了,可没等庆幸,它的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 本能告诉它。 危险正在向它靠近。 可当它四下看去时,却又空无一物。 [见鬼!] 它仍是不安,依赖于直觉和瑞兽对天地的感知,它想折返,既然前行的路,被东荒的兽拦住了。 原本的三千里镇妖渊,自然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可尚且不等它做多行动。 耳畔。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在找我?” 它顿时脊背生寒,如坠冰渊,心跳加速间,蓦然回首。 那张不陌生却不熟悉的脸,就这般明晃晃的怼到了自己面前。 透过帷帽,它甚至能看清,少年脸颊上那浅浅的伤痕里密出的血丝。 身心惧颤间,一缕热息扑鼻。 它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见鬼!” 迅速收回思绪,于本能驱动下,它长袍下的手掌抬起,裹挟着王兽之威,直奔少年要冲。 许闲眼底寒光乍现,道一句,“找死。” 没有丝毫犹豫,拔剑即斩。 噌! 剑起。 青莲绽放。 三式护体,冰封半里,凌冽寒流裹挟青莲剑气? 不等它的杀招落下,却反被重重掀飞出去,狠狠砸落。 “吼!” 其低喝一声,烟尘四起时,落点之处,已是一片半壁残垣。 它吃痛起身,震裂身上冰霜,帷冒破碎滑落,抬头的那一瞬间,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飞扬。 似是脱离了重力的牵引,那头火红长发如水中海草,在空中摇曳。 鲜似烈焰。 棱角分明的脸,于其衬托下,反倒是过于惨白了些。 双眸通红,眼角弥漫猩红色血雾。 分不清是因怒而生,还是本就生来如此。 它于烟尘中,死死的盯着许闲,杀意极盛,煞气极重。 见其真容,许闲错愕一刹。 说好的白鹿? 为何红发血瞳,满身煞气。 却不曾多想,脚下一踏,若迅雷冲杀而去。 “敢龇牙!” “那就先打服你再聊。” 第254章 血色麋鹿。 红发小子龇着牙,见少年再度杀来,双手双脚同时着地,欲逃... 许闲于前行之中,掐诀念咒。 “想跑?” 大道金光急速掠起,拦路于前,接着金符漫世,阻其退路。 红发小子一头撞了上去。 “吼!” 嘭!地一声,涟漪泛尽,阵壁巍然不动。 “吃我一剑!” 许闲顷刻杀来,重剑斩下,红发小子避无可避,眼瞅着重剑锋寒,以悬头顶,哪里还顾得许多,咆哮一声。 浑身上下,经络涌现,四肢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倏尔。 现出本体,硬扛一剑。 剑如约落下,却不见鲜血四溅,反倒是发出了“锵”地一声,似是金属撞击。 剑锋止步。 许闲定睛一看,唇角微倾,“还真是一头鹿。” 是鹿。 却非白鹿。 许闲身下凭空演化出一只,如房屋阁楼般大小的兽。 此兽形态如鹿,头生长角,锐利如刃。 通体血红,毛发之上,好似滴血,周身萦绕着一圈薄薄的煞气。 四蹄生爪,若龙,其上有焰,赤色... 双眸除一圈浅浅眼白外,瞳如点血。 血色的鹿。 凭生戾气。 与传闻中的白鹿扯不上半点关系,若非其上,萦绕大道气运,洞察之眸可看穿一切。 怕是它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是瑞兽,别人都不带信的。 说是瑞兽。 不妨说是凶兽,恶兽,当然,于许闲的视角里,说它是一只魔兽,最为贴切。 现出本尊的血鹿煞气腾腾,以一双鹿角挡住许闲剑锋之后。 没有半分迟疑,用力一挑,眸光一晃,激荡血色雷霆,密密麻麻,扑向少年。 许闲见此,非但不避,反而力沉掌中,二段发力。 剑势再生,搅碎雷霆。 剑势再起,力沉千山。 血鹿脚下,地面龟裂,塌陷,周身肌肉暴起,足僵持数息之后,许闲再度加力。 “给爷跪下!” 原本苦苦支撑的血鹿终是不敌,前蹄不支,栽倒在地。 俯首的那一刻,蓬勃剑意失去阻碍,如瀑布直坠,轰然砸下。 连带着血鹿和数百米的地面,被斩的塌陷了下去,演化出一个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 低鸣混沌其中。 呼啸的哀风里,时见剑光残影激荡,又见血色光影杂乱,两道身影从其中一前一后杀了出来。 纠缠在一起。 血鹿逃窜,借助神通上天入地,不时还能以双蹄撕开一道道空间裂缝。 消失无形。 或是散过漫天血雾,随风游走四方。 可每每却又被许闲精准捕捉,逼出原形。 一来二往。 血鹿狼狈,满身剑伤,不时呜咽。 许闲剑如残影,游走天地,围追堵截,让其插翅难飞。 天生瑞兽。 生来便是兽王境。 此兽实力。 更是无限接近兽帝境。 神通多样,血脉强悍,不管是防御,生命,还是速度都远远超出正常的妖兽。 虽六境。 可实力却丝毫不输兽帝境。 一时之间,许闲虽占尽上风,可短时间内,却也拿此兽没半点办法。 若非拥有洞察之眸,许闲绝对留不住它。 若非它的对手是许闲,这座镇妖渊里的人和妖,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恐无人能敌。 也难怪,那么多人十二日未能将其抓捕。 就这实力。 强悍如斯。 非常人能敌。 一鹿一人,于灵丹城中纵横,剑光与血光交汇碰撞,虽然两人都是六境,可战斗强度却胜过了七境之间的搏杀。 惹来的动静,自然而然便吸引了四周不少人的注意。 妖族。 人族。 皆不由自主的寻着声音所在看去。 自是窥清一切,也很快就认出了那只与许闲缠斗的血鹿便是那刚诞生的瑞兽。 初见之时,不论人还是妖,表情和许闲初见时大差不差。 甚至一度质疑,是不是眼花了,或者弄错了。 可一番审视后,却也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那就是瑞兽。 之前他们都被骗了。 并且。 这只瑞兽实力不弱,竟是和许闲打的有来有回,他们都低估了这只瑞兽的实力,同时也从侧面印证了,这只瑞兽的血脉很强。 “居然是只血鹿...” “可恶,咱们都被这东西耍了。” “生来就是兽王境巅峰的存在,这比书中记载的真龙之子还强。” “难怪寻不到,原来这家伙藏在了灵丹城,可笑妖族,一群瞎子。” “要抢吗?” “怎么办?” 追寻了十日的瑞兽现身,就在眼前,可是昔日的捕猎者们,却是犹豫了,一个个踌躇不前。 不止忌惮现在的情况。 更是因为这只瑞兽的实力。 现在。 他们若是贸然上前,非但会得罪许闲,弄不好还得被这只瑞兽弄死,至少七境之下,即便是想,也动不起半点心思来。 可... 若是就这样干看着,让问道宗得了便宜,他们却也不甘心。 城中各处,中原来的一些七境强者,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人一鹿争锋的战场靠近。 欲要伺机而动,争上一争。 本已退出灵丹城的妖族一众,亦窥见这一切。 当见瑞兽与许闲纠缠,且一直被压制时,他们的眼中神色亦在阴晴交错。 荒河东岸上,一众兽皇更是坐不住了,神色焦急,眼见瑞兽现身,即将被人族得了去,急的团团转。 恨不得现在就一步踏过眼前大河。 可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然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瑞兽,若是不取,其心难安。 他们隔岸传音,命令自家小辈折返那座城,不惜一切,哪怕是死,也要护下那只瑞兽,将其带回来。 “快去!” “抢回来。” 本已经伤痕磊磊,满身倦意的七境妖帝们,不得不咬着牙关,硬着头皮折返回去。 “尊族老令,抢回瑞兽!” “杀!” 风云再起,上百兽帝,逆行而去,有的演化本体,正面压去,有的依旧保持人形,悄然潜伏。 气息持续逼近... 问道宗一众自是第一时间察觉,并且迅速做出应对。 一半拦截群妖,一半戒备城中人族。 温晴雪于城中斩出一剑,面向中原七境修士,阴沉沉的警告道: “勿动!” “妄动者,诛!” 第255章 混战争夺 步一宁,药知简率领大众,杀向临近荒河岸的城头,与妖族一众正面相撞。 “拦住他们。” “孽障,还敢折返。” “杀!” 东荒众妖帝猛攻。 “冲过去!” “都给我滚开!” “没有许闲,你们算个屁...” 七境强者大战,一触即发,问道宗以数十之众,拦住三倍之敌,虽剑锋无畏,却难免陷入下风。 “给我死顶!” “挡住他们,给小师叔争取时间...” “不自量力!” “你们拦不住本尊。” 妖冲,人拦,兽威肆虐,剑气纵横。 半座高城,沦为齑粉,天地浑然一色,山根震动,泽湖浮盈... 城内。 弱者退避,远离旋涡,三教六宗为首的一众中原强者,见问道宗一大半强者正在与妖族周旋。 此刻时机极好,哪里肯妥协,说什么也要博上一博。 先后出手,逼向血鹿。 “给我让开!” “一起上!” 温晴雪二话不说,拔剑便战,“那就打。” 其余问道宗弟子纷纷出手,向许闲位置靠拢时,又与中原修士纠缠在了一块。 术法轰鸣碰撞。 场面一度混乱。 不时听闻修士谩骂吐槽。 “问道宗,你们居然向同族拔剑?” “问道宗,也太霸道了些,这瑞兽不是你一家的。” “真当我等怕你不成。” “想让我等收手,做梦。” “天地机缘,谁抢到就是谁的,你们拦不住。” 问道宗人少力薄,无心与其掰扯,只是一昧出剑,替许闲争取时间。 他们对许闲有信心,只要他能将瑞兽制服,那么整个镇妖渊,便没人能拦得住他。 这灵丹城,是问道宗破的,这血鹿是许闲找到的,这个时候,都想分一杯羹。 做梦。 问道宗绝不妥协。 围观的低阶修士们,见自己人打了起来,一个个懵逼不已。 可以理解,却难接受,特别是那些隶属于三教六宗之外的散修和猎妖人。 无不在心中为问道宗鸣不平。 在他们看来。 这瑞兽归属,无可厚非,就该是问道宗的,也该是许闲的,是论功行赏也好,还是情理道义也罢。 问道宗付出的最多,问道宗杀的最多,打的最惨。 在许闲的带领下,更是史无前例的将妖族撵出了这座城。 不管是他们,还是三教,都于其中占尽了便宜,捡了漏。 现在倒好。 反过头来,兵戎相见。 打妖兽,你唯唯诺诺。 抢自己人,你重拳出击,这叫什么事? 可即便在怎么不满,替问道宗鸣不平,他们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心里暗骂两声。 管? 拿什么管? 力微言轻,只能顾好自己。 “太不讲究了。” “欺人太甚。” “还有道义吗?还有人性吗?” “算了吧,修仙一途,本就是一个争字,你在斩妖城待了这么久,还没明白吗?利字当头,别说同族,就是手足,也相残。” “害...” 问道宗七境之下的修士,见自家的强者被人妖围攻,心中怒火,滔滔而燃,哪里管打得过打不过。 愤起心头,拔剑便战。 “跟他们拼了。” “我们也上!!” “背信弃义,无耻小人!” 几股势力纠缠,战场不止一片,却又于悄无声息中,混成一片。 妖族怒吼,说要碾死人族。 中原强者谩骂,说问道宗霸道,想吃独食。 问道宗剑锋肆虐,要斩妖,要杀人,要拦住人与妖... 腹背受敌的问道宗,不得不向许闲的位置靠近,收缩战场,可总归人数占了下风,又多线作战,任有不少七境修士和七阶兽帝,冲破防线。 出现在了一人一鹿纠缠的战场中心。 他们目的很明确。 和许闲一样,要抓住血鹿。 血鹿本来应对许闲就已经够吃力了,被动挨打,狼狈不已。 现在好了,又来了一群七境强者,都是奔着自己来的。 分身乏术的它,苦头吃尽,想死的心都有了。 它想跑。 没得跑。 现在更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无处可逃! 岂止是一个憋屈可言。 许闲此刻心绪同样混乱异常,戾气凭生,眼前这只瑞兽,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打服它也只是时间问题。 奈何此兽,有些邪门的神通。 轻而易举就能换来风雨雷电,还能幻化成血雾,最主要的是,它拥有撕裂空间的能力。 能做到在一定范围内,穿梭闪现。 更是能预知到自己的攻势。 每每起手的必杀技,可到头来,还是被它化解了。 并且它的恢复力丝毫不亚于后天剑体的自己。 虽说许闲自修仙以来,除了那年邺城,还有今时镇妖渊,在无过与人争斗的经历。 可这两场战斗都是混战。 七年前那一战。 他筑基打筑基,金丹,元婴,同阶无敌,无一合之敌,今日化神,打兽王,兽帝亦是如鱼得水。 跃境无敌。 眼前这只瑞兽,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唯一能在同境界和自己纠缠的存在了。 若非有小小书灵的辅助神通洞察之眸,他还真未必奈何得了它。 此刻。 小小书灵高悬天际,俯瞰整座灵丹城,不止洞察之眸实时共享,它还通过与许闲的心意相通,不停的向他传递整个战场的局势。 妖族的卷土重来。 三教的突然发难。 问道宗众弟子腹背受敌。 他很清楚,自己得快一些,他与血鹿周旋之时,不忘了应对不请自来抢食的人与妖。 还在寻找着最佳时机,能一击将血鹿制服的时机。 混战中。 一位道士模样的修士,提议道:“许小友,何不一起,先宰了这几头妖帝,在拿这瑞兽。” 许闲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用你教,用你帮,老子连你一块都能收拾掉,滚一边去。” 道士吃了瘪,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忽而见一时机,许闲暗暗压眉,没有丝毫犹豫,奔驰而起。 机会稍纵即逝。 自是迟疑不得。 “就是现在!” 他一步踏出,悬于高空,趁着血鹿再度抽身,撕开空间裂缝的那一刹那,强势使出青莲剑歌第七剑。 低声吟诵,“青莲谢,悲生秋!” 第256章 越界 剑出青莲现,风起青莲谢… 青芒一晃,惊鸿野,徒生悲,剑意肆虐,方圆半里如龙卷。 七境的修士避。 七阶的妖兽退。 血鹿长角刚撕裂的空间开了一半,便被剑意席卷。 不及它遁入其中,就已将它斩落,发出一声呜咽的低鸣。 呜呜秋风。 滔滔剑势。 如日中天而起,残阳迎暮而落,忽而,剑意爆裂开来,向四周涌去,其意似浊浪排空,又若惊涛拍岸。 惊扰此城十里之长。 屋毁墙塌,地陷树折。 一时引来举城目光,手中杀伐之势微滞,漆瞳骤起,喉咙滚滚,目色沉沉。 好凶猛的一剑。 好霸道的一剑。 好耀眼的一剑。 那是少年之剑... 不及诸君回神,不待狂风止歇,却见云雾朦朦处,一道青蒙蒙的剑意又起,其声好似龙吟,横贯长空。 剑意蓬勃之处,还有一个血色的身影裹挟其中,好似无根浮萍,任由剑意摆弄。 最后。 当剑意散去时,又像断线纸鸢,砸落高城一处。 轰! 嘭! ‘嘶...’ 许闲若离弦之箭,起落间横渡数里,一脚踏下,正中血鹿脑门。 原本躺在乱石土坑里的血鹿,脑袋深深陷了进去,口鼻喷涌兽血,伴着几颗碎掉的兽牙崩溅而出。 血瞳翻白,发出了一声如幼兽般的呜咽。 “呜呜~” 当场晕死过去! 许闲单手拽住血鹿的鹿角,稍稍用力,就像是拔根草一样,把血鹿从土里轻松拔了出来,往这坑外一扔。 房屋般大小的尸体砸落,四周地面好似抖了抖。 他又是纵身一跃,稳稳的站在了血鹿那小山般的身体上。 重剑横在肩头,且慢森芒毕露。 少年睥睨天地,血衣如朱,双目炯炯,怒喝一声。 “不怕死,尽可来抢!” 其声如雷,滔滔回响。 其声若钟,远远飘传。 霎时之间,本是嘈杂喧闹的城,竟是安静了几分。 只剩风呼凌乱,唏嘘窃语。 那原本生死搏杀,互不相让的问道宗,中原,妖兽们更是默契的停了下来。 有人目光躲闪。 有人不甘愤怒。 有人看向别人。 有人欣喜若狂。 脚下血鹿晕而又醒,奄奄一息,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即便它在不愿意承认,它确实是栽了,栽在了这少年手里。 他甚至都没动用昨日的那座楼,那柄剑。 问道宗的高手兴奋激动之余朝着许闲靠近,列于四方。 中原一众七境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间,尽是不知所措。 脑海中正上演着某种天人交战。 退? 不甘。 抢? 不敢。 至于东荒的妖们,望着这尊宛若阎罗的少年,是真的怕了。 哪怕兽眸中怒火滔滔,却也不过是他们用来遮掩心中忌惮和恐惧的遮羞布罢了。 愣是寸步不敢上前。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观望的人群更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似乎这一刻于两座天下而言,这场因瑞兽而起的人妖纷争,已于此刻,正式落下帷幕。 少年锋芒太盛,何人与其争锋。 他赢了。 实至名归!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威压却自东方奔杀而来。 疾如电,迅如风,势如潮,整个天地苍穹,泛起涟漪。 那气息涌来,无论是妖,还是人,不管是元婴,还是合体,都不得不调动真元护体,以抵御这道强悍的杀意。 “人类小儿,汝敢褥吾东荒帝子,当诛!” 威压过后,是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呵斥。 那声音本不大,可你听到时,就好像是在你脑袋里响起似的。 如旱雷炸开了一般。 脑海里嗡嗡个不停。 灵丹城内外,数十万人妖,皆不由浑身一颤,修为高的,面露苦色,修为低的神情狰狞。 更有甚者,抱头哀嚎,亦有人晕厥过去。 许闲面颊之上,亦是青筋暴起,右手死死的攥紧了躁动不安的且慢。 声尚且未落。 只觉晴日忽暗,又觉天边光亮,许闲缓缓抬起眉眼,遥遥望去,见了此生最骇然的一幕。 只见远山之外,又是黑雾翻腾,又是烈焰冲天。 天幕下,一尊庞然巨物,正朝着灵丹城奔袭而来。 那是一只虎,浑身燃着烈焰的巨虎。 其身型之巨,遮天蔽日。 万兽俯首。 修士惊骇。 哪怕是温晴雪,步一宁,药知简也如那被雷劈了的木桩一般,呆愣在原地。 “兽...神!” 是的。 那是一只兽神境的强者。 还是一只越过了边界的兽神境强者。 这一瞬间,在场之人,包括许闲在内,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此兽若大树,吾等皆蚍蜉。 它来势汹汹,速度极快,一息百里,再一息三百里,眨眼迫近,巨大的身型,笼罩在灵丹城头。 仿佛只需要一口,就能将整座城吞下去一般。 身下。 血鹿呜咽嘶鸣。 许闲蓦然凝视巨兽,目光不躲不闪,哪怕他知道,对方就是冲自己来的。 可他却眼中无惧。 源自于某种他也说不上来的底气。 眼瞅着那巨虎下一秒就要踏碎这座城,葬尽城中人。 身后暗沉沉的天幕上,那高悬的灵眸突然亮了。 其光为金色。 璀璨若神辉。 金光汇符文,顷刻大阵成,它就像是一只沉睡了无数纪元的瞳,于此刻睁开了。 接着便有一道白光率先钻出大阵,自西向东,自高向下,迅猛飞掠而来,如彗星拖曳着极其之长的雪白虹光。 若是仔细看,那竟是一柄仙剑的剑气使然。 剑气长且重。 不见剑的主人,却听到了剑主的声音。 “孽障!” “放肆!” 仙剑撕裂长空,忽地斩向了那只巨虎。 滔天巨兽如临大敌,不退反进,直面仙剑,暴喝一声。 “吼!” 二者如约相遇,如彗星拖曳出的剑气虹光轻而易举的将后者击溃。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滴雨滴滴落,整片汪洋,便以是惊涛骇浪。 轰隆隆!! 轰隆隆!!! “吼~” 滔天巨兽被一柄剑定在了天幕之下。 山根震动。 水气沸腾。 三千里镇妖渊,地动山摇。 卷起的气浪滚滚而来,少年眼前所见,嫣然如末日之景。 识海沸腾,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汇成二字。 “牛逼!!” 第257章 动 剑意撕裂镇妖渊三千里天幕的前一刻。 问道宗祖峰内,沉寂近万年的古老传送大阵复苏了。 举宗强者凝视一处,五位老祖,目色底沉。 云峥道一字。 “动!” 整个人便化作残影踏入了那大阵之中,消失不见。 雷云澈御惊雷,直奔问道宗西方,本体未至,九境巅峰的圣人虚影,已先其一步,映照在那魔渊之外。 晴空浩日,转瞬雷鸣滚滚。 万兽低鸣,千鸟惊林。 魔渊之内,恶灵嘶吟。 “他来了,他又来了...” 同一时间,朱衣妇人化作极光去了南边,白发和老翁相伴去了天的北边。 长生桥头。 两尊渡劫境的客卿近乎一瞬间出现在了桥上。 一个蓑衣翁,戴竹帽,穿草鞋,满头白发白须苍苍如雪。 他蹲坐在桥头寒锁巅,肩头扛着一根碧绿色的竹竿,竹梢处,一缕金色的鱼线,悠然垂落。 迎风而立。 一个流浪汉,破衫,赤足,乱发,杂胡,浑身上下,不修边幅。 流浪的汉子就立在长生桥面上,横剑于腰,双手环胸,阖眸不语。 阮昊自铸剑峰上下了山。 药老自百草园中出了屋。 留守山门代行宗主之权的寒轶,悬于主峰之巅,朗声大喝。 “封山!” 声落一刹那,七峰十三堂,不论是弟子,还是厨子,哪怕是炼丹师齐动。 金丹,元婴者御剑化长虹而来,落于广场,筑基,练气者起落山野间,疾行如风。 只是数息之内。 那座广场上,就已挤满了弟子。 他们无声矗立。 横剑,仗剑,执剑... 周涛,张阳,林浅浅皆在其中。 凝视长桥外,枕戈待旦,好似大敌将临,却只需一声令下,便可悉数杀出。 瑟瑟秋风寒。 渺渺苍云暮。 —————— 镇妖渊上。 一剑破开天幕,一剑斩下巨兽,剑落在了荒河岸上,巨兽跌下山野之间。 举世哗然,惊骇众生。 地动山摇间,罡风骤如浪,妖与人皆被笼罩其中。 天幕上,如彗星拖曳出来的剑气虹光,撕裂天地落下的轨迹长久没有散去。 就像是一缕刺眼阳光透过了窗户,射入死气沉沉的屋子。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滔天巨虎,被一柄不足四尺的剑钉在了山河之间,只余嘶鸣怒吼阵阵。 举世人妖就像是被吓傻了似的,愣在原地,脚下动弹不得,一会看向远方,一会看向天幕。 恍惚一剑,斩断了此地上千年的气运。 灵眸之光持续激增。 若悬金日,照三千里山河,于万众瞩目之中,人们见到一位身穿青衣的青年从天而降,立在了灵丹城外,方才剑落的上空。 青衣青年浑身萦绕着一层青濛濛的气息,如大湖水雾,如山巅罡风,男子束发别簪,负手而立。 浑身如有一道蓬勃如山岳般的剑气。 雪亮刺眼,迅猛游曳。 弥漫的烟尘和哀风,瞬间被撕裂,消散。 风瞬止,尘尽落。 天地清明,灰雾退避。 青衣青年眉眼低垂,望着天幕之下,轻声开口,温润如玉。 “小猫咪,你越界了!” 滔天巨虎,虽被一柄仙剑定在山河间,可身上烈焰却不减分毫,她怒目而视,口吐人言,咆哮道: “此去往西,八千里山河,本就是吾族之地,何来越界?” 青年不语,轻叹一声。 “害!” 此时此刻。 剑意来时的地方,亦有一道长虹,横空而来,闻剑鸣滔滔,眨眼迫近,定睛一瞅,乃是一姑娘仗剑而过。 剑未至,声先起。 “师兄,与她废话作甚,我替你宰了她。” 声方落,剑已至。 一剑劈下,撕裂天地,横山剑气,肆虐一切。 说时迟,那时快,就当那一道天人剑意即将斩落之时,黑色的妖瞳亦泛涟漪,弥漫符文。 镇妖渊三千里的天,霎时一半为白,金光奕奕,一半为黑,云雾沉沉。 天穹之巅,悬下一抹丝线,极细,极快,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那巨虎之上,剑意之前。 别人兴许没有看见,因为太快。 别人兴许没有看清,因为太乱。 可拥有洞察之眸的许闲,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是一道白衣身影,近乎如闪现一般出现在了那里。 只见它轻轻挥了挥衣袖,刮起倾世大风,风轻云淡间就这般化解了那可开天劈山的剑气。 世界是混乱的,耳畔是轰鸣的。 身处其中的妖与人是懵逼的。 只因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滔天巨虎,彗星剑意,青衣青年,剑仙姑娘,还有这白衣男子。 他们出现,他们出手。 青衣一剑,击溃巨虎。 白衣一抖,溃去剑意。 从开始到结束,终究不过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罢了。 可是这片天地。 却已经换了不止一种颜色。 许闲看清了。 他脚下的那只血鹿也看清了。 许闲识海沸腾。 血鹿肉身颤抖。 世界先是轰鸣不休,转而万籁俱静。 当尘埃暂落之时,风云散去之后,所见已换尽山河。 天穹上。 两颗巨眼睁开,双色光泽交汇,掩去漫天大日。 青衣谪仙,白衣仙子,悬空在天幕以西。 一人负手,一人仗剑。 白发男子立在天幕的东边,广袖长衫,悠然垂落,犹如帝王亲临。 他的身下,是一只滔天巨虎,燃烧着焚天大炎,虎视眈眈。 他的身后,是数十尊兽皇,跨过了荒河,越界而来。 界山之外,于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亦有一尊尊八境大乘的仙人横过山河。 他们或是悬在那二人身后,或是落在城头。 其中不止有问道宗的修士,三教千宗万族中原里暗中的强者都来了。 双方于这灵丹城内外拉开阵杖,大有大战一场的架势。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彼此碰撞,撕扯混杂在一起。 那天与天之间,山与山之中,好似正在上演着一场看不见的大道争锋。 妖族的猛兽,回神后匆匆的退出了灵丹城。 人族的修士,则是急忙退回了灵丹城内。 他们不语。 静静瞻仰。 李青山不知何时,来到了许闲身侧,先是看了一眼许闲脚下的血鹿,又瞥了一眼少年。 沉声问道:“没事吧?” 许闲喉咙一滚,回道:“没。” 李青山深吸一气,抬眸看向城外的天,说:“躲我身后,我来护你。” 他好像又装逼了。 可这一次。 许闲没有反驳。 当李青山站在自己面前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威压,顿时消散无影。 许闲莫名心安。 竟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好!” 第258章 云峥与白泽 双方至强者现身,可不管是人还是妖,面容之上,却是看不到半点喜色来。 皆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是帝君...” “这就是帝君?” “好强的气息。” “那是问道宗的宗主叶仙语。” “另外一位是谁?” “不知道,应该是问道宗某位老祖。” “人妖大战,看来是无可避免了。” “哥,跑吧?” “我也想啊,可我的腿不听使唤了。” “这事,闹大了。” “都怪许闲...” 强者对峙,剑拔弩张,一座城内外,却是装了两座天下。 窃窃私语,蚍蜉论道。 天穹之巅。 那银发白衣,头戴玉冠,眸蕴神光的男子率先开口,打破此间寂静。 略带讥讽道:“云峥,许久不见,你的剑意,还真是半点没有长进啊?” 后者波澜不惊,温声而应,“时隔万年,你白泽的伤,倒是要好的七七八八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 却在二人身后的两座天下里,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白泽? 云峥? 在场两座天下的人见过二者的人极少,近乎于无。 可能修行到元婴境或者五阶的修士或者妖,自是活了许久,看了不少书,也听了不少的故事。 对于这两个名字,并不陌生。 白泽自不用说。 东荒之主。 九阶兽神。 东荒妖兽一族的最强者,万年之前,雄霸一方。 举世无敌! 后来惜败剑祖,带领妖兽一族隐退东荒,至此便在没有出现在过世人眼中。 世人只晓得。 它的前身乃是一只瑞兽,生于东荒圣地,神月潭。 至于云峥... 小一辈的人,听过的极少,甚至可能还有人不晓得,可老一辈的,却都知晓。 特别是三教七宗百家的核心强者,更是无有不知。 云峥。 剑祖名下第五位弟子,问道宗第五老祖,也是目前问道宗最强的存在。 变异风系灵根。 善用剑。 成名极早。 应在八千年前,就已入了九境渡劫。 传闻中,关于他的记载更少,仅仅就是上面说的这些而已。 只听老一辈的人说,自剑祖远游后,剑祖便将问道宗交到了他的手上。 往后数千年间,他一直呆在问道宗,从未问世,行走人间。 更未曾在人间出剑。 关于他实力的记载,更是少之又少,近乎于没有。 但是。 听人说,当年云峥破境渡劫时,天落雷劫三道,云峥便出了三剑。 三道天雷陨落。 云峥登临渡劫。 凡州。 渡劫强者,活着的不少,死去的也不少,何止一人。 渡雷劫的自然也不少。 可如云峥一般,剑斩雷劫者,古往今来,世人知晓的,却仅他一人。 昔年。 曾闻三教祖师,皆与门中弟子言,云峥剑道之盛,仅次剑祖之下,云峥剑峰之锐,便是他们三人,也恐难敌。 何意? 显而易见。 在三教祖师的眼中,云峥的实力,当是人族第一人。 评价之高,足见其强。 今日得见尊荣,方才一剑之威尚在,确实恐怖如斯,与传闻一般无二。 至少。 一剑便能将对方那尊兽神压的动弹不得,举世之间,恐无几人。 现如今,直面东荒之主白泽,更是面不改色,古井无波。 确实强的可怕。 “居然是白泽?” “他就是云峥?” “见到活的了,死也值了。” “不敢想象,这两位要是打起来,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恐怕这三千里镇妖渊,就不复存在了,你我,呵呵...也将难逃一劫。” 惊骇之声,难绝于耳,恐慌之情,蔓延四方。 许闲亦心有不安。 一个,是自己的五师兄,谦谦君子。 一个,是世人乐道的白泽,东荒之主。 外加一尊不知名的兽神,和自家师姐,以及数十兽皇和数十大乘。 当然。 这些大乘中,有一半并不属于问道宗。 他们是来了,至于到时候真打起来,他们敢不敢上,尽不尽心,还是两说。 不过。 若是真打起来,这一战,恐将颠覆整个北境的格局,乃至整座凡州的局势。 是否有缓和的余地? 外人看来,兴许可以。 可问道宗的却是心知肚明,乃至许闲。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战一定会打,无可避免。 不是妖族非要打,而是问道宗一定要打。 否则。 许闲不会踏了这座城。 不然。 他也不会留这头鹿一条命。 但是。 他对自己的这位师兄有信心,也相信自己的师姐,既然她授意自己如此,挑动这场纷争。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和理由。 他都相信问道宗能赢。 他也相信师姐和师兄一定是对的。 哪怕付出的代价很惨重,哪怕受到两座天下诟病,都无所谓,至少对问道宗来说,一定是有利的。 这世间没那么多善恶。 大多数的对立,无外乎立场的不同罢了。 许闲身在问道宗,问道宗便是自己的立场,无可厚非。 他趁着双方对峙的时间,跳下了血鹿之身,并逼迫其幻化出人类的模样。 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 眉宇间稚气未消。 身材消瘦,皮肤洁白,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薄唇如锋,看着有几丝痞气,加上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和一双血色弥漫的瞳, 平添邪魅。 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仔细看。 它飘扬的红发间,还藏着一对鹿角,耳朵尖尖的。 许闲用禁术将其经脉锁住。 又取出了神剑池上那先前锁住神剑焚天雀和黄泉葬的铁链,穿过其琵琶骨,将其修为彻底压制。 它痛苦的嘶鸣,神色狰狞,却是徒劳无果。 那是锁神剑的铁链,材质特殊,虽然如今被挣断了,那上面古老的力量也消失了。 可用来锁一只六阶的兽王,绰绰有余。 见其试图挣扎,眼中戾气横生,许闲一脚便踩在了其脸上,恶狠狠道:“老实点,不然宰了你。” “跪好!” 血鹿垂下眼眉,竟是真就老实的跪坐在地,不敢在挣扎了。 它是瑞兽。 感知能力很强,洞察之力也不弱。 它能感受到,别的人或者妖都是想得到它,却并不会杀它,可眼前这少年不一样,他说杀自己,是真的会杀。 而且还是眼睛都不带眨的那种。 它不想死。 李青山余光一瞥,莫名说了一句。 “留着也没用,它过不了长生桥。” 许闲蹙了蹙鼻尖,实诚道:“活的比死的值钱。” 李青山略一沉吟,认同道:“那倒是。” 血鹿听懂了,眼中羞怒交加。 第259章 那便干 苍穹之巅,对峙依旧,两尊惊世强者,人前露面,犹如神话再续,一人一句问候之后,便是许久无声。 滔天烈焰巨虎,化回人形。 那是一个红发的姑娘,额前有一浅粉色的王字,披着长发,双目殷红,嘴角禽着血迹。 刚才一剑,应是洞穿了她的肩膀。 她捂着胸口,似孔明灯般冉冉升起,只到与白泽齐平,另一只染血的手指向灵丹城。 毕恭毕敬的低语道:“帝君,帝子在那,他旁边的少年叫许闲,你曾见过。” 白泽一眼望来,眉梢微微下压。 感受到来自百里开外的目光,森森落下,许闲似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李青山忙侧出一步,将许闲挡在身后。 灼灼双目,回敬对方。 白泽不语,眼中神色明暗交错,一丝忌惮悄然划过眼底。 曾经见过? 似曾相识? 是的。 他见过,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在他预知的未来里。 少年负剑四柄。 大荒血海尸山。 奈何匆匆一瞥,流光一刹,他自是不曾看清他的模样。 这件事。 他只和红月说过,红月这般说,他自是心知肚明,他也明白了,为何红月不惜撕毁契约,也要冒险,亲自动手。 想来此事,便是因这少年而起。 云峥余光亦于无声间落向许闲,明白其中深意的他,徐徐开口,再度打破彼此间的宁静。 “白泽,给个解释吧?” 白泽抬眸望向云峥,明知故问道:“解释什么?” 叶仙语站在云峥之侧,冷冰冰道:“你养的狗,越界了。” 红发女听闻,面容上戾气横生,死死的盯着叶仙语,似是想要将其吃掉一般。 白泽如星空般深邃的眸审视了叶仙语一眼,仅仅只是一眼,“你伤了我的人,这还不够吗?” 云峥波澜不惊道:“你觉得呢?” 白泽嘴角微微上倾,不屑一笑道:“看在李太白的面子上,把吾族帝子交给吾,吾自带人退去,此事作罢,既往不咎。” “呵呵—”叶仙语讥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云峥面色如常,淡淡道:“好,那就打!” 白泽浑然不在意,嘲弄道:“就凭你一人?” 云峥轻飘飘道:“斩你,一人足矣。” 白泽阴森森道:“即是如此,那为何还不动手?是在怕吗?” 云峥否认,挑衅道:“我在等你叫人,省得日后天下人笑我云峥,欺你一老兽。” 狂! 前所未有的狂。 至少此间,亲耳听闻这一切的妖和人都是这么想的。 倒是问道宗有不一样的看法。 于他们而言,第五老祖,简直帅爆了。 吾辈剑修,理应如此。 白泽不怒,眼中反倒是蓄着难以掩饰的欣赏,出言赞许道: “够狂,好,好一个年青人,好一个云峥,当世除你师尊,你这样的剑者,千古无二,锋芒毕露,傲得没边。” 云峥微微眯眼,“缪赞!” 白泽神情一凝,话锋急转,警告道:“不过年轻人,做人不要太气甚,本尊在给你一个机会,瑞兽给我,你退回去,吾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本尊,今日违背承诺,踏平你问道宗。” 叶仙语阴沉着脸,剑锋斗转。 云峥眸含浅笑,讥弄道:“你倒是想,可你有那个本事吗?一万年了,这缩头乌龟的日子,你怕早已习惯了吧。” 白泽冷哼,“生的文质彬彬,说话得寸进尺,天下剑修大抵如此。” “呵—” 白泽话音继续,沉闷且深,“你真当你问道宗,还是万年前的问道宗,天下生灵愚昧,尽言你师尊李太白,远游天外,难道他当真远游了不成?” 云峥未曾解释,只道:“便是我师尊不在,问道宗的剑,仍可荡尽这天下不公。” 说者莫名其妙。 听者稀里糊涂。 好似坠于云雾,话能听懂,却又听不懂。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难免心生揣测,面露狐疑。 剑祖远游,举世皆知,可为何白泽口中所言,剑祖并非远游,倒是更像没了一般。 可明明长明灯火尚在。 许闲更是亲眼所见。 偏偏自家师兄还未否认。 真相是何? 其中又有何不为人知的秘辛? 许闲一时,思绪深沉,想入非非。 心中嘀咕,“莫非师尊,真回不来了?” 如他这般想的,自是不止他一人,哪怕是叶仙语,此刻亦不时偷偷凝望云峥侧脸,神情蓦然。 白泽略一沉吟后,又道:“机会给你了,既然你不要,就莫怪本尊!” 云峥叹一声气,感慨道:“昔日荒兽,蝇营狗苟,于我之前,逞尽口舌之利。” 他今日来,便是要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白泽张扬,正合其意。 白泽好脾气渐渐被消磨殆尽,难得发狠,再问一句,“本尊且问你,瑞兽交是不交?” 云峥目光灼灼,昔时长剑,握于手中,剑锋稍稍垂落,只道二字。 “不予。” 白泽面色阴沉。 红月兽性狂躁。 荒河往东,那片暗沉的天幕下,云层叠嶂。 突起风,又现雷,狂暴之息肆虐,长空涟漪阵阵。 高高苍穹之上,一道道虚无裂缝蔓延,一股股狂暴的气息外泄,接着便是一尊尊恐怖的身影,无中生有,撕裂虚空钻了出来。 一尊。 两尊。 三尊。 四尊... 眨眼间,足足立满八尊。 如人族九境巅峰修士,人前显圣一般,矗立天地之间。 幽冥的虎。 苍茫的鹰。 青色的鸾。 白色巨猿。 血狼... 白蛇... 狂狮... 金蛛... 八尊滔天巨兽,比之红月本体,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它们就这般矗立在天幕上,一动不动。 可于在场的人妖而言,却仿佛耳畔有无数的兽鸣声,振聋发聩。 东荒群妖,一时兴奋无比,眼神狂热。 反倒是灵丹城头的修士们,一个个面色低沉,惧从心生。 眸骤起,喉咙滚滚。 八尊巨兽,八尊巅峰兽神。 东荒八部之主,自诩兽族八大王座,虽非肉身亲至,可其势以滔天。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云峥之上,纷纷口吐人言。 “人族的后生,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口出狂言,当诛!” “胆敢吾族对帝君不敬,该杀!” “问道宗,可以灭了!” “帝尊,莫要与他废话,碾死这些蝼蚁吧。” “....” 云峥冷笑一声,紧握长剑,缓缓抬起。 剑身于阳光之下,泛起阵阵惊寒,他的眼中流露出久违的兴奋,哪怕眼前十尊兽神拦路,他亦丝毫不惧。 稍稍倾伏身躯时,周身剑意已滔滔激荡。 “那便...” “干!!” 第260章 人妖大战爆发 云峥说干便干,一改先前的优柔与寡断。 剑锋一抖,脚下一踏,裹挟滔滔剑意,冲杀而去。 正如他先前所说一般。 他不是怕,而是真的在等。 等白泽喊人。 当八族之主,显圣镇妖渊前,他等到了,所以他上了。 上的猝不及防。 不止两座天下的人和妖没想到,就连白泽,红月与八部之主也没想到。 他居然这般果断。 白泽短暂错愕,瞬息回神,低喝一声,“不自量力。” 大袖一抖。 五指一探,竟是徒手搬来数座大山,五指一握,大山碎,崩塌无数。 猛然一挥,漫天土石,化作万千呼啸的箭雨,遮天蔽日,扑向云峥。 欲溃其锋,顺便葬下一城。 云峥不躲不闪,横剑而斩,口中轻吐一字。 “风!” 忽有狂风起,做剑千万里,剑意开路,漫天土石,一触即溃。 轰鸣声声,炸裂如春日的绽雷,由近即远。 青年持剑贯长空,百里天幕,三息便至。 高举长剑。 竖劈而下。 “斩!” 简简单单一剑劈下。 却让天地变色,让那云层叠嶂的东荒苍穹,骤然间大放光明。 剑气纵横而起,裹挟陨石坠地之势,直奔白泽。 仓惶失措的红月见自家帝君不躲不闪,急了。 清秀中透着几分病态的姣好面容上,赤色的虎毛涌现,密密麻麻,欲要演化本体,替帝君挡下这气贯山河的一剑。 然... 却不等它本体显化,白衣男子似以先其一步,窥探她的意图,喝了一声。 “退下!” 红月意图止住,面容僵直。 剑意崩腾落下。 红月双手抬起,遮住面容,宽大双袖遮住全身。 却仍是被那肆虐的狂风剑意,生生击退,倒飞出去。 另一边。 白泽已被彻底吞噬其中。 轰鸣依旧,狂风乱世,于洞察之眸的加持下,许闲窥见,剑意肆虐的中心里,白衣男子竟是徒手撕开风障而出。 身后张开一双纯白色的翅膀。 忽而一震。 好似空间静止,满世的疾风剑意,一时消散无形。 白泽双翅再震,右手化出如巨龙般的利爪,直奔云峥而去,不忘出言嘲弄道: “好剑!” “可惜,力道不够。” 云峥不急不忙,淡然道:“再来。” 一剑横抹。 那一条剑光,平铺在空中,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将整个天地一分为二。 挡住白泽的同时,剑势呼啸远行,一并斩向八尊兽神的法身。 白泽利爪落下,轻松将其撕开,骤然加速,杀向云峥。 “还是不够!” 可稍远处的八尊兽神虚影,就没那么好运了。 一个个如“出浴美人”般,被这道剑气拦腰。 瞬息遭重创,一个个法身不稳,险些溃散,周身光泽忽暗忽明,发出了一声声咆哮。 “该死!” “见鬼!” 而白泽也在同一时间,杀到了云峥面前,利爪落下时,幻化出一只滔天巨爪,似能摘下日月一般。 “受死!” 云峥横剑于前,再劈一剑。 “怕你不成。” 轰隆隆!! 短兵相接,杀招碰撞,整个天地剧烈颤抖。 两人周身的天穹,像是塌陷了一般,裂出无数的天缝。 那八尊摇摇欲坠的法身,更是在同一时间,齐齐扑向了云峥。 只是可惜。 两者太强,他们又非本体亲临,这可镇压当世一方的法身是不弱,可却是差了点意思。 至少在云峥和白泽看来,完全不够。 都没有刻意抽身应对。 八者虚影就以被二人交锋时,外溢的能量撕碎,击溃的击溃,击退的击退。 同一时间里,东荒腹地。 八道长虹裹挟天地之力,横渡山川而来,瞬息百里,千里,万里... 沿途所过。 百兽俯首,鱼鸟躁动,东荒妖兽,窥此一幕,缓缓移目,望向西天,目中神色,阴晴难定。 “西边...” “边境...” “出事了...” 继八道长虹之后,亦有数十大妖,倾巢而出,一路向西,口中不时大喊。 “帝君令!” “灭了问道宗!!” 灵丹城外,荒河沸腾,山川土壑,狂风骤起,枯枝折,乱石移,尘土飞扬。 两尊强者,自苍穹之上,杀至苍穹之巅,暗空在暗,阴沉若墨,身后灵瞳,妖眸阵光霭霭,晃晃悠悠。 奋力仰望,只见五色十光于黑云之中翻腾,时见恐怖身形对撞,剑光,风刃,雷霆,纵浪... 听仙人低喝。 “你老了,老了就该死。” 闻猛兽长鸣。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八尊兽神的虚影被撕碎后,红月没有丝毫迟疑,手中祭出一柄骨伞,便欲杀入云巅,助帝君一臂之力。 叶仙语适时出手,极寒剑意,断空而来。 “小猫咪,你的对手是我。” 红月拧眉,“你也配与我争。” “试试!” 二者战在一起,仙子剑峰无匹,大开大合,仙剑仙语的每一次斩出,都能在天幕上,凝出寒霜百里。 叶仙语。 问道宗宗主。 九境渡劫境。 灵根如林浅浅一般,冰系单灵根。 虽是渡劫初期,可面对九阶兽神境后期的红月,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也不知是不是红月被云峥一剑重伤的原因。 只是几个呼吸,它便被逼出了本体。 一火一冰。 一热一寒。 一大一小。 追逐扑杀,闹出的动静,竟是比那两尊强者还要大些。 红月眼眸愈发阴沉,咆哮不止,原本不放在眼里的姑娘,竟是压得她毫无还手之力,愣是被追出了荒河之外。 抽身乏术的她,冲着荒河岸上一众兽皇怒吼道:“都愣着干嘛,杀过去,把帝子抢回来,把那小子碾死。” 原本沉浸在天穹战场上的一众兽皇,不得不收回思绪,压住心底的忌惮和恐惧。 杀向西岸。 事已至此,站端以开,那便在无所谓的制约可言,一纸契约撕碎,今日在这镇妖渊上。 妖和人就一定要争出一个胜负来。 “兄弟们,杀过去!” “趁现在,把人类全部碾死!” 东荒兽皇数十人,说动便动,有的化出本尊,有的疾驰如风,直奔灵丹城。 灵丹城头,问道宗一众阁老亦是第一时间杀出。 “动!” 十余道身影,迎着数倍之敌,义无反顾的就冲了上去。 李青山叮嘱道:“看好它,别出城!” 说完不等许闲回应,剑已出鞘,人以远行。 又听一声豪迈,回荡战场中。 “来战!” “我要打十个……” 第261章剑与兽的共舞 剑与兽的共舞 八境混战,一触即发。 灵丹城外,霎时一片血雨腥风之景,妖族兽群,半分不敢迟疑,彼此搀扶拉扯,匆匆退回荒河东岸,拼命的远离这片战场。 生怕被余威波及,葬了性命。 灵丹城内。 中原八境强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思绪纠结,眼眸清冷,似乎都没要动的意思。 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纸盟约撕毁。 人妖维系了近万年的平衡被打破,一场旷世大战已于此刻正式拉开帷幕,未来如何他们不知,问道宗能否顶住,他们亦不知。 天下九境不过百。 问道宗却足足有八人。 此刻。 仅仅来了两人。 妖族兽神自也不止眼前所见二者,其余的想来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者更久,无人知晓。 按理。 中州与北境,在怎么不合,私底下在怎么争锋相对,那始终是人族自己的家事,如今异族入侵,往日恩怨自当搁置,共同抗敌。 可瞧他们的意思,却又丝毫没有要上的意思。 只是立在那城头,凝视城外战场,就好似这一切纷争皆与他们无关一般。 是真的想看热闹也好。 还是单纯的害怕也罢。 自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反倒是在问道宗强者尽出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到了许闲身上? 盯着他脚下跪着的那只血鹿,心思一览无余。 却又碍于某种顾虑,始终不曾出手。 这个时候。 问道宗尽出与妖族血战,他们不帮忙,兴许别人也就吐槽几句。 可若是趁机出手,抢了许闲手里的瑞兽,那这举世的骂名,怕是此生都难以洗净。 有这样的心思,却没那样的胆子。 怕举世骂名,也怕问道宗的怒火。 至少他们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反倒是希望别人先沉不住气,出手争夺。 那么他们也可以打着大义的幌子,出手镇压,伺机抢夺,如此,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可显然。 并没人愿意当这个傻子。 人性是复杂,人是多样的,有人巍然不动,有人便跃跃欲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便愤愤不平。 城中修士。 并非所有的人都想置身事外,坐享其成,还是有一些修士,见兽族压来,心中升起对异族的国仇家恨。 欲以一腔孤勇,也去战上一场。 可不曾待其出手,又被同行之人劝阻。 “你去干嘛?” “去帮忙啊!” “找死啊你?” “难道就这么看着?” “他问道宗不是牛嘛,他们自惹出来的乱子,自己解决,用得着你操心。” “可是...” “别可是了,听的我,静观其变。” 问道宗弟子们,察觉到四周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和心怀鬼胎的中原强者,下意识向许闲靠近。 不约而同间,将其团团护在中间。 眼下城外的战争,是属于仙人的战争,他们便是七境巅峰,也无法插足。 既然不能随宗门阁老冲杀。 也只能是护住小师祖,护住这只得来不易的瑞兽了。 灵丹城里,一片喧哗,人心惶惶,各行其道。 他们有的退出城外,远远的观望。 有的人则缩到问道宗的身后,不舍离去。 瞻仰着这场平日里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战争。 仰头是苍云翻腾,各色光泽于其上交错,恐怖如斯! 运跳是仙人仗剑,与一尊尊巨兽们搏杀,血雨腥风! 身侧则是如他们自己一般的修士,扎堆一处,静观其变。 耳畔不止一声皆一声的轰鸣,嘈杂凌乱的兽吼,还有烦人的议论和揣测之声。 “能打过吗?” “难讲!” “可问道宗人少啊?” “问道宗还有四位老祖,两位客卿没出手...” “中州不帮忙吗?” “上去也是送死...” “别小看了问道宗,别忘了,一座蛮荒,一座中原,一座魔渊,三座天下,被问道宗一宗压了万年。” “但是那时剑祖尚在,现在...” “剑祖都快一万年没露面了,凡州不一样还是凡州?” 揣测极众,有看好问道宗的,有不看好问道宗的。 这场战争,于世人看来,势均力敌,所以胜负难料。 只能静待。 至少大部分人不希望问道宗输,特别是常年混迹在镇妖渊里的猎妖人。 此时灵丹城外。 问道宗十六阁老,合力施展剑阵,以十六人拦住数十兽皇而不落下风。 就在方才,叶仙语更是抽身斩出一剑,伤者不下十兽。 哪怕人数劣势,妖族依旧半步未前。 从未于人前露面的云峥,一人一剑,更是打得那尊闻名天下万年的白泽帝君,抽身乏术。 九境初期的叶仙语,亦将那尊兽神境后期的滔天巨虎,压的抬不起头来。 剑剑横落,冰雪飘零... 爱装逼的剑仙李青山,正如他大放厥词所言,独自脱离剑阵,一个人追着一群兽皇打。 他手里的那柄天剑青锋,锋芒之盛,在他手中,竟是丝毫不输仙剑。 木系灵根。 长生剑意。 所向披靡。 若是给他一柄仙剑,恐十兽也未必能敌他一人。 原本。 许闲以为,李青山只是装逼罢了,什么九境之下,当世第一,胡言乱语。 唯吹牛尔,可今日所见,他却也不得不承认。 李青山。 的确强。 东荒的妖兽暴躁无比,问道宗的剑杀意极重,二者之间的碰撞,便是不死不休的对决。 战斗愈演愈烈,问道宗之剑,一往无前,硬生生将战场压到了荒河西岸,众妖不敌,苦头吃尽,只得暂避锋芒,退回了荒河东岸... "拖住他们,八王顷刻可至,无需畏惧。" “小心!” “见鬼了,这些家伙真不怕死?” 顶级强者交锋,拼的就是一口气,谁无畏,谁占上风。 常人怕狠人,狠人怕疯子。 当你连死都不怕,藐视死神时,那么该怕的就是别人。 许闲借助小小书灵,始终注视着战场? 他自也比别人看的更清,看的更透彻,至少目前为止,问道宗是占据上风的。 虽有担忧,却也安然。 和小书灵说的一样。 目前局势,能赢! 身侧被铁链穿肩的红眼少年却是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想活,就跑吧。” 许闲目光下移,稍稍错愕,“嗯?” 红眼少年蓦然道:“它们的人就要来了,很快就会到,你们打不赢的...” 第262章 瑞兽好意,书灵提醒 无意的警醒,让少年难免错愕,眉梢微垂,不屑笑道: “他们来人了,你以为我宗没人?” 且不说两位客卿。 还有四位师兄师姐。 哪一个不是年少之时,便以名动凡州的人物? 远的不说,就说近前,七师兄雷云澈,半寸惊雷,呵退三教三尊圣人。 实力之强,世间少见。 普天之下,又能有几尊渡劫,几尊圣人? “你们的人,不会来了。” 红眼小子说道,老气的语调中,带着几分稚童之音,却又格外肯定。 许闲方想质疑,蹲坐在他脑袋上的小小书灵却突然插话道:“携天地而生的灵物,确实能预知一些事情,特别是在它诞生的地方上时更为敏锐,之前哪怕是洞察之眸遮掩了主人的气息,它一样能提前感知到你的靠近。” 许闲听闻,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神念交流道:“所以呢?” “它的话,兴许是真的。” 许闲若有所思。 他们的人要来了,自家的人不会来... 何意? 红眼小子奋力的抬起头,望向战场之外,再次开口道: “不走,你就得死,我能感觉得到,它们撕毁那什么所谓的盟约,越界而来,并不是为了我,而是....” 话音稍稍一顿,红眼小子缓缓扭头,目光随之凝视少年,一字一句道: “为了杀你。” 许闲的目光迎了上去,一语不发。 “他们...好像很忌惮你!”红眼小子继续说道。 接着又自我否认道:“不对,不是忌惮,是怕...是的,它们怕你,至少那头母老虎是这样的,所以,它想杀了你,留下来,你就一定会死。” 许闲将信将疑。 杀我? 从他刚踏入问道宗,过长生桥那一日,他就知道,从那一刻开始,这座天下,想杀自己的人就少不了。 当自己一脚踩碎剑碑后。 想杀自己的人就更多了。 十月筑基。 两年元婴。 一载六锻。 六年枯荣,登境化神,自己是越来越强了,可想让自己死的人估摸着也越来越多了。 只是想的人不少。 敢的人寥寥无几。 曾有人与自己说过,人一但修了仙,踏了大道路,寻觅长生,那么便就已经染了因果。 平平无奇者,苦修一世,比之凡人多活些日子,蝇营狗苟,夹着尾巴做人。 天资卓越者,平步青云,可却难免遭人嫉妒,惹来非议,无妄之灾。 修行之道上,你得到的多一分,身上的因果便也会多一分。 宿命。 是一种无法言说得清楚的东西。 因果因果,有因有果。 修仙是因。 劫难是果。 前行的路上,绝不止一道劫难。 遭人嫉妒,与人结怨,同人争抢比比皆是。 若是这外物都拦不住你,最后还有来自天道的清算。 所谓渡劫,由此而来。 世人愚昧,都觉得修仙好,修仙妙,修仙长生呱呱叫。 岂不知。 凡事有利必有弊。 世有阴阳,人分善恶,天地黑白,光明强盛之地,必伴黑暗滋生。 哪能啥好事都让你占了去? 天底下就没这样的道理 所以... 修仙的就两条路,要么拼命的活,要么摆烂等死。 许闲选了前者。 很苦! 比种田打猎还苦! 修过仙的人都懂。 没修过仙的?讲了也白讲…… 不过.... 话又说回来了,这红眼小子干嘛告诉自己这些,真有这么好心? 遂而一笑,问道:“他们怕我,你呢?你不怕我?” 红眼小子想了一会,低声吐出一字。 “怕!” 少年再问:“你不想我死?” 这次红眼小子没有丝毫迟疑。 “想!” “呵~”许闲乐呵一笑,“你倒是个诚实的孩子,那你为何好心提醒我,他们杀了我,救你,不好吗?” 红眼小子嘴角噙着苦涩,眉梢下敛,一言不发。 “你和他们可是一伙的啊。”许闲又说。 红眼小子否认道:“你和他们才是一伙的。” “嗯?” 红眼小子直视许闲双目,讥讽道:“你,他们...还有他们,谁会救我?都只是想得到我,利用我罢了,因为我有价值,用你们的话讲,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许闲没有否认。 只是没想到这只刚诞生的瑞兽,看的还挺透彻。 并不像是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幼兽。 反倒是更像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还挺能说,听你的意思,你好像更愿意落在我的手里?” 红眼小子同样不曾否认,于它看来,若是非要他在这片世界上,这群生灵里找一个同类。 也只能是眼前这个少年了。 它和自己一样,都有着莫大的气运,惊世的天资。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被很多人惦记着。 甚至,眼前的少年比之自己更甚。 还有那一座剑楼,虽只是远远瞅了一眼,一瞬间的事情。 可他却无比的确定,那座剑楼和自己一样,并不属于这片大陆。 当然还有剑楼里的剑,甚至...眼前的少年也来自别处。 他是输了不假,被许闲揍了也不假。 可他输的心服口服。 境界占优。 血脉占优。 还是以大欺小。 输了,归根结底是技不如人。 所以。 若是自己今日非得被人带走,他宁愿这个人是许闲。 这是真话。 不过明面上,他还是嘴硬道:“比起落在那些老怪物的手里,在你手里,我更有机会逃命。” “这么自信?” 红眼少年摇头道:“非我自信,而是你菜!” 许闲:“???”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没什么毛病。 脑门上,小小书灵同样开口劝解道:“主人,我觉得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要不咱们还是走吧,稳健一些,暂避锋芒。” 许闲不乐意了,“我避它锋芒,我师姐师兄都在,我避它什么锋芒?” 小小书灵瘪着小嘴道: “还师兄师姐呢?你师兄都要死了,剩下一个渡劫初期的师姐,在怎么厉害,怕是也护不住你..." 许闲错愕,忙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许闲眉中闪过一丝慌张和悸动,小书灵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这种话。 可在他的视角中,自家师兄所向披靡,并无颓势,又何来此种言论。 “讲清楚?” 小小书灵哈出一口小气团,怅然道: “实话跟你说吧,你师兄现在以是强弩之末,绝境之中的放手一博罢了,这架打完,人该凉凉,灯该灭灭,搞不好,连这一架都打不完就得死,那头白泽好像还挺猛的……” 第263章 怕,就往后退 小小书灵,总是这般,灵宠挂件的可爱模样,却总是说些故弄玄虚的话来。 许闲听闻,不自然的仰望天穹。 那里混战依旧,轰鸣不休,雷霆激荡,云雾翻腾。 轻声呢喃,“怎么会这样?” 小小书灵安慰道: “其实你也不用为他难过,你师兄本就大限将至,最多也就剩下个几百年活头了,如今燃烧精元寿命重燃枯灯,这般酣畅淋漓大战一场,说来也不亏,嗯...惊天动地的战死,总好过默默无声的逝去。” 许闲沉默无声... 明白了。 都明白了。 为何师姐突然要活着的瑞兽? 为何师姐突然让自己放手去干? 想来这一切,都是云峥师兄的意思。 为的就是激怒兽族越界,他能畅畅快快的杀上一场。 当然。 在常人看来,此行多此一举。 可那是剑祖缔下的盟约,云峥是剑祖的弟子,问道宗近万年的掌舵人。 让他主动撕毁盟约,他自有他的芥蒂。 但是如果是妖兽一族先动手,即便结局一样,可总归大有不同。 天下悠悠众口,便没人能挑出问道宗半句不是来。 至少云峥心中,可豁达开明。 这就是问道宗。 一种许闲知道却极难理解的“迂腐”。 临死之前,拉上整个东荒垫背。 云峥师兄这一战,就是想以此残躯,了却问道宗东荒之忧。 他能做到,也值得去做。 东荒之患。 魔渊之祸。 北海之忧。 中州之愁。 四者之间,若非要分个一二三四来,东荒当之无愧,可列榜首。 且人妖之怨,难以调和。 不止于世仇,更源于二者彼此之间,都是对方菜谱上的食物,修行路上的大补之物。 他日他若大限至,陨落世间,问道宗少了他的坐镇,四患必动心思。 此一举,不止消一患,还可敲山震虎,一举多得。 而且。 能让云峥师兄如此,怕不止于他一人之劫,他上面的四位师兄和师傅,恐亦是命劫将至啊。 思绪越深,愁苦越浓,能理解,也很敬佩,只是,可惜了... 但是。 现在的他似乎并不能阻止这一切的上演。 修仙一世,固有一死,若无遗憾,也算其幸。 他自言自语,“师兄是要用自己的命,换问道宗未来千年安稳…” 听得红眼小子,一脸懵然。 小小书灵细眉轻挑,本就如此,自是无需多言。 许闲凝望战场之外,又环视四野之地。 打的天昏地暗。 看的高枕无忧。 何其可笑? 中州三教七宗百家... 呵呵! 可人性本就如此,他自是怨不得别人。 要怪就怪,自己加入了问道宗,偏偏问道宗,一直都在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即便他有时也挺抗拒的,可他明白,这是对的。 至少,不该被诋毁。 为众人拾薪者,不该使其暴毙于风雪中。 他思绪收回,似是于此刻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中神色,莫名肃穆,隐隐可见寒光游动。 少年抬起头,眉梢高扬,伸手于人群中缓缓指过,眸若死灰。 诸君错愕,不明其意,目光躲闪。 许闲开口讥讽道:“你,你,你们,还有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想打这瑞兽的心思,瞅你们一个个的,生的贼眉鼠眼,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别怂,有种来抢?” 刷刷刷—— 近乎第一时间,无数目光落了过来,共看少年一人。 散修的众人唏嘘... 问道宗的修士戒备... 一众八境强者,却是面色阴沉,羞怒至极... 被一个小辈,当着这么多人面,指着鼻子骂。 这换谁,怕是也没好脾气吧。 其中一位八境强者,冷冷寒光隔空望来,沉声质问,“小友此话何意?” 许闲语气轻挑,骂道:“怎么,阁下是畜生还是禽兽,听不懂人话?” 那人脸色愈发阴沉,广袖下的双拳下意识的攥紧。 眸底杀意隐隐外泄,可又在忌惮某些事情,极力隐忍。 又有一八境妇人出言。 “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闲懒洋洋道:“字面意思。” “呵...你真有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 寥寥数句,让这四周的气氛变得更加低沉。 压抑至极。 都在极力的克制着,双方剑拔弩张,难掩修为外泄。 彼此之间警惕着,仿佛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能彻底的点燃战火。 一群修士们仍在小声窃语,众八境强者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和淡定。 他们不傻。 许闲就是在激怒他们。 眼下情形。 可由不得他们肆意妄为。 他乐意逞一时口舌之快,那便随他... 许闲见众人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讥笑连连。 “呵呵!” “呵呵!” 挖苦道:“看来你们很怕啊!” “行!” “怕就怕吧...” 他自言自语间,将手中锁住红眼小子的锁链递到了温晴雪的手中。 温晴雪下意识的接过。 许闲刻意说道:“看好他,谁敢抢,你就记下来,等我将来,灭他全族,撅他祖地,鸡犬不留。” 众八境无不拧紧眉头。 此子杀心极重。 众修士唏嘘阵阵,问道宗的小师祖当真霸气。 问道宗一众莫名恍惚,总觉得眼前的小师祖,突然变得有些陌生了... 温晴雪欲言又止,终是点头。 “嗯!”了一声。 许闲大步向前而去,问道宗弟子自觉避让。 少年目不斜视,哪怕路过南宫凝的身侧时,后者含情脉脉的看来,小声呢喃一句。 “小师祖...” 他亦是如未曾听到一般。 有人试图阻拦。 有人想要劝说。 少年脚步未歇... 全场目光,在这一刻,尽落一人之身。 就像城外天上那旷世之争,已然远去一般。 就连红眼小子,亦是一脸茫然。 天地之间,如万籁俱静。 人间万物,尽成少年陪衬。 那道背影,本是渐行渐远,可却又莫名其妙的变得清晰可见。 好像是他从眼中走进了他们心底。 他想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 答案没人知道。 他们看着,有期待,有迷茫,也有担忧和不安... 直到他们看着他,一跃踏上一座高墙。 少年就此止步,立在高墙城头。 迎面的风卷起他的长发,衣角,哗哗作响。 许闲迎风而立,背影矗立天地。 暗空。 破城。 雷鸣。 地动。 长风。 尘土。 一袭血衣,一道背影... 他们听到他说: “怕!就往后退...” “问道宗的剑,再护尔等一万年!!” 第264章 师兄,接剑 少年声落,众生静! 少年声起,天地明!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起!” 少年长吟,大手一挥,一座剑楼,腾空而起。 高楼数千尺,煌煌目不及。 一建十二层,清白若玉京。 其辉霭霭,好似大湖起的雾,皎月落的光,白如碧玉,皎洁无瑕。 它就立在灵丹城头,照得人间一浮白,照得山河一灿烂。 沐浴其中,人亦或妖,都似那无主的魂,目色呆滞... 有的见过,再见仍然不宁。 有的初见,自是惊为天人。 有的第一次离的这么近,心中震撼难掩。 修士恍惚。 妖兽懵然。 八境大修。 惊诧莫名。 即便是在厮杀之中,攻伐之势亦短暂停滞,凝神看来。 天穹之巅,正在激战的白泽与云峥,同样被那道伴剑楼起,而生于天地的古老气息所吸引。 先是忌惮,而后看去,见了高楼,眼中惊骇... 楼因少年起。 来自不知处。 白帝喃喃低语,“就是这座...剑楼吗?” 方才大战之前,红月与他提过。 少年曾唤出一楼,从那楼里拔出了一柄神剑,横扫四方。 云峥亦不解,“这是...何物?” 而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尽数被此楼吸引的时候。 楼前渺小如尘埃的少年,已缓缓升空,徐行至一层高楼正中央,楼门大开。 白光璀璨处,赤焰滚滚出。 天地忽而换了一种颜色,少年被吞噬其中。 更有一道霸道的剑意,自其内肆无忌惮的涌出,朝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去。 只见少年抬起右手,往那楼中一探,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使尽全身力气,用力往外拽出。 他的周身也在这一刻,弥漫起炽热的烈焰。 “这是...” “那柄剑...” 少年握住的是剑柄,一寸一寸拔出。 剑出一寸,焰烈一分,剑出一尺,高楼尽燃,剑出三尺,火海燎原。 百里山河,尽覆其下,千里苍穹,一片火红。 剑意激荡。 烈焰翻腾。 秋日本是寒风瑟瑟,可是山河之间,温度骤升。 五十度,一百度,两百度.... 不管是修士还是大妖,本能驱动灵力,护住周身,眼中忌惮和恐慌填满先前的迷茫和恍惚。 剑出四尺,其锋已露。 一道惊天剑意,裹挟漫天大火,涌上苍穹,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少年猛然抬头,目中燃着熊熊烈火。 他死死的凝视着云端之上,似是看透烈焰浓雾,正窥视白泽。 “剑长四尺二,剑名·焚天雀!” “师兄,” “接剑!” 说罢。 在众人与妖还沉浸在眼前景象中未曾回神时,许闲手中猛然一掷,四尺焚天,带着百里火海,遁空而去。 好似陨星倒坠星海,在灵丹城与苍穹之间划出一道口子。 起落间,直奔云峥所在。 它刺破长空,撕裂云雾,一往无前,于前行之中,将漫天烈火吞尽,锋芒更甚 云峥手中仙剑【听风】消失不见,一抬手间,焚天雀已然握于掌中。 神剑之息,瞬间席卷周身,云峥握剑的手,如此剑一般,燃起了赤色之炎。 剑长四尺余,通体赤色,无炎自燃。 灼烧肌肤,哪怕是身为九境巅峰的云峥,也能感受到来自此剑烈焰的灼烧之痛。 他盯着此剑,恍惚一刻,喉咙滚动。 好剑! 神剑! 不该属于这个世道的绝世神兵。 若非来自许闲,哪怕是他,恐也无法驾驭。 这一刻。 云峥血液再燃。 这一刻。 云峥知道,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 剑冢之剑,因小十一而生。 他嘴角微微倾起,露出一抹如沐春风般的和煦,轻声笑道: “多谢小十一赐剑!” 声落,他周身灵力迸发,顺着手掌涌入剑身。 风助火势,霎时之间,手中神剑之威连登数楼。 烈焰滔滔,似要烧干这座天下一般。 亦如苏醒的猛兽,躁动不安,此时只想饮血。 “有此一剑,东荒弹指可荡。” “老兽,再战!” 话罢…风行,火烈,一剑斩出,烧了苍穹何止千里。 仰头窥去时,好似看到那如巨龙般的雷霆,都被烈焰融化了。 天地间的一切光芒皆被掩藏,明明是正午。 可所见山河万里,却是提前迎来云霞千里,火烧苍天。 不同于云峥的兴奋,白泽眼中忌惮一览无余。 他的忌惮。 不单单是眼前所见,还有昔日预见。 他不会认错的,就是这柄剑,预知中四柄剑中的一柄... 神剑! 一柄出鞘就能压制自己血脉之力的神剑。 他怕了。 怕握起了神剑的云峥。 更怕预知中的一切,会在今日上演。 身后他所珍视的东荒,化作尸山血海。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怎么会这么快?” “一定不会这么快的...” 他一边仓惶应对云峥,一边自言自语,神经兮兮。 他恨… 他怒… 他怨… 他还没准备好,劫难提前降临,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恍惚间,他甚至在心中否认,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偏偏一切实实在在的在眼前上演。 云峥杀伐极盛,剑剑夺命,白泽被彻底逼出了本尊。 那是一雪白的巨兽,狮子身姿,头生双角,背生双翅,双眸一赤一白,犹如日月。 周身散发祥光。 它神通尽出,怒吼滔滔,驱散烈焰,撕裂狂风。 与云峥死战。 “我偏不信这个命,今日,你和你的师弟,都得死。” 云峥丝毫不让,“死的人会是你。” 拥有神剑加持,燃烧寿元而战,哪怕强如白泽,手段神通用尽,依旧不敌云峥。 节节败退。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 那片天穹战场,就往后推移了数百里。 天幕之下,举世哗然。 人族振奋,妖族惊慌。 灵丹城内,那座楼还在,并未如之前所见一般消失不见。 烈焰的离去,高楼依旧散发出莹莹雾霭。 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悬在了此楼二层之前。 见了如此一幕的人与妖,无不将一口气憋在腹中。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手法,难道他还能再取一剑? 或者…十二高楼十二剑? 他们屏气凝神,剑未拔,眼中却已装满了不可思议。 许闲抬起了手。 他们心如悬旌。 许闲打开了门。 他们大惊失色。 许闲握住了一柄剑,天地山河忽地又换了一种颜色。 他们瞠目结舌。 还有一剑! 也一定不止一剑! 红月于远方战场之中,惊慌失措的喊道: “不可能!” “这不可能....” 第265章 师姐,拿去… 黑雾弥漫,死气沉沉。 远山天幕,火烧云霞万丈。 身后天穹,灵瞳,妖眸若日似月。 可偏偏一座城中,暗沉无光。 剑楼黯然。 天地失色。 少年身披黑暗,再祭出一剑。 不同于方才,当这一剑祭出时,哪怕是八境大乘期的修士,亦难掩心中恐惧忌惮。 死亡。 那是死亡独有的气息。 静听。 好像能听到,那二层之内,有呜咽的哀嚎和惨叫传出。 又起风。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炙热的浊浪,而是刺骨的寒意,好似坠入冰窟。 一个少年,一座剑楼,三种颜色。 白,赤,暗... 是洁白的楼,是焚天的焰,是漆黑的雾。 看似全不相干的三种东西,却是毫无违和的切换。 于此间轮番上演。 “此剑有名,名曰:黄—泉—葬!” “师姐,拿去...” 其声低深,犹如无常勾魂,剑出高楼,呼啸而去。 好似来自地狱一般,裹挟无尽阴森之气前行... 剑如其名,来自黄泉,当是死亡之剑。 长剑横纵百里。 叶仙语稳稳将其接住,那一瞬间,她的感受与云峥如出一辙。 甚至更为强烈。 此剑煞气。 意屠山海。 姑娘持剑,回望一眼,又回首,紧握剑锋,杀向一脸骇然的红月。 “小猫,你的死期已至...” 红月咆哮怒吼,“杀了他,杀了许闲,杀了许闲...” 叶仙语持剑杀来,以极寒之力,驱动死亡之剑。 虽不及风助火势一般,气势滔天。 可裹挟了死亡之息的寒冰剑意,却远不止于温度的降低,还有来自心灵的冲击。 杀伐极甚。 恐惧滋生。 原本就被叶仙语压了一头的红月,此时此刻,一触即溃。 根本无力阻拦,那一道道剑光激荡起的阴风,无情的将它身上散发的烈焰驱散。 红月好似水中月,雨中灯,摇摇欲坠。 稍不留意,随时都会殒命。 她不甘,怒吼,咆哮,尽做无能狂怒... 她一退再退,深入东荒,直到最后人们抬眸看去时,也只能远远的听到动静,却已看不清二人的身影。 败局似已注定。 许闲连开两楼,连祭两剑,身后剑楼轰然消散。 天地恢复如常,炽热的焰,漆黑的雾,消散无影。 灵丹城还是那座灵丹城。 城中修士仍然未动,城外混战依旧继续。 拔剑的少年,盘膝坐在矮墙头,双掌搭在双膝上,阖眸运气。 周身散发着一圈乳白色的光蕴,其上有灵气在缓缓流转。 剑楼之剑,祭出之后。 需要依靠许闲为媒介,与少年丹田之内的剑楼时刻相连。 剑楼的剑,太过强悍霸道,剑楼的存在,本意不止是驱动神剑,更是依靠剑楼蕴养,镇压剑威。 一旦断开二者之间的联系,神剑生灵,将不受束缚。 所以。 凡剑出之后,许闲就不得不时刻运转丹田,调动灵气将二者连接在一起。 一但他的灵气耗尽,剑楼便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将神剑收回。 以此确保,神剑不会失控。 因此。 剑出并无所谓的cd和时间限制,剑能出多久,能出几把,全然取决于许闲的修为能维持多久。 剑离的越远,消耗的越多。 剑出的越多,消耗的更多。 若是出一剑,许闲尚可行动自如,可如今他一口气祭出两剑。 便不得不如眼下一般,集中全部精力,维系两剑平衡。 城外。 蛮荒的众妖皇,试图破开问道宗众阁老的拦截,冲阵登城,斩杀许闲。 可问道宗一众,又岂能如其所愿。 死挡! 哪怕众妖心里很清楚,此刻帝君和红月尊者的处境堪忧,不敌败退。 他们只要击杀少年,此困局便可迎刃而解。 然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柄神兵祭出,对于他们的冲击是极大的。 白帝和红月败退大荒,更是让他们惶惶不安。 士气低沉。 莫要说破阵,就是挡住问道宗众人,维持先前的局势都极难。 而且。 他们忌惮许闲,不知道他是否还能祭出一剑。 若是真的再出一剑,落到那如疯子一般的青年手中。 怕是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人宰的。 心中一但露怯,局势顷刻反转。 修炼到这般境界,谁都不想死。 蛮荒八部虽同属东荒,但心却并非是一股绳。 就和问道宗和中原一样,各大势力,明面上同仇敌忾,可免不了暗地里明争暗斗的竞争。 这种情况,自然不止存在人类群体中。 这座东荒也一样。 八大部族强者各自动起了心思,你推我搡,无不选择避其锋芒,溃败随之上演。 他们退出了荒河,逃进了东荒。 反观问道宗众阁老,此刻士气最盛,自是穷追不舍,仗剑高歌。 灵丹城头。 一柄仙剑飞回,悬在许闲头顶之上,剑锋冲西,寒光猎猎。 剑名仙语。 叶仙语之剑。 似是警告,也是守护,意在防止这城中中州修士,趁乱对许闲动起心思。 仙剑一柄。 守着少年。 中原众修士自是不敢动半分心思。 若是方才。 或许还能搞一搞。 现如今。 城外局势,问道宗势如破竹,东荒落败,帝君白泽已被追至天外之天,他们还真不敢动。 哪怕他们也很清楚,许闲不死,问道宗在将来,必将再上一层楼。 中州也注定了要继续活在问道宗的支配之下。 可真若动手,且不说心理上能不能过得去。 弄不好,怕是举宗尽灭,也毫不夸张。 当然。 方才一幕,带给他们心中的震撼,仍旧挥之不去。 说真的,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真不敢相信,一场势均力敌的纷争,一场时隔万年的人妖大战,竟是会被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六境少年,以一己之力,顷刻扭转。 不可否认,今日若是问道宗赢了,许闲当为首攻。 或者说,问道宗已经赢了。 云峥也好,叶仙语也罢,当这两位传奇剑仙,握起两柄旷世神兵时。 他们想不到,普天之下 还有谁能阻其锋芒。 至少白泽肯定不行,东荒里的那些兽神也不行。 除非,北海中那几尊传奇妖仙出手,不然,今日东荒败局已定。 区别只是惜败,惨败,还是溃败罢了。 战场在远离,四周喧嚣却愈演愈烈... 沉默。 惊骇。 恍惚。 蓦然... 纷杂的情绪,在不同的人脸上循环上演。 看着那城头的少年,思绪无不深沉。 那座楼好似犹在眼前,少年的话亦在耳边回荡。 【怕…】 【就往后退…】 【问道宗的剑,再护尔等万年…】 ps:作者也想四更啊,可最近脑子不好使,写的慢,还望诸君见谅! 第266-267章 雷魔!(二和一) 半个时辰后... 战场移至荒河东岸数百里外,灵丹城的苍穹渐渐明亮。 秋日的阳光洒落,摇曳在一阵阵风中。 一个时辰后... 叶仙语率众归来,时荒河断流,城外数百里不见一妖,不见一树。 荒芜一片,硝烟弥漫。 众阁老盘膝运气,恢复伤势。 叶仙语缓缓落在许闲身侧,手中染血的剑一点点散去,化作无数黑雾没入少年身躯之中。 她瞥了一眼身后。 迎上她的目光,众修士无不低下了头,眼神躲闪开来。 是害怕也好,是羞愧也罢,总之无关紧要。 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一眼而已。 一言不发,站在那里,遥望着远方。 那里,不时还能听到轰鸣哀嚎。 寻常人看不清,窥不见,可若是大乘,却能隐隐约约看到,那里正有一道青色身影,持一柄浴火之刃,肆虐蛮荒。 他的对手不止一尊白泽。 而是十尊,百尊,千尊....是满山遍野的巨兽。 有的自远方赶来。 有的在仓惶逃窜。 城头之上,许闲收回一剑,未曾睁眼。 依旧一动不动,不过若是仔细看,却也能察觉到,本是紧紧拧在一起墨眉,也曾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的面容,也随之平和了些。 看得见处,纷争已然结束,问道宗大胜而归。 看不见处,厮杀还在继续。 是远在大荒外的云峥,是近在咫尺前的许闲。 总归,他们未曾参与,也无力在参与。 中原的修士,仍留在灵丹城,不曾离去,问道宗的修士持续戒备,恐兽潮反扑。 李青山长衫斑驳,青丝微乱,悄然来到叶仙语身侧站定,看了一眼许闲,又望了一眼姑娘,最后抬眸凝视远方,问道: “那只虎...” “宰了!” “五师伯...” “无敌!” 李青山沉默,气氛透着沉重的压抑。 他们赢了,按理应该高兴,可是他们心里清楚,至少阁老们都知道,五师伯此去,纵是大胜而归,恐命休矣。 万年不露面,问世之日,便是舍命之战。 李青山莫名的说了一句,“等回去后,你记得把钱还我。” 叶仙语明知故问道:“什么钱?” “原本就是我赢了!”李青山说。 叶仙语“哦”了一声,没有否认,只是悠悠说道:“回去再说。” “恩!” 昔年一场赌约,三百万积分,赌许闲是否能登临神剑池,取神剑而归。 当时李青山输了。 现在李青山赢了。 两柄神剑,源自少年,定然来自剑冢,毋庸置疑。 ………… 就在东荒腹地大战之时。 凡州天下,也不太平。 问道宗以西,无尽废土,魔渊入口那片荒原,常年沉寂在灰色的暗空下。 不论日夜,不分四季,死气腾腾,好似一片绝地。 随处可见,白骨森森,乱鸦孤啼,血泣人间。 今日,这里却是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惊得漫天寒鸦,远遁天外。 天幕黑云滚滚,不时有刺眼的闪电划破寂静的苍穹,点亮荒芜。 接着便是雷鸣阵阵。 云层叠嶂中。 似有神明在人间低吼。 雷霆中,一个身着玄甲的男子,就那般悬在长空,任由身侧雷鸣电啸,他自魏然不动,双手环胸。 一柄漆黑的剑,横在腰后。 他的眸中,似是蕴着惊雷,睥睨天地,蓦然的盯着脚下的魔渊。 若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凡魔渊有异动,此剑便能出鞘,砍翻一切。 魔渊亦因此一人,人心惶惶,恐惧蔓延。 “是他,他来了,他又来了...” “他到底想干嘛?” “快,速速禀报大祭司,就说雷云澈来了。” “....” 只此一人,负惊雷一剑,整座魔渊,竟是无一人,敢于人间露面。 魔渊中,鼓鸣声威。 大小祭司,十大魔君,三百魔王,五千魔卫,百万魔军,如临大敌。 第一时间,严阵以待,封闭魔渊入口,魔渊万万民不进不出。 十二尊魔神境强者,倾巢而出,须臾之间,便已现身在了魔渊之外,那片荒芜之上。 他们笼罩在黑色长袍下,湛蓝色的双眸死死的盯着那位剑仙。 眼中忌惮,毫无遮掩。 就是这个男人,嗜血,无情。 如噩梦的一般的存在。 他曾经来过一次,就如现在一般,一人一剑,漫天雷霆。 他走后,给魔族留下的是,永远无法洗去的耻辱。 此时此刻。 墨渊之内,因他来了,闹得人心惶惶,恐慌不休。 有魔族稚童问:“阿爷,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魔鼓被敲响了?” “是雷魔,雷魔来了!” 稚童不解,再问:“雷魔?那不是传说里的怪物吗?” “不是,他不是传说,他是噩梦,活着噩梦...” 雷魔! 雷魔!! 雷魔!!! 本是人类,却被魔族奉做雷魔,年少者兴许不知,只晓得传说中,魔渊之外,有人类,他们很可怕。 人类里有个邪恶的魔头。 他能驱动地狱里的雷,荡尽一切,是魔族的克星。 他杀人不眨眼,嗜血无情。 幼年时。 祖辈常常会告诫他们,别出去,魔渊之外,很危险,一但离开魔渊,就会被雷魔带走,顷刻炼做尘埃... 故事代代相传。 可魔渊里的强者,却无不记得,当初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 魔渊尚有魔尊,御下上百魔神。 那时候。 魔族盘踞在凡州大陆西方,疆域辽阔,运势强盛。 那时候的魔族虽退守魔界,却仍不惧人族,不惧妖族。 天下三族鼎立。 直到后来,一个人类,一人一剑,杀进魔渊,十日荡魔八千里,百余魔神十有九亡。 魔尊重天陨落溟池。 至此魔族。 避世不出。 闻雷魔而闻风丧胆。 魔族原本只有一个禁忌,剑魔李太白。 后来又多了一个,雷魔雷云澈。 听闻。 雷云澈便是李太白的徒弟。 今日。 时隔四千年,雷云澈卷土重来,又一次剑悬魔渊。 没人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是新一次的血洗,还是.... 十大魔神一字排开,沉默不语。 大祭司, 小祭司, 两位魔族仅存的比肩九境渡劫巅峰存在的魔族强者,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其中一人开口,低声说道: “雷云澈,好久不见!” 雷云澈不言不语,悬空未动。 小祭司面露不悦,质问道:“雷云澈,吾族四千年不涉北境,今日你来作何?你莫非忘了当初的约定不成?” 雷云澈依旧一言不发,只有森冷的目光回敬了过去。 天幕霎时雷声狂作,众魔神面色阴鹜,又惧又怨又恨。 “你究竟想要作何?” 雷云澈皱起眉头,极不耐烦道: “心情不好,不愿与尔等废话,你们老老实实待着也就罢了,若敢动,我便在踏一次魔渊!” 众魔神萦绕在魔气之下的面容,一时阴森如夜,光寒于眼。 愤怒滋生胸膛,又因忌惮,不得不内敛锋芒。 隐忍无声。 小祭司还试图与雷云澈理论,争一个对错。 你心情不好,便唤漫天雷霆,于魔渊之上,恐吓吾族,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与吾族何干? 与魔渊何干? “雷云澈,你欺人太甚,真当我魔族无人了?” 雷云澈此刻心情极度暴躁,东荒之上,一场大战上演,胜负姑且不讲,至少今日祖峰一别,与云峥师兄,便是决别。 而他却不能陪师兄战这最后一场,不得不来这魔渊之地,以一剑之威,镇住整个魔族。 哪有心思与他们废话。 而且。 他雷云澈历来便不善言辞。 环抱之手松开,一手握住横腰的剑柄稍稍下压,一手指向魔渊,吐出四字来。 “不服来战!” 小祭司本就脾气暴躁,易怒,此刻羞愤交加,早已怒不可遏,就欲与其战它一场。 士可杀,不可辱。 十大魔神亦如是。 别人无缘无故打到家门前,趾高气昂的羞辱自己,换谁谁也忍不住。 反倒是大祭司。 平静的看了一眼天的正东方,抬手拦下众人。 “退!” 小祭司:“姐姐?” 众魔神:“大祭司...” 大祭司并未解释,只是隔空望向雷云澈,拱手一揖,淡淡道: “还望尊下莫要毁约,” “告辞!” 雷云澈松开了剑,也收回了指向众人的手,再次环胸,一言不发。 大祭司率先消失在魔渊入口荒芜的天幕上,十大魔神依次退去,小祭司跟随。 最后的最后,不忘回眸,恶狠狠的刮了雷云澈一眼。 心中暗骂。 【终有一日,今日折辱,定叫你问道宗百倍偿还。】 魔族退去。 魔王,魔卫依旧戒备。 雷云澈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苦涩一笑… 魔渊圣地,溟池大殿内。 大祭司稳坐主位,阖眸养神,就好像方才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雷云澈没来过,现在也不在外面... 小祭司忍不住抱怨道:“姐姐,就这么算了吗?” 大祭司双目眯出一条缝,自嘲笑道:“不然呢?” 小祭司指着大殿之外,没好气道:“他雷云澈当自己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视我魔族如无物,我魔族何时这般卑微无能了?” “打不过的。”大祭司实话实说。 小祭司恶狠狠道:“打不过就不打了,打不过就放任他如此吗?这般屈辱的活着,吾宁死。” 闻此。 大祭司睁眼,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激荡过一道寒芒,一改先前柔声细语的话音,呵斥道: “放肆!” 似是血脉压制,小祭司娇躯一颤,整个站在原地,默默的垂下了眼眉,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大祭司瞪了她一眼,冷声说教道:“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是谁,你是小祭司,你代表的是整个魔族,岂能这般莽撞,毫无城府?说出这等无知可笑的话来?” 小祭司眼神躲闪... “你死了也就罢了,别连累了吾族。” 小祭司瘪着嘴,眼角竟是蕴了一抹殷红... 大祭司继续说教道:“隐忍了四千多年了,这点委屈算什么,别说他什么都没做,就是他做了,也得忍着。” 小祭司声若蝇鸣,不甘心道:“我就是不服,我族都退居魔渊了,他们为何还要咄咄逼人,羞辱我等。” 大祭司听闻,目光柔和几分,耐心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止我族会这么想,人类也一样,若换做是我,怕是比问道宗做的还要绝,所以,此事怨不得别人,只怪我族孱弱无力。” 小祭司沉默不语,不过从其态度上,却不难看出,她依旧不服气。 “知道他今日为何而来吗?”大祭司莫名问道。 小祭司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还请姐姐示下!” 大祭司望向天东,沉声道:“天穹色变,山根异动,东荒应该打起来了,看样子,打的还不轻,他来,就是怕我族会趁此时节杀出,乱其北疆。” 小祭司眸光浮动,问曰:“因为那只瑞兽?” 大祭司摇头否认道:“不,是因为有的人,大限将至了,临死前,想要做点事情,给天下人看。。” 小祭司似懂非懂,不解道: “若东荒的妖真和问道宗打起来了,我们不是更应该出手吗?四千年了,姐姐不就是在等一个时机,光耀吾族吗?” 大祭司未曾否认,坦然道:“我是在等一个契机不假,可却不是现在,我等的是举世伐问道,现在只是一座东荒,还是早已残废了的东荒,撼动不了问道宗的根基。” “而且,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话音一顿,大祭司宠溺的望着后者,安慰道:“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们等的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小祭司终是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 “嗯。” “下去歇着吧。” “好!” 小祭司说完,转身离去,临近殿门时,又突然止住脚步,回眸看来,抱歉道:“姐姐,对不起,刚是我错了。” 大祭司眼中拂过一丝欣慰,摆了摆手,并未说话。 后者心领神会,徐徐离开了溟河殿。 小祭司走后。 大祭司身体后倾,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仰头抬眸,看着穹顶上那光泽交汇的魔石,眼中神色,亦随之忽暗忽明。 等待是漫长的。 隐忍是痛苦的。 未来是扑朔迷离的。 她没有骗她,她们等的那个日子确实要到了。 千年凡州,必有大变局。 只是会如何,她也说不清。 她曾占卜,一连三千卦,卦卦皆凶。 所以... 她怕,怕真有那日,魔族会断在自己的手里。 可破局之法,她却苦思无果。 她喃喃道:“问道宗,问道宗,问道宗,一万年了,李太白的福泽,也该耗尽了吧,可为何...我心不宁!” 第268章 江姑娘 东荒一战,愈演愈烈,不止于白泽,八部之主,神月潭护法,哪怕是隐居沉睡的古老巨物,也被惊醒。 混战一处。 远在东荒,战况如何,损伤几何,自是窥探不清。 只是旷世之争爆发,难免引得天地灵气异动,山川灵脉亦受波及。 凡九境巅峰圣人,只需稍稍掐指一算,便能推演出其中端倪。 加之先前,有瑞兽诞世,现如今出现这等异端,且祸起北境以东,自是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特别是中州。 当初,剑祖与东荒群妖达成协议,那高悬的灵瞳可不止问道宗有份,中州的大宗门,亦有关联。 此刻。 晓得东荒异动,便是他们在怎么事不关己,亦不可能真就袖手旁观。 且不说。 此时此刻,那三千里镇妖渊内,他们的后生不在少数。 若是妖族卷土重来,而问道宗不敌,说不准,那些东荒的兽神借着士气高昂,一口气打到中原也不一定。 在他们的盘算中,这场仗可以打,似乎也总归有一天要打。 但是战火却不能波及到中原。 便是守不住镇妖渊,也只能在北境万里疆域中上演。 所以... 得知之后,第一时间,不管是三教,还是六宗,以及百家中排名靠前的兵家的真武山,墨家的墨门…绝世强者都动了。 整整十一尊圣人,不约而同,直奔北疆,赶往镇妖渊... 北境与中州接壤处,稍往北有一片山脉。 纵横东西,延绵不绝,就像是一堵墙。 将中原和北境生生隔开。 山脉以南,沃野千里,一望无际。 山脉以北,青山峥嵘,深涧高谷。 因其隶属于问道宗的管辖领地之内,故此得名:断剑山脉。 断剑山脉某处,有一座突耸的高峰。 如一柄剑,孤悬于群山之间,北侧是断崖,一眼到底,南边是乱石,好似千刃开屏。 峰顶有一座小亭,立在这里以不知多少年岁,历经岁月,饱经风霜,早已破败不堪。 瓦片脱落,木柱断裂,石板上落叶尘土堆砌厚厚一层,长满青苔。 亭外有一枯井,井旁有一老松。 时秋。 任然傲然耸立,针叶犹在。 今下,便有一人坐在这棵古松下,取茗烹茶,悠然自得。 便是远远路过,亦能看见。 实在是那身赤红的长裙,当真扎人眼球。 于这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中,好似一点朱砂,无心点缀,却惊鸿难掩! 她正午时分来的此处,意在劝退中原来的圣人。 毕竟大荒那么危险,她生来便心地善良,自是不愿中原老人涉险。 至少她自己本人,是这么想的。 此时。 这座孤峰前,悬空而立者足足十一,每一个,都是这座天下,名声赫赫的存在。 是圣人,真正的圣人。 算上那拦路劝人的红衣姑娘,此间十里,竟有圣人十二尊。 他们就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隐隐却能感应到,四周山河,道蕴轰鸣,空间扭曲。 百里山河,不闻鸟声,不见兽影,就连河里的鱼儿,都不敢露出头来。 那些恰巧路过的商船和修士,见此一幕,亦是惊为天人,匆匆避让,绕道而行。 十二圣!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想,小小一座孤峰周围,聚集了天下十二圣。 何为圣? 九境渡劫巅峰,这是条件之一。 顿悟出法天相地的神通,可人前显圣,才算真的圣人。 也有人称他们为陆地神仙。 不是仙。 实力却凌驾于渡劫之上,故尊称其为圣人。 整座人族天下,渡劫强者不止百人,可能尊称其为圣人的。 普天之下,尚在世间行走者,只有区区二十四人。 山海书院有三。 大雷音寺有三。 天道院亦有三。 还有真武山的兵祖,墨山的巨子。 其余六大宗门的六位始祖,以及三位隐居在圣地,禁地的老前辈。 余下问道宗。 共计五人。 按理问道宗应有十圣,可五圣远游,近万年未曾露面,故此不算在内。 可即便如此,天下圣人二十五,问道宗也独占两乘。 偏偏问道宗的这五位圣人,有四尊还是剑修。 普天之下,修行者皆知,剑修,杀伐最重,最为刚猛,同阶单挑,历来无敌。 这也是为何,问道宗明明是个异类,收个徒弟还要挑三拣四,却还能在凡州屹立不倒的真正底气。 也就是问道宗地处北境,中州里的百姓,对其知道的少,故此才会有三教强于问道宗的认知和误解。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认为问道宗在强,亦不过是七宗之首罢了。 岂不知。 问道宗虽然弟子不如三教多,信徒没有三教众。 可若是真撕破脸,打起来,哪怕是那三位人前出手,问道宗亦有一宗战三教的底气。 当然他们忌惮问道宗,不止于明面上的五位圣人。 还有剑祖和另外四位。 虽然都说其远游,不会在回来了,可人家的长明灯,明晃晃的点在仙阁,从未熄灭。 谁也说不好,是否哪天就杀回来了不是。 “江晚吟,这路你当真不让?” 一圣开口,其声不大,无喜无怒,偏偏沉闷如鼓。 古松下,红衣姑娘捻杯弄盏,不急不忙,柔声说道: “中原与北境,本就有约定啊,圣人不越界,自扫门前雪,诸位又不是不晓得,干嘛还问?” 又一圣负手而立,慈眉善目道: “话虽没错,可眼下妖兽越界,今时不同往日,江姑娘岂可拘泥于此等小节,我等来,并非对问道宗不利,只是怕兽族卷土重来,霍乱这万里北境,我想江姑娘也不愿看到北境生灵涂炭吧?” 江晚吟似小姑娘一般,半眯着眼,笑盈盈道: “东荒我师兄去了,妖兽打不过来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说了可不算。” 江晚吟小口抿茶,悠然道:“我师兄让我守在这里,不让你们过去,不让就是不让。” “呵...口气还真不小。” 江晚吟多愁善感道: “没办法,我师兄也是为了你们好,人族本就没几个圣人,此去大荒凶险,若是诸位不小心折了两个,这可是我人族之大不幸啊,所以,诸位道友,就别为难我了,且回吧...” 第269章 劝退十一圣,北海有闲人 一尊道士,手中浮尘一抖,并指作剑指向江晚吟,讥讽道: “笑话,你莫不是忘了,六年前,你那好师弟雷云澈,半寸惊雷,悬于苍梧城头?” 江晚吟婉儿一笑,不徐不忙应道: “若是小女子没记错,当时我师弟,只是一道法身立在那城头吧,几位若是以圣人法身,落在镇妖渊,嗯...我也可以权当看不到。” 一人略一沉吟,“江晚吟,凭你一人,是挡不住我们十一人的。” 江晚吟没有反驳,坦然承认道: “没错,你们人多势众,若是强闯,我一个姑娘家家的,自然挡不住你们,不过....” 众人拧眉。 江晚吟微笑道:“尔等今日若是过了这断剑山,那我便只身入中州,把你们的山门挨个给掀了,呵呵,想必你们也清楚,就算老三位前辈,也拦不住我的。” 众人沉默... 江晚吟,剑祖门下,排名第六,成名极早。 在问道宗,实力甚至在雷云澈之上。 普天之下,整个中原,一对一的情况下,能与之对抗者,恐不过五指之数。 若是想留下她,正如他所言,怕是三教祖师一起来了,也极难做到。 此女乃水系单灵根,自创了一门神通,水系分身之术。 可将自身,化雨,化云,化河,化江海... 无影无踪! 她若不愿与你纠缠,普天之下,恐真无人能留下她。 再者。 这个时候与问道宗撕破脸,显然还不是时候。 谁也不清楚,那东荒里究竟是何情形。 再者,她既然敢来,那一定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的。 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去冒这么大的险,值不值,自是一目了然。 “你在威胁我们?” “你觉得是,那便是吧。”江晚吟懒洋洋道。 “呵...江晚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北境若是被兽族踏成废墟,可怨不得我等,袖手旁观!” 江晚吟眯眼似月牙,“这便不劳尔等费心了,问道宗以前压了凡州万年,以后还有很多个万年。” “还真够狂的。” 江晚吟调侃道:“没办法,实力不允许我们低调啊。” 几声挖苦,几句调侃,似是以此保全他们所剩不多的颜面。 而后一个接一个的,怎么来的,便就怎么回去了。 “问道宗,好自为之!” “不送!” 有的愤愤不平,怨气极重,如道教... 有的摇头叹息,满目悲悯,如书院... 还有的,来的时候,本就是凑个热闹,走时也无喜无悲,如六宗... 毕竟你们都来了,我不来,显得自己不合群。 现在好了,江晚吟拿规矩说事,圣人不越界。 那就不越界。 东荒不去也罢,无非就是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当然。 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对东荒的事置之不理了。 十一位圣人离去后。 先后便有三教七宗的九境渡劫期强者出现在了断剑山脉前。 无一例外,他们在越界前,都先来到了这座孤峰前,恭敬拜见。 “晚辈,拜见江姑娘。” 江晚吟也都会平静的回问一句。 “哪家的?” “天机门。” “哦...” “江姑娘,晚辈能否过去?” “嗯...去吧。” “多谢江姑娘!” 一个接一个的渡劫境后辈,出现在孤峰前,江晚吟自始至终,未曾阻拦。 规矩里。 就是圣人不越界。 师兄的交代里。 也只是说,不许圣人越界。 至于理由? 想来是因为,一剑峡上的剑阵,只能拦住圣人之下的攻伐吧。 当然,最主要的是,圣人之下的存在,哪怕入了北境,对问道宗的威胁也不足为虑。 再者。 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中原若是敢趁机乱来,她便只身一人踏了他们的山门。 至于他们要去干嘛? 也不难猜。 收集情报是其一,接自家后生回来乃是其二. 总归在今日之前,得知瑞兽诞生于镇妖渊的消息后,中原里的这些宗门和家族,可没少派出门中弟子前往北境。 而且。 大多都还是族中精锐,若是都折在了镇妖渊里,那确实承受不起。 也能理解吧! ...... 继云峥出现在东方,雷云澈出现在了西边,江晚吟出现了南北。 北边两道人影,亦是姗姗来迟... 北海之滨,离问道宗最远,中间不止有万里青山,北海与北境群山之间,还有一片极寒之地。 便是昔日许闲得到仙草之地。 这片极寒之地,足足十万里。 天寒地闭,雪虐风餐,是一片当之无愧的生命禁区。 若非如许闲一般,拥有后天剑体,无惧严寒,又拥有洞察之眸,不会迷失方向。 想要跨越这片十万里极寒之地,元婴境下恐无一人能做到。 便是元婴境,想要做到,也极难。 或力尽,暴毙于风雪中,或迷失,寻不到出去的路。 也正是因为这片极寒之地的存在,问道宗的北边,一直以来都是最安静,事情最少,最省心的地方。 毕竟。 有这十万里冰川阻隔,能来往北海与北境的存在本就极少。 甚至。 对于两边寻常的生灵来说,只知道冰原的那边有一个山川,或是大海,真去过的却寥寥无几。 但是这并不代表北海安宁。 十万里冰川后的那片大海,沉睡在迷雾里,是已知整个凡州大陆,唯一个有生命存在的浓雾之地。 那里面生活着极多的大妖。 实力极其强悍,已知的能比肩圣人的存在,不下百尊。 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深海巨兽,实力甚至凌驾于圣人之上。 世人称其为,妖仙! 他们曾听五师兄说,五师兄曾听师父讲。 北海的深处,沉睡着远古的真龙,哪怕是师父他老人家,也未必是其对手。 当然。 那也仅仅只是听说。 北海里的妖,向来与问道宗相安无事。 不过几千年前,一条谣言不知怎滴,闹得天下尽知。 竟是也传到了北海的群妖耳中。 说是这座天下,之所以三万多年无灵飞升。 就是因为问道宗山门所在,封住了凡州的天门。 何其离谱? 偏偏这样荒唐的说辞,北海里还真有一些妖相信了。 至此之后,便总有大妖动起心思。 甚至私下里,有北海的妖与东荒的妖兽勾结。 欲毁问道宗山门,一窥究竟。 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问道宗也曾与北海的妖斗过。 各有损伤。 今日。 他们二人来,就是为了防止,北海的妖,趁机越过十万里冰原,与东荒的妖兽合谋,攻上问道宗。 兽神境与圣人的交锋。 动则毁天灭地,山根浮动。 这种级别的战争,他们可不想其发生在北境。 所以他们来了。 能免则免,若是避无可避,那便只能在这先大战一场。 将其劝退。 两人离开冰原后,又行数百里,眼前山河,春暖花开,海风徐徐。 丝毫没有半分秋日的气息。 就好像这里,与他们来时的地方本就不属于同一座天下一般。 老人家模样的老者,叫住了银发的汉子,道:“师兄,就这吧,在往前,就是我们不懂礼数了。” 第270章 赢了! 北边去了两圣,汉子祭出了剑,老人立起了一杆幡。 守在了海边。 西方的魔渊上,雷云澈一人,堵住了魔地一族。 南边的断剑山脉上,一个姑娘,劝退中原十一圣。 问道宗。 举宗备战长生桥头。 影堂弟子来往穿梭,将远在万里外镇妖渊的情报,悉数传回... 而东方... 三千里镇妖渊,一片死寂,昔日监视着这片深谷的灵瞳和妖眸,似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不知何时,已从高悬的天穹上,坠落了下来。 在迷雾笼罩的密林里,砸出了两个巨大的坑。 那座灵丹城,早已没了往日妖来妖往,丹香百里的盛况。 变得一片死寂,破败不堪。 少年还坐在那矮墙头,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立着两位谪仙模样的姑娘和青年。 瑞兽今有归属。 中原里大多数的修士,只得悻悻而归,回了斩妖城。 一部分猎妖人们留了下来,躲在灵丹城之后,看着灵丹城之外,看着那条荒河岸,木讷发神,忧心忡忡。 一场变局,人妖大战。 胜负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们现在更担心的是,未来的他们该当如何? 灵丹城被踏平了。 斩妖城还能存在吗? 将来。 这片三千里镇妖渊里,还会有妖猎吗? 若是没有,他们该如何? 渡过荒河,深入东荒吗? 平衡被打破,格局尽数更改,他们心中,充满了迷茫。 不斩妖了。 他们还能干嘛。 回那座中原,又能干嘛呢? 没人知道。 就如此刻,他们不知道,天外天那里,战斗几何,惨烈否,激烈否... 日暮时。 中原的渡劫强者,先后到达了镇妖渊。 从自家的弟子口中,得知了这一日发生的一切后,震惊不已。 少年祭出神剑。 云峥只身一人杀入东荒。 一尊兽神的陨落,帝君白泽溃败,这些都在他们的认知之外。 他们在想。 他们还是小看了问道宗。 只是一人,便能将整座东荒杀穿,若是五位都来了,又会如何? 若是那位传说一般存在的剑祖尚在,又当如何? 总归。 事情已经有了定局,他们姗姗来迟,自是空手而归。 他们能感应到,远山之外,圣人之争犹在继续,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不过,他们还是让自家的后辈们,暂时先撤出了这座城。 撤回了中原。 叶仙语就在这,又身处问道宗的地界,那只瑞兽他们指定是抢不了了。 怀揣着不甘和震撼,中原的修士们,先后离开了灵丹城,又离开了斩妖城。 他们走时,却依旧忍不住回望向那堵矮墙头。 看向那个少年。 他们有一种预感,从现在开始,或在不远的将来。 这个少年,将会亲手打破现有的一切格局。 问道宗。 很强。 问道宗。 还会更强。 前提是,他没死的情况下,可... 想让他死? 至少他们不敢想。 少年虽六境,可他若握起神剑,怕是八境亦难敌。 那一日。 过的匆匆。 那一夜。 辗转难眠。 留下的人也好,远行归家的人也罢,依旧无法从白日里所经历的一切中抽身回神。 那一幕幕,那一件件,那一桩桩的事情,仍在脑海中不停的交替上演。 瑞兽不是白鹿?是一只血鹿。 那滔天巨虎。 那天外一剑。 那青衣剑仙。 那帝君白泽。 天穹上的战场,一尊尊恐怖的身形对撞。 还有那少年,那剑楼,那楼中祭出的两柄剑。 焚天雀。 黄泉葬。 溃逃的妖,得胜而归的剑修... 这一切的一切,好似与他们有些关系,又好似毫无关系。 他们彼此探讨,小声议论,窃语阵阵。 有敬重。 有挖苦。 有嘲讽。 有鄙夷。 各有不同... “真服了,问道宗怎么会这么强?” “废话,人家一直很强好吗?” “镇妖渊,以后不存在咯...” “半座人间的仙剑榜也该更新了,谁言人间无神兵?这许闲一人有两把。” “焚天雀,黄泉葬,啧啧,也不知道哪一把,更胜一筹?” “我其实就想知道,那叫云峥的剑仙,是不是真打算把东荒的妖族杀绝,杀尽?” “谁知道呢,这都一天了,不见剑归,不见人回...” “害...以后猎妖人,还有活干吗?” “有啊,踏过那条荒河,去大荒...” “我可不敢,荒河那边,可是有兽神呢?” “过了今夜,可能就没有了...” —————— 时间若潺潺溪流,无声无息流淌而过。 一日... 两日... 三日... 云峥三日未归,许闲三日未动。 少年暮气,面色煞白,嘴唇发青,紧闭的眼眸下,两行血泪无声流下。 剑也未归! 期间,李青山和叶仙语察觉到许闲灵气的损耗,试图替其补充,可却不晓得为何,许闲周身,似有一道无形屏障,可以隔绝一切。 他们想,却做不到。 问道宗的弟子并未退去,而是依托着荒河岸那早已面目全非的天堑,时刻戒备,就地防御,像是在怕,遁去的兽潮,卷土重来。 三日里。 凡州很不太平,时常能在夜晚看见,有星辰坠落人间。 东荒里的大战,一定还在持续,且动静一定不小。 否则何至于能引得天穹上的星辰,都为之色变。 举世圣人,惴惴不安。 魔渊之地,戾气森森。 北海之滨,亦不安生,山峦震动,浪潮翻涌。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裹挟漫天海水杀出,却又被两道人影给生生逼了回去。 东荒与北海的躁动,引动凡州地脉不稳。 整座天下的灵脉为之异动,那些盘踞在山岳大河里的精怪们。 时常在静夜里哀嚎哭泣,吓的天下百姓,夜不能寐。 直到三日后。 临近日暮时。 许闲的眼眉终于动了一下了。 李青山和叶仙语敏锐察觉,目光齐刷刷看向少年。 下一秒,目色沉沉的天穹外,一柄剑刺破天幕而来。 在众人的猝不及防间。 没入了少年的肉身中。 所有的目光,于这一刻聚焦在许闲身上。 许闲也如愿睁开了眼,虚弱的面容上,写满了沧桑和悲凉。 “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伴着几口浊血喷涌。 叶仙语神色焦急,忙问:“小十一,你没事吧?” 许闲抬起僵硬的手臂,抹过唇角,轻声道:“我无碍。” 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师兄他?” 叶仙语欲言又止。 众人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许闲抬望一眼天外,挤出一抹牵强的笑道: “赢了!” 第271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赢了!” 问道宗众人,不论是阁老,还是执事,又或是如南宫凝这般寻常的弟子,听闻此言,皆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颗悬了三日的心,稍稍落下。 庆幸之余,喜悦自心底生出,装满眼眶。 “太好了。” “赢了就好。” “云峥老祖,果然厉害...” “哈哈哈,一人一剑,荡平东荒,试问天下剑者,能出其右能有几人哉?” 不过依旧有如温晴雪一般的,离许闲近,又了解许闲的人,并没有高兴起来。 他们能察觉到,来自小师祖那一抹牵强的笑里,装着的凄凉与无奈。 是赢了。 可第五老祖的情况,恐是不容乐观,更别提本就知晓内情的叶仙语和李青山了。 然... 总归是赢了的,这份喜悦,不该被掩埋。 他们不想扰了这份喜悦,想来云峥亦不想,故此,无不挤出牵强的笑容来。 许闲取丹而食,就地疗伤,李青山从旁相助,为其恢复精元。 少年的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叶仙语则下发指令,安排后事。 于荒河岸留下数位阁老,以防不测。 剩下的弟子,悉数遣返,回归本职。 不幸战死的弟子,登记造册,嘱咐商堂将尸首送回宗门之中。 各堂各峰,开始井然有序的退出灵丹城。 斩妖城中。 关于问道宗大胜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暗中潜伏的中原探子,纷纷将消息第一时间,传递回了中原之地。 “速速回秉宗门,东荒大败!” “明白!” 战争伴着神剑归来,许闲睁眼,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瑞兽以择主。 东荒被血洗。 灵丹城易主。 三千里镇妖渊中立区,现在归属于人人族。 原本的边界线被强行向前推移至荒河岸。 未来如何,不知。 可眼下对于人族来说,是为大捷。 不过。 于中原来说,对于问道宗的忌惮,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分。 今日可剑荡蛮荒,帝君白泽不敌。 来日自可剑悬南天,三教祖师又可敌否? 答案不容乐观。 叶仙语安排好一切之后,大日已偏西,越发临近日暮。 笼罩在这片战场上的浓云,被秋日渐晚的风那般轻轻一吹。 便是云开雾散之景。 阳光拨开云雾落下,将那片早已残破不堪的战场映亮。 沐浴于昏黄中,倒是渲染出了一种别样的悲凉。 荒河潺潺而流,其水如汤,浑浊不堪。 众人见了一道青色人影,自霞云之中徐徐飞来。 最终落在了荒河岸边,一个高耸的土坡上。 他独自坐在那里,背对着北疆,赏着日落。 看着身前那座他刚横扫而归的大荒。 叶仙语问许闲,“能动吗?” 盘膝在地的许闲压着眉,点了点头。 “嗯!” 叶仙语起身,朝着荒河岸走去,耐人寻味道: “那走吧,你我去送师兄最后一程。” 李青山敛目。 温晴雪压眉。 红发小子眼中,忽暗又忽明... 许闲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肩头落尘,余光瞥了一眼瑞兽,小声叮嘱道:“看好他。” 温晴雪嗯了一声。 李青山一语不发。 许闲迈步,于几人的注视中追寻叶仙语而去。 只是几个起落间,便以横渡夕阳数十里,落在了那座被剑劈毁了一半的土坡头。 荒河滔滔,秋风飒飒,斜阳千里,不见雁归。 只见云峥盘膝静坐,昔日青丝化柳絮,一头雪白。 许闲想,诗中那句朝如青丝暮成雪,恐也不过如此罢了。 “师兄!” “师兄!” 云峥不回首,仍看斜阳外,温声道一句。 “来了!” 其声低沉,透着暮气,就如这眼前的黄昏,一去不回。 叶仙语慢步至云峥身侧,不时垂目,望向云峥,面色无波,倒是话音有些发颤,难掩哽噎。 “师兄,你的头发?” 云峥微微抬手,往日那俊朗无痕,棱角分明的秀气面容上多见褶皱,斑点。 以是苍苍老翁,慈祥满面道: “老了,是吗?” 叶仙语纵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恩了一声。 “嗯!” 云峥不以为然道:“活了快一万年了,我早就老了,这本就该是我最真实的模样。” 叶仙语没有否认,违心道:“也很好看。” 云峥笑而不语,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土地。 “坐!” 叶仙语乖巧坐下。 云峥又拍了拍另一侧,“小十一,你也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许闲,迈开了步子,如约落座。 他想去看看云峥的模样,可却又有些不敢看。 可能,他还是太年轻了些,无法接受这韶华转瞬即逝的现实吧。 两张截然不同的皮囊。 装着的是同一个灵魂。 云峥盘膝而坐,凝望斜阳天外,感慨道: “夕阳美如画,惊鸿一刹那,多美的大荒啊,可惜被打烂了。” 叶仙语持续沉默。 许闲始终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 这种时候。 他们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本来打赢了的,胜利就该庆祝,可偏偏他们俩都很清楚,自己的这位师兄,已是油尽灯枯了。 可该伤心吗? 当然! 他们也自问这值得吗? 得到的答案是值得。 换做他们,兴许没勇气这么做。 可却不可否认,这么做,确实是最值的,也是最最悲壮的。 云峥又岂猜不透两个小家伙的心思,出言安慰道: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是为道也,人固有一死,或重于高山,或轻于浮毛。” “吾之一命,折寿寥寥数百,却斩了东荒妖族至少五千年的大道气运,没有什么比这笔买卖更划算了的了。” “你们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许闲很认真的想了想,扭头看向云峥,重重的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倒是叶仙语酸涩一笑,碎碎念道: “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那么多说法...” 云峥半眯着眼道:“是人,都会死。” 叶仙语敛目摇头,自嘲道:“我说不过你,你是师兄,你说什么都对,说说吧,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一并交代清楚了。” 云峥坦然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吾无憾!” 叶仙语垂目。 她早就问过云峥,此一去,可就回不来了,真的要去吗? 云峥说,若是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她轻叹一声,眉梢舒展道:“你放心好了,这三千里疆域,我会替你守着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轻飘飘道: “以后,这里,就是新的界山!” 又抬手指着荒河岸边继续道:“在那,我要建一座城,就叫...” 微微一顿,余光瞥向云峥,叶仙语逐字逐句道:“剑气长城!” 第272章 剑仙迟暮 话落,叶仙语隔着云峥,又看向许闲,征询道:“小十一,你觉得如何?” 许闲怔了怔,抬手指向自己。 “我?” 叶仙语“嗯...”了一声,脑袋半歪。 许闲蹙了蹙鼻尖道: “我都行。” “嗯?”叶仙语长眉轻蹙。 许闲一本正色,竖起大拇指道: “剑气长城好,霸气!” 叶仙语眉梢露喜,眸中似是在说,算你识趣。 云峥乐呵呵的笑道:“剑气长存,剑气长城,听着倒是不错,那便随你们吧,呵呵!” 得到云峥的认可,叶仙语眼中的得意又浓郁了几分。 云峥说:“小十。” “嗯?” 云峥柔声道:“你去忙吧,我跟小十一有几句话要讲。” 叶仙语余光偷瞟了一眼许闲,点头应下。 “好!” 拱手一拜,行问道宗专属的剑者礼仪,叶仙语冲着云峥深深一揖到地。 “五师兄,仙语告退!” 云峥顿首,满目春风。 叶仙语悄然隐退,消失在了视野中。 一座孤峰上,只剩下了许闲和云峥,一老和一少。 以及山下滔滔荒河水,迎面飒飒晚秋风。 云峥话音潺潺,打破二者间的寂静。 “小十一,有些事情,你不想说,师兄我按理自不该问,可事到如今,我命无几,还是忍不住想问上一问,你权当是我不想自己活的太过糊涂,死后又后知后觉,当然,你若是不愿说,也可不说...” 许闲抿了抿唇,肃穆道:“师兄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云峥稍稍错愕,继而眉梢弯弯,开口问道:“那年,你可是登上了神剑池?” “是!”许闲答。 “池中有剑几何?” “十二。” 云峥敛目,暗暗沉思,自言自语道:“十二剑,一楼十二层,一层即一剑,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剑楼开一层,你可取一剑,当下,你可取出两剑,一剑焚天雀,二剑黄泉葬,对否?” 许闲坦然承认。 “师兄明鉴!” “在让我猜猜,你的境界,怕是也与这剑楼有关吧?” 许闲点头道:“一楼一境,一境一剑。” 云峥听完,眼中满是欣慰道: “果然,我早该想到了,那盘残局被破,剑冢便以等来了属于他真正的主人。” 许闲未曾言语,因为他确实是剑冢之主。 只是目前为止实力尚弱,不可完全掌控剑冢罢了。 他同样不好奇云峥为何能够猜到,这其中关联,本就无需去揣测。 两道剑意,曾自剑冢涌出,如今自己唤出剑楼。 又恰好拔出了两柄神剑,其上剑意一模一样。 别说云峥了,就是山中那些阁老,哪怕是温晴雪,也能从中看出端倪来。 本就不足为奇。 并且。 他也不觉得一定要刻意去隐瞒,知道了便就知道了,无大所谓。 以后拔剑还要继续,知道了,也省得日后得宗门里,在因为此事,闹得人心惶惶。 “知道我为何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师兄是有事要托付给我?” 云峥略一沉吟,徐徐道:“嗯...算不上托付,不过确实有些事情,要交代于你,免得我走之后,真就没人知道了。” 许闲不由下意识坐直了几分,竖耳以待。 云峥突然问道:“世间传闻,我问道宗山门之下,封住了妖,魔,精怪三族的大道气运,对此说辞,你信是不信?” 许闲压了压眉,认真的想了想,模棱两可道: “不知道,不过,这般谣传,举世皆知,想来并非空穴来风吧。” 既然云峥问了,这其中就一定有隐情。 再回想起自己成为剑冢新主之后,窥见问道宗山脉之下,除了斩妖,诛魔,噬邪之外,还有五柄仙剑的光蕴。 许闲敢断言,问道宗下,一定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否则。 许闲真不信,那些北海的妖,或者是东荒的兽,魔渊的魔,真会为一个扑朔迷离的谣言,不惜数次涉险,以损失寿元和修为的代价,试图偷渡问道宗长生桥。 云峥淡然一笑,言之凿凿道:“假的!” “嗯?”许闲有些懵。 云峥再问:“我在问你,普天之下,当今凡州,三万年不见仙升天,又是因为何?” 许闲自然而然回想起了登仙阁时叶仙语和自己说过的话。 谣传之中,有三种主流说辞。 其一:灵气枯竭。 其二:大道囚笼。 其三:仙封天门。 又忆起了昔日修蛇所言。 它说,在它的那个时代,即便成仙极难,却也并非没有机会。 而且,还时常可见仙人下凡,于这片人间,行猎杀之事。 它明确提及,当今凡州,天门被人封印了。 下界生灵成不了仙,仙也下不来。 至于这门是被凡州的人封了,还是上苍之上的仙人封了,他倒是也没说。 可如今云峥这般一问,许闲又这般一想。 一个大胆的猜测,便就瞬间闪现在了许闲的念头中。 他滚动喉结,于云峥注视下,略带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听云师兄的意思,莫非问道宗下,封的不是三族气运,而是凡州天门。” 微微一怔,语气加重道:“天门是师尊他老人家封的?” 云峥恍惚一刹,望向许闲的眼眸暗沉交杂,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更是写满了复杂。 许闲期待的看着他。 心道:“莫非自己真的猜对了?” 所谓远行,本就不存在,只是对外的一种说辞。 实则师尊尚在山门中,四位师兄也在,只是去封印天门了。 在想起白泽所言,知道这件事的,怕不止云峥,还有白泽,甚至... 这是否就是问道宗屹立万年,哪怕师尊不露面也无人敢对问道宗下死手的原因。 这座天下的至强者知道内情。 比如三教。 比如魔渊里的大小祭司。 亦或者是北海里面那些妖仙? 云峥深吸一气,平缓思绪,不答反问道:“你为何会这般想?” 许闲眼珠转动,直言道:“猜的!” 云峥沉默了好大一会,目光也随之自许闲身上挪开。 少年试探追问:“师兄,我猜对了?” 云峥目光再次落向许闲,竟是鬼使神差的点头道: “嗯,对了一半!” 少年不解,“一半?” “你猜的,和我想的一样,可真正的真相,我也不清楚,所以,算你猜对了一半吧。”云峥怅然应道 “嗯?” 许闲更迷茫了… 云峥在袖口处摸寻了半晌,最后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古仆黑玉牌。 又拽过了许闲的手,于其恍恍惚惚中将玉牌强塞给了许闲。 并让其握紧。 “这个,你收着。” 许闲云里雾里,“这又是?” 第273章 少年意气 云峥松开少年手掌,神神秘秘道:“这是一个秘密。” 许闲错愕,目光游离于手中石牌。 古朴。 厚重。 毫无灵气波动。 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非要说些特别之处。 可能也就是看着年头有些长。 可话又说回来了,普天之下,哪一块石头的年纪它不大呢? 许闲眉头蹙起,小声念叨了一句。 “一个秘密?” 云峥望着远山云霞,慢悠悠道:“对,一个秘密,问道宗的秘密,这是当年师尊给我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守着这个秘密,谁也没告诉。” “师尊当年离开时,特意嘱托我,如果将来,我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宗门中有人破开了那盘残棋,又得了剑冢的认可,又恰好那人心性尚可,值得信任,就让我把这个秘密转告于他。” “若是没有,就让我带着这个秘密,一起死去...” “我等啊等啊等,等了九千多年,原本以为等不到了,不过上天待我云峥不薄,吾劫将至之时,你来了,呵呵...” 许闲沉默无声,只是突然觉得,这块石头重了些。 还有对那所谓的秘密,也不怎么好奇了。 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这秘密不知道也吧。 因为,知道的越多,往往死的也越快。 云峥突然猛地剧烈咳嗽。 “咳咳咳!” 整个身子不停的发颤,苍老的面容倏尔间变得更加沧桑了些,压着嗓子,继续开口。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其实师尊和四位师兄尚在宗门中,并未远行,不过师尊和四位师兄师姐与我年龄相仿,也恐大劫将临,寿元将尽,短则百年,长则数百年...” “我的洞府深处,有一扇石门,石门之上有一个图案,这块石牌,就是门的钥匙,你我想知道的答案,兴许就在那扇门后。” “凡州的未来…” “问道宗的未来…” “这个世界背后那不为人知的真相…” 话音一顿,云峥虚弱的目光落在许闲之身。 眸中神色,正如举世斜阳,渐渐黯沉,继续道: “当然,我把它给你,不是让你一定非得打开那扇门,或是去追寻里面藏着的真相。” “师尊说过,只有当你觉得,你有能力,以一己之力对抗这整个世界时,又恰巧他的魂灯未灭,你便可打开那扇门,一直往前走...” “如果你不想,或者你觉得自己不行,那便和我一样,藏着它,或是带着它死去,或是等下一个你觉得可以托付之人出现,和我交给你一样,把这个秘密交给他。” “可惜时间不够了。” “你怕是无法像我一样好运,还能等到了。” “我说的,你可明白?” 许闲迟疑了片刻,点头道:“我懂!” 云峥欣慰一笑,不忘叮嘱道:“小十一,你要记住,首先,你是许闲,其次,你才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你要先为自己而活,在去想别的...” “小十告诉你的不一定全对,师傅是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师傅也确实说过,严于律己,宽于待人,可师傅他还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要做你想做的,而不是做别人觉得你该去做的。” “不管做什么,前提是你自己得想。” “你将来愿意逍遥天下,做个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的小神仙也好,或是执剑问道,做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圣人也罢,首先你要问你自己,想还是不想。” “不要强求别人,更别强求自己。” “道家有句话说的蛮不错的,道法自然。” “就是饿了吃,困了睡,不爽就骂,生气就干,得意我就飘,失意了我就发飙.....” “总结起来,也是四个字。” 云峥卖了个关子。 许闲静静等待着。 云峥忽而一笑,“老子乐意。” 许闲簇眉,乐呵一笑。 “呵呵!” 云峥又说:“就像我这一次,横扫大荒,就是老子乐意,反正都要死了,何不轰轰烈烈的干上一场,既爽了我自己,不留遗憾,又斩了蛮荒五千年的气运,得了个好名声。” 云峥话音一顿,问道:“这叫什么?” 许闲略微思索,下意识的蹦出一句来,“了却人妖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 云峥稍怔,仔细品味,暗自默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觉得哪里都对。 故而爽朗一笑,“没错,讲的好,说到我心坎上了。” 许闲苦涩笑笑,他想笑,可一想到云峥的结局,他又笑不起来。 云峥叹了一声气,摆了摆手道:“行了,该唠叨的我都唠叨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就这样吧。” 许闲握紧石牌,在其面前晃了晃,“师兄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云峥抬手拍了拍许闲的肩膀,又轻轻用力捏了捏,“好小子,好少年啊,可惜你生的晚了些,不然师兄能多护你些时日,现在,也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许闲挑眉,大气蓬勃道: “师兄大可放心,这普天之下,自称仙人者,于我眼中,不过都是些过江之鲫罢了,不值一提。” “他们比我生的早,不是什么王不见王,而是这举世强者,皆在避我锋芒。” 云峥身躯一震,枯瘦如柴的指尖不受控制的抖动数下。 浑浊却深邃的眼眸里,似有精芒晃动。 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小师弟,竟是有那么一瞬间,错愕失了神。 天下仙人皆如过江之鲫,不值一提。 生的比君早。 不是王不见王,而是避吾锋芒。 何其霸道。 何其张扬。 李青山喜欢装逼。 许闲也喜欢装逼。 云峥知道,许闲又在装逼,可这逼装的,哪怕是他,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狂! 狂得没边的狂! “师兄这般看我作甚,我说的不对?”许闲问。 云峥回神,转而啧舌,莫名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个逼,装的好,师兄自愧不如。” 许闲稍愣。 这都能看出来? 云峥又说:“怕就往后退,问道宗的剑还能在护汝等一万年。” 许闲尴尬。 “额...” “这句说的也不错。”云峥继续赞许道。 许闲挠了挠头,讪讪道:“话赶话罢了。” 云峥笑谈,“今日之后,整座天下都会记得,你许闲的神剑和我云峥的剑气,记得我问道宗,忌惮我问道宗。” 许闲没有否认,反倒是是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云峥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储物袋,说道: “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第274章 落雪! 数个顶级储物袋,就这般凭空落在了许闲的膝间。 随手拿起来一看,少年顿时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寒风。 “嘶~” 满是不可置信的望向云峥,试探道: “这些…都给我?” 云峥抖了抖宽大的青衫绣袍,慢条斯理道: “你师兄我这一生,平淡的就像一壶白开水。” “少年时,痴迷剑道,苦修数百年,不曾问红尘。” “我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听闻中原的人类正与北疆的妖兽,精怪,魔族大战,领头的便是昔年同样年少的师尊。” “只是彼时师尊已是渡劫圆满的圣人,而我由且只是岌岌无名的大乘境罢了。” “我在人间行走了些日子,听闻很多关于师尊传闻,那时候,听到世人最常说的便是,剑道彼岸谁为巅,青莲剑仙李太白。” “怀揣着好奇和期待,我自中州入北境,想要一窥这位传说中的剑道强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赶到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远远的见了师尊,出了最后一剑,也是那一剑,令我折服至今。” “那一剑,便是青莲剑歌最后一式,万莲并蒂。” “接天莲叶无穷碧,倾世荷花别样红。”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一剑...” 云峥本以浑浊暗沉的眼底,莫名泛起浮光,神采奕奕,似是枯木逢春,里面写满了对逝去回忆的向往,和对剑祖的崇拜。 他的话音微微颤动,却又急转直下,眼中神芒转瞬褪尽,又被无限的遗憾装填。 就连话音里,也浸满了淡淡的悲伤。 “可惜,我来的太晚了,只看到了那一剑。” “也是那一剑后,兽族溃败,魔族投降,精怪俯首。” “撼啊!” “当时我在想,若是我能早些出山,是否就能同师尊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剑荡北疆,让万族臣服。” “然…来晚了就是来晚了。” 云峥苦涩一笑,遗憾逆成悲凉。 可他的话音却并未停止,仍在娓娓而谈。 大有一种要以一日之功,道尽平生的凄凉。 “后来师尊建立了问道宗,我加入了。” “我发誓,穷极一生,也要成为师尊那样的剑修。” “师尊念我心诚,又觉得我有几分聪慧,便勉为其难,将我收入门下。” “更是在后来,将宗主之位传于我。” “至此,我便是问道宗的第二任宗主。” “往后的日子里,我依旧追寻剑道,从未离开问道宗半步,世人知我,无非是那一年,我渡雷劫,连出三剑,斩开雷霆入渡劫。”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中原里的人,知道了我的存在。” “剑祖名下,排名第五。” “在后来,我将宗主之位,传給了你六师姐后,便归于祖山,不问人间事,如此细数下来,已有数千年之久。” “世人知我者不少,晓得我名号的却不多。” “我的前半生,都在宗门中度过。” “身为渡劫境的我,对于俗世外物本就不屑一顾,所以毕生资产唯独一柄仙剑而已。”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余光徐徐落向许闲。 目光柔和了极多,有那么一瞬间,许闲感觉,云峥和俗世红尘里,弥留之际交代后世的老头并无不同。 他温声笑道:“可听风来自剑冢,早已择我为主,我死之后,它总归也是要回剑冢的,说来说去,你师兄当真是两袖清风,一贫如洗。” “好在,这次入大荒,杀了不少妖,虽然有些被剑气撕碎了,有些被你那焚天雀的剑焰烧没了,留下的不多,倒都是些兽皇,兽神,应该值点钱。” “师兄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些全当就是我替师傅给你的见面礼吧。” “有用则了。” “无用亦了。” “你莫嫌弃。” “我也不糟心。” 许闲捧着手里的几个储物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他刚刚粗略扫了一眼。 储物袋中,足有兽皇不下百头。 兽神不下八头。 还有一对翅膀,通体雪白,染着淡金色兽血。 若是他没猜错,这百分百是白泽的那对翅膀。 给这么多东西,却说的这般委婉。 让他当真无地自容。 许闲就是脸皮在厚,这个时候也难以淡定。 让他理所应当的收下,他还是有些芥蒂的。 便推辞道:“师兄言重了,这...属实太多了,我受之有愧,要不还是和师兄师姐们分了吧,或者上交宗门?” 云峥摆手道:“我晓得你缺钱,否则你也不至于跑这大荒打了四年的铁,这是师兄我个人给你的,就当是我对你的一种托举吧,你就莫要推辞了,当然,至于你将来如何使,自己用,还是送人,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可,与我无关...” 许闲语塞,索性抱拳一辑,道一句谢后,选择沉默。 “多谢师兄!” 心里却是暗道,“放心师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峥感叹,“可惜,那老兽跑的太快,倒了还是没能把他弄死,也算是遗憾吧,人生总是该有些遗憾的。” 许闲沉声道:“已经够了,五千年内,妖族难成大器。” 云峥宠溺的看了少年一眼,仅此一眼,似是所有的烦恼和遗憾,便已尽数消散。 抬眸远眺青云端,斜阳里,感慨道: “夕阳,真美啊!” 许闲抬眸一眼,又望老人。 “是啊,真美!” 可惜。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忽地。 风起。 自远方而来,荡过荒河,拂过山岗,最终撩起了云峥白发,少年青丝。 苍苍老翁目渐深沉,声音豪迈,迎风而诵。 “杀尽东荒百万妖,腰间宝剑血犹猩。” “苍生不识剑仙面,只管哓哓问姓名。” 其声郎朗,滔滔回响。 云峥盘膝正坐,仰望长空,看着浩浩苍穹,渺渺云霞,慢慢的闭上了眼。 白眉轻舒,老人带着一浅笑,好似菩萨闭目。 “秋风本无怜叶意,岂能允我再少年。” “生若青云直上,踏岁月峥嵘。” “云峥此一生…” “无憾!” 声音很轻,需细细听。 声方落时,风似乎大了些,迟暮的老翁,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被吹散了开来。 斜阳落尽,晚风极凉。 借着最后一抹昏黄,三千里镇妖渊上,一场大雪说下就下。 那雪花洋洋洒洒,伴着风声不休,荒水不息。 少年坐在山巅,巍然不动,任烈烈长风灌耳,任簌簌飞雪落了满头,满肩,满身... 他僵硬的抬起头,目蕴红潮,不知是雪太大,还是风太寒。 他缓缓的伸出手,试图接住那漫天落雪,喃喃自语,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那日。 黄昏。 大雪。 剑仙陨,秋白首,少年起身,朝天一拜,高声而诵。 “问道宗,” “一代弟子许闲,” “恭送云峥师兄!!” 第275章 古钟悲,仙剑归 天说黑就黑,雪说下便下,少年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与山野长风,荒河大浪同鸣。 叶仙语接住一片白雪,捧在眼前,细细端详,喃喃低语,“问道宗一代弟子,叶仙语,恭送云峥师兄!” 李青山负手立在山巅,青衫如昨,沉声道: “问道宗二代弟子,李青山,恭送云峥师叔!” 温晴雪下意识握紧了锁住瑞兽的铁链,垂下眉眼,“问道宗三代弟子,温晴雪,恭送师祖!” 药知简一改往日放荡不羁的洒脱,正衣冠,抚长袖,对着漫天大雪,拱手一揖。 “恭送老祖!” 镇妖渊的雪夜里,一道刺眼的白芒,自荒河岸起,疾驰向西,若彗星横空而过,转瞬百里,千里... 仔细看。 赫然可见,那是一柄仙剑,拖曳起倾世的剑光,斩尽飞雪而回。 镇妖渊,斩妖城,人们无不驻足仰望,痴痴凝视。 先是下了一场大雪。 又听到了少年之声。 接着一柄仙剑,西归问道。 他们惊讶,错愕,转瞬明悟,私语不断。 “下雪了。” “是许闲的声音。” “这是?” “仙剑,仙剑归峰,问道宗有老祖陨落了...” “陨落?” “是那位剑仙吗?” 无数的猜测与妄议交杂,答案显而易见。 不同于中原修士的恍惚与茫然,问道宗的弟子们,心中犹如明镜。 小师祖的声音。 横空而归的剑。 云峥师祖。 第五老祖。 死了! 即使无法接受,哪怕猝不及防,尽管毫无准备,可事实已然如此,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老祖真的走了。 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向仙剑归去的方向,于漫天寒雪中,目送那道炽热的剑意。 或是如温晴雪般小声呢喃,或是如药知简郑重一辑,亦或满目通红,哽咽出声,亦有多愁善感者嚎啕而泣,声泪俱下。 或大声。 或小声。 或断断续续。 或吐字清晰。 “恭送云峥老祖!!” “恭送云峥老祖!!” “恭送云峥老祖!!!” 不时能听到,斩妖城内外,有人叹息,感慨一代剑仙,陨落人间。 “可惜了。” “荡大荒者,剑仙云峥…” “强悍如此,亦逃不过生死轮回吗?” “问道宗少一剑仙,四座天下少一劲敌。” “速速回秉宗门,云峥已于今夜,陨落荒河岸!” 远在数千里外的北境腹地,问道宗山门处。 仙剑尚未归,然仙阁五层内,第三排,顺数第五的长明灯突兀熄灭。 整间暗室,顿时暗沉了几分。 留守阁中弟子。 第一时间察觉。 先是自我否认,不肯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后几番确认,咬着牙,攥着拳,爬上仙阁之巅。 时方入夜,星河斗转。 他禽泪撞响了天剑峰上的古钟。 “咚...” “咚...” "咚...." 问道宗山门前,长生桥头备战数日的问道宗弟子们,霎时被钟声吸引。 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天剑峰的方向。 眼底于平静中不安,又于不安中慎重。 三声时。 如扣心门。 六声时。 忧心如焚。 九声时。 焦眉愁眼。 十二声。 举宗断肠。 十二声,一连十二声,仙阁五层有灯灭,两位客卿人犹在,若是无错。 不日,铸剑峰天外天,便可见那仙剑归,亦可再听古钟悲。 就在举宗沉沦,恍恍惚惚之时,远山钟声落,长鸣嘶泣声。 “问道宗四代弟子,明灯台,恭送云峥老祖,魂归上苍!” 一声长诵,撕裂心神。 举宗弟子,寂静无声。 云峥老祖。 第二任宗主。 剑阁第五把交椅。 剑祖名下,第五弟子。 问道宗八千多年的实际掌舵人。 薨了! 虽然,他们心中早有猜测,情报本就于几日前送回,云峥老祖一人一剑,只身一人杀入大荒。 却无人想到,此一去,竟是一去不归。 短暂寂静,悲伤弥漫,寒轶于人前,直面东荒方向,拱手一辑。 “恭送老祖,魂归上苍!” 七峰十三堂,举宗数万弟子,整齐划一,拜东方齐呼。 “恭送云峥老祖!!” “恭送云峥老祖!!!” 其声滔滔,其声郎朗,回荡在夜幕下,问道宗的千山之间。 那夜凡州的夜空里,举世强者,皆窥见了一颗古老的星辰悄然熄灭。 掐指一算,窥其意,明其实。 有人叹息,多愁善感。 “可惜了,可惜了...” 有人垂目,感同身受。 “仙门不开,我辈修士,终是难逃一死啊。” 有人讥讽,幸灾乐祸。 “呵...云峥啊云峥,我原本以为,问道宗又出了一个李太白,没成想,不过是你的垂死挣扎罢了。” 东荒腹地,神月潭底,奄奄一息的白泽和几尊遍体鳞伤的兽神,窥见这般一幕。 眼中阴沉似是滴出了血。 一兽说:“死的好。” 一兽附和,“天不弃吾族。” 唯有白泽嘶哑道:“将死之身,毁我东荒至此,云峥,你好生狠毒。” 西天魔渊。 连日来,大祭司难得露出一抹笑意,嘴角压不住的上扬,道出一字好来,听得四周魔族子弟,一头雾水。 “好!” 魔渊之外,雷云澈举头望天,喑哑道:“师兄,走好...” 剑仙拂袖转身,携漫天雷霆,消失不见,魔渊重见天日。 北海之滨。 苍苍老者手持血帆,垂下了头。 白发汉子抹掉血迹,殷红了眼。 断剑山脉的孤峰上。 当一阵风吹过时,江晚吟哭了,她在身前洒下一杯茶。 一只手紧紧的攥着心口,低着头,宛若幼兽呜咽。 “自今日始,我…没人疼了。” 那一夜。 仙剑归来是子时,古钟又鸣,举宗默哀。 那一夜。 镇妖渊捷报送回来时,临近天明,无声庆祝。 他们赢了。 大胜! 可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问道宗解除战备状态,弟子散去,各司其职。 药老回了百草园,阮老回了铸剑坊。 两位客卿相约,一起去了葬剑峰。 得知许闲无碍。 张阳,林浅浅,药小小悬着的心落定... 那一夜。 镇妖渊的雪,下了整整一夜,破晓时,已是千山覆雪,清白一片。 放眼望去,人间干净,不染纤尘。 那一夜。 少年淋雪,沐风,听潮,一坐到了天明。 后来,听人说,那一年的镇妖渊。 秋去极早,春来极迟。 第276章 归去 破晓时。 叶仙语去而折返,步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之声。 雪仍然在下,少年白了头,一动不动。 他的身侧空无一物,只是怀中,抱着一件剑衫,上有破损的痕迹,也染了些洗不净的血迹。 叶仙语站在她身侧,轻声道:“天亮了,启程回宗吧。” 许闲抬头,长睫抖动,几许积雪簌簌落下。 “你呢?” 叶仙语望着天外说:“今年镇妖渊冬天来的太早了些,风又寒,我怕不太平,留些时日。” 许闲稍稍拧眉,“你一个人,能行?” 叶仙语余光一瞥,示意远处一座小山头,那里亦有一道人影,俯视荒河。 “不是一个人,还有你七师兄呢。” 许闲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便见了七师兄,似是一将军,寒甲斗雪。 后者应是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目看来,冷峻如峰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倒是冲着许闲,稍稍点头示意。 许闲顿首,礼貌回应。 七师兄,雷云澈。 他也算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了。 好奇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叶仙语答:“昨夜便就到了。” 许闲哦了一声,蠕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后站起了身来。 将怀中云峥仅剩的衣服小心翼翼叠好,捧在怀中,苦涩道: “就剩下一套衣服了。” 叶仙语深吸一气,意味深长道:“生于天地,归于天地,来时孑然一身,走时了无一物,这本就是师兄一直在追寻的道。” 许闲挑了挑眉。 道理他都懂,可于他的观念里,还是觉得,死后若能留具全尸,自然是极好的。 可云峥修道数千年,早已是那山上仙人,陆地神仙,人间圣人,自然不能和凡人相提并论。 叶仙语侧着脑袋,往许闲身前凑了凑,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你很伤心?” 许闲瘪了瘪嘴,这都多于问,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 “有点。” 叶仙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许闲随口问:“你呢,你不伤心?” 叶仙语言不由衷道:“还好。” 许闲切了一声,一副信你有鬼的神态。 叶仙语说:“师兄死得其所,已无憾事,我们做师弟师妹的,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她望着天,素雪飘落,欣然笑道:“再说了,师兄在天之灵,也一定不希望我们难过。” 许闲没有反驳,只是将叠好的衣服收入了神剑池中。 “衣服我带回去,给师兄在归道坡上立个衣冠冢吧,虽说这天下青山都一样,死在哪里,便葬在哪里,可若是能落叶归根,总归是要好一些的,往后逢年过节,也能给他上炷香,烧点纸什么的。” 叶仙语半眯着眼,“嗯...你这话说的,倒是挺漂亮的还。” 许闲苦涩笑笑道:“师兄宁可舍命一战,也不愿碌碌苟活,他一定是想让世人记住他,世间有剑仙,其名云峥,既是如此,那就更不该被忘记了,立一座碑,让问道宗铭记他一万年,而我,便守问道宗一万年。” 叶仙语眸中神色明暗交错,目光来回巡视许闲之身,往前一凑,忽而一笑,伸出小拇指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拉钩,不许反悔。” 许闲怔了怔,只觉得莫名其妙,抬手将快要怼到自己脸上那叶仙语的手扒开,道一句,“幼稚!” 叶仙语撅着嘴,悻悻作罢。 许闲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对了,那头瑞兽,如何处置?” 叶仙语懒懒道:“人你抓的,你自己看着办呗。” 许闲再问:“要活的,还是死的?” “说了,你自己拿主意。” 许闲欲言又止。 “行。” 说罢辞别道:“那我就先带人回去了,这里,就交给师姐和师兄了。” 叶仙语点了点头。 “嗯,去吧。” 许闲余光看向远山的雷云澈,又匆匆收回,踩着落雪,下了山坡去。 身后叶仙语突然喊道:“小师弟,你说的话,我可记下啦!” 许闲没有回头,只是淡然一笑,抬起手,挥了挥。 “我在山中,等师姐归来。” 叶仙语抿唇笑笑,轻语一句,“这小十一,还真是越来越稳重了。” 许闲回到了灵丹城,此地早已妖去城凉。 在风雪的肆虐中,更显萧条。 温情雪还在原地,应是等了一夜。 红发小子铁索缠身,蹲坐一墙角,身上还是那件破损的布衫,浑然像一乞儿。 倒是那头红发,就似火苗似的,不屈的向上漂浮着。 雪落不沾。 风吹不乱。 本在闭目养神的他,察觉到许闲靠近,缓缓睁眼,隔空看来,眸底之中,一丝破碎和空洞随之扑面。 它蓦然的盯着许闲。 窥探不透其在想啥。 只是。 他的眼神总给许闲一种强烈的感觉。 它并非是一只刚生的瑞兽,反倒是更像一尊活了极久的老怪物。 似乎比那修蛇还要久远。 兴许只是错觉。 许闲也无心细究。 如何安置。 尚是难题。 许闲刚落地,温晴雪便迎了上来。 “小师祖。” 许闲嗯了一声,环顾四周,随口问道:“其他人呢?” 温晴雪一一交代道:“峰主昨夜就带人回宗了,药知简也先行回去了,山门中的弟子,大部按宗主之令连夜赶回了宗门,至于其他人,也都退回了斩妖城。” 许闲点头,以示知晓。 接过温晴雪手中的寒铁锁链,淡淡说道:“我们也走吧。” “去哪?” “先回斩妖城,再回宗门。” 温晴雪没有多问,迈步跟随。 红发小子起初有些抗拒,没有要动的意思,许闲寒眸一扫,阴森森的警告道: “我心情不好,不想被炖汤,你最好老实点。” 红发小子自知惹不起,也不敢触少年的逆鳞,无奈妥协。 像条狗一样,被许闲牵回了斩妖城。 斩妖城虽然没被此次战火波及,可此时此刻,却也难掩萧条之景,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喧闹。 城中的人走的七七八八,街道商铺门户紧闭了大半。 寥寥无几的猎妖人,东一堆,西一堆,大多还喝得烂醉如泥。 镇妖渊的破败。 同样预示着斩妖城的落幕,恐再难现往日盛景。 许闲刚回到铸剑坊,远远便见了周亚山和几位铸剑师等候在此。 主动迎了上来。 “许大师。” “许大师。” 许闲目光徐徐扫过,回应道: “大家都来了?” 第277章 辞别斩妖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内,许闲自顾自的收拾着家当。 灵炉,铸剑台,是师傅给的,得带走,许闲念旧。 至于其它的,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拿的。 周亚山等人便就安静的从旁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许闲,眼神之中,尽是推诿,却又始终无一人上前开腔。 许闲直言不讳道:“想说什么就说吧,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噎着藏着...” 周亚山硬着头皮开口道:“许大师,那我就直说了,你和我们约定的一年之期眼瞅着就要到了,可目下斩妖城成了这副光景,你看...” 点到为止,周亚山并未将话挑明。 许闲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手中动作微微停滞,抬头看向坊外。 落雪纷飞,长街清冷,叹了一声气道:“是啊,人算不如天算,这才半个多月的功夫,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斩妖城,竟会变成这副凄惨的光景。” 话音就此停顿,许闲又看向十人,微笑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此事非我食言,只是你我皆料不到会突遭此横祸,非尔等所愿,亦非我所愿。” 周亚山等人听闻,亦是叹息连连。 “你们若要怨我,便怨吧,总归是我食言了。”许闲说。 周亚山连忙表明来意道:“我等绝无此意,许大师说的没错,如今这等局面,谁也想不到,自然怪不得许大师,今日来,我等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就是想着共事一场,许大师也未曾亏待过我等,将心比心,既然干不下去了,便来和许大师说一声,好聚好散,各回各家。” 许闲稍稍错愕,目光浮动,徐徐扫过众人。 众人眼神真挚,以示确认。 “你们当真是这么想的?” 周亚山肯定道:“自然!” 许闲失笑出声,“如此,倒是我许闲以小人之心,夺诸位君子之腹了。” 众人咧嘴。 “许大师说笑了,我们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不是。” 有一说一。 当初他们确实被许闲整得挺惨,可归根结底,是他们先动的手,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后来。 许闲虽然趁人之危不假,可许闲也实打实的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就好比他在沙漠中给了他们一杯水,走出沙漠后,让他们每人还十杯。 虽同样是水,差了十倍。 可在那杯救命的水面前,十杯水自是不值一提。 许闲待他们,的确不薄。 如今发生了这等事,始料未及,是损失了,可却也怨不到少年的头上。 而且,经此一役,他们对于许闲,心中难免多了几分敬重。 两柄神剑。 横荡八荒。 那句退后。 犹在耳畔。 能与这样的人共事,将来说出去,也不失为他们的一笔谈资不是。 许闲收拾完家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众人面前,深吸一气,坦然笑道: “也罢,难得诸位能这般开明,那就这样吧,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往日契约就此作废,我们好聚好散。” 周亚山带头说道:“全听许大师安排。” 许闲袖口一挥,面前凭空显化出十个储物袋,而后在其灵力的控制下,一一飘向眼前十人。 十人懵懂接过,“许大师,您这是?” 许闲说:“这每个储物袋里,都装着两具七阶兽帝的尸首,你们一人一个,是遣散费,赔偿金,还是酬劳,都可,或是我最后给你们的补偿。” 十人浑身一震。 就连一旁的温晴雪,眼中神色也下意识的变化。 七阶兽帝全尸。 两具。 这价格可不菲。 而且。 若非此一役瑞兽露头,兽帝,兽皇,乃至兽神频繁现身。 平日里,兽帝级别的存在,可遇而不可求。 妖兽的价格,随着品阶是翻倍增长的。 五阶只是一千多灵石。 兽王一头就能卖数万灵石。 兽帝。 不说百万,大几十万,随便出手。 两头,绝对百万往上。 “许大师,这也太贵重了。” “是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受宠若惊,意外之喜不假,委婉的说辞有,惊呼声也不少,可十个人却无一例外,只说了前半句,太贵重了。 却谁也没说后半句,我们不能要。 眼里。 都是对兽帝尸体的渴望,和对金钱的迷恋。 那样子,生怕说句客气话,许闲还就真不给了。 许闲又岂看不透他们那点小心思,摆了摆手,“行了,给你们,就拿着,我换个安心,你们也得个欢喜,一举两得的好事。” 十人匆匆忙忙收好储物袋,小心翼翼装好,一个个嘴角咧到了耳根上。 “许大师盛情难却,我等就不推辞了。” “多谢许大师!” “多谢许大师!!” 诸君道谢,不胜欢喜。 温晴雪从旁,满目鄙夷。 都说男人贪财好色,还真是半点不假。 许闲面向众人,拱手抱拳,“既以两清,诸位,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众人匆忙回敬一礼,言辞各不同。 有告辞的,道一句。 “后会有期!” 有送行的,说一声。 “许大师慢行。” 也有多愁善感的,出言慰问道: “许大师,您师兄的事,还望节哀...” 许闲一一受下,带着温情雪和红发小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这一座传奇的铸剑坊,淹没在这场大雪之中。 十人目送...神色各异,言语不同。 “许大师,真乃少年英豪也。” “都说问道宗满宗皆君子,唯许闲小人尔,现在看来,传闻皆虚,许闲才是真正的君子,仗义,豁达,何出其右?” “我有预感,不出百年,这座天下乱与不乱,皆由许大师一言以定。” 周亚山沉声而道:“我看,无需百年。” 离开斩妖城,刚过界山,便见一人迎面而来,说是等候多时。 青山走时刻意交代,留一云舟,护送许闲回宗。 邀请许闲登船。 许闲自不推辞,登舟扬帆,远航回宗。 连日征伐,操劳过度,确实有些疲倦。 云舟之上。 红发小子安然自若,蜷缩成团。 温晴雪倒是有几分醋意,常挂眉间。 少年察觉姑娘心思,便问:“小温,何事让你闷闷不乐?” “没。” “是觉得我不该给他们东西?” 温晴雪违心道:“小师祖财大气粗,弟子可不敢乱言。” 许闲乐呵一笑,抬手递了一个储物袋过去。 “挪。” “什么?” “这是给你的。” 温晴雪懵然接过,神念一扫,稍稍惊愕。 “干嘛给我这个?” 许闲抿唇一笑,耐人寻味道:“这里面是三头,比他们多一头。” 温晴雪眨了眨眼。 许闲再道:“省得你吃醋。” 温晴雪面颊一红,否认,“谁吃醋,我没有?” 许闲以读乱回,啧舌道:“啧啧,我也服了,你吃外人的醋也就罢了,男的醋也吃。” 温晴雪温怒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许闲手一伸,“不要还我。” 温晴雪白眼一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第278章 御兽印 云舟横空,一路向西。 甲板上,许闲唤出了小书灵,询问了其一些事情,以便决定如何处置眼前这只所谓的瑞兽。 “它能过长生桥吗?” 小书灵说:“剑冢认主,剑楼开了两层,虽然主人现在还无法直接控制剑冢里的剑,但是剑冢的剑多少还是会给主人一些面子的。” “也就是说,能过?” 小书灵点头确认道:“能,主人只要跟那柄斩妖说一声便可。” 提起斩妖剑。 许闲记忆犹新,当初那柄剑,离自己只有零点零一米。 摸着下巴,轻喃道:“那就行。” “主人打算养它?” 许闲模棱两可道:“不知道,此事还是得和宗门里的人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自己是问道宗的小师祖,自当为表率。 有些事情,还是得按规矩来。 师姐虽以默许,未免遭人诟病,许闲想,回去召集众阁老商量着来。 能养自然最好。 这可是瑞兽啊。 养好咯,将来就是一个得力的打手。 小书灵本就与许闲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少年的打算,提醒道:“我可得提醒一下主人,这玩意,可没那么好养哦。” 许闲蹙眉,“怎么讲?” 小小书灵拧着眉头,老气横秋道:“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这家伙,不像是刚诞生的先天之灵,嗯...倒是更像是沉睡极久的某个老家伙,苏醒了。” 许闲心中一紧,下意识道:“莫非和那修蛇一样?” “不好说。” 许闲短暂沉思,目光下意识看向甲板上的红发小子。 原来不止自己有这样的错觉,就连小书灵也有。 许闲也不止一次怀疑,这头血鹿的来历。 说话也好,眼神也罢,一点也不像那刚问生的瑞兽。 它更有灵性,也更懂人性。 甚至。 许闲猜测过,是否是因为近些年来,镇妖渊里人妖杀伐愈演愈烈,死的人妖太多,挥洒下的鲜血滋养了它,所以它苏醒了。 虽然想法有些天马行空。 但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小书灵继续自顾自的分析道:“说它不是瑞兽吧,偏偏它生时,镇妖渊三千里天幕,突现天妖祥瑞,可要说它是吧,我也说服不了自己,看不透,总之,这家伙很危险就对了。” 小书灵不忘自问自答道:“因为未知,等于危险。” 许闲略显无语,却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连小书灵都看不透,足以证明,此物不凡,别到时候没养熟,反咬自己一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风险的事,能不干就不干。 心一横,便意念交流道:“那就宰了,吃肉喝汤算了。” 小书灵瘪着小嘴,小声道:“杀了,有点浪费。” “总比白养强。” 小书灵认真的想了想,娓娓道:“昔年上界有一宗门,名曰御兽仙庭,此宗世代御兽,有一门秘术,失传已久,名曰【御兽印】,若是主人能以此术与它缔结契约,便可无后顾之忧。” “御兽印?”许闲来了兴致,小声重复。 小小书灵解释道:“是的,御兽印,生死契约,主死兽亡。” “你会?” 小小书灵摇头道:“我不会,但是我记得些心法口诀,可以教主人,就是不晓得,主人能不能学会。” 小书灵表示担忧。 御兽印。 是秘术神通。 品阶不低。 乃是神级功法。 前主曾经用过,故此它才有幸记得。 至于许闲能不能学会,那还真不是它能控制的事情。 许闲哪管那些,催促道:“你管那作甚,速速道来,我一试便知。” “行吧!” 小小书灵妥协。 将记忆深处的御兽印拓下,悉数转交许闲。 许闲细细阅读后,便于船上尝试领悟其中玄妙,掌控其中精髓。 [御兽印·神阶中品] 学会后,可御万兽,兽死主生,主死兽亡,简单点讲,这就是一门专门用于和妖兽签订主仆契约的禁咒。 不止适用于兽。 修炼至大乘,甚至可与万物缔约。 不过此咒亦有限制,一旦缔约签订,此生此世,便不可逆。 无法作废,而且,一个人,一生至多只可缔约三个目标。 好用。 却也限制颇多。 不过用于缔约一只瑞兽,倒是也不亏。 许闲盘膝入定,吐息徐徐,尝试领悟御兽印... 红发小子的眼底,却是泛起阵阵血芒。 不时警惕的窥视少年,就在刚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 他数次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死。 生。 死。 生。 来回切换,一切皆源自于少年念头的变化。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许闲为何一会想要他死,一会又想要他生。 很矛盾。 神经分裂? 不过,现实却无不在告诉他,眼前的许闲,极度危险。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他万万不该落在这少年的手中。 至少落在东荒那群妖的手里,自己指定能活。 留得青山,自有柴烧。 可现在落在这小子手里,自己能不能活,还真不好说。 似是察觉到他对许闲动了杀心,一直在闭目蕴神的温晴雪徐徐睁开了眼。 清冷的眸子冷冷扫了过来,环抱的长剑动了动。 似是警告。 亦是敲打。 红发小子不屑一笑,眼中满是挑衅。 温晴雪默不作声,再度闭目。 红发小子摇头冷笑,“小丫头片子,还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 云舟一日一夜奔袭,于次日清晨,停靠在了问道宗山门外的商堂码头处。 许闲交代温晴雪看守好瑞兽,独自一人,趁着清晨,过一剑峡,而归问道宗。 时隔四年。 在回宗门。 所见青山如故,似乎并无不同。 许闲并未耽搁,径直找到了李青山,提及瑞兽之事,并说出了自己想法。 李青山拧着眉头,肃穆道:“养,怕也只能在山门外养。” 许闲直言,“这你先不用管,你替我召集山中阁老,剑阁一议。” 李青山没有继续追问,点头应下。 临去敲响剑阁阁钟之前,李青山还去了一趟祖峰,求见了山中唯一归来的老祖,江晚吟。 江晚吟知晓之后,与李青山同行,共同前往剑阁。 另一边。 许闲则是抽空回了一趟醉晚居,直奔灵药田。 十亩灵田,长势喜人。 田中有人,晨理荒秽。 少年轻唤一声,“小小。” 小姑娘于药田中起身,见了来人,满目欢喜,小跑而来。 止步身前,拿着铲子,仰着脑袋,眯着眼睛,笑嘻嘻道: “小师祖,你回来啦?” 第279章 阁中议事 少年神识,在白发小姑娘身上来回数眼,巡视一番,问:“你的病没犯吧!” 药小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没啊,我几日前,才刚吃了药。” “那就行!” 药小小忙追着问:“小师祖,听说你带人杀到了荒河岸,有没受伤啊?” “没!” “那只瑞兽呢?小叔说被你逮到了。” “嗯。” 药小小瞪着眼珠,怒冲冲道:“宰了没?” 许闲不答反问:“你想给它宰了?” “当然。” “为啥?” 药小小气呼呼道:“镇妖渊死了那么多人,闹得这么大,连第五老祖都没了,不都怪这家伙,都是他害的,它不该死吗?” 许闲摇头笑笑。 “不对吗?” 许闲拧了拧眉头,耐人寻味道:“嗯...也不能说错,却也算不得对。” 药小小糊里糊涂,“啥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药小小若有所思,小声重复了一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倏尔。 远处山峰,传来古钟鸣,一连九声,唤醒旭日,药小小思绪停留,抬眸看去。 “是剑阁的钟。” “是啊,剑阁的钟。”说完不忘了补充道:“我让人敲的。” 药小小如坠云雾,“嗯?” 许闲没有隐瞒,直言相告道:“商量一下,那只血鹿,是活,是死。” 话罢。 不及小丫头回应,许闲便已扬长而去,“我先去了,回头再来找你,别乱跑。” 药小小愣了一会,道一句知道啦。 挠了挠头,云里雾里。 “活的?” “死的…” 小姑娘眼眸忽而明亮,睿智道:“我懂了,小师祖打算养它。” 剑阁钟鸣。 举宗瞩目。 不过却并无往日的喧闹和哗然,总归近些时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钟鸣更不止一次了。 剑阁的。 剑冢的。 仙阁的。 还有执剑峰上的战钟... 报丧,备战,仙剑归来... 毫不夸张的讲。 这半个月来,问道宗的古钟声响起的次数,以胜过往常百年之和。 何况。 今日鸣的还只是剑阁的钟。 镇妖渊一役,云峥老祖升天,问道宗大胜而归,妖族退败三千里镇妖渊,界山前移至荒河岸。 举世哗然。 东荒与北境,维系了万年的平衡被打破。 连日来,斩妖城里,人心惶惶,中原云舟来往密集,宗门弟子凯旋回宗,很多事情,尚且未曾尘埃落定。 阁老议事。 本就在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山中弟子听闻,无外乎小声揣测,低声议论,此战之后,宗门打算如何,处置东荒乱局。 对于整座天下的布局,又该如何调整。 “宗主回来了?” “应该吧!” “小师祖按理也该回来吧。” “谁晓得呢?” “听闻东荒,经此一役,兽神陨落大半,恐五千年不得出,不过妖瞳灵眸坠毁,一纸契约撕碎,以后斩妖城怕无法在做我北疆的屏障了。” “瞎操心,别猜了,老祖们自会有应对之策。” “嗯嗯...” 问道宗。 问剑峰巅。 剑阁所在,钟鸣之后,回到山中的十余阁老,除了三位客卿,悉数赶来,眨眼即至,已入阁中。 反倒是许闲,回了一趟执剑峰,故此姗姗来迟。 他走进阁中时。 大堂两侧,已经站着十余人影,其中大半都是熟悉的面孔。 李青山,寒轶...还有其余的,灵丹城头,许闲见过,认得样子,却叫不上名号来。 此一役。 八境阁老,除了三位客卿,和留守山门的铸剑峰峰主寒轶,其它人都去了。 索幸,除了云峥,剑阁阁老,无一人亡。 十余人面色各有不同,却又难消憔悴,迟暮龙钟,见许闲来,皆行作揖之礼。 “拜见小师叔!” “拜见小师祖!!” 许闲微微顿首,以示回应,后迈步向前,横穿大殿,直上二层台阶。 那里。 十一把交椅排成一排,顺序第六,上有一人,是一妇人,亦是姑娘。 长发随意盘在脑后,身着朱红大衫。 端庄中透着贵气。 面容极好。 出水芙蓉。 许闲自不用想,山中五位老祖,唯有一位姑娘,那便是六师姐江晚吟。 恰好她坐在第六把椅子上。 只能是她无疑。 许闲止步,一抖长袖,行一礼。 “见过六师姐!” 江晚吟眸含秋水,笑倾唇齿,微微顿首道:“起来吧,小十一,无需多礼。” “谢师姐。” 许闲道谢,转而走至最左边落座于第十一把石椅上。 李青山一步迈出,沉吟道:“六师伯,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好!” 江晚吟道了一声好,继而说道:“叶宗主还在镇妖渊处理一些事情,暂时回不来,便由我替她好了,至于今日所议之事...” 声至此顿住,江晚吟隔空望向许闲,抿唇一笑,征询道:“小十一,你来讲?” 许闲起身拱手。 “好!” 江晚吟纤细的玉手向下压了数下,示意许闲坐下,“都说了,别那么拘谨,我问道宗,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你放松些,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便是...” 台下窃语,多闻笑声。 问道宗的阁老会议,本就是商量着来。 一人提议,众人谈论,少数服从多数。 当然,只要所提合情合理,基本都会通过。 至少。 在记忆中,阁中所议之事,就没有一次被否决的。 许闲得其授意,自不再拘谨,重新落坐之后,目光徐徐扫过众阁老,开门见山道: “今日叫大家来,所议之事,乃是那瑞兽之事。” 众人噤声,静听。 许闲话音悠悠,“诸位都知道,那只瑞兽被我抓了,临回宗时,我曾问过宗主,此兽当如何处置,师姐说兽是我抓的,让我自己定。” “但是我想,此事关系重大,还是该和大家商量着来。” “这瑞兽现在就在山门之外,诸位议一议。” “是宰了吃肉。” “还是卖了换钱。” “又或者,我问道宗自己养。” 少年声落,唏嘘便起,诸位阁老交头接耳,小声探讨。 吃肉。 卖钱。 自己养。 也只能三选一了,不过... 一阁老言,“小师叔,宗主说的,我是赞成的,此兽是你抓的,自然该按你的意思处置,不过小师叔既然问了,我不妨也说说的我的想法。” “宰了太可惜。” “卖了便宜别人。” “养自然是最好的,就是有些麻烦,怕是只能在山门之外养...” 第280章 怎么养? 其余阁老,亦纷纷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句,表达着各自的看法。 “老夫也觉得养是最好的,可若是养在山门外,是真麻烦,毕竟这是瑞兽,万一丢了,就白瞎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大白天的说胡话呢?那么大个玩意,能丢得了?” “养在山门内,有护宗大阵,别人进不来,自然也就没人动心思了,可是养在山门外,就不好说了。” “老刘说的对,这年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多虑了吧,我问道宗的东西,也有人敢偷,活腻歪了?” “可得了吧,那可是瑞兽,东荒,魔渊,中州那些人,就算不敢明着来,暗地里指不定怎么偷偷摸摸的,绝对不会消停就对了。” “这些都是好的,就是偷去了,也能抢回来,就怕北海那群老怪物出手,你们也知道,北海那地方,历来都是有去无回,真要一不留神,被抢了去,只能吃哑巴亏。” “李老说的,在理!” “那到底养不养?” “养!” “不是不能养,是要看怎么养...” “主要是麻烦...” “害...要是没这剑阵,就没这么多事了?” “你几个意思,你是说剑祖他老人家错了不成?” “你可别血口喷人,我没这个意思...” “....” 众阁老七嘴八舌,一座大殿,嘈杂不休。 许闲有些懵。 怎么讲呢? 原本以为,大家争论的会是杀还是留,却不曾想,大家居然默契了选择了养。 此刻争来争去,无非就是在研究,怎么养才不会丢。 许闲起初还担心,宗门里的老一辈,会对养一只瑞兽在宗门里,生出抗拒的情绪。 到头来。 倒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他们并非不愿意养灵兽,只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不过... 他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若是养在宗门之外,的确有丢失的风险。 瑞兽的诱惑力太大了,难保北境之外的势力不会动心思。 若在宗门内。 有宗门大阵在,他们便是想,也没那个机会。 可在宗门外,那就是两码事了。 和李老说的一样,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江晚吟始终默不作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听着,余光还不时落向许闲... 许闲见一群人争论的重心一直都是在怎么养上。 心里也大概有数了,赶忙收回思绪,开口制止。 “诸位,静一静!” 声音稀稀疏疏落下,目光齐聚少年一人。 许闲语出惊人道:“如果我告诉诸位,我能让那只瑞兽安然无恙的走过长生桥呢?” 静! 死一般的安静! 他们就这般怔怔的盯着许闲,足足好大一会。 方有人大笑,打破宁静。 “哈哈哈!小师叔真会开玩笑,走过长生桥,这不可能。” “就是啊,还是小师祖幽默风趣啊!” “哈哈哈...别说瑞兽了,就是刚生的灵兽崽子,都过不了长生桥。” “小师叔你是知道的,宗门里,那是一只灵兽都没有啊…” “听说宗门刚建立那会,山里是有仙鹤的,只是飞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出去时好好的,一回头,家没了……” “.....” 众人大笑,七嘴八舌,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冷笑话。 哪怕是江晚吟也稍稍眯着眼。 说实在的。 她也不太信,许闲能把那只瑞兽,活着带过长生桥。 许闲也不跟他们犟,只是说道:“这个姑且不争,我听大家的意思,都觉得自己养好一些,那只瑞兽就在山门之外,许闲斗胆,烦请诸位做个见证,若我能将其带过长生桥,那就养,若是不能,便再论,如何?” 见许闲一脸肃穆,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众阁老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哪怕是江晚吟,也有那么一瞬间,不自信了。 难不成还真能行? 他们窃窃私语,不忘面面相觑。 “小师叔,你是认真的?” “当然。” “没开玩笑?” “绝无戏言。” 众阁老再度沉默... 妖过长生桥,万年来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死。 真要是按许闲说的来。 那就不是怎么养的问题了。 自然也不是养不养的问题。 而是该怎么吃。 熬汤? 烧烤? 还是爆炒… 李青山破天荒的开腔道: “既然小师叔如此有信心,何不妨试试?倘若此兽真能过长生桥,得斩妖剑的允许,我问道宗便可在添一天骄,好事一件,若是过不来,那就是它的命,死了便就死了,省得养在外面,招惹麻烦,也算不得坏事。” 众阁老唏嘘不止。 李青山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 他们还是将视线落向了江晚吟。 江晚吟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看向了许闲,提醒道: “小师弟,你应该清楚,踏上长生桥,便再无折中的机会了,斩妖剑出,它只能死...” 许闲微笑道:“师姐放心,我能让他活。” 见许闲如此自信,江晚吟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回望诸君,莞尔一笑道: “要不试试?诸位意下如何?” 江晚吟都开口了,小师叔又那般坚持,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纷纷表态。 “我没意见。” “我都可...” “我看行!” “真要死了,喝汤也没什么不妥...” 江晚吟微微顿首,当即敲定道:“好,那便按小师弟说的,且试上一试。” 话落。 她偏头望向许闲,征询道:“小十一,你看此事可否等你那几位师兄回来,反正也不急在这几日。” 众阁老云里雾里。 许闲也有些懵然,不解道:“有什么讲究吗?” 江晚吟打趣道:“我就是想,若是这瑞兽真死了,他们也能吃口热乎的。” 许闲:“....”好有道理! 众阁老:“...”还是六师伯考虑的周全。 许闲没有推辞,答应道:“行,全听师姐安排。” 江晚吟浅浅一笑,倾国倾城,“那就先这么定了,届时再选个日子,举宗观礼,问灵,问心,问剑,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众人无一反对。 江晚吟又说:“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便再议一议东荒之事?” 诸君静听。 江晚吟起身,踱步高台,开始侃侃而谈, “东边要建一座城…” 第281章 相伴而行。 江晚吟说,镇妖渊一役,吾宗大胜。 既然是胜,那便该有胜者的姿态,往后界山之界,往前挪三千里。 直至荒河岸。 此事宗主叶仙语已经传回消息。 灵丹,斩妖二城,成为历史,要在荒河岸上,新起一座城,用以阻拦东荒妖族西进。 江晚吟还说,当今天下,局势动荡。 吾宗在扩北境三千里,中州那边,便是没话说,也难保不眼红。 原本与他们就不怎么对付,此事自是指望不上中州修士。 所以,新城之事,只能靠自己。 一纸契约,沦为齑粉,剑祖留下的灵瞳,坠落血渊。 然妖族不可不防,故提议,是否在七峰十三堂的基础上,在增设一堂。 用于驻守新城。 或是由原执剑峰镇剑堂代守。 议题提出。 堂中阁老,激烈争论,各抒己见。 有同意在增设一堂的,也有让镇剑堂代镇的。 各不相同。 不过所忧所虑难题。 却是无外乎如何抽调人手。 问道宗。 虽是七宗之首,统御北境,疆土万里,有城一百零八,七峰十三堂,足有弟子近十万余。 可... 十万弟子,其中大部分修为偏低。 在北境自家地界执行任务,帮助百姓尚可。 但是镇守新城,总归需要大量的元婴境修为的弟子方可。 便是八境,七境,六境也要抽调一些。 为防止意外。 尚且还需一位九境巅峰的老祖坐镇,方才稳妥。 六年前。 邺城一事后。 监察堂在一百零八堂增派人手,抽调了其余十二堂,元婴大部。 在中州的那条无形的边境上,影堂也为此增加了大量暗桩,明哨。 刺探情报,以免悲剧再度酿成。 如今。 镇妖渊瑞兽一战,折损门中弟子足近千人,其中大半皆是精锐,各堂本就人手告急。 此时。 还要抽调精锐镇守新城,确实有些雪上加霜的感觉。 然... 此事却不可不为,且势在必行。 用江晚吟的话讲,有困难,解决困难,有问题,解决问题。 能办要办,难办也要办,不能办,那就想办法办。 归根结底一句话。 不得不办。 许闲从旁静听,始终未曾发表意见。 他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不假,可如今的自己尚且才六境,年岁亦浅。 这种事情尚且轮不到自己操心,自也用不着自己插嘴。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人微言轻不劝人。 力微人下不行善。 他有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别的,无需庸人自扰。 最后。 历时近一个多时辰,商议结束。 增设一堂。 起名也很随意接地气,是曰:斩妖军。 由执剑峰峰主李青山,抽掉镇剑堂主力临时组建,各峰各堂全力支持。 李青山很为难,可也仅仅只是为难而已,还是老实的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如今。 东荒局势动荡,镇妖渊百废待兴,那座斩妖城更是人心惶惶。 问道宗早点拿出应对之策,方才能安天下,北境才能太平。 免得夜长梦多,徒生事端。 会议结束。 由人事堂将结果通告全宗。 问道宗增设【斩妖军】,赴远东,驻守新城。 是曰:【剑气长城】 江晚吟挥一挥衣袖,道:“今日之议,就到这吧,诸位去忙吧。” 众阁老依次拜别江晚吟和许闲,先后离去,李青山也苦着脸,走了。 显然。 接下来有得他忙的了。 许闲刚准备起身告退,却是被江晚吟叫了下来。 “小十一,你留一下。” “嗯?” 江晚吟说:“一会陪我走走。” 许闲没有拒绝,点头道: “好。” 待众人走后,江晚吟方才起身,红裙拖地,风姿绰约,走下长阶,“走吧,边走边说。” 许闲忙起身,伴侧而行。 踏下高阶,横穿大殿,走出剑阁。 二人方离开,剑阁之门便自动缓缓关闭。 江晚吟没开腔,许闲也没吭声。 等二人走过广场一小半时,身后的门彻底关上了,江晚吟方才开口,打破彼此的这份宁静。 她说:“小十一。” “我在。” 江晚吟问:“你可曾听别人提起过我?” 许闲想了想,说道:“叶师姐说,你是问道宗最美的姑娘,不知道,这算不算?” 江晚吟脚步微顿,侧目看来,如远山般的长眉轻展,足足看了许闲数息。 许闲目光回敬,不躲不闪。 江晚吟质疑道:“当真是小十说的?” “千真万确。” 江晚吟将信将疑,继续迈步,略带调侃道:“那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保守了。” “嗯?” 许闲略一沉吟,由衷道:“师姐这模样,别说问道宗,就是放眼整座凡州,能与之相比者,也不过二三。” 江晚吟乐呵一笑,嗔道:“看来传闻不假,你啊,确实是有些油腔滑调。” 许闲脸不红心不跳道:“实话实说。” 江晚吟悠然道:“你才多大,见过多少人,又去过几个地方,邺城,镇妖渊,也没了吧,还整个凡州,你师姐我可不傻。” 许闲悻悻吸鼻,讪讪道:“好吧,我承认我说的有些夸张了。” 江晚吟浑不在意,修道之人,多些圆滑,只要不是心术不正,算不得坏事。 相反,有时候她也觉得,问道宗的人太过耿直,故此最易吃亏。 她这小师弟,若真是那实诚之人,恐怕在斩妖城里,三教三宗一商,也吃不了他的大亏。 她岔开话题,再问:“还有呢?” 许闲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问道:“还有什么?” “还听别人说了我什么?” 许闲想都没想便摇头道:“那没了。” 五位老祖。 虽是自己的师兄师姐。 然自己入宗十一载,在这之前,见过的也就云峥罢了。 至于其余四位,甚至连姓名都知道的不全。 未曾听人提及。 他没有去打听。 江晚吟主动介绍道:“我叫江晚吟,春暖行穿花径杳,晚凉吟倚竹窗虚。” 话音一顿,她自卖自夸道:“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许闲愣一下,还是点头认同道:“嗯,好诗...不对,好听。” 江晚吟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很是得意道: “这名字还是师兄起的呢。” 许闲明知故问道:“哪个师兄?” 江晚吟余光一瞟,笑盈盈道:“你觉得呢?” “呃...” 第282章 六师姐的教导 行至崖畔,姑娘脚步不止,一步踏空,如履平地,双袖下沉,随风而动。 许闲亦调动真元,踏空随影,紧跟其侧。 晴空。 青山。 少年与姑娘。 红妆与白衫。 江晚吟慢慢悠悠的讲道:“我大概是七千年前入的问道宗,与山中大多弟子不同,我是被人捡回来的,自幼在山中长大,五岁时便就尝试炼体了,那时还小,师傅便让我爬山,一日一趟,一日一趟...寻常弟子十岁入门,我十岁时,以入了筑基。” 说话间,她看了许闲一眼,继续讲述道: “不过,那时师傅说我年幼,恐我心性不坚,不许我入剑冢,亦不许我继续修行,反倒是将我扔进红尘,一去十载。” “十年归来,一入剑冢,便得仙剑而归。” “师兄代师收徒,我便就成了问道宗的小师叔,也算是小师祖吧。” 许闲略显惊奇。 五岁修行,十岁筑基,虽耗时五年。 可五岁修行,和十岁修行,这其中的区别,相差极大... 江晚吟调侃道:“嗯...若非如此,可能问道宗的那本宗门史册上,我才是问道宗最年轻入剑阁的弟子,也可能是这凡州人族史上,年纪最小的元婴哦。” 感受着江晚吟的目光,许闲心里一咯噔。 坏了,这是冲自己来的。 “额...师姐,这应该不怪我吧?” 江晚吟噗呲一笑,“噗...看你紧张的,我就随便说说。” 许闲松了一口气。 江晚吟耐人寻味道:“修行一事,颇具微词,有人天赋高,跑的快一些,有人运气好,走的顺一些,有人入门早,先发制人,有人入门晚,后来居上,快一些,慢一些,其实无大所谓。” “一境,二境,三境,只是入门。” “四境,五境,六境,也算不得什么。” “登临七境,方才算是够着了长生的门槛。” “这是仙道之始,亦可能是大道终途。” 许闲若有所思,不时点头回应。 江晚吟望着许闲,用说教的口吻提点道: “师姐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要沉下心来,循序渐进,莫要因一些无用的虚名,而浮躁本心,十八岁的元婴也好,一百岁的元婴也罢,都是元婴。” “二十五岁的化神和一千岁的化神,其实也是一样的,都是化神境。” “区别无外乎说出来时,好听一些罢了。” “别人听了,可能会吃惊,也可能会嫉妒,羡慕,可于你自己而言,化神就是化神,于大道之途而言,亦如是...” 许闲明白江晚吟的意思。 借讲自己身世的机会,顺便告诫自己,莫要因年少之得意而骄傲自满。 固步自封。 简单讲。 就是叫自己别飘。 要沉稳。 说实在的,许闲确实是有些飘的。 当然。 这也怨不得许闲,镇妖渊一役,许闲一日一夜,打崩了兽族,八境之下,举世无敌。 更于灵丹城头,祭出两剑,一时声名显赫,举世皆知己名。 这般成就,莫说是许闲,换做是谁,谁不膨胀? 不过... 许闲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但是。 对于江晚吟的敲打和提点,他却也并不反感,毕竟,在江晚吟的眼里,许闲始终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 而且还有四年,悟道剑碑,有十二年,深居山野。 如此算下来。 问世不过区区八载罢了。 以一个长辈的视角来看,确实担心许闲会因此沾沾自喜,走上歧途。 所以,有些话,说总比不说好。 有则改之。 无则加冕。 许闲谦逊应下,“师姐教诲,我记下了。” 江晚吟满眼欣慰,轻声道:“谈不上教诲,随便聊聊而已。” 许闲笑而不语。 江晚吟话锋一转,突然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刚才在堂中,我提议瑞兽入宗之事,往后推几天,你心中可有想法?” 许闲有些跟不上江晚吟这跳脱的思维。 上一秒谈生世。 下一秒讲修仙。 眨眼的功夫,你又提旧事... 这??? 下意识摇头,“没有。” 江晚吟自顾自讲道:“我看得出来,你想养那只瑞兽,宗中那些阁老们也想养,这不稀奇,这世间任何一个宗门,长远的时间里未能百尺杠头更进一步时,老一辈们无不求贤若渴,渴望新鲜的血液,更何况我问道宗如今...” 江晚吟的后半句话,还是没讲出来,转而跳转道:“其实,我也想养,且不说瑞兽本身得天独厚,只要稍加调教,五百年内,必可入兽神境,千年内,足以比肩圣人。” “它的存在,还能引来天地福泽,大道青睐,山中弟子,也难免跟着雨露均沾,乘风而上,这本就是一件极好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许闲表示深深的认同,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也明白江晚吟的意思。 更清楚宗门阁老们的小心思。 云峥陨落。 问道宗痛失一老祖,这种时候,他们更加看重后继有人四个字。 刚好得了瑞兽。 岂有不养的道理。 江晚吟说:“其实我说往后推几天,并非是随便讲讲的,当然也不真就是所谓的吃口热乎的,除了你和小十,我们这些师兄弟,都已经触碰到了大道极境了,那道天道桎梏,吃什么都没用。” 许闲稍稍一怔,诧异道:“那师姐的意思是?” 江晚吟直言不讳道:“一剑峡那座护宗大镇,是师尊留下的,此阵之威,万年来虽未曾全力释放过,但是,师姐可以告诉你,此阵若全力触发,可斩圣人。” “斩妖剑若动。” “凭我一人之力,不足以将其控制住,但是若合四圣之力,却也能在不伤及阵源的前提下,短暂将其压制,争取点时间。” “既然都觉得要养,那不烦留个后手,能走过长生桥,便在宗门里养,若是走不过,保全一命,也还能放宗门外养。” 许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要多此一举。 如此看来。 倒是自己目光短浅了,还是师姐想的周到啊。 “师姐不愧是师姐啊。”许闲由衷赞佩服。 江晚吟婉儿一笑道:“呵呵,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对即错,有时候,鱼和熊掌也是可以兼得的,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抉择之前,要先求双全法。” 许闲虎躯一震,肃穆道: “受教了!” 第283章 葬剑峰 腾云乘风过千山,正日骄阳。 江晚吟和许闲交谈间,已落地葬剑峰下。 问道宗。 说是有七峰,可每一峰内,皆有青山数百,延绵一处,高低大小尽不同。 唯独这葬剑峰,一峰真的只有一座山。 山算不得最高。 也算不得最险。 不够巍峨,也不够恢弘。 可在问道宗的心目中,此峰却历来震古烁今,永垂不朽。 山上那片满是土堆的归道坡,更是问道宗所有人,向往的灵魂归宿之地。 葬剑峰,葬举宗英烈。 葬剑峰下。 没有宽阔的广场,也不见大气的门坊,有的只是一条羊肠小道,曲折蜿蜒一直通到山巅。 小径有石阶,古朴且厚重,阶旁无杂草,阶上落叶稀。 路虽窄,山虽偏,却能看得出来,时常有人往来... 许闲是第一次来葬剑峰,却也能大概猜出来。 江晚吟带自己来此为何。 江晚吟走在前面,许闲跟在后边,因为道窄,难以并肩,所以少年脚步刻意放缓,相距数阶。 江晚吟似是没话找话,故意问许闲,“可知为何要走上去?” 许闲稍稍抬眸,当即回道:“对逝者的尊重。” 江晚吟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慢悠悠讲道:“我们问道宗里,有两个地方禁止飞行,一个是铸剑峰上,剑门所在的那座山,渡劫境下,想飞却不能飞。” “这另一处,就是这葬剑峰了,这里是不准飞,那怕是九境渡劫的老祖也不准。” 一处不能飞。 一处不准飞。 前者没得选。 后者也没挑。 许闲挑了挑眉,以示明白。 江晚吟脚步不慢,话音始柔,“...师兄曾与我讲,这葬剑峰上最开始葬着的,是当年与师尊一起并肩作战,不幸陨落的修士。” “魔族退败,妖族远遁,精怪归隐后,师尊建立宗门时,曾取万里北境之土,垒出此峰,立下一万无字碑,用于祭奠那些战死的英灵。” “还立下规矩,日后凡我问道宗后世弟子,过此峰,不可御剑乘风,后世之人,若登此峰,见碑需三拜。” “一拜先烈奋勇杀敌。” “二拜先烈精神永垂不朽。” “三拜先烈护天下黎民。” “....” 许闲面容渐渐凝重,下意识的肃然起敬,此事他听过,万座无字碑,立于建宗之初。 现今由在! 之所以是无字。 只因那时死去的修士,大多记不得姓名,也没留下尸骨。 而且他们也并非问道宗的修士,三教,百家,千宗,万族...乃至一些俗世散修。 剑祖立起无字碑的用意。 致敬的便是万年前那一战,为人族战死的勇士。 也可以讲。 那些出过力,但是侥幸活下来的,将来若是死了,亦可魂归此地,择一无字碑而栖。 因碑无字,尽显格局。 此事不止于问道宗,哪怕在中原,也常被津津乐道。 “再后来,凡有宗门弟子,为宗门,为北境,为苍生战死后,便可于此峰之上,起一座新坟,为了与无字碑区别,不立碑,而立剑一柄,刻下名字,葬于此地,久而久之,也不晓得从何时开始,这片山坡便就有了一个名字。” “归道坡。” “生觅长生道,死眠归道坡。” “渐渐的,宗门里的弟子,便就都以能葬在归道坡,为此生至高荣誉。” “当然。” “并非所有的弟子死后,都能葬在这归道坡……” 许闲顿首,轻应,“明白。” 二人浅谈,姑娘絮叨,真就如那七老八十的妇人,有讲不完的话一般。 不知不觉道尽,两侧密林稀疏,眼前豁然开朗,抬眸看去。 所见山峰,不见一木,而是蓝天白云下,一片山坡,徐徐向上,坡势渐缓。 青草如荫,风过如波。 青草之间,一座座小土堆整齐排列,密密麻麻。 最高处。 土堆上立着石碑。 再往下。 仔细看,能见草地里,有一柄柄剑,不时折射骄阳之辉。 断剑。 残剑。 锈剑。 数不胜数,却无一柄倒地。 每一柄都立的笔直,就如他的主人生前一般,不屈不挠。 二人止步,拜了三拜。 踏足山坡,又遇一人。 一间草房,四面漏风,老人枯坐,形如流浪老汉。 听闻动静,老人抬首,乱发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眸缓缓睁开,隔空看来。 江晚吟止步停留,一手端在身前,一手自然垂落,微微顿首,隔空示意。 老人忙站起身来,将覆脸之发向两侧扒了扒,露出了一张黝黑绉巴,满是黑茬的脸庞来,拱手一辑,沉吟道: “晚辈,问江姑娘好!” 江晚吟双眼微眯,应一声。 “我好!” “忙吧。” 便继续迈步,入山登坡而去。 许闲亦止步,洞察之眸开启,目光多审视。 一位老翁,其貌不扬,脑门上却顶着[渡劫境·中期]的字样。 隐世高人,莫过于此。 他亦有样学样,对着长者拱手一揖,倒是后者,未有回应。 当江晚吟移步之后,他便又重新坐了下来,依靠着一根干枯的木柱,将双手互相揣进袖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小憩了起来。 对于少年。 径直无视。 许闲也不在意,起身忙追江晚吟而去。 对于老者,有几分好奇。 许闲目光挪开后。 漫不经心的老人反倒是睁眼偷瞟了少年背影数眼。 深邃眸中。 浮光流转。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吐出二字。 “许闲?” 另一边,许闲三两步间便已追上江晚吟,眼前以无路,踩踏青草行,行一段距离,可见土堆,其上青草长势更好,没过了那一柄柄剑。 不过。 作为修士。 许闲倒是能清晰的看到,剑上有字。 【问道宗·x代弟子·xxx】 自然也有新堆起的土堆,新立的剑,四周还散落着新泥。 不用想,这些新坟,应该便是此次镇妖渊一役中,不幸战死的同门。 江晚吟突然说道:“刚那人叫樵夫。” “樵夫?” “他和你师傅阮昊一样,是宗门里的客卿,所以不能按宗门的规矩来,他又年长于你,不向你回礼,理所应当。” 许闲愣了愣,白眼一番道:“师姐说笑了,我没那么小气。” “可我听说你爱人前卖弄。”江晚吟说。 许闲:“嗯?” 江晚吟认真道:“爱人前卖弄的人,都爱慕虚荣,好面子。” 许闲眼白一番,反驳道:“师姐说的那是青山师侄,我没那么庸俗。” 江晚吟抿唇笑笑,将信将疑。 同一时间。 李青山在执剑峰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揉一揉鼻尖,自恋道:“这是哪家姑娘,又在惦记我呢?” 第284章 你无罪,我没错 江晚吟走到一片空地前,停下了脚步。 回望山下一眼,脸上的笑意近乎于瞬息间消失不见。 眼底更是浸染了些许胭红,应该是山顶的风太大吧。 她说:“就这吧。” 她又说:“给我吧。” 许闲心领神会,默默自神剑池里取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破剑衫,双手捧着,垂着眉眼道: “只剩这些了。” 江晚吟接过,捧在怀中,眸光内敛,又忽而抬头,半眯着眼笑道: “我与你说过,我是很小的时候被人捡回来的,捡我回来的便是师兄。” 许闲猜到了。 许闲未吭声。 又起风了。 江晚吟一袭红衣,眨眼之间褪尽颜色,再见已是素衣无尘。 她轻声念叨道:“于我而言,师兄是我的师父,犹甚亲父,师兄无后,由我将他葬下,应是最为合适的。” 许闲喉结蠕动,眸光内敛,“我帮你。” 江晚吟没有拒绝。 “嗯!” 少年取剑挖坑,姑娘寻剑刻字。 姑娘葬下青衫,少年垒起土堆。 少年退至一旁,姑娘剑立坟头。 上书:[问道宗,一代弟子·云峥之墓] “青云直上,此生峥嵘!” 少年一拜剑碑。 姑娘长跪不起。 江晚吟说:“师兄交代过,将来若是他死了,葬他的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活着的时候,归隐祖峰,死了以后,静葬归道坡,喊你一起,没超过三人,应该算不得热闹,也不至于太冷清。” 许闲表示理解。 “你去吧,我陪师兄独自待一会。” 许闲沉吟一声,道:“师姐,节哀。” 江晚吟不曾回应,许闲挪步转身。 一步三回首,便就下了山去。 没走几步后,身后隐听姑娘抽泣,好似幼兽呜咽,轻声哭诉。 少年深吸一气,喃喃感慨。 “原来圣人,也会哭啊!” 他抬手擦了擦温润的眼角,扬长而去。 路过那草棚时,又敬一礼,后者仍闭目,未曾有回应。 许闲下了山。 起剑离宗去。 跃过一剑峡,寻到温晴雪。 温晴雪见许闲归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小师祖,事情办得如何?” 许闲没有隐瞒,将情况如实告知。 温晴雪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还是六师祖考虑的周全,那小师祖就在等几日吧,等其余几位师祖和宗主回来再论。” 许闲笑道:“知道,你去忙吧,它交给我就行。” 温晴雪拒绝道:“还是我留下来照看吧,小师祖先回宗门忙你的事去。” 许闲婉拒道:“我没什么可忙的,山里的事,我也帮不上忙,倒是你,快回去吧,帮帮你家峰主,现在战事初定,又要组建斩妖军,估计早就忙得焦头烂额了。” 温晴雪觉得许闲说的在理,执剑堂的事。 她确实帮得上忙。 不过。 她还是调侃道:“小师祖平日里和李峰主不怎么对付,关键时刻,小师祖还是挺在意李峰主呢?” 许闲老气横秋道:“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师侄,我不心疼,谁心疼。” 温晴雪无奈笑笑,作揖拱手告别许闲。 “那小师祖,护送你去斩妖城之事,我就算是交差了,先行告退。” “去吧。” 温晴雪走后。 许闲瞥了一眼天,大日居中,午时临近。 兜兜转转,便是半日,难免感慨,时间飞逝,指缝之间。 接下来。 自己确实也该忙自己的正事了。 药小小的病得治。 三层剑楼还得建。 不过在这之前...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向那红发少年之身。 当务之急,得先把这瑞兽之事了了。 过长生桥前,许闲需要与他奠定契约。 养可以。 养白眼狼不行。 只有缔约了御兽印,许闲才能彻底放心。 只是眼下却还有一个小麻烦,这御兽印虽好用,许闲也悟到了其中精妙。 唯有一点不好,那便是需要施法者和缔约者双方,都要心甘情愿。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虽然许闲不在乎这些,甜不甜的另说,先扭了再谈。 他走到甲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红发小子自阖眸中睁眼,缓缓抬头望来。 “干嘛?” 许闲不语,拽过铁链,几个纵身,便将他带到了一座无人的高峰之上。 红发小子便如一条狗一般,被他拖着,铁链起落抖动间。 他都会感受到一阵钻心的剧痛。 当落在山巅时。 其目更红,怒意更甚,消瘦的脸颊下,利齿横生。 许闲也不在意。 将他往山巅一扔,又于其面前,落坐,不忘整理一番那被风撩乱的衣角。 正襟危坐,异常严肃道:“我想你大抵知道我带你回来干嘛。” “我也能理解你心中的抵触和抗拒。” “甚至...我不介意你恨我,怨我,哪怕是想要杀了我。”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你虽是兽,却也长了副人的模样。” “你虽初生,想来也懂这世间险恶。” “你本无罪,可生在这方世道,便怨不得大道不公。” “我虽有错,却也在情理之中...” 红发小子眸光交错,时暗时明。 他不否认。 亦不吭声。 许闲又说:“要怪就怪你太弱,而我太强。” 话音一顿,许闲语气稍大,问道:“废话便就不多说了,我且问你,要活,还是想死?” 红发小子死死的盯着许闲,紧咬牙关。 许闲不屑一笑,再问:“别这么瞪着我,我没跟你开玩笑,生还是死?” 红发小子没好气道:“废话,能活谁人愿死?” 许闲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继续说道: “好,既然你要活,那我给你指一条路,仅此一条。” “讲。” 许闲开门见山道:“我这有一门禁术,名曰御兽印,你可听过?” 红发小子明显一怔,红色之芒,似是清澈几分。 有震惊。 更多的却是不可思议。 “御兽印?” “对。”许闲很肯定。 红发小子喉咙一滚,嘶哑道:“你怎么会这个?” 许闲微微压眉,看来自己猜的没错,眼前的家伙,绝非刚诞生的瑞兽那么简单。 他的血脉里,极有可能,拥有前世乃至前身的某种记忆。 但是。 这些目前不重要。 他淡淡说道:“我怎么会的你不需要知道,不过你既然能这么问,想来也知道这御兽印的由来,倒省得我费口舌了,一句话,与我缔约,便许你活,往后余生,我自护你...” 红发小子低头,陷入短暂沉默。 许闲从旁静待。 许久之后,红发小子抬头,肯定道: “好,依你!” 第285章 鹿渊 红发小子爽快应下。 许闲重复问道:“不再想想?” 红发小子酸涩的嘴角下压,幽幽道:“我有得选吗?” “算你识相。” “呵...” 许闲也不磨叽,活动十指,“那就开始吧。” 红发小子极不情愿的挪了挪位置,往少年身前靠了靠,并将身子坐直了些。 这是一场交易。 许闲要他的效忠。 而他则换自己活。 你情我愿。 自是无需多言。 秋风习习,寒意倒卷千山,头顶骄阳的光,显得空有其表。 许闲结印,默念起了一段古老的咒语。 “******,******,*****...” 周身灵能涌动,空间荡起涟漪,许闲和红发小子的身上,灵气化作金色丝线,编织错落。 不多时,便凝成了一座古老的阵法。 二人端坐其上,熠熠生辉。 许闲结印止,口中咒声落,缓缓抬眸。 一双眼底,五色霞光于其中游曳,他平静的注视着面前的红发小子,开口了。 “我且问你,你可愿追随于我,自此之后,与吾同荣,与吾同褥,吾生汝生,吾亡汝亡?” 红发小子仰眸,目光回敬少年,紧闭的嘴角,鲜红的血溢出,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沾染舌尖精血,并指作剑,于额头处,一直抹向鼻梁上方。 似有血眼。 开于眉心。 他喑哑道:“公若不弃,此约无期。” 许闲伸手,手掌贴合其额头,掌心处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好似符文一般,尽数没入红发小子眉心处。 红发小子眉心之血亦散做薄薄血雾,悉数钻入少年掌心。 金辉。 血雾。 长风。 灵动。 整个缔约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当许闲眼中光泽恢复如常,当山顶灵风消散无形,他亦收回了手掌。 红发小子眉心处。 自染的鲜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金色的兽印,若隐若现,由实而虚,最后隐藏不见。 洞察之眸可见。 常人之眼难察。 可二人之间,一道无形的羁绊,却就此建立了起来。 许闲的感觉并不明显,倒是红发小子面色有些痛苦。 他清晰的察觉到,自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与眼前的少年相连。 只要他亡。 自己便绝。 许闲吐出一口浊气,“呼—” 因其过于顺利,感到有些庆幸。 他并未第一时间,将血鹿释放,而是在小书灵的引导下,尝试掌控那道兽印,只要自己想,他便可让其瞬间死亡。 万兽印。 主仆之约。 生死之契。 可以被动触发,亦可由主人主动触发。 “搞定!” 他起身,靠近红发小子,后者不知何由,兴许是还未适应,又或者还未回神,竟是惊恐的往后缩了缩。 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 嗯... 理论上讲,他确实也算是一只小鹿吧。 许闲眉头一皱,“怕什么?” 红发小子回神,倔强道:“我没怕。” 许闲懒得追问,半蹲下身,替他将身上锁住了他丹田气府识海的三条铁链尽数取下。 过程中。 红发小子死死的咬着牙,双拳紧握,整个身子在抖,发出一声声低吼。 很痛苦。 他在克制。 “忍着点。” “嘶—吼—啊..” “好了。” 大手一招,收回染血的寒铁链。 这东西别看其貌不扬,可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其品质绝对在仙金之上。 弄不好可能是用神矿锻造而成的。 等将来。 自己晋升仙锻,说不定便可用这些铁链,锻造出一批仙器来。 貌似还不少。 地上失去铁链束缚的血鹿,瘫软的靠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修为限制被解除,他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就连方才拔出铁链时溅落在地上的血,竟是也奇迹的化作细细的血雾,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他那原本因痛苦变得惨白的脸,也于瞬息之间恢复如常。 窥见此一幕,就连许闲都不由暗暗惊奇。 他的生命恢复力,恐怕还在在拥有剑体的自己之上吧。 修为恢复,气息平稳,少年血眸中,再度充满光泽,神采奕奕。 倒是先前那若隐若现的杀意,顷刻间淡然无存。 杀许闲。 就是自杀。 许闲擦净手中沾染的鲜血,依靠着石头的另一端坐下,取下腰间烈酒,小小的喝了一口,顺手举起晃了晃,问道:“来一口?” 红发小子余光一瞥,淡淡道:“不会。” 许闲乐呵一笑,再饮一口,耐人寻味道:“我一开始也不会,时间久了,就会了,而且,还会上瘾。” 红发小子默不作声,嘴角却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讥笑。 时间久了? 多久算久? 一万年? 十万年? 还是一百万年... 有些东西,不会就是不会,就像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怎么都改变不了一个样。 “你可有名字?”许闲又问。 红发小子想了想,答道:“渊...” “无姓?” 红发小子再言,“鹿渊。” 许闲听闻,笑了笑,“鹿渊,看来你还真是一只鹿,不过这名字还不错,听着挺大气。” 红发小子笑而不语。 许闲又饮酒数口,收起酒壶后,取出了一件剑衫,扔给了鹿渊。 “干嘛?” 许闲慢慢悠悠讲道:“既然跟了我,便当注意形象,别整得跟个乞丐似的,我要脸,丢不起那个人。” 鹿渊没吭声。 默默的将衣服卷好,起身,钻进了许闲视线不及处,换衣服去了。 许闲稍稍无语,吐槽一句。 “都是男的,何至于此。” 片刻后。 鹿渊自树林中走出,小小少年,七尺稍缺,青衫长短合适,就是显得有些宽松,腰带扎的是一个死结。 略丑。 勉强还算合身。 下赤双足,头上红发迎风荡漾。 尖耳,瘦脸,双眸血红,鼻梁高挺,薄唇如锋,带着几分痞气,无中又生了几分狠辣阴柔。 他行至许闲身前,站定,似是有些拘谨。 许闲摸着下巴,打量一番,评价道:“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有些浮夸,得修一修边幅。” 鹿渊懵然... 许闲起身,单手一招,重剑亮锋,又对着鹿渊招了招手,笑道:“过来,我给你砍个头。” 鹿渊瞳孔一缩,“砍头??” 许闲眯眼,“对,砍头!” 鹿渊:“....” 第286章 叙旧 “别动...” “坐好...” 问道宗外,某座山巅,鹿渊正襟危坐,一动不动,许闲手拿重剑,修修剪剪。 发断不落地,随风飘远。 鹿渊:“好了没?” 许闲:“快了。” 鹿渊:“还没好?” 许闲:“马上。” 鹿渊:“到底还要多久?” 许闲:“别急,这板不符合你的气质,我给你换个风格。” 鹿渊:“行了吧?” 许闲:“在催,在催剪坏了我可不管...” 鹿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鹿渊丧着脸,手脚僵硬,腰微酸,许闲时停时剪,愁眉皱脸,总觉得差点... 太阳从正中间,缓缓移到了西边。 鹿渊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凉了。 他想。 应该是太阳要落山了,所以气温在下降。 两个时辰后... 许闲围着鹿渊转了一圈,眼中满是欣赏,脸上尽是得意。 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啧啧,不错,完美。” 鹿渊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总算是结束了。 许闲收起重剑,拍了拍鹿渊的肩膀,“不用谢!” 说完,扬长而去。 鹿渊心骂一句有病,还谢你。 不问候你八辈祖宗,那是老子仁义。 许闲走后。 他活动活动了四肢,总感觉脑袋凉飕飕的,伸手那么一摸,空的。 位置往下再一摸,还是空的。 顿感不妙的他手指往身前画了半个圈,一面冰镜悬空而凝,往前那么一凑。 鹿渊整个人都懵了,脑瓜子嗡嗡的。 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且熟悉的寸头少年。 他的脸颊止不住的抽动,额头暴起青色经络。 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 “许闲,我日你祖宗。” 可惜。 许闲已经走远。 听不到了! 弄个短发他忍了,一具皮囊而已,他自不在意。 可这一头短发,一刀的事,你折腾两个时辰是什么鬼? 鹿渊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最后,他一拳,轰碎了那面冰镜。 ....... 入夜时。 许闲去而复返,全然当做一个无事人一般,告诉鹿渊,得过个几日,才能带他回宗门。 还说暂时委屈几日。 还说自己家房子贼大。 还说以后会好好补偿他的。 鹿渊全当他在放屁,闭目蕴神修行。 许闲见其不理自己,并没有自找没趣,也开始了自己的规划。 往后的几日。 许闲时常往返于宗门和山峰之间,主要不是怕他跑了,单纯就是怕他被人抢了去。 期间。 这座小小山峰,也迎来了几位客人。 当然。 都是奔着鹿渊来的,想要先人一步,一窥血鹿真容。 第一个来的。 自然是药小小。 她热情的和鹿渊打招呼,鹿渊没搭理她。 她有些不高兴,说他是哑巴,蛐蛐他发型贼丑,问道宗第一丑。 鹿渊面无表情。 第二个来的是林浅浅,第三个张阳... 其实两人是一起来的,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只是因为林浅浅的左脚先张阳的右脚落地,所以她是第二。 两人比之药小小,就要拘谨的多。 不敢靠近。 小心翼翼,只敢远远的看。 不管怎么讲。 眼前的鹿渊,都是一只实打实的兽王境巅峰强者,按人类修士的境界定义,乃是化神境巅峰的存在。 林浅浅和张阳,不过才金丹境。 中间差距了整整两个大境。 多少有些警惕。 张阳说:“没想到,这瑞兽居然是头人。” 林浅浅说:“不会说话,你就别说,什么叫一头人,明明是一个人好吧,没文化,真可怕。” 许闲无语,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可能,他是幻化成了人的样子呢?” 两人恍然大悟,齐声道:“原来如此。” 许闲扶额。 张阳就算了,林浅浅也这样。 看来修仙真的会变成傻子。 至于理由:因为实力强悍,靠蛮力就能解决很多生活中的问题,人就会变得不爱思考,所以变傻。 理论是合理的。 那日。 三人小聚,许闲请两人吃鹅...腿。 倒不是许闲小气,不舍得请一只,实在是那是一只兽皇境黑天鹅的腿。 一只腿也吃不完。 肉入腹,酒入喉,张阳感慨,“记得刚进宗门那会,我们也一起吃了只鹅。” 许闲怅然道:“是啊,都过了这么久了,还真是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林浅浅脑袋搁在膝间,望着天上秋月,小声叹息道:“十年仙凡两茫茫,我和阳阳,区区金丹,你却以是化神,肆虐镇妖渊,八境之下,全无敌,才十年,这差距还真大呢。” 许闲打趣道:“怎么,嫉妒我?” 林浅浅瘪着小嘴,“才没有,就是追不上你,怕被你甩掉了,在山里吧,师兄师姐老说我是天才,可一和你比吧,就觉得自己是个小废物。” 张阳大咧咧道:“浅浅姐你这话说的,谁和闲哥比,不是废物啊?” 林浅浅难得认同道:“也是。” 许闲出言安慰道:“别这么丧,修道一途,道阻且长,日子长着呢,努力总会有回报。” 话音一顿,许闲略带调侃道:“再说了,跟不上,你俩不会跑啊?” 林浅浅给了许闲一个白眼。 张阳则是笑道:“那得是螃蟹,八条腿,横着跑才能赶上。” “哈哈!傻样!” 欢声笑语一整夜,有喜有愁有烦忧。 喜的是久别重逢,故人无恙。 至于愁... 只有姑娘有。 姑娘愁。 少年太优秀。 姑娘忧。 少年太耀眼。 追不上,跟不上,配不上... 许闲明白。 许闲都懂。 许闲假装不懂。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的忙,在问道宗,功法也好,师资也罢,都是顶尖的,剩下的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想着,自己跑快一些,护着他们慢慢跑就好了。 不过。 力所能及之处,他自是尽量提携。 好比。 他之前一直在给二人寄灵石,兽肉,又如今夜,分别后,他又给了二人一些东西。 法器。 法宝。 护具。 符纸。 都是在镇妖渊死人身上捡的,他用不上,便送给了二人。 一夜相聚,各自回峰。 修行。 忙碌。 郝仁来过。 南宫凝来过。 前者来叙旧,喝了一场酒,后者来辞别,说又要远游。 “又要走了?” 南宫凝乖巧点头,轻声道:“嗯,我从监察堂申请调到了斩妖军,被安排在了第一批,明日一早出发。” 许闲饮酒而言,“你还真是一刻舍得歇啊。” 南宫凝挽起耳边碎发,笑道:“我是宗门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呗。” 第287章 做笔生意? 许闲眉尾下沉,不由想起了云峥师兄那夜与自己说的话。 便照般照套对南宫凝说道: “你首先是南宫凝,其次才是问道宗的弟子。” 南宫凝稍稍一愣,蓦然的望着少年郎。 许闲意味深长的说道:“日子还长,很多事情都要慢慢来,该歇一歇时,就要歇一歇,弓弦绷的太紧,是会断掉的。” 南宫凝若有所思,小小的喝一口热茶汤,捧在双掌中,轻轻转动,盯着面前的篝火,眼底眸色亦随之晃动着,她说: “我知道,可生活嘛,有风有雨是常态,风雨无阻是心态,风雨兼程才是状态。” 许闲不语。 南宫凝忽而仰头,破碎的目光隔空望来,她浅浅笑道:‘我不止是在为我一人而活,我在归道坡的剑碑前答应过他们的,要把他们没来得及做的那一份,也一并给做了,所以,我不能歇,也不敢歇,更不想歇。’ 话音一顿,南宫凝刻意强调道:“而且,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许闲足足愣神了数息... 他明白南宫凝的意思。 有人死了,有人却活着,死了的人没说什么,反倒是活着的人觉得这不公平。 总是会问自己,为什么是我活着? 然后...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性是复杂的,也总会有人选择负重前行,南宫凝便是其一。 执拗, 别扭。 少年叹息,无奈摇头。 “傻丫头!” “我不傻。” 少年举杯,敬姑娘,“行吧,那师祖我便祝你一路顺风,平安顺遂。” 南宫凝甜甜一笑,和许闲轻轻碰了碰杯,“借师祖吉言。” 二人一饮而尽,一夜明月无声。 惜别之前。 许闲赠姑娘一些保命的法器,符箓。 姑娘百般推辞,说天底下哪有年长的姑娘收年少的男子礼物的道理。 许闲一本正色。 长者赐,不可辞,我是你师祖,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拿可就是你不懂事了。 南宫凝妥协。 悉数将其收下。 临别前。 姑娘去而折返,给了许闲一个大大的拥抱,于其耳畔小声轻喃,“谢谢你,小师祖!” 接着姑娘松开手,羞红了双颊,落荒而逃... 只留少年一人,矗立山巅,浅闻少女残留在怀间的体香。 勾起唇角,自言自语道: “还挺软...” 那日清晨时。 一艘云舟,载着一千弟子,扬帆起航。 在举宗的瞩目下,直奔东方。 问道宗的旗帜高高飘扬在风中,渐行渐远... 许闲亦于山巅,遥相目送,看着他们前往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昨夜。 他听南宫凝讲,按李青山的意思,这只是第一批,斩妖军预计抽调镇剑堂大半,组成一支近万人的修士军队,前往东荒。 第一批去的,是战力当担。 往后几批。 会重点抽调木系和土系的弟子,于荒河岸上,筑起一座高城,到时候,阵堂和符堂的弟子,也会前往,于高城布阵... 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 荒河岸上。 都将会是备战状态。 离东荒一役,至今已过去了三日余。 可这座天下,对东荒里的情况却是知道的不多。 云峥一去究竟杀了多少妖,妖族损失又究竟是几何,更是众说纷纭。 问道宗没有明确的公布过数据,中原那些修士便胡乱的瞎猜。 有人说。 白泽死了。 有人说。 八部都被灭了。 还有人说。 当今东荒已无兽神.... 七七八八,谣言漫天。 底下的人胡言乱语,而上面的人却都把眼睛盯在问道宗的身上。 等待着问道宗公布最后的答案。 可事实上,就连问道宗内部弟子之间,亦是揣测纷纷。 哪怕是许闲。 其实知道的也不全面。 他只晓得,白泽没死,却折了翅膀,重伤。 还晓得储物袋里,兽皇的尸首不算,躺着八具兽神的尸首,仅此而已。 至于东荒还剩多少强者,元气几何,他确实不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五千年内,东荒群妖,在难成气候。 ..... 那日夜,李青山不请自来,瞥见短发少年明显一怔,后评价一句,“这小伙,看着还挺精神。” 许闲嘚瑟道:“发型,我理的。” 李青山一听,忍不住又端详了几眼,啧舌道:“啧啧,不得不说,弄挺好。” 许闲半眯眼,似笑非笑道:“羡慕?我给你弄一个,免费。” 李青山虎躯一震,肃穆道:“那倒也大可不必。” 鹿渊冷冷的瞟了二人一眼,转了个身,将屁股对向了二人的方向... 没完了? 不拿自己头发说事,都不会聊天了还? 噗… 他放了个屁! 许闲切了一声,懒懒问道:“你来干嘛?” 李青山行至许闲身侧,笔直站立,负手迎风,冷酷道:“找你谈笔生意。” “生意?” “对,大生意,有没有兴趣?”李青山问。 许闲瘪了瘪嘴,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没兴趣。” 李青山愣了愣,“嗯?我还没说,你就拒绝?” 许闲挖苦道:“你在我这信誉太低,啥生意我都不跟你做,除非,你把欠我五年的薪水给我结了,也不多,就区区65万积分而已...” 李青山瞪着眼,愤愤道:“你真是个人?” “你就说给不给吧?” 李青山没好气道:“你做梦!” 许闲耸了耸肩道:“那免谈!” 李青山余光下瞟,杀人的心都有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人都跑镇妖渊四年了,还惦记着那工资? 特么你都不上班,我给你发什么工资,真把自己当大怨仲了? 真想一巴掌拍死。 但是...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深吸一气,平缓思绪,漫不经心道:“这生意要是做成了,能狠狠的坑你师姐一笔。” 许闲眼中一亮,“哪个师姐?” 李青山嘴角不经意上扬,淡淡道:“我师父。” 许闲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了拍身侧的石块,热情道:“坐下聊。” 李青山傲娇道:“你不是不和我做生意吗?” 许闲立马变脸,“哪能,有钱不挣王八蛋。” 李青山冷笑一声,暗道一句小样。 没人比他更懂许闲了。 毕竟他和许闲一样,都是被叶仙语撕过伞的人。 也是被叶仙语伤害过的男人。 许闲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快讲,快讲,怎么个坑...不对,这生意怎么个做法?” 第288章 那可是我师姐 许闲迫不及待。 李青山不急不忙,坐下之后,揉了揉喉结,假模假式道:“咳咳,嗓子有些干,要是能有口好酒润润....” 许闲无语。 极不情愿的将自己的酒壶递了过去,翻着眼白道:“花饮馆的桃花酿,托人带的,拿去。” 李青山接过,啧舌斜眼,“啧啧,出息了,现在都喝这么好的酒了,你许闲还真是发达了。” 许闲可没啥好耐心,没好气道:“别废话,到底说不说?” 要不是能坑师姐一把。 他能受李青山这窝囊气。 李青山揭开塞子,浅闻,再饮,一脸享受,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嘴角,娓娓说道: “六年前,你入剑冢取剑,我与师傅打了个赌,我赌你能拔出神剑,她赌你不能,三百万积分,当时我输了。” “然后呢?” “其实我没输,你确实拔出了神剑了对不对?” 许闲想了想,“算是吧。” 他是爬上了神剑池,可那神剑,是后来才拔出来的。 “所以我没输啊。”李青山说。 许闲认同道:“嗯,没输,不过这和我们要做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吗?” 李青山连忙道:“当然有啊,我没输,她不得把积分还我,三百万啊...” 许闲抬手打断道:“等等,你跟我说的生意,不会是让我去给你收账吧?那还是算了,我可没这个本事。” 催收这活,本来就违法。 找渡劫境的要账,那是找死。 许闲没那么想不开。 李青山语气加大,“你怎么那么多戏呢?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许闲悻悻吸鼻,“你继续...” 李青山慢条斯理道:“这事我在镇妖渊跟她说过,她认了,不过以你师姐那为人,绝不可能把积分还我,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还要跟我打赌,而且,这一次,会赌555万积分。” 许闲很好奇,缓缓的举起了手。 “干嘛?” 许闲谦虚求教,“为何是555万?” 李青山一本正经的计算道:“因为现在我有155万积分,再加上之前她拿走我的一百万,和输给我的三百万,所以她一定会赌555万。” 许闲听的有些懵,感觉脑袋不够用了。 这他怎么算不明白呢? 不过好像不重要。 重要的是。 李青山有155万积分。 当即谴责道:“好啊你,你有这么多钱,不给我发工资,欠我钱,你真不要脸啊。” 李青山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恶狠狠道:“这是重点吗?” 许闲“呃”了一声,比出一个请的姿势,“你继续。” 李青山横眉冷眼,服气的紧。 “我刚说到哪了?” “她要和你赌555万积分。”许闲说。 李青山嘀嘀咕咕,“都被你气糊涂了,按她的性子,一定会和我赌555万积分,不过这次,我要先发制人,主动跟她赌,掌控主动权。” “要赌什么?” 李青山瞥了鹿渊一眼,又看向许闲道:“就赌这瑞兽能不能过长生桥,我先选,能过,让她选不能过。” 许闲半眯着眼,“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李青山似笑非笑,“那你说能过,还是不能过?” 许闲略显自信道:“那当然是能过的。” 李青山饮酒一口,“那不就得了。” 许闲稍有质疑道:“关键是师姐会和你赌吗?” 李青山摆手道:“你放心好了,你师姐就是个赌鬼,她百分之百赌。” “万一师姐也信我呢?” 李青山信誓旦旦道:“这么跟你讲吧,她就是知道自己百分之百会输,也会赌。” 许闲就不信了,话说这么满,质疑道:“为啥?她傻啊?” 李青山撇嘴道:“她才不傻,她就算是输了,也一定会耍赖,继续赌,赌到赢为止,用她的话说,她可以输一万次,但是只要赢一次就行了。” 许闲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 为何赌资是300万加100万再加155万。 这三个数字又是怎么来的。 敢情李青山就是个大怨种啊。 这不是把自己徒弟当日本人整呢嘛。 由衷道:“啧啧,师姐不愧是师姐啊。” 想想觉得不对劲,忙问:“不对啊,既然她注定要耍赖,你还跟她赌干嘛,这生意没得做啊?” 李青山眼中泛过一丝狡黠,“你以为我傻?我想不到?我早就有应对之策了,这一次,瑞兽过长生桥,按六师伯的意思,要等其余的三位师伯回来了才开始,以免出现意外,到时候九师伯一定在。” “师傅最怕的就是九师伯了。” “到时候,我会和他们说,我俩是一起的,赢了以后,你就当着九师伯的面跟我师傅要,她要是不给,你就去跟九师伯告状。” “九师伯爱惜自己的名声,到时候不怕她不乖乖给钱。” 许闲听明白了。 觉得有点意思。 按李青山的分析,这事有得搞。 “有点意思。” 李青山斜眼瞥来,“干不干一句话?” 许闲略一沉吟,还是质疑道:“不是不能干,我就是好奇,你干嘛不自己找九师兄,非让我去,这里面不会有坑吧?” 合理怀疑。 谨慎为上。 毕竟李青山也不是啥省油的灯,早想坑自己了。 他可不能上当。 李青山冷笑一声,“我去和你去能一样?” 许闲不答反问:“怎么不一样?” 李青山一本正经的分析道:“你去,那是师姐弟间的事情,我去成什么了?她可是我师傅,让天下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我李青山,是一个为了区区几百万积分就背地里告师傅状的小人了,欺师灭祖?我李青山可丢不起这个人。” 许闲眼一瞪。 “好家伙,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得劲呢,你怕丢人,我不怕?” 李青山平静的注视着许闲,反问道:“你怕吗?” 许闲哑口无言。 李青山说:“我李青山是要脸的,但是你许闲是可以不要的。” 许闲摸了摸鼻尖,坦诚道:“这倒是实话。” “那干不干?” “怎么分?” “六四。” “我六。” “我六。” 许闲说:“那我还是要脸吧。” 李青山黑着脸,“你说多少?” 许闲感慨,“那毕竟是我师姐啊,我...” “直接说数。” “最少五五开。” 李青山咬了咬牙,“行。” 许闲乐呵一笑,“成交。” 李青山满眼鄙夷... 鹿渊诽腹,“一丘之貉!” 第289章 大道神兵 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畅饮之时,见一仙人乘风而行,恰巧路过此山巅,许闲抬眸看去,瞧了个真切。 那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银发大汉,御剑履风。 背上背着个干瘦的白发老头,睡的很沉。 听不到呼声,倒是鼻孔上那个鼻涕泡泡,一会大,一会小... 飞的不高。 速度不快。 李青山猛地起身,匆匆一辑,不忘用脚踢了踢许闲。 “干嘛?” 那白发大汉似是也察觉到了两人,于前行之中,侧目看来,目光依次落在李青山,许闲,鹿渊之上。 稍稍点头。 以示回应。 骤然加速。 消失不见。 许闲还有些懵,并未起身,只是瞥向李青山,问道:“谁啊?” 李青山恨铁不成钢的怨了许闲一眼。 抖了抖裤摆重新落坐,一言不发,举坛而饮。 许闲伸腿一踹。 后者目色一深。 “聋了,问你话呢?” 李青山很不耐烦道:“还能是谁,八师伯和九师伯。” 许闲哦了一声,难怪李青山这般客气,起身拜见,自顾自点评道: “九师兄人真好。” 稍稍一顿,眉头一皱,又讲了一句,“就是八师兄,看着有些老。” 李青山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反了。” “嗯?” 李青山说:“背上那个才是九师伯。” 许闲一懵。 “嗯?” 李青山鄙夷,“大惊小怪。” 许闲啧舌感慨,“大的背小的,也合理。” 李青山满饮一口,沉声道:“九师伯应是气血亏尽,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想来,这次北海,动静也不小。”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忙问:“什么意思?” 李青山看了许闲一眼,不答反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李青山一一说道:“东荒刚开打,六师伯就去了断剑山脉,七师伯去了魔渊,八师伯和九师伯去了北海。” “哦。” 李青山主动解释道:“这座天下,向来不太平,我问道宗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这些人都不老实,东荒打那么凶,若非几位老祖去镇着,怕是别人早就摸到山门下了。” 李青山这么一说。 许闲立马就明白了过来,点评道:“也是,与其被动应战,倒不如主动出击,我这几位师兄师姐,倒也血性。” 李青山没有否认,自顾自讲道:“魔渊里没动静,断剑山也没事,八师伯和九师伯今日方归,肯定出事了,宗门里都觉得,北海与我宗相安无事,威胁最小。” “屁。” “若非隔着十万里冰原,北海那些海兽,怕是最不老实的了。” “即便如此,北海那些大妖仍是贼心不死,蠢蠢欲动。” “好在有九师伯在,这几千年来,他们老实了不少。” 许闲听出话里的怨气和憎恶,自然也听出了端倪,试探问道:“我只知道,魔渊被七师兄打怕了,这九师兄和北海的妖,难不成也有故事?” 许闲有此一问,李青山自不觉得奇怪。 问道宗弟子。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只知祖峰里有五位老祖,可却不知五位老祖谁是谁,又有何种能力。 只晓得他们是圣人。 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多强。 许闲也一样。 他卖了个关子,没解答许闲的困惑,反倒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可知,为何我宗曾有五位圣人,可坊间却只说,问道宗只有四位剑道至强者?” 许闲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猜测道:“莫非九师兄不是剑修?” 李青山含糊其词道:“是剑修。” “嗯。” 李青山咬字加重,“但是...九师兄有比剑法更厉害的手段。” 许闲兴趣更浓。 就连远处修炼的鹿渊,尖尖的耳廓也动了动... "就是这手段,有些费命。" 许闲更糊涂了,“你要是能说,你就好好说,别跟特么羊拉屎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挤。” 李青山就好像是故意的,也乐见许闲抓狂,漫不经心喝一口酒,老气横秋道: “世人只知,我问道宗底蕴,乃是几位老祖,却极少有人知道,我问道宗,真正的底蕴是剑祖留下的三样至宝。” 许闲往李青山身边靠了靠。 “其一:剑冢一座。” 许闲:“呃。” “其二:一座剑阵。” 许闲:“呵呵。” 李青山瞟了他一眼,“这第三件,你肯定不知道。” 许闲咬牙切齿道:“我特么是真想给你来一剑。” 李青山爽朗一笑,给出答案:“一件大道神兵,名曰:万妖幡。” “万妖幡?”许闲小声重复,脑海里开始同步搜索着关于其的信息,好似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及他在常识库中找到答案。 李青山这次却是格外爽快道:“相传,远古时期,凡州初现,天有大道,许万物修行,地生灵气,孕万灵复苏,时有四柄大道神兵,伴一界而生,其中一件,便是万妖幡。” 许闲脑中灵光乍现,开口打断道:“万妖幡,混元鼎,阴阳镜,封灵珠。” 李青山稍稍眯眼,另眼相看道:“你居然知道?” 许闲正色道:“后来这四件神兵,分别成了四族至宝,混元鼎就在山海书院,也正因此,山海书院,向来自诩三教之首,封灵珠乃是魔族至宝,就在魔渊中,至于阴阳境,乃是精怪一族的至宝,下落不明,没想到,这妖族的万妖幡,竟是在我宗中...” 李青山满意点头,许闲说的全对,他告诉许闲,“万妖幡本是妖族至宝,只需驱动,天生便可压制妖族,万妖幡出,妖族皆从其号,若有不从,顷刻炼化。” “我听师傅讲,此幡本是在北海真龙一族手里,后来师祖远行前,恐北海妖族,乱我人间,便去了一趟北海,从龙族手里借来了这万妖幡,并警告北海诸妖,若敢大举犯我问道宗,便将此幡毁了。” 借? 好一个借。 许闲对此,表示质疑。 李青山继续说道:“后来,师祖将此幡留下,并传授了使用之法,只是这万妖幡邪性,若想驱动,得燃烧寿元,便是圣人修为,用一次,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剑祖告诫,非必要时候,不得擅用,所以万年来,尘封不动,故此世人极少知晓...” 许闲似懂非懂的点头道:“所以,这和九师兄有何关系?” 第290 章 长生仙体 长生仙体。 李青山突然又装了起来,不答反问道:“你知道九师伯是几岁上山修的仙吗?” 许闲懵然摇头。 李青山抬起手,先是伸出了中指。 许闲一瞪眼。 李青山似乎觉得不合适,把中指屈了回去,又伸出了食指。 “这个数。” 许闲张口就来,“11岁。” 虽然他也觉得,答案不对。 李青山手指晃了晃,“说了这个数。” “10岁?” 李青山手指又晃了晃。 许闲抿唇,“一岁?” “再猜。” 许闲喉咙一滚,“总不能是一百岁吧?” 李青山点头,“猜对了,就是一百岁。” 许闲瞳孔若点漆,倒吸一气,“嘶...” 没想到。 九师兄还是大器晚成。 所以。 他的模样是老头,就是因为修仙晚吗? 李青山娓娓道:“听师傅讲,九师伯在凡间活了八十年,别人越活越糊涂,他却觉得自己越活越清楚,八十岁,苍苍老翁,头发都白了,可每天却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异类。” “所以他离开了家,背井离乡。” “他想自己既然不会死,就该和山上的仙人一样。” “他便一路打听,八千里山河,他兜兜转转走了近二十年。” “终于来到了问道宗山门前。” “那年他一百。” “他说他要修仙。” “还要入问道宗。” “闹出了一场不小的笑话。” “百岁老翁要修仙,这不是闹呢嘛?” “无人在意。” “九师伯不甘心,留了下来,一等四年,等到了问道宗五年一度的招生大会。” “他非要测灵。” “门中弟子念他不易,便许他踏过了那测灵门。” “这不测还好,一测不得了。” “九师伯灵根一般。” “可是却测出了稀世的仙体。” “长生体。” 许闲眼中一亮,惊呼,“长生体?” 就连鹿渊,也忍不住扭过头来。 李青山肯定道:“没错,就是长生体,别人穷极一生,所求便是长生,而九师伯生来,便是长生体,拥有比肩天地的寿元,发可白,肤可黄,然命不绝。” 命。 什么是命? 这就是命。 真好命啊! “当时是八师伯执掌宗门,便破格许他参与了问心,问剑的考核,九师伯也争气,全部通过了,顺利加入了宗门。” “在后来...九师伯一路炼体,炼气,筑基,拔出仙剑,直到后来,执掌了万妖幡。” “别人用万妖幡,用一次,寿尽命陨。” “九师伯用一次,最多也就是精血亏空,睡一觉,屁事没有。” 许闲目光闪烁,呢喃道:“这...北海妖族的天,塌了啊。” 李青山得意道:“可不是,几千年前,北海的妖时常搞事,直到九师伯横空出世后,就彻底老实了,就是可惜,这万妖幡虽好,却不能长时间使用,不然,九师伯一人,就能把东边和北边杀个干净。” 许闲啧舌不已。 问道宗。 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自己这些师兄师姐,真是一个比一个生猛。 原本以为雷云澈就够猛了。 半寸惊雷,呵退三教圣人。 后来冒出了个云峥。 残躯一身,斩东荒五千年气运。 现在好了。 又出了一个九师兄,长生体,一杆妖幡,藐视整座北海。 还有六师姐,八师兄,想来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也难怪。 问道宗这么怪,这么搞,还能活得好好的。 这全是开挂的。 你拿什么跟我斗啊。 李青山故事讲完,手中最后半口酒入喉,酒坛随便往地上一扔,深吸一气,眉梢舒展,坐起身来。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许闲不曾言语。 李青山叮嘱道:“你别忘了,我俩说的事,两位师伯回来了,师傅和雷师伯估计这两天也会回来,到时候,你和这小子的事,就能定下来。” 许闲点头道:“放心。” “走了。” 李青山大袖一荡,御风归宗。 独留许闲,孤坐山头,“长生体,比我这后天剑体强啊,啧啧,命真好。” 世间仙体,圣体,神体,不在少数,五花八门,可说到底,却比不过这长生体,长生之体,才是大道的宠儿。 与天地同寿。 只要不死。 终将无敌。 许闲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鹿渊眼底,同样浮光交错,心中暗自嘀咕,“一片囚笼,竟也有这等气运之人,漏网之鱼,还是....” 他也羡慕。 长生体啊。 若是生在曾经的上界,百年入仙门,定然被人顷刻夺舍。 可惜了。 ..... 两日后。 雷云澈和叶仙语归来,温晴雪找到许闲,告知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明日清晨,可携瑞兽参加入宗考核。 在问道宗。 除了五年一度的招生大会。 平日里也是有新弟子加入的。 比如宗门中的弟子外出,遇到天赋绝佳者,都可带回,私下考核,合格了一样能拜入宗门。 当然。 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宗门里,弟子互相结合成道侣,生下的后代。 这些孩子。 会由人事堂进行内部考核。 也是测灵根。 但是比较宽松。 却不过长生桥。 亦不入问心竹林。 而是用别的方式测验其心性。 因为自小在山中长大的缘故,耳濡目染,心性都极佳。 至于瑞兽。 以上三种都不适用。 测灵? 天生瑞兽,六境兽王,资质自无需说。 至于问心林? 那小小幻境,岂能瞒不过瑞兽之眼。 也只剩下一个过长生桥了。 当然。 按宗中的意思,这样的情况需要有人替其担保对方的人品。 许闲自然首当其冲。 那日。 瑞兽过长生桥的消息,不知怎滴,就像一阵风一样,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宗门。 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次日清晨,天方微微亮时,七峰十三堂的弟子,便已聚集在了长生桥两岸。 喧闹不休。 “听说那只瑞兽是只血鹿?” “是个小子,人类模样。” “真能过这长生桥?” “我看够呛,估计要被斩妖剑一剑给劈了。” “我听说这是小师祖的提议,说不准小师祖有办法呢?” “且看看再说吧...” 第291章 瑞兽登场。 一剑峡上,云雾渺渺,随风卷舒,长桥横跨,寒锁若隐若现。 巳时。 于沸反盈天中,几道长虹惊落,一剑峡外。 细看... 正是素衣的江晚吟,披甲的雷云澈,银发大汉药溪桥,昏昏欲睡的老头林枫眠。 还有宗主叶仙语。 四周弟子,喧闹嘈杂之声小了很多,倒是神色变得更兴奋激动了。 一个个神采奕奕,满心向往。 压着声音,窃窃惊呼。 “快看,是几位老祖宗,都来了。” “哇...真人耶!” “我入宗百年,总算是第一次看清了四位老祖的真容了。” “这都谁是谁啊,我除了宗主一个认不全啊?” “那姑娘是六师祖,北疆第一仙子。” “银发的是药溪桥啊,第八老祖。” “覆甲的是雷云澈,第七老祖...” “那最后那个,就是第九老祖了,也是当初宗主的师傅。” “他长得好老。” “你不懂,听说第九老祖,百岁才入仙门修的仙...” “真的假的?” 七峰十三堂,弟子们三五成群,六七成伙,小声探讨,低声私语,亦是唏嘘一片。 继几位老祖露面之后。 无人知晓处。 两位客卿亦悄然现身,远远眺望。 邋遢的流浪汉,不拘一格的钓鱼翁。 “你不钓鱼,来凑什么热闹?” “你不守墓,出来吓什么人?” “切~” “切~” 阁老们也先后露面,阮昊,药老的身影,也出现在人潮中。 只是今日主角本就不是他们,且几位老祖人前露面,自是抢了风头。 所以... 往日这些受人追崇的阁老也好,峰主也罢,今日终归是无人在意,稍被冷落。 举宗目光,尽落长生桥头。 比起几位老祖。 他们似乎更期待,接下来登场的小师祖和那只他逮回来的瑞兽。 人群中。 林浅浅,药小小,和张阳,今日格外受人追捧。 旁边聚集了很多师兄弟,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撵着三人问个不停。 山中弟子尽知,就数三人与小师祖关系最好。 他们一定早就得到了风声,而且极有可能,还见过那只瑞兽。 所以迫不及待的他们,自然而然想从三人口中,先问出点情报来。 药小小一个劲的吹,小师祖很厉害,但是那只瑞兽很丑,讲的驴唇不对马嘴,听的人糊里糊涂。 听了。 好像又没听。 就记住了一点,那瑞兽很丑。 林浅浅极少吭声,保持高冷,不停的卖着关子,说是拭目以待,可把众人吊的不轻。 至于张阳,人比较实诚,铸剑峰的汉子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瑞兽是红毛。 长相平平。 没见他说过话,猜测极有可能是个哑巴。 最后连和许闲宿醉一夜都讲了出来。 铸剑峰的弟子不信,说他扯犊子吹牛,他掏出一堆好东西,嘚瑟炫耀的同时,不忘佐证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各有千秋... 时间将临时,几位老祖所在的桥头,混进了一个脏东西,仔细一瞅,竟然是李青山。 只见他像鬼一样飘到了叶仙语身侧,压着嗓子主动提议道:“师傅,赌一局?” 叶仙语一愣,大眼睛忽闪忽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李青山重复道:“我说,赌一局!” 叶仙语抬头看了一眼天。 嗯...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 所以... 叶仙语很坚定的拒绝道:“不要!” 李青山一愣,懵了... 叶仙语半眯着眼,玩味道:“哼哼,事出反常必有妖,说,是不是想坑我?” 李青山恼羞成怒,伸手道:“不赌,你把钱还我。” “什么钱?” “装。” “我没钱。” 李青山目光看向桥头昏昏欲睡的九师伯,打算破罐子破摔,“耍赖是吧,那怪不得我了。” 说罢,就准备开喊。 叶仙语一个肘击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腰子上,后者立马痛成猪肝色。 “嘶...” 唰刷唰! 身侧江晚吟几人目光齐齐看来,好奇的打量着这对师徒,眼神耐人寻味。 “小十,怎么了?” 叶仙语甜甜一笑,“没事呀。” 几人将信将疑。 李青山忍着痛,压着嗓子道:“还钱。” 叶仙语瘪了瘪嘴,横了他一眼,“真服了你了,我跟你赌还不行,说吧,赌什么?” 叶仙语正准备故技重施。 李青山说:“就赌那瑞兽能不能过长生桥,赌555万,我输了,我在给你155万,旧账一笔勾销,我赢了,你给我555万。” 叶仙语眼神明暗交错。 感觉自己的台词被抢了。 不对。 是自己的心声被李青山读了去了。 试探道:“玩这么大啊?” 李青山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这次我先选,我选能过。” 叶仙语不语,只是一昧的盯着李青山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李青山心虚的挪开目光,不忘言语刺激道:“怎么,你怕了?不敢赌?还是玩不起?”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行,难得你主动找我赌,师傅岂能扫了你的兴,就按你说的来。” 李青山得逞,强压嘴角。 叶仙语切了一色,轻声诽腹。 须时。 桥头山巅石径尽头处,走来两道人影,皆着青衫,二者一高一矮,头发一长一短。 高者长发高束,大步流星,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稍矮且短发者,身形消瘦。双臂下垂,耷拉着脑袋,有些丧。 娓娓跟在少年身后,双目被一条黑色的缎带遮住。 他们方一出现。 便引来了长生桥两岸所有的目光。 “快看,来了。” “小师祖,又变帅了啊。” “那小子就是瑞兽吧,怎么还把眼睛给遮住了呢?” “小小说的还真不错,他那发型真丑啊,怎么不干脆剃光,当个秃子好了。” 药小小不干了,反驳道:“那和发型有什么关系,是人丑好吗?” “嗯?” “发型可是小师祖给他弄的。” 众弟子听闻,浑身一震,当即改口,达成一致意见。 “确实,是人丑。” “对,和发型没半毛钱关系。” 行径途中,许闲冷不丁问:“紧张吗?” 红发小子稍稍抬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极其不屑道: “小场面。” 【ps:兄弟们,这书评分低,能不养就不养,作者尽量多更…】 第292章 问道宗下大因果 一剑峡岸,人山人海,长生桥头,强者林立。 少年携瑞兽而来,叶仙语众人目光随之移步。 初见鹿渊,皆不由眼前一亮。 哪怕是已经与鹿渊有过一面之缘的雷云澈和叶仙语,表情也忍不住的变化起来。 怎么讲? 小小少年,人模人样,就是这造型,有些独特。 寸发。 蒙眼。 不穿鞋... 江晚吟说:“这造型,还挺别致。” 药溪桥中肯道:“多听山中弟子言,小师弟形骸放荡,这瑞兽所化少年,兴许是被带歪了吧。” 其余几人表情精彩。 倒是李青山,忍不住偷瞟了这位八师伯一眼。 心中暗道。 还是八师伯慧眼识人啊。 这瑞兽可不就是被许闲带歪了。 别说这瑞兽。 四年前,许闲在铸剑峰待了两年,一峰弟子全歪了。 寒轶没察觉,那只是因为铸剑峰的弟子,本就不怎么正经罢了。 几人呢喃间,许闲已带着鹿渊行至长生桥头,少年止步拱手一辑,恭敬道: “许闲,见过师姐,师兄。” 众人目光投来,少审视,多欣赏,赞许难掩,含笑点头,似是在说。 不错。 不错。 不错。 江晚吟作为几人之中最年长的,站位稍稍靠前,轻声道:“起来吧。” “谢师姐。” 起身一瞬间,余光瞥见鹿渊吊儿郎当的站在那里。 弓腰驼背,漫不经心,许闲抬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到了他后脑勺上。 啪! 举宗弟子吸了口寒气。 几位老祖也愣了愣神。 鹿渊吃痛,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抬头,隔着缎带,迷茫的注视少年... 许闲温怒道::“看我作甚,态度呢?还不叫人?” 鹿渊暗暗咬牙,憋屈。 却还是极不情愿的学着许闲的模样,拱手一辑,压着嗓子道:“见过几位老祖。” 四野唏嘘不止,不得不说,小师祖调教的还行,至少服服贴贴的。 雷云澈几人眼中也难掩欣慰之色,不时频频点头 。 瑞兽无双。 天赋惊奇。 这些自然不假,可总归兽性难改,天性使然。 将来是福是祸,谁也讲不准。 门中弟子,好歹经过问心三问,基本的天性得以保障。 坏不到哪里去,可这瑞兽已是兽王境,自不适用。 并且。 他们也曾听闻了一些关于此兽的事情,是一只血色麋鹿。 而且。 眼下所见,其身上那股阴煞之气,更是呼之欲出。 心中难免有些顾虑,眼下见其对自己的小师弟服服帖帖,自是好事。 至少证明。 小师弟有手段,镇得住他。 而小师弟即便人品有缺,但是心地是纯良的。 自是无忧。 江晚吟半眯着眼,笑问:“可有名字?” 许闲待答:“鹿渊。” 雷云澈沉声问:“哪个lu,哪个yuan?” 许闲再答:“林深见鹿的鹿,道尽遇渊的渊。” 林枫眠乐呵呵赞许道:“渊,深且沉也,鹿渊,这名字不错,深沉稳重,不失道气。” 许闲微笑不语。 药溪桥问:“这名字你替他取的?” 许闲否认道:“不是,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嗯...如此说来,也并非目不识丁之辈,教化起来,应是不难。” “师兄明鉴。” 一众师兄弟,算是第一次相聚,话难免就多了些。 对于这血鹿,审视也多一些。 鹿渊暗自诽腹,“一群装货。” 他似乎明白了一句人类的老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一家人,他不进一家门。 四野弟子,却是焦急的等待着,不时探头伸脑。 “怎么还没开始?” “几位祖宗和小师祖在聊什么呢,怎么听不到?” “你可别叭叭了,小点声吧,等一下会死啊。” “就是,可别惊了几位老祖,到时候够你受的。” “吓唬我?几位老祖能和我一般见识,搞笑。” 长生桥头,一番寒暄后,叶仙语主动说道: “时辰不早了,开始吧。” 江晚吟目光环视长桥两岸,微笑道:“那便过桥吧,听闻宗门的弟子来的极早,想来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证了吧。” “好!”许闲点头,“过桥。” 江晚吟等人对视一眼,自化长虹,落于长生桥巅,寒锁链各处,无不严阵以待。 只待斩妖剑出,便倾全力,阻其锋芒一刹,为其留条后路。 叶仙语最后离去。 临了不忘了小声问道:“小十一,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许闲耐人寻味道:“师姐,你把钱准备好就行。” 叶仙语稍稍一愣,转而明白过来。 “你和李青山一伙的?” 许闲投去一个眼神,“你猜?” 叶仙语眉目一横,懒得理会,身形一晃,再现以至云雾之巅,就立在江晚吟旁边。 江晚吟打趣问道:“你和小师弟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了他有没有信心,看他还挺自信。”叶仙语说。 江晚吟若有所思,“你和小师弟接触的多,你觉得他真能带着鹿渊过这长桥吗?” 叶仙语想了想,中肯道:“理性告诉我,不能。” “哦?” “但是感性告诉我,可以。” “理由?” 叶仙语说:“因为我相信他。” 江晚吟长眉轻压,“若真是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云峥师兄刚去,我问道宗确实该添一件喜事的。” 叶仙语默不作声。 江晚吟又问:“大荒里,可知到底是何情况?” 叶仙语拧眉道:“不清楚,雷师兄去了一趟,神月潭下有禁制,窥探不透,只知道东荒之地,兽神,兽皇近乎死绝,兽帝所剩无几。” 江晚吟喃喃自语,“神月潭,那是东荒兽族的圣地,也是发源之地,曾听师兄言,此潭之下,藏着了不得的东西,看来,这次师兄,还是没能将其斩开...” 就在二人说话间。 许闲带着鹿渊,来到了长生桥前。 原本漫不经心的鹿渊,也在临近桥面那一刻,突然变得慎重了起来,似是畏惧,又似忌惮。 许闲敏锐捕捉,问:“怎么,怕了?” 鹿渊默不作声。 许闲调侃道:“放心,我自会护你周全,这剑阵,伤不了你?” 鹿渊抬头,凝视少年,耐人寻味道:“我是怕。” “嗯?” “可我怕的,不是这剑阵...” 许闲错愕。 鹿渊抬眸远眺长生桥的尽头,沉沉道:“问道宗,远没有看到的简单,这下面,藏着东西啊。” 话音一顿,咬字加重道: “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第293章 退! 少年目光游离,眉梢渐渐下沉,带着几分打趣的姿态,又问道: “哦,讲讲,你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鹿渊回视少年之眼。 他看到的并没有惊讶和恍然。 反倒是许闲的目光很平静,就好像,他也知道,这山门之下,本就不寻常一般。 一时反倒是有些狐疑了。 索性便关子卖到底,扯着嘴角道:“一个够你死一百次的大因果。” 鹿渊的答案,亦在少年意料之外,风趣一笑,“呵...那岂不是你也得跟着我死一百次?” 鹿渊双肩上耸道:“所以啊,这桥我看不过也罢,你我现在走,跟问道宗一刀两断,兴许还来得及,要不,你考虑考虑?” 许闲稍稍压眉,无意窥向远方,薄雾浓浓,青山隐隐,忽而摇头笑道:“来不及了。” “嗯?” “走吧。” 许闲率先踏上长生桥,鹿渊亦步亦趋相随,举宗弟子,心悬到了嗓子眼上,一个个为其屏气凝神。 就好像。 过桥的是他们一般。 “快看,踏上去了。” “千万别有事啊。” “剑祖保佑,保佑成功。” 反倒是行走在桥中的二人,宛若无事人一般,闲庭信步,还有闲心闲聊扯淡。 鹿渊追上许闲,问他道:“你难道不怕?” “怕啥?” “问道宗的劫。” “不怕。” “为何不怕?” 许闲笑道:“因为我还年轻。” 鹿渊不解... 许闲再道:“所以不知天高地厚。” 鹿渊稍怔,眼神闪烁,最后苦涩一笑,讥讽道:“没毛病,不过你且记住,问道宗的事很大,你一个人扛不住。” 许闲笑笑,“操心你自己吧。” 鹿渊不语,步伐却已经开始逐渐慢了下来。 长生桥。 剑阵生。 鹿渊能感觉到,一道蓬勃之息,持续向自己压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走在瀑布之下,水流持续砸落。 且势越来越沉。 力道越来越大。 非要将他逼出原形不可... 他渐渐吃力,面色肃穆,虽是寒冬腊月,却能看到,他的面颊之上,缎带之下,已有细密的汗水溢出。 赤足沾地,血色煞气弥漫。 此情此景。 让许闲不由想起十一年前,初过长生桥时,见到的一幕。 简直如出一辙。 只是彼时自己,懵懵懂懂,慌得一批,现在却是半点不急,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乐得看一出好戏。 见鹿渊吃瘪,嘴角难压。 “怎么样,比起问道宗的因果,这问道宗的剑威,你还抗得住吗?” 鹿渊咬牙死扛,一声不吭。 “行了,顶不住就现出原形吧,早点现形,剑便早点来,也能早点结束,你本就是兽,现出原形也不丢人。” 许闲絮絮叨叨道,脚步也随之放缓了一些。 鹿渊刮了许闲一眼,又奋力抬头巡视了一圈四周,数万双眼睛盯着,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肩头万斤力,却也难捱。 懒得纠结。 便就当着举宗的面,趴了下去,眨眼现出原形。 一尊猛兽。 血色麋鹿。 小山那般大。 “唔...” “好大一只…” “好红啊!” “化形了。” “这兽,煞气好重...” 便是身处桥面,寒风呼啸,也不由听取四野惊声一片。 鹿渊化血鹿那一刹那。 许闲的脚步也彻底的停了下来,耳廓轻轻蠕动,沉沉目色凝视身前,低声道一句。 “来了!” 江晚吟几人盯着一剑峡下深不见底的渊。 亦于此刻不动声色的驱动丹田识海,运气凝神,伺机而动。 “来了!!” 曾! 忽听剑鸣,彻若龙吟。 举宗寂静,目色惊奇。 但见白虹惊世,仙剑破渊而出,沿途所过,划开薄薄云雾,直奔穹顶。 雪白剑意激荡。 锐利锋芒凌冽。 两岸弟子,紧张的攥起了拳。 鹿渊昂首。 一双血色鹿瞳中,寒芒惊晃,好似如临大敌。 一柄仙剑。 其上剑意,不亚于那日在镇妖渊上,云峥的一剑。 那日听风,一剑将兽神境的红月订在了山海之间。 鹿渊半点不怀疑,只要这一剑落下,自己绝对当场嗝屁。 余光下行。 难掩慌张。 倒是少年,两袖清风,一脸随和。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托希望于许闲,真能护自己周全。 斩妖剑亮锋芒。 顷刻上天。 须臾垂落。 裹挟无上剑意,直挺挺的斩向血鹿。 锋芒无匹。 江晚吟几人气沉丹田,欲要动手拦截,却见长桥之上,许闲一个瞬身,立在血鹿之前。 剑笔直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少年拦于剑前那一刻,眸中现五色霞。 与剑冢天门之上时常闪过的光芒如出一辙。 疾驰斩妖,似是一个百米冲刺的人,见了面前有堵墙。 瞬间制动! 嘭! 气浪炸开,剑意肆虐,渺渺浓尘淹没长桥,四野狂风,呼呼哀嚎。 人群无不下意识向前,瞪直双眼,伸长脖颈。 死死的盯着那桥头气浪翻腾之处。 须时。 气浪歇。 乱风远。 但见长桥之上,血鹿在后,俯首,仙剑在前,颤动。 唯独少年一人,立于二者之间,魏然不动。 那柄剑。 就悬在他的咫尺之间,少年长发衣袍,被残余剑气吹的猎猎飞扬。 静! 死一般的安静! 画面就此定格,整个世界好似停留在了这一刻。 于问道宗弟子的眼中而言,不是剑停住了,倒更像是整个世界静止了。 耳畔,只剩风声,心跳声,以及那柄剑震动发出的悦耳声。 又见少年,唇齿轻启,轻飘飘吐出一字。 “退!” 斩妖剑便似不停使唤一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即便它真的很想跃过少年,斩鹿。 可它却又怎么也做不到。 震动更加剧烈。 不甘的挣扎了数息后。 斩妖剑妥协了。 亦如十一年前,化作一抹流萤,落下一线深峡。 只是不同的是。 十一年前。 斩妖归,旗开得胜,仙剑锋芒雀跃。 而今日。 斩妖归,却是被那日一面之缘的少年给呵退的。 出奇的相似。 却又截然不同。 鹿渊松了一口气,瞬间如获大赦。 几位老祖宗眸中光芒,时明时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恍恍惚惚,一头雾水。 举宗弟子,更是惊为天人。 一个个眼睛瞪的溜圆。 想过。 猜测过。 却从未想到,仙剑方出,一字呵退。 难不成? 小师祖是斩妖剑的亲爹? 长生桥头,许闲侧目一眼,微微一笑,“走吧。” 鹿渊无声跟随。 两岸弟子,瞬间沸声一片。 第294章 问道宗第一个异类 “这合理吗?” “不合理吗?” “真的,要牛逼死了...” “我服了,我是真服了。” “你们看到了吗?斩妖剑听小师祖的话?” “我严重怀疑,小师祖就是剑祖他老人家的转世。” “滚...剑祖老人家没死呢。” “呃...” 长桥两岸,沸声如潮,论声如涛。 少年一字,劝退仙剑? 古往今来,只此一人。 少年是第一个呵退仙剑的人,而那瑞兽也是第一只踏入问道宗的异族。 揣测,惊呼不止不休。 有人猜测,小师祖四年悟剑碑,并非一无所获,而是已经得到了护宗大阵的认可。 有人妄言,小师祖当年剑冢一行,一去四月,但是仅仅第二日,便已登上仙剑池。 余下那一百多日,定是在那剑冢里得了什么机缘,说不准,剑冢已经择主,认了小师祖当主人,所以斩妖剑才听他的。 还有人离谱的说,小师祖太优秀,连斩妖剑都折服了。 更甚者言语说,那是因为小师祖有一座剑楼。 楼十二,有神剑,神压仙,斩妖剑惧怕小师祖身上的神剑,所以不敢造次,选择妥协。 总之。 猜测天马行空,却偏偏又讲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彼此之间,难免争论,意见相左。 却不可否认,小师祖牛逼。 张阳双手环胸,咧着大嘴,嘎嘎傻乐。 “嘿嘿,我闲哥这宗主之位,稳了,等下次回家,我就能跟我家老登说,我兄弟,是问道宗宗主,铁哥们,以后跟我说话,小点声,太有面子了。” 林浅浅高兴之余,却又敛下眉眼,呢喃道:“害...你小小年纪,这般优秀干嘛。” 少女的心思,一览无余。 药小小高兴的蹦跳着,围着药老转啊转。 “老祖宗,老祖宗,你看到没,小师祖真厉害,真牛哦。” 药老眼中满是宠溺,“你慢点跑,别摔了。” 阮昊摇了摇头,负手悄然回了山中,不忘于无人处,感慨一声,“这徒弟,真给人长脸啊。” 众阁老谈笑风生。 老祖们面面相觑。 李青山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下了。 名声有了。 钱也有了。 想想就高兴啊。 江晚吟说:“咱们这位小师弟,了不得哦。” 叶仙语眯着眼,轻声附和,“嗯,是了不得,看来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去祖峰上,做个山上无事的神仙了。” 雷云澈中肯道:“比我强。” 林枫眠慈目道:“青出于蓝胜于蓝,大江后浪推前浪...” 药溪桥言非所以,“听说他能救小小那丫头,原本我是不信的,现在,应有五分把握了。” ----- 山呼依旧,喧闹不休,少年带着鹿渊,踏过了长生桥头。 鹿渊恢复人形的模样,将缎带重新覆于面上。 行至山门前的那块通天石碑前。 许闲温声说道:“去吧,按我说的,将手贴合剑碑,得其认可,你便是我问道宗有史以来,第一个非人族的弟子了,也算是创造历史了。” 鹿渊嗯了一声,没有丝毫迟疑,便于万众瞩目中,走近石碑,靠近石碑。 伸手。 触碰石碑。 随着一缕剑息没入其身,种于丹田,也象征着鹿渊,成了了问道宗的弟子。 从贴合石碑的那一刻开始。 因起。 鹿渊知道,他本就不平凡的未来,注定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然。 既来之,则安之吧。 几位老祖的身影先后消失不见,李青山则是悄然出现在广场中,于许闲耳畔道: “宗主让你带着他去一趟桃花仙府。” “行。” “别忘了找她要钱。” “懂!” 许闲卷起鹿渊,乘风直奔山巅,不忘抱拳四方,对着满山弟子,浅浅而笑。 许闲走了。 瑞兽离了。 山中弟子,作伴而来,相伴而归,口中谈论依旧。 宗中篆刻历史的长老研墨提笔,于宗门的仙阁簿上写下一行。 [仙历三四六八三年,小师祖许闲允瑞兽过长生桥,斩妖剑出,默许,宗门在添一人,其名:鹿渊。] 寥寥数语。 单开一行。 阁老归去客卿回。 满山弟子散如风。 许闲带着鹿渊来到了桃花仙府,叶仙语于院中以候多时。 鹿渊没进门,往那门口一蹲,一声不吭。 “干嘛?” “我不进去,在这等你。” “嗯?” “我对女人过敏。” 许闲大无语,懒得计较,心想这货兴许是忌惮自己的师姐吧。 毕竟灵丹城头,叶仙语手持黄泉葬,一个时辰,携兽神之首而归。 鹿渊同为兽。 害怕也正常。 许闲懒得理会,便随他去,独自进了院中。 “师姐,找我何事?” 叶仙语瞥了一眼院门处,问道:“那小麋鹿呢?” 许闲于其面前落坐,耸肩道:“他说他对女人过敏,死活不肯进来。” 叶仙语白眼一翻,“他是怕我吧?” “兴许。” “我又不吃人。”叶仙语说。 许闲淡淡道:“他也不是人。” 叶仙语稍稍一愣,轻眉长挑,“也对,算了,不管他,我还赶着回镇妖渊,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长话短说。” 许闲拭耳以待。 叶仙语开门见山,既然瑞兽已入山门。 按宗门的规矩,他自以是门中弟子,理应一视同仁。 她说。 鹿渊是瑞兽不假,天赋绝佳,自是无人能出其右,可是这样的家伙,想来宗门中也无人愿意收其为徒。 让许闲代为教导。 还说许闲如今已是化神之境了,虽然入宗时间不长,可按资历也确实可自立门户了。 反正也是许闲带进宗门的,便就记在他的名下好了。 至于许闲是收他当徒弟,还是和他做兄弟,那是许闲自己的事情,她便不过问了。 还说... 鹿渊虽刚入宗门,按理自当该入剑冢取剑,可惜他的是兽,境界又超了,此事暂免。 许闲自是应下,还调侃一句。 他也不习剑,无妨。 叶仙语又讲,既然已是六阶兽王境,那便该点一盏灯,奉到仙阁二楼摆上,可别忘了。 许闲说他带他去办。 叶仙语交代了许多,皆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仙阁,道阁,还有身份牌。 吃,穿,住,行... 许闲听的脑袋大,不忍打断道:“不是,师姐,咱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叶仙语理所应当道:“我就是在说正事啊?” 第295章 要钱 许闲白眼一翻,一副信你有鬼的神色。 讥弄道:“就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也算正事?” 叶仙语抿了抿唇,意味深长道:“正可谓天家无私事,宗门无小事,山里的事,自无巨细,皆需认真对待,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讲的。” 叶仙语语调加大道:“细节决定成败!” 许闲出奇的没有反驳,只是确认道: “那师姐,你的正事讲完了没?” 叶仙语回想了一下,确认以无疏漏,便道:“嗯...,好像就这些了,讲完了。” “那我说说我的正事?” 叶仙语小口喝热茶,目光上下扫过少年,反问道:“你能有什么正事?” 许闲也不废话,袖口中的道玉往那桌上一扔,酷酷道:“打钱。” 叶仙语吞下茶水,一脸茫然,明知故问道:“打钱?打什么钱?” “别装。” 叶仙语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荡了荡,刻意伪装出几分少女的天真无邪道:“没装啊,我真不知道什么钱啊?” 许闲直言道:“行,那我把话说明白了,你和李青山打赌,555万积分,现在,人我带过了长生桥,你输了,所以,你得给钱。” 叶仙语半点也不意外,她早就猜到了。 李青山和许闲狼狈为奸,联手做局,想坑自己,不过... 想从她叶仙语的兜里掏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即推脱道:“我和我徒....” 她话刚蹦出半句,许闲便抬起了手,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你别跟我扯别的,我明确的告诉你,我可以代表他,你也别说不信,因为你说的我也不信,该问的你别问,不该问你也别问,你只管把钱打给我就好了。” 叶仙语瞪着眼,:“可...” “别找借口,你有一千个借口,我就有一万个理由。” “那...” “别说你没有,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去祖峰找九师兄。” 叶仙语被噎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索性闭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气氛安静。 足足数息。 许闲收回道玉,装模做样道:“行,那我现在就去祖峰,找九师兄去,就说你叶仙语耍赖,输不起,欠钱不还。” 叶仙语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依旧默不作声。 许闲屁股悬空,“我真去了。” 叶仙语小口抿茶,全然不顾。 许闲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这招怎么似乎感觉不怎么好使呢? 难不成自己被李青山骗了。 还真是个混蛋玩意啊。 不过...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会他要是在把屁股放回去,那就太没面子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站起身,头也不回就朝小院外走去,行径途中不忘放一句狠话,“你不信是吧,你等着,我现在就去。” 一步。 十步。 二十步。 眼看脚下离门口所剩无几,可叶仙语依旧没喊住自己。 许闲算是彻底卸了气了。 诚然。 他这师姐,和自己一样,吃软不吃硬啊。 暗暗懊恼,刚刚应该好好说的,态度好一些就好了,都怪李青山,上了那小子的当了。 就在他思绪纷杂间,半只脚即将迈出门口时。 突听一声杯盏重重落下的声音。 嘭。 接着叶仙语冷冰冰的声音便就传了过来。 “站住!” 许闲心里先是一咯噔,随后一喜,接着掩饰欢喜,绷着脸,扭过头去,面无表情道:“干嘛?” “滚回来。”叶仙语脆声声道。 许闲老实的走了回去。 叶仙语伸手,“拿来。” 许闲老实掏出了道玉,递了过去。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一通摆弄后,随手丢还给了许闲,又不忘再瞪了他一眼。 姑娘眼里怨气极重。 像是没满足的少妇。 许闲接过道玉,明知故看,心里美滋滋,虽然555万积分,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讲。 不值一提,九牛一毛。 可… 这是从叶仙语这里挣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 明面上他还是极其镇定的说道:“早这样不就行了。”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取壶续茶,不忘说道:“你真以为我怕你告状?” 许闲回望姑娘,也不说话,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这不很明显吗? 叶仙语自问自答道:“我啊,只是不想和你们俩计较罢了。” 许闲没有犟,一昧说对对对。 叶仙语没好气道:“滚吧。” 许闲一改向前态度,九十度鞠躬辞别,“师弟告退。” 说罢。 大步流星,出门而去。 心情自是极好的。 倒是叶仙语,闷闷不乐。 桌上的茶越喝越苦,后来便索性不喝了,起身看了一眼满是枯枝的桃树,喃喃一句,“过几天,这里也该下雪吧。” 害~ 轻叹一声。 她自化长风,离宗远赴镇妖渊。 镇妖渊的雪还在下,几日来未曾下到问道宗。 可她却已经往返数次了,那座城刚开始建,东荒依旧混乱,有些事,她还得做。 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正如她同许闲说的一样。 细节决定成败。 ………… 许闲前脚刚出院门,鹿渊便凑了上来,伸着脑袋往仙府瞅了一眼,又看向许闲,问: “你师姐居然没揍你?” 许闲莫名其妙,“她打我干嘛?” 鹿渊挑着眉,轻嗤道:“啧啧,这娘们脾气真好。” 许闲:“……” 好家伙,他算是看明白,感情这小子蹲门口,是怕自己坑…不对,是怕自己跟师姐要钱时,对方动手啊。 别说,还挺稳健… 许闲带着鹿渊离开桃花仙府后,便直奔天剑峰的仙阁而去。 为其点了一盏魂灯。 放在了仙阁的二层。 接着又去了道阁,带他认了个门,最后去了执剑峰的人事堂,找人给他弄了块道玉。 一路上,许闲也如昔日温晴雪一样,叨叨了一路,说不停。 说了问道宗的规矩。 讲了道阁里的功法。 言语了道玉的用途。 自然也普及了仙阁里的灯。 不忘以长辈的姿态,告诫鹿渊,要努力修行,切莫懈怠,有朝一日,也希望他的灯能上四楼,为其鸣钟。 听的鹿渊脑瓜子疼。 尽显敷衍。 最后。 盯着那块道玉,看着道玉里的信息,鹿渊嘴角,难掩嫌弃。 [姓名:鹿渊] [身份:二代弟子。] [境界:兽王境·巅峰] [积分:1000。] 随手一抛,于许闲不见处扔到了路边。 可走了没几步,又折返回来,鬼鬼祟祟翻了半天。 许闲全程目睹。 不由摇头笑笑。 整个问道宗,不情不愿入宗门的,除了鹿渊,也怕就是自己了? 鹿渊的心态,许闲多少懂一些。 忙完一切。 时近日暮,撇见黄昏,许闲也带着鹿渊回到了醉晚居,推门而入后,许闲漫不经心道:“这是我家,以后也是你家,随便找间房住下吧。” 第296章 分赃 许闲前脚刚入院门,后脚李青山闻着味就追了过来。 许闲明知故问道: “你来干嘛?” 李青山无语道:“这是我家。” “哦,我差点给忘了。” 李青山嘴角抽动,懒得与其掰扯,伸手讨要道:“别废话,拿来。” “拿啥?” “积分。”李青山耐着性子道。 许闲小手一摊,脸不红心不跳道:“师姐没给。” 李青山:“...” 许闲:“....” 李青山咬着牙,“你别逼我动粗。” “真没给?” “你能要点脸吗?” “呃...一点不经逗,拿道玉来,给你就是了。” 许闲不再坚持,他觉得做人,基本的诚信还是要有的。 李青山斜着眼,把道玉递了过去。 许闲一边转账,一边说道:“你放心,你师叔我那也是讲究人,不该我的一分我都不拿,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昧良心的钱,我不挣,那是小人的行径,我干不来。” 李青山白眼翻了又翻。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 他要是不了解许闲,他还真就信了。 上一秒。 你还想私吞。 这一秒。 你还装上了你,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可不能在跟这小子合作了。 “拿去吧。” 李青山接过道玉,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不过打眼那么一瞅,面容顿时就僵住了,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许闲向你转账213万积分。] 李青山默默的在识海里盘算了一遍,生怕弄错了,手指下意识的弯曲抖动又心算了一遍。 “555的一半,不是277·5吗...” 抬眸盯着许闲,质问道:“许闲,你能当个人吗?” 许闲一脸无辜,“我又咋地你了?” 李青山道玉往桌上狠狠一拍,啪地一声,惊了院外鹿渊一激灵。 李青山近乎咆哮道:“你当我不识数?” 许闲啧舌,解释道:“有一说一,555万,五五开,是不是一人277.5万?” “你别跟我扯。”李青山没好气道。 “我问你是不是?” “废话。” 许闲再问:“那277.5万减65万,是不是212.5万,我吃点亏,给你凑个整,213万,有问题吗?你不感谢我,你还凶上了?” 李青山不干了,“你凭什减65万?” 许闲话音平静,理所应当道:“你欠我的工资啊,总计65个月,就是65万啊。” 李青山噎了一下,足足好大一会才回神。 好家伙。 真的好家伙。 他的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恶狠狠道: “你特么的,人去镇妖渊了,我还得给你发工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许闲往椅子上一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懒洋洋道: “那我不管,不是我的,我一分不多拿,是我的,一分不能少,你自己说给我开工资的,一个月一万,我走时,你就欠了我17个月的,我去了4年,加起来刚好65万,我一分没多拿。” 李青山额头青筋裸露,拳头攥紧,脸一阵红,一阵白,那鼻孔里,甚至能喷出两道白烟来。 怒极反笑道: “呵~” “行。” “你行。” “你许闲是真行。” 说罢,抓起桌上的道玉,一脚踢开大门,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许闲冷不丁的喊了一嗓子,“你悠着点,门坏了,可得你自己修啊。” 这一句话。就像是往他的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痛到晕厥。 抓狂。 愤怒。 无处释放。 最后也只能是跺一跺脚,悲怆一声。 “造孽啊!” 鹿渊不知全貌,只见其癫,斜眼一瞥,中肯的点评了一句。 “毛病?” 倒是许闲,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瑞兽进了宗。 赢了师姐的钱。 拖欠了五年多薪水,一次结清。 想不美都不行。 忍不住想唱一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的事情都能成。 不过。 短暂的喜悦过后,他却又为未来,烦恼了起来。 瑞兽的事情了了。 摆在自己面前,还有两件大事。 其一。 三层剑楼的搭建,灵石和材料。 灵石自己倒是不太担心,云峥师兄临死前的托举,给了自己那么多兽神,兽皇的尸体,卖几头也就够了。 哪怕不动这些。 自己杀的那些兽帝,兽皇,清理完,也足矣。 只是材料。 他早在镇妖渊就已经看了。 也就是忙着斩妖,不然早就开始头疼了。 三层剑楼所需的稀有材料。 比之一层,二层,更难弄。 [阴魂石] 不是一块,是一百万吨。 阴魂石。 许闲有些印象,邺城一行时,曾经见闵战用过。 此石产自魔渊,在中原,一直搭配缚魂咒同时使用。 此石不止是价值连城,最主要的是有价无市,买一块都费劲,更别提百万吨了。 想要凑齐百万吨。 摆在许闲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跑魔渊深处,直接抢,第二条,跟魔渊里的魔族做生意,开辟一条商道。 两条路,貌似都不好走。 只能从长计议。 至于这第二件事,便是药小小的病了。 如今黄泉葬已解封。 此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闲打算,先把药小小病治好,再想办法去搞阴魂石。 踱步窗前,双手撑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幕,许闲下意识的嘀咕一句,“也不晓得,药老找到那几味药了没。” 早在回宗第一日时。 许闲便抽空去找了一趟药老,告知对方。 自己兴许可以根治药小小的病,并把所需要的一些特殊药材列了份清单,让其准备好。 药老当时只是看了一眼,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如今算下来。 过去了四五日。 也不知情况如何? 就在许闲嘀咕之时,小小书灵适时出现,由虚化实,蹲坐在他的脑门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老气横秋道:“说曹操,曹操就来咯。” 许闲稍稍一愣,双眸上翻,“啥意思?” 小小书灵指向院外道:“那白发的老帅哥来了。” 书灵这边的话方落,不到三息后,院门被敲响,接着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小友在家吗?药落尘求见。” 许闲挑了挑眉,重复一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遂转身,出屋相迎。 推开门,微微一辑。 “药老!” 药落尘匆忙进门,拽着许闲就往院子里走,主客不分的招呼道:“小友,你我院中细聊。” 第297章 我能帮你 正天上,琉璃万倾,月华如水... 醉晚居的正院中,药不尘与许闲对坐,桌上零散的摆着几个储物袋。 袋中之物,便是许闲治病救人,所需药材。 药落尘再三确认,“许小友,有几分把握?” 许闲并未隐瞒,选择如实相告,“不成则败,不败则成。” 简单讲。 就是他也不知道。 这也确实是他的实话。 理论上可行,可实践未知,小书灵没做过,许闲更没做过。 “这...” 药落尘面露难色。 许闲主动解释道:“之前我与药老提过,小小体内之气,是伴生阴气,来自轮回,此物之霸道,相必无需我言语,今日,我便不瞒药老你了,我所谓的根治,并非将这一抹阴气彻底驱离,而是取其为己用,用我的法子,把小小的身体,改造成极阴圣体,以供这一缕阴气栖息,如此,可求一线生机。” 话音一顿,少年话音依旧肃穆道:“至于,小小是否能承受这道阴气,那只能看她的造化了,不过药老大可放心,我必全力而为。” 有些话说起来复杂,有些事,解释起来麻烦。 可是其中蕴含的道理,却并不难,就如许闲口中所言。 药老听去,自是瞬间明悟。 阴气不可除。 却可为己用。 这自是不难理解。 说通俗一些,就是用特殊的手段,将小小的身体,改造成阴气赖以生存的环境。 既然斗不过阴气,那便让阴气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这么做,理论上确实可行,但是却也存在风险。 那便是容易遭到反噬。 可能当即便会因反噬而亡。 亦可能在将来被阴气夺舍。 都不好说。 其中风险,显而易见。 药落尘敛着眸光,担忧道:“如此一来,恐遭反噬啊。” 许闲没有否认,这本就是没影的事情。 小小书灵从未承诺过一定能成,只是说有机会,而他一直也跟药老说,可以试试。 他说:“药老若是不愿冒这个险,许某绝不强求。”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即便是药老同意了,此事还是得跟小小说明才行,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药落尘沉默片刻,苦涩道:“若是有得选,老夫自然不愿小小涉险,可眼下不是没得选,她总不能喝许小友一辈子的血不是?” 许闲淡淡道:“药老你是知道的,我并不介意,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我的血也迟早会有一日,压制不住那道阴气的,小小依旧难逃一劫。” “是啊。”药老长叹。 许闲毫不避讳道:“眼下,两条路,一条,舍命一搏,兴许可生,一条,什么也不做,短则几年,长则数十年,必死。” 药落尘长袖下的双手下意识的攥紧,松开,攥紧,松开,眼中神色,时明,时暗... 似是一番天人交战后,他不再纠结,肯定道:“试一试,总比等死强。” “那小小那边?” 药落尘主动请缨,“老夫去说。” 许闲点头道:“行,小小若是想通了,你便让她到这里寻我吧。” 药落尘起身,拱手一揖,“那此事,就拜托许小友了。” “放心!” 药老留下满桌仙植,折返回去。 他要赌。 他也不得不赌。 不过... 他相信许闲,他既然能唤出一座剑楼,镇压蛮荒。 又能带着瑞兽过了长生桥,那他未必就不能救了小小。 这些事情,在常人看来,都是极其不合理的事情。 可他许闲,向来就是能将不可能,变成可能不是吗? 他没得选。 小小也没得选。 院子里隔墙有耳,药老和许闲的对话,自是一字不落的被偏院里的鹿渊听了去。 一直闭目睡觉修行的鹿渊,也离奇的站起了身,跳上了屋顶,坐在月下,拧眉而思。 口里重复念叨着。 “阴气...” “圣体...” 圣体自不稀奇,远不及仙体,神体,荒古体,混沌体,只是一抹阴气生于人间,这倒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大稀奇。 那可是阴气啊? 他早就看那姑娘有些古怪的。 现在这么听来,也道是寻常。 -------- 许闲收起桌上的储物袋,心事重重的回了后院。 方涉足小院时,凌空便落下来了一块碎掉的瓦片。 恰好落在他的脚前。 碎瓦瞬时四分五裂,碎得不能在碎。 少年心情本就不怎么畅快,猛然抬头,眼中寒光猎猎,想刀一个人的眼神,半点都藏不住。 “想死啊?” 鹿渊吊儿郎当的坐在屋檐上,缎带缠目,手里一抛一接的扔着一块碎瓦,隔空冲着他挑眉,莫名其妙的说道: “我可以帮你。” 许闲稍稍一怔,眉目轻压,明知故问道: “帮我?帮我什么?” 鹿渊轻飘飘道:“自然是救那眼神不好的丫头。” [为啥眼神不好,因为药小小说他丑,不止一次。] 许闲半信半疑,“就你?” “嗯。” 许闲瘪了瘪嘴,欲擒故纵道:“别闹,我烦着呢。” 说罢挪步,准备进屋。 鹿渊也不卖关子,喃喃自语道:“天地万物,生死轮回,一生一死,即一世,一阴一阳,谓之道。” “浩瀚星辰,目之所及,目之不可及,为宇宙。” “日有昼夜。” “天有暗明。” “有些地方是活人待的。” “有些地方是死人呆的。” “相传。” “在古老的宇宙深处,有一个叫光阴的地方,那里流淌着三条生生不息的大河,时间,岁月,轮回....” “轮回那条河上刮的风,就叫阴风,风里的气便叫阴气,也可以叫死气...” 鹿渊难得话痨,一口气说了极多。 许闲听在耳中,本已入了檐下,又折返了回来。 抬头望去,孤月高悬,明亮如昼,可他却怎么也看不清这小红毛。 只是慵懒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鹿渊切了一声,带着几分孤傲道:“我知道的多了去了,你不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的,我还知道。” 许闲稍稍眯眼,试探道:“你究竟是谁?” “鹿渊。”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鹿渊抿着嘴角,老气横秋的笑了笑, “别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第298章 没那么废,没那么近 许闲并未追问,他早就料到,眼前这只瑞兽,极不简单。 但那不重要,他的命握在自己手上,便是那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在他这也翻不起风浪来。 折返院中,石桌落坐,轻弄袖口,时折时抖,开门见山道:“讲讲,你打算如何帮我?” 鹿渊缎带覆面,仰望繁星,娓娓而道:“你和那老头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呢?” 鹿渊直言,“若真依你所言,这眼神不好的丫头窍穴之中,封印着一道阴气,近三十载不亡,体质自然特殊,稍加滋养,成就一具极寒圣体,确实不难。” 许闲不语,静听。 鹿渊话锋一转,却道一句,“可若只是如此,却远远不够。”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抬眸望去,肃穆道:“不用兜圈子,有话直言便可。” 鹿渊低眉,目光隔空望来,却又抬手指向皓月,讲道:“昔日沧溟,曾有一族,居于玄月之上,你可听闻?” 许闲下意识仰头望去。 一轮浩月,浮光霭霭,兴致愈浓,下意识摇头道:“不曾。” 鹿渊起身,一跃而下,踱步至许闲面前落坐,自问自答道:“族名·太阴,鼎盛时期,全族上下,共计八口。” “嗯?” 八口??? 也称一族??? 许闲心想,大千世界,还当真是无奇不有啊。 鹿渊似是看穿了少年的心思,讥讽道: “别看才八口,却无不是通天彻地的大能,随便一人,足可横扫一界山河。” 话音微滞,刻意强调,“听清楚咯,我说的是一界,不是一州一地。” 神话传说,历史文献,许闲听的多了,看的也多了。 来时的世界里,他还听闻,整个宇宙是一个人用一把斧子劈出来的。 多稀奇? 淡淡道:“然后呢?这和救人,有何关系?” 鹿渊深吸一气,缓缓道:“太阴一族,有一至宝,名曰[半碗光阴],相传此物,诞生于光阴位面,一只小碗里,盛有三色之水,一色时间,一色岁月,一色轮回,太阴一族便是自此碗中诞生。” “即是光阴,自有轮回,自生阴气,可太阴一族不仅不惧来自轮回的阴气,甚至能为己用,任其驱使。” “你可知为何?” 许闲蓦然摇头。 鹿渊咬字加重道:“因为,凡此族之人,生来便都是太阴仙体,也正因如此,后世之人才唤其为太阴一族。” 许闲心中大概有了些猜测,可明面上却还是假装不知,故而问道:“所以呢,这和救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鹿渊拿不准许闲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难掩眼底嫌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问? 懒得掰扯,坦言道:“想要救那丫头,极阴圣体不够,那只是权宜之计,阴气是会留下来,但那不是妥协,而是等待,终有一日,它借助极阴圣体真的生出灵智,诞生意识,第一件事就是夺舍,取而代之,但是,如果是太阴仙体,那就另当别论了,太阴仙体,不仅可以使其屈服,最后甚至能将其炼化。” “不仅能活,若真能驱动这一缕阴气,只要运势别太差,将来,成为一方巨头,也不是没可能。” 寥寥几句,画了一个极大的饼,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 许闲承认。 他真的心动了。 极阴圣体,太阴仙体,两字之差,其中区别,皓月萤火。 自无需多言。 只是... 许闲强装镇定,一本正色的分析道:“寒体晋升圣体,再晋升仙体,这可是两道天堑,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鹿渊一手搭在桌面上,仰着脑袋,自信满满道:“你来自是极难,或是说,绝无可能,可加上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哦...你有把握?” “手拿把掐。” “这么自信?” “当然。” 许闲再三质疑,“别扯,说真的,到底有几分把握?” 鹿渊耸一耸肩,活学活用道:“不成功,便失败。” 许闲无语,白眼一翻。 鹿渊烦忧道:“按我的方法,能成,怕就怕那丫头扛不住。” “怎么讲?” “体质进阶,哪有那么简单,既然是脱胎换骨,这可不是说说而已,骨碎重塑,精血燃尽,肌肤腐烂重生,你懂的...” 许闲敛目,短暂沉默。 他确实懂。 因为他经历过。 登临神剑池,破茧得后天剑胎。 那个过程,是真的疼啊。 他现在想起来,腿都还哆嗦。 他是扛过来了不假。 可这样的痛,他不确定药小小能否抗住。 当是想一想,让这样一个小丫头,去经历那样的痛苦,他都于心不忍。 可不管是蜕变成极阴圣体,还是太阴仙体。 脱胎换骨的痛,注定无可避免。 想活。 就没得选,这份痛苦,也只能她药小小自己承受。 见许闲无声,只是一昧的扣击桌面,鹿渊追问:“怎么,不信我?” 许闲抬眸,轻轻摇头。 鹿渊勾着唇角,“那就是觉得我在吹牛?” 许闲诚然道:“不是,我只是有一事不明。” 鹿渊没说话, “你为何帮我?” 鹿渊想了想,模棱两可道:“因为问道宗的因果太大。” “嗯?” 鹿渊漫不经心的解释,“既然注定逃不过这场因果的清算,那就只能去面对,将来多一个打手,自然是好的,那姑娘虽然眼神不好,看着也不怎么聪明,不过对你倒是喜欢的很,想来以后让她为你去死,她定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许闲无语至极,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鹿渊隔着缎带,信誓旦旦道:“相信我,我眼神极好。” 许闲哭笑不得,“行吧,全当你说的对。” 鹿渊勾起唇角。 许闲往前凑了凑,眸光浮动,借机追问道: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非凡州之物?” 鹿渊也往前靠了靠,不答反问道:“你呢,你是凡州之人吗?” 许闲眼神明暗错落,瘪了瘪嘴,短暂无声后,又旁敲侧击道: “你不会就是那太阴一族的吧?那只碗掉下了凡间,你从里面长出来的?” 鹿渊摆了摆手,桀骜不驯道: “没那么废。” 许闲眉梢下沉,将信将疑。 鹿渊也抬头瞥了一眼天,试探道:“那你呢,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许闲撇了撇嘴,漫不经心道: “没那么近。” 鹿渊喉结一滚,半信半疑。 那一夜。 一座小院,满池星河,一人一兽,总是会用余光不时偷偷打量对方… 思绪极深, 许闲:“…”此兽来头不小。 鹿渊:“…”此人身世不浅。 第299章 我怕疼,更怕死 次日清晨,许闲还在屋中打坐。 药小小便已经出现在了醉晚居的院子里了。 拿着个大扫把,扫起了落竹叶。 口里还哼唱着一首,问道宗不知名的歌谣。 许闲推门而出时。 她便甜甜招呼道:“小师祖,早啊!” 少年微笑回应,“早!” 药小小继续扫地,嘴巴里不忘跟许闲抱怨道:“这竹子真烦人,别的树,秋天叶子就掉光光了,偏偏它,学人古松,要四季常青,到头来一年四季都在落叶,到了冬天都不消停,烦死了...” 听着小丫头的牢骚,许闲踱步院中落坐,调侃道:“等来年,把它全砍了。” 药小小听闻,忙道:“别啊,还是养着吧。” “养来也无用,倒不如砍了去商堂换钱来的实在。”许闲说。 小小正色道:“以前是没用啊,现在有用了,不是都说这竹子灵兽最喜欢吃吗,刚好,给那小红毛吃呗。” 许闲一听,夸奖道:“嗯...对啊,还是小小考虑的周到。” 嘭—— 偏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鹿渊往门口一站,很大声道:“我不吃竹子。” 药小小看向许闲。 许闲看向药小小。 药小小想了想说:“对哦,鹿吃草。” 鹿渊低声道:“老子也不吃草。” 许闲耸了耸肩。 药小小摆出一副信你有鬼的表情,继续扫地,嘴里不忘叨叨道:“要不往院子里种些草吧。” 许闲宠溺道:“都行。” 鹿渊捏着拳头,转身回了屋,门关的很大声。 药小小瘪着嘴,控诉道:“这人不仅丑,性格也不好。” 许闲难道附和道:“确实,以后你离他远点。” “嗯嗯。” 药小小扫完地,又和许闲去了灵药园除草,浇水。 十亩灵田。 长势喜人。 两亩种满仙植,其余八亩的灵植,也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不难看出,过去这四年里,林浅浅应该没少往返天剑峰和执剑峰。 替自己照顾这灵田。 药小小说:“小师祖啊,这些都可以卖了哦,哪天卖了吧,都是钱啊。” 许闲笑道:“不急,在养养,不差这几毛几两的,拔了还得种,麻烦。” 药小小乖巧道:“也是,原本我想着,等你回来了,我们把这些都卖了,然后我在慢慢给你种满,现在看来,怕是没时间了。” 许闲垂下眼眸... “嗯?” 药小小忙解释,“小师祖你是知道的,路边拔仙植,一次肯定不能拔太多啊。” 许闲轻声应道:“也对,路边的仙植,也得慢慢长不是?” “呵呵,小师祖还是很懂的。” “那当然。” 药小小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蹲下下身,继续拔草,小嘴巴一直没停。 “其实,灵植也好,仙植也罢,若是能不拔,那就不拔,就像那药铺里的药,生尘了才好,我老祖宗常跟我讲,宁愿药柜三尺尘,但求天下无病人。” “你知道吗,小师祖,其实我药家在世,可不止我们这一脉。” 许闲应和,“哦?” 药小小说:“药王谷,小师祖可晓得?” 许闲诚然道:“略有耳闻。” 药小小笑嘻嘻道:“老祖宗跟我们说,我药家,就是从药王谷里分出来的,和药王谷里的药家同宗同源,老祖宗说,当年她的母亲年轻时,下山游离,济世渡人,做那游医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剑祖他老人家,然后,就被剑祖他老人家的魅力给生生折服了,接着就跟着剑祖走南闯北...” “直到建立了这问道宗,先祖也就留了下来,听说为了这事,先祖还和药王谷闹掰了。” “在后来啊...” “先祖就一直呆在问道宗啦,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先祖收了一个徒弟,然后就生了老祖宗。” “给老祖宗起名,药落尘,其意便是宁愿药落尘,不愿天下有病人。” “这就是老祖名字的由来了,是不是很有意义?” 许闲耐心聆听,“嗯,用心良苦。” 药小小叹了一声气,“害…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有九,这世间怎么可能没有病人呢?就像我们问道宗,孤悬北境,只为斩尽天下不公,可这天下,就和人一样,总是会生病的,不公斩不完,这病也治不完...” 气氛莫名压抑,少年难掩皱眉。 “...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是有病就治,有不公便管呗,我生在问道宗,又生在药家,就该替这座天下治病的。” 许闲依旧沉默不语。 药小小忽而抬头,笑盈盈的望着许闲道:“所以,小师祖,你一定能治好小小的,对吗?” 许闲短暂失神... 药小小甜甜再道:“这样,小小就能好好活着,以后就能救更多的人了,等哪天我老死了,我就跟阎王爷说,把功德全算小师祖身上,嘿嘿,小师祖不亏哦。” 许闲眉目舒展,嘴角下压,轻笑道:“傻丫头。” 药小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环视一圈,又深吸一气道:“好了,活都干完了,我们开始治病吧,我准备好了。” 许闲双掌撑膝,亦站起身来,长吐一口浊气,平静的凝视着面前的姑娘,柔声问:“会很疼,怕吗?” 药小小仰着头,双眼眯成月牙,很实诚道:“怕啊。” 许闲稍稍皱眉。 药小小呜呜道:“小小是很怕疼的,可是小小更怕死。” 许闲心中一紧。 药小小继续碎碎念道:“我怕小小死了以后,老祖会哭,我怕小小死了小师祖会伤心,我更怕我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问道宗里的大家了。” 药小小挥舞着拳头,很用力道:“所以,小小要活着,不要死,我要打败疼痛。” 许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个乐观,善良又有些犯傻的姑娘,往往最易让人心疼。 他深吸一气,转身离去,“跟我来吧。” 药小小小跑跟上。 “好嘞!” 千言万语,终是半字难发,比起说,许闲更想做。 好听的话,轮不到自己说。 难听的话,也不该自己说。 他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让这丫头活。 仅此而已。 回到院中,喊来鹿渊,带着二人,御风离开了醉晚居,去了百草园。 药落尘已等候多时。 见面后。 许闲开口便问:“我要的地方,准备还了吗?” 药落尘宠溺的看了一眼药小小,应道: “随我来。” 第300章 祭剑,放血 百草居后山,一方福地,临山伴水。 溪水清澈,泉水叮咚,便是冬日,亦是青草茵茵,偶见花开。 站在此间。 颇有一种,闲来上山看野水,忽于潭底见青山的悠闲。 修仙之所,仙家手法,许冬日一场盛夏,自是不足为奇。 “许小友,你看此地如何?” 许闲环视一圈,微微点头,“可。” 地方本就没有多讲究。 安全。 安静。 无人叨扰即可... 此事能否成功,重在事在人为。 药老余光瞥向缎带少年,对于鹿渊,他自不陌生,不过事关自己最疼爱的后辈生死,他自是不敢有半点疏忽,试探问道: “鹿渊小友,也要留下来吗?” 鹿渊默不作声,寻一角,随意坐下。 许闲解释道:“此事,他能帮上忙。” 药老闻言,眼神在二者之间游戈数次,转而拱手一辑,拜托道:“那老朽便先谢过了。” 鹿渊还是没说话。 不过转而许闲一个凌冽的眼神便投了过去。 鹿渊便象征性的回应了一声,“好说。” 药老又看向了药小小,眼中慎重也好,肃穆也罢,瞬息全无,尽数被宠溺和慈爱填满。 抬手轻轻的揉了揉药小小脑袋上的头发,温声道: “别怕!” 药小小仰着小脑袋,脸颊一对梨涡浅浅,“小小不怕。” “老祖看好你。” 药小小挥舞着拳头,“老祖放心,你家小祖宗我一定能挺住的。” 药落尘看着小家伙,心都要融化了。 那张俊朗的脸上,更是笑出了一朵花来,手中力道稍稍压了压,“嗯...我相信你。” 总说隔辈亲,这隔了好几辈,自是更亲了些。 短暂寒暄,反复叮咛。 恋恋不舍,亦是忧心难平。 最后,药落尘临行辞别,又是郑重一辑,“许小友,一切拜托了。” 许闲也一反常态,格外慎重道:“药老放心,定尽全力。” 药老走了,一步三回首。 药小小挥手告别,踮脚目送,不忘高声叮嘱,“老祖,记得照顾好自己...” 本在山中,亦在一处,却偏偏上演了一出,生死离别之景,仿佛此一别,便是无期。 冬。 是最冷的时节。 然。 秋才是最适合离别的日子。 时逢秋尽,冬初,一时也难分清是寒冷,还是凄凉。 只待药老走远,药小小垂下眼眸,许闲才道:“那,开始吧。” 药小小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如土拨鼠般点头道:“嗯嗯,好!” 鹿渊漫不经心的爬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主动说道:“我随时都可以。” 小小书灵亦不知何时,坐在了许闲肩头,眼中神采奕奕。 “我也准备好了。” 许闲没在耽搁,择一地,开始施法。 方案早就准备好了。 昨夜。 鹿渊加入,又商讨了一夜,过程不变,计划不变,唯有其中一副药引变了而已。 虽是首次,可事关人命,许闲自不敢马虎,先前早已于识海中推演了上万遍了。 只见少年略微掐诀,袖口处便飞出了八张明晃晃的仙品符纸来。 符纸悬于面前,排列两行,上四张,下四张。 许闲咬破中指,凝聚灵力于指尖,后以指为笔,默念古老的咒语,“*****,******,******~” 指尖跳跃,迅疾如电。 用血写下八字。 上四:天,地,玄,黄。 下四:宇,宙,洪,荒。 八字成。 血隐仙符,并射金辉,少年大袖一挥,喝出一字。 “去。” 八张金符,落于天地八方。 少年指尖再动,又吐一字。 “起!” 金符散,金光聚散,一座阵法瞬息而成。 此阵不大。 十丈见方。 身处其中,却是金辉灿灿,好似神霄降阙一般。 药小小满眼崇拜。 鹿渊亦是眸现惊色。 小小隔绝之阵,旁人看去,自是不足为奇,可是鹿渊却不一样,此阵他认得。 往小了用。 隔绝一地,禁锢一处,里面的出不去,外边的进不来。 往大了用。 封锁一界,神明禁行。 此阵更有一个霸气绝伦的名字。 [封天困阵。] 何意? 此阵强可封天。 虽然许闲用的,差了点火候,可能以化神境,又在下界凡州这般贫瘠之地用出来,足以惊艳,足见不凡。 难得赞许道:“有点东西!” 许闲笑而不语,袖口一挥,一口一丈见方的鼎轰然落地,稳稳立在阵中。 此鼎。 乃是许闲请阮昊打出来的。 做工算不得精细,可材质却是实打实的稀世仙金打造。 够硬。 许闲御物,取灵泉之水入鼎,又唤来大火,顷刻间,将水烧沸,又取药草尽数置于鼎中。 最后望向药小小,道:“小小,可以入鼎了。” 药小小眨巴眨巴眼睛,语出惊人道:“小师祖,你是要把我煮了啊?” 原本挺严肃的。 被小丫头一句话,给许闲都整不会了。 “呃~” 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鹿渊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一句,这丫头看来不止眼神不好使,看样子还有点缺心眼。 许闲哭笑不得,板着脸道:“严肃点。” 药小小暗暗的吐了吐舌头。 “开个玩笑啦!” 说罢,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烈火翻腾。 水沸如涛。 药小小于其中,却是半点不察,面色不改。 她被寒毒侵袭近三十载,本就不知寒,亦不知热。 许闲缓缓升空,悬于鼎上,俯视姑娘,再次叮嘱道:“会很痛,也会很久,你什么都别想,只管运气,守住本心即可。” 药小小点了点头,赶忙于水中,盘膝入定,阖上双眸。 许闲单手一招,祭出剑楼一座。 因封天困阵隔绝。 楼现只有三丈高,并未被外界察觉。 许闲于二层剑楼中,第二次拔出黄泉葬。 霎时间,烈焰瞬熄,方才还沸腾的水,凝结成霜,雾霭渺渺。 “去。” 黄泉葬破空而去,最后悬在鼎的正上方,又在许闲的控制下,绵绵死气,下沉鼎中。 少年长空,盘膝悬浮,鼎下大火再生。 一边维系黄泉葬不归剑楼,一边念咒维持丹火不灭。 体质晋升。 脱胎换骨。 就如炼丹。 依靠特殊的功法,凝聚出别样的灵火,淬炼其躯,又以死气滋养,最终完成体质进阶。 于漫长的过程中,完成蜕变。 刚没开始一会。 身处其中的药小小便已眉头紧皱,面露苦色。 鹿渊见时机成熟,亦缓缓升空,来到鼎口处。 先是一把拽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那洁白却并不健壮的上身。 接着一根手指伸出,化出锋利的利爪,毫不犹豫的划过了自己的胸膛。 豁开一道伤口。 汩汩鲜血流淌。 滴滴答答溅落鼎中,发出滋滋啦啦之声。 一时鼎内,血雾,黑雾,白雾,翻腾交杂。 火越发的烈。 四周越发的寒。 药小小也随之发出阵阵低吟... 第301章 等待漫长且寒 秘术一开,鼎沸无声。 黄泉葬的死气,仙植药草的寒性,还有鹿渊瑞兽之血的寂灭之息,于灵火之中交杂,又一点一点的没入小小的肉身之中。 小小虽不惧寒,亦不惧热。 可随着三种气息的持续侵袭,他体内窍穴中的那道先天阴气渐渐苏醒过来。 于其肉身中横冲直撞。 试图挣脱束缚。 却又被数道外力,禁锢其中,求自由而不得。 几种极寒之意,互相碰撞。 药小小的身体,于此刻似是演化成了一片战场。 寒意于其中争抢,争斗,互相压制,同时又以极其细微的进度,改造着药小小的这具肉身。 骨碎。 肤裂。 血液干涸,凝固,沸腾... 交替上演。 痛苦充斥其中,药小小几度晕厥,却又瞬息惊醒。 反反复复... 反反复复... 鹿渊放血完毕,眸底血芒一晃,那被豁开的伤口迅速愈合。 他自是如无事人一般,落地鼎畔一假山石上。 扯掉的衣服飘了回来,往身上一披,蹲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面容依旧冷峻。 面色始终红润。 就好像,放下的半鼎精血,对他毫无影响,和撒了一泡尿,一般无二。 许闲只瞥一眼,亦难掩心中惊骇。 昨夜畅谈。 鹿渊一开口便说出了许闲计划的核心。 问他是不是打算以那柄死亡之剑上的剑息蕴养药小小的肉身。 还说,只需在原本的计划之外,用他的血同步滋养。 便可使得药小小的体质,再上一层楼。 前提是痛苦加倍,药小小能抗得住。 他还说,脱胎换骨那种痛,本就超脱生灵的承受范围,到达那个度,多痛一点,少痛一点,其实本就无大所谓,自可忽略不计。 许闲询问,他的血为何会有此功效? 鹿渊当时反问许闲,可知为何自己偏偏生在镇妖渊,而没生在别处? 许闲联想到镇妖渊里,愈演愈烈的四年杀伐,又结合鹿渊话中的意思,自是有了猜测,并全盘托出。 鹿渊没有否认。 他说,镇妖渊里,人与妖斗了数千年,那片三千里山河,流下了太多人妖的血,特别是近几年来,死亡愈演愈烈,洒下的血愈发的多。 那些人和妖的血,常年滋养那片土地。 他最终于某一个节点窥见生机。 诞世人间。 他还说,他原本不是血色的,眼睛也不是红的,只是在那片浴血的土地上泡的太久了,所以就成了血鹿。 同样。 他的血脉里,也滋生了寂灭之力。 何为寂灭。 即为死亡。 无尽的荒芜。 偏偏鹿血天生属阳,大补,食之燥热难捱。 二者共存,相生相克,本非他所愿,却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就能替药小小滋养肉身。 许闲没有细细追问。 鹿渊的身世。 鹿渊的来历。 本就扑朔迷离,充满了神秘。 他不愿意说,许闲便就不问,和他的师姐师兄一样,他觉得,每个人都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只是担心,这个过程很漫长,他抗不抗得住。 当时鹿渊轻飘飘道:“我是血鹿,你何时听闻血鹿缺血的?” 许闲当时只当他在装叉。 现在看来。 倒是自己肤浅了。 他并未多想,短暂将思绪收回之后,继续维系灵火和黄泉葬。 万事开头难。 此事初期,需要许闲投入巨大的精力去维系。 百草园外。 药老亲自守在那片峡谷之外,禁止所有人靠近,忧心忡忡。 百草园内。 药小小的痛苦持续激增... 一日。 两日。 三日。 四日... 火未曾有一刻停歇,剑未曾有片刻归阁,少年不曾有一息失神。 一口鼎已变得漆黑,鼎中之水,更是黑赤之雾缭绕。 小小于其中,早已面目全非,窥探不清。 鹿渊时隔一日,便会往鼎中放血一次,衣服穿来出去,嫌太麻烦,索性便赤裸而坐。 原本的嘴硬终究是抵不过面容的干枯和消瘦。 扬言不吃草的他,亦不得不将一株株补血的仙植,生吞腹中炼化。 至于许闲。 原本就因月月放血,而苍白倦顾的脸,于四日的持续中,变得更加的苍白,如那冬日的霜一般。 毫无血色。 整个悬空的身子,单薄且消瘦,好似那枯枝落雪,只要稍稍用力一捏,便会簌簌散成薄雾一般。 他同样很痛苦,却仍然在咬牙死定。 小小书灵说了,只要熬过前几日。 让鼎中几种气息相互中和,最终使得阴气妥协,届时便无需自己在时时刻刻的从中维系。 镇压阴气。 小小一个小姑娘都还在坚持。 他一个大男人,岂能于此刻说不行。 鹿渊时不时会询问,“扛得住吗?不行我来?” 许闲不语,以无声回应。 不行? 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五日,六日,七日...十日。 直到第十一日的正午时分。 洞察之眸下,那暴躁不安,互不相让的几道寒气总算是于某一刻,达成共识,相安无事。 许闲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秘术丹火,短暂停滞。 黄泉葬剑,悄然回楼。 他也落向地面,吐出一口浑浊的气体,僵硬的掏出腰间烈酒,饮下一口。 双目呆滞的凝视高鼎,喃喃而语,"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第一阶段已成。 接下来,就是第二阶段的漫长了。 许闲还是需要寸步不离的监视,不过却无需时时刻刻动用灵力维持了。 只需借助洞察之眸,偶尔添把火,时而取剑,释放出些许死气便可。 哪怕是鹿渊。 亦无需在日日放血了。 算是成功的迈出了一小步吧。 等待。 正如这寒冬,漫长且冷。 十日光阴,似弹指间,谷外天下,却已是覆地翻天。 冬日的到来。 雪打了头阵。 青山白头,一片清白,李青山主持的斩妖军建立已入尾声,先后有数批弟子,前往了那荒河岸。 第一批防卫。 第二批建设。 第三批物资输送... 仙人挥毫笔墨,一座城在冰天雪地中动工,渐渐有了雏形。 听闻,不少原本的猎妖人,自觉加入,无偿出力,参与了那座城的建造。 问道宗也慢慢恢复了正轨。 中原里。 却是流言四起,浮躁喧嚣。 云峥。 许闲。 两个名字,频繁出现在那市井街头,东荒一战,亦是人尽皆知。 三分真实, 七分造谣, 各有说辞…… 第302章 落魄的东荒 虽谣言漫天,版本不一,不过有一点,是一致的。 问道宗第五老祖,问道宗第二代宗主,剑仙·云峥,陨落荒河岸。 只是临死前。 将整座东荒打烂了而已,北境在添三千里山河。 界山东移至荒河岸,新城正建。 至于三教百家,千宗万族,他们得到的情报就要更为准确,也更加清晰一些。 云峥之死,无可厚非,东荒衰落,已成定局。 瑞兽·血鹿,被许闲带过了长生桥。 问道宗又得一绝世天骄。 问道宗十三堂外,在增一堂,名曰斩妖军。 至于东荒。 根据他们派出的探子深入以后回报。 荒河往东,足足行了数万里,不遇一尊兽皇,感受不到半头兽神的气息。 原先,八大部族所在,王城,祖山,全部被人斩碎,沦为一片废墟。 就连那神月潭,亦被捣毁。 数千里的湖面,足数日不清,浑浊不堪。 经过慎重分析,中州高层得出结论,此战东荒妖族,元气大伤,比之万年之前,还要凄惨。 五千年内,对人族在难构成威胁。 不止如此。 北海之滨与极北之地的交界处,亦有千里山河,被移为了齑粉。 同样有一场大战于此地上演。 据侥幸捕获的海兽透露消息。 数日前。 此间有一老人,手持一杆血色大幡,与欲要驰援东荒的北海十余尊兽神大战了七天七夜。 最后。 众妖惨败而归。 兽神陨落不下三头,伤者不下十尊。 整个北海震动,听闻连北海深处的真龙都被惊动了。 云峥一剑天下惊。 问道之名震八荒。 少年有剑楼,楼中蕴神剑之事,亦是闹得沸沸扬扬。 此一战。 云峥虽死,问道宗底蕴折损,可却也让整座天下刻骨铭心? 大限将至,不在山中苟且,规避天道窥伺,反倒是持剑杀出。 绝地反扑,一人荡尽蛮荒。 这颠覆了大多数人的认知。 意料之外的意外。 哪怕现如今,问道宗折损一老祖,整座天下却也动不起趁人之危的念头来。 谁知道,剩下那几位,会不会也如云峥一般。 不管不顾,上演一出鱼死网破之景。 问道宗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若灭问道宗,首先得先灭了那几位圣人老祖。 否则,便是问道宗被踏平了,自己家也恐怕无可幸免。 ..... 东荒腹地。 神月潭。 时隔半月余,龟缩潭底的白泽,方才敢露出头来。 看着昔日妖族圣地,如今一 片荒凉,他眼中盛满了恨与怒,却又难掩悲伤和心痛。 万年隐忍。 一朝发难。 原本想着,可卷土而去,问鼎中原,一雪前耻,却不曾想,经此一战,败无可败。 举族跌落深渊。 他的身后,一尊接一尊的妖兽,自神月潭中冒出了头。 如白泽一般,狼狈落寞的环顾四周,眼里低沉如死灰,看不到半点生气。 他们都很清楚。 完了。 东荒妖族,彻底完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办?” “这仇一定得报。” 有人失魂落魄,有人满目颓然,有人愤愤不甘。 昔日好友,所剩无几,昔日圣地,踏成废墟。 见白泽等人时隔半月现身,一尊等候于此多时的探子匆匆现身拜见。 “属下拜见帝君!” 白泽蓦然而问:“东荒,如何?” 探子如实相告。 “如帝君所见,神月潭被毁,八部祖地亦被毁,死伤惨重!” 白泽沉默许久,再问:“还有活着的吗?” 探子哽咽道:“除了和帝君躲进神月潭的诸位大人,东荒兽皇境之上,无一幸免!” 白泽听闻,本就孱弱不堪的身子,还是不经意间抖了一下。 嘴角随之溢出一缕鲜红,垂目间目光落向身下湖泽。 他想,若无这片湖泽,怕是他们这些人,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了吧。 那日云峥妄言,要只身一人,斩妖族五千年气运。 他只当是笑话。 现在看来,何止五千年。 不怪云峥,只怪少年借剑。 本就是一个绝世剑仙,在握上一柄惊世神剑,普天之下,又有谁人可敌。 身后,幸存十余兽皇,三尊兽神听闻此噩耗,面色沉若滴墨,其中一人,更是低声怒骂道: “该死,都怪红月,她即便死了,也当是吾族罪人。” 其余之人不免三三两两附和。 “红月误我东荒啊!” "我早就说过,这只母老虎迟早会害了我族。" “帝君,当初老奴劝你,不该偏信此女,现在该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人都死了...” 人也好,兽也罢,经历大磨难幸存下来之后,无可奈何的他们总会想着推卸责任。 他们不愿承认自己无能。 他们也不敢报复问道宗。 所以只能将这份怨和恨推卸给已经死掉了的人。 是红月先动的手。 是她挑起的纷争。 便当由他来背负这份骂名。 帝君听闻,只是自嘲一笑。 “呵呵。” 红月? 红月真的错了吗? 想来皆心知肚明吧。 “可笑!” “帝君,你这是何意?” 白泽失神道:“他总是要来的,总是会来的。” 众兽一头雾水。 白泽落魄离去。 众兽恍恍惚惚。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帝君什么意思?” “鬼知道!” “我们该如何?” “你问我,我问谁?” 远山白泽离去的方向,传来一声怅然的长叹。 “都回去吧,回到你们的族群,找到你们的族人,告诉他们,收起利爪,收起獠牙,垂下尾巴,低下头颅,就别在去西边了...” 众兽眼中恍恍惚惚,明暗交错... 许久许久后,各自散去。 也许,帝君只是需要静静。 可东荒,确实需要休养生息。 远山以西,高城慢慢耸立,横跨荒河西岸,滚滚河水,在漫天风雪中自南向北流淌... 它注定了能在这里屹立许久。 未来。 凡兽族见此长城,必然会想起,那位手持火剑的青衣青年。 如死神降临。 将东荒变成炼狱。 而远在北境腹地的问道宗山门内,一切欣欣向荣。 落云峰的百草居中,又一颗崭新的新星,正于时间的沉淀中,缓缓升起…… 这是旧时代的落幕,也是新时代的开端… 第303章 淬体四载 一栽枯荣,瓜果皆熟,黄泉葬祭出了数十次,鹿渊放血百余,小小仍在鼎中,阵未散。 两载春秋,剑城竣工,叶仙语回了山中,放血依旧,剑出任然,所谓仙体,始终未成。 三年冬夏,仙植药效全无,鼎中龟裂,能量躁动,许闲取神剑池上,寒锁数百,禁锢鼎身... 逾四年春时,药小小历经千日淬炼,虽以脱胎换骨,肉身小成,然其神魂却以摇摇欲坠,孱弱无比... 鹿渊窥此一幕,神色阴沉,“肉身虽成,可其神魂太弱了,那道阴气,想要喧宾夺主,取而代之。” 许闲亦拧紧墨眉,额间川字,棱角分明。 鹿渊催促,“快想办法。” 许闲无声沉默。 鹿渊话音急促,略显慌乱道:“她顶不住的,若不干预,必将失控,不止她遭反噬,阴气醒灵,搞不好整个问道宗都得遭殃。” 许闲冷喝,“别吵!” 鹿渊一怔,眸光闪烁,终是闭嘴,可是神念却始终游离在鼎中。 四年放血,千日枯守,眼瞅着即将成功,却偏偏在此时突生变故。 便是他,也不甘心。 若真让那道阴气得逞,将药小小的神魂吞噬。 夺舍其肉身,则必失控,如此功亏一篑,倒不如直接毁掉。 许闲不舍,便由他来。 岂不知许闲沉默,并非无动于衷,而是正在与小书灵寻求解决之法。 眼下一幕,虽是计划之外,却在意料之中。 早在四年前的一次次推演中,许闲和小书灵就已经预演到了类似的可能性。 那道先天阴气,并非死物,自然不可能受其摆布。 起初。 阴气会选择抗拒,想尽一切办法脱离这片世界,回到轮回长河。 它会用尽一切办法,杀死药小小,与黄泉葬中的杀气,鹿渊血脉中煞气争夺药小小肉体的主导权。 而后... 它会被压制,再度沉睡。 这个时候。 煞气和死息开始时时刻刻同化药小小的肉身。 使其的极寒之体,持续蜕变。 最后的最后,药小小肉身经过漫长的淬炼与滋养,在一次次循环反复的痛苦中,无限接近太阴仙体。 直到成为太阴仙体 也是在这个时候。 药小小的肉身将彻底的适应黄泉葬的死息,和鹿渊血液中的寂灭之气。 并且还诞生了凌驾于二者之上的太阴仙气。 这时阴气便会二度苏醒。 因为它和药小小本就是一体共生,药小小适应了,它自然也适应了。 只是。 这时候苏醒后的阴气会发现,昔日那具孱弱的肉身,如今已经蜕变成了完全能承载它的存在。 甚至,某种程度上,强于它。 这个时候。 它便无法在通过自己那凌驾于桎梏之上的寒意,将这具躯体杀死。 它便会萌生别的心思。 正如小小书灵说的一般。 它会选择留下。 在这片原本不属于它的世界里,称王称霸,走出属于它的道。 阴气来自轮回长河,那里的法则之力,天然高于凡州。 阴气有着天然的优越感,当它选择留下来时,自是不愿居于人下。 它会选择抹掉原主的意识和神魂,取而代之。 这是生灵的本性。 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宇宙生来,便就存在的法则。 无可厚非。 眼下所面临的无非两种结局。 阴气成功吞噬小小神魂,一个由阴气思维主导,全新的药小小诞生。 另外一种。 小小反守为攻,将阴气吞噬。 小小还是原来的小小,并且从此之后,不止拥有了太阴仙体,还能控制这道阴气为己用。 归根结底,走到了这一步,成与败,都是一样的。 必然有一位绝世的妖孽,诞世于许闲手中。 区别只是在于。 她是小小,还是不是小小。 既然早就知道,许闲和小书灵自是有应对之策,只不过... 随着鹿渊的加入。 原本计划中的极阴圣体,被加码至了太阴仙体。 这个过程中对于药小小原本的神识损耗极重。 所以情况远比预想中的要更恶劣。 导致此刻,小书灵也不敢肯定,原本的办法是否还能压制住这道阴气。 可眼下许闲没得选。 经过短暂沟通交流,小书灵说道:“主人,破罐子破摔,试试吧,到这一步了,总不能放弃了。” 许闲妥协道: “好!” 罢了。 许闲看向蠢蠢欲动的鹿渊,叮嘱道:“你来稳住丹鼎。” 鹿渊没问任何缘由,当即应了下来。 “嗯!” “我没出来前,什么都别做。” “行!” 许闲说完,便主动跳入那萦绕着血色雾霭和满是寒息的鼎中。 此时。 鼎内早已空空如也。 灵水已干。 药材全无。 鼎壁凝霜,多有裂缝,鼎中充斥的太阴寒意,于其中游戈,碰撞,似是随时要将这鼎撞破一般。 药小小悬在鼎中央。 全身赤裸。 上无一物。 双眸紧闭,睫挂冰霜,一头白发,早已被冻结在一起。 薄唇之上,毫无血色,面容之内,多见扭曲痛苦。 洞察之眸一窥其内。 可见那道阴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占据其肉身,蚕食其神魂。 许闲入鼎,寒意席卷,哪怕自己是后天剑体,亦难抗其寒。 只是瞬息之间,周身上下,已覆盖上了一层薄冰,就连吐息,也成寒雾。 他催动真元,燃烧赤血,持续靠近药小小。 于其面前。 并指作剑。 汇一符文,口诵咒语,最终贴合药小小眉心。 周身金光大起。 弥漫出一圈淡淡的金色火焰。 至阳至刚至烈之息,持续没入药小小丹田之中。 一种禁术。 神魂共鸣。 许闲试图以自己的神念帮助药小小,压制乃至吞噬那道阴气的念头。 ………… 药小小的识海深处。 是一片纯白色的冰原,满世冰霜,漫天飞雪。 呼呼的北风哀嚎,卷起千堆雪,她的神念渺小如尘,置身于茫茫冰原。 似是走失的孩童,蜷缩在世界的一角。 她的周围,是漫天的黑色雾霭,将其团团包围。 耳畔充斥着时而尖锐,时而密集,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暴躁,时而疯癫的低语和呐喊… 她的世界越来越黑。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芒,洞彻重重黑雾落下,将她照亮。 她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可及。 她奋力的睁开眼,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她窥见了茫茫大雪的天,有一缕天光落下。 将她点亮,她目色游离,喃喃而语。 “这是...” 第304章 阴气反噬 一缕天光落下,点亮了漆黑的世界。 冰天雪地中残存一息温暖,药小小抬头,见了一人,沐浴着漫天神辉,偏偏落在了她的身前... 她看不清祂的模样。 只觉得祂是话本里提及的神仙,从天而降,沐浴金辉。 祂落足之地,黑暗退避,寒风止歇。 药小小于风霜中仰望项背,轻声问道: “您...是神仙吗?” 祂听闻,回首看来。 她睁大眼,却是依旧看不清祂的容颜。 祂不语,又回过头去,只身一人,冲向眼前弥漫的黑雾。 黑色的雾气,似是被惹怒,快速聚缩,随风卷舒翻腾,如荒海巨兽,地狱厉鬼,扑腾而来. 霎时间,药小小只觉自己的耳畔,嘈杂更甚。 尖叫,狂怒,哭嚎,嘶鸣,甚至夹杂着刀剑碰撞,战马奔腾的声音。 眼前所见,只是一道金辉,横冲直撞,漫天黑雾,围追堵截。 可偏偏。 脑海却早已是一片金戈铁马之景。 好似百万兽潮,千万厉鬼,遇上十万天兵神将,乱战一处。 一时耳膜嗡嗡,思绪杂乱万千。 她的脑袋疼痛欲裂,用双手紧紧的抱着头,痛苦的蜷缩在一起,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呻吟。 “啊!” “别打了。” “别吵了。” “停下,停下...” 世界万籁俱静,世界振聋发聩... 百草居的山谷里,鼎身震动,连带锁住鼎的寒铁互相碰撞击打,哗哗作响。 鼎内。 药小小面如痛苦,许闲的剑指不曾挪开,一张脸庞,却早已如白纸一般。 他的脑袋上,小小书灵焦急的不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鼎外。 鹿渊似是心有灵犀,察觉到许闲灵魂之力的持续削弱,他死死的盯着鼎身... 此地之外,入口之处,有一石亭。 药老于此间一坐,便是足足千日,四载长冬,逢春四次,他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瞥向谷中,那里,一切如旧,风轻云缓,并无不同。 也正因为此,他心越沉。 太安静。 一切都太安静了。 这种时候,若是能有些动静,反倒是更安心些。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等待! 漫长的等待! 没有任何征兆,不知何时结束的等待... 那一日。 阮重又一次不请自来,止步亭前,踱步数次。 本想一窥究竟,却发现看了个寂寞。 山中有障,神识难觉... 最后,忍不住走进亭中,背着手,居高临下,看着那阖眸蕴神的白发青年,质问道: “我徒弟,到底啥时候能出来?” 药落尘睁开双眸,幽幽的望向面前健硕的老人,淡淡道:“你问我?” 阮重板着脸,不怒自威道:“废话,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药落尘斜目看向谷中,叹了一声气,说出了后半句,“我问谁?” 阮重看着眼面前这个清秀的老人。那一脸幽怨的眼神大有一种深闺怨妇之感。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男人。 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且不说如自己一般健壮英武,但也总该要有几分阳刚之气吧。 瞧着如这般阴柔,倒不如割了,做个不男不女的公公算了。 往那角落一蹲,取出腰间烟枪,烟斗,直接便就抽了起来。 吞云吐雾间,不忘了埋怨道: “也不知道你这老小子给我徒弟灌了什么迷魂汤,或是又许了多大的好处,从斩妖城回来后,愣是没来看我一眼,隔天就钻进了你这百草居,你自己说,这都多久了,都第四个年头了吧,人影没见着,你说你不知道...” 药落尘苦涩一笑,摇头道:“非我强求,只是许小友心善,我倒是也想给些好处,只可惜,许小友乃是君子,坦坦荡荡,不愿收我那些俗物。” 阮昊冷哼一声,“切...你这话说的倒是挺漂亮,是你不想给,还是我徒弟不愿要,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药落尘看了角落里的阮昊一眼,重新闭目,毫无所谓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 阮昊猛嘬几口旱烟,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hai~tui...” 起身。 收起烟枪,扭头就走。 “走了?” 阮昊一声不吭,倒是脚步声格外的重。 药落尘看着他的背影,失声一笑,“呵...这小老头,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自打许闲入谷中后。 阮昊便时不时的从这百草园的上空飞过。 起初也就偶尔晃过去,后来就落地,越靠越近,最后常常不请自来。 或在这亭外转悠来转悠去。 或入亭中跟自己抱怨上几句。 他自是从始至终,和颜悦色。 说起来,阮昊也算是自己的小辈,哪怕只比自己小两岁。 而且。 他也能理解他,无非就是担心自己的爱徒,被小小身上的寒气伤着。 当初,小小诞世,六月飞霜之景,尚且犹在眼前。 此一行,已四年之久。 莫说是他,自己何尝不是心急如焚。 等到何时,才算是头。 ………… 谷内阵中。 半刻不宁。 药小小的灵魂之力越发孱弱,许闲的气息也越发微弱,从清晨到日暮,又从日暮到漫天繁星,直到天光又亮,春色灿烂... 一日又一夜。 接着又一日。 鹿渊也坐不住了,脑海里同样上演着一番天人交战。 思绪在碎鼎救人和继续等待中来回摇摆 他怕碎了鼎,功亏一篑。 他怕不碎鼎,一尸两命。 二者之间,难以抉择,若按照往日的秉性,他自是当机立断,毁鼎杀人。 反正他和药小小也不怎么熟,四年放血而已,在生气面前,更是微不足道。 失败更是乃人生常态。 可偏偏许闲入鼎前的叮嘱,犹在耳海,亦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告诉他。 相信许闲,他能缔造奇迹,他能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烦不甚烦! 而在药小小的识海里,药小小最后的神念已彻底晕厥过去。 她的整个识海,已被阴气攻陷。 许闲一道外来的念头,终究不及阴气霸道,独木难支。 一边是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小小,一边是来势汹汹的阴念。 许闲深陷绝境,结局似已注定。 太阴仙体已成,可却被反噬,遭阴气夺舍。 还是失败了。 穷途末路的许闲退无可退,暗暗咬牙,对着茫茫黑雾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你能听到。” “何不现身,你我做笔交易?” 回应无声,只有黑雾漫世而来。 许闲低沉的警告道:“你若将我驱离,我必毁此肉身。” 黑雾依旧向前,速度丝毫不缓... 许闲寒眸猎猎,“你大可不信,那便试试...” 黑雾放缓,突然停滞,却仍在翻滚。 有一道念头,突兀的在许闲耳畔响起。 “你舍得?” 第305章 太阴仙体 许闲入鼎中后第三日清晨。 风和日丽,鹿渊突然便就见了一直在震动的丹鼎平静了下来。 寒锁慢摇。 万籁俱静!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的心中一慌。 “什么情况?” 凝视鼎中,少年一息尚存,反倒是姑娘,神魂生机勃发。 而那肆虐了近乎月余的阴气,却在渐渐虚掩。 不合理。 极其不合理! 势头正盛,自当一鼓作气才对,为何相反? 暗自庆幸之余,袖口下的手指不忘了快速交错捻动,推演一翻,神色愈发精彩。 “还有这等气运?” 须臾。 少年自鼎中一跃而出,怀中抱着一丫头,用一块青布裹着。 那丫头闭着眼,似是晕死了过去。 少年方一落地。 脚下土地青草瞬息被冻结,冰层一直向外延伸。 眨眼间,整个阵中,万物凝结。 无风生寒,刺骨冰凉。 鹿渊起身靠近,先看少年,又看姑娘,喉结一动,“成了,太阴仙体。” [太阴仙体] 荒古纪元十大最强仙体之一,以寒著称,霸道异常。 修炼至大乘,可瞬息冰封万里山河,可通阴阳,甚至可召唤轮回的风,席卷人间。 此时。 药小小太阴仙体已成,又晕死过去,失去禁术秘法和鼎的压制,仙体气息外泄,故此才有这百米之地,瞬成冰原之景。 若非封天困阵,恐将更甚。 许闲将药小小轻轻放在地上,以灵气汇聚灵障,阻隔外泄阴息。 袖口一挥,收回了鼎和铁索,手指一勾,阵散,重聚八张黄纸,眨眼没入袖口之处。 一方山河,裸露人间。 一直守在亭中的药老第一时间察觉,抬眸一瞥,猛地起身,一步踏出,残影如风,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便就已经出现在了谷中。 看着四周数百米,小溪凝冰,草地结霜,神色蓦然低沉,又见药小小躺在地上一动动,许闲面若白纸,慌乱于眼,弱弱道: “小小她...” 许闲奋力抬眸,虚弱的说道:“暂时无碍。” 药落尘听闻,难掩欣喜,却还是担忧道:“许小友你呢,可有事?” 许闲不语,只是摆了摆手。 药老半蹲下身,神念在药小小的身上巡视一圈,确认确实无碍后,眼中担忧消散大半。 四年了。 总算成了。 即便眼下所见,不容乐观,可小小确实实打实的还活着。 而且,其血脉,肉身之力,极其强悍。 不过眼前所见,却也不免让他想起几十年前,小小出生时的场景。 虽不及六月飞霜的场面大,却不可否认,其中寒意更甚。 他试探询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待许闲作答。 鹿渊淡淡应道:“太阴仙体,本就是荒古十大仙体之一,寒意霸道,她仙体刚成,又昏睡过去,还不适应,有些许寒意外泄,故如此。” 药落尘似懂非懂,亦将信将疑... 许闲喑哑道:“小小经历脱胎换骨,四年之久,灵魂孱弱,烦请药老将其带回,以大乘之力,替其蕴养,短则三日,长则半月,便可醒来。” 药落尘重重点头,“好!” 经此种种,他对许闲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那许小友你?” 许闲轻声道:“不用管我,去吧。” 药落尘没在纠结,将药小小抱起怀中,同样以真元压制其身上外泄的寒意,匆匆离开谷内,回了百草园的宅院中... 药落尘前脚刚走,后脚许闲的脑袋便垂了下来,眼皮若铅一般沉,倒头就睡... 耳畔迷迷糊糊听见鹿渊焦急的呼唤。 “许闲...” “许闲...” …… 烟笼群山月照峰,醉晚居上,夜色浓郁。 听闻许闲回峰,阮昊跑来了,李青山回家了,就连叶仙语也说恰好路过。 得知许闲昏睡过去后... 李青山淡定如常。 叶仙语平静如初。 倒是阮昊急了,当即跳脚,咒骂埋怨起了药老... 好在,许闲只是元神消耗过大,短暂沉眠过去,并无大碍。 院子里。 鹿渊蹲在屋檐一角,僚风赏月。 李青山和叶仙语对坐桌前,正在下着一盘象棋。 你杀我吃,听说赌的还挺大。 阮昊坐在许闲屋子门口的台阶上,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不时出言,骂上两句过瘾。 “药落尘那老东西,行,白使唤我徒弟就算了,还往死使。” “我徒弟年纪轻轻,六境化神,挥锻星锤三日不虚,这次倒好,直接累晕了过去,干的活肯定不轻巧...” 叶仙语瘪了瘪唇。 李青山掏了掏耳。 “将军!” “不行,这亏不能白吃...”阮昊仍在自说自话。 叶仙语慢悠悠的插了一句嘴,“阮老,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我这小师弟,吃不了亏的。” 李青山难得与这位便宜师傅同仇敌忾,认同道: “没错,这我是认可的,你别看着他像是吃了点亏,费了点力气,等着吧,到头来药老不仅人没了,指不定往里搭多少呢。” 叶仙语啧舌道:“他不给药老家底掏空,他都不是许闲。” 李青山继续附和,“那是...” 阮昊自然听明白了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即不乐意了,横眉竖眼,“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徒弟呢?我徒弟是那贪财好色的人吗?再说了,药家那小丫头片子,她有色吗?” 那模样。 多少有些老不正经。 李青山扯着嘴角,嘟囔道:“他好不好色的,我不清楚,但是他指定是贪财的。” 叶仙语小鼻子一簇,想起当初许闲找自己要账,又想起许闲顺自己东西,还有自己接找自己的任务,重重强调道: “是巨贪!” 阮昊顿时气歪了嘴,他这徒弟,是爱财,但是也不至于贪吧?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可真有意思,就这么看不起我徒弟?” 李青山瞥了阮昊一眼,指着院外后山灵田方向道:“阮大师,我可没乱说,不信你自己去灵田里看,那丫头给你好徒弟拔了两亩仙植啊,不是两棵,是两亩啊,你说药老还能有多少够她够拔的?” 阮昊听闻,心里一咯噔,半信半疑道:“当真?” “你老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屋外吵吵闹闹,屋中灵火摇摇,许闲迷迷糊糊醒来,睁眼看向床头,目光略显呆滞... 小书灵嗖的一下飘了过来,居高临下望着少年,欣喜若狂道: “主人,你醒啦。” 第306章 阴气妥协? 许闲重新闭目,抬手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眼角,以神念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小小书灵落在少年胸口处,一屁股坐了下来,轻飘飘道: “也就半天而已。” “半日...” 偏头瞧向一旁,窗外月光皎洁,时闻将军之声,亦听牢骚之音。 小小书灵忙问道:“主人,到底怎么回事,那阴气怎么突然就怂了,我都以为你输定了。” 许闲听闻,目色渐沉,不自然的想起了一道神念于小小识海里发生的一切。 是的。 本以必败无疑,可临了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全当死马当成活马医。 却没成想,还真让他干成了。 离了个大谱。 只是... 亦因此留下了隐患,未来如何,且不得知。 “没什么,只是跟“它”做了笔交易罢了。” “交易?”小小书灵一脸糊涂,满眼新奇,“什么交易?” 许闲苦涩一笑,答非所问,“我们还是低估了它啊,这来自轮回道上的阴气真不简单。” 小小书灵更糊涂了,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到底是什么交易啊,你威胁它啦?不对啊,它来自轮回,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还不怕死?” 小小书灵百思不得其解。 它属实是想不到,自己的主人,能用什么样的办法,逼迫那道阴气妥协。 此阴气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不惧死。 无杂念。 如何妥协? 又会是什么样的交易呢? 许闲垂着眉眼,并没有隐瞒的打算,坦然相告道: “是啊,它是真不怕死啊,我原本想着,让它妥协,否则我就把太阴仙体毁了,谁也别想得到,让它滚回那什么轮回长河中,可它半点不在意,它说能得这太阴仙体固然好,得不到,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也无所谓,它早就想回去了...” 小小书灵很认真的听讲,眼睛睁的大大的,脑袋半歪,“所以呢?” 许闲耸肩道:“所以...我跟它说,它若是不收手,我就铸一把剑,把它封进剑里。” “然后呢?” “在把剑扔我那剑楼里,我镇压它一辈子。” 小小书灵睫毛抖了抖,“它信了?” 许闲略一沉吟道:“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小小书灵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铸剑。 封灵。 扔进剑楼。 这先天阴气这么傻吗? 这么离谱的话都能信? 且不说剑楼里能不能装别的剑,就是能,六境的许闲,也不过是灵锻六品,镇压阴气,至少得神兵。 他能铸出神兵? 所以...它严重怀疑,要么就是自己疯了,要么就是那道先天阴气真的蠢,比猪都蠢。 如果都不是,那就是它另有所图。 “啧啧,这也行。” 许闲没有解释,任何事情,都有存在的理由,也有属于它合理的逻辑性。 要说那道阴气真就信了自己的话,许闲自己也不信。 阴气之所以妥协。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它割舍不下那具太阴仙体。 对于它来讲、 这具太阴仙体,是可以让它自由合理的存在于任何地方的载体。 有了这具载体,它便不需要在依附于轮回长河,想去哪里去哪里。 它也才能突破桎梏,修行属于它的道。 没有这具载体,它就只能回到它来时的地方。 做一缕寻常的空气,起风时,随风逐流,无风时,漫漫漂流。 人也好。 兽也罢。 哪怕是一棵草,一棵树。 若能冒尖,谁也不愿碌碌无为,屈居人下,特别是这一抹阴气,来到人间已经三十载。 眼下机遇唾手可得。 它自然也会生出不甘来。 所以... 它妥协了,和许闲达成了一个,毫无保障和约束的约定。 它留下药小小的神魂。 但是却是窃取了药小小身体一半的控制权。 简单讲。 现在药小小的身体内,有两道截然不同意识,一道是原本的药小小,一道是阴气的神念。 将来时机成熟,阴气一定会取而代之,可许闲没得选,只能暂时保住药小小的命,在寻破局之道。 至于将来,究竟是阴气得道,还是药小小占据主导。 只能事在人为! 小小书灵不解依旧,意图想要刨根问底,可许闲却已坐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回头在与你讲。” 推门而出,几道目光齐刷刷看来...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阮昊,也瞬间噤声,回眸一眼,神色一如往常,老成中带着肃穆,正经的可怕。 “醒了?” 许闲忙下长街,拱手一辑,温声道:“让师傅担心了,我无碍。” 阮昊摆了摆手,猛撮一口旱烟,吞云吐雾道:“没事就好。” 李青山目光游离在许闲周身,某种灵光时放,反复探查,方才松下气来,吐槽一句,“没那金刚钻,就别瞎揽瓷器活,小心哪天,把小命搭里边去。” 叶仙语偷偷摸摸趁机从桌上偷了颗棋子,若无事人一般,笑嘻嘻的望向许闲,讲道:“小十一,药家那丫头的病,真被你治好了?” 许闲牵强笑道:“暂时死不了。” 叶仙语若有所思道:“那就是没完全治好,尚有隐患咯。” 许闲故作轻松道:“世间顽疾,总是需要花点心思和时间的,就和修行一样,急不得,得慢慢来。” 阮昊认同道:“嗯,确实,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情是一下子就能弄清的,拉屎得不能一下拉完不是。” 许闲略显尴尬,这比喻...好啊! 李青山啧舌不语,扭过头去,顿时傻眼,瞪着叶仙语,吼道:“我马呢?” 叶仙语一脸无辜,四下张望,“什么马?哪来的马?” 李青山气的想掀桌子,可想了想,这桌子是自己家的。 还是忍了下来,低沉道:“不玩了。” 叶仙语得寸进尺。 “输不起?” 李青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起身气冲冲的离开了院子。 叶仙语得意无比。 阮昊看个乐呵,跟许闲又交代了几句,叮嘱他,锻造一途,也该精进精进了。 还与他讲,等空闲了,到坊里来一趟,他要看看他的功夫,有无退步。 许闲自是满口应下。 抬眸看一眼天色,道一句时候不早了,阮昊背着手,抽着烟,昂首阔步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也就只剩下了叶仙语一个客人。 不过瞅着,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闲慢悠悠踱步至其面前坐下,开门见山道: “师姐,人都走了,有事说便是了?” 第307章 收徒大会 叶仙语一手搭着石桌,一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倾,勾着薄唇,笑盈盈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啊?” 许闲瞥了她一眼,颇有坐怀不乱的圣仙君子之风,反问道: “自打我入宗门至今,你哪次找我没事的?” 叶仙语修长的食指拍着脸蛋,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可转念一想,也不对。 反驳道:“没事我找你干嘛?我又没病。” 许闲一愣... 嗯? 也对啊,没事找我干嘛? 抿唇道:“说吧,何事?” 叶仙语身子后仰,斜倚在了摇椅上,手里把玩着棋子,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怕你闲得无聊,我托人给你找了一个活。” “什么活?” “好活。” 许闲一副信你有鬼的表情,直言道: “讲重点,能给多少钱?” 叶仙语脱口而出,“没钱。” 许闲想都没想就拒绝道:“那我不干,我手上一堆事呢,没空陪你过家家。” 叶仙语啧舌,道德绑架道:“你都入宗门多久了?十五年了吧,十五年,你啥也没干,也该野够了吧,让你为宗门干点事怎么了?” 许闲丝毫不吃这套,当即反驳道:“我没干事?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叶仙语懒懒反问:“你干什么了?” 许闲气笑了,掰着手指,细数一番,“小事我就不提了,我就说大的,斩妖城四年,我替商堂挣了多少钱,抢了多少中原市场,镇妖渊里,我宰了多少了妖,留了多少血...” 抬手一指屋顶,语气加重道:“还有那玩意,是不是我带回宗门的...” 鹿渊不情愿的挪了挪屁股,心里骂骂咧咧,“什么叫那玩意?再说了,关我屁事。” 叶仙语一时语塞... 许闲得理不饶人道:“这些够不够?” 叶仙语脑海迅速思索,事实如此,好像掰扯不赢,那... 只能抛开事实不谈,耍赖了。 “这些都不算。” “嗯?” “因为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许闲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问道宗还有高手啊,居然比自己还不要脸。 叶仙语稍稍得意,直接下命令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宗门收徒大会,就交给你全权操持了。” 说完,不忘打趣道:“你不是喜欢装逼吗?刚好,到时候可以好好在天下人面前卖弄一番,对了,到时候你把鹿渊也带上,也该让他见见世面了。” 许闲麻了...什么叫我爱装逼? 鹿渊懵了...说我没见过世面? 叶仙语起身,甩甩长袖,扬长而去,轻声笑道:“走咯,有空来桃花仙府做客,当然,要是空手就别来了。” 许闲嘴角抽抽。 “什么玩意。” 鹿渊也伸出头来,忍不住吐槽道:“你这师姐,有病吧?” 许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训斥道:“什么叫你这师姐,那是宗主,是你师伯,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说完。 许闲甩袖入屋中。 鹿渊麻上加麻,愣了好大一会,咒骂道:“这问道宗都是些什么玩意,全特么有病。” 屋子里,许闲声音再度响起。 “你进来,有事跟你商量。” 鹿渊缎带下的双眼一翻,骂骂咧咧。 “你******” 鹿渊虽然模样看着不大,可也是有脾气的,跳下屋檐,踹开屋门,往门口一靠,环胸而道: “啥事?” 开玩笑。 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我就偏不进,就站门口,你能拿我怎么样? 本来他是想说,有屁快放的。 可理性还是战胜了冲动。 毕竟。 许闲这家伙,不好惹啊,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许闲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乐呵一笑,小玩意还挺记仇,懒得纠结,也不想兜圈子。 “小小的事,跟你聊聊。” 鹿渊顿时来了兴致,散漫的态度稍缓,脚下也不自然的挪了挪,走进屋中。 “讲。” 许闲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又与鹿渊讲了一遍。 鹿渊听完,心中困惑,茅塞顿开,暗道原来如此。 许闲又说:“太阴仙体如今算是成了,可这祸根也种下了,你知道的多,说说,有没有破解之法?” 鹿渊紧皱着眉头,沉默许久,吐出一字。 “难!” 许闲也皱着眉头,“难用你说,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把那缕阴气弄死,实在不行,给它逼走了也行。” 鹿渊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分析道:“逼走,肯定是不行的,这抹阴气一但脱离那丫头的肉身,必然会离开此界,重归轮回,届时,轮回里的道必将察觉,降下劫难,将她抹去,纠正错误,死路一条。” “你说点我不知道的。”许闲说。 鹿渊继续,“所以,只能靠小丫头的神念压制住那抹阴气。” 许闲很无语,反问道:“你觉得小小能干过它吗?” 鹿渊中肯道:“那肯定是不能的,之前在鼎中,是阴气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往后...几乎没有太大的可能性。” 许闲叹一声气... 这些他都晓得。 鹿渊眼中突然一亮,忙道:“还有一个法子?” “讲。” “你铸一柄剑,把这道阴气封里面,在扔你那栋剑楼里,你那剑楼不凡,能遮掩天机,自也能困住那东西,如此,便能护住那丫头。” 许闲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他。 鹿渊也静静的回望着许闲。 二人许久无声。 后来。 鹿渊出了门,门啪地就关上了,鹿渊哭丧着脸,很委屈。 屋内。 许闲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小书灵身上。 小书灵努力的想着,让许闲给她点时间,它整理一下自己零散的记忆,看能不能找到破局之法。 还告诉许闲,莫要过于忧心。 此事尚有时间,阴气便是心怀不轨,眼下时机也还不成熟,暂时无碍。 许闲吐一口浊气。 眼下也只能如此。 小小书灵没法子,身份神秘的鹿渊也没法子,这普天之下,怕也没人有法子了。 且行且看吧。 刚好小小没醒,自己建三层剑楼的计划也需准备准备,还有时间,收徒大会眼瞅也没几日了。 既然师姐说了。 那他就操点心好了。 谁让自己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呢,又答应了云峥师兄。 问道宗的未来,不止于自己啊,后辈力量,也得重视。 “收徒大会而已,也没什么难的。” “干就干吧。” 第308章 一呼百应。 余下几日,许闲事务繁忙,那座醉晚居里,人事堂的执事和长老们上演了一出,你方退,我登场。 皆是提及收徒大会之事。 其中细节,烦请许闲批示。 许闲原本以为这事没什么难的,收百十来个徒弟而已,能有多麻烦? 在者言语,这问道宗立宗近乎万年,早已不是第一次收徒了。 自是轻车熟路,自己从旁看看,得过且过也就罢了。 可现在许闲后悔了,也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也明白了,为何叶仙语要把这差事丢给自己了。 公报私仇。 绝对是公报私仇。 报当年自己和李青山合伙坑她555万积分的仇。 小心眼。 收徒之事,是不难,可却架不住麻烦,那是真麻烦。 事无巨细,皆需调度。 说是要找别的峰借人,抽调人手去宣传。 又要从商堂那里批资金,弄预算,宗门弟子外出用度,往来云舟损耗,都是账目... 还要和任务堂对接,交付积分,发布招徒任务。 又得让镇剑堂调拨人手,在宗门山外巡逻,届时维持秩序。 眼瞅着离那定好的日子,不足半月,可人事堂却还是一堆事的烂摊子。 人手不足,逼得许闲恨不得亲自下场。 烦! 一个头两个大。 许闲只得抽空去了趟铸剑峰,应付了师傅,顺道从铸剑堂借了一些人手。 得益于许闲曾经在铸剑峰待过一段日子。 声望很高。 又有张阳从中策应,铸剑堂众弟子无不慷慨相助。 近乎半座山峰的弟子,都帮许闲忙碌了起来。 许闲随之松了一口气。 人事堂也解了燃眉之急。 后来。 许闲又去了一趟百草园,看望了药小小,小丫头仍在昏睡中,丹堂几位八境的长老,则是和药老轮番值守。 按照许闲的要求,时时刻刻给小小输送灵气,以滋神魂。 问题不大。 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说不准,还能赶上收徒大会也不一定。 药落尘从旁人那里得知许闲接了招徒大会的差事,当即表态,命丹堂众弟子,停下手里的活,全权听许闲调遣... 若是说,铸剑堂是雪中送炭,那么丹堂便是锦上添花。 随着大批量人手的加入。 招徒之事,于忙碌中渐渐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并且越发顺遂人意。 伴着时间推移,整个宗门都知道许闲出了关,也都知道了,今年的收徒大会,由许闲主持。 各峰各堂那些许闲的崇拜者们自发响应,那叫一个积极。 商堂自不用说。 要钱给钱,要船给船,只要许闲敢开口,说个数,就两字。 转账! 还有镇剑堂,自不用说,许闲本就是镇剑堂的人,许闲的事,可不就是镇剑堂的事。 监察堂,邺城之事,许闲曾将战死的几人遗物带回,情义是有的。 哪怕是其他堂和许闲之间,少有交集。 可镇妖渊一战,宗门精锐去了大半,那一场大战中,许闲亲自带着问道宗精锐冲杀,踏平了灵丹城。 一幕幕犹在眼前,如今小师祖需要帮助,他们自是当仁不让。 带着自家的徒弟,徒孙,嗷嗷就是干。 整个宗门,几乎在短短几日里,就彻底的被动员了起来, 可谓是上下一心,众志成城齐备招生事。 那场面,那阵仗,那号召力,便是叶仙语也自叹不如。 就连李青山那张硬嘴,也难得当着许闲的面,说了句许闲的好话。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许闲自是不放过这般机会,在其前小装一手。 “这就是人心。” “得人心者得宗门!” 换来李青山一阵白眼。 后来叶仙语还拿此说事,说许闲要造反,这宗主她不想干了,让许闲干。 许闲理都没理她,跑的比兔子还快。 事后吐槽暗骂,狗都不上你的当。 招徒之事,彻底进入正轨,许闲也落了个清闲,去了铸剑峰,找了自己师傅,抽空锻造出了一柄下品天兵。 晋升七境锻造师。 悄无声息。 用许闲的话讲,叫低调,别声张,免得坏了铸剑峰弟子们的道心。 阮昊直呼好装! 眼瞅着招徒之日即将到来,山门外百里青山间,帐篷连绵,人声鼎沸。 万事皆已具备,许闲也忍不住站在山巅感慨,“我许闲,就是能力太强啊!” “小小收徒大会,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啧啧,优秀何尝不是一种烦恼呢?” 鹿渊受不了,提前走了... 太能装了,无时无刻的装。 不过。 却不可否认,经此小小一事,却也足见许闲,在宗门中的号召力,是独一无二的。 叶仙语极其欣慰,特意跑祖峰找了一趟江晚吟,对其炫耀道:“师姐,小师弟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了。” 江晚吟自是清楚叶仙语的小心思,淡淡道:“所以呢?” 叶仙语大胆提议,“既然通过了考验,就把宗门之位传给他吧?” 江晚吟撇嘴道:“问道宗可没有化神境当宗主的先列?” 叶仙语一本正经的说道:“世界上本来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不行!” “为啥?” “不合规矩。” “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江晚吟态度很坚决,“等小十一渡劫了,再提此事。” 叶仙语闷闷不乐的下了山。 暗暗发誓。 为了自己能提早上山当无事人,她得督促许闲好好修炼了。 化神到渡劫。 三境而已。 短一些,几百年,也就够了。 几百年... 几百年... 几百年... 想着想着,叶仙语一整夜都没睡着。 几百年啊。 这注定了会是一个漫长的季节。 如意算盘打的响,可惜天不遂人愿。 一眨眼,距离许闲出关,已经过去了十四日,药小小还是没醒,比许闲预想的要晚了一些。 不过招徒大会,却已如约而至。 那日清晨。 天方朦朦亮,醉晚居的门就被敲响了。 人事堂的弟子来催,让许闲早点出发,出山门主持。 许闲没说什么,带着鹿渊就去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闲想起了叶仙语说的话。 她让他带着鹿渊长长见识。 长见识是假,倒是让世人长一长眼却错不了。 让自己和鹿渊人前露面,心思不难猜,意图自也不难猜。 许闲突然停下,打量着鹿渊,提议道:“要不...你变成鹿?” 鹿渊,“干嘛?” 许闲认真道:“我骑着你去。” 鹿渊:“....” 鹿渊掏出一把刀递给了许闲,“拿着。” 许闲,“干嘛?” 鹿渊严肃道:“攮死我!” 许闲:“…” 第309章 开始问灵 许闲想骑着鹿渊去,那样一定很有面子。 鹿渊性子很烈,宁死不从。 若被许闲骑着去,许闲有没有面子他不知道,他指定很没面子。 许闲说鹿渊小气,没格局。 鹿渊骂许闲皮厚,不当人。 闹的有些不愉快。 小小插曲,自是不影响收徒大会如期举行。 一切事宜,下面的人早就准备好了,许闲落个清闲。 人事堂的意思,许闲人前露个面,此事也就成了。 过一剑峡后。 行径一段距离,便到了山门外的收徒广场。 此时。 广场被一道结界隔开,镇剑堂的弟子,于其中值守。 广场外,人山人海,云舟遮天,跋山涉水而来的适龄小少年们,早就在广场外排起了长龙。 足足数百条,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处。 场面当真是壮观异常。 就连鹿渊都忍不住说一句,这问道宗收徒,阵仗弄这么大。 还说,这得收多少,教得过来吗? 许闲抿唇笑笑不语。 千里挑一。 万里挑一。 别看人多,留下的又能有几人? 懂的都懂。 广场内。 上百测灵阵已准备就绪,灵石充能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招徒第一关。 问灵! 稍远处的高台上,各峰各堂代表的长老早已先许闲一步,等候多时。 问道宗收徒,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收徒当日。 各峰各堂都会派一长老来,全程观礼。 以便从三问中了解入选弟子的秉性和天资。 好在最后弟子分配的时候,给心仪的弟子画饼。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见许闲来,尚且还未落地,人事堂的弟子便扯着嗓子道:“小师祖到!” 闻声。 山里山外,乃至高台上的长老们无不起身相迎。 山外的凡人伸长脖子,蹦跳起身子,隔空望来。 广场中的弟子,则是行瞩目礼,稍稍顿首,至于一众长老,拱手作揖,齐拜。 “见过小师祖!” “见过小师祖!!” 山外沸声更甚,争吵议论嘈杂。 问道宗的小师祖是谁? 许闲。 许闲又是谁? 那可是近些年名动天下的存在,特别在中原,关于许闲的传闻更是玄之又玄。 且不说之前那些,什么十八岁结婴,破残局,悟剑碑,取仙剑,半座人间,一人三榜。 这些早就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人们谈论的,那便是镇妖渊一役。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镇妖渊上,许闲一人,杀穿了三千里山河,踏平了灵丹城。 谁人不知,许闲在灵丹城头,荒河岸上,唤出一座剑楼,连祭两柄神剑。 举世皆闻。 少年之名。 楼自天上来,少年若仙人。 甚至。 今年这些前来参与收徒大会的人中,绝大部分都是冲着许闲来的。 许闲那句,往后退,问道宗的剑在护尔等万年,如今在坊间仍然津津乐道。 试问天下少年者,谁不想如许闲一般,握起问道宗的剑,护整座人间,当一个绝世的剑修呢? 所以他们来了。 造就了眼下人山人海之景。 喧闹声声,嘈杂阵阵,许闲带着鹿渊,落在高台之上,与众长老寒暄数句,便于主位坐了下来。 看时间仍有结余,便斟茶而饮,和旁边几位长老拉了几句家常。 “看这架势,今年来的人,怕是又比往年多了不少啊?” 一长老笑呵呵道:“可不是,影堂那边的情报说,比上一次,足足多了三成的适龄孩童,你看这不,往年测灵阵也就几十个,今年提前准备了上百个。” 许闲小口喝茶,眯眼道:“事情要做在前头,这一点,人事堂做的很不错,值得表扬。” 人事堂的代表忙笑道:“这都是小师祖领导有方。”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恭维了几句。 许闲摆了摆手,谦逊道:“碍...我就动动嘴皮子,活还不都是大家干的,要说辛苦,有功,大家比我辛苦,功胜于我啊。” “小师祖言过了!” “小师祖谦逊了!!!” 台上谈笑风生,台下忙忙碌碌,山外声浪如潮。 那些小孩子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忐忑不安,彼此之间仍然不忘谈论探讨。 “刚刚那白衣服的少年就是小师祖许闲吗?” “八九不离十。” “他好帅啊,跟仙人一样。” “年少有为啊!” “呵...给我时间,我牛霸天必将能成为他,超越他。” “你不吹能死吗?” 时间分秒流逝,吉时眨眼即至,人事堂执事,小声提醒道:“师祖,时间差不多了,你看...” 许闲落下杯盏笑道:“那就开始吧。” “这么大的事,还是得您老来宣布。” 许闲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掏耳朵的鹿渊,用脚踢了踢他。 鹿渊懒懒道:“又干嘛?” “你替我去。” 鹿渊侧过脑袋,闷声不语。 许闲温怒道:“让你去,你就去,分不清大小王了?” 鹿渊努了努嘴,极不情愿的起身,一步踏空,自高台上徐徐飘向广场中央。 许闲对着周围几人讪讪笑道:“这孩子,脾气倔,还怕生,宗主非得让我他多见见世面。” 几位长老连忙赔笑。 言语间不免夸赞了几句鹿渊,顺带也夸了许闲。 说他考虑的周全。 说他疼爱后辈。 时隔四年,鹿渊的容貌并无太大的变化,身体也没有长开,还是和初见时一般。 七尺不到的身高,略瘦... 许闲想这可能是和他频繁放血的原因有关,所以才没长大吧。 不过。 身子不长,头发却没少长,昔日寸长的发,如今已有二尺余。 只是他的脑袋和别人不一样,所以长出来的头发也不一样,很轻,就像是没重力似的,一股脑的往上飘。 有风时摇的快一些,没风时摇的慢一些。 倒也省了扎头发了。 眼睛上蒙着一条缎带,远远一看,痞气十足,有些小酷。 他一出场,别样的造型,自是引来了全场目光的瞩目,窃语声更甚了些。 山中弟子还好,也能辨出他便是鹿渊,宗门里唯一的异类,瑞兽。 山外的人可就看不出来了,一头雾水,好奇极盛。 “这人谁啊?” “他的头发好红,是飘着的,跟水里海草似的。” “他干嘛蒙着眼睛,是瞎了吗?” “.....” 鹿渊也没废话,往广场正中央的长空一站,按着许闲交代的,灌注兽王之力,朗声道: “我宣布!” “招徒大会正式开始!” “下面…” “开始问灵!!” 第310章 混进来一只妖 “哈~” “无聊…” “无聊……” “无聊………” 问灵开始,唱喏声抑扬顿挫,偶尔有合格者,进入广场中央,不过大多却还是被送出了广场。 一些资质尚可,却又够不上问道宗门槛的弟子,便一个接一个登船。 满了一船。 开走一船。 被拉往中原,在那里,他们会在问道宗的举荐下,在参加一次别的宗门的考核和测试。 有的成了内门弟子。 有的成了外门弟子。 不过总归是能修仙的,也算是踏入仙门了吧。 至于一些完全无灵根的。 则会被送回来时的地方,并给一笔安家费。 寻寻常常的过一生。 修仙梦,算是醒了,不过能来一趟问道宗,窥一眼这仙家山门,回去也能吹小半辈子了。 许闲以前不知道,只觉得招徒而已,能有多难。 淘汰的哪里来的回哪去。 合格的留下就行了。 可亲自主持,才明白,这其中的事情多着呢。 问道宗考虑的确实很周全,一直秉持着让你来一趟,哪怕是被淘汰了也绝不会生出怨言来的宗旨。 但是... 确实无聊。 鹿渊撑着下巴,不时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旁边的几位长老,也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打着瞌睡... 除非。 偶尔听到一个单灵根的拥有者,他们才会瞬间清醒,隔空望去。 然后就是一通评头论足。 好啊! 好啊! 好啊! 修仙这事,讲究一个命字,灵根好坏,全凭天生,这东西,真没个准头。 虽说有事者,事竟成,凡人为何不能修仙?只要努力,就能成。 关键是。 你若没灵根,想努力都没处使劲。 这就跟沙地里养不出鱼,水里养不活鸡一个道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测灵很快,几个时辰后,长龙渐短,通过了问灵的孩童,已有一千余,是比往年多一些。 不过截止目前为止,单灵根却才有区区两人。 倒是比往年要少了些。 忽而又听一声唱喏传来。 “骨龄十一。” “单属性。” “火灵根!” 台上长老一阵唔声,无不伸头抬眸看去,许闲也不由来了精神,隔空远眺。 只见一道测灵阵中,一个小孩正在左顾右盼。 眼神怯懦的走出了测灵阵,应是察觉到四周目光太多,格外拘谨,不时挠一挠头。 那孩子看着确实就是十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略有风尘,头发不长,随意披洒,有些乱,好像炸毛似的,脸蛋染着泥尘。 谈不上脏。 但也算不上干净。 应是无人照顾,所以才会这般。 细细瞅,倒是也能辨出是个小姑娘,眉心的发丝下,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标记,像是一缕火焰。 耳畔,众长老来了兴致,交头接耳,探讨起来。 “嗯...还是个丫头?” “丫头好啊,丫头好啊,哈哈,丫头乖巧,不惹事。” “看着倒是挺拘谨的,心地应该也不坏,过问心阵问题想来不大。” “年纪也合适啊,十一岁的孩子,最容易骗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哪能叫好骗,这叫好教导,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些。” 许闲听在耳中,不由摇头笑笑。 之前他无聊时问过,为何问道宗收徒,非得10-15岁这个区间? 得到的答案,简单粗暴。 简单来讲,就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最好骗。 其思想和价值观还未完全定型,最好教导。 而且,十岁了,也省心,能干活了,也能照顾自己了。 话虽然不好听,但是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还行!” 许闲小声说了一句,侧目,却见鹿渊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 缎带下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小丫头,面颊神色,有些复杂。 许闲微微一怔。 单属性灵根,今日算上这丫头,已经三个了。 前两个鹿渊都跟没事人一样,一副事不关己之态,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到了这丫头,这货明显一反常态,便忍不住问道:“怎么,对这孩子感兴趣?” 鹿渊瞟了许闲一眼,不答反问道:“你没看出来?”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看出什么了?” “你在好好看看。” 许闲略显困惑,不过心中却有了些猜测,不好的预感。 故此抬眸望去,只是区别于之前,这一次,他动用了洞察之眸。 因距离太远,还意念交流,让小书灵飞了过去,视觉共享,看个透彻。 “嘶~” 少年悄然吸一口寒气,喉咙一滚,怔怔的望向鹿渊。 鹿渊平静道:“这下看出了吧。” 许闲不语,只是压低了眉头。 心里直呼好家伙,又让自己碰上了。 这孩子不是人,她的身上有妖气。 可让许闲诧异地是,洞察之眸下,这家伙又没有半点修为灵力波动。 按理。 以自己当今的境界,洞察之眸下,便是渡劫境巅峰的圣人,自己也能看个透彻,却偏偏看不明白她... 被某种特殊手段掩藏了? 还是说这是转世之躯,又或者是灵魂夺舍? 许闲一时吃不准,用只有鹿渊和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什么来头?” 鹿渊听过一些问道宗的事,自然也知道许闲心中的顾虑和担忧。 不过,他确实没看出来,故此摇头道: “没看出来。” “嗯?” 鹿渊解释道:“就是一小妖,刚生出来的,十一岁骨龄。” 许闲听闻,反问道:“可能吗?” “为何不可能?”鹿渊惯性反问。 许闲无语,一个刚出生的小妖,真才十一岁,敢跑问道宗来? 那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大啊。 又问小书灵,得到的答案竟是如出一辙。 许闲动容,目光始终有意无意窥视那小家伙,不忘又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可没你那么好的眼神。” “那...” 鹿渊抬手,揉了揉鼻子道:“我是闻出来的,她的身上,有妖族的气息。” 说着不忘了又嗅了嗅,肯定道:“是只小狐狸。” 许闲将信将疑,鹿鼻子这么灵? 他并未声张,待测灵渐入尾声时,鹿渊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鹿渊似是动了恻隐之心,“你真打算让她被那柄剑弄死?” 许闲回望他,“不然呢?” 鹿渊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你问道宗的事,问我作甚。” 许闲耸了耸肩。 眼下问灵还没结束,问心尚未开始。 他可不想因为这只妖,打乱节奏。 且看看,反正有问剑一关。 再者,他自己也想看看,这只鹿渊口中的小狐狸,究竟想要作何? 第311章 他又捡回来一个天才 申时初近。 眼瞅山门外,已无稚童,广场中的测灵阵亦有大半许久不曾亮光。 这也预示着测灵结束了。 就在许闲与众长老打算移步问心池开启第二关问心时。 还未动身,远方天际上,突有一道人影,御风而来。 起落间,落在了广场中央。 “李峰主?” “好像是李师叔...” 许闲抬眸望去,来人不是别人,就是自己那好师侄李青山,与他同来的,还有一小姑娘。 穿着山里的衣服,扎着两个辫子。 观其模样倒是有几分灵性。 许闲下意识说道:“嗯...又拐一个?” 鹿渊略显糊涂,忍不住问道:“什么叫又?” 许闲淡淡的瞟了鹿渊一眼,眼神耐人寻味。 搞得鹿渊一头雾水。 只见李青山对着测灵的弟子叮嘱了两句。 便纵身一跃来到了高台,不失礼貌的作揖拱手。 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盯着身侧的鹿渊看啊看… 看啊看… 看啊看… 鹿渊被看的毛躁,腾地一下站起了身,正要开口问候一句。 却不成想,李青山先道了一句。 “多谢!” 接着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反应过来的鹿渊气的牙痒痒。 真特么狗啊。 许闲啧舌道:“行啊你,又弄回来一个?” 李青山白眼一翻,懒洋洋道:“顺手捡的,不值一提。” 许闲切了一声,眼中难掩鄙夷。 不过。 既然是李青山拐回来的,想来灵根兴许不差。 不免又有些期待了起来。 李青山刚坐下不久,测灵阵光芒拂过。 一弟子扭头看向高台,声音有些发颤,朗声喊道: “骨龄十三。” “风系。” “异灵根!” 众长老听闻,无不浑身一震,倒吸寒风。 “嘶---” “居然是风系?” “竟然是异灵根...” 四周广场,顿时噪声一片。 天地之间,稀世灵根,无外乎变异灵根和异灵根。 所谓变异灵根,是在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故此称为变异灵根? 例如许闲的剑灵根,原则上便是由金属性演化而来。 还有一种叫异灵根。 不属于五行之中的属性灵根,便叫异灵根,例如雷灵根,风灵根,乃至光灵根,暗灵根,以及极其少见的天灵根。 皆属于异灵根。 问道宗中。 雷云澈的雷灵根,便是异灵根。 某种程度上来说。 变异灵根和异灵根的稀有程度,相差无几,可是,若论灵根的强与弱,往往异灵根总体上要霸道过变异灵根。 毕竟。 变异灵根,在怎么稀少,也是由五行衍生而来,可异灵根不一样,天生拥有属性优势。 异灵根一出,特别还是风系的。 众长老看那小姑娘的眼神都在发光。 所谓垂涎三尺,也不为过。 临了结束。 冒出一个异灵根,更是大喜过望。 就连许闲,也忍不住多看了那孩子两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兄云峥,思绪深沉。 “风系?和师兄一样吗?” 四周长老,更是将李青山团团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夸赞不绝。 “难得啊,我问道宗怕是有千年没遇到异灵根的苗子了吧?” “碍,远不止,打我入宗以来,就没出过异灵根。” “青山老弟,佩服啊,十五年前,你遇到了小师叔,今日又带回来一个风灵根的小丫头,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青山师叔,别藏着掖着了,与我们讲讲,可是有何诀窍?” “....” 李青山正襟危坐,嘴角高扬,得意的看了许闲一眼,语气轻挑道: “哪有什么技巧,也就是无意间遇见,这丫头一见我,便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求我带她修仙,我念她心诚,又看她是个小姑娘,就大发慈悲把她带回来了...” 众人听闻,表情格外复杂。 特别其中有几位长老。 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过,下意识的看向了许闲。 “额...” “这...” “好耳熟啊...” 许闲听闻,不由嘴角抽动,他听钱长老说,当初李青山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跟别人说的。 好家伙,十五年了,这是一个字不带改的啊。 还心诚? 大发慈悲? 信你有了鬼。 李青山得寸进尺,提醒许闲道:“别发呆了,开始下一关吧。” 许闲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移步问心池,开始问心。” 众人领命。 许闲离去,鹿渊跟随,李青山拂袖,高傲的像只公鸡。 几个长老小声蛐蛐。 “真是走了狗屎运,十五年前捡回来个小师祖,剑灵根,今个又捡回来个异灵根。” “可不是,我咋就捡不着啊。” “看给他神气的...” “这么跟你说吧,我要是能捡着,我比他还神气,风系啊,我没记错的话,云峥老祖就是风系吧。” “谁说不是呢。” “得意啥,等会在给自己捡回来个师叔,就有他难受的了。” “哎,你还别说,还真可能,哈哈!” 一群老家伙背后蛐蛐,过过嘴瘾。 嘴上虽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特别是四年前,云峥老祖陨落,今日便又得了一个同为风系的异灵根。 命运这种东西还真不好说。 也难免有人暗暗欢呼,上苍眷顾,云峥老祖保佑。 之所以不敢把话说太满。 只是因为还有问心,问剑两关。 不过... 看那孩子的穿着,应是大山里的孩子,一般天性都不会太坏。 而且,又是李青山亲自带回来的,定然私底下已经考察过了。 这和半路来测灵的孩子,可有本质的区别的。 所以基本上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测灵阵开始清场,通过的孩童也被带到了问心林前进行准备。 火系灵根的那女孩叫涂空空。 和那风系的小丫头自然和许闲当初一样,成了群童中的焦点。 颇受欢迎。 另一边,许闲和鹿渊御风赶往问心池,李青山后来居上,与其并肩,得意的不行。 不忘挑衅道:“怎么,不爽?” 许闲白眼一翻,死不承认道:“呵呵,你想多了。” 李青山斜着眼,淡淡道:“你想知道那孩子我是从哪里捡来的不?” 许闲撇了撇嘴,“并不想。” 李青山充耳不闻,自问自答道:“她叫..林初一。” 许闲一颤,一个踉跄险些一头从天上栽了下去。 稳住身形后,瞪大着眼,不可思议的盯着李青山。 急促道:“林初一?哪个林初一?” 李青山高眉一挑,吐出二字。 “你猜?” 话落扬长而去。 许闲凝视着他的背影,喉咙一滚,“我尼玛…你特么逮着我一家拐啊。” 鹿渊懵懵懂懂,旁敲侧击道:“怎么...你认识那孩子?” 许闲,“那是我阿姐的女儿。” “嗯?” 许闲刻意强调道:“亲姐。” 鹿渊略一沉吟,竖起大拇指道: “牛逼!” 第312章 师徒斗嘴 一个变异剑灵根,一个风系异灵根。 他这一家子,人才辈出。 哪里是问道宗的气运昌盛,那是他许闲家的祖峰冒青烟了。 不过...许闲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 应该和李青山有关。 鹿渊自是懒得纠结,可行进的路上,还是忍不住提点许闲道: “你家的血脉这么牛,你要不考虑考虑,趁着年轻,境界低,多娶几个媳妇,多生些孩子?” 许闲白了他一眼,没吭气。 鹿渊继续道:“要生就趁早,你现在境界低,留下后代的概率大,等真到了大乘,渡劫的,可就没那么好生了。” 许闲默默的赶路,没回应。 鹿渊持续唠叨,一本正经的分析,“有看这宗门里几个姑娘还是挺合适的,你那师姐,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就是境界太高了,年纪也大了些。” “嗯...温晴雪还行,境界不算太高,基因也不错,就是胸太小,将来可能会苦了孩子。” “药小小你就别考虑了,那丫头眼神不好,那抹阴气也不安生。” “最合适的还是那叫林浅浅的丫头,年轻,条子也正,正是生养的年纪...” 许闲面颊抖动,无语至极,这都什么跟什么。 “实在不行,你就广撒网,见人就上,不用担心你的肾,鹿血最补了,我血多,我给你兜着,...” 许闲斜瞟了他一眼,“鹿渊!” “咋啦?” “你不觉得你今天话有些多了吗?” 鹿渊一脸茫然道:“有吗?” 许闲没好气道:“把你嘴闭了,不然我给你找一堆母鹿,天天给你配种,让你生个够。” 鹿渊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缄口不言。 那画面,不敢多想。 须时。 问心池畔,众长老先后赶来,静待第二问,问心开启。 李青山意气风发,得意的不行。 许闲则是摸着下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夏初一,自己只见过一次,那年她两岁,眨眼十年过去了,小家伙也已经12岁了。 还有了灵根。 这事就有些魔幻了。 被李青山带回来,他倒是不觉得稀奇。 毕竟这丫头的名字,都是李青山给起的。 只是他老许家两代人,就出了两个顶级的修仙苗子,让他也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自家祖坟真冒青烟了不成? 得抽空回去看一眼去。 眼瞅着问心林那边一切即将准备就绪。 叶仙语又一次不请自来了,飘然入高台,仙子绝尘来。 众长老起身相迎,纷纷拜见。 心中暗道,摘果子的又来了? 李青山却不怎么高兴,如临大敌一般。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至于许闲,不好不坏,随口问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叶仙语微笑反问,“我怎么不能来?” “呃!” 叶仙语让许闲起开,然后自己坐了下去。 许闲让鹿渊起开,自己坐了下去。 鹿渊站在李青山旁边,血眼隔着缎带,死死的盯着他看。 看啊看... 看啊看... 李青山拧着眉头,瞥了他一眼, “做梦!” 鹿渊舔了舔唇,看在对方八境的份上,他忍了。 他蹲在几人后边,闷闷不乐。 地位这块。 是真低啊。 他暗暗发誓,等自己哪天彻底恢复了。 重回巅峰,他一定要把这些人全踩在脚下。 今日屈辱,必让尔等百倍奉还。 许闲再度问道:“师姐,你到底干嘛来的?” 叶仙语懒懒道:“听说小山把你外甥女拐来了,我来看看。” 李青山和许闲几乎异口同声的反驳道: “什么叫拐?” “什么叫拐?” 叶仙语看看许闲,又看看李青山,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许闲直愣愣的盯着李青山。 李青山不乐意了,气笑道:“你这么看我作甚,都跟你说了没拐,没拐,没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知好赖?” 许闲想了想… 也是! 自己当年回过村子,小丫头见过自己。 受了自己的影响,对于修仙,初一可能还真的打小向往。 李青山继续吐槽道:“好心没好报,当初要不是我带你回来,你能有现在这成就,你外甥女风系异灵根,你一个当舅舅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我,这孩子岂不就被埋没了,你还跟我瞪上眼了。” 许闲微麻... 叶仙语帮腔道:“小十一,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许闲全麻... 垭口无言,莫过于此! 李青山见许闲说不出话,不解气的他趁机把火力转移到了叶仙语身上,质问道: “还有你,按理做徒弟的不该说当师傅的,可今天我不得不说你两句。” 叶仙语一头雾水,无辜道:“我怎么了我?” 李青山义正言辞道:“别一听到好苗子,你就来,一听到好苗子你就来,上次给我整个小师叔就算了,这次还想给我整个小师妹?” 叶仙语歪着脑袋,懵懂道:“你有病吧?” 李青山冷笑一声,“话说清楚了,你看热闹归看热闹,人是我带回来的,谁也不能跟我抢,你是我师傅也不行。” 众长老鸦雀无声,事不关己,看个热闹。 许闲从旁,见这两人争吵,乐见其成。 抢徒弟? 有点意思啊。 叶仙语自然晓得自己徒弟的秉性和心思,死猪不怕开水烫道:“那我可管不着,人若非要选我,我也没办法。” “你不收不就行了?” “风系异灵根,我干嘛不收啊?我啥吗?” “你...” “亲师徒,明算账,公平竞争。” “人是我带回来。” 叶仙语重重强调,“不,是拐回来的。” 李青山气极反笑,“呵...行,那就公平竞争,反正这孩子,名字都是我给取的,我还怕了你不成,你别偷偷搞小动作就行。” 见其自信满满,叶仙语一时还真有些吃不准。 若按这么说,自己还真未必抢得过。 正动着心思时,余光瞥见许闲龇着个牙嘎嘎乐,眼中一亮,顿时有了主意,轻嗤道: “你笑什么?你想让你外甥女拜他为师?” 许闲耸肩,无所谓道:“我没意见啊。” 李青山眯眼,稍稍得意。 叶仙语赶忙替许闲翻起了旧账,“那你可想好了,他李青山是什么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外甥女跟着他能学好?怕是得整日装模作样,还有,你坑了他多少次,你心里不清楚?你就不怕,他把气撒你外甥女上,或者用你外甥女威胁你,还有啊,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宗门的,你自己想想吧...” 许闲一听,顿时严肃了起来,仔细想想,还真是。 当即道:“那确实不成,我不答应!” 李青山乐了,立马反击道:“你听她胡咧咧?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了?什么责任越大,能力越大,光让你负责,也不给你好处,饼画那么大,一口吃不着,就知道讲道理,你自己想想,当初是谁撕了你的伞,你外甥女跟着她,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得倒十六辈子血霉,我是怎么被她坑的,你大可去问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许闲这么一想,是啊,跟着叶仙语,那百分百得没苦硬吃啊。 李青山就不说了,自己那也是领教过的。 看着叶仙语,头摇头得跟拨浪鼓似的。 “是不能跟着你,得多吃多少苦啊?” 第313章 争徒弟 师徒二人,互相揭短。 许闲居中,摇摆不定。 一群长老,面面相觑... 一个是宗主, 一个小师祖, 一个李青山, 这三位,谁也不是省油的灯,谁也惹不起。 不当人起来,谁也承受不住。 这种时候,还是静静的看着最明智。 还别说,确实挺有意思,比招徒大会有意思多了。 至少鹿渊,是这么想的。 精彩! 叶仙语说,她境界高,修为高,还是宗主,又是女的,许闲的外甥女跟着她最合适,也最有出息。 李青山说,人是他带回来的,知根知底,他名下还没徒弟,初一跟着他,那就是他唯一的徒弟,他肯定爱护有加。 叶仙语说,李青山人品不行。 李青山说,叶仙语素质太低。 许闲吐槽,你们俩半斤八两。 鹿渊寻思,素质,品这块谁能跟你许闲比? “跟我。” “跟我。” “跟我!” “跟我!” “…” 许闲则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总觉得李青山不靠谱。 又怕她跟着叶仙语吃苦。 最后。 争吵无果的两人,把目光落向许闲,让他选一个出来。 许闲苦着脸。 很焦虑! 这事它不好弄。 鹿渊冷不丁的插了句嘴,“这有什么纠结的,你觉得他俩都不行,那你自己教不就行了?" 刷刷刷... 无数双目光,近乎第一时间,整整齐齐的落在了鹿渊身上。 眼中神色,耐人寻味。 鹿渊怔了怔,“我说的不对吗?” 李青山低眉沉思。 “不行!” 叶仙语摸着下巴。 “绝对不行!” 许闲点了点头,自我质疑道: “确实不行!” 就连看热闹的一众长老,也无不附和道: “此事不急,从长计议。” 鹿渊当场懵逼。 什么鬼? 我成小丑了? 对于李青山来讲,这夏初一要是跟了许闲,那就废了。 对于叶仙语来说,这夏初一要是拜师许闲,完犊子了。 对于一众长老来说,问道宗有一个许闲就够了。 再来一个女版的许闲,真遭不住啊。 哪怕是许闲,也觉得不妥。 自己啥样。 自己清楚。 跟着自己,只能是自学成才这一条路了。 就自己那肚子里,都没二两墨,收徒,收什么徒? 外人也就罢了。 自己家的外甥女,他怎么能坑呢? 那自己就太不是人了。 而且。 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得离开一趟宗门,要去一趟魔渊,总不能把小家伙带去吧。 许闲耸了耸肩,淡淡道: “算了,等她过了长生桥再议吧。” 李青山和叶仙语,难得默契的点头同意。 许闲招了招手,对一旁等候的人事堂执事问道:“问心阵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许闲看了叶仙语一眼,象征性的征取了一下她的意见。 叶仙语仍然是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别看我,你自己定。” 许闲也没纠结,当即宣布开始。 得其令。 传音至宗外,问心林前,负责主持的长老,打开了问心林的结界。 慈眉善目的对着一众等候多时的孩童说道: “诸位小友,请吧。” 阴风阵阵,自竹林中袭来,有些孩子怕,往后缩,有些孩子壮着胆子,往前冲。 问心池中。 同步投射出竹林前的画面。 夏初一赫然也在其中。 而且。 她和当初的许闲一样,是第一个走向竹林的。 却也有不同,小姑娘的眼里,充满的是对修仙的渴望。 并且。 她还拽着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孩童,手拉手前后脚入了竹林中。 叶仙语微笑道:“嗯...夏初一这孩子,跟你倒是还蛮像的,敢为人先,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众人无不附和。 “师姐说的是。” “师尊说的是。” “宗主说的是。” 叶仙语又问:“另外那孩子,是谁?” 一长老忙答:“涂空空,是个丫头,十一岁,火属性单灵根,也是这批孩子中,少有的好苗子。” 叶仙语眯眼道:“火系吗?” 许闲撑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笑道:“等着吧,今个可有好戏看咯。” 一只小狐狸。 一个外甥女。 许闲不由感慨,还真是有趣啊。 叶仙语似懂非懂,随口道了一句,“看这两孩子,还挺投缘,小手拉得挺紧。” 李青山回应一句,“涂空空这孩子,看着确实挺和善的。” 许闲不由乐呵一笑。 叶仙语问许闲,“小十一,你说,你这外甥女应该不会和你一样,给我们一个惊喜吧?” 李青山言之凿凿道:“放心,这孩子不会。” 叶仙语鄙视道:“当初你小师叔来时,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李青山隔着叶仙语看了许闲一眼,神色一言难尽。 许闲略显尴尬道:“当初年轻,不懂事,师姐就别提了。” “呵呵...” 鹿渊好奇的不行,总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他其实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不过对于许闲的事,总是忍不住好奇。 尤其是糗事。 压着嗓子,同李青山问道:“当初他干嘛了?” 李青山白了他一眼。 一点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许闲干的那事,他也不想提,丢人。 鹿渊还打算追问。 然林中起雾,池中幻阵错落。 “快看,开始了!” “来了。” 鹿渊的话也被憋了回去。 叶仙语看着密密麻麻的幻境碎片,说了一句,“今年入问灵的,还挺多啊?” 许闲微笑说:“一千六百多人,我比那一批,多了快一倍。” 叶仙语笑嘻嘻道:“那今年能大丰收咯。” 许闲无语道:“这话说的,这人又不是庄稼。” “一样,一样...” 几人谈笑风声间,幻境如约上演,考核先后开始。 第一关,还是那座孤村,还是一座荒院,还是一口枯井和一个求救的女人。 许闲当初破了幻阵,醒来后记忆并未缺失。 所以那时候发生的一切,依旧清晰的记得,历历在目。 眼下所见,似曾相识。 区别只是,此时在局中,今朝在局外。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角度。 所见所闻,自不一样。 甚至想起当初自己的落井下石,许闲也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叶仙语没来由的搭话道:“小十一,可知这一关,考的是何?” 许闲略一沉吟,“救与不救,小智大善。” 叶仙语再问:“那你觉得,是该救呢,还是不该救呢?” 许闲深吸一气,一字一字道:“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 叶仙语半眯着眼,笑得灿烂,对于许闲的答案,她很满意。 心道:“确实长大了!” 第314章 两小只大闹问心林。 上千幻境,同时闪动,同时进行。 许闲神念匆匆扫过,却将更多的注意力,落在自家外甥女和那幼兽身上。 「问心一问:枯井救人] 涂空空进到院中,看到井中有人,心急如焚,“我来救你。” 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 她望着女子,女子望着她。 好像? 上不去了。 然后... 涂空空:“来人啊!” 涂空空:“救命啊!” 涂空空:“出人命啦!” 井里的女子懵了,活好像被人抢了? 池畔的众人麻了,这下有两个鬼了? 许闲捂着脸,一言难尽。 叶仙语啧着舌,沉默不语。 “这孩子,心地挺善良的。” “说跳就跳,胆子挺大的。” 李青山一针见血道:“有没有可能,是这孩子傻呢?” 众人沉默... 见过不救的,自然也见过救的,甚至还见过许闲这种落井下石的。 可把自己搭里边的,这确实还是第一个。 哪怕是天真如张阳,当初救人的时候,也知道放根绳子溜下去。 她倒好,上来二话不说就跳啊... 许闲中肯的评价了一句,“抛开智商不谈,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众人点头,一致认同。 ………… 另一边,夏初一见井中有人,没救,也没走。 而是坐在井口,跟井里的人聊了起来,问个不停。 “大娘,你在下边干嘛啊?” “大娘,你怎么掉下去的啊,这么大个井你看不到啊,你瞎吗?” “大娘,你倒是上来呀,水里不冷吗?” “大娘,村里人都走了,怎么就剩你一个了啊?” “大娘,你是不是和村里人关系不好啊,他们才不管你的啊?我们村也有一个老巫婆,很凶,很讨厌,不过没你好看…” “大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娘,你干嘛骂人啊?” “大娘,....” 她问她的。 她喊她的。 你叫我不听。 光说没动作。 水里的女人被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印堂发黑,近乎咆哮道:“你闭嘴,我让你把嘴闭了。” “你滚啊,我让你滚啊....” 夏初一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天真无邪道:“大娘,你喊了这么久,渴不渴啊?” 女人沉默了好大一会。 突然抓狂道:“啊啊啊啊啊,杀了我吧,杀了我。” 问心池畔,众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硬着头皮说道: “这也太秀了...” “小师祖这小外甥女,看来很好学啊。” “这是人才啊!” 特别是李青山,用眼神一下一下的刮着许闲,心里暗骂,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许闲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自己这外甥女,还是个小话痨呢? 叶仙语捧腹大笑,“哈哈哈,太损了,比你还损,哈哈哈!” 两个丫头,两个幻象,两个意料之外的插曲。 别人的幻想都结束了,她们俩的还在继续。 一个在井里喊救命,一个在井口问啊问。 直到时间结束。 涂空空嗓子喊哑了。 夏初一却意犹未尽。 幻境结束,第一关落幕。 第二关如约上演,局中人已经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池畔上的局外人却仍沉浸在其中。 印象深刻啊。 两人的表现,丝毫不亚于许闲当年。 许闲一想到当初的自己也这样, 更尴尬了。 第二关开始。 池畔大多数长老的目光依旧落在夏初一和涂空空身上。 不同于第一关,这一关,会产生淘汰。 所以哪怕是许闲,也不由为这些孩子捏了一把汗。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老头。 有人碾死一个,有人碾死五个,有人选择不选。 通过。 淘汰。 淘汰。 淘汰... 涂空空质问老神仙,为何要碾死他们?为何要把人绑在路上?居心何在? 还说老头是魔修,不配当仙人。 老神仙百口莫辩,很无奈~ 时间结束。 涂空空如约通关。 许闲眼中神色也随之浓郁了几分。 只有他知道,涂空空是一只幼兽,所以在他的眼中,涂空空的表现,极为重要。 第一关,她跳了下去。 第二关,她质问神仙。 都是正确答案之外,她本能的反应。 这证明她并非是所谓的大妖转世,刻意混进问道宗。 那些都是她的真实反应。 她是有些憨。 却不可否认,她心地善良,甚至有些圣母。 所以他一时吃不准。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来问道宗她会死? 还是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至于夏初一,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她没选,也没在意谁死不死,更没管那马车动不动… 而是跟那神仙唠起了嗑,又问个不停。 “老人家,你是神仙吧?” “我跟你讲,我舅舅也是神仙哦。” “我舅舅可厉害了,他叫许闲,你认识他不?” “要是我舅舅,一定能变出一辆比你这马车还要大的马车来,得那么大,能碾死很多很多人那种...” “你信不信?” 老神仙全程绷着脸。 一言不发。 当时间结束的时候,那道幻像,甚至还露出一抹如获大赦的神情。 不过。 总归是通过了,李青山也真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心里突突的。 鹿渊都忍不住跟许闲吐槽道:“你这外甥女,话有点密啊。” 许闲耸了耸肩,感慨道:“当初我见她的时候,她话都说不利索,谁知道现在,小嘴叭叭,这么能说呢?” 叶仙语撑着下巴,幽幽道:“这哪是一般能说,这都能唠叨死个人了。” 她有些犹豫了。 真收了这孩子,估计就没清闲可享了。 许闲懒得纠结,有个性一些,不算是坏事。 有个性的人,一般都有本事。 第二问结束后。 池中幻象,瞬间少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大几百了。 斧子掉下河里,河神钻出水面,三把斧头,一字排开。 问:“少年啊,你掉的是哪一把?” 学员甲:“全是我掉的,我向天发誓,骗人死全家。” 学员乙:“我掉的必然是那把仙器斧头啊,那可是我的传家宝,你不信可以问我爹。” 学员丙:“河神,还有没有更好的?。” 答案不同,结局不同。 有人选择了诚实,站着走出了问心林。 预示着第二关通过。 而有的则彻底的睡了过去。 这预示着被淘汰了。 长老们叹息连连。 可惜了。 可惜了。 可惜了。 轮到涂空空了,河神问她。 “小姑娘,你掉的是哪一把斧头?” 涂空空鞠了个躬,说都不是她的,她离家时,什么都没拿,也没斧头。 还说河神这样是不对,她是不会买她的斧头的,她还是想学剑。 因为学剑很帅。 然后就过了桥。 也走出了问心林。 留下河神独自发呆。 莫名有一种负罪感。 池畔众人一脸懵逼。 至于夏初一。 她诚实的回答,自己掉的是铁斧头。 不过刚拿到斧头,她抡着胳膊又给丢下去了。 河神又捞了一遍,她又丢了一遍。 河神捞… 夏初一丢… 他捞… 她丢… 捞… 丢… 夏初一拍着手,夸奖道:“嘿嘿,好玩,好玩,河神你真乖,比我家大黄还厉害,大黄捞的可没你快...” 温文儒雅的河神,额头青筋暴起,眼里寒光浮动,拳头攥紧。 事实证明。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河神:“...”想杀人或者自杀。 【七夕寄语:希望你被爱,被惦记,被理解…】 【遇见喜欢的人,遇见幸运的事,少些焦虑,心向光明…】 第315章 通关问剑 问心池畔,唏嘘阵阵,一群长老,面面相觑间,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了许闲...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夏初一和许闲,那绝对是亲舅舅和亲外甥女没跑了。 就这手段,这个性,河神可遭老罪了。 许闲低着头,欲哭无泪。 总觉得自己这外甥女,好像被人养歪了。 叶仙语起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看那问心池一眼。 也没打一声招呼。 “宗主...怎么走了?” “可能有事吧?” “好假...” “换你,你走不走?” “呃,当我什么都没说。” 许闲只是一个回头的功夫,就见不到了叶仙语的影子,顿时头大如头。 “跑的是真快啊。” 原本想着跟她商量商量,那幼兽涂空空的事情。 眨眼的功夫跑了,他是真服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站起身来,便准备去追叶仙语。 却不曾想,被李青山一把拽住了袖口。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低头问道:“你拽我干嘛?” 李青山死死的盯着他,问道:“你去哪?” “我有事。”许闲说。 李青山冷笑一声,“呵...许闲,那可是你亲外甥女,你好意思吗?” 许闲愣了愣,瞬间明白过来。 感情李青山见自己师傅跑了,也以为自己要跑啊。 他还能说什么? 人啊。 就是善变,上一秒,你们争的头破血流,这一秒,又都不想要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许闲也不解释,只是自顾自的扒开李青山的手,乐呵呵道:“人不是你带回来的吗?” 李青山瞪着眼珠如铜铃。 许闲龇牙道:“青山啊,你是个人才啊,师叔我最最看好的就是你。” 李青山微微眯眼,“所以呢?” “所以,我外甥女交给你,我放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她培养成才的。” 许闲说完,不等李青山有所回应。 抽身就跑,乘风追叶仙语去了。 并神念传音,叮嘱人事堂的长老,问剑稍待,等自己回来在开始。 李青山被气的牙痒痒,哪里还顾得自己那时刻端着的形象。 对着空气就是一通王八拳瞎打,袖袍舞得哗哗作响。 “造孽啊!” 一想到夏初一在问心阵中的种种表现,他就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疼。 虽说当初的许闲也整了些幺蛾子,可他心里却清楚那就是许闲故意弄的。 为的就是不想修仙。 可眼前的夏初一,她可是真想修仙啊! 这醉晚居上有一个许闲,就够自己受的了。 再加一个夏初一,他觉得他这辈子,也没什么盼头了。 一众长老,无不幸灾乐祸的看着李青山,掩面偷笑。 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似乎李青山吃瘪,比路上捡到十万灵石还值得高兴。 李青山意识到自己失态,冷冷瞟了过去,管你三七二十一,开口就是无差别攻击。 “看什么看?” “笑什么笑?” “有什么好看的?” “有什么好笑的?” 众长老也不介意,有的悻悻离去,有的顾左右而言他,还有的,上前安慰了几句。 “青山,别那么大气性,初一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心地善良,为人诚实,乐于助人,错不了,就是话多了点。” “就是就是,古灵精怪的,还怪招人喜欢的,就是话多了点” “除了有些话痨,也没啥,毕竟是风灵根啊。” “孩子还小,长大了....呃,我看好你。” 话多了点? 那是多了点吗? 那是能把人叨叨死啊。 李青山越想越难受,他们越劝他心越痛。 最后,恶狠狠的瞪了一群人一眼,就走了。 “这孩子,还是这脾气。” “就是,一点都沉稳。” “行了,你们差不多得了,他这会难受着呢?” “难受啥,又没人跟他抢。” 李青山走了,众人还是忍不住的蛐蛐着,就好像这个话题,还真就过不去了。 不过。 虽有些小插曲,可结果是好的。 虽然一千六百人入竹林,出来者仅有一百五十三人,可好在四个单灵根的好苗子都通过了问心。 只要在走个流程,也就算是宗门的正式弟子了。 总体来说。 今年收获相当不错。 接下来。 就该他们彼此之间抢人了。 刨开夏初一,已经默认给了李青山。 剩下的,都是可以争取争取的。 特别是那叫涂空空的小姑娘,他们对其印象最深,自然也成了众长老口中探讨的重点对象。 也是他们接下来争取的首选。 这孩子是有些虎。 傻傻的。 可她的心性不坏,只要稍加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说不准。 还真就能教出一个圣人来。 话又说回来了,这弟子要是太聪明吧,不好忽悠,傻一点,好忽悠 ,智商,情商,又不等于修炼天赋。 在修真界,往往这种死脑筋,更容易修炼得道。 有所成就。 第七老祖雷云澈就是活生生的案例。 一剑峡外,长生桥头,走出问心林的一群孩子们,已经等在了侨外,隔空远望长生桥,哇哇个不停。 早已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只要跑过这座桥,就真的能长生了似的。 问道广场上。 各峰各堂的长老都来了,其中还有几个年轻熟悉的身影,镇剑堂的步一宁,丹堂的药知简,镇剑堂温晴雪... 这些都是相对年轻的,所来自是为自家挑选适合的新弟子。 长生桥头。 早就聚集了不少宗门的弟子,听闻新弟子入宗,故此来看个热闹,瞅一瞅将来的小师妹,小师弟。 “听说这一批里,四个单灵根都过了问心阵了?” “四个,那还挺不错的还?” “没过长生桥,做不得数,你们忘了,小师祖那一批,有一个土系单灵根的,就是一头妖...” “你说那是特例,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是就是...” “我听说这次有一个异灵根的孩子。” “唔~” “是李峰主亲自带回来的。” “唔...” “风系的。” “唔—” “小道消息,她是小师祖的亲外甥女。” “啊!!” “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 一弟子啧舌摇头,“啧啧,李峰主这是跟小师祖一家干上了...” “你咋不说,小师祖家的血脉强大呢?” “对啊,一个变异灵根,一个异灵根,我要是小师祖,我趁年轻,高低多生他几百个崽。” “嘶,要不说你是师兄呢,看的就是远啊...” 第316章 你说了算。 桃花仙府外。 许闲不请自来,叶仙语紧闭房门,不忘施了个禁咒,将人挡在门外。 “师姐,你把门开了。” “我不在。” 许闲大无语,这女人翻脸,还真是比翻书还特么快。 “别闹,我找你有正事。” “没空!” “不是我外甥女的事,是涂空空。” 叶仙语话音轻轻的飘了出来,“收徒的事,你自己定,不用问我,你要学会独当一面,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就知道问问问,你行不行啊,有啥商量的...” 许闲敛目,直言道:“她是一只妖。” 院中寂静无声。 许闲语气加重,再道:“是一只幼兽。” 门前结界说散就散。 “进来吧。” 许闲瘪了瘪嘴,暗暗吐槽几句,方才推门而入。 院子里,叶仙语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不时起风,惊落几许桃红洒落。 她侧着脑袋,眉目轻挑,“你怎么知道的?” 许闲懒得解释,便把此事推给了鹿渊,“鹿渊说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许闲从旁落坐,不忘捋了捋衣角,随口道:“闻的。” 叶仙语啧舌道:“狗鼻子真灵。” 许闲白眼,“他是鹿。” 叶仙语想了想,说:“鹿鼻子真灵。” 许闲懒得与其瞎扯,追问:“说正事,咋办?” 叶仙语漫不经心道:“上了长生桥,自有斩妖剑灭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随它去吧。” 她说的很轻松,反应也很寻常,就好像,她也早就看出来似的。 许闲稍稍拧眉,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叶仙语瞥了他一眼,理所应当道:“废话,你师姐我又不瞎。” 许闲暗道果然。 叶仙语自顾自道:“你说那孩子,身上是有一门神通,遮掩了她的气息,常人难觉,不过骗骗常人还行,在我这,还差了点。” 许闲未曾细究,自己拥有洞察之眸,叶仙语未必就没有一些特殊的洞察手段。 能看出来,确实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 连鹿渊都能嗅出来。 只是.... “你到底打算让我怎么做?” 叶仙语坐起身来,平静的注视着许闲,不答反问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嗯?” 叶仙语耸肩道:“我的态度很明显啦,按规矩办呗。” 许闲稍稍压眉。 叶仙语勾着唇角,侧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的眼睛,打趣道:“倒是你,怎么,养了一头鹿还嫌不够,还想在养一只小狐狸?还是一只母狐狸?嗯...你就不怕,到时候,他们两给你生出一只鹿狐来。” 许闲直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行了,你别跟我扯,你既然知道,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这小狐狸和你说的那些妖兽不一样,她确实是只幼兽,身上半点修为波动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养?” 许闲迟疑了,含糊其辞道:“我没说要养。” “哦...”叶仙语若有所思,“我懂了,你是动了恻隐之心,不忍看她死了,是吗?” 少年再次沉吟,想了想,“是也不是。” 他其实也说不清楚。 就是觉得。 那小妖还不错,死了确实怪可惜的,但是也绝没有非要养的意思。 叶仙语多少能猜到些许闲的心思,耐人寻味道: “我明白你的想法。” “不过师姐还是要提醒你,她即便是只幼兽,你就敢保证,她不是东荒某只兽皇,或是兽神的遗孤。” “那小妖怪心地是善良,甚至有些蠢,姑且就说,她不是装的,确实如此,你就敢保证,她不是为了给父辈报仇而来?” 许闲持续沉默,这些他想过,可答案,兴许只有那小狐狸自己清楚吧。 叶仙语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当然,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也可以不听,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许闲抬起头,隔空望着面前的姑娘。 “嗯?” 叶仙语撇了撇嘴,幽幽道:“这么看着我作甚,我不是那丫头,过不过长生桥,我说了不算,我也不是你许闲,让不让她过长生桥,我说了也不算,那斩妖剑听你的,可不听我的。” “呃...” 许闲顿时语塞,听叶仙语这意思,那就是都行了,真让自己决断,试探道:“此事,真不需要商量商量?” 叶仙语白眼一番,鄙夷道:“商量什么,不都说了,这次收徒之事,由你全权负责,你自己拿主意呗,怎么,这点小事都干明白,不让人笑话,我宗小师祖,能力不行吗?” 许闲大无语,刻意道:“那我真要让这小狐狸进了宗门,你咋办?” “那是你的事。” “规矩不要了?” 叶仙语身体前倾,一字一顿道:“规矩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师尊定下来的,也一样。” 许闲一愣,漆瞳骤缩。 叶仙语忽而一笑,略带调侃道:“我们没本事,打破不了规矩,所以只能遵守,你不一样,你有本事啊,你能打破这规矩,那就去干呗,你师姐我是没你的本事,但是也绝不会拖你后腿,给你使绊子。” 许闲神色阴晴变化,一时难辨,好话坏话,也难辨真假,稀里糊涂,“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点我呢?” “切...”姑娘切了一声,嗔道:“你想多了,我说的是实话,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时间在流逝,修为会提升,树会长大,人会变老,你是宗门的小师祖,将来是要接过我肩头的担子,成为宗门的引路人的。” “只要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 “不用在意世俗的目光,更无须拘泥于所谓的规矩。” “大胆去干,师姐我无条件支持你。” “至于师兄师姐和阁老那边,我看这事,也没必要去议了,毕竟这规矩,在四年前就被你打破了。” “能容得下鹿渊。” “岂会容不下别人?” “当然,还是那句话,前提是你觉得,这是对的,你有信心,你敢干,我们就支持你。” “我们是不信异族。” “但是,我们相信你。” 许闲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 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却又在情理之中。 都说,老一辈的人迂腐,可在问道宗,自己这个年轻的,倒是显得更迂腐些。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叶仙语抬手在其眼前挥了挥,笑道:“发什么愣呢,去忙你的啊,在拖延一会,天可要黑了。” 许闲收回思绪,盯着叶仙语重重点头道:“嗯!” 起身。 对着叶仙语深深一辑到地。 “多谢师姐,我受教了!” 叶仙语躺了回去,挥一挥手,“去吧,记得关门……” “还有,下次在空着手,就别来了……” 第317章 万年的期待 少年走了,走时没关门... 院子里。 姑娘望着天,手里捻着半片落花,眸子里光芒忽亮忽沉,似是想着什么事情。 “有五百年了吧...” 细细数来,问道宗交到她的手上,快五百年了。 五百年啊,那是五百个春去春来,是二百代人的花谢花开。 一切都在变。 可问道宗,还是原来的那个问道宗。 似乎从未改变。 其实也变了。 南边的中州打了一架,剑悬苍梧斩皇族,半寸惊雷羞三教。 是赢了,可关系却也更僵了。 东边的大荒打了一战,云峥一剑荡东荒,妖族运断五千载。 又赢了,可师兄也走了。 宗门小一辈,死伤惨重,旁人不察,自己又岂能不晓得。 魔渊隐忍,怨念不轻。 北海岸边那一架,虽胜负未分,可矛盾也激化了。 往上数的师尊和四位师兄,更是命劫将临。 那仙阁的长明灯,指不定什么时候,说灭也就灭了。 当今天下,都觉得今日的问道宗,如日中天,强盛至极。 可内忧外患,却是一样不少。 外有群狼环伺,内有战力凋零。 问道宗的未来,可谓风雨飘摇。 不止叶仙语,山中阁老,其实心里都清楚,当今问道宗,外强中干,早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老的太老,命源无几。 小的太小,难堪重任。 无不求贤若渴。 这也是为何当初,瑞兽一事,无一人反对,都想要养的原因。 问道宗太需要人才了。 李青山勉强算一个,温晴雪那一批,却平平无奇。 整个宗门就许闲一人能拿得出手,可一人,太少,远远不够。 所以加一只瑞兽。 至少心里是个安慰。 他们几个师兄弟继位宗主之时,云峥师兄曾与他们都说过三句话。 若做守成之主,便按部就班。 若做中兴之君,当激流勇进。 若做天下雄主,唯剑走偏锋。 意思不言而喻,有多大的能耐,干多大的事。 宗门交到你的手里,你觉得你能做什么样的人,那便去干什么样的事。 自云峥起,他们虽皆是天下英豪,绝世强者,却自问不及师兄。 就像师兄自问自己不及师尊一样,所以他们都选择做了守成之主。 这是他们的选择。 却同样也是他们的无奈。 都知道,问道宗不该偏安一隅,也都明白,如今的问道宗,如此下去,不足以问鼎天下。 都想改变。 可奈何能力不够。 既然能力不够,那就只能选择守住这份家业,遵守剑祖定下的规矩。 一切按部就班。 让事情始终是原本的样子。 到了许闲这里,也是一样的,他想做什么样的人,想干什么样的事,那得他自己去选。 不过,叶仙语能看出来,他们这个小师弟,和他们不一样。 且不说他的天赋,机缘,际遇远远超过了他们,就他那份性格,有朝一日,若为问道宗之主,绝不会甘于偏安一隅。 他并将剑问天下,当那绝世霸主。 斩妖城。 镇妖渊。 寥寥几件事里,足见他的野心,绝非明面上看到的那般淡薄。 他做事。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他干事。 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大的。 宗门交给他也一样。 既然他注定要做那雄霸之主,问道宗自然便是他坚强的后盾。 他们更不能拖他的后腿。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要做。 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追求。 叶仙语知道,一个偏安一隅的问道宗,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叶仙语不知道,一个称霸天下的问道宗该是什么样子。 但是她明白,一定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还知道,若是问道宗想要恢复万年前的荣光,想更上一层楼,能从容面对一切忧患。 那只能是在许闲的带领下,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他是万年不遇的人才。 是师尊等的人。 也是问道宗等的人。 云峥,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乃至她叶仙语,守了问道宗近万年,等的就是一位能带领问道宗,更上一层楼的人出现。 现在等到了。 那就该让他大胆的去尝试。 瑞兽也好,妖族也罢,哪怕是精怪,魔族又如何。 只要他能驾驭,那便是他的本事。 江晚吟师姐说的一句话,她觉得很对。 做师兄,师姐的不一定非得帮他,或者托举他,但是至少,不该拦着他。 纵观古今,每一个能彻底改变一个时代的存在,无不是别人眼中的疯子,傻子。 他们疯狂,他们执拗,他们放肆,他们不走寻常路,他们不拘泥于世俗。 他们会打破规矩,打破秩序,而后建立秩序,定下新的规矩。 然后。 告诉世界。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 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剑碑就立在那山门前。 万年来,入宗可见。 ............. 叶仙语觉得,许闲就是这样的人,或者说,她希望,期待,许闲成为这样的人。 因为问道宗需要这样一个人。 整个凡州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就如仙阁六层那间暗室,需要一盏灯一样。 当然。 他现在还年轻,还需要成长。 他需要有人帮他。 需要长者的稳重,需要少年的热血。 长者如她,如云峥.... 至于少年,便该让他自己去选,鹿渊能算一个,或许夏初一可以,或许涂空空也行... 不知道。 且随他去。 长生桥头,嘈杂依旧,广场弟子,望眼欲穿,一群长老,心急如焚。 桥对岸新弟子们,早已迫不及待。 许闲去而复返,慢慢悠悠。 脑海中思绪不曾有一刻停歇。 从一开始的救还是不救,想到了收还是不收。 答案。 没有。 他吃不准。 直到站在桥头,隔空望去,见了初一和那孩子,手拉着手,有说有笑,眼里的光,明亮透彻,就如头顶的蓝天一样清白。 许闲拧着眉头。 他想。 便是让她死,也总得要个缘由,但是这个理由,不该只是因为,她生来就是一只妖。 “也罢,我许闲,也做一回好人。” 他落在了长生桥头,群童惊若天人,无不眼神炙热的凝视着他。 负责的长老拱手一揖。 “小师叔!” 许闲顿首,示意那人道:“你下去吧,问剑,我亲自来。” “明白!” 第318章 凃空空 长老走后,群童盯着许闲一个劲的瞅啊瞅。 不少有些害怕,往人堆里缩了缩,倒不是许闲长得吓人。 只是因为。 刚刚那长得吓人的老头好像也怕这青年。 所以先入为主,他们认定,这青年一定比那老头还厉害,故此忌惮。 人群里。 夏初一却直勾勾的盯着许闲看,看啊看啊看..., 涂空空小声询问:“初一,你在看什么呢?” 夏初一轻声回应,“我瞅这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涂空空将信将疑,“是吗?不会又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你觉得眼熟吧?” 非涂空空早熟,只是因为夏初一跟她说的第一句便是。 她长得真好看,像是在哪里见过。 夏初一连忙否认,老气横秋道:“哪有,他是不难看,但是也没李叔叔好看啊,肯定也没我舅舅好看,我舅舅比李叔叔还好看。” 许闲自是听闻,眉头一皱,这话他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李青山比自己好看?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但是好看有什么用? 他不一样叫自己师叔。 算了。 孩子还小,不跟她一般见识,站在人前,回望长生桥,许闲一副仙风道骨,端着腔调,沉吟道: “巍巍长生桥,问道修仙路。” “走过此桥,登临彼岸,尔等便是我问道宗的弟子了。” “请吧!” 得仙人准许,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孩子们,哪里有半分矜持,喊着叫着跑着,一股脑的全涌上了桥头。 “小的们,跟哥冲!” “问道宗,我牛霸天来了。” “我要当第一....” “等等我...” 长桥云雾渺渺,深峡清风阵阵,耳畔脚步声嘈嘈不休。 许闲立在桥头,魏然不动,目视群童,争渡长桥。 大方的夏初一,拉着拘谨的涂空空也动身了,临了路过许闲身侧时,夏初一不忘侧目又盯着许闲看了看。 许闲平静的回视,嘴角禽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搞得夏初一稀里糊涂。 不过。 二人前脚刚跃过许闲,青年略带慵懒的声音便就响了起来。 “涂空空!” 两人闻声,近乎同时放慢脚步,回眸看来。 眼中皆有恍然。 涂空空止步,试探问道:“您...是在叫我?” 许闲微微眯眼,轻声道:“你留一下。” 涂空空顿时手足无措,紧张回望夏初一,眼神里满是求助。 夏初一握住涂空空的手稍微用力,折返回来,护在了涂空空的面前,警惕的看着许闲,问道:“你想干嘛?” 许闲笑而不语。 涂空空往夏初一身后又缩了缩,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从她肩膀处伸出了头。 夏初一自报家门,威胁道:“我可告诉你,我舅舅也是仙人,你不能欺负我们。” 许闲无语,叹一声道:“我只是找她说几句话而已,无需紧张。” “真的?” “自然。” 夏初一一番斟酌,觉得眼前之人,长得还不错,应该不是坏人。 便安慰涂空空道:“空空,别怕,他就找你说几句话,没事的。” 涂空空深望着夏初一,嗯了一声。 “我在前面等你。” “好!” 夏初一松开涂空空的手,一步三回头,不时偷偷审视着许闲,直到走到桥头处,方才停下来。 等待着... 许闲见此一幕,满目温柔,心道:“跟阿姐还真像啊。” 阿姐就是这样。 温柔。 善良。 哪怕柔弱,也会将他护在身后。 夏初一走后,涂空空变得更紧张了,小手紧紧的搅弄着衣角,微微低着头,脚尖不时的捻着地面。 又不时偷偷抬头,看一眼许闲。 透过有些潦草发黄的短发,额前那抹火焰的印记若隐若现。 许闲看着她,没说话。 她偷看着许闲,想说话,又不太敢说的样子。 好大一会后,短发的假小子,方才鼓起勇气,颤声道: “您...您说吧,初一还等着我呢。” 许闲微微一笑,反问道:“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涂空空愣了愣,眼神清澈中带着懵然,“我听不懂。” 许闲轻笑道:“你在好好想想,不着急。” 涂空空很紧张… 涂空空很着急… 涂空空很害怕… 她都要急哭了… 她心虚的低下了头,她害怕的拽着衣角,眼里悄然蓄着泪花。 于许闲的注视下,肩膀轻轻抖动,泪滴滴答答的溅落到了地上。 真就像是一只幼兽,无声的呜咽着。 还是被发现了。 许闲眉头皱巴巴,自己也没拿你怎么着啊。 “你哭什么?” 涂空空使劲的抹着脸,缓缓的抬起头,若花脸的猫,带着哭腔问道: “我是不是要死了?” “嗯?” “你要杀了我。” 许闲偏着脑袋,“我为何要杀你?” 涂空空努力的憋着泪,哽咽道:“因为我不是人啊。” 许闲挑了挑眉,“你知道自己不是人,还敢来?” “呜呜呜!” “别哭!” “呜呜呜!!” 眼瞅着涂空空就要憋不住,大哭一场,许闲瞟了一眼夏初一,恐其担心,掐指念咒,起一座小小障眼法,隔绝外界。 又对着身前的小姑娘,训斥道:“憋回去。” “呜呜呜...” “我憋不住啊!” “哇哇哇...” “我才十一岁,我不想死啊..” “哇哇哇...” 突然的嚎啕,嘹亮如钟,那泪犹如雨下。 许闲无奈,只得静静的看着她。 心中暗道: “哭吧,哭吧,小妖怪哭吧哭吧不是罪..” 嗯? 怎么还唱起来了? 涂空空哭了好大一会,不知道是哭够了,还是泪没了,又或者只是因为许闲不搭理她,她也就不嚎了。 咬着嘴唇,声声抽泣。 泪水汪汪,楚楚可怜。 许闲慢慢的蹲坐了下来,瞬间比小家伙矮了半个头,微微仰着下巴,凝视着那张小花脸,柔声问道: “哭够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动物的本能,当许闲蹲下来,看着比她矮时,涂空空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哽咽道:“没。” “那你继续?” 涂空空一边反复抹泪,一边使劲摇头。 “不要。” 许闲打趣道:“那要是不哭了,我们继续说正事?” 涂空空抽泣道:“什么...什么正事?” “我问,你答。”许闲说。 涂空空偷偷的打量着许闲,讨价还价道: “那我要是都答对了,你能不能不杀我?” 第319 章 半妖 …答对? 许闲摸了摸下巴,略一沉吟,道一字。 “行!” 涂空空瘪着嘴,呜咽道: “呜呜呜,你犹豫了,你就是要杀我。” 许闲头大如斗,没好气道:“你傻吧你?” 涂空空鼓舞勇气,上前一小步,举起了沾满泪花的小手,伸出小拇指。 许闲:“干嘛?” 凃空空:“拉钩。” 许闲:“幼稚!” 涂空空咬着唇,眼里的泪哗哗的流... 许闲白眼一翻,妥协道: “服了你了,来,拉拉拉。” 小手拉大手,前后晃了晃。 “行了吧。” 涂空空抹完泪,收起哭腔。 “你问吧。” 许闲稍稍平缓思绪,提问道: “你来想干嘛?” “我想修仙。” “那干嘛来问道宗?” “因为问道宗最厉害。” “谁跟说的?” “问道宗就是最厉害的。” “那你知不知道问道宗不收妖怪?” “知道。” “知道你还来?” 涂空空答非所问:“我不坏。” 许闲:“....”这是坏不坏的事吗? 一问一答间,许闲无语更甚,感觉问了个寂寞。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涂空空眼神突然变了,格外倔强道:“我真的不傻。” 许闲被逗乐了,笑道:“傻孩子。” 涂空空眼神又变了,好像有些生气。 微凶。 许闲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你是妖,不是人,妖有妖修炼的法子,你来问道宗,岂不是让鸡教鸭子游泳,你觉得这对吗?” 涂空空微微敛目,弱弱说道:“我知道,可我生来,就少了三条兽脉,没办法按妖族的法子修行,注定一辈子只能当一只普通的小妖怪,我听说人族就没兽脉,只要有灵根就能修行,所以我就来了。” 有故事啊? 遂问:“你从何处来?” 涂空空:“北海。” 许闲:“谁陪你来的?” 涂空空:“我自己来的。” 许闲拧起眉头,质疑道:“北海离我问道宗,隔着十万里冰原,你自己来的?” 涂空空认真道:“是啊,我六岁出发,走了整整五年才走到的,是很远。” 许闲的目光上下巡视。 眼里就两个字。 不信。 感觉牛逼都要吹破了。 她今年骨龄十一,四年前,才七岁,哪怕妖族天生体质强悍,生存能力强,可一个毫无修为的七岁幼兽,独自一人,横穿十万里冰原,到达问道宗。 他咋就那么不信呢? 太扯了。 这要是真的,那这孩子,还真特么是个人才,不对——是妖才。 而且气运极盛啊! 似是捕捉到许闲眼中的质疑,涂空空急忙解释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对天起誓。” 许闲缓缓站起身,一时思绪深沉。 理性告诉他,小家伙在吹牛逼。 感性告诉他,小家伙没有撒谎。 一时有些吃不准了。 他抽空与脑袋上的小树灵,神念交流,询问了关于兽脉之事,小书灵如实相告。 它说。 人生来有窍穴,气府,经脉... 妖生来有十二条兽脉,对应天穹十二星宿。 人有灵根方可修仙。 妖有兽脉方可修行,少一条都不行。 天生残缺。 无缘妖道。 它还说,按理,这种情况不算稀奇。 很多禽兽鱼虫都缺少兽脉,可她能化形,就很特别了。 还说,这种情况,唯有一种解释。 这小家伙的父母血脉强大,早已修成正果,化形为人,她才能一生出来,就是人的模样。 而且还在缺少兽脉的前提下,化成人。 她的父亲姑且不论,她的母亲,至少也是一头妖神。 对此。 许闲倒是并不意外,毕竟这孩子身上有一道遮掩的禁术,手法高明,绝非寻常的妖帝,妖皇能办到。 只是她无兽脉,却有灵根,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虽然说存在即合理。 可她的身上实在是有太多不合理了。 兽脉缺三可化人。 体内有灵根。 一个孩子,穿越十万里冰原。 北海兽神的孩子,跑问道宗来修仙。 等等等... 一巴掌都数不过来。 真就都信了,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可偏偏,她又是那么真诚。 “兽脉不全,偏有灵根,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许闲在心中感叹道。 小书灵却浑不在意,轻飘飘道:“这不稀奇啊,人和妖生出来的崽,可不就有兽脉,也有灵根咯。” 许闲眼中一亮,“嗯?” 小书灵笑道:“半妖,虽然很难生出来,不过也不是不行,这小家伙,就是一只半妖。” 许闲忍不住看了涂空空几眼,还真有故事。 人妖之恋? “啧啧!” 可以。 合理。 狐狸精嘛,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就连人王都爱的死去活来不是。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许闲开口了,直言不讳道:“我把你留下来,是为了救你,这座桥,叫长生桥,这峡谷叫一剑峡,这下面藏着三柄剑,其中有一柄唤曰斩妖,凡有妖过长生桥,剑出妖死,你若是走上去,斩妖剑必出,而你必死,你可明白?” 涂空空重重点头。 “我知道!” “你不怕死?” “怕!” “那你还来?” 涂空空泪汪汪的眼睛动了动,很严肃道:“我想赌一把。” “赌一把?” “对。”凃空空重重点头。 许闲乐呵一笑,“拿命赌,你凭什么?” 涂空空突然很认真的分析道:“剑祖是好人,所以他的斩妖剑是好剑,我觉得,好剑不会杀好人,我是好人,所以它不会杀我。” 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可.... 许闲微微眯眼道:“可你忘了,你不是人。” 涂空空愣了好大一会,眼神从迷茫到清澈,最后恍然大悟。 愣是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啊。 好剑不杀好人。 可自己不是人。 她又急了,只是不是先前那种急,喉咙一滚道:“那我咋办?岂不是修不了仙了?” 许闲转移话题,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最后一个问题,你爹娘是谁?” 涂空空怔了怔,答:“我没爹。” 那就是狐狸精了。 “你娘呢?” 涂空空又想了想,为难道:“我怕说出来,会吓到你。” “嗯?” 许闲的求知欲彻底勾起来了。 涂空空鬼头鬼脑的看了看四周,往前又挪了两步,拽了拽许闲的衣角,神神秘秘道:“你蹲下来。” 许闲微微倾伏身子。 涂空空使劲踮起脚尖。 于少年耳畔,一字一字小声道:“青丘共主,涂山妖仙,涂司司。” 许闲倒吸一口凉气,“嘶...”不可置信的凝视着小姑娘。 涂空空退了回去,肯定的点了点头。 许闲:“九尾...” 涂空空:“嘘...” 许闲短暂沉思,喉咙一滚,问道:“你想修仙?” 涂空空莫名其妙,还是点头道:“想!” 许闲:“...” 许闲:“你求我。” 涂空空:“...” 涂空空:“我求你。” 第320章 尽过长桥。 许闲:“...” 许闲:“不够真诚!” 涂空空:“...” 涂空空:“求求你了!” 许闲眉目轻展,稍稍点头, “行!” 袖口一挥,小小障眼法烟消云散,青年让开前路,微笑道:“去吧。” 涂空空深深迷茫,看看长生桥,又望望少年,抽泣早已止住,风吹过,眼睛微涩。 许闲眯着眼,“怎么不走?” 涂空空试探问道:“上桥,我会被砍死吗?” 许闲笑道:“不会!” 涂空空强调道:“可你刚说我不是人?” “你的确不是人。” “那?” “但我会罩着你。” 涂空空眼睛眨了眨,欲言又止,还是问道:“你叫什么?” “许闲。” “许闲,许闲不会骗小孩吧?” 许闲不答反问,带着几丝激将道:“怎么,怕了?” 涂空空没说话。 许闲温笑道:“怕你就回去,问道宗来去自由。” 涂空空不再犹豫,倔强道:“我才不怕。” 说完小跑向桥头,不忘了用袖口擦着脸,却越擦越花,“初一,我来啦。” 少年负手而立,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涂司司...” “有点意思...” 北海神秘,群妖盘踞,传闻有五大圣地,座落于五方岛群中。 其中一座,便是青丘。 青丘有山,名曰涂山。 涂山有妖,九尾仙狐。 名字就叫涂司司。 相传。 此妖之强,可媲美真龙,没成想,传说中的妖仙,竟然跟人类生了一个孩子,还跑到了问道宗的山门前。 巧合? 还是默许? 又或者有人暗中推动,刻意为之... 都不是很重要。 许闲只晓得,让这小家伙入了山,北海里的涂司司总得念自己几分好吧。 再者言语。 若是将来有一日,北海和问道宗翻了脸,她女儿在自己手里,九尾仙狐怕是也不敢乱来吧。 何况。 涂空空这孩子傻乎乎的,心地纯良,天资不差,稍加调教,未必不能成为问道宗手里的一柄利剑。 总之这笔买卖,许闲怎么算都不亏。 目光自二者身上挪开,许闲回望山门之外。 依次扫过天,山,水之间,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微微一笑,一步踏出,眨眼立在了长桥之巅。 神念落下深峡。 一柄斩妖剑,已隐隐作祟。 不过在感受到许闲的神念之后,又极不情愿的安静了下来。 好似于无人知晓处。 一人一剑已经交流结束。 [商量个事?] [你又来?] [给个面子?] [行!] 剑冢之主,没别的,就是有面子。 不过,今日这斩妖剑却也反常,答应的过于爽快了些。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长桥之上,早已空无一人,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到达了长生桥彼岸。 正于桥头山门下,焦急的等待着。 门中看热闹的弟子,盯着长桥外,望眼欲穿,窃窃私语。 异灵根没过来。 火灵根也没过来。 就像十五年前一样,他们最想见到的,迟迟未曾出现。 只是十五年前,他们等的是许闲。 而今日,他们等的是许闲的外甥女。 不由有人在想,还真不愧是一家人。 一模一样的墨迹。 长生桥上,夏初一和涂空空并肩而行。 夏初一昂首阔步,大大方方,半点不慌。 涂空空却畏畏缩缩,茫然环顾,很是紧张。 夏初一安慰涂空空别怕。 涂空空告诉夏初一自己没怕。 夏初一问,“你刚是不是哭了?” 涂空空点头,“嗯。” “为啥哭?” “那人吓我。” 夏初一愤愤不平道:“不怕,等回头,我让我舅舅帮你收拾他?” 涂空空拒绝道:“不用啦,他人挺好的,还说会罩着我的。” 夏初一乐了,“脸真大,用他罩。” 涂空空傻笑,“嘿嘿,还好吧。” 夏初一随口问:“对了,你问他叫什么了没?” 涂空空:“问啦。” 夏初一:“叫啥?” 涂空空:“许闲。” 夏初一停了下来,一步不肯挪。 涂空空不解,“怎么啦?” 夏初一吞咽一口唾沫,“我舅舅也叫许闲。” 涂空空眼睛瞪得大大。 “啊!” 沉默些许... 夏初一主动牵起涂空空的手,就跟没事人一样,边走边说:“我舅舅帅吧?” 涂空空稀里糊涂点头。 “嗯嗯。” 夏初一语重心长道:“我舅舅吓你,其实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吧?” “嗯。” “他还说罩着你了,萍水相逢,就能罩你,我舅舅真的很好很好,对不对?” “对。” “....” 夏初一话锋突变,涂空空懵懵懂懂。 本来就不怎么讨厌许闲的她,现在更是半点都讨厌不起来了。 人好。 长得帅, 又厉害... 最主要的是夏初一说,许闲是自己人,自家人... 所以。 许闲不是吓唬她,是为了她好,她记下了,娘亲说过,做人要懂得感恩。 结论。 许闲是好人。 大大滴好人。 两人并肩过了长生桥,涂空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拍着小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 山门之地,无数目光落向二者,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哪个是小师祖的外甥女?” “额头没印记那个。” “啧啧,不愧是小师祖家的,这小气质...” “.....” 许闲如约自桥头落地人前,夏初一的眼睛明显亮了很多,一下也不肯从他身上挪开, 许闲按照流程,先恭喜了众人通过三问,接着又不忘打击了几句,切莫浮躁。 最后给众人介绍了剑碑,告诉他们如何获取剑息,又顺便老气横秋的说教了几句。 便让他们去了。 孩童们极力的克制着心中的兴奋,依次上前,接触剑碑,获取剑息以后,兴高采烈的冲向广场中央。 那里。 各峰各堂的一众长老代表,早已翘首以盼。 夏初一蹦到许闲面前,一改往日的跳脱,拘谨的招呼道:“舅舅。” “嗯。” "我是初一呀。" 许闲想起小家伙之前的表现,想着逗一逗她,便绷着脸,一板一眼道: “在宗门里,要称职务。” “啊?” “叫我小师祖。” 夏初一有些不高兴了,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小师祖。” 许闲乐呵一笑,微微倾伏身躯,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打趣道:“逗你呢。” 夏初一怔了怔,随即回神,眯着眼,龇出两颗小虎牙。 “嘿嘿!” “都长这么大了。” “嗯呐。” “家里人可都还好?” 夏初一脆生生道:“好着呢。” 许闲又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满目温柔道:“行了,你先去摸石碑吧。” 夏初一乖乖巧巧应道: “好。” 蹦蹦跳跳摸石碑去了。 涂空空偷偷的看了许闲好几眼,方才去追夏初一,“初一,等等我!” 许闲满目慈祥,像极了一个老父亲。 “都是好孩子啊!” 鹿渊冷不丁冒了出来,又冷不丁道:“还好你没让那剑给她囊死,不然今天问道宗可就真热闹咯。” 许闲莫名其妙,“啥意思?” 鹿渊摸了摸鼻尖,耸肩道:“没意思。” 许闲白了他一眼,鄙视道:“有病。” “你才有病。” “你有。” “你有。” 许闲袖口一抖,且慢亮锋,“拔剑吧!” 鹿渊喉咙一滚,扭头就走,“我回去吃药。” 【章节末:卑微作者,日常在线求书评…】 第321章 白发翁,影中人 时近日暮,轻风微凉,问道广场上,收徒仪式最后一个环节如约上演。 抢人。 各堂各峰的长老们,极尽所能,画饼的画饼,吹牛的吹牛。 只为获得新弟子的青睐。 有的长老滔滔不绝,说的天花乱坠,唾沫横飞, 有的则是不善言辞,急得不行,憋的满脸通红。 有的弟子目标坚定。 有的弟子左右摇摆。 有的弟子反向画饼。 还有的弟子把自己上架,价高者得。 你争我抢,时爆粗口,亲切问候彼此家人,往日山门中的和谐之景,在这一刻,完全被颠覆。 特别是三个单系灵根身边,战况最为激烈。 反倒是异灵根的夏初一,身边冷冷清清,毕竟,她已经被内定给了李青山了,没人敢抢,也没人想抢。 这丫头哪都好,就是话太多。 把她领进门.... 不过。 李青山来带人的时候,夏初一似乎并不愿意拜师李青山。 而是表示,自己想着跟着自己舅舅。 李青山麻了。 你还挑上了? “你舅舅让你跟我。” “好吧。” 夏初一表现很不情愿,她还是觉得,她舅舅比李青山好看一些。 至于涂空空。 很紧张。 听着四周的七嘴八舌,一直低着脑袋,捻着衣角,不敢说话,围着的长老们急了,便柔声问她。 “小姑娘,你别害怕,你自己说,你想跟谁走?” 涂空空抬起头,偷偷回望了一眼长生桥头,石碑前的许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她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又徐徐扫过众人,小声道:“我想跟着许闲,可以吗?” 众人表情精彩。 “为啥?” 涂空空很认真道:“许闲说的,他会罩着我的...” 众长老不甘心,好说歹说,涂空空却格外坚持。 温晴雪挤进人群,再三确认道:“非他不可?” 涂空空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 “你跟我走吧。” “嗯?” “我带你去找他。” 涂空空看着温晴雪,犹豫了好大一会,答应道: “好!” 于是,温晴雪全是捡了个漏,镇剑堂得单系灵根一位。 外加李青山带走的夏初一,此次招徒大会,镇剑堂算是满载而归。 毕竟。 许闲也好,李青山也罢。 平日里虽不归镇剑堂管,但是两人的名字还是挂在镇剑堂的花名册上的。 总共就四个单灵根,镇剑堂一堂就挑走了两。 不免惹得其它堂眼红,围在一起骂骂咧咧,吐槽不休... 招徒仪式,就像这头顶的天,渐渐落下帷幕。 然山外的一场对峙,却仍在持续。 高山深峡一角。 满鬓斑白的枯瘦老人,肩头扛着一杆弥漫着血色的大幡,幡上的雾气翻腾,似是有无数的兽在争渡。 老人像一只猴子般,蹲坐在一棵长山水大崖畔的古松上。 脚下枝条,不过拇指般粗细,可老人蹲在上面,那枝条却是半点未弯。 甚至风吹拂时,树冠摇曳,他也跟着枝条前后左右缓缓晃动着。 似是坐船一般。 老人的身前树下,山巅杂草初绿处,则是站着一女子,盛装出席,轻纱撩乱,整个人好像站在光雾里,神态,模样,让人窥视不清。 倒是那双眼睛,漏出几许。 偏偏就是这眉眼一角,便足以狐媚众生,祸国殃民。 她目含关切,隔着老人,望着黄昏斜眼下,一片愁黄的问道宗。 老人稍稍沉眉,一双眼如缝,慈眉善目,温声笑道:“前辈,山高路远,可缓缓归矣。” 光雾里的女子瞟了他一眼,仅仅只是一眼。 不愿搭理。 老人轻抿唇角,手中攥紧了血色的幡,柔和的话音随之变得有些刻薄道: “我这人,年纪越大,越没耐心,特别是天黑以后,脾气更不好。” 光雾中的女子听闻,难得轻笑了一声。 “呵...” 很多年了,很多年没被人威胁过了,略带挑衅道: “你敢吗?” 老人微微不耻,抬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叫你一声前辈,单纯只是你年纪比我大罢了,前辈真应该感谢我家小师弟,没让斩妖剑把那孩子杀了,若是那样,可真就没回旋的余地了,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回去。” “凭你?” 老人转了转手中那杆血色的幡,眉梢上挑道:“前辈觉得不够?” 光雾中的女子摇了摇头,低声念叨:“有它,你可镇妖仙不假,可...你用一次,就得睡一觉,而我偏偏有九条命,何解?” 老人没有否认,舔了舔干瘪的唇角,笑道:“前辈有九条命是不假,可这只是你的一道灵身,也有九条命不成?且不说前辈那具真身,敢不敢踏过北海的那条线,便真是真身来了,站在你面前的,可就不止我一人了,前辈是知道,我排第九,实力一直都是一般,平平无奇。” 是敲打。 也是揭短。 我晓得你的底牌。 你无需装腔作势。 “呵...,一万年了,和他一样,问道宗的人,还是一个比一个有骨气啊。”女子感慨道。 老人眯眼道:“前辈放心,那孩子既然进了问道宗,我等自会照料,看在你的面子上...” 女子眼神突然变得冷冽了些,细看,怨气胜过怒意,莫名其妙的说道:“你们自然该好好照料她,但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是问道宗欠她的,你们本该如此。” 老人糊里糊涂,略微思索,明知故问道: “我很好奇,那孩子和前辈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子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老人看似玩笑,实则刻意的调侃道:“总不能真是你的孩子吧?” “你这不是知道!”女子坦然道。 老人眸底浮光一晃,“那晚辈就不明白了,既然是你的孩子,前辈舍得冒这个险,若是真被斩妖剑斩了,前辈当如何?还是说,前辈觉得,自己的孩子就是个废物,用她做饵,若是真死在那桥头,便有理由,和我问道宗开战?” 女子微微偏头,只觉得他好弱智。 老人目不斜视,眼中全都是揣测。 光雾中的女子忽而一笑,满是不屑,却又无比自信道: “不会的!” “嗯?” “便是没你师弟,那柄剑,也不会对那她下手的。” “前辈哪里来的自信?” 光雾女子一步踏空,步步生辉,似是踏着希望,盛装出席的贵人,几步间,已行至古松畔。 近乎与老人齐平,而后顿步空中,余光瞥向老者,缓缓道: “你看出来了。” “那孩子是半妖。” “我是她的母亲。” “你觉得谁是她的父亲?” 老人怔了怔,苍老的面容上,神色阴晴变化。 女子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血幡再道: “好好珍惜吧。” “这幡要不了多久,就该物归原主了...” 说完,一道灵身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就似从未来过一般。 老人手中血幡散做无数血色绯红回了袖口中,整个人却依旧一动不动的蹲在树梢上。 耳畔。 她的话还在回响。 半妖? 母亲是妖。 父亲是人。 她的父亲是谁? 老人眉梢越压越低,自言自语道: “入北海全身而退者,仅有一人,” “可...” “她为何才十一岁?” 第322章 拜师收徒,一夜小酌 夜。 星子轻盈,圆月如盘,收徒之事,落下帷幕后,许闲将手头上的事情交接完毕,便就率先一步回了醉晚居。 然后往门口一坐。 等! 须时,李青山如约带着夏初一回到了醉晚居,见许闲,夏初一小跑而来,满面欢喜,却又于门前止步,恭恭敬敬。 “三代弟子夏初一,拜见小师祖!” 许闲抿唇一笑,眼中尽是宠溺,“你这孩子,起来吧。” “谢谢小师祖!” 李青山路过,大摇大摆的进了院中,淡淡道了一句。 “你外甥女。” “你安排吧。” “我乏了...” 许闲不乐意了,拧着眉头,“你什么态度?” 李青山白眼一翻,扬长而去。 不知道。 还以为这是他家,他是老大呢? 许闲暗自诽腹,鄙夷至极,不忘对夏初一说道:“你以后可不能学他,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夏初一稀里糊涂,哪管那些,频频点头。 “嗯嗯,初一听舅舅的,初一最听话了。” 许闲稍许满意,“跟我来吧,给你找个住处。” “好!” 夏初一跟着许闲入了院中,一路穿行,矜持不复,问个不停。 “哇...” “好大。” “好大!” “好大!!” “舅舅,这是我们家吗?” 许闲脸不红心不跳道:“嗯。” “这么大房子,得不少钱吧?” 许闲摆手,“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地位,你得有地位。” 夏初一满目崇拜,“这样啊,舅舅好厉害。” “一般。” “舅舅,我师父也住你这里吗?” “嗯。” “我师父没房子啊?” “嗯。” “我师父是不是没地位啊?” “比我差点。” “他住你这里,你不介意啊?” “他是我师侄,自家小辈,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 “舅舅,你人真好。” “一般...” “舅舅,我饿了?” “一会带你吃饭。” “好耶!” 许闲带着夏初一跳上了房顶,简单的给她介绍了一下,这醉晚居。 主院。 偏院。 后院。 还有灵药田。 特别叮嘱,灵药田里的药不能随便拔..然后又找了一间屋子,将其安顿好。 算是有个落脚的地。 期间又问了些家里的事。 一切安好,颇为欣慰。 天色越发的深,好在月亮够圆,一片皎洁,许闲在小院里生起了一笼火,取出了一块兽神的肉,直接开烤。 自己的侄女,自己疼。 当初自己喝粥的苦,许闲决不允许在自己外甥女身上重演。 还没开始烤。 温晴雪不请自来,身后还带着个涂空空。 两个小丫头一见面,高兴坏了。 “初一。” “空空,你怎么来啦?” 拉着手,就是一阵寒暄。 许闲困惑,“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温晴雪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的从许闲手里接过了肉,主动帮忙烤了起来,一如既往般清冷道: “她自己要来的。” 许闲糊涂,“啥意思?” “她说要拜你为师。”温晴雪说。 “嗯?” 温晴雪耸了耸肩道:“还说是你说的,你会罩着她,所以我就给你带来了。” 许闲糊涂。 涂空空却主动凑了上来,恭恭敬敬的给他鞠了个躬。 “许闲师傅好!” 许闲瞪眼,“别瞎叫,我可没答应做你师傅。” 涂空空委屈了,求助的看向了夏初一。 夏初一心领神会,立马找许闲撒娇,晃得他胳膊险些散架。 许闲无奈。 值得妥协。 “行,行,行,依你,留下吧,留下吧。” 夏初一吧唧一下,亲了许闲脸颊一口,高兴道:“舅舅最好了,舅舅万岁。” 涂空空也不在瘪着小嘴了,雀跃的道了一句。 “许闲师傅万岁!” 许闲故作嫌弃的擦了擦脸颊,翻着白眼道:“你先跟初一将就一晚吧。” “好,全听师傅安排!” 许闲更无奈了... 不大一会,肉香四溢,鹿渊闻着味就来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蹲在火堆前,明知故问道:“她俩怎么来了?” “你说呢?” 鹿渊同情的看了许闲一眼,调侃道:“这俩凑一起,得遭老罪了。” 许闲沉默。 温晴雪却调侃道:“你应该说,你们四个凑一起,青山师叔遭老罪了。” 鹿渊挑眉。 许闲蹙鼻。 李青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冷哼道:“总算是有个明白人,替我说了句大实话了。” 许闲撇嘴,“你来干嘛?” 李青山说:“这是我家!” 肉熟吃肉。 月下饮酒。 鹿渊因为不会喝酒,被迫和两个小丫头坐了一桌。 唯三人畅饮。 李青山和许闲互相吹牛,各种挖苦嘲讽,温晴雪听个热闹。 后半夜时。 还是凡人的初一困了,拉着涂空空回房睡了。 鹿渊吃跑就撤了,温晴雪也走了。 李青山和许闲怼了几句,觉得没意思,也散了。 难得安静下来。 许闲斟酌一番,找到了鹿渊,跟他商量,这涂空空让他带。 鹿渊问:“凭啥?” 许闲理所应当道:“因为你们都是妖怪啊。” 鹿渊屁股一撅,严词拒绝:“不干。” “理由?” “这姑娘来头太大,我可不敢教。”鹿渊抱怨。 许闲哪管那些,让你干,你就得干,不干也得干。 至于这小姑娘的来头。 还用他讲? 他自清楚的很。 她娘涂司司,九尾仙狐。 至于她父亲,想来也不会是个普通的货色。 但是他也想过,确实让鹿渊教导比较合适。 鹿渊来头更大,懂的更多,和小书灵不相上下,虽然兽脉不全,得修人族法,可同为妖兽,自然更合适一些。 半推半就。 鹿渊没说答应。 当然也没拒绝。 次日清晨。 许闲早早就叫醒了两个小姑娘,给了二人一人一套新衣服,让其换洗干净,又带着他们去了一趟人事堂。 登记造册。 夏初一在李青山名下当弟子。 是三代。 涂空空却登记在了许闲门下。 是二代。 按理。 初一得管涂空空叫声师叔。 不过。 两娃商量后,决定各论各的,涂空空还管夏初一叫姐。 许闲没干预,孩子高兴就好。 登记的时候,也出了点插曲。 负责记录的弟子问她们家里的住址。 涂空空说她家在北海。 登记的弟子当她在吹牛。 夏初一说她是厚道村的村长继承人,全村都是她亲人。 登记的弟子嘴角抽抽。 感慨一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事毕回家。 夏初一跟李青山走了。 涂空空跟鹿渊走了。 许闲叮嘱,好好修炼,然后便去了一趟百草园,药小小还没醒,不过气色好了不少。 许闲又去了铸剑峰,找到阮昊。 打算抽空,精炼一下铸剑的手艺。 “师傅,我来了!” 第323章 双色异瞳 数日后... 药小小醒了,时许闲正于铸剑峰铸剑,听闻消息,第一时间便赶往了百草园。 未谋其面,先见院前药落尘满面愁容。 许闲瞅一眼屋中,试探问道:“如何了?” 药落尘眉目轻拧,长叹一声,“我也说不清楚,小友不烦自己去看吧。” 许闲心有不宁。 跃过药落尘,推门而入。 光自窗台溅落。 少女坐在窗前。 背影长发披肩,一半银发生辉,一半青丝悠悠。 镜中映出一张璧人的脸,同样的容颜,可爱,讨喜,却又多了几分深幽... “小小?” 姑娘闻声,转过头来,青丝银发滑落,一双异色双眸,明晃晃的落入少年眼底。 右眼空灵清澈。 左眼空洞阴鹜。 好像一张脸庞上,住着两个人。 许闲恍惚一刹。 药小小眯起双眼,由胜月牙,笑嘻嘻的望着许闲,嘴唇蠕动,却是无声。 许闲眉头紧皱。 行至其前,后者站起身来,仰望着他。 许闲试探问道:“不能说话了?” 药小小重重点头。 许闲长袖下双拳,不经意攥紧。 药小小察觉,主动拉起了许闲的手,双色之眸,直勾勾的望着她,满目温柔。 一道神念,亦自耳畔响起。 [没事的,可能过些时日,就好啦?] [小师祖不用担心!] 许闲喉咙蠕动,目光下沉,迎上了药小小目光,那种感觉,就好像那个曾经天真活泼的小丫头,一瞬间就长大了。 他轻轻拍了拍药小小的手背,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来,“嗯...一念化神境了,都追上我了,很厉害哦。” 药小小脸颊梨涡微浅,得意道:[那是,我现在感觉自己强的可怕,感觉能和小师祖一样,一个把一百好几…] “傻丫头。” [嘿嘿!] 药小小醒了,得太阴仙体,连破两大境,入了化神,不止境界长了,心态也成长了。 因祸得福。 却也福祸相依。 寒暄数句后,许闲让药小小坐下,以洞察之眸,窥视其内。 太阴仙体,霸道蓬勃,哪怕相隔数米,亦能感觉到一股窒息寒意,刺激心神。 体内。 那抹阴气仍在。 只是不同之前被强行封印在窍穴气府之中。 此时此刻,这抹阴气,已是如那龙入沧海,在这具躯体内,可肆意遨游。 无时无刻,滋养着药小小这具肉身,同样也在时时刻刻,从这具躯体中吸取着力量,滋养自身。 相辅相成。 识海深处,阴气意念尚存,霸占了药小小一半的神念。 不... 准确的说是,它将一半的神念,还给了药小小,而自己,则沉睡于其中,静卧。 自有一缕阴气,源源不断向它提供修行所需的力量。 药小小失声,非它所为,只是太阴仙体的进阶过程中,无意损伤了她的声带, 好在。 并非不可逆。 只要持续调养,随着境界提升,不日便可恢复。 无非时间可能会久一些罢了。 至于眼中异瞳,发生双色,确确实实乃是阴气导致。 阴气太霸道。 药小小境界太低,压制不住,故此才有了这般外在的变化。 算不得好事。 却也绝非坏事。 无非生的标新立异一些罢了。 反倒是给姑娘凭白增添了些许神秘,显得更有魅力了些。 无关紧要。 真正能危及到药小小根基的,是她识海深处,那道阴气的意识。 观测之后,小小书灵说:“主人无需担心,那道意念先前妥协,此刻已陷入沉睡之中,短时间内,不会伤害这丫头的。” 许闲面容上并未有半点喜色,而是低声问道:“短时间内?是多久?” 小小书灵很认真的思考一番,给出了答案:“先前,它退避,没有彻底接管这具躯体,现在它便是在想接管这具已经定型的太阴仙体,这身体也扛不住的,若是强行接管,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而且,就算是这具身体真能撑住,以这具躯体目前修为,根本不足以逃脱大道的探查,它一但为主导,气息很可能会外泄,必将迎来大道反噬。” “所以,它才选择主动休眠。” “至少...也得大乘境。” “不过,它既然已经选择了妥协,我想它一定会选择等这丫头成功渡过雷劫之后,才会苏醒吧,到时候,它才会动手...” 得到相对肯定的答案,许闲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稍稍回落了些。 口中重复呢喃, “大乘,渡劫..” “还好...” “还有时间...” 原先,他一直担心,当药小小苏醒之后,这阴气会立马翻脸,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舍了药小小。 他可不认为,他们之间那一句口头承诺,真的管用。 若是它真的动手,许闲那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小书灵给了准确的答案,虽然隐患依旧,可时间上却宽裕了许多。 那他便有时间寻求应对之策。 可早做准备。 小小书灵絮叨道:“之前我还纳闷,它怎么就愿意妥协呢?它来自极高的面位,哪有那么容易被威胁,现在我明白了,它应该就是顾虑这具身体承受不住它的意识,想等一等,稳妥一些,刚好主人去了,它便顺水推舟,卖了你一个人情,啧啧,这家伙,虽然是空气,可心眼还真不少....” 许闲不置可否。 哪有那么多心眼子和老谋深算,这个世道上,凡是开了灵智的东西,不管是人,是兽,就一句话。 权衡利弊。 能拿就拿。 不能拿,就想方设法的拿。 他没在接话,转而安慰了起了药小小,并无大碍,很顺利。 至于所谓的一半银发生青丝,左瞳生出异色。 只是因为她还不适应太阴仙体的外在表现。 无大所谓。 以后自会恢复。 药小小坦然接受,并说道:[小小感觉,状态良好。] 许闲又取出了一本新抄录的功法,交给了药小小。 名曰:[三寸光阴] 这是鹿渊抄录的,说是荒古太阴一族专属修炼的功法,是一种极其遥远神秘的大神通。 可惜。 他只记得上半部分。 至于下半部分。 兴许只有太阴一族自己知道,不过,按鹿渊的意思,只此半阙,成仙是不成问题的。 药小小欣然收下。 并说自己会好好修炼的,不会让许闲失望。 许闲未再多言,临走时与药落尘浅谈数句,消除了其心中隐患。 药落尘忐忑不安的心彻底平缓。 “那就好。” “那就好...” “老夫还以为出了什么差池。” 许闲笑道:“能出什么差池,这是喜事,小小一念入化神,将来,必能青云直上。” 药落尘爽朗一笑,喜满眼眶,不忘感谢道:“这一切,全仰仗许小友啊,说是小小的再生父母,亦不为过。” 许闲谦逊道:“药老言过了。” 第324章 祖峰 下山,上山。 沉默,无声。 回去的路上,许闲一直在思索应对之法,解决之策,虽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药小小还有时间,哪怕是那道阴气相助,破境大乘,引下天雷,纵是天资卓越,也需百年之久,再不然,几十年是要的。 但总该未雨绸缪,省得到时候,两眼一摸黑。 抓瞎。 其实早在小小苏醒之前,许闲便与小书灵和鹿渊深刻探讨过,也寻到了应对之策。 鹿渊的最直接。 那便是让药小小修炼(三寸光阴),以此神通,加持太阴仙体,彻底将阴气炼化,太阴一族可掌控阴阳,可驱使阴气,便因此诀。 可毕竟只有上半阙,下半阙无从寻觅,所以他也不敢打包票。 而且,能不能修好这上半阙,由且待定,得看药小小自己的造化。 许闲亦有一法。 便是借助剑楼,强行镇压这一道阴气,虽然当初自己是吓唬对方的,可却并非没有可行性。 按小书灵的说法,剑楼连通剑冢,剑外天上神剑池,能锁住十二神剑。 镇压一抹阴气,理论上自然也行。 前提是,许闲剑楼要开到至少五层,他才能尝试将意识的活物不受约束带入剑冢中。 若能同时祭出五柄神剑。 起五神剑阵,便能将那道阴气强行自药小小的体内剥离出来,在将其拽入神剑池,如封印神剑一般,将其钉在神剑池上。 此法可行性最高。 前提是许闲能先药小小一步,再起三层剑楼,入渡劫之境。 对此。 许闲还是有信心的。 怕就怕那道阴气,不按常理出牌,提前动手,和小小来个鱼死网破。 稳妥起见。 小小书灵尚有一法,上次与李青山闲聊,曾提及凡州四件大道神兵。 万妖幡,混元鼎,阴阳镜,封灵印。 万妖幡可号天下群妖。 混元鼎可御人族气运。 阴阳境可窥过去,现在,未来,知晓前世今生。 封灵印可封万灵,噬魂,镇魂,御魂... 若是能寻到封灵印,便可借封灵印之力,将阴气的那道意识,封印,镇压在小小体内。 所谓的大道神兵,伴凡州天地而生。 用小书灵的话讲,这四件东西,若是离开了凡州,去了别的地方,自是比寻常神器都不如,也就比仙兵强一点罢了。 偏偏在凡州,远非神器能比。 它们生于凡州,某种程度上,可无视此间的天地法则限制,自也无视所谓的武器品阶。 得天独厚,天道青睐。 哪怕是来自更高位面的阴气,也能被其压制。 简单讲。 哪怕是气运之子,也只是凡州天道的亲儿子,但是这四件宝贝,可是天道的亲兄弟,它们是和这方天地的意识共同出现的。 地位可以说是平起平坐。 甚至。 在其掌控的规则内,它还能略胜一筹。 故此得名:大道神兵。 当然。 四件神兵是强,可常人若想驱动它,使用它,那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就如万妖幡。 此幡一出,可压制天底下一切的妖兽。 代价就是折寿。 简单理解就是,你用它,就是夺天地造化,所以你得拿命换。 其余几件大道神兵自也是大差不差。 故此。 不到万不得已,拥有者都不会轻易动用。 九师兄那种情况是个特例,长生体,过于逆天,可哪怕是如此,想来每次使用万妖幡,九师兄除了亏空精血之外,一定还有别的损伤。 否则何至于堂堂圣人,却是一副腐朽迟暮之态。 许闲知道的,万妖幡在问道宗,混元鼎在山海书院,阴阳境下落不明,而他想要寻找的封灵印。 相传就在魔渊中。 至于是否在魔族手中,还是散落别处,他也不晓得。 许闲打算,去祖峰找一趟七师兄,问上一问。 魔渊之事,七师兄应该知道一些,毕竟古往今来,他是唯一个,杀到了魔渊腹地,溟池边上的人类。 若能寻到封灵珠,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不能,他也确实得想法子获取阴魂石,铸起三层剑楼。 …… 问道祖峰。 云雾缥缈,山深林密,时见小鹿涉浅溪,群鸟林中戏。 祖峰,其实就是问道宗后山的后山。 藏于云深不知处,因都晓得几位老祖宗住在这里面,宗门中的弟子,都会刻意避开,绕道而行。 祖峰之地,只有宗门中剑阁阁老方可入? 其实这是一句谣言。 祖峰之地,和别的地方并无不同,宗门弟子来去自由,也从未有一条明文规定,非阁老不可擅入。 无非是门中弟子,自发而为的行为。 怕的就是自己的突然造访,会扰了山中老祖宗们的清修。 久而久之,便就成了问道宗中,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像是见到长者,要行礼拜见一样。 全靠道德素质约束。 祖峰也因此,成为了问道宗七峰中,最具神秘色彩的地方。 仙家福地中的仙家福地。 许闲是第一次来,云间路过,俯视一看。 讲真的,这祖峰也就那样,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山,一样的水。 和别的地方相比,也没什么稀罕的。 非要说些不同。 那就是人烟稀薄了。 放眼看去,一座人为的建筑都难看到,倒是一些山上,会有一些山洞,洞口存在着神念禁制。 祖峰可没仙府。 只有这些山洞。 所以住在祖峰,哪怕没工资也是可以的,因为不用交租。 许闲路过时,见一瀑布,自山间倒挂而下,溅起花白万千,有一深潭如泊,湖畔有草屋。 渺渺炊烟,一缕入天。 湖中有一竹筏,筏上有一人,晴日披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 一壶酒, 一鱼篓, 一竹竿, 一老叟, 端坐其上,怡然自得。 初见时,颇有一种,草舍茅屋三两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许闲未扰,观其境界为渡劫,自也晓得此人是谁。 渡劫境者,问道宗本就没几人,他还没见过的,也就只有一人而已。 三客卿之一:渔人。 不是他像钓鱼翁,而是他的名字就叫渔人。 说来也有趣,三客卿,三老头。 阮昊。 樵夫。 渔人。 也就自己的师傅,名字正常点,其余二人,不晓得的,还以为这是两人的绰号呢? 樵夫山中守墓人。 渔人舟上一老翁。 许闲忍不住呢喃,“还挺清闲...” 【卑微作者,日常求书评,五星书评。】 【 九月一日了,听说很多人都进去了,我四更一手,了表同情】 第325章 雷云澈 雷云澈的洞府不难找,李青山说,祖峰里,你看到最秃的那座山,就是雷师伯的家。 只是让许闲没想到的是。 这山不止秃,还有点黑,黢黑黢黑那种黑。 整个小山头。 随处可见雷霆击打的痕迹,一看这山,就没少被雷劈。 山中别说草了。 完整的石头都没几块。 许闲落地洞口前,几棵干枯的老树孤零零的耸立着,许闲忍不住瞅了几眼,“啧啧,这雷击木,得值不少钱吧...” 刚没落地一会,眼前洞府入口处,禁制涟漪一荡,一道残影嗖的一下就冲了出来。 然后稳稳的停在了许闲的面前。 身上寒甲,折射光辉。 男子英武,剑目星眉。 凌冽的眸中,带着三分不解,七分好奇道: “小师弟?” 许闲被吓了一激灵,向后退两步,拱手拜见。 “问师兄好!” “你好!” 许闲起身道:“不请自来,还望师兄莫怪。” 雷云澈稍稍沉吟,“找我有事?” 许闲坦言,“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师兄。” 雷云澈微微点头,转身进入洞府,并道一字。 “来!” 许闲蹙蹙鼻尖,跟了上去。 荒芜的山下,别有洞天,一座洞府,干净整洁,简单陈列,一张石桌,四个石凳,一个蒲团。 仅此而已。 无不透着寒酸与穷苦。 雷云澈行至桌前落座坐,双掌搭在膝间,身躯笔直,一丝不苟。 “坐!” 许闲应下,于其正面落坐。 雷云澈似是想起什么,大手一翻,一壶热茶,凭空出现,意念操控,滑到许闲面前。 “喝!” 许闲瞥了一眼,有壶无杯,咋喝? 面露难色。 雷云澈敏锐捕捉,大手又一翻,一壶酒嗖地一下,摆在了许闲眼前。 “不喜欢喝茶,那喝酒!” 许闲怔了怔,喉咙一滚,点头道:“好,多谢师兄。” 如此。 雷云澈紧绷的脸上,一双剑眉方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盘糖果。 “吃糖!” 然后又拿出了一盘水果。 “吃果子!” 最后拿出了一瓶许闲叫不上名的丹药。 “吃药...” 许闲很尴尬,雷云澈也不自在。 气氛莫名的诡异。 雷云澈话不多。 但是却很热情。 茶喝了,酒饮了,糖吃了,水果拿了,只是这药... 许闲犹豫了,在雷云澈期待的目光中,他说:“师兄,要不,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雷云澈正襟危坐,“问。” 许闲放下手中的桃子,问道:“今日来,我想问些关于魔渊里的事...” “魔渊?” “对,听说,宗门里,就师兄去过魔渊。”许闲说。 雷云澈陷入某种沉思,然后突然开口,慢悠悠说道: “四千年前,当代魔尊纵容族人随意出入魔渊,西山一城百姓,惨遭屠戮,当时,城中所有问道宗弟子,为护百姓,半步不退,全部战死,共计二十八人。” “收到消息。” “我一人一剑,杀入魔渊,势要讨个公道。” 话音停顿,雷云澈抬起头,一双眼中,蕴着剑光,他伸出食指,咬字加重道:“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我从烈焰要塞一直杀到的溟池岸。” “期间,我遭遇魔尊带领上百魔神,百万魔兵的围攻。” “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 雷云澈轻蔑一笑,神采奕奕道:“但是我愣是一声没吭。” “最终把魔尊耗死了。” “斩其头颅于溟池内!” “魔族惧我,向我承诺此生此世,只要我活着,他们便不出魔渊半步。” 雷云澈说完,刻意强调道:“其实,当年若非我过不去溟池,我就把魔族给灭了。” 许闲听的一愣一愣,下意识比出一个大拇指。 “牛。” 雷云澈摆了摆手,严肃中透着难掩的得意。 “一般!” 许闲话赶话问了一句,“师兄威名,我听人讲过,一月荡尽魔渊,以一人之力,镇压魔族四千年。” 雷云澈面色不改,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我还听说,当世,从未有人,能活着在你手上走过三剑,故此,你还有个绰号,叫雷三剑...” 雷云澈实诚说:“自家师兄弟,师兄不瞒你,此事不是真的。” “哦?” 雷云澈想了想道:“这么跟你说吧,凡是跟我交手超过三剑的,都被我杀死了。” “嗯?” “回来以后,我就跟别人说,我斩他只用三剑。” “啊!” 雷云澈稍稍耸肩,“然后大家就都信了。” 许闲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雷云澈很享受许闲眼中对自己的崇拜,那种眼神,就像当初他看自己师父时一样。 对强者的仰慕。 他和许闲不熟。 但是。 他还是想成为小师弟的榜样。 “说正事,想问我什么?” 许闲赶忙收回思绪,确实是跑题了。 “师兄去过魔渊,不知师兄可晓得封灵印?” 雷云澈眼中明显拂过一许波光,不答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闲随口道:“好奇。” “见过。” 许闲满目期待。 雷云澈陷入回忆中,“实不相瞒,当初,我差点死在此物之下。” 许闲期待更甚。 雷云澈自嘲一笑,“说来也是我运势不错,当时将魔尊逼到溟池岸,他为了镇压我,祭出了封灵印,只是出了点意外,他被封灵印反噬,不仅没伤到我,还修为全失。” “我趁机出手,将其斩杀。” “若非如此。” “那次我还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许闲忙追问,“此物现在何处?” 雷云澈平静道:“掉溟池里了,封灵印是大道神兵,也是魔族圣物,魔族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得封灵珠印,奉为魔尊,这四千年来,魔渊一直都是大小祭司那两姐妹说的算,并未有新的魔尊诞生,想来,还没被人从溟池里捞上来吧。” 许闲拧着眉头。 溟池? 魔尊? 倒是和自己了解的常识略有偏差。 雷云澈试探道:“小师弟,你不会想要去取这玩意吧?” 许闲模棱两可道:“师兄也太看得起我了。” 雷云澈将信将疑,却任不忘提醒道:“溟池之水,乃是弱水,相传此水,源于九天,落于九幽,其上自成领域,鹅毛不浮,仙佛难渡,非魔渊之灵,任你道行通天,若敢横渡弱水,都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沉入弱水,被弱水分解融化,最后成为弱水...” “唯有魔渊里的生灵,源于弱水,生于弱水,倒是能于其上,来去自如。” 第326章 魔渊 许闲略微点头。 《沧溟记》记载,三十三重天上有河,河中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若水,其记载中,与雷云澈所说,大底相同。 只是此水为何会落下凡州。 又为何困于魔渊。 弱水之畔又怎么诞生了魔族。 小小书灵记忆之中没有,许闲继承剑楼得到的常识库里,也未曾明确提及。 许闲只晓得,所谓的沧溟界。 极大极阔。 不止于所谓的九天十地,三千世界。 沧溟一界,便是星空一域。 星辰万千。 简单来讲,就是类似于银河系的一个整个星系云团。 其中不止是肉眼能看到的位面,还有藏匿于黑暗中你看不到的位面。 有生灵的。 无生灵的。 死星。 活星。 乱七八糟... 记忆凌乱且模糊,拼凑出来的自是也不完整。 具体如何不晓得,哪怕是凡州遗留下来的文献中记载,一座天门,飞升之后,上界是何样,亦无人知晓。 知道了[封灵印]掉入溟池之下,许闲便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岔开话题,提起了阴魂石。 “师兄,那你可知阴魂石呢?” “当然。”雷云澈想都没想便回道,“你要?” “嗯,我修炼有用。”许闲实诚道。 雷云澈眸底电光游离。 阴魂石用来修炼? 不是魔族的之人。 便是魔宗的手法。 至于正常人,无非用其给别人下缚魂咒罢了。 不过... 雷云澈并未细究,他这小师弟,本就和别人不一样。 他虽在山中,却也听闻许闲一去斩妖城四年余,收集了极多的五阶兽骨。 归来。 已是六境。 他既然问,那其中自有隐情。 遂如实相告道:“说起阴魂石,我确实知道一些,坊间皆言,阴魂石产自魔渊腹地,可究竟是哪里,却也极少有人说得上来。” “当年,我深入魔渊,在溟池之畔,见过此物。” “阴魂石就生于弱水之中。” “此物在凡州流通的极少。” “哪怕是在魔渊,也不便宜,和灵石一样,可以流通,却又比灵石稀少。” “虽然溟池之阔,足数千里,溟河之长,起于溟池,终于魔虚,足数万里,还有三溪,纵横整个魔地,可此石偏偏生于溟池河底。” “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溟池之深,哪怕是圣人的神念,也窥不到底,魔族之人虽不惧弱水,也能横渡弱水,但是想要下潜也绝非寻常魔族能做到。” “潜到池底。” “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雷云澈话音稍顿,拧着眉头,继续说道:“说来也怪,这阴魂石,明明极重,可于弱水中,却毫无重量,池底常有阴魂石,浮于溟池之上,顺水而下,掩埋溟河两岸。” “魔渊里,便有一群魔族之人,以寻找打捞河中的阴魂石为生。” “魔族之人,管这样的人,叫捞石者。” “现有的阴魂石大底都是这么来了。” “魔渊与我宗有约,族中人不可离开魔渊之地,倒是十二仙魔洞与其私底下有些勾连,常有弟子,活动于魔渊之外,以物易石,在拿到中原高价卖出。” “对此。” “我和你几位师兄师姐商量过,选择默许,并未杜绝。” “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总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给其留个口子,权当是对魔族之人的恩赐吧,魔渊那地方,灰沉沉的,暗无天日,要啥没啥,也算是折中之举吧,只要不太过分,睁一眼,闭一只眼...” 雷云澈认真解答,说的极其详细。 把自己知道的,听说的,该讲的,不该讲的,哪怕是自己的想法和看法,都讲了。 阴魂石从何而来,生于何处,魔渊的处境,问道宗的态度,乃至获取阴魔石途径。 他甚至还用神念在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中搜寻了半天。 然后哗啦啦的,将一堆阴魂石全堆在了石桌上。 密密麻麻。 足有数百块。 极其豪爽大气的说道:“小师弟你需要,为兄这里有一些,你全拿去便是,若是不够,为兄走一趟魔渊,凭我这张脸,在给你要上上一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闲盯着桌上的阴魂石,不喜不悲,不惊不怪。 虽然这阴魂石在世面上,价值连城。 可雷云澈是圣人,又曾深入魔渊,别说拿出个几百块,就是几千块,许闲也是能接受的。 只是... 几百块。 和一百万吨。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丝毫不亚于皓月与萤火。 都不是杯水车薪的事。 那是九牛一毛啊。 不过。 自己师兄这份慷慨,许闲还是备受感动,受宠若惊的。 “师兄,你这太仗义了。” 雷云澈摆了摆手,“不值一提。” 其实许闲是想拒绝的,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不要,雷云澈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 “师兄,我真能要?” 雷云澈豪爽道:“拿!” 许闲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好,那我收下了。” 说罢。 袖口一挥,桌子空空如也。 雷云澈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也没多想。 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豪爽,不做作,对自己的脾气。 再说了,这些阴魂石早就放了几千年了。 许闲要是不来。 他都忘了有这回事。 留着也是落灰,送了无大所谓。 许闲真诚道谢,“多谢师兄!” 许闲是贪财,但是他也感恩啊。 “自家兄弟,无需客气。” 许闲也不含糊,表态道:“日后师兄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言语,我必两肋插刀。” 雷云澈挺高兴的,脸上笑容不可谓不灿烂,话赶话便说道:“哈哈,不知道小师弟够不够,若是不够,你尽管言语...” 雷云澈这么客套一说。 许闲可就当真了。 忙接话道:“当真?” “自然。” "实不相瞒,师兄,我确实还需要一些,若是师兄能帮忙,那真是感激不尽。" 雷云澈愣了一下。 有点懵! 这怎么又感觉不对了呢? 看着许闲那期盼的小眼神,问道:“差多少?” 许闲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我这差的有一点多。” 雷云澈感觉自己有些骑虎难下了。 可话说出去了,总不能打了脸吧,硬着头皮道: “一点是多少?” 许闲笑道:“一百万吨。” 雷云澈虎躯一震,眼睛一瞪,倏尔如遭雷击,“多少?” 许闲哈哈一笑,缓解道:“开个玩笑,师兄切莫当真。” 那可是百万吨啊。 雷云澈想弄来,估计得在扫荡一次魔渊了。 许闲心里还是有数的。 雷云澈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一般,尽量保持镇定道:“小师弟,还真是幽默风趣啊。” 心里却暗自嘀咕,还好是玩笑,不然这百万吨,把自己卖了都够呛。 许闲继续缓解尴尬,举杯道:“来,师兄,我敬一杯。” 第327章 仙王的披风 许闲拿了石头就走,甚至还顺走了他一壶好酒。 稍带手,还砍了一棵门口的树,说这雷击木他没见过,稀奇,想留个纪念。 雷云澈站在洞府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青山绿水间,沉思良久,中肯的点评道: “我这师弟! “是个干大事的人!” 张口百万吨阴魂石,口气比那天还大。 哪怕是玩笑话。 那也不是谁都敢言的。 许闲离开祖峰,回去之后,去了一趟阮昊那里,告知对方,自己要闭关,铸剑之事,得推一推。 阮昊自然没有二话。 他心里清楚,许闲现在的水准,已经无限接近八品锻造师了。 铸剑峰。 他的水平仅次于自己之下。 若非修为限制,成就绝非于此。 假以时日,待他破境大乘,那便是凡州第四位九品灵锻师问世之时。 他敢断言,将来,许闲必入仙锻。 甚至超越仙锻,成为整座天下,有史以来最强的铸剑师。 每每想到此,他便夜不能寐。 谁能想到,他阮昊能老来得此爱徒。 一想到数万年后,后人翻开史书,许闲单列一页,其上有四字,师从阮昊,他便热血沸腾,横竖怎么都睡不着啊。 “嗯,去吧,修行之事,不可耽搁。” “弟子告退!” 离开铸剑峰,许闲便回了醉晚居,暗中准备了几日,他其实早就已经打算好了,要亲自去一趟魔渊。 不止于镇灵印。 主要是阴魂石。 数量太过庞大,想要集齐,唯有一条路,那就是找到生产地,最好能自己动手挖。 不然靠在外界回收。 以目前行情,这辈子怕是都没戏。 去找雷云澈,只是为了探探风,做些了解,以便未雨绸缪。 不过。 去魔渊这件事,他却不打算往外说说。 不同于镇妖渊。 魔渊里的情况复杂,没人能帮得了自己。 除非。 撕破脸。 举全宗之力,直接打进去,显然,那不现实。 现在。 东荒之事渐渐淡漠,局势趋于稳定,天下虽仍暗流涌动,可明面上还算太平。 他可不想,再生事端。 如今。 他有两层剑楼为仰仗,又以突破六境化神,洞察之眸,可阻隔九境强者的神通。 顺便领悟了洞察之眸之中,一道神通术。 [模拟术·以假乱真] 何意? 他可以借助此术,将自己变化成为别的兽,妖,人。 魔自然也是可以的。 此去魔渊,只要自己低调谨慎一些。 自保足矣。 九境洞察不到自己。 八境留不住自己。 八境之下,威胁不到自己。 从雷云澈口中许闲可以确定,整个魔渊里真正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就只有十大魔神,和两位祭司十二人而已。 这十二人,身居溟池畔。 极少露世。 自己只要不闹出天大的动静,自不会惊动几人。 在者言语。 他此一去,也不是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只是为了阴魂石而去罢了。 几日来,许闲托商堂替自己采购了一些东西,特别是一些魔渊里没有的稀有物件。 他准备了很多,以作为启动资本。 醉晚居,如今很热闹,李青山自不用说,又多了一个鹿渊,还有一个涂空空,夏初一,小小醒来后,也搬回来了。 整整六口。 好不热闹。 许闲抽空与几人都打了一个招呼,说自己要在宗门里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 冲击七境,让他们无需担心自己,切莫要落下了修行。 尤其是夏初一和涂空空两小只。 特别叮嘱了鹿渊,照看好二人,还要教导好自己的师妹。 几人自是应下。 不忘问许闲,要闭关多久,许闲老气横秋,言之凿凿道: “不破七境,势不出山。” 决心之盛,几女无不仰慕,满眼崇拜。 倒是鹿渊对此不屑一顾。 临行前一夜。 鹿渊主动找到许闲,追问他到底要去干嘛,许闲也不想瞒他,坦然相告,自己要去魔渊走一趟。 鹿渊说他就知道,还问许闲是不是冲着[封灵印]去的。 许闲说是也不是。 鹿渊自知劝不动许闲,便说自己要跟着去,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许闲表示,心意领了,但是还是算了。 并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跟着去也帮不上忙,反倒是成了累赘。 鹿渊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吐槽道:“你以为我想,我是怕你把自己玩死了,到时候老子还得跟着你殉葬,死得不明不白。” “切...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没那么好杀。” 鹿渊没反驳,只是又问了一句,“真不用我陪你去?” “用不着。”许闲笑道,不忘提醒,“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咋,怕人知道?” 许闲悻悻道:“就是不想给别人添堵罢了。” 鹿渊啧舌,随手递过一件血红色的袍子。 于月色下,弥散着深红的赤雾,隐隐有仙气于其上游动。 乍一看,绝非凡品。 又一看,竟是神兵? 许闲眸光浮动,小小书灵从他的脑袋里崩出,死死的盯着那件袍子,话音在其神念中响起,惊呼不休。 许闲压着眉,镇定问道:“你这是?” 鹿渊淡淡道:“拿去吧。” “给我?” 鹿渊有些不耐烦的将其团吧团吧成一团,直接扔到了许闲膝间,言不由衷道: “你别误会,我就是怕你死了,把我带上,你也别多想,我就是借你用用,用完你得还我。” 许闲心领神会。 还? 那必不可能! 捧着那袍子,神念游转。 明知故问,略带嫌弃道:“这啥东西,一件破袍子,有啥用?” 鹿渊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吐槽道:“你可得了,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你太看得起我了。”许闲自讽。 鹿渊懒得理会。 许闲追问:“可有名字?” 鹿渊耐着性子解释,“一件袍子,哪来的名字,这是仙王的披风,那仙王战死后,用其裹过仙王的尸身,染尽仙王血,生了灵性,你往身上一披,这方世界,没人能探查到你的气息。” 许闲一听,来兴致,若有所思道:“有点意思,这不就是仙王裹尸布吗?” 鹿渊怔了怔,随口说:“你这么叫它也行。” 话音一顿,不忘提醒道:“不过话得说清楚,这东西里面的器灵沉睡了,还没醒,可算不得真的神兵,用它隐匿身形还行,别想着用它挡刀,没用,搞不好被别人划拉出一个口子,那可就废了,到时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许闲虽然没看出来,可是小书灵看出来了,有些残缺,尚未复苏,类似于自己神剑池上,未拔出的剑。 许闲没有推辞,将其收下。 虽然有缺陷,可能遮掩气息这一条却有大用。 此一行,带上它,加上自己的模拟神通,双重保险。 确实稳妥不少。 他用胳膊撞了撞鹿渊的肩膀,好奇问道:“哎,这么好的东西,你当初怎么没往身上披呢?” 鹿渊气骂道:“老子披了。” 许闲随口道:“那怎么还被我给逮到了呢?” 鹿渊稍稍眯眼,不答反问,“这话,该我问你吧,别人都看不透,你怎么就能看透呢?” 许闲:“....”是啊,我咋就那么厉害呢? 算了... 做人要谦逊。 许闲:“还有没?” 鹿渊:“什么?” 许闲贱兮兮道:“再来两件,反正你在山里留着也没用...” 鹿渊无语至极,“没了。” “别那么小气。” “你当我是谁?” 许闲再三确认,“真没了?” 鹿渊爱答不理,“爱信不信。” 短暂沉默后,许闲道一了一句。 “谢了。” 鹿渊语气刻薄道:“可别谢我,你别把自己作死了就行,我还想多活几年,看遍红尘呢。” 许闲笑而不语。 这孩子。 颇为神秘。 说话难听。 其实也没啥坏心眼... 第328章 动身 河倾月落,晨光熹微。 尚未破晓,早已准备就绪的许闲,趁着月色的掩护,一声不吭的离开了问道宗,冲着魔渊的方向赶去... 除了鹿渊。 无人知晓。 后来有人问,鹿渊便说他去山中闭了关。 修行一途。 凡突破至金丹境后,闭关修行,本就是常态,几年,几十年,都不稀奇,自是无人在意,哪怕是李青山也未细究... 镇妖渊一役。 许闲一人杀得整座蛮荒的八境之下落荒而逃, 城头祭剑,更是惊艳一方。 他早已成长了起来了,足以独挡一面。 问道宗第二铸剑师。 这是其一。 问道宗阁老,不止是名义上,而是实力已达到了阁老的水准。 这是其二。 八境之下全无敌,八境之上一换一,半点不夸张。 这是其三。 早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现在也就防着自己别被他坑了就行。 且随他去,乘风高飞。 还有,李青山现在整日忙着应付他那话痨的徒弟,着实没多余的精力了。 许闲走的突然,走时隐蔽,山中老者自无人知,等天光大亮时,他已离宗近千里。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搭乘商堂云舟,而是御剑穿云,行进速度,自是远非云舟能比。 只用了一日,他便已飞出了问道宗的管辖范围。 眼前山势渐缓,脚下人烟稀薄。 为了确保万一。 许闲本就全程以洞察之眸遮掩自己的气息,离开问道宗的地界后,更是掏出了那块仙王的裹尸布,往身上一披。 血衣加身。 仙灵浮曳。 消失不见,完美的与许闲融合在了一起,哪怕是小书灵,都瞧不见了。 小声惊呼,“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啊,连我都探查不到它的存在...” “这么邪乎?” 小小书灵解释道:“其实不奇怪,这上面沾染了仙王的血,当被人披上以后,它融入对方身体之中,仙王血的气息被激活,以此掩藏踪迹,虽肉眼可见,可神念却难以洞穿,毕竟是仙王的血,主人现在境界太低,我最多也就能看透渡劫境的存在罢了...” 许闲困惑,或者说,之前与鹿渊交流时,他就好奇了,既然如此,为何当初在灵丹城,小书灵能准确的捕捉到鹿渊的存在。 此刻。 听它这般讲,话赶话便就问出了口,“那当初,你是怎么看透鹿渊的?” 提及此事,小书灵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摸着下巴,小小眉头皱在一起,“我也纳闷呢。” 许闲也跟着它皱起了眉。 小小书灵继续说道:“嗯...我昨夜便想了许久,应该只有一种解释。” 许闲侧耳以待。 小小书灵一边飞行,一边侧过了脑袋来,盯着许闲,逐字逐句的分析道:“当初我之所以窥见鹿渊,是他身上外泄的先天气运,想来这家伙,来头极大,气运极盛,哪怕是披风上沾染的仙王血,也不足以遮掩他的气息。” “嗯...就是这样的。”小小书灵说完,不忘了自我肯定。 许闲并不意外,鹿渊来头不小,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出于尊重,他一直未曾追问罢了。 当然,就算是自己问了,他也未必会说。 秘密这种东西。 要是能说,那就不是秘密了。 就像自己旁边这只小家伙,也只有自己知道不是。 之前种种,姑且不谈,就单当是那本【三寸光阴】的残卷,那可是连小书灵这个存在了极其久远的剑楼之灵,都拿不出来的东西。 只是... 好奇乃是人之常情,许闲还是私下里揣测分析过。 他为何出现在镇妖渊,为何出现在凡州呢? 被贬下凡? 还是和自己类似的重生? 穿越? 他比较倾向于第一种,他被人干了,残身逃遁凡州,漫长等待后的今日,苏醒... 和修蛇有些类似。 只是他指定比修蛇牛逼。 小小书灵见许闲不接话,飘到他的肩膀上坐下,应是无聊,便闲谈道:“对了,主人,你可知道,仙王是何种水平的强者呢?” 许闲回神,撇了撇嘴,“不晓得,不过听着很牛。” 小小书灵不置可否,夜风大,它抬手压着自己的小帽子,笑着说道:“凡人修仙,共有九境,九境之后,即为仙,仙在凡州这样的下位面,是大道终点,可在沧溟,仙境只是开始哦。。” 许闲没接话。 因为这是一句废话。 凡州修士窥仙境,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等哪天若是真成了仙,见道,就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小小书灵却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讲着。 许闲也没在意,就这么顺耳一听。 长夜漫漫,长路漫漫,打发打发时间,本就是不错的... “大道三大境。” “凡境。” “仙境。” “道境。” “凡之九境,渡劫为巅。” “仙之六境,仙人为始。” “仙之一境:凡仙。” “仙之二境:地仙。” “仙之三境:天仙。” “仙之四境:神仙。” “仙之五境:仙王。” “仙之六境:仙帝。” “至于在往上的道境...” 小小书灵撅着小嘴,摆手卖了个关子道:“不提也罢,那是古神们才达到过的无上境界,有几境,也说不清楚,有没有人踏足过,也没人知道,反正我诞生的那个时代都没人能修上去,现在估计更没戏...” “所以啊,仙王境,可以说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放在整个沧溟,乃至整个宇宙,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至于仙帝,那就更牛了...” 许闲依旧没接话... 凡之九境。 仙之六境。 此共十五境。 他继承的零散常识里,有类似记载。 脑海里,甚至还有关于仙帝之上的传闻,道之三境,神道一境,天道二境,归道极境。 不过记载模棱两可,天马行空,真假难辨。 说不准所谓极道之上,还有一境也不一定不是? 然...下一秒,小小书灵话锋一转,却是顿时激起了许闲的兴致来。 “当真?” 小小书灵卖了个关子,“当然啊,剑楼都能重建,区区一剑神兵披风,自然也行,不过,想让其沉底复苏,得把它里面那只灵惊醒才行...” 许闲迫不及待问:“你有办法?” 小小书灵小手一摊,实诚道:"暂时没有。" 许闲:“...” 许闲:“你可以退下了!” 第329章 绝地 第二日清晨。 许闲踏足了那片荒凉荒芜的无主之地。 天是阴沉沉的灰色,上有云层叠嶂,犹如墨染,脚下是干涸的大地,随处可见龟裂。 那上面寸草不生。 放眼望去,零散的枯树稀稀疏疏的分布在暗空下,像是一个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孤独的远行... 几声寒鸦盘旋,一声声啼荡旷野,似是牵动心神共鸣。 “嘎嘎嘎~” 莫名的悲凉,悠然而生。 许闲行走在其中,步履匆忙,说来也怪,明明是正午,可头顶却落不下半缕太阳,又道一句新奇。 既然没有阳光,这大地为何这般荒凉,干涸龟裂如一面破碎的镜子。 随着他继续深入,头顶的天空愈发阴沉,脚下的土地,在不知不觉间,也被黄沙代替。 哀风呜呜席卷,风沙流转,漫了满眼。 眼前的世界,不再止于荒凉,而是死寂,毫无生机,哪怕是一只鸟,一条虫,一只蚂蚁都不曾见到。 就连枯木桩也已许久不曾见到了。 世界阴沉漆黑,耳畔风声不朽,许闲漫无目的在黑沙漠中前行,从一开始的飞,到地上跑。 直到最后。 他选择缓缓的步行。 虽然走了不到一日,但是许闲能明显的感觉到。 同一片世界,这里的天地法则,却已经于悄然间发生变化。 灵气稀薄。 大道贫瘠。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似有一种无形的束缚,时时刻刻加码,禁锢修为,耗损灵力。 以他化神境的修为,想要保持御剑飞行。 竟是极其耗费灵力。 虽有诧异,却也心中有数。 七师兄明确告知过许闲,魔渊和东荒,北海,中原,北境都不一样,它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着截然不同的法则。 哪怕是魔族修行,也不依靠灵气。 而是溟气。 亦称魔气。 此气息,只有魔渊才有,衍生于溟水中... 此气阴寒,暴虐,具备吞噬生命的本性。 脚下这片土地,之所以成了如今这副样子,便是当年,魔族之人,大开魔渊之门,向外扩张时,受到了魔渊中的魔气侵蚀。 故生灵凋敝,成了可以供魔族休养生息的沃土。 后来。 魔族退回了魔渊,关闭了烈焰要塞,魔气不再外泄,这片土地不仅失去了天地灵气的亲泽,同时也失去了魔气的滋养,故此便成了这样一片不毛之地。 魔渊里的植物和生物无法在这上面生存。 凡州的植物和生物同样无法在这上面扎根。 于是乎。 这里便就成了和极寒之地一样,凡州少有的绝地,生命禁区。 黑沙海。 区别只在于。 极寒之地,是大自然的馈赠。 而眼下这片绝地,是魔族一手造就的了。 魔族。 发源于溟池。 壮大于魔渊。 生来好战,长久以来,它们一直在向外扩张领土,不断的蚕食凡州,将其变成自己的领土。 很久之前,不止于人族抵制它,就连妖族和精怪也对其敌意很大。 特别是诞生于山根水运中的精怪一族,对其更是恨之入骨。 昔年。 剑祖征北境前,整个北境,就是一片乱战之地。 四族混战,你争我抢,从不太平。 只是因为人类孱弱,所以时常成为三族猎杀的对象。 而且。 对于三族来说,哪怕是普通的人类,在他们眼里都是大补之物。 就像是药材一般。 甚至。 三族中一些大的家族和势力,曾经还在北境圈养过寻常人类。 人在妖族那里可以炼丹,人在魔族这里气血可以加速修行,人在精怪一族那里,精气可滋补根基。 根本矛盾。 便源于此。 弱肉强食,没得商量。 很多出土的文献中,都曾记载,在人族雄踞中原之前,极长的一段时间里。 人族一直都是被三族压着的,肆意奴隶,随意屠杀。 而之所以,人族能在如此苛刻的情况下异军突起,最终占据凡州最富饶的中原,立足天下。 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人族繁育能力极强。 妖族自然不用说,一些稀有的血脉,历来都是一后难求。 魔族更是要怀胎十年。 有这功夫。 人都能生出三个哪吒了不是。 精怪一族,更别提了,此一族从古至今,数量一直不多,诞生条件可谓之苛刻至极。 当然。 还有更主要的一点,人族不像三族一样,依赖强大的血脉继承。 你爹娘得厉害,生出你才可能厉害。 你爹娘一般,生出来你也一般,世世代代都一般。 传承靠的是血脉,是基因。 可人不一样,人修行靠灵根。 哪怕是寻常的凡人,也能生出绝顶的天才。 再加上基数大,久而久之,哪怕是在三族猎杀,圈养的情况下,还是后来居上。 占据了大陆一角,称霸一方。 问道宗问世之后,人族更是真正意义的成为了整个凡州的霸主。 若是当今人族真的团结起来,怕是北海群妖都不足以阻其锋芒。 可惜。 人生百载,人性复杂。 孱弱的时候,共同进退,共抗强敌,变强了,外患没了,内斗就开始了。 王朝争霸,千年更迭自不用说。 大道争锋,万年浮沉比比皆是。 所谓魔修,从何而来? 便是一群修士,剑走偏锋,以魔族的功法用来修炼,因为无法直接吸收魔渊里的魔气,他们便另辟蹊径。 用人的血,人的魂,人的骨肉,等等代替。 这就是最初的魔修。 人修了魔族的功法,叫魔修。 再后来,凡是加入了十二仙魔洞,三十六天魔窟,七十二地魔窟的都算魔修。 凡是人前作恶,乱杀无辜的也叫魔修。 总之... 在中原,你跟我不是一伙的,我杀你,你就是魔修。 早已没了准确的定义,更像是立场的不同。 而且。 现在哪怕是十二仙魔窟,修炼魔功的也极少了。 主要是条件不允许。 用魔修的话讲,那就是当今正道太猖獗。 早已被打的避世不出了。 因为没有产业,又没有地盘,所以,十二仙魔洞,只能游走在这片绝地,倒卖魔阴石,挣钱买灵石,修正道功法,混口饭吃。 这也是为何,问道宗默许他们与魔族交易的原因之一。 总得给人留条路。 你要是把路全堵死了。 那真就是兔子急了咬人了。 而且。 十二仙魔洞,可不是兔子,真发起疯来,不管不顾,遭殃的还是天下苍生。 许闲漫无目的前行,寻觅着师兄口中,那片绝地里的绯红,亦是魔渊入口。 烈焰要塞。 忽而听见动静,细瞅见了灰暗里尽有火光。 怀揣着好奇与求知,缓缓靠近。 耳畔除了风声,也有了别的声音。 “放开我!” “我乃天魔人,赤魔神宫的神女,动我?夷尔等十族...” 【评分7.3,上涨0.1,按约定加更两章。】 【卑微作者,继续求五星书评…】 第330章 杀人越货 昏暗的天空,不见星月,早已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长夜。 茫茫黄沙大漠的一角,燃着一笼篝火,似是深夜绽放的昙花,格外耀眼。 篝火所在方圆十几米,有阵纹激荡,凡有疾风路过,皆被震退,绕道而行。 许闲隐秘气息,悄然靠近,半蹲在一座小沙丘上,抬眸看去,自是瞧了个真切。 那是六七修士围在篝火旁,喝酒的喝酒,磨刀的磨刀,打盹的打盹,应是在修整,清一色的浅墨色穿着,一个个风尘仆仆。 四男。 三女。 无不神色凌冽,眼神阴戾狠辣。 一看就是常嘎人的主。 旁边的空地上,有一女子,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不停的蠕动挣扎着,正在口吐芬芳... 显然。 许闲听到的动静,就是这女的发出来的。 这女子与这群人不同,她头发是赤色的,还长了一双角。 皮肤很白,即便在火焰的映照下,依旧毫无血色,穿着也与常人不同。 虽狼狈如蛆在蠕动,嘴巴里更是骂声连篇。 却也难掩其贵气。 很明显了,这姑娘并非人类,估摸着是魔族之人,而她被人绑票了。 小小书灵蹲在许闲的脑门上,显得极其兴奋。 毕竟两人在这片大漠里走了许久,还是头一次遇到活人。 哪怕是劫匪。 也莫名亲切。 怂恿道:“主人,是绑匪耶,运气真不错,那丫头长得还不赖呢,快快快,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动手吧...” 许闲无语,白眼上翻。 英雄救美? 这种烂大街的桥段,他可半点不感兴趣。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种绝地,遇到绑匪,那还真讲究点运气。 魔族的姑娘还在大喊大叫,哪怕以为人鱼肉,可言语中,却半点惧怕都没有。 说出口的话,不是威胁,就是警告。 趾高气昂。 而那七人,则似是听不到一般,径直无视。 “嚷嚷了一路,真他娘能嚎?” “你去把她嘴堵上,烦死了。” “你怎么不去?” 其中一个长相消瘦,面相猥琐的家伙,猛灌了一口烈酒,眯眼盯着那姑娘,舔着红唇道: “这小娘们,长得真诱人,你看那对奶子,都要蹦出来了,可惜,魔族没o,不然老子非得把她搞了不可...” 旁边一人讥笑道:“怎么没有,后面屁股上不有一个?” “拉屎的也不嫌臭?” “呵…你要是真饿,就别挑三拣四。” 又有一女修士插话道:"呵呵,上面不还有一o,那总不臭了,去吧,给她堵住,省得她叫唤。" 消瘦魔修红舌一舔,还真就动了心思。 几人中,一直不开口的那个女修士,冷冷瞟了过来,后者顿时躲闪开目光,没了念头。 阴森森的警告道:“活不耐烦了?忘了我们来干嘛的了?洞主交代了,要活的,完好无损的,懂?” 几人悻悻作罢。 那猥琐的修士,不忘嘀咕道:“开个玩笑,还当真了,没劲。” “你们到底想干嘛?” “喂...本神女问你们话呢,耳聋了啊...” “....” 许闲耐心听着,捕捉着这些人对话里的信息。 赤魔神? 神女? 洞主? 两个七境... 五个六境... 答案在明显不过了,这群家伙,应该是魔修,而且还是来自十二仙魔洞,至于这小姑娘,怕是来头不小。 敢自称神女。 她爹赤魔神,怕是很有实力,嗯...说不准,还真是魔神之后呢? 不过。 堂堂魔神之后,就被眼前这阵容给绑了,多少有些离谱。 许闲不由琢磨。 难道魔神教子,也和问道宗一样,也喜欢嘶了后代的伞,没苦硬吃? 这还真不好说。 小小树灵坐在许闲脑门上,小手环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主人,抱怨道: “主人,你要蹲到什么时候啊,不救,就走呗...瞎耽误工夫。” 它还是蛮希望主人动手的。 英雄救美。 多浪漫啊。 到时候再来个以身相许,想想都有趣。 当然。 最主要的是,它听那些人说,那魔族的姑娘没洞。 什么洞? 它还小,它也不知道啊。 所以它还是挺想亲眼看看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长长见识! “你急什么...” 默然... 许闲示意小书灵可以干活了。 小树灵似是早就知道了许闲的心思,丝毫没有半点意外,“不是不救吗?” 许闲漫不经心道:“英雄救美,我没兴趣!” 许闲悄然的取出且慢,勾起唇角,“不过杀人舔包这事,我很感兴趣。” 稍稍眯眼,许闲兴奋道:“敢不敢赌一局,我猜这些人的身上,一定有阴魂石。” 小小书灵嘴角抽抽,看到许闲眼中那抹狡黠的时候,它就知道, 它这主人要搞事情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些人必死。 理由很简单。 其一:许闲打得过。 其二:他们是魔修。 邺城一事,许闲至今仍耿耿于怀,在镇妖渊的时候,于妖族乱战中,他嗅到魔修的气息,都要不死不休的追。 现在。 在这... 遇到这落单的七个魔修,他能放过就真见了鬼了。 见小书灵还在发呆,许闲不耐烦的催促道:“去啊。” “哦!” 小书灵耷拉着小脑瓜,飘了起来,不一会,就出现在了那群人的上空,洞察之眸发动,视觉共享。 七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神色的变化,都清晰的落入了许闲的眼中。 视觉共享刚开。 许闲手中的重剑稍稍一转,脚下一动,裹着仙王裹尸布便就冲杀了上去。 他速度很快。 借着风沙遮掩动静。 几名魔修毫无察觉,直到许闲的身体穿过他们的避风阵中,他们中才有人反应过来。 “谁?” 可根本不急他们做出任何应对,许闲双眸中,一道神念发动。 洞察之眸。 精神冲击。 七人中最强的那名七境中期的修士,手里的法器还没来得及祭出,顿时感觉脑袋一沉,刺痛席卷。 面色一瞬狰狞。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亮锋,许闲已经携剑气杀至,横剑歌喉。 快。 准。 狠。 剑回锋,笔直斩下,一朵冰莲瞬息绽放,数百米之地顷刻被剑意吞噬... 那领头的七境中期的女修,没反应过来,甚至没哼出一声。 先是被且慢豁开了喉咙,紧接着,肉身丹田,也被这道霸道的极寒剑意扯成了冰渣。 其余几人如临大敌,迅速应对。 “何人!” “小心!” 第331章 黑夜中的猎杀 一念乱心神,一剑寒光彻。 夜幕里,寒意席卷,倏尔冰封千里,一笼篝火,霎时熄灭。 天昏地暗,剑意肆虐,七境中期的魔修,气绝而亡,甚至连一具全首都没能留下。 剩余六人,仓促回神,匆忙应对。 有人御气防御, 有人果断出手, 还有的自知不妙,退至众人身后。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却又有一道道血光涌起,折射满地冰霜,映出错落霓裳。 小小书灵悬在高空,于无人可见处,无视黑夜,将整个战场同步许闲眼中。 许闲见两名六境的魔修,横刀,挥幡朝自己扑杀而来。 丝毫不为所动。 目光径直锁定,场中另外一名七境修为的魔修,霎时杀出。 如黑夜鬼魅穿行,却又骤然加速。 杀来的两人反应不及,自是扑了个空。 厚厚冰层,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肆虐的冰渣,到处乱溅。 “好快...” “见鬼...” 窥见寒光掠过,一名魔修高声呐喊道:“舵主,小心!” 七境魔修大汉眯眼,祭出一杆血色长枪,瞧着那黑影朝自己冲来,不躲不闪,反倒是主动迎了上去,低声喝道: “找死!” 虽然,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猝不及防,甚至到现在,他们由且闹不明白,究竟是何人出手。 但是。 选择动手的许闲,并未在分心刻意遮掩自己的气息和修为。 七境魔修自是一眼便端详出了许闲,只是化神境的修士。 而他可是实打实的合体中期。 七境打六境。 岂能避锋芒? 其枪出如虹,力贯长空,七境修为,全力爆发,锐不可挡。 许闲见此,心头一喜。 不跑就算了。 居然还敢迎上来? 只能说是勇气可嘉,也省得自己去追。 一点极寒剑意先动,剑气生莲瞬发。 冰莲绽放一刹。 将他护在其中。 七境魔修全力一枪刺来,有声有烟,就是没伤。 一朵冰莲,纹丝不动,唯有冰渣掉落少许,甚至他那柄长枪,还陷进了冰莲之中,被禁锢住了。 七境魔修欲要抽抢再攻,却怎么也拖拽不出,慌忙之下,枪尖爆射血色业火,试图将其融化。 火冰相克。 熊熊烈火,眨眼燃尽冰莲。 冰花沸腾,白雾渺渺激增。 不过不等他在有多余的动作,雾与火中,许闲已经持剑,钻了出来,青莲剑歌第七式,也是他手里最强的剑招,第一时间就招呼了上去。 “青莲谢,秋风悲。” 魔修大惊,眼中满是惊恐,感受着那喷薄的剑意,从天而降,若瀑布直坠。 他心里很清楚。 完了。 栽了。 他大意了。 他试图挣扎,抵抗的同时,不忘呼救,“救我。” 可晚了就是晚了。 剑意如约落下,青濛濛的剑意,劈开漫天邺火,斩起黄沙万千。 瞬间将其吞噬,数百米的范围内,剑意如数波及。 “啊!” 一声惨叫,如夏蝉最后一声悲鸣。 他死了。 说死就死。 剩余的五人,此时此刻,早已头皮发麻,一位主舵主,一位副舵主,一个七境中期,一个七境初期,短短不到几十个呼吸间,竟是先后陨落。 还是尸骨无存的死法,只留下身上的法器,掉落在地。 而他们,竟是连对方的模样都没看清。 简直离谱! 没有半点迟疑,四散退避。 即便是刚刚还有勇气主动杀向许闲的那两位魔修,同样扭头就跑。 “撤...” 黑夜中的那道影子,杀七境如屠猪狗,他们几个六境的,那还不是和蚂蚁一样,说碾死,就碾死。 哪里管得了任务,又哪里有胆子想复仇。 风紧。 扯呼! 许闲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跑,第七式剑意还没有完全卸下的瞬间,左手一挥,袖口下,八张染着他精血的符纸,便就已经飞了出去。 若八道流萤,迅疾如电,飞向八个方位。 “阵起...” “封!” 十里范围,只是顷刻间,便已被一座封天困阵笼罩其中。 阵起一息。 合阵一瞬。 五人几乎同时碰壁,被眼前无形阵壁挡住。 他们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对眼前阵壁展开轰杀,试图以蛮力,破开此阵。 然... 封天困阵,何其坚固。 别说是身处阵内了,便是身处阵外,想要破阵,那也绝非一时一刻能做到的。 更何况他们和布阵的许闲只是同境。 一下一下的术法,砸在阵壁上。 这片昏暗下的荒漠一隅,充斥着震耳的轰鸣声。 “啊啊啊,该死,给老娘破啊。” 许闲持剑,借助轰鸣声,呼啸的风,肆虐的剑意,杀将而去。 先是一剑,偷偷斩了最后一名女修。 下一秒,一个瞬身的神通,又出现在了一人身后。 趁着他攻伐阵壁之时,手起剑落,在其绝望和恐惧中,将他整整齐齐的削成了两半。 就像砍了一只猪一样。 一个... 又一个... 再一个... 许闲的动手很快,也没有丝毫要留手的意思,如无常索命,剑出必夺人性命。 原本的七人。 现如今,只剩下了那枯瘦的猥琐汉子。 他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同僚,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个个死去。 哪怕是身为魔修的他,此刻恐惧也霸占了大半个心神。 不过。 总归是六境的邪修,哪怕是放在中原或者问道宗,也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虽以方寸大乱,却不至于被吓得尿裤子,或是走不动道。 自知逃跑无望的他,不再试图破阵,自也未曾想过正面抵抗。 而是趁机折返回了原地,将以被荡起的黄沙掩埋的那魔族少女,从沙堆下一把拽出。 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挡在身前。 另一手里,祭出一柄锋利的断刃,抵在其背后对应丹田处。 死死的盯着身前风沙肆虐的黑夜,警惕无比。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那自称神女的魔族姑娘,本就是懵的。 修为被封住的她,甚至连刚刚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刚开始就被一道剑气拍晕了过去。 此刻。 被人捏住脖颈,惊醒过来,憋的满脸通红,拼命的挣扎,却又动弹不得。 “放..开..我...” 她面色扭曲,断断续续说着。 世界并非是极致的漆黑,在金色阵光的映照下,也有着一点点微弱的光。 风还是很大。 吹的黄沙流浪。 视线受阻,朦朦胧胧。 好在修士,也能辨别出一二来。 听闻脚步声正一步步靠近,猥琐的魔修下意识的退后。 心悬在了嗓子眼上,骤缩的瞳孔里,惊慌缭乱。 “我让你别过来,你听到没。” “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了她” 第332章 你杀呗~ 许闲自风沙中现身,单臂曲肘擦尽剑上鲜红。 冷冷一瞥,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对方,漫不经心道:“杀呗。” 魔族女子拼命挣扎。 猥琐魔修喉结滚动,“你说什么?” 许闲一步一步靠近,眼眸若渡了层灰,在昏暗中,更显阴寒,“你杀你的,我杀我的。” 猥琐魔修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许闲一步一步靠近,整个人以方寸大乱,那强大的压迫感,迫使他不自然的后退。 他手中用力,魔女翻起了白眼。 “我让你别过来..” 许闲充耳不闻。 他手中飞刃抵进魔女胸口,豁开衣服,刺破皮肤,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彻底了解了对方的性命。 “停下,我叫你停下。” 许闲脚步不止。 猥琐魔修,面容狰狞,眼神闪烁,已近崩溃。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来救她的?” “你不是魔族...” “你是人....” 许闲唇角勾起,微微眯眼,“恭喜你,答对了。” 话音方落。 许闲剑锋高举,便欲斩下。 猥琐魔修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他将魔女扔到了地上,手中利刃脱落,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道: “我错了。” “扰了我。” 说跪就跪,许闲多少有些措不及防,斩出一半的剑,生生停了下来,眉宇稍挑。 “嗯?” 身侧是落地的魔族姑娘,猛吸一口气,接着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身前是跪地的邪修汉子,对着自己拼命的磕头。 “同为魔修,留我一命。”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态度诚恳,磕的很猛。 许闲听完,顿时就不高兴了。 什么叫同为魔修? 谁跟你是魔修了? 猥琐汉子见许闲的剑锋迟迟不曾落下,就像是深陷沼泽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哪里肯松手,赶忙取出了储物袋,双手捧在掌心,跪行至许闲近前。 “我有灵石。” “还有阴魂石。” “我所有的东西,都给您,望尊上开恩...” 许闲啧舌,眼中满是鄙夷,“你糊涂啊。” 猥琐的汉子,茫然问:“什么?” 许闲突然出剑。 刚捡来的长剑从他的胸口处插进去,剑锋从他屁股上的腰部钻出,顺带插进了黄沙中。 长剑之锋,顺带搅碎了他的丹田。 猥琐魔修只觉得胸口一痛,低头看去,又抬头看来,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你...” 鲜血汩汩流淌,连带着从口鼻处喷出。 “卑...鄙!” 似是用尽最后一丝气,过了一下嘴瘾,他整个人便断了气息,脑袋耷拉下去,双手自然垂落,整个人被串在剑上,瘫软如泥。 许闲拔出长剑,能卖点钱。 魔修轰然倒地,下了地狱。 许闲蹲下身去,捡起了地上的储物袋,放在手里掂了掂,对着那已没了气息的尸首,淡淡道:“把你杀了,东西也是我的。” “收!” 少年轻喝一字,封天困阵收回,许闲起身,打扫战场,不收尸,只收财。 俗话说的好。 杀人不舔包,那将毫无意义。 哪怕是杀个凡人,也得瞅一眼。 不过。 该说不说。 这特么魔修是真穷。 加起来,也没多少东西,阴魂石也才百来颗,聊胜于无,忍不住吐槽道: “啧啧,真特么穷...” “这么穷,你干什么卖命的活呢?老实呆家里修炼不好吗?” 顺手捡了几块腰牌,和自己分析的无误,这群人确实是十二仙魔洞的人,而且不止一家,而是两家都有。 四个仙魔洞·血的。 两个仙魔洞·风的。 至于最后一个,都被自己砍成渣渣了,腰牌应该也一并被毁了。 不过... 坊间传闻十二仙魔洞和魔族可是一伙的,属于战略合作伙伴,怎么还绑人家神女呢? 而且。 雷师兄说过,魔渊入口,一直以来都有魔族重兵把守,还有类似于问道宗护宗大阵的阵法。 异族禁止入内。 人想进去只有一种办法,和他一样,打进去。 这些人又是如何跑人家地盘上,把人绑出来的。 还是说是这丫头自己跑出来的,只是一个巧合。 可明显,听他们的口气,此事是有预谋的。 怎么想都不对劲,不由将目光看向那依旧躺在地上的魔族姑娘。 答案。 兴许也只有她自己晓得了吧。 想着想着,许闲不由眉头一皱,暗自嘀咕道:“我想这些作甚,和我又没关系。” 仙魔洞的破事他没兴趣管,魔族的破事他更没兴趣。 他此来。 就一个目的,跑溟池下,挖它一百万吨阴魂石,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那封灵印一并搞出来,仅此而已。 至于其它。 无关紧要。 许闲捡完东西,折返回来,魔女奋力的扬起上身,隔空看来,口中喊道: “你是什么人?” 许闲没理她。 “你能放了我吗?” 许闲还是没理她。 “我是赤魔神的女儿,是赤魔一脉的神女,你放了我,我会报答你。” 许闲似是没听到。 “你要阴魂石是吗?我家有很多,你放了我,送我回去,我让我父亲给你,你开个价...” “一万...” “三万...” “十万...” “喂!” “我跟你说话呢?” “你耳聋吗?” 许闲沉默,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自诩神女的魔族姑娘气急败坏道:“我命令你放了我,不然我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在冷暴力面前。 她被逼疯了,甚至倒打一耙,恐吓起了许闲来。 许闲本来没想搭理她,更对她口中所谓的酬金,半点兴趣没有。 说句难听的,就算你是真给,他也不敢要啊。 怎么... 送上门去。 让你弄我? 搞笑! 可威胁他,那他就不乐意了。 当即起身。 来到魔女面前。 蹲下身子。 指尖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接着“篷”地一下。 一团灵火,无端蹿出。 将二人点亮。 彼此对视间,容貌,神态,自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许闲冷漠的盯着她。 她却仍然在叫嚣着。 “看什么看。” “没见过美人吗?” “快把我放了。” 许闲二话没说,反手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啪地一声。 世界安静了。 魔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脑瓜子更是嗡嗡的。 嘴角挂着一抹碧绿色的血,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人类少年。 喋喋不休的姑娘,傻了。 许闲阴沉沉道:“说对不起。” 第333章 说谢谢 魔族姑娘发愣,一双如琥珀的碧眼,愣愣不动。 “啪~” 许闲反手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嗯~” 魔族姑娘颤哼了一声,那张苍白如雪的小脸蛋上,十个手指印,棱角分明,格外对称。 她眼里噙着泪花,嘴唇在抖。 许闲一字一字道:“说对不起。” 魔族姑娘咬着红唇,哽咽开腔,“对...对不起。” 泪花中残影又是一晃。 “啪!” 又是一巴掌。 “啊!” 魔族姑娘嘴角血潺潺流淌,泪汪汪的眼,就像那夏日深潭,碧绿空幽,清澈中透着愚蠢。 懵了。 彻底懵了。 怎么还打? 许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淡淡道:“说谢谢。” 魔族姑娘脑袋很沉,思绪很乱。 你打了我。 让我说谢谢? 为什么? 她想不通,鼓足勇气问道:“为什么?” “啪!” “说谢谢。”许闲咬字很重。 魔族姑娘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泪大滴大滴滚下,她自无声哭泣道: “谢谢!” 至此,许闲墨眉方舒,稍稍满意。 巴掌也没再落下。 别说魔族的姑娘懵,小小的书灵也懵了,啪啪啪啪四大大嘴巴子,想想都疼啊。 特别是此时此刻,魔族姑娘的模样,楚楚可怜,好似一只幼兽在呜咽。 它见尤怜。 只能说,自己这主人,太狠了。 辣手摧花。 也暗暗嘀咕,惹谁不好,你惹他? 他比邪修还邪乎啊! 许闲随意隆起一团篝火,盘膝坐在地上,指尖那么轻轻一勾,以御物之术,将蜷缩在地的魔族姑娘径直扶了起来。 曲膝跪坐在地上。 借着火光,摸着下巴,他细细的打量起来了这魔族姑娘。 眼中三分审视,七分好奇。 要说这魔族的姑娘,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和人长得一样,却也不一样。 它们的皮肤更白。 或者说不是白,而是苍白,就跟没有血光似的,犹如大病初愈时的模样。 血也不是红色的。 而是像甘草汁一样的惨绿色。 基本和传闻中一致。 别的他不知道,眼前这只嘛...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说句肤白貌美,不为过,身材极好。 胸口一对山峰,本就呼之欲出,加上绳索的捆绑,更显凹凸。 这丫头屁股也很大,一双腿极又细又长,裙子缭乱。 大腿根处若隐若现。 火红色的头发披洒到了腰间,颜色比鹿渊的还要深一些。 额头处有一对赤色的魔角,被头发遮掩。 耳朵有些尖,似是精灵。 眼眸瞳孔是碧绿色的,像是老外,鼻梁高挺,面颊消瘦,此刻泪痕伴着血横交错。 凄美中透着娇柔。 身材许闲能给个九分的样子。 他不喜欢太大的。 模样嘛? 七分吧。 指印太抢镜了。 他饶有兴致的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魔族姑娘紧紧抿着嘴巴,如惊慌的小鹿,疯狂摇头。 哪里还有先前叫嚣的劲。 什么神女? 什么魔神? 通通抛之脑后。 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俊秀的少年,而是来自地狱的死神。 许闲自问自答道:“因为你不懂事,所以该打。” 魔族姑娘没听明白,却也不敢反驳。 许闲继续道:“他们抓了你,我把他们杀了,替你报了仇,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敢威胁我,骂我?你是不是不知好赖?” 魔族姑娘不敢多想,重重点头。 “是不是该打?” 她继续点头,乖的像条小狗。 “那我打你,你服不服?” 她依旧点头。 “你怨不怨我?” 她持续点头... 许闲眉头一蹙,"嗯?" 她反应过来,疯狂的摇头,眼泪滚滚而下,真急哭了。 许闲微微一笑,“早这样,我不就不打你了。” 魔族姑娘都要委屈死了。 从小到大。 何时被人这般打过。 打了也就算了。 打了还白打,还是自己的锅。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果然... 传闻非假,魔渊外的人类,都是恶魔,和雷魔,剑魔一样的大魔头。 不讲理。 还打人。 打完还得让你认错... 小小书灵看个热闹,蹲在许闲的脑袋上,颇为满意的点评道:“这丫头,还是蛮乖巧的。” 许闲听闻,无语一笑。 乖? 那是她晓得疼罢了。 许闲指尖一挥,一道风刃前行,魔族姑娘怕的闭上了眼。 绳子被切断,她只觉得身上舒爽了许多。 担惊受怕的睁开了眼,于诧异不解中,捂着火辣辣的脸庞,往后缩了缩。 又偷偷的看着少年郎。 许闲赶了一日的路,又杀了一场,只觉得有些口干,取出了一个玉葫芦,小口缀了起来。 魔族少女抿了抿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闲手里的的酒壶,喉咙下意识的吞了吞唾沫。 修为被邪修的某种禁术封住,便无法运转丹田,以气滋养肉身,哪怕是修士,也是会渴会累的... 许闲敏锐捕捉,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酒在葫中哗啦啦响。 她吞咽口水的频率更快了,眼睛都冒着光。 许闲略带玩味道:“想喝?” “嗯。” 许闲随手一扔,她慌乱接住,将两侧乱发扒开,酒壶到了唇前,却又顿住,偷偷看了一眼许闲,见其默许,方才敢继续。 因为脸被扇肿了,嘴巴张不太开。 她只得仰起头,小口小口吞咽。 酒很辣。 姑娘很贪婪。 连喝了好多口,被呛的咳嗽,满脸通红,也不舍得停下。 许闲暗道活该。 渴你还哇哇大叫。 她喝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娇躯颤动着,擦了擦嘴巴,小心翼翼的将酒壶递给了许闲,眼神躲闪,装满害怕... 许闲大方道:“留着吧。” 她没多想,缩了回来,将塞子塞好,抱在怀中。 “你该说什么?”许闲突然说道。 她抬起眼眸,又稍稍垂下,小声道:“谢谢。” 许闲嘴角微扬,神念上下一扫,轻语,“六等魔尊后期,居然被一群废物邪修绑了,啧啧...” 话音一顿,随口问道:“说说吧,她们绑你干嘛?” 她摇头,弱弱道:“我不知道。” “嗯?” 许闲好奇了。 她带着哭腔,委屈道:“我是被人骗的。” 许闲平静的望着她。 “我真是被骗的。”她再次强调。 许闲稍稍拧眉道:“看出来了,怎么,被骗了,很了不起吗?” 魔族姑娘:“...” 第334章 魔族 许闲心想,就这眼神,清澈的像大学生...不骗你骗谁? 被骗不冤。 魔族姑娘咬着唇,仍倔强道:“他们太狡猾了。” 试图以此,告诉眼前的少年,自己不傻。 许闲很想说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太傻? 但是... 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呢。 见许闲没接话,魔族姑娘鼓足勇气,弱弱试探道:“你...你不会杀我的,对吧?” 少年稍稍眯眼,不言,只是一昧的盯着她瞅。 她似是会错了意,扯了扯裙角,不忘了将一条尾巴,藏在了身后... 低着头,小声道:“我是赤魔神唯一的血脉。” “嗯?” 她紧张道:“我的意思是,你只要不杀我,把我送回去,我父亲能给你很多阴魔石,多少都可以。” 许闲轻啧,“啧啧,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急忙承诺道:“真的,我可以以无上冥主的名义起誓,绝无虚言,我也必会护你周全。” 所谓冥主,是魔族的精神图腾。 在他们的传说中,是冥主带来了溟池,创造了魔渊,赐予了魔族生命,类似于造物主。 佛教的佛祖。 基督的耶稣。 凌驾于魔尊之上的存在。 当然。 这只是传说,不过从她那清澈的眼神中,倒是也能窥见几分认真来。 她确实没撒谎。 只是... 区区一位神女,小小六等魔将,怕是说了还不算吧。 玩味笑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嗯,绝无虚言。” “真不骗人?” “不骗人。” “我要多少都可以?” “是的,我父亲很富有。” 许闲略一沉吟,开价道:“那我要一百万。” 魔族姑娘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许闲刻意强调,“是一百万吨,不是一百万块。” 魔族姑娘眼睛瞪得更大。 “啊!!” 许闲切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讥讽道:“啊什么?做不到,还是没有?所以啊,别瞎发誓,张口就来,你能做主吗?你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还护我周全,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 魔族姑娘脸一阵白,一阵红,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次。 不是怕,不敢说,而是她确实无话可说。 且不说把她卖了都凑不出一百万吨阴魂石,许闲说的那句话,确实是实话,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什么护别人。 许闲也歇的差不多了,也不再兜圈子了,直言道:“让我不杀你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你给我带路,找到魔渊入口,我就放了你。” 说完不等魔族姑娘回应,他便问道:“话说,你认识路吧?” 看她这样子,不像出过远门,还真未必晓得怎么走。 魔族姑娘脑袋点的如小鸡啄米一般,“认识,认识,凡我魔族之人,都能感应到魔渊所在,只要遵循内心的指引,就能到达魔渊的入口,烈焰要塞。” 许闲将信将疑。 “行。” 站起身来,示意道:“带路吧。” 许闲心想,有个人带路也好,省得两眼一摸瞎,走到啥时候也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此女来自魔渊,还是什么赤魔神的血脉,想来对于魔渊里的事,知道的极多。 路上刚好问上一问,了解一些魔族的事情。 比如。 习俗。 习惯。 还有一些特征,以及一些常识。 此行入魔渊,许闲本就早有计划,那就是借助洞察之眸的神通【模拟·以假乱真】,将自己伪装成魔族之人。 然后深入魔渊腹地,直到溟池畔,获取阴魂石,仅此而已。 与其到时候在抓个舌头,倒不如就用眼下现成的。 魔女哪里敢耽搁,毕竟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呢,匆忙起身,像个无头苍蝇在原地转了一圈。 “走这边...不对,是这边。” “确定?” “确定。” 许闲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泛起了一许灵辉,接着眼前的沙地上,出现一艘一丈长的小碧绿小舟。 [风行舟·上品灵兵法器] 这是刚从那几人手里借来的,一艘沙舟,专门行走于这沙漠中。 眼前这魔女修为被封。 徒步。 走到猴年马月去。 许闲轻松跳了上去,一招手,把她也拖了上来。 风舟缓缓向前,算不得快,也算不得慢,往她手指的方向,徐徐而行。 身后。 那团灵火骤然熄灭,世界昏暗,黄沙漫漫,将一切痕迹,淹没于风沙之下。 风行舟上,魔女始终缩在小舟一角,担惊受怕,却又不时偷偷打量着许闲,戒备拉满。 尤其是拽着下身的裙摆,有些难绷。 许闲稍显无语。 何至于此? 不就是没那什么吗?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 再说了,天这么黑,也看不清啊。 [小书灵说:我想,我能看清,很急] 找了一件夜行衣,随手便扔了过去。 “这?” “穿上吧。” “哦。” 魔族姑娘将黑色的夜行衣穿上,裹的严严实实,唯有帷帽拖在脑后,整个人也自然了很多。 可能是该遮的都遮住了,心理作用。 又或者她觉得许闲不是那种人,所以就不怕了。 答案。 也只有她自己晓得了。 许闲盘膝于舟的一端,主动找话题道:“你说你是赤魔神的女儿?” 魔族姑娘偷瞧了他一眼,点头道:“嗯嗯。” “叫何名字?” “赤姬。” 许闲随口问了一句,“赤?还有这姓?” 赤姬微微抿唇,解释道:“有的,还有姓紫的,蓝的,绿的...” “哦?” 赤姬说:“魔族八大姓氏,金,赤,橙,黄,黄,绿,蓝,青,紫……,又叫八色姓,是按头发和魔角的颜色定下的……” 赤姬娓娓道来。 许闲趁机询问。 对于魔渊里的魔族,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谓八色姓,源自于头发和魔角的颜色。 简单讲是这八种姓氏,地位很高。 属于魔族中的顶级贵族,门阀世家。 在魔族的社会体系中,生来便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血脉的区分,格外严苛,高低贵贱,深入骨髓。 共有五等魔人,区分也极其容易。 看头发的颜色和魔角。 一等天魔人,艳发有角。 二等地魔人,艳发无角。 三等凡魔人,淡发有角,[黑,白,灰皆算淡发] 四等魔民,淡发无角。 五等魔奴,无发无角,面容丑陋,形骸似兽… 赤姬说:“我是赤发双角,所以,我是魔族里最纯洁,最高贵的血脉,而且还是闭眼,是贵族中的贵族,也是最神圣高贵的天魔人…” 说这话时,她眼中的优越感一览无余,很是得意与骄傲。 许闲听完,不禁皱起了眉头,低声诽腹,“这不是海贼王吗?” 赤姬不解,困惑道:“什么是海贼王?” 许闲抬眸,淡淡一瞥,“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赤姬依旧没听懂,却还是老实闭嘴,一言不发。 第335章 横穿黑沙海,赤焰要塞 经过短暂的交流,加之之前自己听到的,许闲对于魔渊,也有了更多的认知。 此去黑沙漠的尽头,有一座要塞,名曰:烈焰要塞。 魔渊入口,就在要塞之后。 按赤姬所言。 最开始的时候,魔族与北境的边界,本是在这片黄沙大漠的尽头处,那片荒芜之地。 这是万年前和剑魔的约定。 四千年前,雷魔来了,他杀了魔尊,斩魔神近百,一直打到了溟池畔。 逼得他们魔族低头,让出了这茫茫黄沙大漠。 边界推移至烈焰要塞。 八大天魔家族承诺,终生不踏出魔渊半步。 烈焰要塞的建立,是为了守卫魔渊入口,同时也为了防止,魔渊里的魔人,溜出要塞,涉足北疆,而触怒问道宗。 只是时间久了,久而久之,也就松懈了。 守卫在要塞的魔兵们,对于出入的族人,睁一只,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她还提及,四年前,雷魔突然现身烈焰要塞之外。 时举族慌乱。 讲到后来,她甚至主动说了自己为何会走出烈焰要塞,又为何会被人绑架的事来。 许闲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 纯粹就听个乐呵。 简单来说就是,她有个很好的朋友,告诉她烈焰要塞外怎么怎么样,源自于对未知的向往和渴望,她就跟她朋友偷偷溜出了魔渊。 溜出了烈焰要塞。 然后。 她就被仙魔洞的那七个人绑架了。 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何要绑架她,自然不仅仅只求财,要赎金。 许闲猜测,应该是魔渊里她父亲的对头,与仙魔洞暗通款曲。 想要用她威胁她父亲,让赤魔神妥协。 毕竟。 她说,她父亲这一脉,就她一个崽。 何为魔神? 用人族的境界去换算,便是九境渡劫境强者。 用妖族的境界去换算,便是九阶兽神境强者。 整个凡州大陆。 四大种族,有着三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 人族和精怪走的是修仙的路子。 妖族走的血脉觉醒,破开自身大道枷锁,打通全身兽脉的路子。 这两种途径,虽有差别,但是本质是互通的。 都是夺天地灵气为己用,只是人族和精怪更注重气,而妖族更倾向于力。 至于魔族。 和以上二者截然不同。 他们是用魔气修行的,自然而然,有专属于他们的途径。 不过境界一样,都是九个大境。 叫法不同。 战力差距,倒是也大同小异。 分别是:小魔境,大魔境,小魔宗,大魔宗,小魔將,大魔將,小魔王,大魔王,魔神。 赤姬,便是魔將境。 整个魔渊,仅有十二位魔神境强者,抛开溟殿里作镇的大小祭司。 余下魔神仅十位。 赤魔神便是其中之一。 也难怪这丫头,敢那么叫嚣,以神女自居。 她确实有点背景。 许闲也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把她救回去,一定能得到不菲的报酬。 当然。 前提是自己没被魔族的人弄死。 魔族之人。 本就敌视人族,何况自己还是问道宗的。 虽说,魔渊对师尊和雷师兄惧之如虎,可自己毕竟不是这两位啊。 整死自己,那是半点心理负担没有。 若是还晓得自己是许闲,那估计死的就更惨了。 所以这钱。 许闲没打算挣。 自己深入魔渊,本就是剑走偏锋,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这种冒险的事,自不愿做。 天地依旧昏暗。 于悄然间,身下沙舟速度激增,往后的时间里,许闲与赤姬相对无言,只有在沙舟偏离时,她才会开口,指示方位。 对于眼前这位人类的少年,赤姬很惧怕,可却又忍不住的好奇。 他是何人? 他叫何名? 他来自何处? 也是仙魔洞的邪人吗? 来魔渊应该也是为了阴魂石吧? 可他怎么不认得路呢? 越想越好奇,想问,又不敢,她怕他杀人,更怕他的巴掌。 甚至。 她都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放了自己。 人类很坏。 人类很可怕。 这是魔渊里每一个魔族之人,对人族的认知。 她自也不例外。 思绪纷杂,乱人心扉。 其实,许闲亦如她一般,很纠结,脑海里同样在上演着一场看不见的拉扯。 是直接宰了? 还是给她放了?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自然是杀了省事,反正她是魔族,自己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宰了就宰了。 修行界,本就这样。 你杀我,我杀你。 你抢我,我抢你。 与天地争,与万物争... 就一个,争字。 可从感性的角度讲吧,他又觉得也可以不杀,毕竟她没得罪自己,和自己也没利益纠纷。 平白无故的杀人,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再怎么说。 他许闲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 特别在问道宗的这些日子里,总是潜移默化的被师姐,师兄,和宗门里的一些人影响到了。 他做事前,也总想给自己找个由头。 出师有名。 问心无愧。 他也讲不清楚... ..... 风行舟在黑暗中穿行了几个时辰,昏暗的天空里,许闲窥见了一抹颜色,遥远的天际线上,似有极光,渲染着天穹,将叠嶂的云层,映出绯红。 好似那娇羞的姑娘。 细细看去。 原是一片火山群。 耳畔除了风声,也多了一些别的动静,不时有轰隆隆的轰鸣,自远天传来,似是深渊中的巨兽,在咆哮... 火山喷发。 岩浆如水流般流下,空气中的温度在增高... 赤姬指着远方,告诉许闲,“我们到了,那片火山之后,就是魔渊,那里,就是烈焰要塞的人口。” 许闲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火山延绵,如一条线,将黄沙大漠一分为二,流淌的岩浆,将昏暗的天幕点亮,那一道道滚滚的浓烟,好似烽火,直冲云间。 眼瞅着那座要塞的轮廓,渐渐浮现在许闲眼中。 他控制着云舟,最终停在了一片小沙丘上,于此间举目远眺,那座要塞,一览无余。 所谓要塞。 就是几座死火山连在一起,弄了一堵墙,墙中间开个口子,装了一道门。 简简单单。 洞察之眸延伸,甚至能看到,那堵墙上面,插满了魔族的旗帜,赤,橙,黄,绿,蓝,靛,紫... 七色皆有。 许闲回望赤姬,后者匆忙低头。 “怕啥,我又不吃你?” 赤姬没说话,你是不吃我,可你是真打我啊。 许闲微笑道:“碍,姑娘,你看我都给你送回来了,临别之际,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我留个纪念?” 第336章 伪装 赤姬懵然的望着他... 许闲双手一摊,恹恹道:“你总不好意思让我白救吧?” 短暂的恍惚后,赤姬回过了神来。 听这话的意思,眼前的少年,是真的打算放过她了。 悬着的心没来得及落下,一抹喜色便已闪过了碧眼中。 急忙道:“有的,有的。” 接着着急忙慌的解下了胸前一块古玉,捧在掌心,举到少年面前,“我把这个给你。” 话音一顿,强调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很值钱。” 那样子就生怕许闲会反悔一般。 许闲目光在那古玉上扫了一眼,稍稍拧眉,有些嫌弃道: “就这...” 赤姬木讷... “没别的了?” 赤姬忙摇头,再次强调道:“这个很值钱。” 许闲抿了抿唇,极不情愿的将那玉佩接过,“行吧。” 想来也不奇怪。 储物戒指估计早就被那几个邪修拿了去了,然后又到了自己包里。 剩下的,也就是这贴身之物了。 寻常人看不透。 许闲却眼如明镜。 这古玉虽相貌平平,可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好东西。 虽不能用于防御和攻击,但是对于修炼却有极大的益处。 可温养心神,平复思绪。 只是... 这种东西,对拥有洞察之眸的许闲一无用处。 最主要的是,此物眼前的姑娘佩戴了极久,里面早已有了她的气息。 而且极难抹除。 甚至。 说不准,还留有魔神意念。 拿在手里,搞不好就成了人家的定位器了。 若是放进神剑池。 倒是也不担心被追踪到。 鸡肋。 赤姬目光不舍的望了古玉一眼,挪开看向许闲,指了指烈焰要塞的方向,小声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许闲侧出一步。 “走吧。” 赤姬如获大赦,却强压自己的情绪,绕着许闲,就要离去。 古玉值钱不及命。 当下自是保命要紧。 “哎...” 赤姬止步回眸,“嗯?” 许闲莫名其妙的问道:“你怕疼吗?” 赤姬稀里糊涂。 “什么?” 许闲往前一步,于漫不经心间,一拳打出。 正中面门。 赤姬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脑袋一沉,双眼向上一翻,整个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在沙丘上翻滚数圈,一直滚到沙丘下。 四仰八叉,面颊朝上。 双眼翻白。 脸上的指痕犹在,脑门又添了个深红的拳头印... 晕厥过去。 许闲走下沙丘,居高临下,小小书灵在她脑门上飞了一圈,小手一指,对许闲说道:“她好像又有点死了。” 许闲白了它一眼,“扯,好歹是六品魔將境,哪那么容易死。” 小小书灵暗里吐个舌头。 许闲手指摩挲着那块古玉,眼中神色切换,眉尾下舒,随手往地上一丢。 扬长而去... 小小书灵并肩而飞,好奇问道:“主人,你不杀她是不是舍不得啊?” 许闲没理它。 它就追着问。 许闲烦了,就回了它一句,“老子乐意。” 不过也想起了方人门时,师姐告诉自己的三句话中的一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想,今日所为,应该算是好事了吧?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在自己混进烈焰要塞前,还是请她睡一觉吧。 ..... 俄顷。 许闲临近烈焰要塞,放眼望去,是一片火山,向大漠两侧延绵。 浓烟如柱,冲天而上,红浆如海,肆虐大地,点亮苍穹,时听大山咆哮,其声如雷,震耳欲聋。 大地在低吼,怒声滔滔。 正中央的地方,一堵高墙,巍峨耸立,沸腾的岩浆自两侧流下,汇聚成一条红色的护城河。 要塞入口处。 厚重的铁门前,有一座桥,由铁索连接山体,横跨红河。 其上铁索,被烧得通红。 要塞之外,有一座小镇,四面沙墙,房屋低矮,时见有人,乘坐沙舟而出。 许闲自不用想。 这座小镇,应该就是赤姬口中,十二仙魔洞之人,在这里的聚集地,也是魔族与外界,唯一的贸易区,黑沙镇。 许闲并没有着急进城,而是凝出了一面镜子,按照赤姬的描述,在小书灵的帮助和指点下,开始变化自己的模样。 他先将自己的头发,演化成了白色。 又在额头上,幻化出了一对白色的魔角。 稍稍改变五官,肤色,瞳孔.... 那种感觉,像极了对着自己的照片p图。 既然是p图。 那自然是往好看了整。 怎么帅怎么来。 不多一会的功夫,一个陌生却又透着几分熟悉的模样,就这么明晃晃出现了镜中。 许闲摸着下巴自我欣赏,“啧啧,我是真特么帅啊。” [别问多帅,只比屏幕前的你稍逊一筹。] 小书灵捂嘴偷笑,“主人真自恋,这还是你吗?” 许闲耸肩道:“以假乱真,怎么就不是我了?” 小书灵没有反驳,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眼前少年,银发如雪,肤白似霜,高挺的鼻梁,远扬的眉,深邃的眼眸,薄红的唇。 阴柔中透着几分霸道。 邪魅中染着几分温润。 这般颜值。 就算是放在仙界,那也是很能打的。 只是可惜。 若是能换个发色,再和赤姬一样,来一双碧眼。 那样一来,就更加贵气了。 许闲想过。 既然要混进魔族中,不能太普通,也不能太突显。 艳发双角,那是天魔人。 身份太高贵。 太招眼,容易被人盯上。 但是过于普通也不行。 太普通的,也容易招惹麻烦,特别是在这种种族等级根深蒂固的地方。 说不准,你看了别人一眼,别人就来踩你一脚。 又或者别人只是心情不好,打你一顿撒气也不一定。 淡发双角。 乃是六等中的第三等,不高不低,正正好。 面容改造完毕。 许闲又幻化出了一条尾巴,弄了件魔族常见的藏青色衣服,往身上一穿,有模有样。 最后。 同步模拟出了六品魔将的境界。 如此一来。 别人见自己境界不低,想来也不敢找自己麻烦。 搞定一切,挥一挥衣袖,镜面消失,魔人魔样的许闲,大摇大摆的朝着烈焰要塞走去。 许闲:“其实我可以教人美颜,你觉得呢?” 小书灵:“我觉得可以。” 许闲:“名字也得换一个,叫什么好呢?” 小书灵:“改个姓呗,就姓白,叫白闲。” 许闲:“我还白瞟呢?” 小书灵:“这个好哦。” 许闲:“滚...” 第337章 赏金 “围起来。” “都别动...” “把管事的喊出来...” “你们干什么?” “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烈焰要塞外的荒凉小镇,突然来了一群魔族的兵士。 领头的是一位八境的大魔王,赤发双角,一身战甲。 他一声令下,便将整个小镇团团围住。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神女...” 打砸声,呵斥声,争吵声充斥在这座小镇中。 镇内十二仙魔洞做生意的邪修,一时人心惶惶。 随着许闲愈发靠近,时见披甲的魔族兵士,贴着沙地飞行,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一些邪修试图逃离,却又无不被兵士追上,抓了起来。 许闲见这阵仗,心中不由低语,“这咋啦,干战了?” 原本。 他还想着去这小镇中逛逛,打听打听。 他们和魔族做的都是什么生意,利润几何,阴魂石的汇率又是多少。 让自己心里有个数,也留条后路,多个心眼。 可如今,见魔族兵士,围住小镇,外围还在追捕邪修,他当即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看这动静,再加上他听到那些魔人口中断断续续的说辞,许闲不难猜测。 这事定是和赤姬有关。 神女? 还能有几个神女。 而且这些兵士中,大多数都赤色头发的魔族之人,想来应该都是赤魔神宫里的兵吧。 不得不说,动作挺快,动静也不小。 “看来这丫头没骗人,她家确实有点实力,她那老爹也确实挺重视她的。” “算了,不管了,刚好,趁乱混进去吧。” ...... 要塞的那扇门,是紧闭的。 横空的铁索桥,是通红的。 不过。 这些都无关紧要,能出入要塞的,本就都是有修为的,门,桥看似天险,实则只是摆设罢了。 和问道宗外的一剑峡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只是起到一种威慑作用。 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的。 一座阵法,魔族的大阵。 赤姬提及,此阵乃是溟殿内,大小祭司在四千多年前,联手布下的。 凡有生灵敢擅自出入此阵,必起杀劫。 驻守要塞的守备军强者,顷刻可杀至。 此阵横跨南北,将整个火山群包揽其中。 唯独在要塞正中央,留有一个通道,可供人正常出入,布重兵看守。 所以。 想要悄无声息的偷渡过去,难如登天。 赤姬还提及,只能从正门进出,同时需要有通关信物。 当然。 这座要塞立在这里,大多时候,就是一个摆。 时间久了,自然难免有疏漏。 外族之人进出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魔族之人进出,只要价钱给到位,那负责看守的兵士,自是睁一眼,闭一只。 全当看不到。 她就是这么出来的。 魔族的货币,许闲自然是没有的,不过阴魂石在这魔渊里,也是可以流通的。 特别是在这座要塞上,比什么都好使。 许闲手里,除了七师兄给的几百块,又从几位邪修手里搞了近百块。 也算是一笔巨额资金了。 进去自然是没问题,只是瞧着眼下这动静,他不免又有些发虚。 特殊时期,怕是有钱也不好使。 许闲并未退缩,想着先尝试了再说。 他来到长桥之前,桥头四周,三三两两,聚集着不少魔族之人,头发五颜六色的,境界四品...至六品不等。 看穿着模样,皆是非富即贵,一看就是生意人。 此时却无不踌躇不前,一个个神色懵然,不时瞥向高墙。 要塞唯一的入口处,魔族甲胄林立,守备森严。 嗅到气氛不对,许闲没有冒然过桥,而是混进了一小挫魔族人中,趁机套近乎,询问情况。 用魔族的习惯和语调,甚至还模仿一些赤姬说过的口音和咬字问道: “兄弟,这什么情况,怎么和往日不一样,哪来了这么的兵士?” 那绿头发的汉子瞥了许闲一眼,见其白发,眼中轻蔑一览无余。 甚至还有些厌恶。 满脸都写着看不起。 接着应是察觉到了他的境界,乃是六品魔将,方才又收敛了一些。 但是仍然难藏眼底的傲慢,语气稍显刻薄道:“你不知道?” 许闲微笑讨好。 绿头发的汉子,趾高气昂道:“那些都是赤魔神殿里的赤魔卫,听说是赤魔神殿的神女,偷偷溜出了要塞,已经两日了,现在正派人找呢,守卫军里,砍了好几颗脑袋,这事不小...” 许闲假装不知,恍然大悟道:“是这样啊?” “急着回去?” “嗯。” 绿发男斜了一眼,看似好心,实则装逼道:“我劝你还是在等等,这魔神殿的兵,可不讲理,也不认财,你这凡魔的血脉,真触了霉头,死了白死。” 许闲揉了揉鼻尖,悻悻不语。 小小四品魔宗境的渣渣,就因为顶着个绿头发,就敢在自己六品魔将面前这么狂? 看来赤姬说的不假,在这魔渊里,实力恐怕还真得排在血脉之后。 毕竟。 某种程度上来讲。 血脉的高低,径直决定成就的高低,境界的高低。 还有权利。 像赤姬这种血脉,应该算是站在金字塔的尖尖上了。 或者说... [天龙人] 生来便住在那天宫上。 很贴切。 了解情况之后,许闲眼珠转动,动起了别的心思。 盯着那时不时飞来飞去的赤魔卫,想着要不整死一个。 幻化成对方的样子混进去... 可行。 就在他心思刚动,准备离开,到外围找机会时,那高墙要塞上,凌空飞来一个姑娘。 看穿着,应是侍女或者丫鬟,只是境界不低,是五品。 身侧还跟着几名赤魔卫。 她悬在长桥前,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魔族商人。 一群商人,无不微微顿首,低头敛目。 哪怕是侍女的模样,可人家却是实打实的赤发。 二等的地魔人,而且还是赤魔神殿出来的,地位,自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 按魔族的规矩,下等魔族见上等魔族,不可直视。 只见那侍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卷轴,轻轻那么一抖,卷轴由上而下摊开,其上赫然是一个姑娘的画像。 赤色长发。 碧眼。 双角。 性感婀娜。 许闲无意,瞥了一眼,可不就是赤姬。 侍女冷冰冰的声音,随之响起,“谁能找到神女,赏阴魂石,一万...” 第338章 横财 一笔横财 “多...多少?” “什么...一万?” “我没听错吧...” “我滴乖乖,一万,都够买我命了,不对,是够我买我一家子的命了。” 其声一出,四野顿做嘈杂,惊呼一片,彼此交谈间,无不动起了心思。 一万阴魂石? 别说在凡州,就是在魔渊里,那也是一笔巨额财产。 对于寻常的魔人来说,这是一个绝对的天文数字。 哪怕是许闲旁边这位,二等地魔人。 魔族中的贵族,整个家族,能卖的全卖了,怕也凑不出这一万块阴魂石。 就如那人说的一样,一万阴魂石,都够买他一家老小的命了。 许闲暗暗嘀咕,真不愧是魔神宫,出手之阔绰,让人心惊啊。 那侍女宣布之后,便命身侧一名赤魔卫,将画像张贴到桥头,游戈在外,本都在看戏的商贾们,近乎一时间,就涌了上去,争先恐后的看清画像的模样。 “还等什么,走吧。” “真找到了,这辈子都能躺在溟都,什么都不用干了。” “老祖宗保佑啊,光宗耀祖的机会来了。” “....” 侍女面色阴沉,众人却是情绪高涨。 这样一笔横财,摆在面前,好似唾手可得。 这种机会,这辈子,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碰上的。 哪怕是这些混迹生意场上的魔精们,一时也失了分寸,哪里还有往日的算计和慎重。 眼里只有对财富的渴望。 满脑子都是将这笔横财据为己有。 正所谓。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更何况。 眼下只是去那片大漠里找一个人而已。 只是片刻的功夫,如风沙聚散,蜂拥入了那片荒原。 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城中守卫军,同样被调动了起来。 不少魔族兵士,乘坐着各式各样的魔兽,或驰骋暗空,或疾驰大漠。 一声声兽吼,犹若龙鸣之音。 魔兽。 生长于魔渊的野兽,类似于人族中的灵兽。 这些魔兽,拥有强大的肉身,成年的魔兽,实力强悍,顶尖的魔兽,甚至能够猎杀八品魔王境的强者。 只是可惜,魔兽和灵兽,妖兽皆不同。 它们因为整个种族自身的法则桎梏,穷极一生,也无法变化形态。 始终只能以兽的姿态存在。 除非能吞噬魔气,突破极境,飞升成仙。 当然。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且莫说这魔兽,就是整个魔族,在整个历史长河中,都未曾有一人,飞升过上苍。 这与魔渊里,某种无法言说的限制有关。 魔族之人尚且做不到,更别提连最低等的魔人都不如的魔兽了。 也正因如此。 魔渊里的魔兽,要么成为魔族餐桌上的美食,要么便替魔族人充当苦力,地位和凡间的牛马大差不差。 像刚刚许闲看到的,魔虎,魔隼,魔狼,属于是魔兽中的猛兽,实力强大,血脉纯净,则可作为魔族修士的坐骑。 用于沙场征伐。 眼看大家都动了,许闲也折返了回去。 没办法。 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估算过,一块正常的阴魂石,拳头大小。 但是因其密度大,材质特殊,仅一块,重量便有十公斤左右。 一万块,就是十万公斤。 一千公斤等于一吨。 十万公斤等于一百吨。 即一万块阴魂石,等于一百吨。 虽然。 一百吨,离自己需要的一百万吨总数而言,杯水车薪,九牛一毛。 可即便是一百万吨,那也是需要自己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不是。 而且。 这一百吨,那就顺手的事。 他只要回到原地,把那小妮子拎过来,都不用一时辰。 这钱挣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说真的。 这钱他要是不挣,许闲真怕自己晚上睡不着。 少年脚步匆匆,生怕慢了,就被人捷足先登了似的。 小小书灵难免暗暗诽腹,许闲贪财依旧。 且不知,许闲也有自己的考虑。 反正自己换了一副面孔,模拟神通,连魔神布下的大阵都能蒙混过关。 赤姬那么蠢,肯定看不出来。 最主要的是,现在烈焰要塞戒备森严,在找到赤姬之前,想要混进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是。 若是自己救了这丫头。 凭她的身份,就凭那些人的架势,让他进去,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许闲跟小书灵狡辩。 他许闲不冲钱。 单纯就是想混进去。 仅此而已。 小书灵自是一副信你有鬼的表情。 自己的主人自己清楚。 那是有便宜,就往死里占的主,虽说没啥危险,但是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 若是没这一万阴魂石的好处,按许闲的性子,怕是宁愿在沙漠里趴个几天,都风头过了再进去,也不愿现在去找人的。 不过它不说。 因为许闲一定会否认。 ...... 荒漠一隅,野风不休,惊起一缕红发,荡过姑娘脸庞,发稍恰好撩过鼻尖。 躺在地上的姑娘,右手食指微微动了动。 接着迷迷糊糊睁眼。 入眼。 是晦暗的天空,极远的地方,亮着一片霞光。 “这是哪?” “我....” 她只感觉脑袋很沉,思绪很乱,就像眼前沙漠里从未止息过的风沙一样。 她蠕动挣扎着坐起身来,本能抬起手扶住额头。 手掌接触的一瞬间,疼痛来袭。 “啊!” 让她顿时清醒,倒吸一口气。 “嘶~” “怎么回事?” 她指尖再次尝试触碰自己的额头。 那里有一个肿胀的包,轻轻碰一下,就疼的让人发抖。 她酸着脸,眼中茫然。 努力的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被仙魔洞的人绑了。 接着遇到了一个人类的少年。 他把那些人都杀了,给了她四个巴掌... 他给她喝酒。 她给他带路。 她给他玉佩。 他给了自己.... 她想起来了,他给了她一拳。 想起一切的赤姬,眼中又怨又气,一口白牙咬得咯咯作响,愤愤的抓了几把黄沙,扬向四方。 “可恶。” “坏蛋。”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动不动就打人。 明明都说好了... 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地上的玉佩,她羞愤的思绪收回,缓慢将其捡起。 再三确认后,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似是在搜寻着某道身影。 眼中羞怒被失落取缔。 她怔怔的盯着手中古玉,捏住玉佩的手指渐渐用力。 无数的思绪交杂混乱,一股没来由的委屈霎时涌上心头。 身下沙地,被一点点眏湿。 她哽咽着,无声抽泣道:“呜呜,混蛋...就知道欺负我。” 第339章 归来 许闲无声靠近,见赤姬坐在沙地,双手环膝,正抱头抽泣。 稍稍拧眉。 看来自己那一拳打的还是轻了,所幸来的及时,不然可能就真让别人捡了便宜了。 “咳咳!” 他刻意咳嗽了两声。 赤姬闻声,先是一惊,抽泣声嘎然而止。 接着抬起头,隔空望来,在看到许闲的那一瞬间,眼中刚泛起到一半的期待瞬间黯淡。 本是挂着一丝喜色的泪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面色比这头顶的天还要黑些。 她以长袖擦面,源自于魔族血脉等级的优越。 作为天魔人的她,哪怕此刻狼狈得像条狗,修为被封,哭的稀里哗啦… 可是当面对眼前这位寻常魔人血脉的许闲时,立马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语气刻薄道:“你是什么人?” 许闲单手握拳,贴于左胸前,微微倾伏上身,稍稍低头,恭敬道:“敢问您可是赤魔神殿的神女大人?” 赤姬见其态度还算恭敬,本就所剩无几的戒备,也于此刻淡然无存。 她站起身来,将手中古玉掩于袖口之下,端着身子,用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淡淡道:“正是本神女。” 许闲暗暗努嘴,虚情假意道:“我奉魔神尊上之命,前来接神女殿下回神宫,属下来迟,让您受委屈了。” 听到是自己父亲派来的人,赤姬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开来,长吐出一口气。 “呼...” “起来吧。” 许闲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殿下。” 赤姬斜着眼,下意识的端详起了眼前之人。 长相倒是还挺帅气的,甚至有几分似曾相识。 不过她却并未在意。 她在溟都,追求她的男子多了去了。 每一个都很帅,帅的见多了,看谁都一个样。 难得她觉得眼前之人,要更好看些。 可惜... 是个三等魔人。 生在魔神宫,作为一等天魔人,为了维护高等血脉的延续和纯净,她的另一半,只能是天魔人。 注定与这样的下等魔人难有交集。 甚至。 在魔族下等魔人若和上等魔人相恋,视为犯上,视为有罪。 男的要处宫刑,女的处割刑。 若是染指的是天魔人? 死是最轻巧的。 许闲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审视,说道:“神女殿下,您丹田气府被人用阵法锁住了,还请允许我为你解除,冒昧之处,莫要怪罪。” 赤姬微微仰着下巴,轻声道:“恕你无过。” 许闲顿首,上前,靠近,洞察之眸运转,找到其中阵眼,以灵气伪装魔气,并指作剑,点向对方肩头。 嘭— 似有钟鸣,荡起涟漪。 赤姬娇躯一颤,轻哼出一声诱人的声音来。 “嗯~” 接着阵碎,她的修为也随之恢复。 六品魔将后期,比许闲现在的修为,稍稍高一些。 许闲连忙退后。 赤姬自觉失态,也忙冷下了脸来,索性瞅见许闲对自己还算敬畏,便做无事发生。 随着修为的恢复,魔气开始于丹田之中运转。 转瞬间打通全身,疏通经络,重开窍穴。 之前受到的所有皮外伤,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脸上浅浅的指痕消失了。 脑袋上的那个包也不见了。 面色恢复。 发紫的唇有了红润,就连头发也重现了昔日的光泽。 似是弥散着一圈绯红,那双碧眼,更是深邃,幽蓝,光彩动人。 沙漠里的灰姑娘,眨眼变成了穿水晶鞋的公主。 模样。 气质, 翻天覆地。 恍惚有一瞬间,许闲甚至以为,她也美颜了,换了一个人。 他不得不承认,此女确实有几分姿色。 比自己那便宜师姐,还要略胜一筹。 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赤姬的身上,还穿着那件他给她的夜行衣。 恢复如初的赤姬微微闭目,又睁开,长长的睫毛荡漾,声音空灵中蕴着深幽,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转过去。” 许闲虽不解,但还是老实转了身,心中却已经忍不住吐槽道: [真特么能装。] [要不是看在一万阴魂石的份上,高低在给你两巴掌,让你知道谁是爷。] 许闲转身后,赤姬将袖口下的古玉取出,重新佩戴到了脖颈上,掩于衣物中。 接着回过身,望向身后沙丘,碧绿的眸底,悄然晃过一抹紫芒。 视线聚于一处。 轻轻一招手,似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那沙丘一角,浅浅的黄沙下,一个酒壶嗖的一下飞出,稳稳的落在了她的手中。 赤姬手掌轻轻的摩挲着那酒壶,神色阴晴转变,就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此时的情绪。 “害-” 她无声叹息,让许闲转过了身来。 许闲恭敬道:“神女殿下,请让我护送您回去吧。” 赤姬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走吧!” “殿下请!” 赤姬脚下微踩,乘风而起,许闲护卫左右。 片刻后。 烈焰要塞外,临近那座黄沙小镇时。 二人被几位赤魔卫拦住了去路。 许闲狐假虎威,拦在其前,负手而立,喝一声。 “放肆!” “神女殿下在此,还不速速拜见。” 几名赤魔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云里雾里。 这句话从一个三等白发魔人的口中讲出,在他们这,可信度无限接近零。 更何况此刻他口中这位“神女殿下”还带着帷帽,也看不清面容。 赤姬抬起手,缓缓的褪下了帷帽,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孔。 一头红发,一对魔角,还有一双碧如宝石般的眼。 天魔人。 神女无疑。 见此一幕,本还将信将疑的赤魔卫,丝毫没有半点犹豫,诚惶诚恐,拳头重重敲击胸口寒甲,行礼拜见。 “拜见神女殿下!” “拜见神女殿下!!” 赤姬袖口下手掌微抬,众赤魔卫起身,列于两侧。 “谁来了?”赤姬问。 几人中为首的一名赤魔卫忙道: “是燕王殿下带的队。” 冕以王号,此人境界必在七品以上,而单字王,则证明此人境界,乃是八品。 这是赤姬跟许闲说的。 七境小魔王,二字王。 八境大魔王,单字王。 当然。 前提是你得是天魔人。 非一等天魔人,不可封王。 非二等地魔人,不可封侯。 这是魔渊的规矩。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魔族,不存在的。 寻常魔族,便是努力修炼到了七境,八境,那也顶多能当个护卫,撑死当个将军。 “是燕叔叔…带我去见他。” “遵命!” 前方引路,护卫两侧,赤姬徐行,许闲欲要跟上,却是被两名赤魔卫无情拦下。 许闲皱起眉头。 “嗯?” 想赖账? 赤姬轻飘飘道:“让他来。” 第340章 清算 闻声,两名五品赤魔卫,自觉退向两侧。 将拦路的手也一并放了下来,许闲目光森冷,瞥了两人一眼。 服气? 五境拦六境的路,这魔渊里的魔族,还真是没大没小啊。 是道德的沦丧? 还是人性的扭曲? 许闲懒得跟两个小红毛一般见识,追上了前面的赤姬。 还是钱重要。 二人走后,几名赤魔卫护卫左右,其中几个则是朝着几个方向散去,应是去通风报信了。 半个时辰后... 沙镇中。 某个广场空地内,随处燃着蔚蓝色的烈焰,将整个场地点亮。 四周房屋,空地,巷口,数十赤魔卫戒备森严。 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把座椅,纯金而铸。 镶嵌着红色的宝石。 赤姬亦如女王一般,端坐其上。 身侧。 那先前的红发侍女,照顾一旁,端茶递水,无微不至。 身前。 是一黑甲汉子,虎背熊腰,面容冷峻,横刀于后,像是最忠诚的侍卫。 可惜,赤姬年轻,心智不够成熟,哪怕此刻逼格拉满,却仍少了几分王霸之气。 面前的那片空地上,挤满了十二仙魔洞的邪修。 一个个诚惶诚恐,惴惴不安,不时还有赤魔卫和烈焰要塞的守卫魔兵,如押压犯人一般将一个个邪修驱赶到了此地。 场中喧嚣一片,总听窃语声声。 暗空上盘旋着魔隼。 四周里盘踞着魔虎。 气氛透着难以言说的肃杀和压抑。 许闲缩在那王座后,颇有一种如坐针毡之感。 情况不妙,他有种感觉,今天要有很多人遭殃了。 眼前的大汉,是大魔王境的存在,也是赤姬口中的燕王叔叔,赤发双角,是这些魔族中,血脉相对较高的了。 属于天魔人。 不过他的眼睛是寻常的黑白瞳孔,所以,档次比赤姬要低一点。 哪怕是王,也只得老实的站着,对这丫头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刚刚。 与其会合后,赤姬便让此人,将这烈焰要塞外,所有的人类都聚集起来,还扬言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惜如此大动干戈,肯定是要报复。 当然。 受了那么多的罪,报复也理所应当。 用那些商贾的话讲,这些人类,敢绑架天魔人,还是魔神之后,整个魔渊血统最纯净,最高贵的血脉之一。 就算是把他们全杀了,也不足为奇。 可... 只有许闲清楚,她不惜如此大费周章,绝非报复那么简单,若真想报复,何须把人抓回来呢? 直接杀了不就得了。 省时省力。 这么做,摆明了就是要找人啊。 至于找谁? 许闲不说。 至于能不能找到? 呵呵,许闲还是不说。 不过这娘们倒是还挺记仇的。 许闲也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够稳健,够聪明。 一开始没听信了这娘们的话,就这架势,若自己真以许闲的身份,给她送回来。 报酬? 怕是小命都难保。 就是不杀自己。 怕也得让自己给她当奴隶吧。 许闲乐得看戏,想着等她折腾完,拿了赏金,直接走人就是了。 而且。 在他的潜意识里,对于这些邪修,本就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们全死了。 他们倒霉,他乐见其成。 邺城一事后,许闲特意打听过关于邪修的情报。 邪修存在的时间,极其久远,能追溯到万年之前。 那时候。 魔族还没退回魔渊,那时候的魔族,野心勃勃。 不甘于屈居在魔渊里,全族主战,肆意扩张。 然魔气侵袭大地,却需要很长的时间。 彼时魔族嫌太慢。 所以魔族之人,便扶持一批人族,替他们当先锋,在昏暗的魔土外,替魔族办事。 简单讲。 就是伪军。 后来... 剑祖横空出世,魔族溃败,承诺不再侵蚀北境一寸山河。 至此。 这些伪军就被抛弃了。 失去了主子后,他们自己当了主子,得力于魔修那特殊的修炼手段。 他们迅速的笼络了不少误入歧途的修士,并且迅速扩张。 至此诞生了十二仙魔洞,三十六天魔窟,七十二地魔窟。 并且。 在极短的时间内,吞并,取缔了最原始的邪修组织。 日益壮大的他们,在人间祸害苍生,与正道修士时常爆发争斗。 再后来,魔族最后一位魔尊,在得知剑祖归隐,已有五千多年没露面后,又动了心思,欲要卷土重来。 私底下与魔修勾结,欲要图谋不轨,更是造下了尽屠一城的血案。 问道宗震怒。 如此,才有了雷师兄一人一剑,荡魔渊三十日,杀魔尊,戮魔神。 同一时间,问道宗镇剑堂,监察堂,影堂等十余堂同时出手,肃清北境之上,所有的魔修。 不问对错。 不论好坏。 凡是魔修,就杀。 中原里的一些正派,也纷纷响应,共同围猎魔修。 那一战后。 魔族脊梁骨彻底被打断了,退至烈焰要塞,承诺永世不出。 魔修同样也损失惨重。 十二仙魔洞折损过半,三十六天魔窟所剩无几,七十二地魔窟,更是彻底成为了历史。 漏网之鱼溃逃中原,一直逃进了南海迷雾中,才得以保存。 至此之后。 魔修就过上了东躲西藏,苟延残喘的日子。 在往后的日子里,问道宗从未放弃过肃清和歼灭境内的魔修。 到了最后,除了十二仙魔洞部分得以保存。 余下的,都被杀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余孽,贼心不死。 邺城里的那些魔修,就是某个魔窟的余孽。 若非暗中,中原里的三教千宗的庇护,圣人不准越界。 哪怕是仙魔洞,恐怕也早就成为历史了。 至于其中的利益牵扯,绝非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 没有绝对的敌人。 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句话,在凡州,也极其适用。 说起来,这些魔修,也是被他们的主子给坑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广场中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座小镇,足不下数百邪修,境界都在元婴之上。 须时。 寒甲大汉燕王恭敬道:“殿下,差不多了。” 王座上的赤姬目光缓缓扫视场中,神念时时流转,眼中失落难掩,轻声道:“没有了吗?” “方圆百里,活着的都在这了,那些跑了的,怕是也追不上了。” 赤姬敛目不语,长袖下的手掌不停的抚摸着一个碧绿的酒葫芦。 “如何处置?”燕王再问。 赤姬眉头轻拧,余光突兀的望向身后的白发少年,道:“你觉得呢?” 刷刷刷... 近乎同时,数道目光齐齐落向许闲。 许闲懵然,手指着自己,“我?” 【7.3-7.4,增长0.1,特加更两章,感谢诸位!】 第341章 白忙,白忙的忙 赤姬长睫轻拂,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一刻,许闲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数道目光充满了审视。 其中还夹杂着敌意与戒备,尤其是那侍女。 似乎在说,你这样身份的人,也敢开腔? 又或者说,按他三等魔族的身份,本就不该站在这台上。 若非是他救回了神女,又得默许,早已犯了大忌讳。 让他站着以是天大的恩赐。 也难怪这赤姬被人抓了,还敢那么嚣张。 感情不是这丫头蠢。 都是身边的人给惯的。 换自己,自己也飘啊。 许闲识趣的低头,委婉的拒绝道:“属下愚昧,不敢妄言。” 赤姬却是不依不饶道:“我让你说,你只管说便是。” “这...” 许闲下意识的看向寒甲大汉,欲言又止。 赤燕感受到许闲的目光,眉目轻拧,回敬过去,不怒自威,余光不经意落向赤姬,一瞬挪开,沉声道: “殿下让你说,看我作甚。” 目光更众,也更凌冽,骑虎难下。 不过话已至此,许闲自是不好在推辞,想了想,上前数步,稍稍行礼,讲道: “触怒神女,自然是死罪。” 赤姬饶有兴致,“嗯...怎么个死罪法?” 许闲继续道:“若按我的想法,全都杀了。” 赤燕压下了眉。 赤姬眯起了眼。 许闲却是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自古以来,便有法不则众之说,而且他们这些人,想来并不知情,不知者无罪,可若是就这么放了,什么都不做,又太便宜了他们,所以属下觉得,杀一半,留一半吧。” “杀一半,敲山震虎,给一些教训。” “留一半,彰显殿下的仁慈心善。” 话音一顿,许闲微笑道:“总得留些人,生意还得做,真全杀了,这生意就没人做了,怕是别人,也不愿来了,您觉得呢?” 众人敛目,打量更甚。 杀一半?留一半? 赤姬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扶手,碧眸之中,光暗明交替,少年所言,有理有据,仔细想想,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仙魔洞的人敢打自己的心思,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是她受不得这个委屈。 而是赤魔神殿必须拿出一个态度,不止要让魔修忌惮,也得敲打敲打,魔渊中与他们勾连之人,让幕后黑手心里有个数。 确实也不能全杀了。 烈焰要塞外,这一座沙镇,是魔渊唯一与外界交易的桥梁,其中牵扯颇巨。 便是泄愤表态,这口锅她也不能真给掀了。 否则。 难免会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在魔渊里平白给赤魔神宫树敌,惹了麻烦不说,怕是还要背上骂名。 少年寥寥数语,讲的都是好话,看似无关紧要,随口而为,实则以是权衡利弊后的最好选择。 她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将目光落向赤燕,轻声道:“燕王叔叔,你觉得呢?” 赤燕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顿首应道:“可行。” 赤姬抿唇,莞尔一笑,“那...就按他说的来吧,血魔洞,火魔洞的留下,其它仙魔洞的,就放了吧。” “遵从你的意志!” 赤燕领命,唤来一小将,耳边交代几句,后者领命而去,接着场中嘈杂大起。 赤魔卫入场挨个核实这些人的身份,和所属魔洞。 将其分成了两拨。 听到风声的早就跑了,留下这些,都是不知情况的魔修商人。 始终云里雾里,哪里晓得内情,自是老实配合,静观其变。 趁着这个工夫。 高台之上,赤姬朝着许闲勾了勾手指,许闲忙上前。 赤姬依旧高高在上,可眼中却也多了些许欣赏,她娓娓说:“你一个三等凡魔人,能修炼到魔将境,倒是也难得,确实有些聪慧。” “殿下缪赞!” 赤姬话音依旧,“你并非守卫军的人,也非我赤魔神宫的兵,我看你也不像商人,不好好待在魔渊,跑这烈焰要塞作何?” 许闲回应,“殿下慧眼,属下就是想来混口饭吃。” 赤姬半信半疑,却并非细究,而是问道: “叫何名字?” 许闲眼珠于无人察觉处一动,脱口而出,“白忙。” 赤姬稍稍蹙眉,“白man?哪个mam?” “忙碌的忙。” 赤姬婉儿一笑,“呵呵,白忙?怎么还有人叫这名字的,有点意思。” 一旁的侍女也捂嘴娇笑,配合着自家的主子。 许闲讪讪道:“让殿下见笑了,应了这名字,我确实很多时候,都是白忙活一场。” 赤姬听出了许闲话里有话,轻轻抿唇,“倒真是个聪明人,放心,这一次本殿下不会让你白忙的。” 话音顿下,唤了一声。 “阿怜。” 侍女附耳过来。 “奴婢在呢。” 赤姬眼神示意,笑道:“还不快把酬金,给这位白忙。” “好的,殿下。” 许闲难掩期待。 侍女上前数步,从袖口取出一个魔族的空间储物袋,当即递给了许闲,“拿着.” 许闲连忙接过。 侍女挑着一对细眉,语气刻薄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谢恩?” 许闲懒得跟这丫头计较,只是默默的把她加到了自己的死亡名单里。 “多谢殿下!” “无需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许闲心里很美,觉得此行不亏,也算是开门大吉了。 搞死几个魔修,得了一笔横财。 打了姑娘几耳光,又得一笔巨款,想不富都难啊。 趁着给许闲结账的功夫。 沙镇的广场上,几百魔修也被分成了两拨,火,血两仙魔洞的,足有几十人。 赤魔卫将其余人放走之后。 将留下的人围在一角。 肃杀之气,弥漫此间。 赤燕请示赤姬,“殿下,剩下这些,都是了。” 赤姬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而后便阖眸养神。 赤燕授意,挥了挥手。 不及赤魔卫动手,许闲已经率先一步冲出,拔出腰间魔刀,高喊一声,“杀!” 吓了那侍女一激灵。 惊得赤姬睁开了眼。 就连赤燕也一脸懵然。 看着杀入人群中的白发少年,神色复杂至极...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也是赤魔卫呢? 不过... 不得不说,此子实力不弱,出手果决,三两下间,便已有数位魔修倒在了他的刀下。 其余赤魔卫赶忙出手,加入混战。 一时间。 小小沙镇,剑影刀光,惨叫连连... "啊!" “为什么?” “我是火魔君的徒孙,你们不能杀我。” “救命啊...” 第342章 屠杀 此间魔修,能横穿整个黑暗沙海来到此地做生意,自然皆非凡人。 境界最低的,也有金丹境,元婴期的不在少数,化神亦有二三。 面对赤魔卫的突然发难,哪里肯束手就擒。 无不奋起抵抗,邪修的手段尽出,一时场中,风起云涌。 更有甚者,知道逃跑无望,试图冲上高台,挟持神女。 奈何赤燕这位八境的大魔王坐镇此间,自是只有找死的份。 哪里是对手。 沙土飞扬,惊风染血,巨大的动静引得镇内镇外围观的魔修和魔族无不倒吸冷气,惧从心生。 彼此之间,自不忘点评一番。 “这得杀了多少人?” “不愧是魔神宫的人,这手段....” “天魔人都敢动,动的还是赤魔神之女,没给这座小镇屠了,算是仁慈的了。” “确实...” “这些魔修是真的越来越不规矩了。” “可不是...” ...... 另一边,整个屠杀,仅仅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彻底落下了帷幕。 之所以能这快。 许闲当居首功。 就连赤燕这位纵横疆场的老将,都不由对其另眼相看。 聪明。 圆滑。 杀伐果决... 能以寻常魔人的身份,修炼到六境,这个叫白忙的魔族少年,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数十魔修被清理干净,遵循赤燕的意思,赤魔卫们开始打扫清理,并将这些人中留下全尸的拖走,吊到沙镇入口处,以滋威慑。 许闲热情的帮起了忙。 不同于之前这些赤魔卫对他的横眉冷眼。 此时此刻,他们对许闲,也有了笑脸,举止之间,也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不管怎么讲。 许闲都是神女看重的人,特别是刚才,他率先杀出,解决了对面好几个高手。 那招式,那手段,他们自愧不如。 更何况,当下的许闲,那兜里,可是整整揣着一万阴魂石的。 单论财富这一块。 怕是他们上百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一人。 人总是这样。 势利眼。 魔人也是人,不足为奇。 “白兄好身手啊。” “见笑,见笑。” “你去那边吧,这我一个人来...” 高台上,侍女阿怜提醒赤姬,可以启程回宫了。 车马已经备好了,赤姬点头应下,将目光极不情愿的从白忙身上挪来。 眼底神色波澜交错。 哪怕是在临行之前,依旧忍不住深深回望一眼。 白芒还在收拾战场,不止收拾战场,而是把那些邪修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了下来。 这一幕。 她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同样的手法,同样身型,同样的贪婪... 像极了那个人类的男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她觉得他就是那个男人,而且感觉极其强烈。 可... 他明明就不是。 阿怜好奇问道:“殿下,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赤姬收回目光,向前而去,阿怜则是顺着神女先前目光所在看去。 自是也见了许闲正在搜刮,扒人家衣服,连裤子都扒了下来。 那手段,当真不忍直视。 阿怜拧起了眉头,眼中拂过一丝厌恶,她对于这位把自家主子找回来的下等魔人,本就没有半点好感,眼下种种,让她更加嫌弃。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得了一万阴魂石了,便是在魔渊里最繁华的溟都都能买下一座大宅院,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怎么还这般呢? 想来答案只有一个。 贪得无厌。 卑贱的血脉,永远不知道满足的肝脏灵魂。 她阴沉着脸,暗淬了一声。 “下贱的玩意。” 转而去追自家主人去了。 许闲自是全然不知,捡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发财了。” “发财了。” “嘿嘿,不得不说,还是杀人来钱快啊...” “以后得多杀。” 赤燕也看到了,他叹了一声气,摇了摇头,走了... 他没有管。 他的部下也没有捡,甚至从他们的眼中,许闲还看到了不耻。 在这些高贵的地魔人,天魔人眼中,似乎舔包,是丢人的。 许闲乐见其成。 死要面子活受罪,莫过于此。 ------- 沙镇外。 不知何时,停靠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由玄铁铸成,车阔若一间屋子那般大,其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车体上镶嵌着各种宝石,还有用黄金勾勒出的金色线条纹理。 马车上插着一面赤色的大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符号。 正是魔族文字中的。 [赤]字。 这面赤字旗,凡魔族之人都认得,它象征的便是魔族十大魔神之一的,赤魔神。 马车由四匹血统高贵的魔马相拉。 每一匹魔马的体型比大象还要大一圈,威风凛凛。 血色的鬃毛,随风飘扬,一双黑色的翅膀,展开时,翼展近三丈,前后错落。 四匹魔马不时瞪着啼,打着声,寻常的魔人见了,都不敢直视这马眼。 奢华。 霸气。 象征无上的权利。 赤姬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马车,临行前,她思虑再三,嘱托道:“阿怜。” “在的,殿下。” 赤姬轻声道:“你让人去把那白忙叫来,跟我一起回溟都。” 侍女故作惊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主上,愣是半晌没回应。 “嗯?” 赤姬随之拧起眉头,稍稍不悦。 侍女阿怜急忙回神,破天荒的没有应下,反倒是小声劝说道:“殿下,这恐怕不合适吧?” 赤姬敛目,耐着性子问道:“哪里不合适了?” 侍女阿怜全然不知,眼中厌恶滋生,毫无顾忌的说道:“他只是一个三等的魔人,哪能与殿下同行,而且他贪得无厌,骨子里透着肮脏和下作....” 这些话,赤姬自是不止听了一次,甚至连她都不止说了一次。 若是换作以前,她自是会无比认可。 低贱的血脉,是肮脏的,是下贱的。 它不该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那样是对自己的亵渎。 可... 今日听来,不知怎滴,格外刺耳,她很不舒服,微微阖眸,出言打断道:“可他毕竟救了我。” “那是他的荣幸,是魔主对他的恩赐。”怜儿说。 赤姬不想解释,更不愿在继续这个话题,她有些乱,也有些烦,略显疲倦道:“照我说的做吧。” 可阿怜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仍然说个不停,言语中,充满了恶意和侮辱。 赤姬很不高兴,冰冷的目光望去,阴森森道:“你...是在教我做事?” 第343章 同行 赤姬的声音不大,却如一根针一样,瞬间刺进了阿怜的脑袋里。 阴森森的语调,若骤起寒风,顿时如坠冰窟。 思绪凝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阿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的用脑袋撞击玄铁,磕头认错。 “阿怜错了。”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赤姬很不耐烦,没好气道:“滚吧。” 阿怜如获大赦,赶忙谢恩,用袖口擦净地上的血迹,捂着磕破的额头,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半掩着狼狈的面容,片刻不敢耽搁,去寻那“白忙”去了。 即便此刻她仍是心有余悸。 且不知,上一个侍奉在殿下旁边的侍女,就因为惹了殿下不悦,被殿下赶走了。 隔天。 魔神宫后花园的地上,就多一处被刨开的新土。 也是那一年,那片土上新长的草碧绿如珠,比周围的要高出一截来。 赶车的马夫,是个看着年过四十的汉子。 见那侍女吃了瘪,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暗淬了一声。 “呸...活该,小贱货” 同为殿下的仆人,也同样都是寻常的天魔人。 境界相差也不大,可这贱胚子,仗着自己离殿下近一些,往日总是趾高气昂。 对他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马车内,侍女退去后,赤姬深呼吸,长吐息,试图平缓她纷乱的思绪。 不知道怎么了,哪怕摆脱了危险,她仍然是心绪不宁。 总感觉哪里不得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抬手摸了摸那早已没有了感觉的脸颊,又取出了那酒壶,拔出酒塞,浅浅的闻了闻。 纠结再三,又小小的抿了一口。 失魂落魄的低喃道:“父亲说的没错,魔渊外的酒,是要比魔渊里的烈一些...” 另一边。 打扫完战场的许闲,索性好人做到底,替赤魔卫把那些邪修的尸体,串到了长枪上。 然后全挂到了小镇的沙墙上。 几十具尸体。 血淋淋的挂在那里,让这座笼罩在绯红天空下的小镇,更增添了几分诡异,若是不经意间一瞅,确实还挺渗人。 帮忙完,他客套的与几个赤魔卫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去,找机会混进那烈焰要塞。 原本。 他是打算跟赤姬一行一同进去的。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且不说那赤燕,与其同行,压迫感太强。 就那远不如自己的五品大魔宗的侍女的那逼样,他是真不乐意多看一眼。 这些玩意。 可都不是啥好人啊,跟着他们,未必是好事,不如独行。 可他前脚刚迈出小镇的门坊,后脚那叫阿怜的侍女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娘们半悬在高空,居高临下的望着许闲,姿态倒是端庄得体,可是眼中的鄙视丝毫不减。 甚至,许闲捕捉到,先前的看不起和嫌弃,在这一刻,竟是被怨气和恨意给取缔。 莫名其妙。 都是些什么鬼? 她语气冷淡道:“殿下叫你同行,随我来。” 许闲莫名其妙加倍,沉声问:“你说什么?” 侍女阿怜并未理会于他,转身就走。 许闲无语,吐槽一句。 “有病吧?” 侍女阿怜那刻薄刺耳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过来。 “不想惹麻烦就赶快跟上。” 许闲压眉,眼中拂过一抹死灰,短暂抉择,还是跟了上去。 她说的没错。 自己确实不想惹麻烦。 前行的路上,小小书灵意念沟通,提醒许闲道:“主人,小心一些,这臭娘们看你的眼神里,有杀气,怕是已经对你动了杀心了。” 许闲没有多问,不止小书灵感受到,他也感受到了。 只是他始终弄不明白,这所谓的杀心,从何而起。 自己没招她,没惹她,几个意思? 莫非是心疼钱? 那也没道理啊,她不就是一条狗吗?花的又不是她自己钱。 或者...她嫉妒自己天赋异禀,也想杀人越货? 很可能。 如果这都不是... 那她就是真有病了。 有病就得治,许闲刚好有一味药,能治天下活人百病。 他冷笑一声,对小书灵说道:“呵...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许闲来了。 见了那辆停在烈焰要塞的大马车,很气派。 应该值不少钱。 不过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作为在问道宗待了十五年的他来说,半点不感兴趣。 人菜事还多,实力不够,排场来凑,讲的就是这种。 跑的没御剑快。 拉的没云舟多。 还得喂四匹马。 听宗门里的人说,中原那些地方,一些家族和世俗王朝,也会如此,只是拉车的魔马换成了灵兽罢了。 但是要是有人送许闲一辆,他肯定是要的。 转手卖钱。 讲句良心话,如果不是自己还要进这烈焰要塞。 他指定唤出剑楼,祭出黄泉葬,焚天雀,打趴赤燕,宰了阿怜,在给赤姬两个大嘴巴。 然后... 这马车就成自己的了。 当然。 只是想想而已,不是实力不允许,是情况它不合适。 许闲被叫来,赤姬也没召见他,他就在外面干站着。 没过一会。 赤燕来了一趟,掀开马车的帘子和车内的赤姬攀谈了几句。 不忘以神念杜绝,常人听不到,不过小书灵却主动凑了过去。 贴着二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两人所说,就是赤燕还得留下来,调查一些事情,这是赤姬父亲的交代。 让赤姬先回去,还给他安排的一支三十人的赤魔卫护送。 特意叮嘱她,切莫任性,也别给尊上在惹麻烦了。 这是赤魔神的原话,赤姬遭此变故,往日乖张收敛许多,自是乖巧的应了下来。 最后。 赤燕看了一眼许闲,问赤姬究竟怎么想的,打算如何安置许闲。 赤姬说白忙还算聪慧,身手也不错,路上兴许有用,先留着。 赤燕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诫道,不知道白忙的根脚,还是要小心一些。 他若是只求财就算了,就怕会动别的心思。 赤姬说白忙不像那样的人。 许闲暗道她看人真准。 赤燕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说许闲不是善茬,更非池中物,反正说了一堆许闲的坏话。 许闲拧着眉头,心道一句。 “这老贼已有取死之道!” 最后... 赤姬让阿怜给许闲找了一匹魔隼,魔马振翅,拉着马车飞过高墙。 赤烈旗开道。 结界开出一角,要塞甲士纷纷行礼拜见。 许闲骑着魔隼,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踏进了魔渊... 第344章 渊落! “还真是出奇的顺利啊...”许闲不禁感慨一声。 身侧是灌耳的长风,赤焰马拉着巨大的马车在天空狂奔。 跨下的魔隼每一次振翅,便能横渡数里山河。 身下火山岩浆犹如残影掠去,眼前那冲天的浓烟却是愈发密集。 烈焰要塞后,是一片延绵数百里的火山群。 穿过火山群,遥远的天际,又一次昏暗阴沉。 在那叠嶂的云层下,近乎与地平线齐平处。 许闲见到了一片灰色的雾,若海一般,平铺在那里,若云下云天... 火山群于此被斩断,岩浆倒灌灰色云海之下。 拉拽马车的魔马没有任何预兆的嘶鸣一阵,突然调转方向,一头便栽进了那灰雾海中。 胯下鹰隼,一个振翅后,将双翅收回,若一根箭,紧追而去。 许闲下意识的将身子倾伏在那鹰背上。 嗖— 遁下长空,穿梭在灰色的雾里,约莫十余息后,眼前雾尽,云海下的世界,映入眼底。 云下有云。 天下有天。 放眼望去,许闲所见,是山川,河流,山谷,旷野...平铺在灰色的雾海下,延绵至视线的尽头。 仰头窥去,翻腾的灰雾仍在,神念无限延伸,灰雾之上有长空,长空之上有云层,而那云层之后,才是广阔无垠的星空。 可惜。 中间隔了两重天,肉眼难察。 回望身后,地势若天堑,一泄千里,那面断崖上,无数的岩浆,似血色的天瀑,倒挂在那上面,极其壮观。 好似飞流只坠三万尺,由若红霞落九天。 这种视觉冲击,不由让见惯了名山大川,天地山河的许闲,为之一震。 魔渊。 原来真的是在一个深渊里。 对于凡州而言,天是没有尽头的,而对于魔渊而言,天就在身后,烈焰要塞便是天的尽头,而烈焰要塞之外,则是天外天的世界。 踏足魔渊之后。 许闲能清晰的感应到,四周的灵气,已经不再是用稀薄来言说了。 而是几近于无,天地间被另外一种气体所取缔。 [魔气] 一种透着寂灭之息的死气,昏昏沉沉,可就是在这样的气息笼罩下,这片魔渊,却于荒芜中,孕育着新生。 魔气所在,滋养着这里的山河,身下的那片世界,亦非无垠的荒漠,死气沉沉,风沙肆虐。 而是无数与北境截然不同的植物,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遍布每一寸土地。 它们是鲜艳的,是璀璨的,是血色的草,白色的树,绿色 的鲜花,黑色的果子,还有蔚蓝色的苔... 它们生长在大地上,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微光。 五颜六色的光泽编织在一起,不仅为这片世界带来了颜色,同样也带来了光。 昏暗的天? 斑斓的地? 充满了无尽的神秘和诡异,也充斥着未知和风险。 随着他们越发深入,身下的世界也越发的精彩。 不止有植物,也看到了一些动物,水里有五彩的鱼,林子里有花花绿绿的兽,天空中还飞着绚丽的鸟... 许闲端坐魔隼之上,不由感慨,“啧啧,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难怪这魔族人,头发五颜六色的,感情这魔渊,也是一片彩色的世界,有点童话王国的意思了。” 小小书灵站在他的肩头,拽着他的一缕白发,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主人现在还年轻,去过的地方不多,等将来强大了,想去哪里都能去了,到时候,你将会看到更多的世界,更多截然不同的风景,主人便会知道,世界从来不是一尘不变的,在有些地方,黑不等于黑,白也不一定是白呢...” 许闲撑着下巴,仰望天际,微微眯眼,“你这么说,我倒是还真有些期待,宇宙有多大,宇宙又是否有尽头?” 小小书灵婉儿一笑,老气横秋道:“道无极,宇宙无边。” 许闲:“....” 魔渊是灰色的,荒凉的,是暗无天日的... 这是外界对这片世界的认知。 而许闲看到的。 魔渊是彩色的,美丽的,是生机盎然的... 只是取决于认知不同罢了。 魔气见不得光,所以在它的滋养下,这片山河,便就诞生了无需依赖阳光也能肆意生长的万物... 一行人向着魔渊深处持续挺进,速度很快。 赤姬始终未曾露面。 赤魔卫们护卫左右。 许闲更是寸步不离的跟在马车身后,无聊间,还与那车夫聊起了天。 约莫过了半日,或者更久一些,许闲也没去在意。 直到某一个时刻,彩色的魔渊大地上,那些花草树木的颜色突然暗了下去,萦绕在它们周身的那圈光蕴不知不觉消失不见。 颜色越来越淡。 大地越来越暗。 许闲见此一幕,下意识的戒备了起来。 当他对此情形,不知所以时,耳畔,车夫的声音响了起来,爽朗笑道: “天要黑咯...” 天黑? 车夫说罢,猛拽缰绳,朗声大喊道: “万物息,大渊落。” 其余赤魔卫也不约而同高喊道: “万物息,大渊落!” “万物息,大渊落!!” 许闲身处其中,一头雾水,管它什么东西,跟着也嚎了两嗓子。 战马嘶鸣,魔隼长啼。 一时纷杂,回荡天慕,就似是报时一般,整个魔渊,也伴着这纷杂的声音,渐渐暗沉了下去。 就像是夕阳黄昏后,唤得满池星。 万物息。 大渊落。 魔渊的天黑了。 无日无月无星,亦分白天与夜,许闲不用问,也能猜到如何分。 魔渊的天黑了,夜里,万物无光,地暗天昏,就连林子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魔兽,也收敛了光泽。 赤姬撩开车帘,目光远视大渊,又不经意间窥向许闲,只此一眼,将车帘重掩。 片刻后... 侍女阿怜走出了马车,对赤魔卫中唯一一个七品小魔王境的侯爷吩咐道: “殿下说了,渊落不易赶路,就近找地,歇一晚。” 小将单手抚着胸口,微微点头,冲着那车内喊道:“遵从殿下的意志。” 接着。 他沉声一喝,“改道,泽都!” 第345章 溟水 魔渊。 有疆域数万里,其阔远胜北境,坐落于一个天渊之中,东起溟池之畔,西至烈焰要塞。 渊中有城,大小不一无数。 不过。 他们不管聚集地叫城,而叫都,更类似于现代的叫法。 而且不管大小,哪怕只是一座小镇的规模,也叫都。 渊中的大小城池,近乎全部沿着溟水而建。 越靠近上游,城镇规模越大,居住的魔族之人也越多。 溟水。 及弱水,源自于溟池之下,出溟池而衍溟河,溟河行数千里,分出三条支流,化作三条溟溪,向西,南,北三处流去... 自得名北溟溪,南溟溪,西溟溪。 溟溪所过,弱水潺潺,日日夜夜自其中释放出魔气,滋养两岸万物。 魔渊里。 越靠近溟溪,魔渊植被也越发茂密。 溟溪岸上,更可见参天大树,拔地而起,矗立人间。 魔渊疆域,因魔溪而止,溪水断流处,便是人迹不至之地。 可以说。 是溟水孕育了魔渊,而溟水的发源地,溟池,便自然而然,成为了所有魔族一人一生的向往之地。 也是魔主赐予他们的应许之地。 人族,妖族,精灵族,管溟水叫弱水。 可魔族,却管此水,叫生命之水,溟池则为生命之源。 溟池畔的溟都便是整个魔族的最大的城市。 是魔族的政治文化中心。 当今十大魔神的魔神宫,悉数坐落于溟都之内,矗立溟池南岸。 而相对的溟池北岸,是魔族的圣殿溟殿所在。 哪里。 曾经是魔尊的宫殿。 后来。 魔尊陨落,溟殿便由溟教执掌,所谓溟教类似于佛教,道教之类的,乃是魔族自己的宗教,精神寄托,信仰之源。 大,小祭司,为当今溟教之主。 一个极有意思的地方,一种截然不同的制度和风俗。 有着完全不同的物种,完全不同的信仰,完全不同的价值观。 最最最让许闲觉得不可思议的是。 这溟水白天是无色的,可到了晚上却是亮的。 就像天上的星河,铺在了河里一般。 那盈盈白光,足以点亮溪流两岸数十里之地。 等到了白天,万物生色,溟水又恢复如常。 当真神奇。 许闲斜倚着柜台,轻轻摇晃着杯中酒,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都说这溟水中有阴魂石,你老在这溟溪旁开了这么多年的酒馆,可曾捡到两块?” 柜台内灰发无角的老人家,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抄抄写写,听到许闲所问,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贵客这话说的,您也不看看我们泽都是啥地方,西溟溪下游中的下游,穷山恶水,人家不过几百户,那阴魂石哪能飘到这来。” “在溟河上游,不出十步便有一个捞石人,别说是我们这了,但凡有一块阴魂石,能飘进三条溟溪里,那都是难得的新鲜事。” 许闲挑了挑眉,小饮一口酒来。 老人年纪看着挺大,眼神却是极好。 见许闲杯中酒尽,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又替其续了一杯。 许闲敲击桌面,道一句谢。 老人趁机带着玩笑口吻,问了一句,“贵人极少出门?” 许闲反问:“何以见得?” “我观贵人,仪表堂堂,绝非凡人,可对魔渊之事,却还不及我这老朽,觉得有些新鲜。” 时近日暮,溟水生光,眼前白发双角的少年,便来了他这酒馆之中, 点了一壶酒,就问个不停。 瞅他面生,非小镇之人,可问的却尽是一些关于魔渊里的常识。 溟水。 溟池。 溟溪。 溟殿。 溟教。 溟都。 甚至连这溟水为何会亮都不知晓。 属实让人不解,若非他脑门上长着一双角,屁股后面有条尾巴,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天外天的妖人,混进了他们这魔渊,来到了这座边陲小镇里。 许闲蹙了蹙鼻,自己问的确实多了些,可那又能咋办,刚到魔渊,所见一幕幕,当真是让他大吃一惊,惊奇不断。 原本以为,自己对魔渊算了解了。 可到了才明白,自己对此地当真是一无所知。 出于好奇,也出于以后在魔渊里能顺利的潜伏,他总得把一些基础的事情,都了解透彻吧。 总不能在拽着赤姬问个不停,问同行之人,那无异于自爆。 在一家客栈安置好后,他便就偷偷溜了出来。 找了家酒馆,买了壶酒,就开始问了起来。 好在这酒馆生意差的紧,也没个客人,这老人家看着也和善,一问就多问了些。 他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小口酒,怅然一叹,娓娓说道:“不瞒你老,我自小随父母在烈焰要塞长大,这还是我第一次回到魔渊,很多事情,只听要塞里的战友们讲过,却从未见过,让你见笑了。” 老人家听许闲这么一讲,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匆忙放下酒坛,右手贴左胸,对着许闲行了一礼。 许闲眉头一拧,不解道:“你这是作何?” 老人家起身,肃穆道:“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没成想贵人竟是守卫边疆的英雄,若有冒昧之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烈焰要塞的守卫军。 镇守着魔渊的大门,整个魔渊人尽皆知。 听闻那里,是一片荒凉之地,到处都是来自地狱的烈火,条件艰苦,与世隔绝。 魔渊中,凡魔族之人,对于这些镇守烈焰要塞的魔族士兵,天然的敬重。 而且若真如许闲所讲,一切便也就解释通了,为何他是魔人,却不晓得魔渊的事情。 许闲微微眯眼,摆了摆手道:“无碍,老人家言过了。” 老人家恭维道:“贵人为我魔族镇守边疆,那可是受了大苦的,我等自当感激啊,这样,今日这壶酒,全算老朽的,我在给你切盘魔牛肉,也算我的。” 说着他便转过身,欲要对着后厨喊。 却是被许闲制止了。 “别,这万万使不得。” 老人家还打算推脱,许闲霸气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整块阴魔石,放到了桌上,打趣道: “你这生意本就不好,在与我酒肉,岂不是亏了本,生意可不是你这么做的。” 老人家先是尴尬,接着是惊诧,一块阴魔石,价格不菲,都够买他这店了,哪里敢要。 “这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 “万万使不得。” 老人家急了。 许闲却走了。 老人家捧着阴魂石,赶忙追出了门,大声喊道:“贵人,这太多了,你拿回去?” 许闲不语,只是高举手,挥了挥。 尽显洒脱。 豪横无比。 老人那是受宠若惊,看看手里的阴魂石,又看看少年的离去的背影,惶恐道:“真是贵人呐...” 第346章 溟溪 离开酒馆后,许闲沿着溪边行走,虽说此水为溪,又在末流。 可溪流宽处也有数丈,便是最窄的地方,也有丈余... 溪上有桥,两岸人家。 流水极缓,毫无波澜。 许闲见不到水底,也看不到溪水中有鱼虾。 当他靠近溪水时,能感受到,似乎有一道力量,在拽着自己。 想把自己拽进那水里。 就像水里有落水鬼想找自己垫背似的。 好在许闲乃是化神境。 若是换做寻常的人类,怕真能被拽进这溟水里面。 这座叫泽都的“小镇”,因在西溟溪的末流,并不大。 可两岸延绵的房屋,也有数里之长。 然整个溟溪两岸,却不见半条小船。 来时。 听自家师兄讲过,溟水即弱水,其上鸿毛难渡,不过这针对的只是魔渊之外的事物。 其实魔渊之内的魔族和魔渊里的魔兽,是可以在溟水之上浅游的。 魔鸟也能飞过去,还有以魔渊里的木材搭建的桥,也能安然的横在河面上。 可那老人家讲,这溟水上,船是飘不起来的。 不管是用木头做的船也好,还是魔竹造的筏也罢,压根就没有浮力。 老人也说,溟水不能食用,溟水中也无活物。 哪怕是人或者动物,想要渡溟水,也是需要把脑袋伸在外边的,而且极费力气。 若是体力不支,也会溺水而亡。 平日里,哪怕是在这溟溪上,寻常人也不愿冒险,极少有人于其中游泳 老人家还讲。 在上游的溟河,河面最宽处,足有十里,那十里溟河面,别说寻常的魔人,就是有修为的三品之下的魔族修士也游不过去。 除非三品之上,才能飞行横渡。 而且。 因为河面太宽,根本无法架起十里的长桥,寻常魔人,想要过河,只有一种手段,那就是乘坐会飞的魔兽。 正因如此。 溟河上游衍生了一个比捞石人还吃香的行业。 河渡。 只是这个行业,被十大魔神联合掌控,寻常人,根本不能从事。 若发现有修士或者人,私底下揽活,一经发现,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至于那片溟池,其阔一望无际,犹如汪洋大海。 相传那里,是连魔兽都飞不过去的彼岸,非魔神不可渡。 对面的那座溟殿,是只有魔神才去过的地方。 老人家还顺带提了一嘴。 说是若非有溟池拦着,很久以前,魔渊里的魔神怕是早就要被那雷魔给杀绝了。 讲的挺悬乎。 可许闲还是信的,毕竟雷魔对于他们来说是神话里的梦魇。 对于自己而言,是实打实存在的。 只是有些地方,许闲还是不太理解。 小溪能架桥。 大河能飞渡。 为何溟池之上,便就过不去了呢? 这溟水,弱水,生命神水,到底有何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怀揣着好奇和求知,许闲一跃下了河岸,持续靠近溟水,直到一俯身便就能触碰到溪水的位置,方才停了下来。 拉扯的力量更强烈了些,许闲时刻运转着丹田。 他缓缓蹲下了身,近距离观察着身下的水。 那流水很缓,水不深,可哪怕拥有洞察之眸的许闲,也看不到河岸浅滩下的河床。 不知道是不是这水太亮的缘故。 咫尺的溟水,熠熠生辉,让许闲不由自主的想起一首诗来。 万顷波光摇月碎,一天风露藕花香。 虽然无月,可这河中甚似有月,虽然是夜,可站在河岸胜过白日。 许闲伸手,持续靠近弱水,直到最后,他试图舀起一捧溟水来。 然当他的手接触溟水的一瞬间,身形猛倾,手上若有千钧力道,带着自己下沉。 少年脑海警铃大作,猛然抽身,连退数步。 紧皱着眉头,凝视着手掌,许闲喃喃自语,“这水,有点意思。” 水可伤人。 重若千钧, 若非自己早有戒备,又有修为,刚那一下,还真就被那股力量,拽进了河中。 许闲又取出了一块阴魂石,往那溟水中一扔。 十公斤重的阴魂石接触水面的那一刻,就好像雪落到面粉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噗通声,没有波纹起。 阴魂石就那样飘在那里,仿佛和溟水融为一体,缓缓漂流。 许闲摸着下巴,细细端详。 “还真不会沉。” 小小书灵不知何时,也钻了出来,往他肩头一坐,如大梦初醒,打了个哈欠,梦呓一般开口道: “阴魂石产自魔渊,生于溟池之下,溟水和阴魂石就好像水和雪,本就是同一种东西,不奇怪的....” 许闲余光一瞟,随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阴魂石其实是溟水的固体形态?” 小小书灵眼珠转了转,模棱两可道:“是也不是,我也晓不得啊,它们的材质是一样的啊,里面的法则什么的都一样,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可又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也是第一次见,我的记忆里,弱水是在三十三重天上的,这掉到了下界,变成什么样,我也不敢说太满。” 许闲无声思索。 若非水和冰,倒是可以比喻成碳和金刚石。 都是一样的分子结构,可两种东西,又截然不同。 只是修行界的东西,说法应该更多些。 不过,若溟水是阴魂石就好了,也省得自己去找了。 小小书灵看着阴魔石越飘越远,越飘越远,自家主人却是无动于衷,忍不住提醒道:“跑了,快捞。” 许闲回神,瘪了瘪嘴,愣是一言不发,转身就上了岸。 “干嘛不捞啊?” “那可是钱啊?” “主人,你变了,你飘了...” 小小书灵唠唠叨叨。 许闲不耐烦了,随手一抬,两个指头拎起它的小书箱,轻轻那么一丢。 嗖---地一下。 小小书灵起落间,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那和它差不多大的阴魂石前。 先是噗通一声,尚且还不急呼救,小小书灵就沉了下去。 水面上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一会就没了动静。 水在流,石头在飘,人不见了。 片刻后... 许闲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家伙,小手环抱,怨气冲冲。 许闲乐呵一笑,玩味道:“还捡不?” 小小书灵撅着嘴,脑袋一偏,“哼,坏主人,不理你了…” 第367章袭杀 适夜。 万籁俱静,那座客栈,安静的让人心慌。 许闲坐在临河的窗前,借着溟水微弱的光,翻着一本满是魔文的书。 既然很多事情,不方便询问别人,也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从书中看,自然就成了最合适的途径。 巧合的是,许闲也认得这魔族的文字。 窗外的安静,并未让他警觉,毕竟这泽都里最大的客栈,已经被赤姬包了场。 连客栈里的老板,都被撵了出去。 有钱。 豪横。 “哗~” 当一页书翻下,少年的耳廓不经意间动了动,眼底对知识的渴望瞬息被警觉替代,小小书灵近乎第一时间钻出了他的识海。 往窗外一瞥。 小小面容,肃穆异常。 只是一个对视,二者心领神会。 许闲手中书本一合,起的那阵微风,一并替他掩上了木窗。 小小书灵无视屋顶,只上云端,视觉共享,窥见夜幕下的小镇里,数十道黑影,疾驰而来。 十里范围内。 六品魔将... 五品魔宗... 七品小魔王... 甚至....其中还有一道气息,乃是八品大魔王初期... “主人,风紧,扯呼。” 小书灵想都没想,就隔空对许闲说道,许闲眸底寒光交汇,拧起眉头,一语不发。 下一秒。 小镇溟溪两岸的范围外,同时有十六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其光璀璨,一时胜过溟水之辉。 突来的变故,惊扰了这座沉眠的小镇。 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看守在客栈周围的赤魔卫。 “戒备!” 听闻一声呼喊,三十赤魔卫瞬间动了起来。 紧接着口哨声响起,召唤入睡的魔隼。 “戾!” 魔隼听到主人的呼唤,纷纷嘶鸣,朝着客栈飞来。 可黑夜中,一群黑衣人,却是率先一步杀出,自四面八方而来。 且 一出手便是杀招,人数足不下百人。 “啊!” “该死...” “什么人?” “快,保护殿下。” 一场强者之间的厮杀,顷刻间上演。 整座客栈,剑影刀光,一栋栋楼房,更是被剑气,刀气,魔气余威给劈开,斩断... 动静极大。 小镇里,火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人们于睡梦中惊醒,又于恍惚中懵然,最后清醒过来,躲的躲,藏的藏,喊的喊,嚎的嚎... 婴童的啼哭, 老者的呼唤, 壮年的呐喊, 混着杀喊轰鸣,激荡在这座小镇的夜里。 从小书灵的上帝视角看去,岂止是混乱可言。 且不说客栈之外,就这客栈内,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 赤魔卫被袭杀,仓促应敌,人数,实力,风就占据了下风,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有大半殒命,剩下的更是被数倍之敌纠缠住了。 难以抽身。 马夫驾驶着马车,刚冲出来? 迎面冲出一名七境的小魔王,抬手一拳,就砸烂了马车,四匹烈焰魔马,当场有两头就躺到了地上,还有两匹,挥动着巨大的羽翼,试图从天穹之上逃遁。 可十六道蓝色光束,早已合了一座魔族阵法。 将整个泽都封锁在其中。 混乱中。 那名赤魔卫七品小魔王的将领掩护着赤姬趁乱杀出,叫阿怜的侍女亦随左右。 赤姬甚至不忘威慑道:“大胆!” “我乃赤魔神之女,赤姬,赤魔神殿神女,你们胆敢对我动刀兵,诛尔等十族……”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锋,甚至还因为她喊了这一嗓子,招惹来了更多的黑衣人。 害苦那位小魔王。 “殿下快走,我拦住他们。” 阿怜拽着赤姬,焦急道:“殿下,我们先走。” 许闲从同步共享的视角中,看到这一幕,嘴角止不住的抽动了数下,“还真是个蠢女人。”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哪? 搞笑。 只是他不明白,都到了魔渊的地界了,怎么还有人敢对着小丫头动手呢? 能出动这么多人,其中包括两个七品的小魔王,一个八品的大魔王,背后势力怕是不简单啊。 而且起阵封锁泽都,这架势,怕是打算把整个泽都里的人都抹了。 真够狠的。 自己也着实够倒霉的。 不过... 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许闲却并不慌,都是些小场面,他有一百种办法保命。 就算是正面硬刚,他也不怕。 小小八品初期的大魔王,也就寻常八境的水平。 剑出必斩,打他个屁滚尿流。 只是眼下这种情形,许闲是真不愿掺和进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背后可不止是所谓的仙魔洞和赤魔神宫之间的矛盾了。 最次也是魔神和魔神之间的纷争,属于是魔渊里的庙堂烟雨。 他来是求财的,可不想把自己裹进去。 他故意制造出动静,一个六品的魔尊中期的黑衣人被吸引,斩破墙窗,就冲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柄剑,巡视一周,什么都没发现,不由拧起了眉。 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在找我?” 忽而,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顿时如坠冰渊,脊背嗖嗖冒着凉气。 僵硬的扭过头去,可惜才转到一半,一柄重剑已经豁开了他的喉咙。 他满面狰狞,眼中竟是不可置信。 一柄剑,竟是能无声无息割开他的喉咙,这是什么剑? 不重要了,他已经凉了。 许闲甩掉剑锋上的鲜血,三两下间,将其拔了个精光,储物袋,还有衣服...只给他留了一件裤衩。 轰隆隆!! 轰隆隆!!! 战况愈发激烈,客栈的楼不堪欺辱,说倒就倒,把许闲也压在了下面,等他从废墟里爬出来时,迎面便冲来三四个人。 许闲挥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抬眸一眼,不慌不忙道:“咳咳,自己人。” 围住他的三四人并未多想,只是平静的注视了一会。 其中一人便道:“人往那边去了,追!” 说追就追。 有一人还对许闲说道:“快跟上。” 跟上? 跟上就跟上。 许闲提着那人的剑,穿着同样的黑衣,蒙脸蒙面,就跟着追了上去。 此时此刻这座叫泽都的小镇,早已乱做一团。 “要活的!” 赤姬还在跑,好在小镇被惊扰,所有的镇中居民都跑了出来,像是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 泽都的执法队也加入了战斗,算是为其打了掩护。 所剩无几的赤魔卫还在抵抗。 这些黑衣人也不管那么多,见人就杀,哪怕是寻常的平民,也不放过。 不同于这些人的漫无目的,在小书灵的帮助下,许闲清清楚楚的看到,赤姬和那叫阿怜的姑娘,趁乱躲进了一家酒馆。 好巧不巧。 正是他先前喝酒的那家。 许闲有些无语,暗暗骂了一声,“我真服了。” 第368章 “自己人” “老头子,你快走,别换我!” “贵人,求你放了我家老婆子吧,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啊。” “别说话。” “求求...” “啊!” “啊···你...不得,好死。” 屋外喧闹刺耳,火光四起。 屋内两具尸体躺在冰冷的血泊中,赤姬怒火中烧,呵斥道:“阿怜,你在干什么?” 阿怜手中弯刀染血,眼中充满了冷漠和蔑视。 对于她而言,杀死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等同于踩死两只蚂蚁罢了。 “我都是为了殿下。” “为什么杀他们?” “他们大喊大叫,会招来人,殿下别出声,藏好...” 二人对话间,一道人影破窗而入。 “谁?” “小心。” 二者急忙戒备,神女赤姬退至墙角。 侍女阿怜手中弯刀高举,正欲杀出。 来人忙道:“是我,自己人。” 二人狐疑,警惕依旧。 许闲抬手,拉下黑面纱,露出了眼下的半张脸来。 “自己人。” 借着屋外晃动的火光和溟水之辉,二人自是看清了来人模样。 赤姬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甚至有些许欣喜,“白忙,你怎么来了?” 叫阿怜的侍女,却变得更加警惕,死死的盯着许闲,质问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一顶帽子说扣就扣,就连赤姬一时也拿不准了。 许闲没有回应,只是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对老夫人,又瞧了阿怜手中弯刀上沾染的绿色血迹。 昏暗中的眼底,拂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怒意。 他径直无视阿怜,看向赤姬道:“殿下,我带你杀出去。” 阿怜冷笑,“凭你?” 许闲讥笑,“总比你个五品的奴才强。” 阿怜静默,不可否认,眼前的白忙,虽然血脉低贱,可却是实打实的六品魔将境。 而她只是五品的魔宗后期罢了。 赤姬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选择相信眼前的少年。 可能是因为他救过自己一次。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和某人很像。 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我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一定给你很多很多钱。” 钱? 命都要没了,钱有屁用。 许闲只觉得可笑,又觉得这丫头真是天真,他一脚踢开脚下的酒坛,漫不经心的靠近。 却又于猝不及防出手,手中魔族的刀,毫无征兆的抹过了阿怜的脖颈。 那骨头与刀刃划过的声音,尖锐且刺耳。 阿怜毫无防备下,被割开了喉咙,只觉得脖颈一凉,抬手摸去时,却是滚烫的。 低眉一看,湿漉漉的手掌上,全是绿色的血,瞳孔骤缩,望向许闲。 后者如无事人般,甩了甩刀锋。 她狰狞着,断断续续道: “你....” “呃....” “卑贱...的...拉...” 话还没说完,手中弯刀脱落,她面部向前,一头栽到了地板上。 人死了,可是她的身子,却还在不时的抽动着。 赤姬脑海轰的一下炸开了,看着倒地的侍女, 又看向近在咫尺的许闲。 整个紧贴在墙角,一时之间,不知该怒,还是该怕。 说杀就杀? 她更分不清,他究竟是自己人,还是来杀自己的。 “你究竟是谁?” 许闲没理他,只是对着地上的阿怜淬了一口唾沫,“呸,老子忍你很久了。” “嘭~” “嘭!!” 身后传来动静,原本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酒馆的柜台上,发出两声沉重的响声。 酒坛被打翻,烟尘微溅,一个黑衣人,已自门口冲了进来。 他并未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扫过酒馆中,目光依次落向地上的侍女,许闲的背影,还有惊慌的赤姬。 许闲悄无声息的拉上黑沙,重新覆面,回过头来,气息平稳道:“自己人。” 来者身型比许闲要壮实一些,境界也要高上一些,听闻许闲所言,将信将疑,审视依旧。 六品初期,杀了五品后期,不足为奇。 可是... 六品后期的神女,却被一个六品初期的堵在这里,这合理吗? 许闲连忙拿弯刀指向赤姬,讲道:“她的侍女已经被我杀了,她就是魔神之女,赤姬。” 说话的同时,他不忘了朝赤姬,挤了挤眼睛。 赤姬大脑本就是混乱的,现在就更乱了。 不过,作为高高在上的天魔人,魔神之女,她却依旧保持着属于她的高傲,喉咙一滚,质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伤我,你们全家都得死?” 赤姬的话,不自然的将来人的注意力岔开。 没在细究,他提刃靠近,站位于许闲身前,长刀亮锋,用低沉的嗓音,开口道: “神女殿下,束手就擒吧,你的侍卫都已经死了,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你跑不掉的。” “就凭你?” “别逼我们动手。” “你敢?” “上。” 许闲一动不动... 黑衣人侧目看来,眼神凌冽,“我让你上。” 许闲故作慌乱回神,“好。” 刀锋一亮,一刀捅进了黑人的肋骨处,那刀锋豁开他左侧的肋骨,洞穿了他的肚子,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黑衣人惊了. 赤姬也懵了. "你…在…干嘛?" 许闲抽刀,噗呲地一声,血嗖嗖的往外飙,黑衣人捂住腹部,转身就跑,可刚没走两步,一柄重剑迎面飞来。 速度极快,“嗖!”地一声。 若迅猛之电,陨落流星,直挺挺的钉进他的脑门上。 重剑横穿脑袋。 他的脑袋被豁开,搅碎。 就像是一个大西瓜,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息。 下半身如泄气的气球,瘫软在了地板上。 绿色的血,有一许溅到了赤姬的容颜上,她也随之眨了眨眼。 许闲收回重剑,瞥了一眼赤姬,将事先从别的黑衣人身上扒下的衣服扔给了正在发呆的姑娘。 后者接过,神色木讷。 许闲没好气道:“愣着干嘛,换上啊,难不成要我帮你脱?” 赤姬抱着怀中的衣服,咬了咬唇。 一言未发。 于遮挡处开始换衣服。 许闲的意思,他明白,这是想带她混出去。 只是她不明白,许闲到底是哪一伙的,刚杀了自己的侍女,扭头又杀了刺客。 换衣服时,仍警惕的望去。 见其撅着屁股,趴完黑衣人,又去扒阿怜,手法娴熟,似曾相识。 许闲拥有上帝视角,自然看了个真切,不耐烦道: “不想死就快点,别墨迹。” 赤姬压眉,脸上不悦,身体却很诚实的加快了速度... 第369章 潜藏 赤姬换装结束,走了出来。 许闲摸尸结束,站起了身。 小小书灵,像个吃瘪了的小孩,闷闷不乐的蹲在许闲脑门上... 赤姬换衣服的时候,它凑过去看了,心怀期待,一直心心念念的谜题即将揭晓。 没成想,人家根本没脱,只是在外面又套了一层。 这就让它很郁闷了。 它觉得。 这赤姬不救也罢,这么小气的人,救了也白救。 许闲却没心思跟它扯这些乱七八糟的,示意道:“去...” “哦!” 小小书灵起身干活,悬在夜空下,监察整座泽都,战斗已经彻底落下了帷幕,三十多人的赤魔卫,连带着贴身伺候的几位婢女和车夫,无一幸免,全都死了。 可屠杀却并未因此结束。 黑衣人们依旧在搜寻着赤姬的下落,小镇里的居民,露头就被杀,房屋一间接一间倒塌,一片接一片起火。 十二道光柱,蔚然刺眼,一方大阵,逐渐收缩。 许闲收集完信息,对赤姬叮嘱道:“从现在开始,跟着我,别说话,也别乱跑。” 赤姬望着他,不说话。 许闲语气低沉,带着几丝警告,“我没空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想活,就得听我的。” 赤姬依旧不说话。 “听到没?” 赤姬被吓了一跳,三分不悦,七分委屈,“不是你让我不要说话的吗?” 许闲:“.....” 许闲:“那你不会点头?” “哦!” "走。" 赤姬点头。 许闲捏了一把火,把整个屋子都点了,然后趁着烈焰翻腾,带着赤姬钻了出去。 此时此刻。 整个小镇都笼罩在火海之中,溟溪两岸,那算不得宽的街巷上,随处可见,有魔族之人,躺在血泊之中。 门窗木屑散落一地,碎掉的瓦和坍塌的墙土滚的到处都是。 地上... 小孩。 妇人。 老人。 壮汉。 横七竖八... 身首异处... 这是一场屠杀,今夜这座泽都,五百多户,数千人,注定了将会无一幸免。 而这一切。 都因赤姬而起。 赤姬恨。 赤姬怒。 拳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敌意,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些行凶之人,全部杀个干净。 她在想,若是自己没来,他们就不会死,若是自己不跑,是不是就不会被屠杀。 许闲敏锐的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难得有些诧异。 高高在上的天魔人,魔神之女,竟是也会在意这些寻常人的死活? 倒是不免有些新鲜! 压着嗓子小声提醒道:“你就算现在出去,他们也得死,你跑不跑,他们都得死,你要是不想让他们白死,就跑出去,只有你活着,才能给他们讨一个公道,至少不会白死。” 赤姬侧目望着他,思绪纷杂,最后重重点头。 是啊,只有自己活着,才能给他们讨回公道,他们才不会白死。 屠杀依旧,许闲带着赤姬混迹其中,对此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要出手救人的意思。 对方人太多了,两个七品,一个八品,还有数十六品,五品,寡不敌众啊。 打。 肯定是不明智的。 能混就混。 就算最后不得不动手,自己最好能在第一时间,把那八品大魔王境初期的家伙给干了。 不然。 就得祭剑楼了。 可剑楼惹眼啊,要么不出,要出就得把这里的人全干死,一个活口都不留。 赤姬很紧张。 许闲却还好。 他心里有数,就算打不过,跑他是没问题的,至于能不能救这赤姬,那就随缘了。 他让赤姬放火,让她用刀削门,劈墙,斩房子。 出工不出力。 还让小树灵时刻监测着,但凡有人落单,旁边没人注意,他就拿刀捅人的心脏。 “自己人...” “我是自己人...” “我真是自己人....” 杀,杀的就是自己人。 杀人越货,不亦乐乎,赤姬从旁,静静跟随。 她不否认,这样做确实很解气,但是总觉得,这样做,有些贱。 “这些人藏挺深,身上连个信物都没有。”许闲嘀咕。 赤姬眼中神色阴晴变化,欲言又止。 许闲无语道:“让你不要说话,神念交流,也不会吗?” 赤姬平静的望了他一眼。 许闲吐槽道:“想说什么就说,不然一会死了,想说都没得说?” 声落,意念便在脑海响起。 “他们应该是溟教的。” “溟教?” “嗯。” 许闲糊涂了,“你爹不就是溟教的,而且还是十大元老,自己人搞自己人?” 根据许闲所知,溟教,是魔渊里魔族的神教,总部在溟殿,大小祭司,十大元老皆是魔神境。 整个魔渊,都是由溟教管辖的,哪怕天魔人,也受制于溟教约束。 溟教令出。 魔渊皆从。 尽听其令。 赤姬苦涩一笑,有些事情,她也说不清楚,更跟眼前的白忙解释不清,同为一教又如何? 而且,她知道的也确实不多,只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在魔渊里。 敢这么明目张胆,对自己动手的,还能短时间内调配出这么多高手的,除了溟教,她想不到任何人。 其余九位魔神吗? 有可能。 可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说:“手足相残,兄弟反目,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别说同属一教,便是血脉相连,刀剑相向,也不足为奇。” 话音一顿,她叹息一声道:“你层次低,不会明白,通往权利的王座上,是尸横遍野,是血雨腥风,我们天魔人....呵呵,说了你也不懂。,” 许闲不乐意了。 什么叫我层次低? 我问道宗小师祖? 层次低? 可他却没反驳。 天家之事,岂可以常理度量。 哪怕是在魔渊之外,不管是妖族,还是中原里的三教,或是世俗王朝,权力的争斗,从未止歇。 庙堂烟雨,不是波涛汹涌,就是暗流涌动。 唯有问道宗,一股清流。 上下一心,门中从上到下,一心为公,皆无私心。 以前。 许闲站的不高,看的不远,觉得这样的宗门,难成 大器。 现在。 随着渐渐接近顶峰,他看明白了,也看清了。 上下一心,才能经久不衰。 多少王朝,多少宗门,都逃不过由盛而衰的宿命,很多并非外部势力的作祟,而是内部的腐坏。 王朝更迭,世俗变迁,莫过于此。 他小声嘀咕,“难怪,那这事还挺麻烦的。” 一黑衣人突然冲二人喊道:“你们两个,发生愣,赶紧找。” 许闲回神,应道:“明白。” 领头的黑衣人骂骂咧咧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谁也别想好过。” 第350章赌一局? 半个时辰后... 杀喊声间歇,两岸房屋,烈火熊熊。 硝烟冲上天穹,却被一座隔绝大阵挡住,弥漫其上,若阴天起了雾,遮掩阵光。 黑影穿行,鸡犬不留。 溟溪之水,潺潺而流。 下游某处。 一位身着血衫,蓝发双角,带着金色面具的姑娘,缓缓蹲下身子,从弱水之畔捞起了一块阴魂石。 高举在眼前瞻仰,露出了那雪白无瑕的脖颈。 碧绿色的眼眸里,霞光熠熠。 身侧。 三位七品小魔将之一的黑衣人,顿首说道: “王上,翻遍了,还是没找到那丫头。” 女子依旧看着阴魂石,默不作声。 身侧黑衣人,沉吟片刻,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是不是跑了,或者她根本就不在这里?” 女子余光一荡,森冷若霜,声音却又高亢嘹亮,带着几丝尖锐,轻飘飘道:“人都杀干净了?” 黑衣人言之凿凿道:“以是鸡犬不留。” 女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新鲜,这么偏的地方,居然飘来了一块阴魂石,有意思。” 黑衣人稍稍皱眉,偷偷瞟了女子手中的石头一眼,“兴许是谁刻意扔的,或是不小心掉的。” 女子说变脸就变脸,横眼望来,“我问你了吗?” 黑衣人赶忙低下头。 “废物。” 黑衣人一声不敢吭。 女子握紧阴魂石,手臂自然垂落,宽大的血衫绣袍,随之将其掩藏在袖口下,她踱步至黑衣人身侧停下,阴恻恻的开口道: “我很好奇,你的侯爵是花钱买来的吗?” 黑衣人头低的更低,可身子却在发颤。 不是怕,而是极度紧绷用力下的肌肉抖动。 “永信侯,如果老侯爷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蠢货,你说他会不会气得从墓碑下爬出来呢?”女子继续讥弄道。 黑衣人咬着牙,红着眼,硬气道:“王上,你怎么说我都可以,可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父亲。” 女子不怒反笑,一字一句诛心道:“是你在侮辱你父亲,是你在给他抹黑。” 黑衣人倔强道:“我不会给他丢人的。” 女子一改阴揉造作,低沉道:“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会的!” 女子跃过他,踱步向前,漫不经心道:“把人都聚过来吧,点一点,查一查,把眼睛睁大些。” 闻言。 被叫做永信侯的黑衣人瞬间明白过来,屈辱犹在,新怒再生。 “来人。” “侯爷。” “把能喘气的,都给我召回来。” “遵命!” 很快,所有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向着同一个方向开始聚集,许闲和赤姬自然也在其中。 “不对劲。” 哪怕是萌蠢的赤姬,也意识到了其中端倪,紧张无主道:“怎么办?” 许闲眼珠子转啊转,思绪飞快运转着,脑海同步预演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跑? 有大阵,不好跑。 杀出去? 这座魔族大阵小书灵探查过了,哪怕是八境之力也难以轻易打破。 以许闲的实力,想要撕开,靠且慢和青莲剑歌肯定不行,得祭剑楼,祭出来,就就得把目击者都杀干净,不然指定麻烦。 躲? 地方就这么大点,怎么躲,自己只是能躲避别人的神念探查。 可却逃不过人的肉眼啊,找不到人必掘地三尺。 混? 那就只能是把赤姬丢出去了,但是前提是,她别把自己供出来,不然还得继续找,讲难听点,就他们这么个翻法,躲土里都没用。 或者,悄悄把她宰了交差,对方看到尸首了,可不就退了。 这是最稳妥的。 不过... 比起这些,许闲更想把他们全宰了。 这可是一镇子的人啊,一个活口没留,连孩子都不放过。 “跑吗?”赤姬忍住不住追问。 许闲看了她一眼,有了答案,略带玩味道:“我若是把他们全杀了,你应该能给我很多钱吧?” 赤姬一怔,“嗯?”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杀光? 凭什么? 她不否认,眼前的少年,有些手段,实力也不弱,这一夜下来,偷偷摸摸干死了对方不下十人。 其中,境界高于他的,足有三人。 可那多少有些取巧。 对面可是有七境小魔王境的存在的。 两个初期,一个后期。 拿什么杀? “不信?” 赤姬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嗯。” 许闲稍稍眯眼,“打个赌?” 赤姬懵懵懂懂问:“赌...赌什么?” “我把他们都杀了,你给我一百万阴魂石?” 一百万??? 许闲狮子大开口,着实把赤姬惊了一跳,那可是一百万啊,这个数字,哪怕是对于赤魔神府来讲,那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能拿得出来。 却也伤筋动骨。 可若是真能把他们杀了,活着回去,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真的可以吗? 他为何能这般自信? “行不行?” 赤姬鬼使神差的点头道:“行。” 许闲微微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赤姬喉咙一滚,试探道:“那要是你输了呢,你给我什么?” 许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没说话。 “问你话呢?” 许闲白眼一翻,“废话,输了老子陪你一起死呗,你还想要啥,还能要啥,傻啦吧唧的。” 赤姬:“.....”哑口无言。 许闲想杀这些人,三个原因。 第一,看他们不爽。 第二,求财。 第三,还是求财。 讲白了,许闲来魔渊,本就冲着财来的,阴魂石,镇灵印,就这两样东西。 没来之前,他是打算潜到这溟池下,直接开挖的,毕竟一百万吨,做什么生意,能挣那么多? 可就在今夜,他亲自领教了那溟水之后,他摇摆了。 水上的都不敢捞。 这水下的拿什么挖? 所以... 他得做两手准备,能挖则挖,不能挖,只能自己挣,怎么挣? 抢当然是最快的。 他算了一笔账,一块拳头这么大小的阴魂石,重约十公斤。 一万块是一百吨,一百万吨,就是一亿块。 等于一万个一万块,一百个一百万。 细水长流,聚少成多。 如果能把这些人都宰了,兜全给他掏干净。 应该能有个几万块,再拿一百万酬金,进度条就加载百分之一点几了。 干个一百票,不就够了? 还不错。 算下来,比兽骨简单啊。 只是,说归说,想归想,许闲还是要权衡利弊的。 就在许闲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时。 一群人被聚集到了小镇一角,几位强者随之露面。 就连那位红衣女子,也悠然坐在那小桥的门坊上,俯视着他们。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赤姬问。 许闲用神念懒懒回应道:“不说了,杀光他们啊!” 第351章 取舍 数十黑衣人,如士兵一般排列一处。 三名七境,位列在三个方位,似是在戒备一般。 那八境的女子,则是坐在小镇中唯一的桥头廊坊上。 一袭红衣拖曳,随风飘荡,好像是一团燃着的红蓝火焰。 手里仍然把玩着一块阴魂石。 小书灵正用意念,隔着远远的距离,在许闲的脑子里大喊大叫,不忘围着那女的飞来飞去,“是你扔的那块,主人,就是你扔的那块,让她捞着了...” 许闲无语。 大惊小怪。 “侯爷,都到齐了。”一人上前禀报。 七品的侯爷点头示意,让其归队,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清点了一番,而后下令道:“所有人,把头套和面纱都摘了。” 众人唏嘘,彼此偷偷对视。 摘头套? 摘面具? 他们本能抗拒,毕竟他们干的这个活,他们心里清楚。 不干净! 若是败露了,那可不止是掉脑袋的事,而是连坐九族的罪名。 即便是同行者,自己人,他们也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实容貌。 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可显然,对方并没有要和他们商量的意思。 那人再次低喝,“执行命令!” 众人即便在不情愿,却也猜到了些什么,小镇都翻遍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人却平白无故的失踪了。 如果人没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混在了他们中间。 这不想摘也得摘。 任务失败,他们就是一个死。 露出真容,也就麻烦一些,至少找出来了,他们就能活,而且,还能拿到不菲的奖赏。 极不情愿的将头套褪下,露出了五颜六色的头发,有的有角,有的无角,不过这里面却没有一个天魔人。 大部分是地魔人。 还有一部分是和许闲一样的,普通魔人,有角而淡发。 许闲很爽快的也摘下了头套。 唯有赤姬,慢了半拍,也就是这半拍,让在场之人的目光,无不落在了她的身上。 赤姬很清楚。 头套摘下,就一定会暴露,她自回天无术,逃跑无望,可若是不摘,结果也一样。 哪怕是到了现在,她还是不相信许闲真能带着自己冲出去,真能杀光这些人。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自己只要暴露了,被抓了,那么他们的目的便就达到了。 白忙就能蒙混过去,他就能活... 她没道理拽着白忙跟自己冒险,也没道理让她为自己而死。 他和她本就只是萍水相逢,何况,白忙替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神念传音许闲,“白忙,别管我,活下去。” 说完。 在许闲的错愕中,在众人的注视中,她扒开了人群,向前走去。 最后站在黑衣人群之前,缓缓的褪下了黑帽。 赤色的发。 发下的角。 还有那诱人的脸蛋,和碧绿色的瞳。 血脉最高的天魔人。 她侧目,隔空望向桥头牌坊上的红衣姑娘,开口道:“别找了,本神女就在这。” 赤姬现身,万籁俱静,所有的人都不自然的屏住了呼吸。 就连许闲也一样。 想是一回事,说也是一回事,真的要做,又是另一码事。 许闲想杀人越货, 许闲想杀光他们。 许闲说能杀光他们。 甚至... 许闲说要救赤姬。 可这仅仅只是说说和想想罢了,许闲这个人,本就一直都如此。 说话不算数,那是家常便饭,想一出是一出,那也是生活常态。 见人能说人话,见鬼也能扯鬼淡。 在宗门里都如此,更何况是和这魔族的人呢? 就像之前。 他想杀人灭口,后来还是给她放了。 在后来他又想置身事外,一回头他又改主意了,含泪挣了一万阴魂石。 再比如在这小镇中,他最开始是想跑的,看到两人钻进那酒馆,他又忍不住追了上去,抬手就把那阿怜宰了。 原本他是真打算把赤姬抓了,混进这些人中,可在门外听到赤姬因为阿怜乱杀人而训斥对方,又窥见她眼中那一丝对生命的怜悯,他又改主意了。 带着她混进了这些人中。 眼看暴露,他又动起别的心思。 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这本就是人性的本能,谈不上对错。 许闲从不是那迂腐之人,更不认死理。 凡事都是随机应变,利益取舍。 当然。 他也会偶尔热血,在某种时刻,也愿意一腔顾勇,拼上性命,比如在邺城时,比如在镇妖渊上。 男人。 谁还没点热血的时候呢? 男人。 谁还没有犯蠢的时候呢? 他可以救赤姬,也可以不救。 但是那绝对不能只是因为钱。 开玩笑,钱能比命重要? 他救她,只能是因为,她值得自己救,他心里乐意救,别无其它。 其实。 许闲也在等,也有自己小心思。 他就是想试试,赤姬会不会出卖他,或者愿不愿意护着他,如果她这么做了。 即便是萍水相逢,他也认了这份缘分,好好杀它一场。 如果她把自己卖了。 那就怪不得许闲了,他只能是心安理得的跑路了。 管你死活。 所以那句“白忙,别管我,要活下去,”。 对许闲的触动还是很大的。 红衣的姑娘,勾着唇角,面具下的眼里,蓄满了得意,隔空望来,笑道:“神女殿下,还真是让人好找啊。” 赤姬硬着头皮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红衣姑娘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柔声道:“听说在烈焰要塞外,有个白发的三等魔人,救了神女殿下,然后跟着神女殿下,回了魔渊...” 赤姬阴沉着脸,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许闲的方向,闷闷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红衣女子耸了耸肩,“他的尸体没找到,要不神女大人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就告诉你我们是谁,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赤姬咬了咬牙,冷笑道:“我说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要杀便杀,懒得与你废话。” 红衣女子讥笑道:“呵呵,没想到,咱们的神女殿下,还挺仗义?看来殿下很在意那下等的贱民呢?” 赤姬冷哼道:“笑话,一个三等的魔人,我能在意他?” 红衣女微微眯眼,目光自面具下隔空看来,缓缓抬起了手,指向人群中的许闲,打趣道:“殿下不愿说,那我自己猜,是不是他呢?” 霎时间。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许闲身上,有恍惚,有诧异,自然也有杀意。 许闲缓缓抬起头,嘴角微扬,阴笑道: “恭喜你,猜对了...” 话落,一柄仙剑,自灰色穹顶落下,破空杀向红衣女。 同一时间,许闲袖口一荡,八张金符蹿出,涌向八方。 人群本能避让戒备。 许闲巅笑,“可惜,你们都要死了,哈哈哈!” 第352章 阵中阵 且慢从天而坠,红衣女子仰窥,蓝发微荡,金色面具下,碧绿的眼眸泛起一抹涟漪。 身上魔气骤起,八品大魔王的修为释放,且慢寸步难前。 一柄萦绕仙蕴的剑,出现在一个下等魔人手里,当真有趣... 与此同时。 八张金符就位,熠熠生辉。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金色的符文亮起,阵光汇聚,顷刻合成。 蓝色大阵内,再起一阵。 封天困阵。 以许闲为中心,笼罩一里范围之内,却又偏偏将那红发女子拦在外面。 等红发女子回神之时,她的眼前,已空空荡荡。 气息隔绝。 肉眼难察。 神念难入。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她,袖口猛然一挥,将头顶重剑且慢震退,脚下一踏,门坊四分五裂。 她冲向眼前,又被一道无形阵壁阻拦。 二话不说。 起手便是杀招砸下。 轰!地一声。 响声若炸雷,可那眼前的阵壁,却是纹丝不动。 “见鬼!” 她暗骂一声,一拳接着一拳,一拳快过一拳,疯狂的轰击着眼前的空气。 轰轰轰轰!! 之声延绵不绝,充斥在这座早已成了废墟的小镇上空。 然预想中的阵破并未上演,哪怕她用尽全力,哪怕整个小镇似乎都在震动,可那阵壁上也只是荡起了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涟漪。 亦如抽刀断水,水流不息。 “该死!” 她诧异之后,情绪被愤怒取缔,早已没了方才的高贵与从容。 这是何阵? 他是何人? 皆是未知。 而此时此刻的阵中,已是一片血雨腥风,剑影刀光。 “你们…都给我死。” 阵起的那一刻,许闲便以拔剑,冲杀上去,见人就砍,见人就斩,一众黑衣人,第一时间反击。 在三位七品小魔王的带领,扑向了许闲。 本就只有一里的范围。 却是聚集了数十人,其中不乏六境,七境的强者。 战斗刚开始。 便混乱无比。 咆哮的风声, 刺眼的雷霆, 爆燃的火焰, 漫天的烟尘, 还有骤起的寒冰,肆虐的剑意。 “弄死他!” “杀了他!” “留活口...” “大人,救我...” “啊!!” 许闲意念将且慢召回剑冢中,又一抬手,从剑冢里将且慢取了出来,握在手中,一通乱砍。 青莲剑气护体。 极寒剑意冲杀。 青濛濛的剑意每次落下,都会伴随着碧绿色的鲜血挥洒。 五品魔宗,说死就死。 六品魔尊,说伤就伤。 便是三尊七境,也无不避其锋芒。 小小书灵,悬在高空,时时监测,时时指挥,哪怕此间以是一片混乱,视线难透,可在它的洞察之眸前,清晰的一览无余。 许闲本就占了先机,此刻身处阵中,范围极小,人挤着人,技能撞击着技能。 那些黑衣杀手即便是反应了过来,却根本施展不开。 找不到许闲的位置,又不敢乱冲怕伤了队友。 自顾不暇间,就这样看着队友,一个接一个惨死。 而那白发的魔人呢? 如同黑夜里的鬼魅,密林里的山魈,无影无踪,杀人无形。 骚乱就在眼下,恐惧悄然滋生。 他们想要拉开距离,想要脱离战场,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就是出不去。 好似那玻璃上的苍蝇,撞得头破血流。 “见了鬼了。” “出不去了。” “你究竟是谁?” “敢不敢出来一战...” 怒吼声,谩骂声,惨叫声,轰鸣声,嘈杂一片,充斥其中。 角落里的赤姬懵了,怔怔的望着眼前满是硝烟的世界,至此还未回过神来。 发生了什么? 他干了什么? 他到底是谁? 他真在杀人? 无数的问题,闪过脑海,思绪愈发混乱,一时手足无措。 原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可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成小丑了。 她有些感动,感动白忙为自己拔剑而战。 更多的却是震撼,虽然她看不太清,可是这阵,还有这剑,总觉得似曾相识。 和那人很像。 只是那日,在沙漠中,光线更差,风沙更大,她的修为被禁锢,她看的更不清。 只是依稀记得,那人如鬼魅一般杀出,无情的收割着那些人的性命。 就像现在一样。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倒在地上,可杀人的人呢? 根本看不到。 是同一个人吗?还是只是巧合? 一个是人。 一个是魔。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但是,他为何这么强呢? 明明他的境界,还不如自己呢? 一次次的大胆猜测,一次次的自我否认,让她愈发深陷混乱之中。 许闲悄然于她身侧杀出,了解一人的性命,剑锋一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道: “等死呢?” “动手啊!” 赤姬眼底恍了恍,抬眸间,人影已去,剑光又起,她咬了咬唇,周身魔气运转,煞气冲天,手中一抖,八尺魔枪,攥于手中。 其上红缨如火,徐徐荡漾。 是啊。 她也是修士啊。 而且还是魔将。 她也能战斗的。 被保护的太好,被人伺候太久,从一出生开始,便是如此,她都忘了,自己也是可以打架的,也是可以战斗的。 她杀将上去。 虽然技巧不足,可血脉摆在那里,修炼的功法也胜别人一筹,手中仙魔枪更是稀世神兵。 不说同境无敌,却也不至于太差。 与人纠缠,趁机杀出。 只是少了几分杀气,打的大开大合,颇有一种有烟无伤的既视感。 许闲一边猎杀,不忘抽空观察。 见她那般,不自然的叹了一声气。 “还真是个花瓶啊!” 天魔人,魔神之后,六境魔将后期,一柄仙兵... 打起架来? 她不是发呆,就是发愣? 跟特么挂件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 这上哪说理去。 他突然间就明白了师姐常常对他唠叨的那句话,温室里的花朵,也就看着美丽,却远不及荒地里的野草有韧性。 这就好比,健身房的肌肉男,一个个人高马大全是腱子肉,可要是真比力气,却未必比得上工地上那消瘦民工一个道理。 练的好看,不如实操。 二者差距太大了。 懒得纠结,继续追杀,并且将目标,瞄准了七境的三人。 以洞察之眸的神念攻击其识海,让其短暂失魂,在用仙剑之锋,捅他腰子。 “吃我一剑…” 第353章 狂妄 五境一碰就碎。 六境一砍就凉。 七境捅了几下,也没动静了... 阵中一里地,碎的不能在碎,数十黑衣人,说睡就睡。 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随处可见兵刃伴着断臂残腿滚落,绿色的液体,流的到处都是... 空气中,烟尘渐散,乱风渐止,血腥味,愈发浓烈。 赤姬一张脸蛋,绿白相间,手中长枪,横在身后,枪尖低垂,正滴滴答答掉落着绿色的露珠。 她双眸暗沉,面容微拧,胃里早已是一阵翻江倒海。 可她还是强忍的抬眸望着前方,在那尸横遍野的中央。 白发少年,单手拽着血肉模糊的那位七境的小侯爷的蓝色长发,将其拎了起来,在绝望与恐惧中,用另一只手上的重剑,豁开了他的脖子。 他双手垂落,双膝弯曲。 脖子被割开的时候,整个身子剧烈的抽搐着,眼球外凸。 短短几个呼吸间,瞳孔涣散开来,便就没了动静。 许闲松手。 他就如一摊烂泥一般倒在了血泊里。 少年抖了抖剑锋,白发无风而荡,露出了那张有几分病态的脸庞。 嘴角微微上倾,他在笑,却生无尽寒意。 眼底的光。 阴沉若灰。 隔空看着赤姬,表情满是玩味。 明明大战一场,明明浑身是血,可他却宛若无事人,甚至还有些兴奋。 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 对视的那一刻,赤姬不自然的垂下了眸,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有些怕。 即便他们是自己人。 许闲自血泊中走出,重剑落地,剑峰深深陷入了破碎的地面,单手杵着剑柄,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壶酒。 用嘴潇洒的咬出了木塞,往地上一吐。 “呸!” 仰头,便大饮了数口。 “咕咚,“咕咚,啊!爽~" 一脸惬意,长舒一气,红舌抿过溅到绿色血液的唇角。 微甜! 他盯着赤姬,打趣道:“你太菜了,以后得多练啊。” 赤姬吞咽一口唾沫,抬起手,指着他,弱弱问道:“你...没事吧?” 许闲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 黑衣早已浸湿,被染成了墨绿色,手上也全是绿色的血渍,耸了耸肩道:“没事,这是他们的血。” 魔族的血,是碧绿色的,就像是植物的汁液。 看着更恶心。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身体内的含血量,远远超过了人族和妖族。 溅了自己满身。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空间太小,施展不开。 赤姬沉默了好大一会,莫名的开口道:“你真厉害。” 许闲无语。 老子厉害,还用你讲? 他又灌了两口酒,随口道:“行了,还差一个,把她宰了,你的钱,我也就挣了。” 赤姬没有说话,只是痴痴的望着少年。 她不是舍不得钱。 只是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一炷香不到,他杀光了所有的人,还剩一个八品初期的大魔王。 若是换做别人,她肯定是不抱希望的。 六境打八境还想赢? 荒谬。 可现在,她也不敢说太满了。 许闲将酒坛里的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还不忘了抖了抖,一滴也没舍得浪费。 酒坛落地后,他对赤姬招了招手。 “过来。” 赤姬没多想,收着枪锋走了过去。 许闲微微眯眼,说:“你先出去。” “嗯?” 赤姬还没回神,许闲就拽着她的胳膊,给她甩了出去。 那能挡住了所有人的无形阵壁,她的身子却是视若无睹的就穿了过去。 就像坠入镜中,眼前一切,瞬息万变。 许闲收起且慢,一抹唇角,“该动真格的了。” 他于封天困阵中,祭出了剑楼,拔出了二层里的剑。 黄泉葬。 封天困阵,不仅可以用来困住别人和防守。 他还能让许闲悄无声息的祭出剑楼,而不被旁人察觉。 当初二层剑楼成功建成,他看到三层需要阴魂石时,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得走一趟魔渊。 那栋剑楼,太过招摇,若入魔渊,遇到危险,又需楼中之剑应对,总得想个折中的法子。 于是。 小书灵就教给了他这封天困阵。 上古的阵法,很难学,也就是许闲天赋异禀,一学就会。 以他现在的境界,此阵范围不大,可却足够召唤出剑楼了。 八境之下,入阵不可出,便是八境,短时间内,也轰不碎这阵。 就是有些烧钱。 需要用道门的金色符纸,篆刻阵纹。 一张金符。 十万灵石。 八张齐出。 便是八十万... 在不被外力摧毁的前提下,可重复使用三次。 为药小小淬炼身体时一次。 沙海杀魔修用了一次。 现在又用了一次。 下次在用,就得重取符纸,重新写了。 封天困阵外,红衣女子,一直在试图破阵,杀招尽出。 耗时一炷香,眼瞅着这阵壁已摇摇欲坠,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开之际。 赤姬却从里面倒飞了出来。 让她不由一怔。 赤姬落地,以长枪抵住地面,惊起一阵浓尘。 此时此刻,任然是云里雾里,不明白许闲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刚稳住身形,尚且来不及思考。 那红衣女子便以闪身到了她的近前,接着一道威压伴着无穷重力砸下。 长枪瞬间深陷,她整个人也被一并拍向地面。 单膝跪地,苦苦支撑着。 动弹不得! 她奋力的抬起眼眸,恰巧对上了红衣女子的目光。 只是对方居高临下,以绝对的王者姿态审视着她,冷冰冰的开口问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情报中,确实提及了白发魔人的存在,可他明明只是一个六境的魔尊。 为何会有那样一柄剑,又为何会有这样的手段? 这是意外之外,亦在情理之外。 赤姬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底气,眼神不躲不闪,话音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丝嘲弄道: “他是能要你命的人。” 红衣女子平挑面具下的长眉,讥弄道:“区区六境,他也配?” “呵。” 赤姬笑了一声,没说话,眼底却是从未有过的自信。 红衣女子只当她在嘴硬,正准备开口嘲讽,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喂!” 她蓦然回首,入眼所见,尸横遍野,不由长皱双眉。 都死了? 一个没活? 她目光上移,尸堆之上,那少年笔直矗立,肩头扛着一柄萦绕着无尽黑雾的剑。 剑非凡品。 人非常人。 内心的本能呼唤着她。 危险,小心。 只见少年剑锋缓缓抬起,剑尖冲着她的眉心。 许闲微笑说:“女人,有兴趣作笔交易吗?” 红衣女子面具下的碧眼寒芒游动,饶有兴致道: “说来听听?” 许闲桀骜道:“你给我磕个头,喊我爷,我待会留你一具全尸。” 红衣女子怔了怔,意识到自己被戏耍,眼中盛满杀意,“低贱的东西,你也配?” 许闲出剑,裹挟无尽死气,杀将上去,不忘出言嘲弄道: “那我就把你剁成一块一块的,喂狗。” 红衣女子同样杀出,迎面而来,低喝一声。 “狂妄!” 第354章 八品大魔王 剑锋断空而来,剑势如晚潮戏浪,扑天盖地。 红衣女子,赤手拦截,却不料自己八品修为凝聚的魔障,轻而易举便被那剑锋豁开。 不过。 她早已晓得此剑不凡,也明白此人不简单,并未轻敌,自有后手。 藏在红袖下的手探出,弥漫无数猩红,本是洁白的肌肤上,游戈着漫漫的血色。 凝聚成一只血色的骨爪,粗壮如柱。 稳稳将那柄黑色的剑攥住。 嘭! 气浪翻滚,有风撕裂。 剑锋生生止住,黑与血色混在一处,焦灼冲撞。 许闲稍惊。 心中暗道,不愧是八品魔王,实力当真不弱,居然能空手接下黄泉葬。 红衣亦惊。 攥住剑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寒之意,竟是顺着她的手臂穿过袖口涌遍全身。 刺骨之寒,让她都为之动容。 二者短暂僵持。 红衣女子由衷道一句。 “好剑!” 许闲不语,只是一昧将灵气注入黄泉葬中,剑于此刻,似自沉睡中苏醒,从中并射出无数的黑色雾霭。 一缕即一道剑意。 万缕即万道剑意。 它们肆虐交织,涌上长空,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阴神,笼罩在许闲周身,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 连带着眼前的红衣女子也吞了进去。 红衣女子见此一幕,自是不甘示弱,全身修为骤起,血色的绯红,亦如瀑布直坠,汹涌而起。 一边是血色绯红,如一头嗜血凶兽。 一边是阴寒黑雾,来自地狱的阴神。 是血色与黑雾。 还有红衣女子和白发青年。 互不相让,都想着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 “此剑何名?” “剑名屠狗,自宰母狗。” “粗鄙。” “废话真多。” 许闲主动借力脱手,掐诀念咒,风符相助,急速猎杀。 红衣女子自是不甘示弱,也祭出了自己顶级天兵级别的魔兵之刃,与其对战。 仅短短几个交锋,便就陷入了焦灼之态。 你攻我挡。 你来我避。 二人打的大开大合,狂风吹的越来越凶,却仍然免不了硝烟翻腾,轰鸣炸耳。 “你叫何名字?” “我是你爹。” 红衣女子,三番两次被许闲侮辱,早已怒火中烧, “不知好歹,找死。” 他们的身影一会出现这边,一会又打到了上边。 赤姬早早的退出了那片战场,让自己尽量远离纷扰的中心。 远远的站在早已面目全非的废墟上,回首望来。 非倒是她不想帮忙,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这种级别的战斗,早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即便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弄不好还让白忙分了心,倒是让对方有机可乘,给人添乱。 这种时候,她觉得看比打更明智,也更靠谱。 静观其变,保全自己,让白忙无后顾之忧,才是上上策。 二者越打越凶,没多大一会,许闲就被眼前的女子逼出了青莲剑歌。 而且为了能达到绝对的压制,让对方自乱阵脚。 起手便是第六剑,剑花醉泉,如火中种青莲,杀意极甚。 哪怕自己只是区区六境,但是却一直保持着进攻的姿态。 许闲清楚。 他不能给她脱身的机会,否则攻守异形,自己麻烦就大了。 正所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红衣女子虽未入下风,可却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憋屈。 自己一个八境的魔王,放在整个魔渊。 排名不说可进前百。 但是也大差不差了。 今日却是被一个小小六品魔尊境给压着打。 那可是差了两个大境啊。 普天之下,修炼之人,不管是仙道,灵道,妖道,还是魔道,谁不晓得,自五境始,一境一重天,一境一天堑。 纵使这白发小子,手中的剑是一柄凌驾仙魔兵之上的存在,也不该如此才对。 还有他的剑法。 她竟是从未见过。 魔渊之中,天魔人有八大姓氏,两位祭司,十位魔神。 九成以上的魔王境,皆出自八大姓氏。 八家底蕴最为深厚,用剑的不少,拥有剑诀的神通的也不止一家。 可她却从未从见过哪一家,用的是这套剑法。。 青濛濛的剑意,莫非是那【青家】不世出的剑法? 还有这柄剑,又从何处来? 他明明只是一个三等魔人,他凭什么能练这么好的剑法,又凭什么能用这么好的剑? 她的心态渐渐浮躁,她的攻伐越发混乱。 若眼前之敌,也是一位天魔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位三等寻常魔人,那种伴随了她一辈子的天然的优越感,在这一刻,正在被践踏。 无声的践踏。 不亚于信仰崩塌,认知的颠覆。 她驱动魔族独有的血脉神通,血色的雾气翻腾倒流,撕裂着一切。 金色的面具下,面目可憎,暴虐的怒吼道: “你究竟是何人?” 许闲杀伐重,话音轻,充满藐视和挑衅。 “要你命的人。” “你真该死。” “你急了?” “我要撕碎你,将你的灵魂封印,扔进魔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越发暴躁,发了疯的进攻,却也正合了许闲的意思。 拥有洞察之眸的他,即便面对八境初期的存在,也能攻守自如,不卖破绽。 对方若是一味防守,他反倒是不好取胜。 对方强行进攻,又被激怒,总会露出破绽。 这种层级的战斗,胜负往往便在这一念之间。 赤姬全程目睹,相比于局中的红衣女子,她虽然年龄尚浅,见识不多,境界也低,按理,自是不如她才对。 可是对于许闲颠覆常态的表现,她却表现的格外淡定。 这不足为奇。 若是红发女子能看到,许闲在那阵中的表现,她想红衣女子,也就能释怀了。 白忙可是把六境当耗子踩,把七境当狗屠啊。 现在又换了一柄更凶的剑,和八境打成平手。 很奇怪吗? 不过有一点,她和红发女是一样的。 那就是她也在试图揣测白忙的来历和身世... 在魔渊,天魔人的身份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八大家族,八种发色,赤,橙,黄,绿,蓝,青,紫,金... 是八色。 却也是八姓。 正如她,赤发双角碧眼,便是赤姓,红衣女子,蓝发双角碧眼,必是蓝姓。 蓝姓之中,也就那么十几个大魔王强者。 女性之中,无非三者,她是谁,不难猜。 可是... 白忙明明是白头发。 按理。 他不该拥有这些连天魔人都不曾拥有的东西。 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头发是染的? 可是这可能吗? 赤姬没有答案。 两人之争仍然,他们从地上打到天上,从镇里杀到镇外,密林被点燃,大地被豁开。 入目所见中,是血色的深红,凛冽杀机。 是黑色的雾气裹挟青濛濛的剑意,肆虐人间。 赤姬不时避让,躲避两人战斗的余威,不忘暗暗替白忙加油打气。 “加油,一定要赢!” 第355章 白魔? 半盏茶时... 风起云涌,惊尘排空。 一炷香时... 小镇被打烂了,泽都里唯一的桥,也塌了,溟溪水光被风烟无情雪藏。 一刻钟时... 蓝色的大阵内,山川高谷被夷为平地,草木石花沦为齑粉,随处可见硝烟弥漫。 战至半个时辰时... 红衣女子渐入下风,鲜红的长裙换了颜色。 裙摆绣袍破成褴褛,金色面具被打碎,露出了她原本的容颜。 只可惜,又被风尘染花,依旧看不清模样。 是俊俏,是漂亮,还是一般。 倒是眉心的悬针纹,哪怕染了碧绿的血,依旧清晰可辨。 她一只魔角被斩断,浑身上下,遍布着密密麻麻如蜈蚣般的剑伤。 上面不仅往外渗着绿色的血,还附着着漆黑的雾。 哪怕她全力运转修为,哪怕她服用了最顶级的魔丹,却始终无法将那剑伤修复。 那柄剑太霸道,也太邪性。 即便只是被其剑意灼伤,伤口也无法复原。 还有魔角,魔族之人身上最硬的地方。 也被那柄剑给削下来了。 而且,那伤口处附着的黑色剑息,还在时时刻刻吞噬着她的生命本源。 即便她不愿意承认。 可事实上却败局已定,在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她的心态,早已从一开始的不屑,到愤怒,在到麻木,直到这一刻,已近崩溃。 自知回天无术的她,没有丝毫犹豫。 趁机脱离了许闲的纠缠,毫不犹豫的朝着赤姬冲去。 她可以输,但是任务不能失败。 许闲自以察觉,却终究晚了半拍。 而同为六境的赤姬在红衣女子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顷刻就被禁锢,拽在手中。 只能挣扎着,喊了一声。 “白忙,救我!” 许闲早已持剑杀来,打了半天,煮熟的鸭子想要飞走?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想跑,你跑得了吗?” 红衣女子朝着天幕冲去,前行之中掐诀,大手一挥,低喝一字。 “散!” 耗费心思布下的那座魔族大阵,说散就散。 几个呼吸她便已出现在了硝烟之外。 她咬着牙,如泼妇一般,恶狠狠道: “低劣的贱民,你给本王记着,今日之褥,日后必让你百倍奉还。” 却不曾想。 狠话刚说完。 一柄剑就自暗沉的天幕上笔直落了下来。 感知到危险,红衣女子抬头望去。 又见了那柄熟悉的重剑,还是同样的方位,区别只是,现在的她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更没有先前的状态。 当然。 此剑身上散发的杀意,也比先前出鞘时更甚了些。 她不得不将其拦下。 也因此于长空停滞。 虽然她轻松的化解了这一剑,可就是这两个呼吸的空隙,身后的少年却以杀至,当头斩下一剑。 青濛濛的剑意切开黑暗,所过之处,却又被更黑的黑暗吞噬。 那剑意太快,范围极大。 身心疲倦的红衣女子,躲闪不及,不幸被吞噬其中。 抓住了赤姬的手,硬是被那道剑意齐肩斩断。 “啊!” 剑啸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赤姬脱离束缚,却又不幸被许闲的剑意卷道,如断线风筝般,坠下山河之间。 红衣女子捂着肩膀,深陷剑意乱流之中,碧绿的双目绿的发光。 那是绿色的血,充斥了眼球。 这一剑。 她确实始料未及。 她能想到这叫白忙的少年会追自己。 可她却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敌我不分,为了杀自己,连自己人都斩。 “疯子,,,疯子,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 她咒骂,无能狂怒。 少年哪管那些,眼中一抹寒芒激射,洞察之眸,精神攻击。 看不死。 能看懵。 红衣女子霎时一震,脑袋炸裂的痛。 “又来?” 又是这一招,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总是如此。 吃亏在那剑上。 输却输在了这不知来自何处的识海震荡上。 先前只是一瞬,但是这一次,因手臂被斩断,又陷在剑意中。 怒火中烧加伤痛并存,她愣是失神了数息。 等她缓过来。 她只察觉脊背一凉。 耳畔“噗呲”一声。 低头。 漆黑的剑峰,如破壳的小鸡,已从她的胸口处钻了出来。 心脏, 丹田, 皆损.... 她瞪着眼,早已忘记了断臂的痛,也忘了一夜屈辱。 “咳咳...” 剧烈的咳嗽,伴着大口大口的绿色血沫吐出。 耳畔,青年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她缓缓扭过头,蓦然的望着那张脸庞。 同样疲倦狼狈的青年,勾起了唇角,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而这抹笑,也在这一刻,刺进了她的胸口。 比这一剑还要疼。 黄泉葬疯狂的吞噬着她的命源,黄泉剑意更是疯狂的撕扯着她的丹田,气海。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用最后的倔强,断断续续道,“本王...是天...族,你...以下犯上,当诛...九族...” 许闲笑了,真的忍不住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什么样的执念,让她都死到临头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把她的脑袋,像拧螺丝一样拧回去,让她看不到自己,在其耳边说道: “呵呵...你大可不必这么看着我,我说到做到,一会就把你剁成一块一块的,丢这山里,喂那些畜生。” 话音一顿,许闲刻意刺激道:“你说...这畜生能不能吃出这是天魔人的肉呢?” 死固然可怕。 可死后尸体被亵渎,被畜生分食,对于天魔人来说,那种侮辱不亚于被抛祖坟。 可... 她清楚,成王败寇,她无力改变。 她气若游丝,缓缓低语,“你究竟是谁?” 许闲想了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逐字逐句说道: “李太白是我师傅,雷云澈是我师兄,你说我是谁?” 声音不大,却如恶魔低语。 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炸开了,不止于绝望,还有无尽的恐惧。 剑魔… 雷魔… 白忙…白魔? “白…魔…” 许闲转动黄泉葬在拔出。 她死了。 到死都没闭上眼睛,面容始终狰狞着,眼里的恐惧,虽死尚存... 不过。 许闲骗了她,并没有将她剁碎。 只是将她身上值钱的东西扒了下来。 起了一把灵火,把她烧成了灰,随着夜风,飘向东西南北... 许闲收回黄泉葬,吞下了一颗药老送的六品聚灵丹,恢复着那所剩无几的元气。 在魔渊里,他无法做到自然补充损耗的灵气。 只能吸收灵石,或者嗑药。 小小书灵亦有些疲倦,耷拉着小脑袋,拖着疲倦的小身子,一屁股坐在了许闲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 “你怎么没把她剁碎啊?” 许闲懒懒道:‘她人还行。’ 小小树灵瘪着嘴,人还行? 没看出来。 只是眼神示意道:“那大胸丫头还要不?” 许闲没说话,默默朝着赤姬所在赶去。 没一会。 他便站在了一土坑前,看着土坑里的姑娘,皱着眉头。 小小书灵嫌弃道:“她好像又有点死了…” 第356章 又见赤燕 死? 哪有那么容易。 赤姬蠢归蠢,憨归憨,可人家是有背景的。 她身上的丹田处,可是有一道她老爹魔神留下的印记的。 这一道印记,会在她遭遇必死的危机时,自动触发。 形成一个防护罩,保其一命。 也正因为此,许闲才会毫无顾忌的斩出那一剑。 当然,此事小小书灵也知道,因为就是它告诉许闲的。 刚刚。 那一剑斩出时,肆虐的剑意,自然也作用于她的肉身之上。 那道念头已触发,保下了她的小命。 只不过是能量震动,导致其短暂晕厥而已。 许闲渡灵,将其唤醒。 赤姬一阵猛烈咳嗽,“咳咳咳~” 她看到青年没缺胳膊少腿,又环顾一眼四周,懵懂问道:“打赢了?” 许闲耸肩,故作洒脱道:“这不很明显吗?” 一夜下来,赤姬内心早已麻木,并没有为此感到震惊和惊讶,就好像他能赢,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站起了身来,自顾自的说道:“白忙,我欠你一条命。” 许闲连忙纠正道:“不,你只欠我一百万阴魂石。” 赤姬怔了怔,随即苦笑,“行,依你。” 许闲白眼上翻,“什么就依我?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赤姬没反驳,完全放下了自己的姿态,征询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许闲余光悄无声息落向深林某处,又匆匆收回,随口道:“回小镇。” 赤姬眉头一蹙。 回小镇? 不会很危险吗? 可她到口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她不认为自己比白忙厉害,同样也不觉得自己比他聪明。 “走吧。” “嗯。” 两人御风,穿梭于山谷溪涧,折返回了泽都。 此时此刻的泽都,早已面目全非,完全没了原本的样子,半点声音都没有,已是一片无人之地。 两人落地后,许闲寻到了先前的广场,开始打扫战场。 翻来翻去。 翻来翻去。 嘴巴里的抱怨没有一刻停歇过,“真服了,全给打烂了。” “早知道我应该先捡。” “这剑可是地兵啊,啧啧,可惜,断了...算了,留着当废铁卖吧。” “....” 赤姬目睹全程,嘴角止不住抽抽。 她原本来想不明白,许闲干嘛要折返回来。 虽然人都被他杀光了,可这里,依旧是是非之地。 按理。 自当离的越远越好。 现在。 她明白了。 他回来,是摸尸的。 心中忍不住暗道:“还真是个财迷啊。” 往日里,她很讨厌财迷。 可今日,白忙算是例外。 却全然不察许闲以于无声时,趁着翻找东西的间隙,将八张绘着鲜血的符纸,埋在了这片废墟上的八个角落。 须时。 于少年的唠叨中,一道人影,自黑夜中现身,落在二者之间。 看清来人。 情绪低沉了一夜赤姬狂喜,“燕王叔叔!” 许闲也自废墟中抬眸望去,手中动作不自然放缓。 一抹阴鹜,随之拂过眼底。 赤燕战甲加身,魁梧健壮,红发于夜风中决浮,缓缓扫过四周,不怒自威,压着嗓子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赤姬匆忙诉说,遭遇埋伏,人都死了,还特别强调,是白忙救了自己,不然她就见不到他了。 赤燕听完,眸中蕴怒,看向许闲,审视数眼,出言感谢。 许闲淡然,不值一提。 他对赤姬说,是自己考虑不周,没护住赤姬安全,害得她陷入险境,有罪。 赤姬说这怨不得他。 赤燕又问,可知这些人是谁? 赤姬说,领头的是一个蓝姓的大魔王境的女子。 赤燕刻意沉思。 赤姬追问赤燕可知此人是谁? 赤燕回答的模棱两可。 二人谈话间,许闲漫不经心的靠近,听闻脚步声。 赤燕警觉,打算回身看去。 却不料又被赤姬吸引了注意力。 一直问个不停。 赤燕面容上,流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却还是强颜镇定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亲自护送你回去。” “嗯嗯!” 赤姬乖巧点头。 赤燕刚打算开口说话,身侧的许闲却突然暴起。 手中拿着一柄重剑,冲杀而来,剑锋直奔对方的脑门斩去。 然... 赤燕就似早有准备一般,在剑离面门只有一拳的距离时,迅速抬手,死死将剑锋攥在手中。 周身大魔王境的修为暴动,剑半寸难前。 平静的小镇,霎时风涌尘扬。 二者对峙。 且慢躁动。 赤燕盯着许闲,嘴角露出一抹狡黠,明知故问的玩味道:“少年,你这是作何?” 许闲压眉,装傻充愣道:“没什么,就想试试燕王的身手如何。” 赤燕冷笑一声,“呵...试试?好一个试试,没人告诉过你,千万别把剑对准自己人吗?” 自己人? 许闲只想说,老子干的就是自己人。 不过还没等许闲开口。 赤燕的胸口却被人捅了一枪。 噗! 毫无防备的赤燕,哪怕是大魔王境,还是被那柄仙魔枪给捅穿了。 赤燕懵了。 许闲也懵了。 两人的目光近乎同时,顺着那柄枪,看向持枪的主人。 没错。 就是赤姬。 许闲瞪着眼,这姑娘这么尿性的吗? 赤燕满脸的不可思议,“为什么?” 方才还一脸笑意的姑娘,此刻却是如换了一个人一般,面对质问,淡漠无比,一言不发。 只是持枪的双手,还在一昧的发力。 赤燕另一只手,攥住了那柄仙魔枪,让其在难进半分,自嘲一笑。 “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贱民看出来了,你这蠢丫头也看出来,呵呵....” 赤姬恶狠狠盯着赤燕,一口唾沫淬了上去,“呸,你这个叛徒。” 赤燕乐了,也不装了,高扬着头,眯长着眼,睥睨道:“叛徒?本王效忠的一直都是魔族,而非你父亲,何来叛徒一说,要说叛徒,你父亲才是叛徒,懦弱无能,一个没骨头家伙。” 赤姬骂道:“你不配这么说我父亲。” “难道不是吗?” 赤燕的话里,充满挑衅与讥讽。 许闲听在耳中... 这故事。 一定很有意思,可惜啊,不能在看了。 他趁着二人对话时,主动松开了且慢,在赤燕回头看来的那一瞬间,近距离发动精神冲击。 赤燕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 许闲趁机踏出,顺便单手抱住了赤姬的腰。 将她夹在咯吱窝下,脚下动作加速,另一只手掐诀,口中念咒。 “阵起!” 第357章 逃遁 "给我滚回来!" 赤燕刹那回神,怒生心头,丝毫不顾及洞穿胸口的长枪,追逐而去,大手一探,滚滚烈焰翻腾,似是滔天巨爪。 向着许闲扑去。 其光点亮极夜。 也在同一时间,许闲藏在地下的八张金色符纸破土而出,化作八缕光束,涌向八个方位,丝丝缕缕金色阵纹编织。 眨眼阵成。 许闲趁机带着赤姬钻出了阵壁。 身后近在咫尺的滔天烈焰则是砸在了阵壁之上。 被其阻隔。 烈焰熊熊,伴着魔能,瞬间将整座阵中一里范围完全吞噬。 “呜呜呜...” 风火翻腾,呼呼长鸣,赤燕浴火阵中,怒火中烧,“该死,该死 。” 他发了疯一般冲撞着眼前的未知阵壁,如那被惊醒的巨兽,狂暴不休。 阵外许闲召回阵中且慢,踏于脚下,御风仙决全力释放,向着极夜深处远遁。 嘴巴里依旧不忘将一颗颗恢复灵气的丹药吞下。 他的腋下,赤姬望着泽都方向,眼中满是急切,哇哇喊道:“我的仙魔枪,那是我父亲送我的...” 魔渊里的兵刃,和凡州兵刃本无不同,品阶和等阶类似,唯叫法不同。 凡州的叫法:凡兵,灵兵,地兵,天兵,仙兵。 魔渊的叫法:凡魔兵,灵魔兵,地魔兵,天魔兵,仙魔兵。 仙魔兵,是已知魔渊里,除开那遗失已久的大道神兵封灵印外。 等级最高的神兵。 赤姬那杆长枪,便是下品仙魔兵。 即仙兵。 名曰:赤焰鎏金枪。 是赤魔神宫的至宝之一。 哪怕是先前那位战死的红衣女子,手里拿的都不过是一件天魔兵的短刃罢了。 这也是为何,赤姬能趁着赤燕不注意,一枪捅开了他的胸口的原因。 可惜。 赤燕毕竟是八品巅峰的强者。 哪怕是放在外界,那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就那一枪,压根就伤不到对方的根本,聊胜于无。 无非是让他分心,让自己跑的更顺利一些罢了。 没好气的呵斥道:“别特么动,在动给你扔下去。” 赤姬渐缓了挣扎,老老实实的像只小绵羊一样,被许闲夹着,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委屈道: "那是仙魔枪,有价无市,能卖近百万阴魂石。" 仙魔兵也好,仙兵也罢,这些存在,都是不可再生的,当世能锻造出仙兵的,也就古剑山上的那位。 可那老人家,早已闭世多少年了,死没死都说不准。 也正因为如此。 仙兵的价格,极其高昂,而且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存在。 再中原,曾有人花上亿灵石悬赏,仙兵一件。 依旧没买到。 仙兵有灵,择主而侍,能拥有仙兵的,基本都不差钱,许闲除外。 自然都不可能卖,别说魔渊,在凡州的三教七宗中,仙兵那都是有数的。 一些小宗门小家族,甚至都拿不出一件来。 她赤姬心疼,许闲也心疼啊。 他虽然有一座剑冢,里面有仙剑近百,可那些剑,别说拿不出来,拿出来那也不能卖啊。 不过,他属实是没想到,赤姬这丫头突然就开窍了,一枪就给人捅了。 早知道就应该抢过来留着,就当是预付款,抵押物了。 越想越难受,张口就骂道:“别啰嗦了,要枪还是要命?” 赤姬瘪着嘴。 如果可以,她想都要。 如果非要选,那还是要命吧。 “我要命!” “那就把嘴闭了。” “哦...” 两人刚没跑多远,身后的泽都方向,便传来一声滔天的巨响。 余光一瞥,见倾世烈焰冲天而起,吞噬了大半个天穹。 许闲心揪的痛了一下,心中诽腹不已。 “八十万啊...” 八张符纸,八十万灵石。 就这么没了,他心绞痛,加上之前的八张,还有自己吃掉的丹药。 这一晚上,打个架,烧掉了近乎二百多万灵石。 亏死了。 小小书书灵对许闲太了解,眼底那抹痛色才闪过,就无语道:“主人,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心疼钱,就要追上来了,跑不掉了。” 许闲不一声不吭,他能不知道? 可那能怎么办。 只能跑呗! “且慢,你加把劲啊...” 且慢剑身震动,早已马力全开,也就是它不会说话,不然高低喊两句。 刹车以拆,油门焊死,你还想我咋? 身后。 赤燕寒甲浴火,悬在长空中,身下,滔天烈焰吞噬一切,将一座小镇两岸,化成一片火海。 似要烧尽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他凌冽的双眸,折射着烈焰的光泽,死死的盯着许闲遁逃的方向? 抬起手,握住枪,一寸一寸将其从胸腔里拔出。 就像是剑出鞘一般。 整个过程,他那漆黑的墨眉甚至没有抖过半下。 他将长枪握在手里。 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烈焰中愈合。 他瞥了一眼枪尖上那已经被烈焰烧干的碧绿色血迹,冷笑一声。 “呵!” “越来越有意思了。” “白忙...” “看来本王还是小看你了。” “可你跑得掉吗?” 他横枪于肩头,一步踏出百米,两步数里,三步出时,整个人以若一道激射的流光,划破寂静的夜。 其速远胜少年的剑。 许闲发了疯般远遁,先是远离溟溪的方向,没入无边黑夜,接着调转方向,又朝着魔渊的深处进发。 眼瞅着才没几个呼吸,身后的赤燕却是越来越近了。 他的眉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暗骂一声。 “妈的,八境大圆满,飞这么快吗?” 八境初期与八境大圆满,虽是同境,可二者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而且,修士斗法,生死拼杀,境界是其一,经验与手段是其二。 明显。 赤燕这种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身经百战,八品巅峰本就是无限接近九境的存在。 按赤姬所说,赤燕是赤魔神殿第二强者,在整个魔渊,实力能稳稳排进前二十的存在。 魔神之下,比他强的找不出几人。 许闲在怎么开了挂,洞察之眸,剑楼,剑体,剑胎,可他就是六境。 差距是有的。 最主要的是他刚打了一架,灵气耗损严重。 其实早在之前,他将红衣女子斩杀之后,就通过小书灵发现了赤燕的存在。 他一直拖时间,折返小镇,不止是为了摸尸,而是为了找机会跑,更是在不停的嗑药,恢复灵气。 现在,他还在拖。 拖的越久,灵气恢复的越多,他才能重祭剑楼,取剑两柄。 如此,方可一战。 只是对方的速度,比他预想中的要快。 “白忙,那狗叛徒要追上来了。” “我知道。” 赤姬取下胸口的那块古玉,焦急道:“你把我放下,你自己跑吧,带着这块玉,找我父亲,告诉他真相,替我报仇。” 许闲没理她。 自己倒是想,可赤燕能那么好心,会放了自己? 痴人说梦! 第368章 逃亡 赤燕确实早就来了,却一直暗中旁观,直到许闲把人全部杀光,他都没有现身。 足见此人心机极深。 他既然现身了,就一定不会留活口。 借自己的刀杀人,然后在杀自己。 种种行为,都表明了他想要全身而退,是绝不肯放过自己的。 而且。 从之前的对话中,和暗中布局来看,此事牵扯极大。 背后,是魔族顶尖强者之间的博弈,牵扯着不为人知的大阴谋。 他不会放过自己,想要全身而退极难。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许闲脑袋疼,她越这样,他越有心理负担,可他却没心情与她掰扯。 共享视角中,一柄长枪,已横空而来。 似是天坠陨星,裹挟烈焰,眨眼迫近。 许闲急忙操控脚下且慢,原地俯冲,掠向地面,长枪横过,烈焰余温,撩过身侧,堪堪避开。 他一头扎入魔渊山河之间。 操控且慢,依靠小书灵在苍穹指路,贴地飞行,穿梭于密林山谷之中,借助地势遮掩自己的行踪,借助仙王的披风,隐秘自己的气息。 赤燕眨眼杀来,长枪收手,脚下一踏,空气炸鸣,荡起一圈气浪,亦俯冲而下,依靠敏锐的感知和他特殊追踪神通,穷追不舍。 他不似许闲一般贴地,而是横空而过,手中长枪不时挥舞。 释放出一道道火之枪意,对许闲逃窜的密林,饱和轰炸。 轰! 轰!! 轰!!! 嘭! 嘭!! 嘭!!! 嗷! 嗷!! 嗷!!! 震耳的轰鸣,动荡的山林,还有如巨兽般嘶鸣的烈焰,充斥在漆黑的天幕下。 魔鸟惊林,远遁夜空。 魔兽凄吼,不时遭殃。 “小子,你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本王留你一命。” 许闲穿梭其中,辗转腾挪间,手段尽出。 他没有选择坐以待毙,不停的甩出符纸,轰杀赤燕,借助爆炸的余威,干扰对方。 掐诀念咒。 一座座小型的阵法,总会不经意间出现,阻拦赤燕。 一场追逐, 风起云涌。 他跑。 他追。 他插翅难飞.... 赤燕眼中戏谑依旧,心中杀意不减分毫,手中杀招,毫无保留。 许闲的手段,他之前见识过一些。 眼下一些手段,他却第一次见。 一些阵法,一些符纸,他只听闻过,却从未遇到过。 但是可以肯定,这些手段,绝非魔渊之人使用的。 他是自学成才? 还是本就不是魔渊 之人? 鬼知道。 但是他清楚,这小子身上藏着秘密,了不得的秘密,。 他身上机缘绝对不浅,否则不可能以六品魔将的修为,将蓝玉儿斩杀。 所以... 从一开始,他就不止想要活着的赤姬,也想要活着的白忙。 活的赤姬是上面的意思,只有她活着,他背后的人才能逼迫赤魔神妥协。 而活着的白忙,同样更有价值。 那两柄剑,他想要,那一门剑法,和那一门能攻击神念的神通他同样也想要。 甚至许闲的传承,他也想夺过来。 他身上的秘密,只有他自己清楚。 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漠然的看着蓝玉儿被杀而无动于衷。 他回小镇现身,原本是想着,带两人离开,等两人放松警惕时,将其控制住。 一来省了力气。 二来免得伤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少年心机这么深,居然让他看出来了。 暗中布下了阵法,阴自己。 还有赤姬这蠢丫头,居然也看出来了。 这是意料之外。 好在他没有轻敌,时刻对二人保持着戒备。 只被赤姬捅了一枪,若是被白发的少年捅一剑,情况怕是截然不同。 追逐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静夜里没有一刻安静过,他们来时的路,就像是山火爆发,连成了一条火线,暗沉的天幕依旧,不过大地却正在渐渐苏醒。 那些陷入沉睡中的植物,慢慢的有了生机,树干,植被,树叶,渐渐有了微弱的光泽... 许闲很清楚。 他来魔渊里的第一个夜,就要结束了,眼下应是接近黎明前的破晓。 身后的赤燕还在穷追不舍,始终若即若离,却又未曾有一刻停止过对他的轰杀。 跑?无力蔓延。 黑夜里由且勉强能抽身逃窜,等天亮了,就麻烦了。 而且,他身上捡来的符纸和阵石消耗的也差不多了、 情况对自己越发不利。 反观赤燕越发得意,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不时出言讥弄,“天就要亮了,小子,你手里的东西,也要用完了吧...” 赤姬在许闲的液下,早就麻木了。 脑袋昏昏沉沉。 耳畔嗡嗡大响。 小小书灵憋屈的不行,愤愤不平道:“主人,差不多了,用那招,跟他干吧,弄死这老贼。” 许闲暗暗咬牙,现如今,也只能是冒险一试了。 “行!” “我信你...” “干死他...” 跃出一座山林,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许闲刻意放慢了速度,一柄长枪如约而至。 许闲稍稍偏头,余光里,长枪拖曳烈焰,近乎贴着脸颊划过。 鬓角的发,瞬息卷舒。 长枪洞彻,落在身前,陷入地面,就像是一颗陨石砸到大地上。 轰隆隆地一声。 眼前大地四分五裂,脚下地面沟壑纵横。 泥土树木若大浪一般,层层而起。 又有烈焰若地火一样,崩腾涌出。 前路彻底阻隔。 汹涌的气浪似大潮纵浪拍向许闲。 许闲后退不及,脚下且慢握在手中,插向地面,青莲剑歌第三剑释放。 一朵冰莲绽放,演化成冰墙挡在身前,将气浪和烈焰阻隔开来。 噼噼啪啪之声不绝。 呼呼猎猎风声愈烈。 冰莲片片凋落,冰墙寸寸融化,升腾起了无数的水雾。 地动山摇。 白雾渺渺。 须时。 渐缓,许闲松开赤姬,拔剑起身,横剑于前,将其护在身后。 身前。 烈焰方熄,水雾与尘土却仍然弥漫在空气中。 赤燕自身后纵身跃下,屈膝落地。 而后缓缓起身,将地上长枪拔起,向身侧猛然一荡,狂风骤起,顷刻吹散一切。 枪尖烈焰又燃,点亮一方废墟。 那灰蒙蒙的天幕下,红发的老将横枪立马,站在那里,睥睨四野。 桀骜的凝视二人,嘴角禽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小子,你倒是继续跑啊?” 第359章 祭剑 少年白发浮动,同风卷舒,阴柔的面容上,疲倦未消,轻飘飘应道:“累了,不跑了。” 赤燕胸有成竹,得意难掩,“呵...本王看你也不是那不识时务之人,本王也怜你是个魔才,这样,你若愿意跟着我,本王保你周全。” 赤姬呸了一声,“你做梦。” 却不料身前许闲爽快答应道:“行啊。” 赤姬噎了一下,盯着青年背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赤燕眉尾下舒,嘴角上倾。 许闲话音继续,带着玩味与讥弄道:“你若愿拜我为义父,给我当儿子,孝敬我,我就跟你。” 赤姬舒缓眉梢,眼中满是喜欢。 轮到赤燕笑意全无,低笑一声,“呵...贱民,本事不小,口气也不小。” 许闲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可能我一贯张狂吧。” 赤燕抖一抖枪尖,指向少年,浴火红缨肆意舞动,摆开架势道:“行,来吧,让本王看看,你张狂的资本。” 那种感觉。 像极了两军交战,各派一员大将,先杀一场。 许闲侧目看向赤姬,莫名其妙的问道:“怕疼吗?” 赤姬愣了一下,怔怔的凝视着青年面庞,这话好像有人问过,莫名的似曾相识。 “嗯?” 下一秒,只见眼前残影一晃。 砰地一声。 赤姬只感觉脑袋一沉,白眼一翻,整个人就这样直挺挺的砸到了地上。 说睡就睡。 赤燕拧着眉,一脸懵然,视线在赤姬和许闲身上来回切换,如坠云雾中,喉咙一滚,试探问道: “你...想通了?” 许闲甩了甩有些微麻的手掌,抿唇道:“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她看到我杀你的样子罢了,因为,接下来,会很残忍,我怕她以后会做噩梦....” 赤燕表情阴晴变化,道:“你一直都这么喜欢装13吗?” 许闲无所谓,好心提醒道:“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赤燕不晓得许闲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抬起另外一只没有握枪的手,对着许闲轻轻一招,道出一字。 “来!” 许闲收起且慢,不再隐藏,寒眸一压,口中念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起!” 风起云涌,气浪翻腾,少年周身荡起一圈圈涟漪,一座巍巍剑楼,凭空而生,一起十二层,遮天蔽日生。 天地浮白,一片清明。 赤燕抬眸仰望,高楼数百丈,剑意冲天起,眉目紧拧。 “这是...” 一座楼,他未曾见过的楼,像是海市蜃楼,又似魔神幻象。 不过高楼剑意,却让他第一次,对少年生出了忌惮。 他若如临大敌,握住赤焰鎏金枪的手也下意识的攥紧了些。 许闲悬在高楼前,周身沐浴着白灿灿的光,察觉到赤燕的变化,出言嘲弄道: “老头,怎么,害怕了?” 赤燕暗暗咬牙,不屑一笑,“哼,装神弄鬼,本王这就取了你的命。” 赤燕一改先前的稳重与风度,二话不说,持枪便就杀将上去。 而且不同于之前,这一次,他起手便是最强战意,灌注仙魔枪中,直奔少年。 咆哮的烈焰,自枪尖处爆射而起,好似一只焚天巨兽,咆哮不休,欲要一击将其烧成齑粉。 许闲不慌不忙,拔出一剑,焰并射而出,灼灼热浪席卷。 刹那间,十里山河,陡生火海一片。 山河灿烂,烈焰熊熊,那一枪化起的火,在这一片火海面前,突显的微不足道。 其焰之意,远胜之。 赤燕心神一紧,一脸惊骇。 魔渊之中,赤家擅火,无人可出其右,可眼下火海,其中火焰,却隐隐压了他一头。 而且。 这火海之中,随处都生着剑意。 他不敢分神,只想速战速决,免生变故,长枪撕开火障,持续逼近。 “死!”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啼鸣,嘹亮四方。 枪意落向许闲的前一秒,一只火鸟振翅而出,裹挟烈焰,斩开虚空。 “泣!” 赤燕手中长枪一震,枪身弯曲弓起,竟是被生生震退出去。 看着那只大鸟朝自己扑杀而来,不得不收起杀心。 匆忙应对。 “孽障,敢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 一道剑意凝聚成的巨鸟追着赤燕大战。 二者短暂交灼,因这一道剑意刚出剑楼,怨念极重,剑势也最刚。 赤燕一时,竟是应对不暇,难以抽身。 许闲趁机拔出了第二剑。 当那柄黑剑祭出时,火海之上,弥漫起一片黑雾。 就像是烈焰烧起黑烟,浑浊在这人间。 巍巍高楼功成身退,隐于无形。 一道死亡剑意,却突兀再生,而且同样奔着赤燕扑杀而去。 赤燕这边刚将巨鸟剑意撕开,尚且还不等他松口气。 一扭头,一团黑影又朝着自己杀来。 死亡的气息,直扑面门。 他怒骂一声,“见鬼,又来。” 不得不蓄积魔力,与其相持,大战一场。 那剑意来的快,散的也快,一番缠斗之后,身下火海和黑雾已经散了。 大地被烤成焦土,十里范围,除了漆黑,不见半点杂色。 赤燕端着枪,悬在半空,盔甲被斩出一道道缺口。 红发凌乱,那刀削一般的面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往外渗着绿色的液体。 上面还弥漫着细不可察的黑雾。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又望向身前,眼中杀意一览无余。 他居然受伤了! 被一个六品,还是初期的魔将给伤了。 不过.... 也不奇怪,他毕竟在他眼前杀过八品的存在。 赤燕凛冽着眉,喑哑的问道:“这就是你狂傲的资本?” 他的身前不远处。 许闲同样悬在半空,手里却握着两柄剑。 一柄火剑,通体赤红,握在右手中,斜斜的垂落身侧。 一柄墨剑,萦绕黑雾,握在左手上,扛在青年肩头。 许闲答非所问,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不过,语气中以不是提醒,而是刺激和嘲弄。 赤燕喉结一滚,眼眸阴冷,“就凭这两柄剑,你依旧赢不了我?” 许闲没有否认。 杀八境的红衣女子,他由且打了近一个时辰。 那还是在自己状态最佳时,且对方还没仙兵。 对付眼前握着仙魔枪的赤燕,单靠两柄剑,确实不够看。 可… 他还有底牌。 许闲冷笑一声,“是你不跑的哦,到了阎王爷那,可别抱怨…” [评分又涨了0.1,先加更一章,剩下一章,明天补上。] [求好评,求别养书……] 第360章 书灵现身 话音方落,小小书灵,心领神会。 它闪现到了少年身前,缓缓闭上了眼。 “主人,” “来吧…” “我准备好了!” 许闲没吭声,亦随之闭上双眼,那一瞬间,他与书灵之间,在原本的联系上,再次建立起了一条无形桥梁。 只见少年手中剑,开始剧烈的抖动。 一柄释放火焰。 一柄吐息黑雾。 许闲身上,好像起了一阵风,两柄剑如风沙一般消融,渐渐散去,化作赤红的雾霭,和黑色的浓烟。 若两条小河,缓缓流淌,随风而上,尽数没入小小书灵的灵体之中。 黑色与红色交织,将其彻底吞没。 平平无奇的小书灵气息开始以一种难以言说的速度在攀升。 急速攀升。 赤燕目睹全程,眼中神色时沉时冷。 两柄神兵散于少年之手。 剑中气息汇聚一处,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口给吞掉了。 紧接着,一道陌生且古老的气息持续溢出,无端冲撞... 可任他如何窥探,那里始终空无一物。 就好像那团黑红相间的雾霭后连接着虚空,虚空里正有一尊强者,跨越无垠宇宙,朝此地赶来。 联想到先前种种,还有许闲眼中那份自信和狂傲。 他顿感身寒,脊背处莫名冒出寒气,顺着脊梁飕飕涌上头顶。 没来由的头皮发麻。 赤燕不敢赌。 虚张声势也好,装神弄鬼也罢,这一切,真的该结束了。 他大手一抖,长枪收回,面颊内紧,一丝狰狞拂过眼底,紧接着,紧闭的嘴角溢出一缕碧绿。 那是魔族的血。 也是赤燕精血。 他用指尖沾染鲜血,并指作剑,自左眉梢横抹至右眉梢,手中快速结印,口中振振有词。 【溟生魔,血开灵,须臾不破,幽暗大开。】 【无上魔主,赐予我力量吧!】 他忽而仰天呐喊,其声似癫若狂,眉眼之间,碧绿色的血,丝丝缕缕,隐入眉心。 苍穹之上,暗空之巅,忽有一道纯白色的神光,若悬天之线落下,不偏不倚刚好没入赤燕头顶。 眨眼消逝。 接着。 赤姬的身体开始变化,肉身膨胀,骨骼咔咔作响,甲胄瞬间被撑破。 衣服四散裂开,全身上下,裸露的肌肤,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赤红色。 就像是那烧红的洛铁。 他的体型越来越高... 他的身型越来越大... 一丈。 两丈。 三丈。 ...... 十丈! 头上双角冲天而起,一头长发如焰舞动。 背上一对赤红羽翼,忽而伸展,遮天蔽日。 身后长尾猛然一荡,似划破寂静的夜,耳畔便是空气炸耳的轰鸣。 仅仅不到十个呼吸间,那本就魁梧健硕的红发将军,以换尽模样,变成了一个赤面獠牙,头生双角,背生双翼,尾长数丈的赤色巨人。 似兽非兽。 似人非人。 魔。 就这是魔。 也是魔族独有的血脉神通[幻魔返祖] 一种,只要施展,就能变身成初代魔族形态的手段。 一旦幻魔,返祖成功。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感知,都将会成倍增长。 类似于暴走。 为战斗而生。 这是一门只有天魔人才能领悟的稀世神通。 而且至少要突破至大魔王境才有可能领悟。 在魔渊。 有这样一种说辞。 不是所有的大魔王都能领悟出幻魔返祖,但是只有领悟出幻魔返祖的大魔王,才有可能成为新的魔神。 这是一种神通,同样也是魔神境的敲门砖。 纵观整个魔渊, 能使出这一招的,绝对不超过三十人。 偏偏赤燕,便是其一。 许闲知道。 因为赤姬与他讲过,他也问过小书灵,所谓幻魔返祖为何? 小书灵的解释简单粗暴。 就是燃烧自身魔元,借力魔渊,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激活身体中的潜能。 让其短时间内,成为上古时期的初代魔族之人。 同时也能拥有初代魔族的力量。 这也是为何,许闲一直都选择跑,借机恢复灵气的原因。 想赢。 他同样需要底牌,能应付这幻魔返祖的底牌。 魔化的赤燕,就像一座小山那么大的巨人,许闲在他面前,渺小如蝼蚁一般。 他周身弥漫着魔气, 一双眼睛,射出绿幽幽的寒光。 开口道:“白忙,能逼本王至此,你死也不冤。” 声如钟,远远飘传。 声如鼓,震耳欲聋。 许闲手中剑早已消失,残留的血雾和黑烟也散的差不多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不卑不亢的凝视着眼前这尊怪物,眼中半点惊慌也无。 漫不经心道:“挺大,可我的比你还大。” 赤燕不明所以。 许闲指向前方。 赤燕目光游离,自许闲身上缓缓移至许闲身前。 原先黑雾与赤红交织的地方不知何时,被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小光球取缔。 赤燕压下巨眉。 小小光团轰地一声,炸了开来。 耀眼的白芒,争先恐后涌出,又向四面八方荡去,一时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只见光团里,钻出了个小家伙。 巴掌高。 像个小精灵,有鼻子有眼,有着和许闲一样银色的发。 头上戴着一本书,穿着一套白色的书童服,背上背着个小书箱,书箱横七竖八插着几柄剑。 它在光中缓缓的站起了身,它的身后,一座虚影就像是从地平线上爬起来一般,也站了起来。 高曰百丈,半透明状,萦绕霭霭白雾,若圣人亲临,法天像地。 小小的它站起来了,闭着眼睛。 身后那尊虚影也站起来了,也闭着眼睛。 赤燕的视线一直在上移, 先是抬眉,不够。 接着抬头,还不够。 最后仰头,方才窥见其顶... 那是一个读书人装扮的青年,温润如玉,举世无双。 分不清男女,辨不清真假,若天上书仙,临凡魔渊。 祂闭着眼,可身上的气息,却如蓬勃的大浪,汹涌的潮水,滚滚奔腾,一阵又一阵的拍向赤燕。 幻魔的赤燕,此刻就像是海中孤舟,四周一片汪洋,任由风浪拍打。 刚刚。 他窥许闲如蝼蚁。 此刻。 他窥此影若高山。 角色的切换瞬息之间,处境的变化一息而已。 这次... 他不止忌惮。 也不止害怕。 而是恐惧,源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凝望着祂,仿佛只要睁眼,他这艘孤舟,瞬间就会被吞没。 震惊, 绝望, 恐惧, 害怕... 依旧不可置信。 是啊,他真的没说谎,他比自己大。 庞然大物,成了小小浮游,赤燕没有半刻迟疑,甚至都没去在看许闲一眼。 拔腿就跑,魔化后的他,速度之快,好似遁空远渡。 只是一个呼吸,就已在数十里之外。 他一边跑,一边神神叨叨,癫骂不休,“怪物,怪物,你就是一个怪物。” 第361章“ 主人,我帅吗?” 书仙一剑。 小小书灵缓缓睁眼,眼中五彩霞光徐徐游动。 身后的那尊千丈虚影,也跟着睁开了眼。 上一刻,它人前露面,而这一刻,它好像真的活了。 它望着赤燕逃遁的方向,小小眉头一蹙,带着几丝不悦。 “想跑?” 小小书灵抬起手。 大大书仙也抬起了手。 小小书灵伸出了一根手指。 大大的书仙也伸出了一根手指。 它往身前一点。 祂往长空一指。 天地间,似是落下了一滴水珠。 “咚”地一声。 荡起的涟漪,迅速的向四周扩散,一瞬十里,百里,千里.... 风停了。 安静了。 许闲身处其中,竟是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地上残留的火苗不晃了,远方惊落的树叶不落了,与风同舞的尘也不跑了。 寂静。 绝对的寂静。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连时间都被冻结在了空气中。 许闲懵了。 只感觉头皮发麻。 也就是嘴巴动不了,不然他高低嚎一嗓子。 【你咋那么牛逼!】 百里开外,小山般的赤燕,就那样悬在空中,一双翅膀还成半开合的状态。 其上火羽一动不动,整个身子,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用不出半分力来。 他慌了,彻底的慌了。 可现在的他,却连求饶都做不到。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自己的心思了。 领域! 一定是领域。 一定是书中记载,只有仙人才能施展的领域! 所以.... 祂真的是仙人。 这一刻,赤燕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为何白忙那么狂,也明白了他为何那么强,能以六境杀八境,原来,他的身后,站着一尊仙人,真正的仙人。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绞尽脑汁,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等死! 另一边,小小书灵在许闲的注视中,抬起了小短手,很费力的从它的小书箱里,拔出了一柄剑。 是的。 真的拔出来了。 许闲更震惊了,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一个装饰品,就跟日漫里的一些小萝莉,喜欢在背上背个大枕头一样。 谁能想到,那真的是剑。 指头大小的剑握在手中时,那尊虚影的手里,同样汇聚出一柄剑的虚影来。 小小书灵将剑对准赤燕的方向,不忘了喵了喵。 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 “斩!” 书仙手中剑,在身侧划出一个半圆,高高举过头顶,接着猛然麾下。 “曾~”地一声。 一道天人剑意惊现人间,崩腾剑意,一瞬间就将天地斩开,那道剑意前行,无视一切。 若一条线,成了一个面。 千里之地,就像是个西瓜,被切成了两半。 大地被豁开,空间被斩裂,沿途所过,万物尽数被搅碎,无一幸免。 赤燕自然也不例外。 即便隔着百里,许闲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他那小山般的身体,一下子,就被整整齐齐的切成了两半。 就像两膳猪肉似的... 而刚刚还嚣张到不可一世的他,愣是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来。 如此一幕,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许闲的识海,霎时沸腾。 那可是八境后期的大魔王啊! 就这么死了? 身前,剑斩出之后,小小书灵,就像是能量耗尽一般,耷拉着肩膀,垂着眉眼,小小的吐出一口气。 “呼~” 而随着那口浊气的吐出,一切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般。 嘭的一下。 炸了。 也散了。 狂风再起,烈焰再晃,领域消失,世界又被人按下了播放键。 然后便是地动山摇,轰鸣炸耳。 滔天剑意彻底释放,许闲眼前,一片气浪裹着尘土,一直延伸到了数百里外。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空间在震荡,山河在低吼,许闲耳膜被震得嗡嗡的响。 书仙虚影被狂风卷散,小小书灵也像是一只断线的纸鸢,笔直的坠向地面。 许闲脚下一踏,眼疾手快将其接住,稳稳托在掌心。 可尚且还来不及松口气,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样,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一点灵气也用不出。 脑袋一沉,身子一软,一头朝着地上栽了下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小书灵本能的护在怀中。 直到重重砸在地上。 疼的龇牙咧嘴。 “嘶~” 耳畔气浪还在躁动,能量还在翻腾,风里的土石草木还在肆虐,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近乎一盏茶。 等许闲恢复了口元气,勉强坐起身来时,眼前所见,仍是朦朦胧胧。 魔渊的天本来就是灰色的。 大地被打烂了,看不清倒是也不奇怪。 只是他身前的地上,却多了一道深深的大坑,一直延伸,延伸... 宽约数丈。 百米之深。 此刻两侧,任然有落石土层,向内不时塌陷。 许闲狼狈的坐在地上,睁着疲倦的双眼,傻了。 “这...” 怀中,一道虚弱至极的呼唤,悠悠在神念中响起。 “主人。” 许闲低头,摊开手掌,小书灵面色煞白,四仰八叉的躺在手里,虚弱的嘴角高扬着,眼睛时睁时闭,有气无力的笑道:“我刚那一剑,是不是很帅?” 许闲看着它的样子,虽然知道她不会有事,可还是不忍有些心疼,亦虚弱的笑应道: “嗯!” “帅麻了都。” 小小书灵满意的闭上了眼,挤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来。 接着便就睡了过去。 化作一抹荧光,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许闲知道,小家伙接下来,应该要下线一段时间了。 她是楼中灵。 只要楼不塌。 它便不会死,不过楼中能量耗尽,它还是会短暂休眠的,就和人困了,要睡觉一样。 至于睡多久。 许闲尚不清楚。 一个时辰。 半日。 还是一整日? 鬼晓得。 刚那一招,用小书灵的话来讲,是剑楼绝杀。 它吸收两柄剑的力量,强行动用剑楼里的能量,加持到它的身上,斩出一剑。 剑威犹比仙人。 力量比肩圣人。 可惜。 以现在的情况,只能出一剑,而且用一次,剑楼就需要很长的时间重新积蓄力量。 在镇妖渊的时候。 它就和许闲说过了。 只是一直未曾使用,许闲也不清楚,这一剑有多大的威力,同样也不清楚,能否成功。 还好。 小小书灵,诚不欺主。 虽是第一次,却是有惊无险。 堪称完美。 也刚好,斩出去了,自己心里才有底,能知道积蓄一次需要多久,也能晓得威力几何。 许闲又掏出了丹药,吞了下去,这次也学鹿渊一样,生吃了几棵仙植。 他太虚了。 得赶紧恢复,方才那一剑,闹出的动静太大,他得抓紧离开,才是上策。 吃完吞下,取酒而饮。 “啊!” 低喊一声,他奋力起身,将地上的赤姬拎起扛在肩头,一边喝酒,一边踉踉跄跄顺着那条剑壑前行。 饭可以不吃! 包不能不舔! ’ 第362章 动荡的魔渊[二合一] 昼。 魔渊大地,五彩斑斓,溟溪畔一隅,白发青年靠着一棵大树小憩。 树冠粉红,似樱花一般,风一吹,簌簌落下一场雨。 他看了一眼身侧依旧在沉睡中的姑娘,又摆弄着手里一杆长枪。 [赤焰鎏金枪·仙魔兵下品] 价值高昂。 神念一动,将其收入神剑池中,许闲站起身来。 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枝,在姑娘周围画了一个圈,口中振振有词,不知念叨的是哪族的鸟语。 须时。 圈成。 阵起。 许闲随手扔掉树枝,拍了拍手,瞥了地上的姑娘一眼。 余光却是冷不丁的瞅见了她手指上的储物戒指。 稍稍蹙起眉头,纠结半晌,他还是俯身,将那储物戒指退了下来。 以秘术抹去上面的印记,神念往其中一窥。 还别说。 东西还真不少。 他翻找着,将一些值钱的物品,还有阴魔石全部取出,尽数装进自己的腰包中。 接着又将储物戒指给她带了回去。 自言自语道:“姑娘啊,不能怪我啊,你家这摊子水太浑了,我水性不好,怕淹死了,那枪我就不还你了,就当是你给我的赏金,你我两清....” 念叨完,跨出那座小阵,他转身就走了,在没回头看那姑娘一眼。 ........ 泽都。 那片废墟上,赶来了不少魔渊里官家的人,正于其上翻找。 “快,仔细找,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造孽啊,这究竟是谁干的?” “五百余户,两千多口子人,一个没留,真是畜生...” 另一边,两名身着青衣官服,头戴官帽的魔族男子,顺着打斗 的痕迹,找到了一具被劈砍成两段的尸体。 其中一人跳入剑坑,俯身探查,隔空仰头,看向站在坑畔的另一人,神色凝重道:“大人,是天魔人。” 另一人眉目内敛。 天魔人? 他抬眸望向两侧,一道沟壑,左右纵横近千里。 他无法去想象,是什么样的人,能一剑斩出这般威力。 绞尽脑汁,能想到的也只能是溟都里的那几位尊者了吧。 昨夜那一剑之威,哪怕远在千里之外的悯都,都感受到了大地在震动,那一声剑鸣,更是彻若雷霆。 “大人,怎么办?”坑中之人再次询问。 他拧着眉头,沉声道:“你带人继续搜寻,看有没有活口,封锁此地,不准让外人靠近,此事干系重大,我得亲自去一趟溟都。” 坑中男子,握拳于胸,微微倾伏上身,领命道: “遵从您的意志!” 那大人跳下坑中,手掌一晃,赤燕那散落一地的尸体全部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他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副手一眼,没有说话。 离去,直奔溟都的方向。 正如他所言,此事干系重大,他的管辖范围内,一座城镇被屠杀殆尽,似有天人出剑,斩出千里。 其中。 还有一具天魔人的尸首。 虽已面目全非,但是也能辨认出,此人身前乃是赤发,双角。 这是赤姓的天魔人,在联想起数日前,有一批赤魔卫路过悯都。 此事定然与赤魔神宫有关系。 这事太大了,他做不了主,也不敢耽搁,只能亲自动身,将此事回秉溟都魔庭,让上面的人定夺。 ........ 许闲走后,赤姬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脖子很酸,脑袋很重。 她爬起了身,巡视了一圈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身侧,地上的那个圈上... 一座小阵,可阻隔野兽。 她眼神漠然,努力的回想着逝去的一切。 遭遇杀手围杀。 泽都举镇被灭。 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赤魔神宫第二强者,看着自己长大的赤燕背叛。 许闲杀光了那些杀手,带着她逃跑,然后被追上,接着,他把自己打晕了.... 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倚靠着树干,支撑着身体,捏着发涩的眼角,慢慢的消化着。 这一切,太过离奇,她一时仍然有些难以接受。 为自己活下来庆幸的同时,她不免担心起了自己的父亲。 这些人做这些,很明显,就是针对自己父亲的。 她没有离去,而是一直等在原地,调息运气。 她活着。 白忙一定也活着。 这阵法是白忙留下的,她本能的以为,白忙是去办事去了,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 所以她选择了等。 等啊等。 等啊等。 直到彩色的大地没了颜色,直到眼前的溟溪浮生茭白。 她明白,白忙不会回来了。 “呵...” 姑娘苦涩一笑,嘴角写满了心酸,眼中更是无法遮掩的失落。 她。 还是想多了。 她自说自话,轻声低喃。 “财迷,连钱都不要了?” “那可是一百万啊。” “也对,比起命,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被最好的朋友背刺,被魔修绑架,被杀手追杀,被亲人背叛,看着一镇被屠,几度历经生死,她早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赤姬了。 少了些天真,更没有往日的骄傲。 她清楚。 那个叫白忙的少年走了。 她不知道他出生何处,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样的办法将自己从赤燕的手中救下来。 但是赤姬知道,白忙为何走。 自己身上的麻烦太大,他不想招惹这份麻烦。 她能理解,若是换做自己,自己也会这么选。 而且。 他救了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赤姬站起了身,踏出了那座阵中,深深回望一眼后,便顺着溟溪上游而去。 夜路借光行,姑娘的思绪复杂至极。 ……… 从烈焰要塞到溟池,没有十万八千里的路,却也不近... 正如雷云澈师兄所言,魔渊里,就像是一个小世界,它有着不同的法则,不同的生物,同样有着广袤无垠的土地。 由溪入河,许闲走了两日。 离开溟溪,进入溟河后,两岸风景,越发秀丽,大地还是五颜六色的,这里的树更大了,杂草也有一人高。 遇到的魔人愈发的多,大多都是沿着河岸居住。 除了一些大城市,中间还穿插着零散的村落和小镇,许闲在这里,也遇到了捞石人。 有的。 沿着河岸挖和捡,像是大海捞针。 有的则是在岸边立一根很高很高的杆子,站在其上眺望,见河中有石飘过。 便入河打捞,不过往往都是漂来一块,就是一群人争渡的场景。 好不热闹! 阴魂石很贵,下游这些捞石人大多都是寻常的魔人,自是无法用其来修行。 他们打捞上来,便会拿去卖,换成魔币。 河岸上。 都会有回收阴魂石的商人。 只需捞到一块,就够正常的魔人家庭,衣食无忧数年之久。 可以说。 阴魂石和凡间的黄金差不多,在民间被赋予了高昂的货币属性。 许闲扔下赤姬,独自赶路后,一直都极其低调,不仅换了一身寻常魔人穿的麻衣,就连境界都主动隐藏了。 当然。 如果运气不好,迎面撞到同境之上的,还是能被人看出来的。 小书灵斩出那一剑后,沉眠到了现在。 任凭许闲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小书灵的沉睡,间接导致许闲短暂丧失了洞察之眸这一项神通,也失去了上帝视角,这让他很不习惯,人也变得警觉起来。 以前。 小书灵的洞察之眸能给他带来极多的便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上帝视角就不用说了,可谓是打架必备神技。 还有预险和隐藏的功能。 自己能看透别人的境界,能知道有强者靠近,做到主动避开险境,还能看透物品,只要自己想,还能把境界完全藏起来。 现在。 明显不行。 好在洞察之眸的模拟神通,哪怕是小书灵陷入沉睡,却还能运转,自己依旧维持着普通魔人的模样。 只是自己的血,在流出来时,却成了红色。 所以... 许闲不能受伤。 不然就会被发现。 索幸仙王的披风,还能替自己遮掩气息,不至于被人察觉出自己是人类的事实。 几日下来。 他格外小心,算是有惊无险吧。 他也暗暗嘀咕,以后这一招用前得慎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使了。 小书灵一沉睡,自己是真麻烦啊。 几日来,许闲沿河而上,时遇魔人,也曾相伴而行,又了解了很多关于魔渊的事情。 他侧重打听了那座溟都,也了解了阴魂石的行情。 这里的魔人说。 他们这些人,捡到的阴魂石,都是上游的漏网之鱼,不值一提。 还说在上游,溟池出河口那里。 一天就能捞数千块阴魂石,有时候甚至能上万。 不过,那里都被十大魔神宫霸占着,寻常人想捞,想都别想。 整个魔渊,都只能吃十大魔神宫吃剩下的。 十大魔神宫。 就像是魔渊里的十大门阀世家,在这个以宗教立世的魔渊里,没有国王的说法,也没有君主,特别是在魔尊陨落后的这数千年里。 溟殿里的两位祭司,根本无法彻底的抑制十大魔神。 这十位魔神,手中势力疯狂扩张。 不止垄断了阴魂石的生意。 魔渊里挣钱的行当都在他们的手上。 赌场。 妓院。 武馆。 学堂。 河运。 走私。 乃至有些城市里,魔庭收一次税,魔神宫还得收一次,要是在城里做生意,还得交保护费,可以说是猖獗至极。 在魔渊的这些寻常魔人认知里。 天魔人。 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世人无谈天魔人色变。 天魔人。 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哪怕是地魔人,也常常仗势欺人。 在魔渊里。 天魔人杀了你,白杀。 天魔人抢了你,白抢。 天魔人睡了你,白睡.... 当然,天魔人天生的血脉优越感,让他们对于血脉低贱者,充满了厌恶和嫌弃,他们是不会和下等魔人交合的。 哪怕是解决那方面的需求,也只会找天魔人,最次也得是地魔人的性奴。 强抢民女的自然有,但大多都是地魔人干的事。 至于天魔人,他们对此极其不屑,引为不耻。 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见到天魔人一面。 许闲就不一样了,他就见了三个,而且还都被他打过,其中两个,还被他宰了。 知道这些信息之后,许闲有了大概的计划,若是真如这些人所言,一日可从溟池里,打捞数千块阴魂石上来。 那么。 溟都里,阴魂石的储存量,想来应该不少,若是自己下水挖石这一招真行不通,通过其他途径,应该也能弄够。 一块阴魂石是十公斤左右,一百万吨是十亿公斤。 即自己要挣一亿阴魂石。 凭许许闲现在的铸剑手艺,只要耐着性子干,还真能挣到。 不过许闲却不想这么干。 一来时间太久。 几十年。 上百年。 要了老命。 其次。 自己真要是铸剑,顶着现在这个身份肯定是不行的,得搞一个高级点的身份,不然,那钱怕是能挣不能花啊。 而且。 他不想把动静闹的太大,这里可不是镇妖渊,有问道宗罩着自己,别人眼红,也只能忍着。 在这,弄不好手艺被天魔人看上,直接就对你用强了。 风险太大。 所以,还是得研究别的路子。 期间。 许闲也打听了关于赤魔神宫的事,可惜,遇到的大多都是普通魔人,哪里晓得,就算知道,也不敢说。 妄议天魔人,那是有罪的。 若是魔神,更是罪上加罪了。 许闲慢慢悠悠的赶路,并不着急,时停时歇,四处瞎逛,一来了解魔渊的风土人情,二来等待着小书灵苏醒。 那座溟都。 是魔渊的京都,里面卧虎藏龙,强者如云,还有魔神居住,他觉得,还是等小书灵醒了在去,稳妥一些。 而晚其一步出发的赤姬,却是以先其一步回到了溟都,回到了赤魔神宫。 赤魔神自然也知道了一切。 泽都发生的事情,也一并传回了溟都。 两位天魔人被杀,皆是王爵,其中一人,还是魔神嫡系血脉。 此事惊动了魔渊高层,就连溟池岸的那座溟殿也知道了。 溟都一时风云暗涌。 特别是那斩开千里山河的一剑,更是让局势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魔庭。 魔神宫。 乃至溟教,都派出了了强者,前往探查,并且将消息封锁,所有知情人士全部圈禁,半点消息都没对外走漏。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赤姬,便成了众矢之地。 登门者无数。 悉数被劝退。 知道真相的赤魔神早已怒不可遏,势要讨个说法。 一场魔渊里的庙堂风雨,也被从暗中搬到了台前。 溟都,魔神殿内。 赤魔神一拍桌案,低声怒道:“小祭司,你过了!” [本章二合一,已清] 第363章 魔神殿堂 魔神殿堂。 壮观,恢弘,巍峨,像是巨人的城堡,四周弥漫着灰色的雾,无风卷舒,平添神秘。 正中央,摆着一张不规则的黑色长桌,漆黑透明,有魔蕴浮游,仔细看,赫然发现,这一整个桌面,竟是一块完整的阴魂石。 长桌左右各有五把高背椅,椅子上镶嵌着不同颜色的魔石。 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绿的...五颜六色。 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穿着各异,头发却与椅子的颜色相同,他们有着同样的碧绿色瞳孔,有着一对魔角。 有的玩味于嘴角... 有的慎重于眼眶... 有的昏睡于桌前... 有的把弄着长发... 长桌正对殿门处,同样摆着一把椅子,不过颜色灰暗,似有浮尘,倒更像是临时加上去似的。 那上面坐着一个人,金发,碧眼,唇红,肤白,一双凤眼游迷,散射光泽。 她性感。 她高贵。 她美丽。 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精灵女王。 她靠着椅背,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微笑的看着左侧首位一头赤发的魁梧大汉道: “明叔,你这样很不讨喜,姐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其余人有意无意投来目光,玩味,期待,幸灾乐祸。 赤发的魁梧大汉眼中满是不屑,冷哼一声,言语中没有半分敬畏和妥协,有的只是不满和讥讽, “呵...不高兴?那又如何,我赤明也不是吃素的,真有本事就冲我来,背后阴人,做些小人行径的事,也不嫌丢人。” 他说话时,不忘了将目光扫过长桌。 是说給金发女子听的,也是说给在座诸位听的。 不及金发女开口,坐在对面的蓝发模样的青年率先开口,嘲弄道:“赤叔,说话别阴阳怪气的,你自己养的狗咬了你,你怨谁?” 赤明瞪眼,呵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蓝发青年,眼中阴柔,一语不发。 “呵呵...赤兄,别那么大气性,这事你也没个证据,我等也不能只听信你一面之词不是。”一人出面,当起了和事佬。 其余之人,三三两两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 “没准的事。” “仙魔洞干的,兴许就是求财...” 赤魔神宫唯一的继承人,神女被绑架,此事自然不小。 赤魔神震怒,也在情理之中,此事是何人所为,又因何而起,在座的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是... 有些时候,还真就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赤魔神的脾气,就像他的模样一样,粗狂且不拘小节。 冷冷道:“诸位,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谁干的你们心里不清楚吗?还仙魔洞,就那群废物,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说了,想要我交出天魔令,做梦,只要我有一口气,你们就休想打开溟门,想拿我女儿威胁我,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个心....” 两侧长桌,一瞬间至少有五六人眼里,拂过杀意。 见气氛愈发紧张,死寂低沉。 主位中的金发女再度开口,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之态,依旧微笑温柔,“明叔,跑题了,今日议的可不是溟门之事,而且这事,也不该在这魔神殿议。” 赤魔神瞪了众人一眼,愤愤冷哼。 金发女话音继续,“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诸位说的也确实没错,人都死了,你也没个证据,总不能你说是就是吧?你要真觉得这里面有冤情,那就更不该把你女儿藏起来了,你让她来,你让她说,若这里面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自会遵从魔主的意志,为你主持公道,你觉得呢?” 赤魔神深吸一气,闭目不语。 泽都之事。 死伤一座小镇,几千人,对于他们来说,自是不值一提,更不可能让十位魔神同时现身,在此议事。 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只是因为泽都外山野中那一剑。 剑开千里。 那种程度的一剑,非魔神境不可为? 然据探子来报,那一剑却绝非在座的任何一人所斩。 更不是没来的大祭司。 不是他们十二人? 他们想不出魔渊里还有谁能做到。 尤其是赤燕还死在了那一剑下。 别人不清楚,他赤明却在清楚不过了,赤燕,那是魔渊里极少能动用【返祖】神通的存在。 既然都不是他们十二人干的,那动手之人,极可能来自魔渊之外。 换句话说就是。 有人悄无声息的跃过了烈焰要塞,进入了魔渊。 并且此人实力极强,擅长用剑。 剑? 外族的剑,在魔渊历来敏感,别说普通民众,就是对于他们这些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来说,那也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剑魔用剑。 雷魔用剑。 问道宗大多也是剑修... 域外剑修太猖獗。 可.... 他不止一次问了她的女儿,赤姬支支吾吾,说可能是一个六品魔将境的三等魔人斩出来的。 可能? 这怎么可能,他全当是自己女儿糊涂了,或者是被吓傻了,也可能是被对方抹去了记忆。 事关重大,涉及整个魔渊的安危,他便是再有情绪,也自是将女儿的原话转告给了在座之人。 结果可想而知。 没一个相信的。 所以... 他们想要对赤姬进行搜魂。 一种禁术。 对主体伤害极大。 他的女儿刚因他遭遇了如此变故,现在让他交出来,给他们搜魂,自是必不可能。 见赤明沉默。 小祭司继续开口道:“明叔,你可是魔渊里的老人,所有人的前辈,更是溟殿元老之一,此事大小,我想你心里也很清楚,若真有一位域外剑仙潜入魔渊,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莫不是忘了四千年前,那一场浩劫了?这已经不是你一家一人的得失了。” 这一次,其余九人无不点头。 表示认同。 事分大小,也分公私,亦分内外。 溟门之事,是大,是公,是内。 而泽都之事,是大,是公,是外。 半点马虎不得。 赤魔神也知其中轻重,沉吟片刻后道:“吾女可以去溟殿,接受盘问,然搜魂?我不允!” 小祭司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觉得呢?” 众人窃语一阵,却无人开口。 搜魂神女,确实不妥。 弄不好伤及本源,难以恢复,变成痴傻,麻烦就大了。 毕竟。 赤明魔神只有一女。 他们也不想太不近人情,再者,赤明的臭脾气,没人比他们更懂了。 小祭司见无人反对,便折中道:“既然都不说话,那我便替姐姐做主,就这么定下了,依你,带她到溟殿来,不搜魂...” 第364章 溟都[二合一] 溟都 诸君沉默。 赤明默许。 金发碧眼的小祭司定了个时间,便道:“那今日就议到此处,诸位,回吧...” 十人相继起身,有的拳贴于胸,微微倾伏辞别小祭司,尽显尊敬。 有的大袖一卷,昂首阔步,径直离去。 有的对视一眼,眼中敌意一览无余,愤然离席。 十把交椅,十位魔神,将离心离德,演绎的淋漓尽致。 当人群散尽之时,小祭司那张笑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却又无奈的叹了一声气。 “害—” 魔族龟缩魔渊已近万年,久到比她的年纪还要漫长。 久到这里面的人,只知道魔渊,不晓得魔渊之外,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久到偏安一隅,却仍能心安理得。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全是算计。 哪怕是魔神们,也只能看到眼下的利益,盯着这魔渊里的一亩三分地。 却忘了,昔年魔渊,魔神数百,魔王十万,那时候的魔族,何等风光。 那时候的先辈,出魔渊 ,往日出的方向,横推数万里疆域。 人,魔,精三族,举世伐魔,亦大败而归。 可惜... 那样的辉煌,只在史书文献中。 众魔神走后。 她也走了,魔神殿漆黑的石门紧闭,其中灯火尽熄,好似再度尘封。 ...... 溟池南岸,某处高台,寒流瑟瑟,卷浮赤色战旗,赤明立于其上,遥望茫茫溟池。 时夜。 溟池千里,璀璨神辉,亦如天上星河,沉入水中,照得溟都,洁白一片。 溟都。 是一座不夜的城,也是一座不昼的城,夜晚比白昼还要亮上一些。 白天的天昏沉,就像是阴雨天。 夜晚的天灿烂,比白日更像白昼。 这里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极其热闹。 赤明身披黑色裘衣,站在高台之上,眺望着眼前溟池,思绪深沉。 身后一人不请自来,身上穿着一件大白袍子,将整个人都藏住了,却依旧难掩其身段的婀娜,前后的凹凸。 她站到赤明身侧,一样望着那片皎皎生辉的溟池。 不言不语。 须时... 女子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明叔,你跟阿姬说了吗?” 赤明魏然不动,只是恩了一声。 “嗯!” “她答应了?” 赤明平静的阐述道:“她是我赤明的孩子,这是她的责任,她没得选。” 女子抬起手,长袍下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掌显露,缓缓褪下了白色帷冒。 露出一头金色长发,在寒流中缭乱。 她撑着护栏,侧目看一眼赤明,略带歉意道:“明叔,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为了打开溟门,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赤明低笑一声,道:“他们?你觉得他们九个敢吗?” 金发女子默默然,眉目低敛。 是啊。 他们敢吗? 魔渊十位魔神,赤魔神活的最久,实力最强,辈分最高,其余九位魔神中,有两位是他的弟子,还有一位是他的同门兄弟。 他在魔渊的影响力,某种程度上,要超过她。 哪怕是她的姐姐,对其也不得不敬重,好言好语。 整个魔渊,敢动他的孩子。 除了自己.... 她轻声说道:“你知道的,姐姐她只是太想复兴魔族了。” 赤明一声不吭。 他不否认,但是,他也不认为,这是对的,同样也无法做到不记恨。 她又说:“溟门的事,不管如何,你是知道的,我是站在明叔你这边的 。” 赤明瞥了她一眼,神色慎重,将信将疑,又说出了他说了无数遍的那句话,“溟门开不得。” 小祭司深吸一气,眉尾下弯,“我知道!” 赤明负手而立,低声道:"好好劝劝你姐姐吧,若在一意孤行,我赤明真的只能造她的反了。" 金发的姑娘眉目一凝,眼中神色,阴晴变化。 赤明沉吟半晌,肃穆道:“她想中兴魔族,我赤明自无二话,它日若真如她所言,魔族大劫又临,她只需言语一声,哪怕雷魔挡道,我二话不说,便替他战上一场,也学那云峥,以此残躯,替魔族斩出一条路来,虽死无惧,可溟门若开,你,我,还有她...都将会成为魔渊的罪人,千古的罪人。” 小祭司思绪复杂,喉咙一滚,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溟兽,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赤明回望对方,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小祭司遥望溟池北岸,视线一直延伸,延伸,再延伸... 溟门。 就在北岸。 溟殿之后,那片神秘的灰雾之前。 相传。 很久很久以前,初代魔族诞生于溟池。 一同诞生的,不止有魔人,还有溟兽。 书中记载,溟兽无智,天性嗜血,性格乖张,喜以魔人为食,魔族饱受其害。 魔典曾书,溟兽居住于溟水之畔,以捕猎魔人为生。 溟兽还可潜入溟池深处,肆意畅游。 直到魔族出了一位绝世的领袖,他带领初代魔族,将溟兽从岸上撵到了溟池里,又将它们从溟池撵到了北岸,一直将其驱逐到了灰雾之后。 因为溟兽不死不灭,遇溟水便可复生。 那位领袖便铸起了一座牢笼,将溟兽镇压其中,以一扇神魔门为阵眼,将其封印。 溟门不开,溟兽永不得出。 至此。 整个魔渊便就成了魔族的天下。 初代魔人,开始于溟池岸休养生息,发展壮大。 这位领袖就是魔族传说中的魔主,也是他们的精神信仰。 是他拯救了魔族。 也是他赐予了魔族新生。 只是后来,魔主还是消失在了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就像神话中的其它人一样,都知道他的名字,也听过他的故事,却无人见过他的模样。 甚至。 连他是否真的存在过,也无从考究。 后世之人只知道,那扇门确实立在那里,高接天地,阔曰百丈,万万年不曾倒塌。 后世一人只知道,门后的那片迷雾之地,漫无边际,神明禁行,不时能听到一声声咆哮,自深处传来,震耳欲聋,未有一日间歇。 再后来。 初代魔族不知因何缘由衰落,新的魔族诞生,继承了初代魔族血脉的十姓天魔人,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拉开了新时代的篇章。 他们在溟池南岸,建立了溟都,在溟池的北岸,建立溟殿。 创建了溟教,能打开那扇溟门的十把钥匙,平均分配到了十大天魔族的手中。 有了魔尊。 有了祭司。 代代更迭.... 其中。 赤姓天魔人手中的那柄钥匙,也是魔神令,就在族长赤明手里。 今大祭司起卦三千,卦卦皆凶,扬言魔渊在不久的将来,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当今魔人,极可能像初代魔人一样,消失在这场浩劫之下。 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寻求破劫一法。 意图打开溟门,放出里面的溟兽,驯服它们。 要借溟兽之力应对未来的浩劫。 欲借溟兽之力,出魔渊,争霸中原。 恢复昔年,魔族荣光。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可偏偏这样的计划,却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兴许是憋屈久了,都想出一口恶气。 兴许他们也只是因为渴望得到溟兽的力量,所以动了心思,犯了糊涂。 自是说不清楚。 当然。 有人同意,就有人反对。 赤明是其一。 他认为溟兽出,魔渊亡,上古魔人都无法驯化的溟兽,他不认为他们这一代人可以做到。 小祭司也是其一。 她觉得,这个计划太大胆,认为自己的姐姐太偏激。 即便她一直以来都是主战派,对魔渊之外的那片天地里的一切生灵,恨之入骨。 可她却也从未想过要借助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只想靠自己。 她也只相信自己。 有了意见,便有了分歧,爆发了矛盾。 四年来,这座溟都越发的不太平。 小祭司没说话。 她知道姐姐那么做不对,可那始终是她的姐姐,她也从未想过背叛自己的姐姐。 她只想阻止她,告诉她这是错的,可她不听,所以她找到了赤明,暗中给予支持。 只是她也没想到的是,骄傲了一辈子的姐姐,为了逼迫赤明妥协,居然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姐姐是变了。 变得越来越不稳重了。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赤明也懒得掰扯,总归她们才是姐妹,而且金家也只剩下这一对姐妹了。 他从未奢望,她会和自己一条心。 也从未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只是淡淡说道:“该陪你演的戏,我演完了,记住你的承诺,休伤了阿姬...”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下了高台。 消失在高楼琼宇间。 只留下小祭司一人,独自立在寒流里,望着头顶阴沉沉的天幕,独自发呆。 时而自嘲一笑,时而哀怨一声。 魔渊的未来? 渺渺茫茫。 就像这头顶的天,打她出生起,就一直是灰色的,从未变过。 ..... 溟都外,一座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岁月的破神庙里。 许闲正在翻着书,看着话本里魔渊的趣事。 入夜时,小小书灵总算醒了,冷不丁的冒出来,坐在许闲的脑门上,伸了个小懒腰,打了个小哈欠。 揉了揉小眼睛,睡眼惺忪的模样,像个疲惫的蠢蛋。 小蠢蛋! “哈欠...” “嗯,醒了?” “嗯呐。”它甜腻腻道:“睡了多久哇?” 许闲摆了摆手,五个指头横晃,“五天。” 小书灵有些意外,“这么久?” 许闲吐槽,“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小书灵噎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扎心的事实,“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许闲想反驳,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而且,五日不见,还别说,挺想念的还。 难得自己对一个人这般挂念,说是朝思暮想也不为过啊。 “醒了就行,以后这招,得慎用。” “嗯嗯!”小书灵小鸡啄米般点头,转而刻意强调道:“但是,真的很帅对不对?” 许闲白眼一翻,总感觉这小东西,越来越喜欢嘚瑟了。 也不知道随了谁。 转移话题道:“你说,那一剑斩了千里,能不能把圣人给干死?” 小小书灵摸着下巴,想了想,分析道:“应该不能,我那翻版的剑域,限制九境渡劫都够呛,圣人更不用说了,容易打偏,打偏了就抓瞎了。” “也就是说,只要能打中,就能干死?”许闲总结道。 小小书灵模棱两可的说道:“分情况吧。” “嗯?” “反正别想了,你六境想干死九境的,难度太大了,等七境吧,第三柄剑拔出来,寻常八境,不用祭剑你自己就能应对,至于九境,应该有一战之力。” 许闲摸了摸鼻梁,悻悻作罢。 八境和九境,区别确实大。 八境是你修炼到了那个境界,可九境,是需要天道认可的,三重雷劫,是天对你的检验。 闯过去,活、一飞冲天,闯不过,死,轮回转世。 至于到了仙境,那可就不止是雷劫了。 九重天雷落之后,想要飞升,结出仙凡,还得过红尘劫,亦要斩仙魔,即心魔。 普天之下,八境者不在少数,可能顺利渡过雷劫,踏足九境的,却是凤毛麟角。 听温晴雪说,李青山已经在八境巅峰待了许久了,一直在巩固修为,迟迟不敢引下雷劫。 用他的话讲,若是失败了就太没面子了。 若还是被自己的雷劫劈死了,那不止没面子,还没脸了。 太丢人。 九境固然好,可脸面也很重要。 所以他一直在等,也一直在准备,许闲自是没感到意外,这事李青山确实干得出来。 为了所谓的面子,他自己吃了多少亏,都是默默无声的憋着。 宁可把自己憋屈死,也不愿丢了那份脸面。 “既然你醒了,那明日便进城吧。” 小小书灵接话道:“我们到溟都了。” 许闲透过破庙的门看向庙外,黑夜里,远处的天幕是亮的,若月光般洁白,“挪,那里就是了。” “哦!” 一夜无眠,次日,天边的洁白刚退去,大地刚被植物点亮,许闲就已经离开了破神庙,赶往溟都城门口。 从少年的视角看去,一堵高墙,将整个溟都和外界隔了开来。 那墙近百米高,一边连接着溟池,一边延伸到了视线尽头。 城前开有八道门。 四出四进。 完全分开。 有走车的,有走人的,还有走货的, 四个出口处,只有零散的几个站岗的魔族士兵,逛来逛去,出门的道也冷冷清清,除了一些来往的商户马车,极其少见闲人。 倒是入口的四个门,守备森严,不仅有执勤的兵士,还有巡逻的卫队,领头的都是七境的修士。 那坐镇城头的将军。 更是八境的天魔人。 甚至每一个门口,还配备着读书模样的魔人,负责登记来往人员信息。 走哪扇门,同样有讲究,三道人走的门头上,依次写着,天,地,凡三字。 何意自无需多言。 贫富分流。 而许闲走的自然就是那凡门,也是盘查最严,士兵最凶,人最多的门。 “溟都居民证拿出来?” “没!” “那有没有魔庭司颁发的路条?” “也没。” “到那边去登记。” “哦!” 第365章 有钱好办事。 凡字入城门前,魔族甲士林立,明显比其余门口多了数倍。 戒备,巡逻,维持秩序。 门口一角,摆着一排长桌,每张桌前都坐着一个文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负责登记。 “姓名?” “白忙,忙碌的忙。” “哪里人?” “人海流浪,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文书笔止,抬眸一眼,面容上带着些许笑意,“你这人,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许闲微微一笑。 “打哪来啊?” “西溟溪悯都那边。” 文书点头,挽袖而书,口中念叨,"那就算你是悯都人士吧。" 青年无声。 文书继续询问:“来溟都干嘛?” 许闲略一沉吟,神采奕奕道:“出人头地,安家立业,娶妻生子。” “啧啧”文书啧舌,忍不住细细审视许闲数眼。 他在这城门下干了小半辈子,可谓阅人无数。 人打眼前那么一过,什么成分,有没有出息,能不能成事,不说百分百说对,也能道出个八成来。 眼前这青年,虽是凡魔人,可生的极好,五官端正,比一些姑娘家还要好看。 可是眼中却又透着一股子刚毅。 有抱负。 有理想。 能成事啊。 “不错,可有人引荐?” “没。” 文书眉头一皱,“那得花钱。” 许闲豪爽道:“钱不是问题。” 他早就打听过了,溟都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除了溟都城原有居住民,想要入城,要么有人担保接引,要么有魔渊魔庭(即官府)颁发的路引。 不然。 就只能花钱了。 也是保证金。 只要缴纳足够的保证金,就能获得溟都的出入权。 也就是花钱买张居住证的意思。 文书早已司空见惯,溟都那可是魔渊里最大的城市,繁华至极,比之外界,当是天上人间。 多少魔人,一生向往,挤破脑袋,都想成为溟都之人。 花钱。 自不迟疑。 “爽快,你是三等魔人,得给一百万魔币,交了就能进。”话音一顿,他眯着眼,刻意提醒道:“不过话说前头,这钱交了可就退不了了,你得想好了。” 魔币。 是魔渊里的主流流通货币,寻常魔人们私底下交易都是使用的魔币。 以魔族中一种稀有金属铸造而成,大小如铜钱一般。 根据许闲几日来的探查,其购买力,一魔币应和现代的一块钱的购买力差不多。 在魔渊里。 给人打工,寻常人一个月也就能挣个3-5千魔币。 一百万是百分之95的魔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积攒出的财富。 所以这溟都,虽然三等魔人有钱就能进去,但是也不是谁都能付得起这高昂的代价的。 许闲指尖一晃,一个布袋就出现在了手中,往那桌上一扔,嘭地一声,整个桌子都跟着抖了抖。 “没问题!” 负责登记的文书不由一愣,一旁负责戒备的一名兵士也看了过来,眼神凌冽。 魔渊里有钱庄,全魔渊流通,类似银行,大多数魔人,都会将魔币存在钱庄里,特别是这种大额的魔币。 兑换成类似银票的魔票。 许闲往桌上扔的袋子,少说一百多斤,你说他要是全是魔币吧,少了点,你要说这是魔票吧,重了些。 文书怀揣着好奇和求知,手指拨开布袋一角,往里瞅了一眼,眼底顿时就亮了,“嘶...阴魂石?” 许闲微笑道:“我没那么多魔币,能不能用这抵?” 文书抿唇,反问许闲,“能,当然可以,一块阴魂石,十万魔币,有没有问题?” “可以。” 市场价,算不得高,也不算便宜。 “行,你容我点一点。” 文书还是挺高兴的,整个人都热情了不少,虽说十个阴魂石,也是一百万魔币,可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不止如此。 十万。 那是市场价,没个准数,真要往外卖,一个能多卖几千魔币的差价。 十个就是几万。 自己这么一倒手,可就都是自己的了。 就连一旁警戒的兵士都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见者有份。 历来是这城门楼子前的优良传统。 “白老弟,你这好像多了一个?” 他说着就准备往外掏出一个,还给许闲。 许闲眼疾手快,伸手径直压住了对方往外掏的手,勾着唇角,眼神示意,压着声音道:“不多,不多,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和几位兄弟,买壶酒喝。” 说完不忘冲那名士兵挤了挤眼睛。 二者心领神会。 这小子,会来事,相当不错啊! 秀才模样的文书,也学那绿林好汉,爽朗一笑。 “哈哈哈,我观白兄非常人,讲究,行,那小弟我就不推辞了,这就给你办的。” 有钱好办事。 小利落恩情。 得力于许闲的豪爽,三两下间,他的入城手续,便就办理完毕。 “白兄,你收好!” “多谢!” 文书客套道:“客气,入城之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可来城防营寻我,能帮的,我指定帮。” 许闲惶恐道谢。 与其寒暄客套几句,便入门而去,那一旁戒备的侍卫主动引路,和门口的几个士兵打了声招呼,说这是自己家的老乡。 许闲顺利通行,如约进入城中。 文书侍卫小声谈论。 “这青年,是个人才啊。” “嗯,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话说,这钱怎么分?” “你我兄弟,当然是五五开了...” “能行!” ...... 走入城中,豁然开朗,许闲踱步慢行,一座古老的城市,在面前缓缓展开。 溟都街道宽阔,人来人往穿流。 两侧商铺林立,却又无声叫卖。 大家都很安静,或是埋头赶路,或是默默工作,或是小声交流.... 灰沉沉的天空下。 古老的高楼层层叠叠的耸立着,彼此争峰。 与许闲的认知不同。 这里的楼和城市的布局,都更偏古西方一些,大多都是采用石头堆砌,极少使用木头。 这可能和魔渊的制度有关。 在魔渊。 是禁止乱砍乱伐的,特别是那些百年老树,那都是受到魔渊律法保护的。 因为魔渊的白昼需要魔渊里的植物照明,那些大树,往往都是光源。 就像眼前城市所见,每家每户门口,都种着两棵树。 大道中央每隔一段距离也有一棵树。 还有阳台上,屋顶上,更是摆满了花卉植物。 绿化做的很好,不对,应该说是彩化。 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五彩斑斓。 走在其中。 就像漫步在霓虹下,可明明这是白昼。 小小书灵端坐在许闲脑袋上,小小的眼中,霞光流转,惊呼道:“哇喔,还怪好看呢?” 第366章 溟都里的规矩 许闲入城以后,找了一家钱庄,当掉了一些捡来的垃圾,换了一些魔票。 往兜里一揣,他寻思先逛逛,找个地方住下,在图谋获取阴魂石之事。 还对小书灵说,放平心态,就当放松几天,来旅游,便顺着街道,朝着溟河岸走去。 打算找家临池的客栈。 溟都的布局,入城之后,越往池边靠近,建筑群越高,越坚固,街道也越阔,随之街上来往行人也越少了。 行至一街口,竟是遇到魔庭的执法队,拦在那路口,就像保安一样,看到艳色头发的,不拦。 看到淡色头发的直接拦下。 许闲自然也不例外。 “站住。” “咋啦?” “居住证拿出来?” 许闲掏出了刚花一百万买的破纸条子,递了上去。 对方只是瞥了一眼,便就随手扔还给了许闲,眼中轻蔑毫无遮掩,语气刻薄道:“退回去,这里你不能进?” 许闲有些懵,不明所以道:“为啥?” 那人看许闲是新来的,极其不耐烦的解释道:“为啥?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从这里开始,是地魔人居住的区域,凡魔人只能住外边,除非你像他们一样,给地魔人干活,懂?” 许闲明白了。 看了一眼手中的条子,撇了撇嘴,悻悻作罢。 心里却只乎好家伙。 这所谓的贵贱那是真的刻到了骨子里了啊。 城门。 挡住了四等,五等魔人。 城里。 还要再分三等。 这都叫什么事? 他想。 问道宗五大患中,魔渊之患,无需多虑。 魔渊格局太小了,就他们这种统治模式,难成大器,不足为虑。 挑了挑眉,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也算不得坏事。” 许闲不想惹事,折返回去,寻到一家临街茶馆,点了些东西,往那一坐,发挥特长,与人攀谈,称兄道弟,接着便是问东问西。 “听小哥这话的意思,第一次来魔渊?”对面老汉,试探问道. 许闲客气的给那半徐的黑发魔人续了半杯茶,讨好道:“老哥好眼力啊,实不相瞒,我今日方入的城。” 恭维的话,在老魔人这里,颇为受用,一双苍老的眼微眯道:“难怪,难怪。” 他喝了一口茶,啧了啧舌,指着店外长街尽头处,娓娓说道:“小哥有所不知,咱这溟都,有三个区域,就跟那城门前的三道门一样,什么人,住什么地方,那都是有规矩的。” “你就拿咱们凡魔人来讲,只能在魔渊的外城活动,做生意也好,吃穿住行也罢,可万万不敢僭越啊,往里是内城,那是地魔人的居住区,你想进去也不是不行,得在地魔人家干活,也就是地魔人家的婢女或家丁。” “不过即便如此,在那里面也不能乱跑,若被魔庭的执法队逮着了,轻则打你一顿,重则丢了小命也不好说。” “至于在往里,那内城中的内城,临池之地,是天魔人居住的地方,那里咱们这样的凡魔人,是禁止进入的,入即死罪,搞不好还得连累家人,你可千万不敢随便乱跑啊。” 许闲听着,故作惊讶,“这般严重?” 老人家言之凿凿道:“那可不,你是乡下来的,估计也没见过几个天魔人,在咱们这溟都里啊,你若是碰巧撞见那天魔人路过,得把头低下,不然惹了天魔人不悦,你这一百万魔币,可就白瞎咯,分分钟给你撵出去。” “哦...”许闲哦了一声,表示记下了。 那老人又指着最远处,灰暗中若隐若现的一座高高的城堡说道:“你看见那座城堡没?” “嗯,看到了。” 老人家语气激昂道:“那是青魔神宫,是魔神·青霜大人的宫殿,就建在溟池边上,像这样的宫殿,总共有十座,每一座都有一座小城一般大,那地方,可就是溟都真正的天上人间了,那里住着的都是最顶级的天魔人,在那里面住的人,你这辈子怕是都没福分能见到啊…” 许闲小口抿了一口茶,思绪深沉。 四个区域。 外城。 内城。 内城中的内城。 还有沿河建立的十大魔神宫,自己这身份,还进不去咯? “听老哥你这意思,这溟池,咱们寻常魔人,连看都看不到?” 老人无所谓道:“你要是眼神好,晚上的时候爬高点,还是能远远看到的。” 老人家还说。 溟池畔。 寻常魔人是不准靠近的,溟池是神圣的,是溟教圣地。 只有魔庭的人和天魔人才能随意靠近,哪怕是地魔人,靠近溟池,也是需要得到特殊的允许的。 他还说这也不奇怪,都知道阴魂石是从溟池下浮上来的,若是谁都能靠近,那还不乱了套了。 怕是整个溟池里,都得泡满了人。 一颗阴魂石,可是十万魔币啊,哪怕在溟都这种经济中心,也是普通人三年四年的工资。 诱惑太大。 许闲听完,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归根结底,这所谓溟池,说是魔族的圣地,其实就是天魔人的私产。 直接给圈起来,禁止入内,明面上找个好听的由头,实则都是借口。 因为其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和巨大的实力差距,普通魔人,自不敢多说什么。 哪怕是不公平,也只能受着,而且还是心安理得,理所应当的受着。 统治者的手段。 如此对比,北境万里,一百零八城的百姓,当真是幸福。 在北境。 监察堂监管,当权者只准对做生意的商人征收税务,以维持政府部门的基本运转。 像城镇之外,那些种地,打猎的百姓,是不允许征收农业税的。 除非。 对方把东西拉到城里,镇里交易,才交税。 所以在北境,百姓的日子是清苦一些,但是并无压迫。 不用和官斗。 只用和大自然斗。 所以入门前那十二年,许闲的日子是真的舒坦,种地是累啊,可他那时候也就农忙时帮帮忙,其它时间,就搁山里带着一群小弟疯跑。 作为团伙中的老大,基本都是动嘴不动手的。 饿了回家。 阿姐就做好了饭,只管吃便是,那小日子,是真滋润啊。 跟这魔渊里的人一比,没得讲。 特别如今自己和初一先后入宗,厚道村的日子,那更是没得说,在问道宗庇护和照看下,说不准再过几个年,就成厚道镇了。 过个大几百年,北境在添一座厚道城,变成一百零九城也说不准。 毕竟。 现在的一百零八城,本就是这么来的。 要不说。 邺城司马家忘本。 他的老祖宗,可就是因为有人入了问道宗,不幸战死,在问道宗的扶持下,才有了这邺城的。 老人家讲完以后,许闲大致了解,却还是问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能靠近那溟池岸吗?” 第367章 瞎逛 老人家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迟疑片刻后道:“倒是有一个法子,不过....” 许闲看出了老人家的顾虑,主动解释道:“老哥你别多想,我就想到那溟池边看看,毕竟好不容易来到了这溟都,老人家若不愿说,无妨,我也就随口问问。” 许闲的解释,在老人听来倒也合理,谁不想到溟池边看看啊,就像这城里的人,谁不想生来就是天魔人呢? 想是一回事。 做是一回事。 老人乐呵呵一笑,缓解尴尬道:“小兄弟误会了,你老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说了也无妨,在溟都也不是什么秘密,想必你也听说过,这溟池出口处,也是溟河的最上游处,专门有魔神宫的人打捞那阴魂石。” “可以说,咱们魔渊百分之九十九的阴魂石,都出自这些人之手。” 许闲点头,冷不丁的插了句嘴,“这事我晓得,只是这和靠近溟池,有何关系?”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十大魔神宫每家手底下都养着一支捞石队,每隔三日,一轮换,也就是一家打捞三日,刚好一月轮个遍,每家都有。” “这捞石是个苦力活,往水里一泡就是三日,那些天魔人和地魔人可不愿干这差事,可不得就我们这样的下等魔人来,不过也不是谁都要,你至少得是个四品大魔宗才行。” 许闲一听,乐呵道:“巧了这不是。” “嗯?” 许闲继续道:“我正好是四品的大魔宗啊。” 老人听闻许闲是四品大魔修,眼中不由一亮,欣赏敬重明显浓郁了几分,“当真?” “如假包换啊!” 老人忙抱拳一揖,格外肃穆道:“失敬失敬啊!” 虽说。 这四品大魔宗,在这溟都不说百万,那也得有十万,自是不足为奇。 可这四品往上的,大多都是地魔人和天魔人。 以凡魔人的身份,修炼到四品,那可不多见。 且不说血脉天赋本就不如天魔人,地魔人,单说这修炼资源,凡魔人远不能比。 修道这条路,很多人都入不了门。 便是入了门,因为没有资源支持,大多数人也就停留在小魔境或是大魔境的层次。 小魔宗都是极少数的。 在天,地魔人那里,大魔宗自是寻常,不值一提,但是在凡魔群里,以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少有的人才。 许闲摆了摆手,尽显云淡风轻。又问道:“不知道,您说的这个捞石队,在何处报名?” 老人自不含糊,也不在卖关子,直言相告道:“就在城中的魔庭外城衙门门口,每隔个几日,便有魔神宫的人来招人,这说不准的,缺人便招,您若真想去,不烦到那旁边的客栈先住下,也方便。” 许闲道一句多谢。 老人家谦逊摆手,叮嘱一句,“我还是得跟您说清楚,在溟池出口那里捞石,可不是个轻巧的活计,那里的溟水湍急,特别是晚上,还有大浪,一个不留神,被卷进暗流里,可就上不来了,经常死人,要不然,人也不能天天往里招人不是,不过钱给的确实多,干一趟,能得一块阴魂石。” 许闲又道一句谢,干三日十万,妥妥的高薪水工作,有点风险,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许闲也就随便问一嘴。 这活他现在还真干不了。 他这身体,可不是真正的魔族,往那水里一跳,就只剩冒几个水泡泡了。 他有他的打算。 起身告别,不忘了替那老人家结了账,还让那店小二给老人上了盘糕点,老人忙道谢,诚惶诚恐。 离开茶馆。 他顺路便找了家客栈,简单安顿了下来。 到了房间,关闭门窗,探查一翻,起小阵一座,于其中,动用模拟之术,将自己的头发和魔角,弄成了蓝色。 换了一套黑色带着帷帽的衣服,带上帽子和面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偷偷溜出了客栈。 穿过长街后,又来到了先前被劝退的哨卡。 “站住!” 不出意外,他又被拦了下来。 许闲不慌不忙的抬头,缓缓的摘下了帽子,展露出自己六境的修为,同样也露出了那头蓝发和一对蓝色的魔角。 碧绿色的眸中,一个眼神冷冷的扫了过去,眼底装着赤姬同款的蔑视。 顿时。 四周魔庭执法队的队员们,无不握拳于胸,低下头,那拦住许闲的队员,更是慌张的退开。 无比诚恳道:“大人,请饶恕我的无理。” 许闲没说话,也没在去看他们一眼,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尽显上位者的王霸姿态。 心里却暗道: 好用! 真的好用! 那数名小队成员,直到许闲走远,方才敢抬起头来,一个个仍是心有余悸。 特别是那拦住许闲的人,长舒一口气,漏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冒犯天魔人。 那可是大罪。 说真的,他们在这里执勤这么久,还极少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天魔人。 而且还是顶级的天魔。 毕竟。 天魔人很少来外城,即便是出入,不是从天上飞过去,就是乘坐魔兽马车。 “吓死我了!” “是蓝家的大人。” 其中一人挠着头,偷偷嫖着许闲的背影,喃喃道:“总觉得有些面熟...” “不吹你能死,你一个大头兵,还能见过蓝家的大人?” “就是就是...” 无端惹来一阵鄙夷和吐槽,只得悻悻作罢。 是啊,自己一个大头兵,怎么能认识人家这样的大人物呢? 蓝发且双角,还是碧眼。 顶级魔族。 许闲顶着天魔人的身份,很招摇,路过地魔人的居住区,谁见了自己都跟自己行礼,敬重拉满。 这地魔人的居住区。 都是独门独户。 把外城比作楼房,那这内城,就随处都是独栋的别墅区,越往里越豪华。 而内城以内。 那就是豪华大庄园,那是天魔人的家,在这里,地魔人,也只能当仆人。 至于在往里,那十栋宏伟的建筑,一字排开,从城的这头,一直延伸到城的那头。 每一座都有一座城那么大,像是古老的城堡。 有高墙。 还有护城河。 七色战旗林立,随处可见士兵巡逻。 门前有巨大的魔兽看门,天上还有士兵骑着魔隼巡视。 “啧啧,魔神宫,好大的排场啊。” 第368章 魔龙 溟池畔,赤魔神宫。 高耸的城堡之巅,有一极大的露台,露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绽放着五颜六色的绚丽,于灰暗的天穹下,像是彩虹长住的海。 时有魔蝶翩翩而舞,万花丛中,却有一抹鲜红,格外艳丽,压过群芳。 她站在那里,望着溟池流出的方向,手里捻着一朵花,伴着口中一次次轻语,片片花瓣凋零,散了脚下一地。 一朵蓝色的花没了花瓣,她蹙了蹙眉头,很不高兴的样子,将其愤愤丢掉。 “不算!” 又扯下一朵红花,掰啊掰。 “他会来。” “他不会来。” “他会来。” “他不会来...” 她听说,魔渊里,若是有魔人发了一笔横财,那就一定会来溟都。 每个人都这样,她想他也应该一样吧? 即便他很不一样。 “会...” “不会...” 她专注着,却全然不察,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到来,直到驻足在她身侧。 来人看了一眼地上小山般的花瓣,又瞧了一眼身侧早被薅秃了的花池。 墨眉拧起,眉间川纹。 倒不是他心疼这千金难求的七彩魔鸢花就这么被霍霍了。 他只是担心这孩子而已,从她回来以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正常。 “阿姬。” 他温声唤道。 赤姬匆忙回神,侧目看来,一许慌乱拂过眼底,兴虚的将手中残花藏到背后,好奇问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赤明不答反问:“你忘了?” 赤姬懵然道:“忘了什么?” 不过刚说完,脑海中灵光乍现,却又反应了过来,忙道:“哦,要去溟殿,我当然记得。”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赤姬将手中花自背后扔掉,点头应下。 “好!” 赤明宠溺的问道:“用不用换一身衣服?” 赤姬微笑道:“不用,这就很好。” “那走吧。” “嗯!” 赤明迈出一步,悬空而踏,碧绿色的眸中,晃过一抹光泽,“来!” 一字轻吐。 城堡的顶部,那若雕像一般的巨龙,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巨眼,好似两颗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那上面。 巨龙活了。 它扑腾着翅膀,脱离了城堡,振翅盘旋,而后俯冲而下,接着缓缓升起。 刚好出现在了赤明的脚下。 赤姬一步踏了上去。 巨龙抖了抖巨大的脑袋,轻轻浮动着龙翼,缓缓向着溟池飞去。 路过北岸一处河岸时,赤姬无意窥见一道身影。 他站在某处高堤上,负手而立,一头湛蓝色的头发随风舞动。 当她俯身看去时,他亦仰望而来。 那一眼匆匆对视,一晃而过,巨龙已跃过池岸,飞入溟池中央,赤姬却是忍不住的回首望去,纤眉长压。 是熟悉。 也陌生。 赤明敏锐捕捉,也顺着自家女儿的视线看去,自然也见了那道人影。 黑色的长衫,蓝色的长发,还有那戴黑色面罩上的半张脸庞。 随口问道:“阿姬,你认识?” 赤姬回过神来,也收回目光,回望自家的父亲,沉思片刻应道:“不认识。” 赤明将信将疑。 赤姬模棱两可道:“但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惜想不起来了,应该是错觉吧。” 他的身形真的很像,就连眼神都很像。 可惜头发是蓝色的。 赤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兴许真见过,只是你想不起来了。” 赤姬点了点头,并未反驳。 天魔人的圈子本来就不大,像她们这样的魔神之后,能接触的人就更少了。 总会在某些场合遇到过,兴许自己真的记不起来了。 “父亲认识?” 赤明淡然一笑,没再说什么。 赤姬亦摇头笑笑,自问自答道:“父亲又怎么会谁都记得呢,是阿姬糊涂了。” 赤明没有反驳,反倒是顺着她的话接道:‘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这样下去可不行。’ 点到为止。 赤姬眉目内敛,恭敬应道:“阿姬明白...” ........ 溟池河岸一角,许闲遥望着那头巨龙,飞向溟池彼岸,忍不住啧舌道:“啧啧,这龙不错。” 那头龙,有些像远古的应龙,。 龙首峥嵘,龙翼极阔,龙眸血色,龙鳞却漆黑。 许闲在魔族的一些书籍中看到过,此物唤作魔龙,是魔渊里最强大的魔兽。 听闻实力最强者,堪比魔神境初期,也是整个魔渊里,唯一一种,可以飞跃溟池的魔兽。 相传。 魔龙诞生于魔渊的太古时期,与初代魔族生在同一个时代。 只是,初代魔族无端覆灭在了时间长河之中,却有一部分魔龙侥幸存活了下来。 后被天魔人驯服,并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 [魔龙卫] 昔时[魔龙卫]皆由八品以上的魔修驾驭,实力强悍。 那时候的魔族,也是最鼎盛的时期。 八大部族在魔尊的带领下,出魔渊,向着太阳的方向扩张。 造就黑沙漠! 同妖,精,人三族,逐鹿天下。 后来剑祖出世,魔族战败,魔龙卫折损过半,被打残了。 再后来。 雷云澈剑荡魔渊,所剩无几的魔龙卫被彻底打废了,至此不复存在。 听闻,仅有三头魔龙存活了下来。 一头沿河而下,入了魔虚不出。 一头成为了溟殿的看门神兽。 这最后一头,也是赤姬之父,赤魔神的魔骑。 听说,这赤魔神是当今整个魔渊年纪最大的存在,影响力很大,至于真假,许闲不得而知。 只晓得,这赤魔神应该也就年纪大,实力怕是不咋地。 真要够狠,别人敢那么搞他女儿? 还有他那小弟,能背叛他? 不过...他方才匆匆一瞥,却也没瞧清那龙背上的人是赤姬。 他收回目光,折返回了城中。 这溟池畔,巡逻的侍卫太多了,人多眼杂暴露了就不好了。 溟池看一眼也就罢了,接下来,他确实该干正事了。 经过许闲几日来的琢磨和分析,他还是决定冒险些,尝试潜到溟池底,直接挖阴魂石。 那样快一些,也更实际些。 他需要的实在太多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得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怎么样能确保自己能潜到这池底。 许闲计划,用手里的阴魂石,铸造一个封闭的容器。 潜水艇,机甲… 至于下潜和开采,则利用黄泉葬或者焚天雀将自己拽下去,挖完收回,自己在借助阴魂石飘上来。 许闲问过小书灵。 理论上是可行的。 难点在于实践..... 第369章 溟池北岸见大日 巨龙振翅,飞跃千里溟池,巨龙背上,赤姬放眼望去,近日来所有的烦忧,生生被眼前一幕幕的景色给拽了回来。 先是看到一片滩涂,滩涂的尽头,是怪石嶙峋的山崖,像极了通往烈焰要塞时,那跋涉而起的大地。 黑色的石崖,突兀的矗立在天际线上。 层层叠叠,一崖高过一崖,一直插入了灰暗的云端之上。 很高很高的山墙,如同到了另一边世界的尽头。 赤姬虽是魔神之女,可她却是第一次飞跃溟池,见到溟池的北岸。 她原本的认知里,只知道北岸有一座神殿,那里是魔主曾经赐福过的地方。 今日初见。 大为震撼。 然一切并未就此结束.... 临近那片通天大崖时,身下巨龙忽而振翅,接着一个上扬,笔直的冲向了云天之上。 耳畔霎时风声大作,突然的拉升,让她短暂失重。 她本能的紧张,面露惊慌。 “别怕!” “没事的!” 父亲温柔的声音响起,安抚着她不安的内心。 她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惊慌掩藏,将目光前移,望向云端,天越来越近,直到穿入灰色的云雾中,向上,一直向上.... 那种感觉,就跟她偷偷溜出魔渊,跑到烈焰要塞时一样。 区别只是,方向不同。 彼时是爬上一片火山群,今日则是飞越一堵山墙。 可本质上却都是一样的,飞出大坑,逃离魔渊。 似乎更慢一些。 可她心里清楚,明明巨龙飞的该比她快才对。 渺渺云雾,翻腾周身,视线受阻,看不清楚。 于期待中等待,似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寒冬,巨龙终于撕开了灰色的云海,飞到了灰空之上。 那一瞬间。 赤姬只察觉眼睛刺痛,被一道强光晃的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却又透过指缝,偷偷望去... 世界先是刺眼的,接着是朦朦胧胧的。 最后....她慢慢的适应,世界渐渐清晰,她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 她的手掌自然落下,仰望天上那一瞬间,赤姬傻眼了。 她碧绿的眼中,泛起一阵金灿,喉咙滚动,木讷低语,“那是....” 赤明于其耳畔,柔声说道:“那是大日,魔渊之外的人类,管它叫太阳。” 赤姬喉咙在一滚。 “太...太阳!” 它就那般挂在苍穹之上的天穹之上。 散发出的光,将整个世界照亮,也将她照亮,暖暖的... 这种光她是第一次看到,比夜晚的溟池还要明亮。 可是它明明那么小,嗯?好像还没有磨盘那么大。 高高的挂在那里,甚至赤姬觉得,自己一只手都能将它摘下,握在手里一样。 她看到了蓝天,白云,就像是某本禁术书里写的一样。 魔渊之外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天不是灰色的,而是蓝的,云不是灰的,而是白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 她说:“这是我见过,最明亮,最干净的颜色。” 赤明微微一笑。 颜色? 这是光。 可... 对于魔渊的人来说,光是有颜色的,光也不是挂在天上的,赤姬从小生活在魔渊,她没出去过。 自然不知道,魔渊之外的世界,一切都是相反的。 赤姬贪婪的晒着大日的光,眷恋着那一抹别样的温暖,又极不情愿收回目光,回望身后来时的路。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一眼望不到头,她又看向身前,同样也是一片云海,不过云海之中,却有一座高高的大殿,孤独的矗立在那里。 庄重。 威严。 赤姬无言,但是她很清楚,那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溟殿了。 视线继续往后,云雾渐渐稀薄,借着头顶大日的光,赤姬又看到了一片生长在光下的大漠。 就像黑沙海一样的荒芜,若是她动用六境的神识,能看的还更远。 更远的地方有一道很高很高的黑色石门。 好似连接着天地,门的后边,又是一片灰色的雾,只是那雾看着比魔渊天上的云雾要更干净,更透彻一些, 溟门! 雾界! 赤姬都知道,父亲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讲过,溟门后的雾界,是真正的世界尽头。 不只是魔渊的尽头,也是整个凡州最西边的尽头。 那后面,从未有人去过,里面是什么样的,也无人知道。 他还说。 那里面关押着来自远古的大恶大邪之物,溟兽。 一种比人类还要可怕,残暴的生物。 “父亲。” “嗯。” “我知道,魔渊为何叫魔渊了。” “哦?” 赤姬沉眸道:“渊,深且沉也,魔渊,真的在一个坑里,很深很深的坑。” 赤明敛目,不知该如何接话。 赤姬察觉到了父亲的思绪低沉,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魔族能飞出这个大坑吗?” 赤明拧起了眉头,余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身下,飞出这个坑? 耐人寻味道:“你不是飞上来了?” 赤姬垂下眉眼,是啊,自己这不是飞上来了? 赤姬忽而一笑,“这里很漂亮。” 赤明一愣,摇头笑笑,安抚道:“别紧张,一会她们问你什么,你如实说便是。” 赤姬重重点头,“嗯,我知道!” 巨龙俯冲,落向溟殿。 巍峨的殿堂,就像是古神明的王宫。 没有奢华的装饰,浮夸的造型,有的只有庄重,肃穆,和森严。 殿门恢弘。 通往门前的广场上,两侧立着两排石雕的巨人。 他们穿着战甲,头戴战盔,双掌撑着巨剑,哪怕已矗立在此无数的岁月,却依旧栩栩如生。 就像是王国最忠诚的卫兵,一生守护于此。 从其中走过,赤姬的心神始终很乱,有惊,有畏,也有忐忑。 仰望大殿之巅,阳光透过薄薄的雾洒下,替漆黑的大殿,镀上了一层神辉。 那上面,同样盘旋着一头巨龙,只是它看着要更大一些,而且还是金色的。 就像神话故事里的金色巨龙,沉睡在那里,也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人分强弱。 兽也分高低。 整个魔渊里,最强的魔兽是魔龙,而现存的三头魔龙里,最强的便是这头金色巨龙。 它就像是魔龙中的王者,自家的黑魔龙见了它,也不得不低下高傲头颅。 跟着父亲入了大殿,里面更加气氛更加庄严,刚没走几步,殿里便响起了一声慵懒且随意的调侃。 “赤兄,你迟到了…” 第370章 溟殿·审讯 恢弘的大殿里,微暗,气氛里透着一股子无法言说的压抑。 最前方,有一排座椅,一字排开,呈半弧形分布。 数量不下数十。 其上,却只零散的坐着几个人影。 他们隐秘于黑暗中,让人看不清楚模样,透着神秘与诡异,可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又是那般的惊人,让人心神触动。 唯有最中央的那两个位置,不一样。 两束光,自穹顶落下,不偏不倚的照在上面,光里,是两位金发碧眼的女子。 她们很漂亮。 她们很高贵。 似是天神一般。 她们正凝望着她,如上帝之眼在审视人间。 大殿很安静,赤姬很紧张,即便她很刻意的放轻了每一次落脚,而依旧有嗒嗒嗒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行至大殿正中央时,赤明停了下来,赤姬跟着停了下来。 赤明深深的看了一眼赤姬,眼神中的安抚展露无余,还挂着几许来自老夫亲的担忧。 赤姬回望,冲着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的。 赤明眉目舒缓,露出一抹慈父的欣慰,随后踱步向前,落座于一把石椅上,整个身形,也随之藏进了阴影里。 赤姬深吸一气,平缓着自己紧张的思绪,右掌贴在左胸前,微微倾伏身子,低头,敛目,恭敬道: “赤魔神宫·当代神女,赤姬,参见各位大人!” 静! 长达数息的寂静,整个大殿,针落可闻。 直到小祭司旁边的金发女子开口,宁静方才被打破。 “起来吧。” 赤姬微微抬眸,寻了声音的方向,恭敬道:“谢大祭司恩典!” 方才挺直了胸膛。 小祭司笑问:“赤魔神之女·赤姬,你可知为何让你来此?” 赤姬恭敬回应。 “知晓!” “无需紧张,你只用照实回答,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没人会为难和伤害你的。”小祭司又说。 赤姬继续应道:“我会的。” 小祭司声落,大祭司声起,语气亲和,却又透着几丝警告和敲打,“赤姬,此乃溟殿,这里供奉着魔主的英灵,你若撒谎,便是愚弄无上魔主,你是否也清楚?” 赤姬点头确认,“清楚。” 角落里,一道阴柔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来,说道:“那你可敢以无上魔主的名义起誓?” 小祭司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 大祭司阖眸闭目,选择默许。 赤姬咬了咬唇,目光不自然落向父亲的方向,她...犹豫了! “怎么,不敢?” 其声稍大,咄咄逼人。 赤姬举起手,并指作剑,抵住眉心,一字一字道:“我,天魔赤家血脉,赤魔神之女,赤姬,以无上魔主的名字起誓,若接下来所言有半句欺瞒,愿接受一切惩罚。” “好!若你敢说半句假话,便剥夺你天魔人的身份,和一切的荣誉,打入魔虚,永不得出。” 赤姬咬牙道:“如您所愿!” 大祭司缓缓睁眼,风轻云淡道:“那就开始吧。” 赤姬目光收回,毕恭毕敬道:“遵从您的意志。” 大祭司说:“泽都之事,你口述一遍。” 赤姬听闻,便将发生的事,如实复述,包括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又是怎么被抓的,然后又是如何被救的,最后便是夜宿泽都,遭遇杀手袭杀,小镇被屠,还有赤燕叛变。 她说的很顺畅,因为她本就不是第一次说了。 同样的,听的人,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毕竟赤姬的说辞,和赤明所说一般无二。 之所以让她复述一遍,无非就是想看看,和赤明说的,是否有不同之处。 显然。 并没有... 当然。 这其中也并非就没有疑点。 赤姬说完之后,众人开始提出质疑,依次询问。 “你说你被一个人类救了?” “是的。” “他为何救你?” 赤姬答:“我不知道。” “那他为何又放了你?” 赤姬再答:“我不知道。” “那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赤姬继续答:“我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莫过于此.... 晦暗的角落里,已传出了些许的唏嘘和质疑声... 赤姬忙解释道:“当时我被他打晕了,醒来他人就已经不见了。” 小祭司接话,语气温柔了很多,“你可知他是何修为?” 赤姬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境界被封,根本看不透,不过他杀那些人的时候,动作很快,应该....在八境之上。” 八境之上? 即是大乘期。 “是用的剑?”小祭司继续问。 赤姬这次肯定道:“是的。” 稀稀疏疏之声更嘈杂了些。 谈剑色变,便是魔神境的强者,也不例外。 “你在泽都,可曾再见过他?” 赤姬依旧肯定道:“没!” 小祭司停下了问询,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 答案,大概已经有了。 如此推断,泽都外的那一剑,极可能就是那一人斩出来的。 也就是说,有外人,溜进了魔渊。 而且,还不是寻常人,极可能是一尊剑仙。 大祭司思绪深沉,突然问道:“那个白发魔修,叫何名字?” 赤姬怔了怔,心虚的垂下眉眼 ,故作懵懂不知道:“大祭司说什么?” 大祭司微微眯眼,碧眼中,眸光格外犀利,“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赤姬长袖下的拳头,不自然的捏紧,顶着巨大的压力,否认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自始至终,赤姬从未与父亲提及过白忙的存在。 她只说,她遭遇袭杀,赤燕叛变,等自己醒来,已在河边。 不知道谁救的自己。 她自然也是醒来后才知道,有人在魔渊里斩出了一剑,剑气近千里。 赤燕陨! 此剑之事,闹得极大,牵扯更大。 她很清楚。 若是把白忙牵扯进来,以他凡魔人的身份,想要保全,绝无可能,甚至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若是没有这变故,兴许赤魔神宫还能护下他。 现在? 连她都被叫到了这里问话,可想而知。 若是将他的存在暴露,当是杀了天魔人这一条罪则就够他死八百回了。 天魔人可不管你是对是错。 若在牵扯那一剑。 恐生不如死。 所以,她没提,更不打算提,宁死也不愿被搜魂。 大祭司眉宇间拂过一丝温怒。 小祭司连忙眼神示意,那意思就像是在说,别吓到了孩子。 大祭司深吸一气,平心静气的质问道: “烈焰要塞传来消息,你当初是被一个六品的白发魔人找到的,当时,守城的士兵说,他与你一起进了烈焰要塞,你对此事,为何只字不提?” 第371章 争执 持续高强度的压迫感,让赤姬整个人绷紧如一条皮筋,好似随时都会断掉一般。 硬着头皮道:“我忘了!” 大祭司语气压低,“忘了?” 赤姬敛着眉眼,调整状态,低笑一声道:“呵...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凡魔罢了,大祭司不提,我真想不起来了。” 救你之人? 同行之人? 你说忘了? 这回答,似乎极其不合理。 可在座的众魔神,却是理所应当的接受了。 因为赤姬说的很对,他只是一个凡魔,低贱的凡魔。 在天魔人的眼中,何时在意过那些低贱的魔人。 他们生来就该为天魔人服务,哪怕是死,也理所应当。 即便是小祭司,对于赤姬的说辞,也欣然接受了。 唯有大祭司,眼中拂过一丝阴鹜,冷冷道:“可他救了你?” 赤姬贵为天魔人,她太了解天魔人的秉性了。 同样,她也了解魔渊的制度,平静的回视大祭司,轻声道:“那又怎样?” 救了我。 他也只是凡魔人。 阴暗里,一张张面孔,总有嘴角止不住的上倾... 对于这个回答。 他们非常满意。 大祭司自嘲一笑,“呵...”笑声中带着无奈,还有极难察觉的憎恶。 “好,好啊!” 她目光左移,看向阴影中的赤明,“不愧是赤魔神之女。” 阴影中,无声沉默,并未有半声回应传来。 “那想必你也没记住他的名字吧?”大祭司说。 赤姬平静道:“他已经死了。” “哦?” 赤姬低下头,带着些许的伤感,怅然道:“整个泽都的魔人,还有我的侍卫,他们都死了。” 大祭司眯着眼道:“可偏偏你活了?” 赤姬虔诚道:“无上魔主庇佑!” “大祭司,差不多就可以了,她只是一个孩子。”阴影里,赤魔神的声音传出,充满了不悦。 “呵呵,明叔这就心疼了?”又一个角落里,一道充满了针对和挑衅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道不同的声音回应过去,“感情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 “呵...总好过你,连个后都没有,怎么,你真打算让黄姓,绝在你这一代了不成?” “嘴巴放干净些,黄家可不止一脉……” “够了!” 阴阳怪气,挖苦嘲弄,稀松平常般在这座大殿中上演。 赤姬看不到他们的脸,却也能想象到他们的嘴脸。 一定很恶心。 所以她皱起了眉头。 大祭司默默不语,似乎默许了这场互嘲。 小祭司接过话语权,开口缓和道:“姐姐,兴许她真的不知道,而且,那只是一个凡魔,那一剑,来自渊外,不可能和你说的那人有关的。” 大祭司没有反驳,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刚还在争锋相对,不依不饶的几道声音瞬间就噤住了。 大殿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赤姬,淡淡道:“你出去吧。” 赤姬恭敬行魔族礼节。 “遵从您的意思。” “赤姬告退!” 她缓缓倒退,足数步,方才转身,走出了那座大殿。 就像是逃离黑暗,她的脚步不自然的加快,直到彻底踏出那座沉重的殿堂。 眼前豁然开朗。 世界明亮清晰。 她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如获大赦的神采。 她走到广场上,仰望着头顶的天。 与魔渊截然不同的天,没有在云层上看到的明媚,却也很亮很亮了。 她撒了谎。 她欺骗了魔主。 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若是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可现在.... 魔主? 天魔人? 呵呵... 赤姬只知道,当她深陷重围时,魔主从未出现。 当一城魔人被屠杀时,魔主也未曾露面。 同为天魔人的他们要她死,而凡魔的少年,却将她护在了身后。 对? 错? 也许是经历了生死,所以大彻大悟,她看清了很多事情。 魔渊的繁华, 天魔的高贵, 本身就只是天魔人们杜撰的谎言,所以她为何就不能撒谎呢? ...... 赤姬离开以后,大殿内,一场辩证与探讨如约上演。 让赤姬来,只是为了调查清楚那一剑的真相。 试想一下,斩出这样一剑的存在就在魔渊里,而作为统治者的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换谁谁不怕? 若是下一剑,斩在溟都,魔渊当如何,他们这些当权者,又当如何? 到时候怕是又得天下大乱了吧。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和制度,也极有可能,就此倾覆。 此事牵扯,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殿中,众人各抒己见,分析妄测。 “那青年用剑,极可能就是问道宗的...” “问道宗何时又有年轻的剑修了?雷魔往下数,一个药溪桥,传闻此人五大三粗,块头比我都大,还有一个是个老头,你且说说还有谁?唯一青年模样的那位,四年前,不就已经死在镇妖渊了?” “会不会是那叫叶仙语的,女扮男装?” “不无可能。” “或许是叫李青山的那个青年,仙魔洞送回来的情报里提过很多次,此人生的玉树临风,宛若谪仙,早几十年,便自称自己,九境之下全无敌。” “你说的, 也不无道理....” 李青山,叶仙语,药溪桥,林枫眠,乃至是刚刚展露锋芒的许闲。 在他们的口中,早就是常客了。 虽说魔渊,四千年避世不出,可作为魔渊中最高领袖的他们。 依旧能人在家中坐,知晓天下事。 特别是关于问道宗的事和人,他们可谓了如指掌。 他们有专门的途径,实时获取这些重要情报。 他们之所以这么敏感,不单单只是因为有人斩出了一剑。 而是当下的时间节点,太过巧合。 四年前,镇妖渊人妖大战,问道宗云峥陨落。 消息传回,东荒成了废墟,兽神,兽皇近乎死绝。 外界传闻,东荒五千年气运被斩,实则万年都休想在崛起。 一座崭新的高城耸立在了荒河岸上。 魔渊得知以后,举族震动。 今日之大荒,谁敢保证就不是明日之魔渊呢?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大祭司提出了打开溟门,释放溟兽的破局之法。 这些时日,讨论愈发激烈,同意者占据上风。 溟门大开,似乎已成定局。 却偏偏在他们彼此间对此事争执最为激烈的时候,魔渊里出现了这样的一剑。 被斩杀的还是支持打开溟门一派里的赤燕。 这很难不让他们将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是不是风声走漏,问道宗知道了他们要打开溟门的想法。 所以派出了一位剑仙,潜入魔渊调查。 若真是如此,那魔渊危矣,魔族危矣。 这让他们担忧害怕的同时,也左右摇摆了起来。 争论之中,一直反对打开溟门的赤明,趁机说道: “不管是谁,总归现在一定有这么一个人,且极可能来自问道宗,我们不能冒险,至少此事在调查清楚之前,这溟门开不得,也不能再议了。” 第372章 大祭司的无奈 赤魔神一开口,那些原本就不同意打开溟门的魔神们自是纷纷响应。 就连先前同意的一些人,也开始摇摆不定。 打开溟门,是为了借助溟兽的力量,打出魔渊,争霸凡州,一雪近万年的耻辱。 可现如今,若是当真走漏了风声。 真有问道宗的剑仙为此事来了魔渊。 恐怕是溟门还没开,溟兽还没被掌控,魔渊便步了四千年前的后尘,成为第二个东荒。 大祭司神情很难看,“跑题了,今日议的并非此事。” 赤魔神丝毫不让道:“大祭司敢肯定,这两件事之间就真一点关联没有?” 大祭司默默然... 气氛有些沉重... 小祭司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轻声劝说道:“姐姐,赤魔神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四千年都忍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不烦等调查清楚再说,此事关系魔族生死存亡,半点马虎不得。” “小祭司说的对!” “小祭司说的是!” “小祭司讲的再理!” “......” 小祭司的提议,得到众人一致同意,即便身为大祭司的她在怎么不情愿,也不敢犯了众怒,不得不妥协。 大祭司妥协,一场关于赤姬的询问,就此结束。 大祭司答应了,开启溟门的计划暂且搁置,待将此事查清楚再说。 溟殿会议也就此落下帷幕。 阴影里,一个接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辞别,离去... 殿外。 赤姬坐在有光的那片石阶上,望着天。 听闻身后有了脚步声接近,收回思绪,赶忙起身,端庄的站在一旁。 对着出来的魔神们,挨个行礼,挨个拜见。 十位魔神,高高在上,魔渊中的寻常百姓,可能从出生到死,也休想见他们一面。 可赤姬不一样,她本就是魔神的孩子。 这些人她都见过。 特殊肃穆的场合,上层的宴会...或是匆匆一瞥。 有人淡漠回应。 有人视若无睹。 有的热情寒暄。 有的以长者姿态夸赞或调侃。 “小赤姬长得越发水灵了,也该替天魔人做贡献了,成了家,趁年轻,给赤魔神殿留个后。” “出去一趟,确实长大了不少。” “不愧是赤明的女儿,不错....” 赤姬强颜欢笑,一一回应。 直到赤明走出。 “父亲。” 赤明看着自家的孩子,目光温柔,带着歉意道:“让你久等了,走吧。” 他之所以同意赤姬接受这场问询。 其实也有着自己的心思,那就是借赤姬的口,还原真相,在借机暂停溟门之事... 事实证明,以如其愿。 “嗯!” 赤姬乖巧点头,跟上了自己的父亲。 乘坐巨龙,离开了这座大殿,飞入云端。 那叫大日的东西,似乎跑到了更靠西一点地方。 巨龙穿过云雾,俯冲而下,又回到了那个坑里,暗无天日的魔渊。 ...... 溟殿内。 大祭司始终坐在主位上,用手轻轻的揉捏着高挺的鼻梁,阖眸思索,面色不悦。 小祭司主动打破了彼此间的宁静,询问道:“姐姐,你不高兴?” 大祭司抬眸,余光一瞥,答非所问道:“你变了。” “啥?”小祭司装糊涂。 大祭司缓缓道:“以前你一直都是主战的,可现在,连你也怕了...” 小祭司蹙着鼻,懵然道:“我听不懂姐姐你在说什么?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最支持你的。” 大祭司讥笑一声,“呵...支持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和赤明的那些事?我还没老眼昏花,我也不糊涂。” 小祭司咬了咬唇,心虚的挪开目光,却又像个小女孩一样,转过脸便厚着脸皮讨好道:“姐姐不愧是姐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现在你满意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大祭司话语中透着无奈。 小祭司不再隐瞒,直言不讳道:“姐姐,是你跟我说的,要顾全大局,不急于一时的得失,不是吗?这次,你真的错了,我不想让你成为魔渊的千古罪人,溟门真不能开。” 大祭司自嘲道:“哈哈,千古罪人,千古罪人...你们根本就不懂,哪来的对错?” 小祭司不语。 大祭司低沉道:“若以我一人有罪,换魔渊一个未来,也值得。” 小祭司收起笑意,肃穆道:“姐姐,你太累了,确实该休息休息,也该冷静冷静了。” 大祭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对于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妹妹,她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厌恶和憎恨。 她站起身,踱步离去,不忘说道: “你阻止不了我的。” “时间终有一日,会告诉你,告诉所有人,我是对的...”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背影彻底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小祭司后仰的躺在背椅上,敛着眉眼,喃喃自语,“你不也变了吗?姐姐....” 她一直都无比的坚信,姐姐是对的。 所以她什么都听她的。 可那是以前。 现在她变了,既然变了,那以前的对,不就是现在的错吗? 她明白姐姐的担忧,镇妖渊那场瑞兽之争,让昔日强盛的东荒彻底沦为过去。 历史的洪流滚滚而来,问道宗的崛起,让人心忧。 那座剑楼。 那位少年。 那两柄神剑祭出.... 举世的哗然。 收到消息的魔渊更不例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姐姐变了,不再如之前一般沉稳,而是变得激进,甚至有些疯狂。 也不再养精蓄锐,变得急功近利,她总说,没时间了,不能在等了。 她要冒险,要剑走偏锋,只是短短四年,就若换了个人一般。 ....... 溟殿之巅,离开后的大祭司,独自坐在那里,轻轻的抚摸着硕大的金色龙首。 在这座殿上,她能看见蓝天白云,自然也能看到落日鎏金,夕阳无限。 云霞万里,火烧一片,卷舒起伏,流霞倒映在她的眼底时,错落出另一片日沉。 她对金色巨龙说:“那孩子,撒谎了,我知道她撒谎了....” 沉睡的金色巨龙面部抖了抖,似是回应。 “提及凡魔的少年,她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巨龙鼻孔吐息加重... “不惜欺骗魔主,背叛自己的信仰,那人对她应该很重要。” 巨龙低吟了一声.... “我知道,她和我很像。” 巨龙连续低吟着.... 她遥望着那片魔渊,莫名失落道:“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但凡有的选,谁愿意去冒险,可我没得选,做了有希望,不做没希望。” “溟门开,我可能会成为罪人,反正我原本也是罪人,我不在乎。” “若什么都不做,等大劫来了,我们拿什么破局,到时候,我真的就是魔族万古的罪人了...” 巨龙缓缓的睁开了,一双龙眸神采奕奕,沉望着她。 她眼中似噙着泪,深情的望着那座魔渊。 无奈却又心酸道:“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不怕,可...我们斗不过的,要是行,早就行了...” 第373章 让人头疼的阴魂石 黑色的巨龙,遨游在一望无际的溟池上空。 龙背上的姑娘,仍然眷恋着方才那片云霞,醉了天穹,也醉了双眸。 灰色的天,愈发的暗沉,身下的溟池,渐渐泛起微光,她总在回首,仰望... “在看什么?”赤明问。 赤姬凝望着父亲的侧脸,轻声道:“上面的天,很漂亮。” 赤明扬眉不语,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同样的话了。 赤姬追问:“我以后,还能再来吗?” 赤明侧目看向赤姬,柔声道:“你想来吗?” “当然。” 赤明轻飘飘道:“那就好好修炼,等你成为新的魔神,就能入主溟殿,成为元老,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甚至,你可以住在那上面。” 赤姬暗里瘪了瘪嘴。 魔神境? 哪有那么容易,整个魔渊,千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位魔神境强者。 何况,她的资质,在同龄的天魔人中,极其一般。 别看现在已经是六品后期,可她心里清楚,这都是父亲用资源,给自己生生堆起来的。 在往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些泄气道:“那恐怕这辈子,也看不到了。” 赤明摇头笑笑,并未说什么。 黑色巨龙,去也匆匆,归也匆匆,回到魔神宫时,魔渊的夜尚未完全升起。 赤姬辞别父亲,回到了她的城堡。 赤明欣然应允。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还是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害~” 知女莫若父,大祭司看出了赤姬撒了谎,他又岂能看不出呢? 只是... 孩子长大了,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 赤姬走后。 暗处。 走出了一位赤魔卫的将领,对着赤明行礼拜见,恭敬道:“族长。” 赤明一改在赤姬面前的和蔼可亲,沉着脸,余光倾斜,不怒自威道: “何事?” “城防那边来了消息,小姐要找的人,今日午时进城了。” 魔神敛目,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把你知道的,都说了。” “和小姐描述的一样,白发,三等凡魔,六品魔将初期,入城之后,他便在外城悦来客栈住下了,至今不曾外出,也没和任何人接触过,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这人虽是凡魔,却是有些本事,他住的那间客栈,就连我的神念,都看不透,应该是某种阵法。”他娓娓说道。 赤明并未感到新奇,能让她的女儿那般牵挂,还不惜当着众魔神的面撒谎的家伙,若真的平平无奇,那还叫奇怪呢。 “处理干净了吗?” “族长放心,登记的文书和几名巡城队的人,还有替殿下办事的人已经永远闭嘴了,不会在有人知道了。” “干的不错!”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继续盯着。” “那殿下那边要告诉她吗?”来人欲言又止。 赤明略一沉吟,“跟她说吧。” “明白!” “等等...” “嗯?” "时候不早了,阿姬累了一天了,明早在告诉她。" “好!” 赤明摆一摆手,小将悄然隐于黑暗中。 赤明负手而立,口中轻吐二字。 “白忙…” 泽都的那一夜,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真相,赤明想,应该只有此人了。 ..... 外城,悦来客栈中。 房间里,许闲盘膝在地,正盯着面前的一块阴魂石,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眉头紧巴巴的。 “啧啧,你说这玩意,咋弄?” 小小书灵打了个哈欠,“哈欠...要不还是开个铸剑坊吧,慢慢挣,虽然慢一点,可总比这靠谱啊。” 许闲眉头一下子,皱的就更紧了。 他原本计划中,是想用阴魂石,铸造出一个水下机甲,借助外力,将自己拉进水底,然后跑溟池底下,直接开挖。 一百万吨,还不是弹指之间。 可这阴魂石当真邪门。 用锤子敲,力气小了没动静,力气大了,直接就碎了,跟玻璃一样,碎成碴子。 用火烧吧。 温度低了也没用,温度高了直接化成一摊水,然后眨眼眼的功夫,就挥发成了水蒸气,邪门的不行。 你用剑给它切开吧,倒是能行,可是等你想给他黏上时,两块阴魂石间居然拥有强大的排斥性,就跟磁铁似的。 霸道点是能凑到一块,严丝合缝是别想了。 可给许闲好一阵头疼。 他尝试将其和别的金属仙金融合,也都失败了。 虽然这个问题,他在进入魔渊之前,便就发现了。 只是当时在魔渊之外,小书灵和自己一致猜测,是因为魔渊和凡州的天地法则不同,所以导致产自魔渊的阴魂石,在魔渊之外的环境中无法维持稳定。 故此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毕竟。 阴魂石来自溟池之下,生于弱水,它就像是灵石一样,乃是魔渊里,魔气的结晶体,只要入了魔渊,在充满魔气的环境下,就一定能和灵石一样,能被炼化,乃至塑型。 可事实证明。 他和小书灵还是想多了。 在小书灵沉睡的期间,许闲也私底下尝试过,问题依旧,当时的许闲,便就动起了别的心思,想要靠慢慢挣钱积累。 攒够百万阴魂石。 可随着在魔渊里兜兜转转几日下来,许闲却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在魔渊里,以现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想要挣那么多钱,是不被允许的。 就这溟都内外,凡是挣钱的生意,那都被十大魔神宫,牢牢的掌控着。 哪怕就是魔渊名义上的朝廷(魔庭),也无法插足染指。 自己如果想要挣百万吨,就一定要搞大动作,开大公司。 到时候,百分百被盯上,连人带钱都给你霸占了。 没跑的。 正规的路子,风险太大。 要是走不正规的路子,那风险就更大了。 抢劫。 肯定是最快的。 自己要是能把十大魔神宫,一锅给端了,怕也就大差不差了。 可.....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挖最靠谱。 捞都不行,捞一天也就几千块,还被那十家魔神霸占了。 他本想着小书灵醒来以后,会有解决办法。 毕竟它来自很久以前的纪元,也来自上界,它认识这弱水,是来自沧溟三十三重天的那条大河上。 它确实也给许闲提供了些思路。 可惜现实是,都不行。 “主人要是怕开铸剑坊被人盯上麻烦,要不你去当杀手吧,替别人杀人,专杀狠人,又能拿酬金,还能摸尸体,一举两得...”小小书灵提了个馊主意。 许闲没好气道:“一百万吨,我杀猴年马月去?你说的是人话吗?” 小小书灵理所应当道:"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许闲懒得理会,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一定有办法吧,在想想,你也想。” 小书灵摆烂道:“哦~那你慢慢想吧,作为灵剑仙的我,要歇息了...” 第374章 又遇赤姬 又遇赤姬。 推窗见亮,魔渊的夜,外城喧嚣一片,人来人往,叫卖声起,倒是让许闲没来由的兴起。 白日的清冷,夜晚的闹腾,潜藏的是制度的扭曲。 因为魔渊的夜,天魔人,与地魔人极少出行,所以外城的街道,变得喧嚣。 又或许是... 只有在夜晚,外城的魔人才能享受到溟池的光辉,才能感受到,自己离溟池很近。 许闲也说不清楚,总之是挺热闹的。 夜的闹腾,昼的清凉,无眠。 许闲出了一趟门,找了一家书店,买了很多的书,回到客栈翻了一夜,试图在魔渊逝去的历史行间,找到有关于阴魂石的一切。 直到清晨的天空,褪尽颜色,直到窗台上的花燃起烈焰。 依旧无果。 许闲合上书本,捏了捏发涩的眼角,想着,“或许,还是得找人问问。” 打铁的,考古的,或是.... 忽而。 少年警觉,眸光内敛,小小书灵更是嗖的一下钻出脑门,飞出窗外,往下一瞥,又回望许闲,“进门了。” 许闲眉头一皱,“这么巧?” 小小书灵脑袋一偏,问:“跑吗?” 许闲摸着下巴,诧异道:“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呢?” 进门的不是别人。 正是赤姬。 虽然他和之前的许闲一样,将自己的外貌遮掩在衣冠之下。 可是这道气息,许闲不会认错,小书灵更不会认错。 神念探查中。 她入了客栈,直上四楼,一直来到他的门前,稍稍止步。 胸口微微起伏平复,抬手扣响了门。 咚! 咚咚! 许闲收回思绪,起身朝门口走去,脑袋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自己还是大意了些,总以为这溟都里,有五境,六境,七境的晃过,本是常态,不足为奇。 现在想来。 在这里面有一道气息,或者几道气息,就是来盯自己的。 否则,她如何寻来的? 那自己又是如何暴露的呢? 想来只能是入城时登记下的那个名字了。 白忙。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做事,可不能在图省事了。 心里也同样动起了别的心思,既然她能量那么大,或许她能问到炼制阴魂石的法子。 嗯...在不济,那一百万,也该给自己了吧。 即便。 自己捡了她的枪,可她又不知道不是。 装着自己的小心思,许闲还是打开了房门。 入眼是一姑娘,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前,一袭火红色的裘皮大衣,将其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遮不住修长的双腿,和高耸的峰峦。 帽檐下,半张脸庞,白净如霜,抬头那一瞬间,碧绿的眼中,装着的是无法掩饰的欣喜。 许闲故作不知,皱起眉来,“姑娘,有事?” 赤姬强压内心的喜悦,淡然道:“能进去说吗?” 许闲故作为难,“不好吧,我们又不认识,这孤男寡女的…” 赤姬不信许闲没认出自己,抬手轻轻一推,"让开。"便就径直入了屋中。 许闲无语。 “把门关上。” 许闲关门。 赤姬站在屋子中央,打量一遍房间,嘀咕一句,“有些小了。” 又将视线落在满地散落的书籍上,随手自桌上拿起一本,随意翻动,略带打趣道:“你倒是还挺好学的。” 许闲侧倚着门口,双手环胸,开门见山道:“你怎么找来的?” 赤姬侧目看来,幽幽道:“你不是不认识我?” 许闲撇了撇嘴,“你要这么说话,那就没意思了。” 赤姬坐下,褪下帷帽,露出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和那张精致如ai般刻画出的脸蛋。 直勾勾的望着少年朗,见其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微微眯眼,带着几分戏弄的意味,道:“大胆白忙,见天魔人,竟然不拜,你好大的胆子啊。” 许闲也不装了,摊牌了,一耸肩膀,懒洋洋道:“老子连天魔人的都宰过,还怕你这个?” “嗯?” 许闲刻意提醒道:“你可别忘了,是谁救了你命。” 赤姬咬着贝齿,一字一字道:“你大可放心,我死都不会忘的,是谁打了我。” 许闲无语,这是重点吗? “我从小到大,我还没被人这么打过。”赤姬说。 许闲白眼一翻,要不是自己打了她两次,她这话,他还真就信了。 赤姬也不想闹得不愉快,收敛自己的性子,好声好气道:“行了,此事暂且不提,给我倒杯水吧,我有些渴了。” 给你惯的? 许闲踱步至桌前,坐到了她的对面,取过桌上的水壶,又翻起一个杯子。 赤姬心有小窃喜,静静的期待着... 水哗啦啦的倒了一杯。 许闲端起杯子。 赤姬伸手要接。 许闲抬手,一饮而尽。 赤姬一愣,眼神羞怒。 许闲故意打了个个嗝,一脸享受,挑衅的瞥了她一眼。 那样子,就好像在说,我就不给你倒,你能咋地。 赤姬幽幽的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 一把抢过许闲手中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也一口喝了下去,也挑衅的看着许闲。 不给我倒? 那自己倒。 许闲只觉得幼稚,再次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赤姬嗔了他一眼,怨气由在道:“在溟都,就没有本殿下不知道的事,找你,很难吗?” 许闲悻悻道:“行,你厉害。 ” 赤姬看着许闲,质问道:“你为什么把我丢下,一个人跑了?” 许闲懵懂,“嗯?有吗?” “我在溪边等了你一天,你知道吗?”赤姬稍大声。 许闲暗里眼珠一转,突然敛目,暗叹一声气。 “害...” 就一声长叹,然后就不说话了。 赤姬等啊等,忍不住催促道:“你叹什么气?” 许闲沉默着,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倒是说啊?” 许闲咬了咬牙,装作一副苦涩纠结的样子道:“我没想过自己能活着。” 赤姬一头雾水,稀里糊涂,“你什么意思?” 许闲起身,踱步窗前,背对着赤姬,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悠悠道: “当时的情况,你不知道,很凶险,我只能把你留下,引开追兵,如此,你方才有一线生机,只是没想到,我运气不错,活了下来,等我在找回来以后,你已经不在了,我想,你应该回了溟都,所以我来了。” 说到此处,少年话音停顿,由衷一笑,“索幸还好,你确实活着。” 赤姬一头雾水,如坠云雾中,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瞬间霸占了全身。 直觉告诉她,她错怪他了,那种羞愧和自责,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捏着衣角,深情的望着那背影,语速很慢,语调很轻的问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闲侧目一瞥,又收回,摆了摆手,“不提也罢。” 赤姬咬着唇,喉咙一滚,“我想知道。” 许闲回过身来,直愣愣的望着她道:“不,你不想知道。” 赤姬:“????” 第375章 听我给你编 少年的故事。 "我说..."赤姬提嗓音,“我想!” 许闲嫌弃的掏了掏耳朵。 “你说不说?” 许闲白眼一番,“真服了,行,我编...不,我说就是了。” 赤姬脑袋一歪,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他走到桌前坐下,不慌不忙,却又神神秘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赤姬耐着性子,没好气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许闲默默的... 赤姬人都麻了,现编啊? 许闲开口了,脸不红,心不跳,眼神不躲不闪,娓娓道来。 “那夜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不是被赤燕拦住了吗?我为了护你周全,拔剑与他大战,可奈何那老家伙太强,我根本不是对手,就在我即将被他斩杀之际,苍穹之上,突然降下一道神光,一个白衣神仙,自其中走出,祂二话不说,对着人间斩出一剑,那一剑,毁天灭地,天地同尘啊。” “我当时都吓傻了,腿都软了。”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得救你,我趁着那道剑光肆虐之时,果断将你抱起,以最快的速度远遁,” “在后来,我发现那仙人竟然在追我,我便将你扔在溪边,并布下一座阵法,护你周全,然后独自引开了那剑仙。” “可惜,我还是被那神仙追上了。” “我只是看了祂一眼,便就被其强大的威压震晕了过去,等我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以后了。”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赤姬眼睛瞪得溜圆,碧色的瞳孔咕噜噜的转啊转,就这么静静的望着许闲,一言不发。 许闲也回望着她,不同于赤姬的懵然和恍惚,许闲眼里,写满了真诚,就好像,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白忙。” “嗯。” 赤姬很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许闲温声道:“傻丫头,怎么会呢。” 赤姬拧着眉头,沉着脸,“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神仙?你说的你自己信吗?” 许闲诚恳道:“我信啊!” 赤姬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信吗?” 许闲淡然道:“我都说了,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你非让我说的。” 赤姬是真真服气了,被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只得愤愤的跺了跺脚,这是在光明正大的骗啊。 可她能如何呢?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眼前的少年,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认定了自己不会告发他,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当即重翻旧账道:“那你说,你干嘛把我打晕?” “呃...” 许闲噎住了,是啊,自己干嘛给她打晕呢? 这是真不好编啊。 硬着头皮道:“我要是说我手滑了,你应该不信吧?” 赤姬这下是真服气了。 手滑了。 那你还问我怕不怕疼?让我忍着点? 她懒得在与许闲掰扯这件事情,她明白,眼前的少年要么就真的不知道那一剑是谁斩的。 就是真知道,也一定不会和自己说。 她也有过一些猜测,只是那样的猜测太过大胆,说是天马行空,亦不为过,就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 没有神仙,那一剑就是白忙自己斩出来的。 甚至。 白忙就压根不是白忙。 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思绪平缓,杯子重重落在桌上,啪地一声,她问:“你到底是谁?” “白忙啊。” 赤姬深深的望了白忙一眼,手掌一翻,一个魔族专属的储物袋,就这样出现在了掌心,她随手一丢,刚好落在了许闲的面前,咫尺之间。 许闲怔了怔,“这是?” 赤姬深吸一气,神情格外肃穆道:“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想知道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面有一些阴魂石,不多,也就几万块,可我就这么多,但是也够你一辈子富贵无忧了。” 许闲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啥意思?” 赤姬咬字加重道:“拿着这些钱,赶紧走,离开溟都,越远越好,如果可以,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许闲恍然大悟。 别说。 心里还有一点点小感动,也觉得这赤姬虽然有些蠢,但是,确实是个讲究人。 也不枉自己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了她。 只是.... 他明知故问道:“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我干嘛要走?” 赤姬幽怨的望着她,气道:“你还演?” 许闲无辜道:“我真不知道啊?” 赤姬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真没跟你开玩笑,这件事闹的很大,那一剑,已经惊动了溟殿,他们正在派人调查呢,就连我都被叫去问话了,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可以骗我,也可以讲故事,可他们不会信,他们一定会嗖你的魂,在真相面前,没人会在乎你一个三等魔人的死活的。”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许闲迅速的进行思索整理,听出了一些头绪。 简单来讲。 就是魔渊上面的人,正在找泽都外斩出那一剑的人。 而且,连赤魔神的女儿都被问话了,那这事惊动的一定是凌驾于赤魔神之上的存在。 溟殿? 雷师兄说过的,赤魔神之上,恐怕就是那两位了,大小祭司。 看赤姬这神色和反应,这事确实不 小。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自家地界,被人斩出那样一剑,换谁,谁也紧张不是。 假设问道宗的地界里,被人斩出那么一剑,怕是整个影堂得日夜加班加点的调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呢。 许闲对此,并没感到惊讶或者吃惊,情理之中的事情。 试探道:“那他们没对你搜魂?” 赤姬摇了摇头,“我有父亲护着。” 许闲若有所思点头,“也对,那你应该也没出卖我吧?” 赤姬凶凶的瞪了少年一眼,幽怨道:“你就这么看我的吗?” “我也没说什么啊?” 赤姬有自己的委屈,她可是为了白忙,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欺骗了魔主的。 “我就算在怎么蛮横跋扈不讲理,也知道好赖,你总归救了我,我怎么会出卖你,在说了,如果我出卖了你,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许闲认可的点头,不可否认,这孩子,成长了。 欣慰道:“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 赤姬不想在和许闲贫嘴,即便她不舍,却还是催促道:“行了,你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第376章[溟火] 许闲:“我不走。” 赤姬:“你不要命了?” 许闲:“你不也没走?” 赤姬:“我和你能一样吗?” 许闲:“哪里不一样了?” 赤姬:“我有我父亲护着我,你有什么?” 许闲微微一笑,“我有你啊。” 赤姬愣住了,好大一会回神,呸了一声,“呸,谁是你的?” 许闲怔了怔,寻思自己也没那个意思啊? 许闲强调道:“我的意思是说,我有你罩着。” 赤姬抚着额,不知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高兴于少年对自己的信任,可她能罩住白忙吗?貌似并不能... “害...你太看得起我了。” 许闲目光灼灼,格外认真道:“女人。” “嗯?” “不能说自己不行。” 听着好像怪怪的。 许闲安抚道:“行了,只要你不出卖我,就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就没危险,我相信你。” 赤姬瘪了瘪嘴,好像也是,只要自己不说,谁能查到他的头上呢? 白忙不过就是一个区区三等凡魔罢了,打眼前晃过,那些天魔人都不稀搭多看他一眼。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内心还是挺希望白忙留下来的。 小手一伸,撅着小嘴道:“不走拉倒,东西还我。” 许闲脑袋一偏,莫名其妙的看着赤姬,“东西,什么东西?” 手里却熟练的将那储物袋,收进了神剑池中。 赤姬大眼一瞪,“我刚给你的钱啊?” “什么钱?” “就我刚给你的储物袋,还我?” 许闲摇头道:“那不行,还不了。” 赤姬懵了,“为啥?” 许闲懒洋洋道:“哪有给出去的钱,还能往回要的道理呢?” “哪有你这样的?” “我哪样了?” 赤姬好气好气,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气冲冲道:“你不走,还拿我钱,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你要不要脸啊?” 许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理所应当道:“有人跟我说过,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脸?脸值几个钱?” 赤姬眼睛瞪得溜圆,满脑子都是一个成语。 厚颜无耻! 许闲眼珠一转,突然又说道:“对了,你这里面我看了一下,也就几万阴魂石,剩下的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赤姬脑袋一歪,“给你什么?” 许闲一本正经道:“酬金啊,当初可是说好的,我把那些人都杀了,你就给我一百万阴魂石,怎么,姑娘你总不能耍赖吧?” 是真不要脸啊! 赤姬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懒得掰扯,往木椅上一靠,漫不经心道:“钱我是没有,你若非要,我也不赖账,你去跟我父亲拿吧。” 许闲切了一声,悻悻作罢。 赤姬难得占了一次上风,嘴上过了瘾,眼底的幽怨,淡了些。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对付白忙这种无赖,只能比他更无赖... 赤姬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前,伸手摆弄着桌上那朵橘黄色的花叶,随口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就打算一直住在这客栈吗?” 许闲漫不经心回应,“不然呢?” 赤姬想了想,说道:“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份工作,我在溟都,还是有些人脉的?” 许闲吐槽道:“可别了,你我最好还是尽量别见面,若是让人误会了,我的尾巴可就保不住了。” 赤姬嗔了他一眼,言不由衷道:“谁稀罕你是的,这里这么破,这一整个悦来客栈都没我家一个茅房大,我才不愿意来呢,臭死了。” 许闲眼珠转动,趁机接话道:“你若是觉得欠我钱,心里过意不去,我倒是真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赤姬翻了个眼白,她是真服气了,自己这么大一个神女,就坐在你面前,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一百万的赎金呢? 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不耐烦的问道:“什么忙?” 许闲开门见山道:“你可听说过,有何法子,能淬炼这阴魂石?” 赤姬偏着脑袋,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迷茫... 许闲怕她听不懂,刻意又解释了一遍道:“就是能不能把这阴魂石给炼化了,铸造成别的东西,比如铸剑,锻甲之类的。” 赤姬秀眉紧蹙,好奇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自然有用。”许闲说。 赤姬若有所思的点头,吐出一字,“有。” 许闲顿时来了兴致,眼中期待热烈,如此,还真有戏? 就连小小书灵,也侧着脑袋,洗耳恭听。 感受着许闲目光中的热烈,赤姬多少有些不适应,脑海里一翻措辞后,娓娓说道:“在天魔族的记载中,有一种火能融阴魂石,石软而不化,可将其二次塑形。” 许闲下意识的往前凑了凑。 赤姬咬字加重道:“此火名为[溟火]。” “溟火?”许闲小声重复。 赤姬肯定道:“嗯,是的,溟火,记载中,此火是蔚蓝色的火焰,虽然是火,却比霜雪还寒,火燃,天地结霜,也有人管它叫冷火,冰火,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异火。”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黑不是黑。 白不是白。 火也可以不是火,自是不足为奇。 阴魂石,本身也是一种异类矿石,生于溟池,于弱水之上,却毫无重力,可离开若水,拳头大小,却足十公斤。 并且。 还有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那就是,这阴魂石,自打飘上来以后,就是一拳的大小,哪怕形状,模样略有偏差,可是重量和大小却相差无几。 就像是有人专门刻意切割出来的一样,若是不知情的,谁敢信,这些阴魂石都是溟池里,天然形成的呢? 既然是石头中的异类,那用火中异类锻造,确实合情合理。 许闲连忙追问:“这溟火,何处能寻到?” 赤姬不清楚,许闲为何执着于此,可她也能看出来,许闲似乎对此,比对钱更感兴趣。 懵然的摇头道:“这火寻不到,是一种魔术,嗯...叫《溟火诀》,就在魔道楼内,我听人说,此诀乃是无上魔主留下的,记载中,也只有祂老人家一人会用,自祂以后,在无人能凝聚出此火...” 说着她话音一顿,赤姬再道: “对了,魔神殿堂里的那张长桌,就是阴魂石打造出来的,很大,听说那就是昔年魔主以溟火淬炼阴魂石所得。” 第377章 赌一局 赤姬讲完,不忘举例佐证。 她说,虽然此诀自魔主之后,在无人习得过。 所谓溟火也只在传闻之中,类似神话。 可那张长桌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要么,就是曾经,河里飘上来过大的阴魂石,要么就是传闻都是真的。 只是历史太过久远,魔主存在的时间点,从现在往上数,中间隔开了两个大纪元。 跨越时间十万年往上,有些话,赤姬也不敢说的太满。 许闲问道:“那你说这《溟火诀》你能弄出来吗?” 赤姬眼神阴晴变化,在许闲身上反复数次,“你还真想炼?” 许闲耸肩,“不行吗?” 赤姬啧舌道:“啧啧,魔道阁里存放着的,是上古时期初代魔人残留下来的魔术,那里面的法诀,非天魔人不可研修,你一个凡魔人,想什么呢?” 许闲稍稍眯眼。 赤姬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我真给你拿出来,你也学不会的,那溟火就连历代魔尊都凝不出,你一个六品魔将,想的有点多了。” 许闲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 他还就偏不信这个邪了。 青莲剑歌,凡州第一剑诀,他练的时候,别人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除了剑祖,谁都练不会,自己不一定练会了。 这溟火还能比这难不成? “打个赌?” 赤姬歪着脑袋,“又赌?” “赌不赌?” 赤姬明知顾问,“赌什么?” 许闲微笑道:“就赌你能不能弄出这溟火诀,你要是弄不出来,你就去跟你父亲把欠我的钱要回来。” 赤姬问他,“那我要是弄出来了呢?” 许闲略一沉吟,“算你厉害。” 赤姬眉目一挑,吐出二字,“傻逼!” 许闲眉头一皱,“怎么还骂人呢?” 赤姬算是看明白了,这白忙是真把自己当三岁孩子哄呢,有这样的吗? 她冷冷道:“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许闲摸了摸鼻尖,自己好像确实有一点小过分了,连忙改口道:“那这样,我们赌别的。” 赤姬挪动屁股,转向另一边,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姑娘,赌气道:“你别跟我说话!” 许闲追着说:“这次咱们就赌我能不能练会这《溟火诀》。” 赤姬余光一瞥,呵呵一笑。 练会? 许闲拧着眉头,竖起一根手指,“一年,就赌一年内,我能不能练会。” 赤姬刮了他一眼,笑得更欢了。 一年? 痴人说梦,口出狂言。 魔道阁内,有不少初代魔族留下的魔术。 凡天魔人,都可入楼观阅,可从古至今,那里面的东西,又有几人真的学会了呢? 且不说那些魔术高深莫测。 其上文字乃是初代魔文,根本不可能看懂。 即便是有幸参悟其中一本,大多还是残卷,以现在魔族的血脉之力,根本就不足以将其完善和修补。 哪怕是她这样血脉最纯的天魔人,也不行。 许闲身上流的是三等魔族的血,他拿什么练? 再说了,泄露《溟火诀》这种级别的太初魔术,那可不是小事。 搞不好,她真的会被抹除族谱,驱逐出城。 他的父亲,都未必能保住她。 不是她小气,不愿帮这个忙,而是在她看来,这事毫无意义,纯属瞎折腾,没必要冒这个险。 再说简单点,就两字。 不值。 许闲是真想给她一巴掌,耐着性子道:“磨叽啥呢,赌不赌?” 赤姬傲娇道:“不要!” “呃...” 赤姬玩味道:“除非你求我?” 许闲一愣,攻守异形了,脏话脱口而出,“我求你m。” 他这辈子,都是别人求自己,自己何时求过别人。 脸不要了? 赤姬也不生气,诚恳道:“我妈早就死了,你求她没用。” 许闲又一愣,好好好好。 懒得掰扯,也翻起了旧账,“我不和你扯,还我钱。” 赤姬无赖道:“我不说了,你跟我父亲要去。” 许闲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微微眯眼,“你真以为我不敢?” 赤姬被少年这般盯着,下意识躲闪开来。 许闲眼神愈发犀利,悠悠开口,“要不赌一局,你看我敢不敢去和你父亲要钱?” 赤姬努了努嘴道:“你吹牛吧你就。” 许闲平静道:“试试?” 赤姬心虚了,所以她妥协了,当然不是因为她真怕白忙去找自己父亲。 她只是不想白忙死了,还有,她乐意帮白忙,出于某种少女的小心思。 “我怕了你了,行,我去给你弄出来,不过,说好了,我给你溟火诀,你学不学得会,都跟我没关系,我们就当两清了,你以后也不准在和我说那一百万阴魂石的事?” 许闲眉梢一挑,立马乐呵呵讨好道:“你看,你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耍小脾气,闹得多不愉快,别忘了,我们可是朋友啊。” 甚至他还主动给赤姬倒了一杯水,语气格外温柔道:“口渴了吧,来,喝水。” 赤姬都服了,哪有人这么现实啊,不过... 心里还是挺美的。 端着架子道:“切,谁跟你是朋友。” 嘴上说的挺硬,手还是实诚的端起了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啧了咂舌。 还别说,都是白开水,可自己倒的和别人倒的,味道着实不一样呢。 她余光瞥见许闲一直盯着自己看,白眼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许闲毫不吝啬,温声夸赞道:“你人真好!” 声音入耳,目光入眼,赤姬感觉耳朵微微发烫,心里似有小鹿乱撞,没来由的兵荒马乱。 赶忙挪开目光,不再去看许闲 ,嘴巴不饶人道:“废话,我好还用你说啊,我一直都很好啊。” “对对对,神女殿下,心善人美,哈哈!” “油嘴滑舌!”赤姬嗔道,遂起身,将帷帽重掩,叮嘱道:“你别乱跑,在这里等我,我到时候再来找你。” 许闲起身相送,拱手一辑,“那就多谢神女殿下了,白某静候佳音。” 赤姬怪怪的看了许闲一眼,这种拱手作揖的礼节,着实少见。 却没多想,白忙本就特别,又在烈焰要塞在讨过生活。 没接话,也没说什么,走出了屋中,走下了楼,入了长街。 站在楼下,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言不由衷道:“奇奇怪怪,让人讨厌。” 装逼,贪财,不要脸,厚颜无耻,得寸进尺,还爱赌,一身的坏毛病。 许闲站在窗边,透过窗缝也看了下去,会心一笑,口是心非道:“胸大无脑,有点意思。” 憨憨的,傻傻的,蠢蠢的....总结下来,还挺好骗。 第378章 魔道阁 当赤姬的背影,消失在了长街尽头,少年方才收回思绪。 随之视线延伸,徐徐扫过四周,高楼,巨树,灰沉沉的天空... 许闲眉头越皱越深,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应该已经被人盯上了。 即便之前没发现自己,可当赤姬找到自己的那一刻。 他也一定暴露了,只是暗中是哪一道气息,不得而知。 是对街四境那个卖肉的屠夫,还是刚刚走过那五品的执法队员,又或者是在远一些地方,六境,乃至七境的存在? 都有可能。 也许来自赤魔神宫,或者是所谓的魔神殿堂,又或者是溟池北岸那座溟殿。 他收回目光,若无事人一般回到房间里,并主动将封天困阵收回。 此事极大。 牵扯颇巨。 自己昨日入城,不到一日,赤姬就找了过来。 暗中的人却只是盯着自己,这种时候,许闲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若如赤姬所言,选择逃离,那才真麻烦。 无异于自爆。 至少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暗中之人不管是谁,仍在观望。 许闲想,在任何人的视角里,怕是都不会觉得自己能斩出那样的一剑吧,有一说一,那一剑也确实不是许闲自己斩出来的。 他们迟迟不动手,选择监视,要么就是怀疑自己背后有人,守株待兔,等自己背后之人现身。 要么就是自己想多了,盯着自己的,只有赤魔神宫的人。 二者相较,许闲比较倾向于前者。 小小书灵冷不丁道:“主人,要不咱们还是跑吗?我感觉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许闲神念回应,“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那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许闲沉眸,“不急,等把《溟火诀》弄到手再说。” “啥时候了,你还想那事呢?心真大啊。”小小书灵无情吐槽。 许闲眼白一翻,不予回应。 小小书灵飘落在桌檐落坐,一双小腿前后摆动,望着窗外阴沉的世界,没来由的感慨道: “这座城里,风浪可不小啊。” 许闲乐呵一笑,“你怕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 小小书灵撇了撇嘴,对于自家主人的装逼言论早已免疫,恹恹道:“一点都不好笑。” 许闲随手取过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翻阅起来,格外自信道:“行了,我心里有数,来都来了,总不能灰溜溜的又走了,剑楼总得建啊,等拿到溟火决,在换一个身份,溜走就行,溟都这么大,随便找个地方扎进去,他们能如何?还能把这溟都也翻个面不成?” 小小书灵没有反驳,拥有洞察之眸,又有仙王披风,身处这种人口密集的繁华之地,自是不同于泽都外的那种荒山野岭。 即便许闲真被盯上了,暗中魔神出手,它也有信心,带着自己的主人,混进人海里。 它也不信,当权者真就那么不管不顾,为了一个六境的凡魔,一个没数的事情,搅得自家地盘,血雨腥风。 要真是那样,那只能说,魔渊里的魔神们,都是一群傻子,或者是一群疯子了。 而且。 其中牵扯赤魔神殿的赤姬,和自己这个神秘的超级无敌的大剑仙,魔神们行事,也是有顾虑的。 还真讲不准,就是自己想多了。 它叹了一声气,妥协道:“行吧,听主人的,我只是觉得,这样有些冒险罢了。” 许闲勾着唇角,“富贵险中求。” 小小书灵接出下一句,“也在险中丢。” 少年乐呵一笑,不再接话。 他有自己的打算,那溟火诀对于自己太重要,冒点险也是值得的,只要拿到溟火诀。 自己只需练会,百万阴魂石的难题迎刃而解。 不止于此,一切麻烦也能一并化解。 到时候,就算自己真被识破身份,突破七境,拥有三层剑楼,便是魔神也休想留住自己。 再者,若是自己的计划真成功了。 他往溟池里一跳。 他就问。 谁能拿他怎么样? 再或者,若是自己真的掌控了溟火,能用溟火冶炼阴魂石,那他就掌控了可以改变整个魔渊的高科技,并且还是独家不可复制的。 到时候,还怕小小魔神? 自己在把这头发颜色一改,骗他们自己也是天魔人。 搞不好,他们哭着喊着求自己留下,当个魔尊什么的也不一定。 毕竟。 真正的顶级人才,放到哪里,那可都是香饽饽啊。 反正许闲是这样想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意淫一下,无大所谓。 ...... 另一边,赤姬离开客栈以后,直接回了赤魔神宫,径直找到了她的父亲,同其讲,自己想入魔道阁一观。 魔道阁,作为天魔人专属的秘籍库,某种程度上,是天魔人统治魔渊的底蕴之一,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魔道阁外存在禁制,唯有携带魔神的信物,方可出入。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赤明未曾询问,很爽快的便答应了赤姬的请求。 作为赤魔神的女儿,她本就有这个特权。 只是。 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早在赤姬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自己的孩子刚刚去见那个少年了,回来之后,便要去魔道阁。 二者之间,定然有某种无法言说的联系。 他倒是还真想看看,这叫白忙的少年,究竟想要干嘛,也很想看看,这叫白忙的三等魔人又有何魅力,把自己的女儿迷得五迷三道的。 他要让白忙活着,他很可能知道那一剑的真相。 而那关系到魔渊的兴衰。 他还要替白忙隐瞒,只有他一直不露面,那一剑的真相,才不会被公之于众。 溟门之事,就将无限推延,这同样关系到魔渊的生死存亡。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白忙藏起来,藏在赤魔神宫,最为稳妥。 刚好他的女儿和白忙很熟。 如果白忙没有非分之想的话,他觉得让白忙跟在赤姬身边,是最为合适的。 当然。 这只是他想法。 赤姬得了魔神信物,便直奔魔道阁去了。 她前脚刚踏入魔道阁,溟都某座不知名的宅院内,一个青发魔人便匆匆赶来,对着正在池畔喂鱼的金发妇人禀报道:“尊上,赤姬,刚进了道魔阁。” 妇人捻弄着瓷碗里的鱼粮,眉目轻压,眼中神色暗沉,轻声呢喃。 “魔道阁...” 第379章 大祭司 喃喃自语后,金发妇人捻起一小撮鱼粮,慢慢揉搓,洒下池塘。 七彩鱼儿争相夺食,水中波纹激荡,她轻声问道:“对了...你先前说的,那白发的魔人叫何?” 旁人字正腔圆。 “白忙!” “白忙...”小声念叨,“他人呢,可有动静?” “一直待在客栈。” “他当真只是魔将境吗?” 旁人肯定道:“是的,就是魔将境初期。” 金发妇人半信半疑,“知道了,继续盯着吧,离远一些,别惊了。” “明白,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嗯!” 青发青年行一礼,缓缓退去,方才走出没几步,却又被唤住。 “等等。” 青发青年驻足回首。 妇人风轻云淡道:“找个机会,你试探一下他的身手。” 青发青年略一沉吟,应道:“明白!” 青发青年离开了宅院。 金发的妇人继续喂鱼。 魔道阁里,赤姬寻到了那本尘封的古籍,轻轻的擦掉那上面沉淀的灰,翻开,瞬间愁了眉。 古老的纸张泛黄,横七竖八躺满了古老的文字。 它们不认识赤姬,赤姬也不认识它们。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 “不管了,抄下来吧。” 许闲还在客栈中,翻累了书,就打一会盹,醒来接着看,倦了就到窗前眺望,百无聊赖。 暗中。 两双眼睛,半刻都不曾挪开过,从清晨到夜幕,又从浅夜到黎明... ...... 次日正午,赤姬终于走出了魔道阁,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袖口下发酸的右手动了动。 一日一夜,她抄了整整一日一夜。 “这么久吗?” 她深吸一气,眉目舒展,摸了摸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高高兴兴,大步离去。 虽然有些累,可不管怎么讲,自己答应他的事情,也算是做到了。 下了长阶,眼前广场刚走到一半,迎面却走来一人。 她迈着婀娜的步子,整个人掩藏在白色的长袍下。 赤姬并未留意,一门心思,只想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许闲。 方才擦肩而过,那人却在她的身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赤姬!” 赤姬脚步凝滞,懵然回眸,不明所以道:“您叫我?” 那人回过身来,掩藏在帷帽下的嘴角倾起,微笑道:“又见面了。” 赤姬眼神自上往下,又自下往上,细细审视一番眼前之人。 对方的境界的她看不穿,对方的模样,她看不见。 狐疑道:“我们认识?” 来人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头金色的长发,目光柔和的看着她,语气和善道:“不介意的话,陪我聊会天,如何?” 赤姬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同样也悄然的低下了头。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魔角,金家的人。 魔渊里。 谁都晓得,天魔人共有八大姓氏,也都晓得,金家这一脉,仅存两人。 一个叫金晴,一个叫金雨。 是一对姐妹。 不过。 魔渊里,却极少有人,敢直呼其名讳,他们管金晴叫大祭司,管金雨叫小祭司。 赤姬有幸见过小祭司,所以眼前之人,只能是大祭司。 也是前日在溟殿里,坐在光里,审问自己的人。 只是那日,她在光里,赤姬在殿中,太紧张,没看太清,如今近距离见到,自是惶恐,忙回神,匆匆拜见。 虽不晓得她为何会在此,又要与自己聊什么,可此刻她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哪里想得了那么多,恭敬应了下来。 “赤魔神之女,赤姬拜见大祭司。” “赤姬遵从您的意志。” 大祭司一改在溟殿里的庄严肃穆,温和笑道:“这里不是溟殿殿堂,我穿的也是寻常的衣服,所以,这里没有大祭司,你无需多礼,起来来。” 赤姬仍然拘谨道:“多谢大祭司!” 可能。 她的潜意识里,早已将大祭司当成了假想敌,不管是从父亲的角度,还是站在白忙的立场。 大祭司并未在意,而是指了指广场一角,花坛前的长椅道:“我们去那边坐下说吧。” 赤姬应道:“遵命!” 大祭司摇头笑笑,转身踱步,赤姬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相随。 她刻意的将带着储物戒指的手藏在大红长袖下,思绪格外混乱。 眼底难掩心虚,自生惊慌。 大祭司坐下,她便规矩的矗立一般。 “你也坐。” 她慌乱回神,“啊...不用,我站着就行。” 大祭司坚持道:“还是坐下说吧。” 赤姬没在拒绝,坐到了长椅的边角,整个身子,始终绷的很直。 “你很紧张?” 赤姬想了想,还是坦然道:“有点。” 大祭司玩味的打趣一句,意图缓解尴尬,“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赤姬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相对无言,气氛安静。 赤姬摆弄着裙角,不是将其捏在一起,就是摊开折叠,她鼓足勇气,打破这份寂静问道:“不知道大祭司找我,要说什么事?” 大祭司答非所问,慢悠悠道:“说起来,我的父亲和你父亲是同辈,所以你我算是姐妹,私下里,你可以叫我一声晴姐姐。” “不敢。”赤姬说。 金晴略显无奈道:“你这孩子。” 赤姬低着头... 金晴没来由的问道:“你觉得,现在的魔渊怎么样?” 赤姬缓缓抬头,怔怔的望了金晴一眼,一头雾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金晴淡淡道:“就是谈谈你对魔渊的看法,随便聊聊,畅所欲言。” 赤姬依旧摸不着头脑,原本她以为金晴要找自己。 是要说泽都之事的,确实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而且.... 她毕竟只是一个六品魔将,能有何看法呢? 不过。 话说回来,她亦是魔神之女,未来的赤魔神宫继承人,也是赤家这一脉,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类似的话题,她之前接触过很多,也有很多关于自己的见解。 只不过。 那是以前,自从去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很多事情都变了,很多想法也变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天际,眼里的光,如暗空一样,不经意间暗沉了下来,自我诽腹道: “赤姬资质愚钝,阅历浅薄,说不出来。” 看出姑娘的顾虑,金晴换了一种方式,细问道:“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比如,先说说未来,你觉得魔族的未来,会如何呢?” 赤姬犹豫了。 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会说一堆好话,未来可期,魔族必将崛起,什么什么的? 可现在... 她偷偷看着金晴。 后者眼中装着等待。 思虑再三,赤姬意味深长道:“魔渊的未来,也许就像这溟池上的天,大家都知道天亮了,可实际上,它却更暗了。” 第380章 魔族眼中的人类 金晴微微一笑,她自听出了赤姬的言外之意。 耐人询问道:“是啊,在长夜中等天亮,最后却发现,天变得更暗了。” 赤姬没有回应,眸底的神色,时暗时明,又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这位大祭司。 陌生多于熟悉。 虽然只见了两次,可她的故事,她听了很多,她于她,总归隔着一层纱,神秘的面纱。 她们说了同样的话。 [天亮了,可天却更暗了。] 外人听来,似乎并无差别,可于二人而言,却清楚的知道,她们说的,从不是一种东西。 赤姬原本以为,等天亮了,天就一定是亮的,只是后来发现,自己错了。 而金晴却一直在等,她以为只要黑夜逝去,天一定会亮的,可她等啊等,等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一个是美好的瞬间破碎。 一个是希望的持续落空。 只是因为,她活的比她久,或是说,她肩头的担子比她重。 赤姬没在说话了,静静的望着那片天,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溟池彼岸的光。 她在想,这天上的天,渊外的人间,此刻一定是阳光普照吧。 金晴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赤姬蓦然侧目,怔怔不解,“什么?” 金晴耐心的重复道:“如果你坐上了大祭司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赤姬喉咙一滚,自嘲笑道:“尊上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哪能有您这般优秀呢?” 金晴温声道:“我说的是,如果?” 赤姬想了想,妄言道:“如果我可以的话,嗯...我想让魔渊里的人都能看到,那最干净的颜色。” 看见太阳! “为什么?” “因为,那种颜色很漂亮,也很美好!”赤姬话音停顿,刻意强调道:“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金晴深深的凝望着赤姬。 赤姬躲闪着目光,弱弱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金晴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我只是发现,你和我真的很像。” 赤姬恍然,不明所以。 像在何处,是想法相似,还是模样相仿,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说:“赤姬愚昧,听不明白。” 金晴半眯着眼,解释道:“因为你心里装着的,不止是天魔人。” 赤姬更恍惚了,甚至还有一些兴虚,随口说说,还是刻意强调。 是无心之论,还是试探? 金晴抬手,指着溟河出口的方向,缓缓说道:“那边,是世界的东方,也是你看见的“日”升起的地方,我族的先辈,曾经去过,他们试图征服那里。” “那里,住着人……你知道人吧?” 赤姬重重点头,脑海,闪过一张脸庞,近乎和白忙的身影重叠。 “知道!” 金晴微微皱着长眉,徐徐讲道:“人,是一种很奇特的物种,他们和我们魔族不一样,他们没有所谓的血脉等级,种族贵贱,他们只分强弱,你厉害,王候都怕你,你不厉害,乞丐都敢抢你。” “他们修炼讲究灵根,可寻常的人,也能生出绝世的天才来,一路修行,亦能站在众生之巅。” “嗯...他们管比自己厉害的人,叫前辈,管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叫道友,管不如自己的叫蝼蚁...” “他们人族,痴迷于草根逆袭,废材崛起,凡人修仙,就是一个人,从平平无奇的小山村里走出来,一路高歌猛进.....” 说着说着,金晴收回目光,侧目看着她,问了一句,“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那叫许闲的剑修?” 赤姬听的认真,面对询问,当即答道:“无意间听父亲提过,他是问道宗的小师祖,是雷魔的师弟,剑魔最小的弟子,听说他很厉害,镇妖渊祭出神剑,助他的师兄师姐,横扫东荒,我父亲还说,他若不死,问道宗,还能在有个万年。” 许闲,一个魔渊外,举世皆知的名字。 可在魔渊里,知道的兴许只有天魔人。 而且还是少数的天魔人,对其了解,只言片语。 可评价却极高。 金晴眼眸黯然,拧着眉头沉声道:“你说的没错,他很可能会成为人类第二个剑魔,听人说,此人性格乖张,行事古怪,做事从不给别留后路,向来都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给他一千年...” 说着她突然话音一改,自我否定道:“不,五百年,只用五百年,恐怕吾族连这灰暗的天空,也见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低,一整个就像是气球漏光了气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里,赤姬看到,这位双眸若碧波灿烂的美妇人,眼里的光,说没就没了。 魔渊里,大家都知道,大祭司金晴,在很久很久以前,无意间参悟了魔道阁里一门太初魔术。 可推演未来,以星宿堪舆气运。 很准! 虽然,赤姬从未见过那叫许闲的少年,对其了解更是一知半解。 也很难去接受认同,一个天才能在短短五百年内,改变现有的一切格局。 可这话是大祭司说的,那她一定不止是随口说说而已,兴许,她真的遇见了什么。 赤姬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相信。 她略一沉吟,试探的问道:“所以,您才想要打开溟门?” 打开溟门,一直都是机密,整个魔渊里,知道的人不过一百之数? 可当金晴听到赤姬就这么说出来的时候,却没有半点意外。 她本就是赤魔神唯一的血脉,又经历泽都之事,知道也不足为奇。 可显然。 溟门之事,她并不愿意深究,玩味笑道:“这可是机密哦,也跑题了。” 赤姬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道:“抱歉,请您原谅。” 金晴摆了摆手,并未细究,而是将话题拉回到了之前,继续讲道:“这叫许闲的剑修,就是从北境一个岌岌无名的小山村里走出来的,父母也是极其普通的凡人,听说,在他问世之前,那个村子,从古至今,都没出过半个仙人,甚至都未曾见过修行之人。” 赤姬安静的听着。 金晴感慨道:“神奇吧?普普通通的人类,不过百载悠悠,却生出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天骄妖孽。” 赤姬下意识的点头,以示认同。 金晴说:“在外面的世界,人类的群体中,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许闲不是第一个,也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想,这就是为何魔,妖,精三族明明存在的更加久远,血脉之力更加强大,活的也更久,却还是被人类后来居上的根本原因吧。” 赤姬眉目微敛道:“我魔族之人,需要怀胎十年才能诞生,那些强大的妖族动辄百年,精怪则更难,可书里说,人类很能生,只用怀胎十月...” 一针见血。 虽然凡人生出天骄的概率小,可奈何人类太能生,愣是把这个概率不断拉伸,直到三族望尘不及。 金晴瘪了瘪嘴,“可不是。” 赤姬苦涩一笑。 金晴往她旁边凑了凑,压着声音道:“我还听说,他们人类对于感情极其开明,只要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繁衍后代,什么仙凡恋,人仙恋,人妖恋,人鬼情未了....” 赤姬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听到了一个极其了不得的事情,嘴巴微张。 “啊!” 第381章 大祭司的故事 赤姬大大眼睛,碧眸转动,浮光霭霭,漫长的岁月里,在魔族的潜意识中。 繁衍是一种只有同等血脉之间,才能进行的神圣的仪式,爱也一样。 只有如此,才能确保血脉的延续和纯正,才能维护天魔人的统治。 至少赤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跨越等级的染指,视为罪大恶极。 对于赤姬的反应,金晴见怪不怪,很久很久以前,她从别人口中听到类似言论的时候,和赤姬的反应如出一辙。 怎么可以这样呢? 他们为何会这样?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悲,一万年前的自己是这样,一万年后的赤姬还是这样。 一万年啊,在人类的世界里,那是数千代人的花谢花开,是万年的春夏枯荣。 那座问道宗从无到有,有了云峥,江晚吟,雷云澈,林枫眠,叶仙语,还有如今的许闲... 魔渊里的魔族呢,有什么呢? 是万年前,退守黑沙海,是四千年前,退守烈焰要塞,是魔尊陨落,是封灵印遗失。 是昔日的魔神林立,变成了如今区区十二人。 是后继无人。 是大劫将至。 是制度的一成不变,就如头顶的天一样,灰且沉,是什么样的文明,能衰退万年,寸步不前呢? 她不止一次问自己,这样的文明,还能存在吗? 或者说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以。 她想赌一局。 她柔声笑道:“很奇怪是吧?” 赤姬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嗯!” 金晴含糊不清道:“以前的我也觉得奇怪。” 读到妇人眼里的故事,赤姬怀揣着好奇,鼓足勇气问道:“那现在呢?” “嗯?”金晴瞥一眼赤姬。 赤姬继续问道:“大祭司,现在还会觉得奇怪吗?” 金晴想了想,炙热的目光凝视她的双眸,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那你呢,赤姬妹妹觉得,下等魔人和上等魔人在一起,真的有罪吗?” 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庞闪过脑海,嘴角挂着贱兮兮的笑。 赤姬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言不由衷道:“嗯,有罪。” 金晴追问:“为什么?” 赤姬怔了怔,很多说辞和辩论,本可以脱口而出。 肮脏。 低贱。 平凡。 祖训。 规矩。 不入流... 等等等!! 可不知道为何,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吞了回去。 她问自己,为什么? 她问自己,是啊,为什么? 真的只是那些理由吗? 也许那是对的,可她却在难去认同。 赤姬垂下眉目,缓缓摇头,带着落寞与歉意,回应道:“抱歉,尊上,我也不知道。” 金晴勾着嘴角,玩味依旧,“那你说这是对的?” 赤姬轻语,“因为大家一直都是这么说的,我觉得,我也该这么回答。” 金晴耐人寻味道:“天空就该是灰色的,魔渊里的大多数人都这么说。” 赤姬不解。 金晴感慨道:“不是大多数人认同的对,就是对,因为魔渊太小。” 赤姬渐渐明悟过来... 是啊。 天不是灰色的,天空是可以有颜色的,比溟池还要干净,因为她见过。 可... 她还是不明白,大祭司与自己说这些是何意思,真的只是无事闲聊,寻常感慨。 还是她在套自己的话,在点自己... 嗯?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白忙的存在?她下意识的攥紧衣角,莫名的紧张起来。 金晴的余光里,自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赤姬的反应,会心一笑,主动转移话题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赤姬回神,懵然望去,“嗯?” 金晴无视,娓娓道来。 赤姬侧目,细细聆听。 那故事不长,也不难讲,缘起缘灭,如梦一场,始于人海,终被掩藏。 是来日方长。 是泪眼潸然。 是爱而不得。 是求而不得。 是幸好思念无声, 是可惜思念无声。 两个字。 遗憾。 不甘。 无奈。 妥协。 故事讲完了,说故事的人没了声音,听故事的人却是乱了心扉,久难回神。 “嘿!赤姬妹妹。” 赤姬匆忙回神,“嗯?怎么了?” “在想什么呢?” “没!” “没听过吗?” 赤姬摇头,“没。” 别人的口中,市井的书中,类似的故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上等魔人与下等魔人苟且,自古以来,更是屡见不鲜,终难杜绝。 某种程度上来说,类似的事件,一直都是天魔人那些老东西心中的心病。 只是有人的故事流传了下来,有的无声无息罢了。 赤姬之所以失神,可能单纯只是因为,听别人讲时,是带有批判的,是诠释罪恶的,让后人警醒,切莫步了后尘。 而金晴讲出来的,是浪漫的,是怦然心动的,让人听完,只有遗憾和痛心。 还有。 赤姬始终怀疑,白忙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金晴就是在点自己,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妥协,应该强硬一些,把白忙送出城的。 金晴安慰道:“行了,我也就随口一提,你不用想太多。” “哦!” 赤姬哦了一声,可心里却更乱了,她越这么说,她越心惊。 金晴突然问道:“对了,我看你刚从魔道阁出来,不知你抄录了何法?” 赤姬本来心里就挺乱的,见金晴转移话题,自是乐见其成,也没多想,如实答道:“抄录了溟火诀。” 天魔人抄录魔道殿的功法,本就是被允许的,何况她还是魔神之女,就算是大祭司知道了,也没什么。 金晴愣了愣神,“溟火诀?” “嗯嗯!” “我能看看吗?” “当然。” 赤姬取出一本崭新的红色封面的书,递了过去。 书籍寻常大小,厚足一拳。 金晴接过,置于膝间,翻开一页,又翻一页,好奇问道:“你怎么想起抄录这个,想学?” 赤姬眯眼笑道:“好奇。” 金晴继续追问:“这上面的古魔文,你能看懂吗?” 赤姬实诚的摇头。 金晴边翻边说,“曾经有一位学者,统计过魔道殿里的功法,它说过,这魔道阁里残留下来太初魔术,共有三百六十种不同的魔文,都是源自于上个纪元初代魔人的文明。” “后来初代魔人不知道为何,全部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这些文字即便流传了下来,却是在也没人读得懂。” “我们一直猜测,是上古的魔人遭了一场大劫。” “域外入侵。” “万魔乱战。” “或者是灰色的天空被大日灼开,举族尽灭...” “众说纷纭,真相没人知道,答案兴许藏在这书里,可古往今来,能看懂其中文字者,却始终空无一人,能侥幸参悟太初魔术的,亦是寥寥无几,我勉强算一个吧...” 说到此处,金晴合上膝间的书本,转头看向赤姬,道:“你可知这溟火诀源自何处?” 第382章 魔主? “知道,溟典提及,溟火诀是无上魔主的神通之一,此火可冻溟水,可融阴魂石。”赤姬从容应答。 金晴再问:“除了魔主呢?” “没了。” “你想练?” “就试试。” “那你知道,如果你真的练会了这溟火诀,会如何吗?” 赤姬懵然,练会了还能怎么样,说明自己厉害呗,可自己指定是练不会的,就是看都看不懂。 拿什么炼? 下意识的摇头。 “不知道。” 金晴轻轻的抚摸着红色书封,喃喃道:“你刚提起溟典,溟典里说, 溟火,乃是吾族神火,它不止可冻结溟水,可融阴魂石,记载中还能驱逐溟兽,嗯...就是刚你说过的,溟门之后关着的溟兽。” “很久很久以前,魔主能驱逐溟池里的溟兽,靠的就是这溟火。” “所以....” 金晴话音停顿,将手中秘籍还给了赤姬,并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掌背,一字一顿道:“若你真能学会,唤出溟火,那么你就是未来的魔主。” 赤姬恍惚,小声重复,“魔主?” 金晴打趣道:“对,魔主,万古第二,其尊贵,在历代魔尊之上哦,哪怕是我这大祭司,见到你,也是要行礼拜见的。” 赤姬惶恐慌张,忙摆手道:“大祭司说笑了,我肯定不行的。” 金晴深吸一气,碧眸之上,一双长眉微舒,“加油吧,这世间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若是魔渊真能诞生一位魔主,兴许魔渊的天就真的能亮了,我也就不用冒险去打开溟门了,自然,我也不用在和你父亲争来争去了。” 赤姬低头不语。 她其实心里很明白,烈焰要塞被绑架,泽都一夜被屠,和眼前这位金发的妇人脱不了干系。 她之前是不敢恨,现在却发现,恨不起来了。 她想,她应该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吧,或者说,赤姬觉得,她也只是一个可怜人。 错觉? 还是别的? 她说不上来。 金晴双掌撑膝,站起身来,温声道:“时候不早了,就聊到这吧。” 赤姬忙站起了身,喊了一声。 “大祭司。” “嗯。” 赤姬纠结再三,还是问道:“若是这溟火诀,被寻常魔人学会,他也能成为魔主吗?” 金晴眯着眼眶,答非所问道:“魔律,禁止天魔人之下的所有魔人进入魔道殿,违者斩,禁止所有天魔人之下的魔人修行太初魔求,违者斩。” 赤姬眸色暗沉。 金晴用玩味的语气说道:“若真有地魔人,凡魔人,乃至更低等级的魔人学会了这溟火诀,他可能会死吧,至于理由,不用我说你也懂。” 赤姬愣了愣,接着缓缓点头。 是啊。 若是溟火诀被低等魔人学了去,在他成为魔主之前,不知道会有多少天魔人想要他死,或者说,他不得不死。 二等魔人不可称王。 三等魔人不可拜侯。 更何况那是魔主啊,凌驾于魔尊之上,一个注定站在所有人脑门上的位置。 也一定会站在天魔人的头上。 而天魔人只允许天魔人站在自己的上面。 若是换做低等魔人,其它魔族会怎么看。 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血脉论还能延续吗?天魔人的权威和利益还能保证吗? 牵扯太众。 人性是自私的,更何况天魔人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也是魔渊里制度的化身。 若是有人试图打破规则,打破秩序,迎接他的必将是天魔人的疾风骤雨,这其中,恐怕也包括她的亲生父亲。 赤姬是有些单纯,可她不傻,金晴的话,她都懂。 赤姬喉咙一滚,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大祭司,那...您会吗?” 金晴明知故问:“什么?” 赤姬耐心问道:“如果真有一个寻常的魔人,修炼会了这溟火诀,你会杀了他吗?” 金晴微微一笑,斩钉截铁道:“我是天魔人,可我更是魔族的大祭司,我代表的从不是某一个群体。” 没回答,却也给出了答案。 让赤姬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金晴自嘲一笑,大大方方的自爆道:“寻常魔人不知道,你一定听你父亲提过,金家为何只剩下两人吧。” “我是听过一些谣言,可...” 金晴打断,眯眼笑道:“没错,就是我干的。” 赤姬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了张。 金晴催促道:“行了,回去吧。” 赤姬欲言又止,最后应下,转身离去,心中震撼却依旧弥漫。 昔日有谣言。 大祭司曾亲手屠灭金氏一族,弑父杀兄,唯独刚出生的小祭司,幸免于难。 时魔尊尚在,亲自出面,才将其保下。 后来。 雷魔一役后,魔渊百废待兴,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七家推举,她成了大祭司。 此事秘辛,坊间早已无人敢传。 赤姬偶有听闻,却也从未当真。 今日得正主确认,心中震撼难掩,是什么样的人,又是多大的恨,才能干出这样的事呢? 不过。 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她当初能灭了自己的族人,今日,为了魔渊,她也敢灭了天魔人。 算是对赤姬提问的二次肯定吧。 她兴许很恶。 但算不得坏。 临近门口处,赤姬脚步停滞,扭过头来,鼓足勇气,真心实意的说道:“我不怪你。” 金晴隔空,平静的注视着她。 赤姬咬字加重道:“打开溟门,兴许是对的,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也会赌。” 金晴没有回应,只是欣慰一笑。 赤姬转身离去。 金晴原地驻足,摇了摇头,略显无奈的自言自语道:“可惜,赤魔宫里,你说话还不算数,不过你和我真的很像。” ...... 赤姬离开后,并未直接去找白忙,而是回到了赤魔宫,等到天黑,万物息,溟池亮,她支开了侍卫和侍女,乔装打扮,才偷偷的溜出了赤魔宫。 出于警觉。 她刻意在内外城绕了很多圈子,故意往外城人堆里挤,期间还换了几次衣服,才偷偷摸到了悦来客栈。 金晴的话,说的太明白了。 她感觉,自己和白忙都被盯上了。 她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可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她小心翼翼敲响了房门。 咚! 咚咚! “谁?” 赤姬压着声音道:“是我...” 第383章 你知道? 吱呀~一声! 门开了,少年侧开一步,姑娘于长廊左右看看,一步迈入,主动掩上木门。 鬼鬼祟祟,像是来偷人的。 少年拧起眉头。 赤姬稍稍仰起下巴,压着声音道:“这里说话安全吗?” 许闲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神念延伸,一切如旧。 暗处的眼睛还在,却又未曾多出一双,问道:“东西搞到了?” 夜行衣下的姑娘,无声顿首。 许闲心领神会,口中无声念诵一道咒语。 封天困阵,生于无形,一间屋子 ,好似透明, 同一时间,黑暗里,几道身影也露出了一筹莫展的神态,听闻有人轻喃,“又来...” 奉命盯梢,已有数日,并无异常。 可是那间房间里,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某种东西屏蔽,纵使神念拉到最满,也窥不透。 是阵法? 还是法宝? 不得而知。 屋中阵内,许闲踱步回到桌前落坐,风轻云淡道:“好了,现在安全了。” 赤姬至此,方才摘下了帷帽,坐到少年面前,神情始终肃穆,警觉尚未尽退。 许闲倒了一杯茶,水声哗哗,抬眸一瞥,随口问道:“怎么,被发现了?” 赤姬主动接过热茶,双掌搓摩,含糊其词道:“也许。” “嗯?” “可能吧。”赤姬说完,小口的抿了一口热茶,缓缓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也不知道。” 她觉得,有些事,白忙不知道更好,就好比大祭司金晴。 许闲若有所思,也替自己倒了一杯,小口一抿。 他没有追问,经过一日一夜的监察和试探,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暗处至少有两伙人在盯着自己。 而且两人都是七品的小魔王境,期间还有数名大魔王境来过,不过停留的时间并不久,应该是交代什么事情,或者是收集情报。 鬼知道。 反正许闲清楚,自己被盯上了。 其中一股力量,大概率来自赤魔神殿。 至于另一股力量,许闲也不清楚,兴许是赤姬口中的溟殿吧,大,小祭司派来的? 原本,可能还会存在巧合,现在连这蠢丫头都察觉的,那这事,八九不离十咯。 “东西呢?”许闲说。 赤姬又缀了一小口热茶,放下杯子,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拂过一丝微亮,接着一本红色的书籍,明晃晃的摆在了桌上。 “在这。” 许闲抿唇一笑,赞许道:“靠谱!” 不到一日,东西就送到了自己桌前,这效率没得说。 许闲欲伸手取。 赤姬玉掌落下。 许闲目光望去。 赤姬目光迎来,很严肃的提醒道:“记住,这东西千万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许闲眯眼笑道:“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赤姬有些不高兴了,压住书的手掌更加用力了些,幽怨的看着少年,“不是连累我,是你会没命。” 许闲深吸一气,摆出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郑重道:“我懂,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赤姬半信半疑,松开了手。 许闲迫不及待,翻开了书。 又是一种全新的文字,许闲认得,只是这抄录下来的,看着有些扭捏,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学生写斗斗字,字还是那个字,只是模样怪怪的。 不过还好,能看得懂,也不得不说,此法还当真玄妙。 有些意思! 见少年翻书,一会皱眉,一会蹙鼻,时而欣喜,时而沉思,偶然入迷。 赤姬有些恍惚,眼前之人,给了她一种错觉,就好像他真能看懂似的。 “你能看懂?” 许闲抬眸一眼,将手中书本合上,收起,不答反问:“你猜?” 赤姬瘪了瘪小嘴,心里暗道一句,就知道。 装神弄鬼。 “这上面写的是初代魔族的魔文,魔渊最最博学的史学家都看不懂,你能看懂那就真见了鬼了。” 青年挑眉,懒得掰扯,就当自己看不懂吧,反正东西弄到手了就行。 一改先前漠然,主动替其斟茶倒水,“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赤姬小小窃喜,却还是不忘提醒道:“你真的得走了,这城里不安全。” 许闲习惯性反问:“城外就安全吗?” 赤姬咬字加重,“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许闲依旧玩世不恭道:“大胆点,把可能去掉。” 赤姬一惊,“你知道?” 许闲啧舌,“我看着很傻吗?” “那你不跑?” “往哪里跑?” 赤姬沉默了,思绪也变得更加纷杂,现在再回想起大祭司的话,彻底通透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点自己。 可她为何不阻止自己,又为何假装不知道呢? 心里很乱。 有迷茫不解,也有担忧,同样也生出了自责愧疚。 因为自己找他,所以他才会被发现。 许闲捕捉到姑娘的神色不安,随口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你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来了。” “这你也知道?”赤姬说。 许闲耸了耸肩,“嗯哼。” 赤姬小声低语,“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许闲懒洋洋道:“多新鲜,你这么笨都能找到我,他们怎么就不能呢。” 赤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一副很气的样子,“你才傻。” 许闲没和她争,因为他妈妈说过,不要和傻子争。 赤姬收起小情绪,“对不起!”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不都说了,不怪你?” 赤姬自责道:“只有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我找人疏通关系,让城防那边留意你的,消息只能是在那里泄露的,如果我不找你,他们一定不会知道。” 许闲认可的点头,并顺带夸奖了一句,“嗯,这倒是句实话,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赤姬又要生气了。 许闲赶忙打断道:“不过我不怨你,你不还替我抄了溟火诀,也算帮了我大忙,就当两清了。” 赤姬看着许闲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嗔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话说的,你总不能让我哭吧。” “我说不过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许闲脱口而出,“还能怎么办,找机会溜呗。” “我能不能帮上忙?” “你啊,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到时候我溜了,你可得想好怎么编故事。” 赤姬默默不语。 她在想,父亲能帮上忙吗?可有何破解之法? 苦思不得。 许闲替她倒满了茶,笑着下了逐客令,“喝了这杯茶水,你就走吧,以后也别在来了。” 第384章 修魔 赤姬走了,来于人潮,归于人海。 华灯初上,溟都的夜格外明媚,封天困阵依旧在,许闲也未曾离去。 免得打草惊蛇。 端坐桌前,取出赤姬抄录的《溟火诀》,细细研读。 开篇第一页,有字四行。 [掌心三寸即燎原] [眉心一念化冰川] [焚江煮海皆小火] [焰里凝霜见真玄] 许闲小声默念,小小书灵悬于一旁,一手端着手肘,一手摸着下巴,琢磨道:“没想到,还真是九虚溟火。” 九虚溟火,沧溟界已知的至寒之焰,是十大异火中的一种,和朱雀,金乌的涅槃神火齐名。 一个至烈,一个至阴,两个极端。 许闲之前就听小书灵唠叨过,不过仅限于猜测。 毕竟关于它的记忆,尘封已久,剑楼建起之前,都将是零星的碎片,极难补全。 直奔主题,开门见山的问道:“那我能不能练会?” 小书灵装模做样,老气横秋道:“那主人你得问你自己,我上哪里知道。” 许闲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不然我可丢你了。” 小书灵暗里扮个鬼脸,一本正色的分析道:"我晓得的不多,嗯...只晓得溟水源于三十三重天,而这九虚溟火,生在九幽之下,记忆里好像是一只老王八的本命精火,那只老王八叫什么来着..." 老王八? 难不成是玄武? 许闲没耐心道:“讲重点。” “这溟火用灵气肯定修不成的,主人想凝出此火,得重修。”小书灵说。 许闲突兀的大声道:“什么...重修?” 小书灵理所应当道:“对啊,修魔呗,修这溟渊的魔气。” 许闲啧了啧舌,无端抱怨,“搞这么麻烦。” 小小书灵一双小手一摊,摆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 许闲深吸一气,顺手合上了手中书本,收入神剑池内。 手那么一抖,一本蓝色封面的书已经握在手中。 他往食指上呸了一下,重新翻书。 “修就修呗,多大点事。” 只是学会驾驭魔气而已,又不是重头在修一遍。 许闲想,以自己的资质,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算不得什么。 建剑楼。 麻烦是正常滴。 这本蓝色的秘籍,正是从那天魔人姑娘手里扒来的。 魔族的功法和人族的划分法不一样,不是所谓的黄玄地天仙神,但是也大差不差。 从低到高,依次划分为:小魔术,大魔术,地魔术,天魔术,仙魔术,太初魔术。 他捡到的自是不止一本。 从小魔术开始,一直到仙魔术都有。 最好的就是这一本。 仙魔术自是对标于人族功法里的仙决。 在魔渊里,是只有最顶级的天魔人才能修行的,也就是八大姓才能修炼。 就算是赤燕,作为赤姓旁系,修炼的也只是天魔术。 可惜了。 就因为眼睛不是碧绿色的,若是此子修炼的是赤家最牛的仙魔术心法,说不准早成魔神了。 要不说,魔族能心甘情愿被天魔人奴隶。 厉害的武功秘籍,可都在人家手里呢。 许闲手里这本,就是蓝家最顶级的修炼心法,一本货真价实的仙魔术。 他许闲要么不修,要修就修最好的。 就和当初挑了整个道阁品阶最高的青莲剑歌一样。 虽然过程有些挫折,但是不可否认,品阶高,打架是真猛啊! 至于魔渊里等级最高的太初魔术,溟火诀就是。 当然,太初魔术不一定是最厉害的,只要是从初代魔人手里流传下来的,都是太初魔术。 ...... 哗哗翻书声,一直到了清晨,溟水息,万物争辉,许闲结束了翻阅。 一夜下来,他将整本书,拓印进了脑海里。 仿佛琢磨。 仔细研究。 期间还和小书灵进行了深刻的理解和探讨。 对于功法可谓了如执掌,问题在于,许闲不是魔族,身体构造根本就不适用于魔族之法。 只能剑走偏锋,将此法其中一些细节,改成自己能修炼的方式。 这不改还好,改了之后,许闲方才恍然大悟。 好家伙,自己也成魔修了。 终究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不过许闲没得选,修魔就修魔吧。 力量哪里分好坏,人才分好坏不是。 他迫不及待的在屋中进行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一天过去了。 寸功未进。 适夜。 他和小书灵再度对仙魔术功法进行改良,等到溟都又一次迎来清晨的时候,算了算时间差不多的许闲,含泪忍痛,又掏出了八张写好了血字的金符,往窗外扔了出去。 八张金符,拖曳着金光,飞向八个方向。 倏尔阵起。 这一次,封天困阵足足笼罩了方圆二里的范围,也是封天困阵能覆盖的最大范围。 一瞬之间,那街巷上,便有了一堵无形的墙。 在阵内的寻常魔人还好,对于他们来说,并无两样,可对于镇外就不一样了。 阵起的那一瞬间,在他们的视角里,二里的内的一切消失了,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怎么回事?” “没了?” “见鬼了....” “我是眼花了吗?” 仍然在街巷上活动的行人,或揉搓着眼睛,或吞咽着唾沫。 眼里写满了震惊,第一反应,便是错觉。 而有修为的魔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神念敏锐察觉,这是一道阵法。 阵外的懵然,不明所以,将视线汇聚过来,看个热闹。 可阵内的魔族修士则是截然相反。 他们脑海里警铃大作,一个个如临大敌,惊觉戒备。 有人以不动应万变,有的则是尝试破阵逃离,顿时乱做一团。 阵外。 潜伏在黑暗里的那几双眼睛,近乎第一时间现身。 “不好!” 他们靠近大阵,意图破坏大阵,却是徒劳无果,暗暗咬牙,召唤来同样身处暗处的送信探子。 “快,速速回禀王上。” “遵命!” 随着动静越闹越大,很快便惊动了溟庭的执法队。 执法队最高指挥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用大魔王大圆满的修为,强行轰碎了这座大阵。 里面的人乌泱泱的就涌了出来,场面乱做一团。 许闲趁机收起了房间里的阵法,来不及心疼废掉的八张金符。 便发动了洞察之眸和披上了仙王的披风,混进了骚乱的人群中。 暗中盯梢的,第一时间冲向了悦来客栈,当发现许闲不见时,整个人都麻了。 “该死!” “人呢?” 另一边。 溟庭执法队最高指挥官大怒,下令道: “给我查,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敢在溟都私布阵法,简直无法无天。” 第385章 我会整死你的 “这大清早的,吵吵吵,要死啊!” “前面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乱?” “兔崽子,赶紧回来,不要命了....” “好像出事了,来了好多执法队的人...” “老婆子,快关门,要死人了。” 十里外城,顿做嘈杂,人潮拥挤,议论不休。 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挤了过来。 有的怕受到无妄之灾,匆匆跑远。 有人关闭大门,有人撑窗眺望,极其混乱。 灰色的暗空下,一道道惊鸿掠过,魔隼盘旋,执法队一声令下,封锁街道,开启盘查。 “四品小魔宗境以上的,都给我拦下,一个一个查。” “明白!” “反了天了,敢在溟都撒野...” “走这边,那谁,说你呢,过来,叫什么名字。” 能在溟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下二里困阵,非大魔王境不可破。 此人绝不简单,意图更是无从得知。 [执法队],作为魔庭手中唯一的执法机构,职责与功能类似于古代的衙门捕快,现在的警察局。 负责整个溟都的治安管理,打击犯罪。 规模庞大,高手如云,最高指挥官,是无限接近魔神境的强者。 当然,最主要的职责,还是维护天魔人的地位。 毕竟在魔渊,天魔人是不存在犯法的,法就是天魔人定的。 人潮里,许闲身着寻常的黑衣,头上带着一顶刚刚顺手借来的竹帽,隐匿修为,混迹其中。 小心翼翼的穿过人群,视若无睹的走过那执法队的眼前。 因无修为,并未被盘查,算是有惊无险,混了过去。 身后嘈杂渐远,身侧人群渐稀,少年驻足街巷,回望一眼,眸底肉痛,一览无余。 “可惜了。” “八十万灵石啊...” 小小书灵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钱? 没救了。 许闲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中,并朝着外城的外围而去,俗话说的好,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许闲就打算来一招灯下黑。 那些人一定以为自己会跑出城。 自己就不。 许闲之前打听过了,溟都外城之外,有一片流浪汉聚集地,也就是溟都的贫民窟。 那里聚集着很多流浪的乞丐,寻常时候,执法队也好,天魔人和地魔人也罢,基本都不愿意去那地方。 正是许闲藏身的好去处,等自己的“魔攻”大成,能熟练掌控魔气,在学会溟火诀。 在做图谋。 刚好。 也可以避一避风头。 只是.... 许闲刚走出没多久,眼底紫芒晃过,小小书灵警觉起来。 许闲加快脚步,穿梭在巷子里。 并刻意绕进了一处人迹罕见的街巷。 昏暗的天空,深沉依旧,两侧房屋,落石碎瓦。 这里并没有主街道上随处可见的五色大木,也没有绚丽鲜花。 只有路边,墙头零散的紫色杂草,和墙根潮湿处浅浅的红色苔藓。 光线极其微弱。 四周人迹罕见。 世界安静的出奇,整个小巷,似乎只有少年的脚步声在轻轻回荡,偶尔发出物品掉落的动静,便见黑影穿梭,速度极快... 是猫。 是鼠。 是猫追老鼠。 不过... 老鼠敢拦猫的路,还是单枪匹马,倒是真不多见。 迎面风起,呼啸一粒碎瓦,发出破风声,不偏不移,好巧不巧,就落在了少年身前,半步的距离。 啪! 碎瓦落地,击穿地上斑驳石板,让这条本就坑坑洼洼,破烂不堪的小巷里,又多了个大坑。 许闲不慌不忙,停下脚步,缓缓抬头看去。 竹帽下,一双眼眸,泛着寒芒。 入眼所见,是巷子尽头处,一座低矮的石屋房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束发别簪,满面胡茬,钢硬如戟。 本是青衣少年的装扮,偏偏生一张邋遢大汉的脸庞,强烈的反差,让人一看,就觉得极其不适。 许闲自问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成员,可还是被眼前的人给丑哭了。 好在。 魔渊的白昼,天没亮。 不过,丑归丑,此人实力却不弱,是个实打实的七品小魔王境。 只见青发青衣双角的汉子漫不经心的抠着鼻孔,手里一抛一接,扔着碎瓦。 指尖一弹,望向少年郎,桀骜不驯道: “嘿!小子,怎么样,打一架?” 许闲淡淡道:“在这?” “不敢?” 许闲稍稍压眉,语气森寒,“我从不打架,只干仗。” 汉子舔舐唇角,饶有兴致道:“哦...是有什么说法吗?” 许闲耸肩,平静道:“没什么说法,打架分胜负,没意思,干仗分生死,才有意思。” 汉子一听,爽朗一笑,扔掉手中的碎瓦,一跃跳下矮檐,站在长街 上,左右摆动脖子,发出咔咔两声响动,兴奋道: “有意思,有意思,行,那就分生死。” 他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根七尺的长棍,如耍杂技一般,单手舞动,旋转,嘴巴里不忘继续说道: “好久没遇到这么狂的凡魔了,六品就敢这么狂妄,你应该有些实力,来来来,开打开打。” 许闲乐了,善意的提醒道:“我会整死你的。” 汉子手中棍子停下转动,猛然一握,单手上挑。 “呼!” 一道气浪奔腾开来,长风隔空,荡起少年白发衣角。 他棍指少年,仰着下巴,尽显张扬,“求整。” 许闲也不废话, 右手往身侧一探,一杆长枪握于手中,红缨浮决,仙蕴激荡,讥笑一声,“够贱。” 看到少年手中的枪,那汉子更兴奋了,“竟是烈焰鎏金枪,有意思,太有意思,好,好啊,这样打起来,才畅快,哈哈哈!" 许闲单手握枪,左手伸出,对他招了招,挑衅道:“来!” 汉子见少年这般狂,也不废话,持棍而来。 由走而跑,由跑而奔,最后疾驰如风,距离百步之时,脚下猛然一踏。 小魔王的修为,全力释放,长街小巷,被踏出一个大坑来。 他一跃而起,双手高举长棍,挥砸而下,胡髯猎猎,大风灌空,其势若流星直坠。 大喝一声,“吃老子一棍!” 第386章 枪挑小魔王 一跃而起,执棍砸下,罡风先行,拍面而来。 许闲一动不动,缓缓抬眸,微微眯眼,一抹紫芒晃过,神念如电,瞬间击穿。 青发男子识海一颤,脑袋炸裂。 许闲迈出一小步,手中长枪顺势一挑。 “曾!” 枪出如龙,隐有长吟,哀风卷舒,竹帽被掀飞,一头白发上下横舞。 “呃…” 风息,一条陋巷,针落可闻,时间似乎停滞了。 白发少年,单手持枪,枪头洞穿青衣男子的胸口,挑在高空。 像挂在竹杠上的稻草人一般。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滚烫的绿血顺着枪身滑落,手掌温润,最后又从虎口处滴落地面。 滴答,滴答,滴答… 咣当一声,惊扰寂静,画面恢复了,黑色的棍子掉落,滚到巷角。 七品的小魔王瘫软着身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抬眸看来。 痛苦的面容上,挤出一抹无奈的酸涩,断断续续道: “好…快…的…枪!” 说完整个人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整个软了下来。 耷拉着脑袋,头发下坠,双臂双腿自然下沉。 死了! 帅不过三秒! 他到死都没想到,说好的来试试他的身手,自己的命没了。 是逝世! 不是试试… 少年眉目轻挑,惋惜啧舌,“多好的人啊,可惜了…” 轻敌,乃兵家大忌。 他之所以死的如此干脆,就是因为轻敌冒进,死的不冤。 许闲拔出长枪,尸体轰然落下,发出一声沉闷。 他右手顺势一扬,长枪扛在肩头,回头,迈步,止步,附身,捡起了地上被吹飞的竹帽。 拿在手里使劲的甩了甩那上面的灰,对着空空长街,开口道: “两位,你们谁家的人,可以出来收尸了。” 空空小巷,无声无息,唯有一阵寒风刮过,配上地上的尸体,平添凄凉。 “都不出来吗?” “难不成怕我?” 许闲拧着眉头,语气带着嘲弄与刺激。 “八品大魔王,倒是还不如一个七品的小魔王有勇气,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也不知道,你们的主子晓不晓得?” 仍然没有回应。 许闲乐呵一笑,重新戴上了竹帽,扛着长枪,大摇大摆的向巷子尽头走去。 走时不忘了用御物术把该拿的东西都拿上。 懒洋洋道:“不出来也罢,小爷今个心情还不错,姑且留你们一命,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我背景很大,别惹我,不然我把你们全整死。” 少年装腔作势,言之凿凿。 好像真就是那么一回事一样,他的身后,还真就极了不得一般。 走的从容潇洒,在配上刚刚那一枪,还真让人难以反驳。 暗处。 一道身影,面色凝重,悄无声息的隐退,直奔赤魔神宫方向。 还有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具尸体面前。 眉间川字纹清晰分明,眼底神色暗沉交汇。 六品初期,杀七品初期。 三息。 一枪! 快!准!狠!疾!猛!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而且他还只是一个三等的凡魔。 死的这位,可是一位寻常的天魔人。 溟殿忠诚勇敢的战士。 是个狠人,也是个魔才。 而且他敢断言,此子身上定有了不得的机缘。 若非上面交代,只能试试,不可妄动。 他定然出手,将其斩杀,将他的气运,据为己有。 遗憾… 至于他口中的背景? 他不置可否,试问魔渊,还有谁的背景比溟教大呢? 虚张声势? 还是他的背后真站着一尊隐世的神明? 他也拿不准,只能回秉大祭司,由其定夺。 不过不可否认,这少年不止有手段,心性也不错。 就是这吃相,太难看。 浑身上下,除了衣服,什么都没留下,他甚至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苦涩一笑,“呵。” 无奈的将尸体卷起,收入戒指中,再一眨眼。 已消失不见! 长街仍空空如也... 两道气息先后消失,隐入暗处的许闲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 呼--- 小小书灵分析道:“主人,这破地方是真不能待了,狗的鼻子都没这么灵,他们的主子,怕更不得了啊。” 许闲面露难色。 谁说不是呢? 自己都已经布了两座阵法,刻意引发骚乱,趁乱才溜的。 而且还有洞察之眸外加一件仙王披风打掩护。 按理,这两人都只是八境的修为,可还是闻着味追来了。 从始至终,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视线一样。 见了鬼了。 怎么知道的呢? 难不成失效了? 又或者,这魔族有特殊的追踪手法,还是这天上有双眼睛。 想不通。 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身上的物件暴露了自己吧,那坏身份牌,烈焰鎏金枪,又或者是赤姬给的秘籍? 这些情形,都被小书灵给否了。 东西装进的不是储物袋,而是装进了神剑池。 距离此地十万八千里的问道宗内,就算是剑冢无法隔绝掉气息,那他们追,也只能追问道宗里去。 显然。 这样的解释太扯。 “不好弄啊!”许闲说。 小书灵又说道:“那收尸的家伙我看了,比那叫赤燕的还猛。” 许闲嗯了一声,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不过他也留了后手,做好了和对方打一架的准备。 首先两人不是一伙的,真打起来,就算干不死,也有把握脱身,怕就是怕引来他们背后的家伙。 那样就真麻烦大了。 好在和自己想的一样,只要自己不离开这座溟都,他们暂时就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理由很简单,要动早就动了,不至于盯了自己这么多天。 至于他们为何要这么做,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许闲能猜到一些。 忌惮于某种他们害怕的东西,或者是他们想借自己知道某种真相。 那一剑的真相。 自己背后的人。 又或者这同样是两拨人之间的博弈? 这些都不重要,至少对于许闲来说,是这样的。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被盯上了,而且对方有某种他无法去应对的手段。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离开,那样反而更冒险。 不如隧了他们的愿,不出这座城,暗中凝出溟火,造出他想要的东西,下水,挖石头。 到时候,三层剑楼起。 目的达成。 就是他们背后的人,想留住自己,怕也极难。 再说了。 自己可是问道宗的小师祖,雷云澈的小师弟。 在别的地方不好说,在这魔渊,他觉得提他师兄的名字应该好使。 不说别的,保条命,应该问题不大。 “走吧。” “跑吗?” “先不跑。” “哦!” 第387章 背景 按照计划,继续向外城之外走去,小小书灵飞在左右,唠叨个不停。 “说实话,刚刚还挺险的,幸亏主人擅长装逼,愣是给他们吓跑了,还别说,搞的和真的一样,背景大,惹不起,哈哈。” 许闲不乐意了,无语道:“什么叫跟真的一样?老子背景不够大,我可是问道宗小师祖啊。” 小小书灵啧舌不语。 许闲强调,“雷云澈的师弟,亲师弟。” 小小书灵嗤之以鼻。 许闲气骂道:“你什么态度,你是觉得提我师兄的名字不好使?” 小小书灵吐槽道:“就怕你不提他名字还好,提了人往死整你啊。” “嗯?” “你可别忘了,你师兄当初可是把魔渊杀穿了的,这座城里,多少人和你师兄,是血海深仇,你自己算算。” 许闲这么一听,又那么一想,倒吸一口凉气,“嘶...你还别说,还真说不准。” 小小书灵小手叉腰,嘚瑟道:“是吧,求人不如靠自己,关键时刻,只有本座能救你。” 许闲鄙视道:“你可得了吧。” 小小书灵显摆道:“什么意思,是我那一剑不够帅吗?” 少年不语。 “一剑霜寒十四州,剑气纵横三万里。” 少年默默。 “问你话呢?” 少年无声。 “帅不帅?” 少年沉默。 “啊啊啊!” 少年不言。 “.......” 小书灵日常崩溃加1。 ———————— 赤魔神宫主殿,一代魔神惊声大喝,破了音。 “啥?” 吓了来人一激灵。 “一枪?” 来人喉咙一滚,肯定道:“是的一枪,一枪给那人挑了。” 赤魔神猛地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踱步,拧眉而思。 六 品魔将初期,一枪挑死七品小魔王初期。 若不是胡乱编造的,那么这叫白忙的少年,就是一个绝世魔才。 血脉低贱,越境杀敌。 他不否认,总有天骄能做到越境杀敌,哪怕是他年轻时,也曾完成过类似的壮举。 可正因为他做到过,所以他心里才更清楚,这事有多难。 那是在绝对的血脉压制下,还要费尽心思,手段尽出,而后艰难取胜。 然白忙,仅一枪,这合理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自言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负责监视的人小声说道:“也许是因为,他手里拿着小姐的烈焰鎏金枪。” 赤明平静的瞥了他一眼,问道:“是你,你能做到吗?” 来人想都没想就回应道:“不能。” 烈焰鎏金枪是仙魔兵不假,在魔渊兵器谱上,能排进前一百。 但是绝对算不上什么大杀器,拿着它,同阶之间,自然能横扫。 可是六品之上的跨级战斗,还是一枪。 说真的。 就是给他魔渊遗失已久的大道神兵封灵印,他都够呛能在同等情况下,打出相同战绩。 赤明踱步依旧,再道:“你把他说的话,在重复一遍。” 来人复述道:“他让我们给后面的主子带个话,别惹他,他背景很大,我们惹不起,还说在跟着他,他就把我们全整死....也包括魔神大人您。” 赤明听完,坐回了王座,摸着下巴,细细品味。 背景大? 能是谁呢? 出手试探的人已经确定,是大祭司的手下。 还能有谁? 整个溟渊里,就数他赤明年纪最大,活的最久,他可不记得,在某个深山密林里,还有隐世家族或者高人潜修的。 见赤明迟迟不开口,来人忍不住问询道:“尊上,此人已经被大祭司的人盯上了,接下我们该怎么办?” 赤明头也不抬,低眉问道:“你觉得呢?” 来人想了想,低沉道:“依属下之见,杀了。” “嗯?”赤明抬眸望来。 来人忙解释道:“他若是被大祭司的人抓了去,出卖了殿下,殿下做的那些事情,必然败露,按溟典律,是要被逐出天魔一族的。” 赤明明知故问:“阿姬做什么了?” 来人“呃...”了一声,不敢妄言。 欺骗魔主。 盗赠魔术。 这些事可都不小,他不信魔神不清楚。 赤明继续道:“你别忘了,她是谁的孩子,也别忘了,所谓溟典是谁定的,他们敢吗?” “尊上英明!”他赶忙拍起了马屁,并趁机询问道:“属下愚昧,还请尊上明示。” 赤明又想了想,缓缓道:“敌不动,我不动,你继续去盯着,不过这次,离远一些,这孩子,定然有某种探查之术。” 来人继续追问道:“那如果大祭司那边的人动手呢?” 赤明勾着唇角,笑道:“那你就把他带回赤魔宫,他用的可是烈焰鎏金枪,整个魔渊都知道,那是我赤魔神宫的东西,用我赤魔神宫的东西,自然就是我赤魔神宫的人,懂了吗?” 来人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重重拍击胸口,恭敬道:“明白!” ------ 同一时间,一座宅院的池畔,金晴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久久不语。 一旁同样是青色长发的青年,从旁站立,也不吭声。 金晴忽而抬头,指着地上的尸首,问道:“你说...会不会是他太菜了?” “呃...”青发青年脸颊抽了抽,严肃道:“尊上,这可是我青家的人,说起来,还是我侄子,亲侄子。” 金晴将信将疑道:“是吗?那你亲侄子被杀了,你怎么不伤心,不愤怒呢?” 青发青年淡淡道:“我有很多侄子,而且,他是为溟教而死,这是他的荣幸。” 金晴瘪了瘪嘴,认同道:“也是,魔渊八大家,就你青家的人最能生,最风流,不过....”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继续道:“你不想报仇?” 青发青年恭敬道:“我只听尊上的,尊上让我干嘛,我便干嘛,尊上想要活的,我给他全乎的带回来,尊上想要死的,我便让他再也见不到溟水之光。” 对于这个回答,金晴似乎很满意。 她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取过桌上茶杯,用杯盖轻轻的摩擦着杯口,温柔笑道:“你还是这么忠心,呵呵,不错,我喜欢你这样。” 青衣青年面不改色,微微顿首,“多谢尊上抬爱。” 金晴漫不经心道:“行了,辛苦一天了,带着你侄儿回去吧,他为溟教而死,你去溟陵给他挑块好地, 埋了吧。” “那白发魔人那边?” 金晴小口抿茶,轻声回应,“你不用管了。” 青衣青年神色阴晴转变,还是恭敬应了下来,“明白,属下告退...” 第388章蛛丝马迹 青发青年走了,一并带走了地上的尸体,连一丝丝血迹,都未曾残留。 金晴喝着茶,微眯眼,眼底若有惊芒浮决,她自言自语道:“越来越有意思了,你到底会是谁呢?又是什么人...” 许久。 她喝完了 茶,落了杯,站起身踱步离去,有些事情,总得弄清楚。 底下的人办事,哪能尽如人意。 ........ 溟都外城的平民窟,许闲找了点关系,花了点小钱,与此地的地头蛇,租住了一座独立的小破院。 院子不大,比当初上山时,住的温晴雪的宅院还要小上一些,所幸倒也够用。 他于院子四周布下阵法,这次布的不再是封天困阵,那东西耗资巨大,能省则省。 主要现在自己被对方用特殊的手段盯上了。 封天困阵作用不大,虽然他一枪挑死了那试探自己的家伙后,两名八品的大魔王气息,也没再出现了。 当下这四周之地,境界最高的,就是一些三品,四品的存在。 但是许闲心里很清楚,对方的眼睛一定还落在自己身上。 现如今,想要无声无息退出魔渊,只有两条路,要么找到根源,破解对方的监察手段,要么只能是跟对方谈妥了。 显然。 这两条,许闲目前暂时都做不到。 而且,他暂时也不能走,毕竟自己折腾了这么久,目的还没达到,手里的阴魂石,算上抢来的,只有区区四万,与自己预期中的一个亿,差距海了去了。 不过。 建楼固然重要,可小命更重要。 他还是要多做几手准备,即便自己吃定了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对自己动手,可事事无绝对。 万一呢? 至于自己玩笑和小书灵说的用自己师兄的名头去唬住他们,那就更是扯淡了。 他出来,可没跟师兄师姐们说自己来了魔渊,就鹿渊知道,可自己这边刚死,鹿渊那边紧接着就噶。 那自己死了也白死。 他当然也可以赌一把,可这赌输了是要丢命的。 他可不是涂空空那丫头,拿命赌,那不是傻吗? 所以... 他得留一手,在小院里布了一座传送阵,又带着小书灵离开了小院,漫无目的的在整个溟都溜达,一度还溜达到了那墙根脚下,可却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像是在逛街。 却于悄无声息间,在一个个阴暗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埋下了阵眼,若遇危险,只需一念,自己的身形就可以在这些传送阵里,快速穿梭。 到时候,自己若是修炼出溟火,便下水挖石,而后跻身七境,然后从溟池底下,走水路,顺着溟河出城,一直走到溟溪尽头。 溟水,万物神念不可入,身处其中,任尔通天的推演之术,堪舆之术和洞察之术,终将无用。 若是炼不会这溟火..... 不,许闲一定要炼会,本来在魔渊挣钱就难,现在自己又被盯上了,练不会,那就真完犊子了。 对方可不会留给自己多少时间,十日,一个月...或者稍微在久一点,如果他们怀疑的自己背后的人迟迟不曾出现,他们迟早会失去耐心的。 这点毋庸置疑。 一口气布下近百阵眼的许闲,暗暗给自己打气。 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那座破烂的宅院中,开始修行蓝家的心法,尝试控制魔气。 经过小书灵数次的改良,现在许闲运转手中功法时,已经能感知到魔气的存在了。 即便感应极其微弱,可许闲坚定的认为,只要能感应到,就能控制。 慢慢来。 稳中求速。 另一边,金晴身披黑色长袍,将自己的金发和魔角彻底掩藏。 施展天魔人的血脉神通(归墟),沿着许闲方才走过的路线,又走了一遍,在他曾停留驻足的地方,她也会停下来。 细细打量审视,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她驻足在一棵血色的大树下,扒开树下的杂草落叶,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阵眼,阵眼之外,还用一座小型的障眼法用于掩藏。 这种阵法很微妙,寻常的魔人,哪怕是自己,若不刻意用神念探查,极难发现。 就连她都忍不住感慨夸赞。 “还真是个阵法大才啊。” 阵中阵,能这般稳定隐匿,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而能在无声无息间,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不止一座,此人阵法上的造诣,绝对不低。 她并未主动破解许闲留下的阵法,生怕打草惊蛇。 从她收到的情报和信息来看,此子心思缜密,极其警觉。 否则何至于上演了悦来客栈那一幕,她不可相信,是那叫赤姬的丫头察觉的。 而且。 明明知道自己被人盯上,还选择留下来,却又不知不觉的,布下阵眼,给自己留下后路。 也足可证明,这人不止警觉,缜密,胆子也极大。 现在就连金晴自己也摸不透,拿不准,这孩子身后到底有没有人,或者说,他和斩出那一剑的人,是否有联系.... 不过,随着她对眼下阵法的深入探查和洞彻,她的眉头却是越拧越深。 一如夏日寒潭般深邃的眼眸里,竟是闪过了一丝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阵法?” “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闪过她的脑海,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 金晴站起了身,缓缓扭头,看向外城之外,眼底满是慎重。 “你不是魔人?” “希望是我想多了...” 眼前障眼法,用的并非是魔渊的魔气,而是残留着魔渊之外,那座天下的灵气。 魔渊在外面那座天下的生灵眼中,荒芜且贫瘠。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也说的不是土地的贫瘠,而是天地灵气的匮乏。 整个魔渊里,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哪怕是一条灵脉,半座灵矿。 不过。 二者之间,本就暗中多有通商,魔渊里的阴魂石能流出去,外界的灵石也能流传进来。 区别只是,阴魂石对外面的那些生灵有大用,可灵石在魔渊里只能当成装饰品。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里面的灵气,会被魔气中和,吞噬。 不过天魔人的家里,乃至一些地魔人的家里都会有。 叫白忙的少年,是从烈焰要塞回来的,身上有灵石,算不得稀奇。 只是魔人使用灵石布阵,而且布的还是人族的阵法,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莫非是从十二仙洞里学来的玩意...” 若是如此,那他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她没敢把话说死,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少年的不凡。 不凡的人,本就能做出一些稀奇的事情来,甚至能改变一个时代。 当然。 她也没有否定自己的猜测,人,妖,精,魔,四大族里,总有一些人,拥有超出常人的手段,能混入对方的地界,以假乱真。 她行,别人自然也行,或许,他就真的不是魔。 而且还是一位绝世的剑仙,用特殊的神通遮掩了自己的气息,隐藏了境界修为呢? 如果真是如此,他的目的是什么呢,真的只是溟门吗? 她推演中的那场大劫是否会提前降临。 无数猜测闪过,不停的否认,不停的论证。 她大胆猜测,她小心求证。 “看来,是真得亲自看看的。” 第389章 不速之客 钻研魔术,苦修魔法,修仙的苦,时隔多年,许闲又在这魔渊里,小吃了一口。 魔气缓缓,沉入丹田,与灵气相遇,二者相斥,大打了一架。 灵气与魔气,无法共存于一个丹田中。 所以许闲想要修魔,理论上得在开辟一个丹田,同时搭建一套全新的经脉。 许闲只乎离谱。 求助小小书灵,小小书灵不负期待,给出了解决方案。 重新再造一个丹田和一套经脉,以目前许闲的实力,那绝对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只能把经脉和丹田,劈成两半来用。 许闲听完,只觉得更离谱了。 “你跟我扯犊子呢?” “不,我很认真!” 许闲嘴上抱怨,身体却很实诚,开始一次次的尝试,所谓的劈成两半,并非真的劈成两半。 而是引魔气入体,找到一个让魔气和灵气能共存的阙值,使其各自一半,积蓄在丹田的两个空间里。 接着,在慢慢将丹田上的平衡,复制在窍穴,经脉之上。 有点像太极,阴阳共存,刚柔兼备。 就是效率极低,哪怕是在洞察之眸的帮助下,进展也极其缓慢,难免让少年心绪不宁。 他还是挺急的,毕竟处境堪忧。 就在刚刚,他发现,之前离去的两道气息中的一道,又跑回来了。 虽然这次离自己有些远,可还是被警觉的小书灵给发现了。 至于是哪一伙的,他分不清,不过他来了,想来另外一伙的,也一定来了。 只是可能隔得更远,超出了小书灵能探寻到的范围。 他极力的平缓思绪,将精神集中在修炼上,免得出了差池,不断的告诫自己。 稳住。 自己能行。 ....... 一日光阴,弹指飞逝,溟池之辉,又耀天际。 赤魔神宫里,赤姬撑窗赏湖,心事重重。 前日辞别少年郎,昨日外城就出了事。 听那侍女说,外城区有人在执法队的眼皮底下闹事,布下了一座阵法,隔绝内外。 还说那阵法邪性。 竟是连小王境的修为都轰不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执法队的总指挥官亲自出动,也没抓到人。 就连溟庭都被惊动了,下令封锁了城门。 溟庭推测,是有阵法大师要在溟都搞事。 再加上前段时间,远在溟都之外的泽都之地,惊现一剑的消息走漏,不少人都将二者联想到了一起。 内城的天魔人们,无不警觉,哪怕是几座魔神宫,守卫都较往日增加了许多。 不时可见魔隼在长空盘旋。 唯独赤魔神宫除外,一切如常。 赤姬,作为为数不多知晓一些真相的存在,清楚的晓得那是白忙闹出的动静。 她庆幸于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到执法队抓到人的消息。 却同样为白忙眼下的处境感到担忧。 城封了,他还逃得出去吗? 动静闹这么大,是不是会惊动魔神级别的强者? 还有大祭司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是已经知道了白忙的存在了吗? 若真是那样,白忙真的能跑的了吗? 那可是大祭司啊。 极其擅长堪舆推演之术,听说她能预测未来,那是否能推演出白忙的踪迹呢? 她的心思很乱。 她在想,若是自己一开始没去找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盯上。 若是自己没让他走,求一求父亲,让他到赤魔卫里任职,是不是就能护住他了。 有后悔。 有懊恼。 有烦躁。 有纠结。 她自己也讲不清楚.... 城堡的另一边,赤明见自己的女儿仍然站在那里,无奈的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气。 “害...” 从正午站到现在,小半日是有了。 小女孩的心思不难猜,更何况他还是她的父亲。 赤明心里清楚,自己的女儿怕是动了一些不该动的心思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生灵的本性,本就是这样,喜欢和喜怒哀乐并无不同,与生俱来。 赤姬还小,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区区数十载。 自然做不到看透红尘,无欲无求。 一直待在魔渊的她,此次偷偷溜出去后,几番涉险,遭遇生死。 这种时候,出现一个异性站在她面前,将他护住,与其共同经历生死,偏偏这个异性又生了副好皮囊,而且还有些天赋和实力。 动情,是正常的。 不动情,才是不正常的。 这就好比穷困潦倒的书生,在饥寒交迫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给了他几个包子,一个微笑一样。 至此心生爱慕,一生铭记,无可避免。 他能理解,只是他心里明白,赤姬心里也明白。 他们之间,注定了不可能。 她怎么想的,做父亲的左右不了,只要不出格就行,情之一劫,只能自渡。 求而不得,是人生常态。 她也确实该经历一些事情,也该长大了。 _______ 那日夜深,也是溟池水光最亮的时候。 不过在外城之外的贫民窟里,风光却大有不同。 溟水的光,照不到这里,零星的花草树木又淡了下去,世界是前所未有的暗。 某些背墙的地方,或是屋内,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每每到这种时候,贫民窟里流浪的人们,都会离开外城之外,去外城最繁华的地方,或是街头卖艺,或是串巷行乞,又或是只是单纯的因为在那里,能享受到溟池的光亮.... 世界安静的出奇,甚至听不到一声虫鸣。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许闲还在修炼魔功,一刻都舍不得歇,院外突然有了动静。 一阵脚步声,又缓又轻,正向着院子靠近。 许闲警觉,坐在门口的小书灵却没有半点反应。 视觉共享中。 黑夜里,一个步履蹒跚的小小身影,穿的破破烂烂的,正漫无目的的走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 在这片区域。 像这种流浪的孩子,简直不要太多。 许闲没在意,小小书灵也没在意。 只见她靠近小院,走到了小院的门前,突然就一头栽倒了下去。 好巧不巧,那脑袋嘭地一下,刚好撞到了门上。 本就破烂的门吱吱咯咯的响着。 墙头上,小小书灵脑袋一歪,许闲也停下了修行,睁开了眼。 拧起眉头,思绪纷杂。 遂起身,过院中,打开了门。 昏暗依旧,人影模糊,少年低眉看去,借着远天上极其微弱的光,他看到她奋力的扬起了头,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第390章 你挺难杀啊? 白色的长发,破碎的衣裳,干瘦的手臂,腊黄的脸蛋。 还有一双眼睛,像那角落里的小猫一般,充满了无助和祈求。 一看就知道,是个可怜人。 她就这般伸着手,虚弱的看着少年朗。 许闲也看着她。 等啊等... 等啊等... 见其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眉头一压,没了耐心道: “要啥你倒是说啊?” 她摆了摆手,比手画脚,嘴巴张的很大,阿巴阿巴半天,一个字没吐出。 许闲猜道:“哑巴?” 她缓缓的点了点头。 许闲在猜,“你要吃的?” 她继续点了点头。 许闲眉头一皱道:“没有!” 小女孩仿佛听错了,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刚抬眸,眼前的门已被无情的关上。 嘭!地一声。 掀动的风,撩起了她的发。 小女孩懵了,有那么一瞬间,眼底清澈如溪。 “嗯?” 有没有搞错,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饿得只剩皮包骨了,还是个小哑巴。 居然视而不见? 竟然无动于衷? 确定了。 白忙肯定不是人,这干的就不是人事。 稍远处。 暗中监视的那名赤魔神宫的强者,也不由暗暗一惊,嘀咕道:“确实是个狠人。” 许闲回了院中,就如无事人一般,继续修炼。 那小女孩也没走,从小书灵的视角中,她像条蛆一样,往那门口一躺,面部朝下,直接不动了。 心里暗骂,“不给吃的,行,那我死你门口,很合理吧。” 小小书灵意念传音,调侃道:“好家伙,主人,这小妮子赖上你了。” 许闲眼皮动了动,一声没吭。 就这样,许闲修炼了一夜,那小家伙就躺了一夜。 流浪的大军于破晓十分回归,不少人路过那门口,都会忍不住侧目看一眼。 有人冷漠依旧,有人叹息一声,还有那流浪的诗人,不忘整上一句。 “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魔,这世道,乱啊...” 可却始终无一人上前看看,哪怕是看看。 对于他们来说,在这地界,饿死个人,在正常不过了。 尤其是这老人和孩子,都说溟都是魔渊最繁华的城市,这里紧挨着溟池,是魔族人心中向往的天堂。 可天堂和地狱,本就只有一念之隔。 这里向来都只是天魔人的天堂,哪怕没有盛大的阳光。 小女孩心凉了,彻底凉了。 都说人情恶,欢情薄,世态炎凉,可她是真没想到,这么多人,竟是无一人伸出援手,哪怕是给她埋了呢? 这何尝不是魔渊的一种悲哀呢? 她不止一次想过,当今的魔渊已破烂不堪。 可她却从未想过,居然已经这么破了。 不禁在心中问自己,还有救吗? 她还躺着,继续躺着,也在思考着。 不知不觉,墙角蓝色的苔暗了下去,门外泥泞的小道,稀稀疏疏,又走过了极多的身影,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靠近那座溟池。 天黑了,该出门找食了。 院子里,苦修一日一夜的许闲,对于魔气掌控变得更加娴熟。 虽然丹田气府,经脉窍穴中,依旧无法做到让魔气与灵气达成平衡。 但是,许闲已经能强行驱动魔气,凝聚于掌中了。 即便只是一刹那,可却也是从无到有的一个过程。 短短数日,能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说进步很大。 当然,主要是自己天赋异禀。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召唤出小书灵询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小书灵摇头,百无聊赖道:“没有,远处那家伙没挪过窝,也不晓得腿麻不麻,门口那小家伙更狠,指头都没动一下,比死人趟的都板正。” 许闲忍不住勾起了唇,本来没觉得怎么样,小小书灵一开腔,他就忍不住想笑。 望着门口的方向,吐槽道:“确实有够执着的,也不知道谁给她出的这馊主意。” “咋办,让她一直躺着啊?多影响风水啊。” 许闲好奇,“你还懂风水?” 小小书灵谦逊道:“略懂!” 略懂? 那就是水平很高了。 不过眼下,许闲对风水可提不起兴趣来,摸着下巴,“让她躺着,确实也不是一回事...” 小小书灵眼珠一转,灵机一动,兴奋道:“要不趁她躺着,我一剑给她劈死?” 许闲余光一瞥,“有把握吗你?” 小书灵明显不自信道:“只要她不闪,我应该没问题。” 许闲白眼一番,“你可以把嘴闭上了。” 小小书灵暗里吐了个舌头,它也就是那么随便一说。 真要在这里斩出一剑,就算侥幸真能给门口那脏东西整死了,溟都里其他它魔神顷刻可至。 到时候它倒头一睡,啥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那可就遭老罪了。 短暂思索,许闲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小小书灵悬空相随,好奇道:“干嘛啊?” “出门。” “去哪?” “饿了,吃饭。” 小小书灵一副信你有鬼的表情,都六境了,还用吃什么饭,吃灵石倒是真的,毕竟魔渊里没灵气不是。 不过,从许闲眼底方才悄无声息闪过的那丝狡黠来看。 小书灵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然。 没过一会,门刚被推开,许闲刚出门,门口就响起一声惨叫声。 “啊!” 不是别人,正是那门口的小姑娘发出的。 因为许闲刚刚出门没看路,一脚踩人脑门上了。 许闲转身回眸,贱兮兮道:“哎呦,哪来的脏东西?” 小姑娘已经坐起了身来,一手捂着脑袋,恶狠狠的盯着身前,没吭声。 可心里却已经把许闲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这么大个人躺这里,你看不到,瞎吗?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许闲端详着她,装模做样道:“啧啧,你还没被饿死啊,也没被踩死,你挺难杀啊。” 听听,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瞪着他,一声不吭。 许闲玩味的问道:“饿了?” 她怔了怔,良心发现了?赶忙点了点头。 许闲微微一笑,“那你慢慢饿,我可是要去吃饭了。” 说完。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女孩气疯了都,终于忍不住了,对着许闲的背影喊道: “喂,你还是人吗?” 许闲止步,缓缓回眸,脸上没有半点惊讶,眯着眼笑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 第391章 表演者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小姑娘并没有生气。 反倒是因为自己被少年识破了,有些懊恼。 她的眼珠悄悄一转,厚着脸皮,楚楚可怜的道:“好心人,给口吃的吧,饿...” 许闲微微一笑,回过头去,脚下迈步,不忘喊道:“来吧。” 小姑娘忙起身,小跑追上。 少年刻意加快脚步。 她紧皱眉头快步追。 他还在加速... 她跑了起来... 许闲眼底装满了玩味,小姑娘双眸盛满了怨念。 一个在想,你不是饿得不行了吗,怎么还能跑那么快? 一个在想,饿的明明是自己,你走那么快干甚? 约莫一炷香后。 溟都外城的某家面馆里,许闲带着乞丐模样的小丫头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少年抬手示意,隔空对着那妇人模样的老板喊道: “老板,一碗面,加肉。” “好嘞,您稍等,很快。” 小乞丐偷偷瞟了一眼白发少年,心里觉得这人其实也还行,虽然之前没干人事,看着玩世不恭,不过心地不坏。 至少还知道给自己加肉。 暗暗嘀咕,真说不准是自己误会他了。 他只是为人比较谨慎罢了,毕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谨慎些,谈不上错不是。 面很快就被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端了上来,很大的一碗,有小乞丐脑门那么大。 上面厚实的铺着一层魔牛肉,冒着热腾腾的热气,散发着牛肉的醇香。 小乞丐一副迫不及待之态,望眼欲穿,却又刻意的克制着,弱弱问道:“你不吃吗?” 许闲平静的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小乞丐吃了瘪,心想自己都多余问,谁家修行之人,吃这世俗的玩意,伸手就准备把面端自己面前,开造。 可手刚碰到面碗,就被许闲一巴掌打掉了。 啪! “啊...嘶!” 小姑娘吃痛的缩回了手,抬眸望着少年,质问道:“你干嘛?” 许闲白了她一眼,轻飘飘道:“我让你吃了吗?” 小姑娘一脸的莫名其妙,云里雾里。 许闲伸手取过筷子,又端过面碗,接着动手搅拌着。 小姑娘喉咙一滚,问道:“你什么意思?” 许闲瞥了她一眼,随口道:“我吃面,你喝汤。” 小姑娘:“???”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闲却懒得管她,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小口小口的吃着面,细嚼慢咽,斯文的可怕。 而小姑娘,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瞪眼,瞪眼,瞪眼... "嗯...味道不错,真香!" 她紧紧的攥着拳头,整个人都要炸了。 就连那揉面的老板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别过了头去,叹息一声。 “哎!” 心想,这小伙生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一看也不像什么大恶之人,怎么能干出这事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非亲非故的,能给口汤喝,其实也算不错了。 方桌前,少年吃的不慌不忙,姑娘的眼神,始终未曾从他的身上挪开过半刻。 眼里有幽怨,还冒着绿油油的蓝光,不时还咽一口唾沫,肚子也在咕噜噜,咕噜噜的响着,像是在奏响一曲饥饿进行曲。 许闲看在眼里,心中暗道:“演的还挺像,也够能忍的。” 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青年,一个来自问道宗的资深弟子,许闲谈不上善,但是绝对算不得恶。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不敢说,但是路见将饿死之人,给口吃的,那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前提是你不能骗我。 非他无情,只是眼前的小姑娘图谋不轨,早在第一次初见之时,许闲便以洞察之眸,窥出此女娃娃不凡。 她的身上有修为,周身有魔气游动,她的模样,也是变化之术而来。 只是... 不知何由,许闲无法看透她的真身,也无法窥透她的修为,朦朦胧胧,如同身处大雾之中一般。 两种可能,第一种,自己看走了眼,基本不可能。 第二种,他确实看不透。 这也就意味着,眼前这小丫头的本尊,要么是一尊魔神境的强者,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魔神境,所以目前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不足以看透。 要么就是她拥有一种和许闲的(模拟·以假乱真)一样的神通,而且,还比自己的要略胜一筹。 小书灵和许闲一致认为,她的本尊是魔神境强者的概率最高。 只是,让许闲和小书灵都想不明白的是,这魔神境的强者这么无聊的吗?搞这么一出。 还是说...她就好这口,就喜欢玩角色扮演呢? 很无趣! 极其幼稚! 许闲将剩下的半碗面轻轻推到了小姑娘面前,看着她也不说话。 小姑娘盯着那碗,也没说话。 “吃啊?”许闲催促。 小姑娘又瞪着他,一言不发。 许闲玩味道:“你不是说都要饿死了,怎么,还挑上了?” 小姑娘咬了咬牙,忍了。 她一双小手端起面碗,没用筷子,直接连面带汤一起往肚子里灌,那模样,说一句狼吞虎咽,亦当自愧不如。 当然,这么个吃法,并非旁人眼中的她很饿。 她只是觉得这样快一些,也少恶心一些,毕竟这面里,可有不少许闲的口水。 很快。 她便喝完了,为了打消少年的顾虑,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还刻意的舔了舔碗底。 然后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的吮吸着手指。 许闲看到这,心里泛起了嘀咕,就连小小书灵也吃不准了,在少年脑海里说道:“主人,会不会是搞错了,她还真是个普通的乞丐?” 许闲无语,“不是你说的吗?” 小书灵滚刀道:“我也不一定都对啊。” 许闲麻了,这她要真是个普通的魔族小姑娘,那自己这辈子,怕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几百年后想起来,也能尴尬的抓耳挠腮。 所以.... 他坚信,她就是演的,一个高级的表演者。 就是之前试探自己那位小魔王境后面的主子。 根据赤姬提供的信息,不难猜,极可能是大小祭司中的一位。 不过.... "看来你是真饿了。"他小声嘀咕,抬手喊道:“老板娘,再来一碗,别加肉……” 第 392章也是好起来了 一碗热面上桌,小姑娘没去端,许闲主动将其推到了她的面前。 还给她递上了一双筷子,极其温柔道: “吃吧,不够在给你点。” 小姑娘懵了...良心发现了? 小书灵也懵了...这就怂了? 当然前提是他没说那句【别加肉】 许闲眯着眼,柔声催促道:“吃啊?” 小姑娘吞咽了一口唾液,目光在面与少年身上来回切换,迟疑了,这面不会有毒吧... “我真吃了?” “吃!” “哦!” 她还是吃了,不时偷偷看向少年,心里有些虚,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他之前都是在试探自己,不禁为自己刚刚的表现点了个赞。 演技满分。 小姑娘吃面时,小小书灵鄙视,吐槽,挖苦许闲,说他怂了,这就怕了,还说马屁已经拍晚了,早干嘛去了。 你晾着人家,你踩了人家,还让人吃你的口水,不给人加肉,早就记恨上你了。 叭叭叭一大堆。 许闲当即反驳,一本正色的说道,自己这不是怕,这是在积德,万一她真是个孩子呢? 他还说,就算她是那大小祭司中的其中一位,自己给她一碗面,这叫笼络人心,不加肉是为了显得不做作。 顺便扯了一嘴,拿捏人性。 他就是要怀疑她,试探她,肯定她,让她觉得,自己确实不知道她是谁。 然后在帮助她,照顾她,呵护她,感动的她稀里哗啦。 到时候,她还能下死手? 小小书灵眼白都要翻到天灵盖上了去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装! 许闲不乐意了,问它懂不懂什么叫欲擒故纵,懂不懂什么叫将计就计,懂不懂什么叫反差,懂不懂人心.....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主人懂就行!” “神经。” 两人在神念里拌嘴吵架的功夫,一碗热面彻底下肚。 小姑娘庆幸自己没死,这次是真的实实在在打了个饱嗝。 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是真的撑了。 许闲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问道:“饱了吗?” 小姑娘有些不习惯,感觉被许闲这么看着,浑身刺挠,不得劲。 而且,心里还会止不住的冒出寒意,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他卖了一样。 相比之下,她倒是觉得,刚刚那个冷漠无情的少年,看着更自在,也更顺眼些。 “饱了!” “在吃一碗?”许闲提议。 小姑娘咬字加重,“饱了!” 许闲作罢,却顺口拉起了家常,“你家在哪?” 小姑娘瞟了他一眼,敛着眉目,低声道:“我...没家。” “嗯?” 小姑娘咬着唇角,开始了她的表演,借着讲自己故事的机会,道出了自己悲惨的身世。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我,记得那一年,是冬天.....” 故事有点长,姑娘讲的很扯,许闲听的嘴角抽抽,小书灵听的泪眼汪汪。 难产的娘。 醺酒的爹。 恶毒后妈。 破碎的家。 小小年纪的她被赶出了家,流浪在了街头快饿死的她.... 惨。 确实很惨。 情节紧凑,故事严谨,逻辑合理,极其狗血。 许闲还好,类似桥段,他听过的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可小书灵不一样,它是真感动了,坐在许闲的肩头,感动的都要哭了。 “主人,它好可怜啊....” 许闲像是看智障一样看了它一眼,都懒得搭理,又回望眼前,垂着脑袋的丫头,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姑娘好像就在等他问这句话似的,抬头看来,又是一副泪水汪汪,可怜巴巴的模样道:“你缺丫鬟吗?我可以帮你扫地,洗衣服,做饭,我什么活都能干,能让我跟着你吗?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我吃的不多的....” 许闲下意识看着桌上,干干净净的两个大碗,表情耐人寻味。 吃的不多? 这话你自己信吗? 小姑娘自然捕捉到了许闲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我就是太饿了,以后我少吃点。” 别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许闲信了。 爽快的应道:“行!” 反正你就是冲我来的,我拒绝,或者不拒绝,你都不会死心,那自己就爽快点,刷一波好印象。 小姑娘愣了愣,怔怔的望着他,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难道自己编的太好了? 回顾一下,确实没毛病。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摇头,“我没名字。” “没名字?”许闲有些为难。 小姑娘提议道:“要不大人,你给我起一个?” 许闲随口应下,“行,” 接着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 “你也是白头发,索性就跟我一样姓白吧,我叫白忙,嗯...你叫白干好了。” 小姑娘眼珠一动,忙问:“哪个gan ?” 许闲解释道:"白干的干啊,给人白干活的干。" 小姑娘眼珠一瞪,“这合适吗?”不忘强调道:“我可是女孩...” 许闲懒懒道:“不喜欢,那叫白吃也行,或者白住,你选一个。” 白痴? 白猪? 小姑娘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道:“白干吧,就叫白干,一个名字而已,我不是很在意,也不挑的。” 许闲得意一笑,往桌上拍下几枚魔币结账,起身潇洒离去,“走吧小干,回家。” 小姑娘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怎么有人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名字呢? 却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路上浅谈,时问时答。 许闲觉得,自己也算是好起来了,魔攻小成不说,还顺手捡了个魔神当奴婢。 “以后别叫我大人。” “那叫什么?” “嗯...叫我少爷,显得我风流些。” “好的,少爷!” 许闲递给小姑娘一个钱袋,里面装着一些魔币,说道:“这钱你拿着。” “我不要。”她拒绝,以此表现出,自己不贪财的良好秉性。 许闲挖苦道:“这是给你买衣服的钱,顺便去洗个澡,臭烘烘,脏兮兮,本少爷,丢不起这个人。” 小姑娘瘪了瘪嘴,哦了一声,老实收下。 丢不起人,你倒是别住这破地啊。 许闲驱赶道:“行了,别跟着我了,去吧,把自己弄干净了再回来。” “好!” “记得给我带壶酒。” “嗯!” 少年趁着夜色,回了贫民窟。 小姑娘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方才收回目光,掂了掂手中钱袋,鄙夷的切了一声。 “切...” 又自顾自的嘟囔道:“还真是个怪人。” 她似乎明白了,赤家那小丫头为何会心甘情愿为他干那些事了。 往往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就喜欢这种痞里痞气的小流氓。 第393章没有良心的白忙 临近破晓时分,流浪的大军回来了,院子外稀稀疏疏传来了动静,院门也被吱丫一声推了开来。 小姑娘回来了。 应是洗了个澡,又买了一身新的衣服,素色的,脸不花了,白发不乱了,身型依旧消瘦,看着也倒是清爽。 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魔族细女娃子,头上的魔角初露,短短两条,尾巴也不长,藏在裤裙中。 许闲之前猎奇,打听了一下,魔族繁衍很新颖,他们交配是用尾巴对接的。 魔人成年时,尾巴里的器官也会随之成熟。 [这里不能展开细说] 所以在魔渊里,有一句老话是这么说的,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魔人的尾巴拽不得。 不过。 他们生一个孩子,需要怀胎十年,就有些离谱了。 人均三个小哪吒。 好在这些魔人,普遍寿命能在二百年左右,很长寿,很能活。 但是发育的周期,和人类却是相差无几。 小姑娘回来时,背上背着个竹篮,手里提着个菜篮,竹篮里满满当当都是些锅碗瓢盆的日常用品,菜篮子里则是装着一些刚买的蔬菜和肉食。 整得有模有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入院后,似是见了许闲正于无门无窗的正堂中打坐修炼。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也不吭声,转而入了院中一角,那里搭着个棚子,只是棚子塌了一半,里面更乱,全是尘土。 想着,应是想在这里弄个伙房,毕竟谁家院子里,没个做饭的地方呢? 她蹑手蹑脚的开始收拾着,打扫,整理,规制... 魔渊里,没有四季,他们只有雨季和晴季,时间对半开来。 雨季就是一直下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朦胧细雨,一下就是六个月。 至于晴季,就是不下雨,一直都不下,那老天爷准时的就像是提前编程好的程序一样。 半点不差。 显然,许闲来的时候是晴季。 虽是晴季,却不干旱,又无太阳,不热不燥,是魔渊最舒服的季节。 反倒是雨季,潮湿,阴冷,寒意袭人,特别是这流浪巷,到处都是酸臭味,难受的要死。 所以,许闲运气还算不错。 少年并未睁眼,继续盘膝运气,懒洋洋的问道:“白干,我的酒呢?” 正在忙碌姑娘一怔,蓦然回眸看来。 许闲闭着眼,眉头微蹙,“忘了?” 小姑娘看了一眼小背篓,菜,锅,碗,刀....嗯,很齐全,唯独无酒,还真忘了,喉咙一滚,脸不红心不跳道: “买了。” 许闲缓缓睁眼,于屋中隔空看来,伸出手道:“给我拿来。” 小姑娘假装往背篓里翻找,实则悄然取出了一坛自己的珍酿,有些肉痛的起身,送到了许闲的面前,笑盈盈的递了上去,“少爷,您要的酒。” 那酒坛不大,很是精致,许闲拿在手中端详,揭开坛封浅闻,醇香扑鼻,小小酌了一口,一种别样的滋味冲击味蕾。 许闲的酒龄大长,喝酒也不讲究,开始纯属为了耍帅,后来用来解渴,久而久之就有了点小瘾。 不好色,不抽烟,不赌博,也没个手机刷视频,可不就剩下这点癖好了。 不过,他却也能辨认出,此酒不凡。 上等的好酒。 自己给的钱那是绝对买不来的,而且,她进门时,小书灵看了,篮子里可没酒,所以破案了,这酒不是买的,而是这姑娘的私货。 并且不便宜。 “少爷,味道如何?” 他啧了啧舌,装模作样道:“味道还行,勉强可以吧。” 小姑娘暗暗诽腹,要么就是故意的,要么就是不懂酒。 这可是魔神醉,魔渊里一等一的佳酿,产量极低,仅限于天魔人饮用。 档次类似于御酒,寻常人别说喝了,一辈子都未必见过。 还在这装上了,真服气。 牵强笑道:“少爷觉得还行就行。” 许闲又喝了一小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故意挖坑道:“多少钱买的?” 小姑娘没多想,随口应道:“不贵,也就二十魔币一坛。” 许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少爷,那我去忙了。” “嗯!” 她转身离去,暗里翻起白眼。 “等等。” 许闲将其叫住。 她回身看来,立马又变了嘴脸,笑问:“怎么了少爷?” 许闲从怀里掏出一张魔渊钱庄的魔票,往地上一拍,淡淡说道:“这里是十万魔币。” 小姑娘脑袋一歪,一脸懵然,“嗯...” 啥意思? 许闲语调加大道:“你去给我买五千坛来。” “啊!” 许闲压眉,“咋啦?” 小姑娘整个人都麻了,袖口下的小拳头,紧紧的捏在一起,挤出一抹笑来,“五千坛太多了,我拿不回来。” 许闲无语道:“让他们给你送来不就行了。” 小姑娘紧紧的抿着唇,牙齿咬的咯咯响,面容上却强颜欢笑。 真是个人啊! 许闲不悦,“有问题?” 小姑娘硬着头皮,摇头道:“没问题。” “那就去吧,现在就去。” 她眯着眼,道出一字,“好!” 转身正要离去,又被许闲叫了下来。 “等等。” 她再次变脸,“还有什么吩咐吗?” 许闲指着身前的票子,轻飘飘道:“你钱没拿。” 她只得折返回来,弯腰捡钱,抬头一瞬间,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去了。” “去吧,早去早回。”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眼底的怨,如决堤洪流,汹涌而出,气的咬牙切齿,整个身子好像都在颤抖。 拿钱? 拿屁的钱,十万够干嘛?十万都不够买半钱的。 更何况是五千坛。 那可是五千坛啊,她上哪里弄五千坛? 故意的,白忙一定是故意的。 她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干嘛手贱,干嘛嘴硬,说没买会死吗? 也恨不得给白忙一刀,捅哪里都行,就是不捅良心。 因为他没有,捅了也白捅。 她见过占便宜的,就没见过这么占的,往死里占啊。 她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巷子,再也忍不住的她,抓狂的呐喊。 “啊啊啊!” “白忙,你是真该死啊....” 本以为自己只是白干,好家伙,现在直接倒贴,往死了贴。 她抓狂的一幕自是被小书灵瞧了个真切,同样也被许闲看了个真切。 小书灵感慨道:“主人是真狠啊,逮着机会,就把人往死里整啊。” 许闲小口小口的喝着酒,怡然自得,得意洋洋道:“呵...你喜欢演,我就陪你演,老子演你个倾家荡产。” 第394章小姑娘的“报复” 溟都内城,金家旧宅。 “多少?” 金晴拧着眉头,淡淡问道:“有问题?” 青发青年哭丧着脸,“尊上,你没开玩笑吧,五千坛魔神醉,我上哪里给你弄啊?” 金晴悠然道:“没有就去买。” “上哪买啊?” 金晴大声道:“买不到你不会去抢。” 青发青年低着头,默不作声,脸色比吃了屎还难受。 金晴不耐烦道:“去啊?” 青发青年弱弱的试探道:“要不,还是把他宰了吧。” 金晴冷眼一横,瞪了过去。 后者识趣闭嘴,捂胸告退,是敬意,胸口也确实很痛。 “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金晴不忘提醒道。 青衣青年没吭声,默默的走出了那座大宅子,生无可恋的望着天,难得抱怨道:“整死我得了。” ......... 小姑娘去而复返,回到了破院中,许闲还在修炼,问道,酒呢,她强颜欢笑,明日送来。 许闲勾唇一笑,继续修行。 小姑娘继续收拾,安顿了下来。 那一日,青衣男子,一一拜访内城的天魔人,除了没去魔神宫,王爵,侯爵府都去了,大肆收购魔神醉。 闹得沸沸扬扬。 都知道青衣青年是替大祭司办事的,他买那么多魔神醉,自然也跟大祭司有关,不由引起了魔神宫暗中窥伺。 特别是一直反对大祭司打开溟殿的那几位魔神,对此猜测连连。 皆不明白,大祭司收购魔神醉有何用意。 花了大功夫,暗中追寻,其中自然也包括赤魔神宫。 次日清晨时,数十辆马车,于颠簸中,自紧邻着内城的外城区出发,穿过数十条巷子,浩浩荡荡的驶进了外城之外的贫民窟。 引来无数人围观,一时骚乱异常。 接收货物的是一个白发的青年和一个白发的小姑娘。 五千坛酒,一坛不多,一坛不少。 不懂的看个热闹,只觉得这白发青年来头不小,出手竟是如此阔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马车。 纷纷于远处,探讨纷纷,指手画脚,议论不休。 这样的有钱人,怎么跑这穷乡僻壤来了,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不过仅仅止于议论而已。 哪怕是那不识数的乞儿,也能看出来,那少年不好惹,十几辆马车拉来的酒,袖口一挥,全都消失不见了。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一位实打实的魔族修炼者,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敢动什么心思,至于有些势力和实力的,就更不敢动了。 纷纷敬而远之。 那些马车可是青家的产业,青家的车马,肯屈尊到这破地方送酒,那小子能简单得了,肯定和天魔人青家有些关联。 在魔渊,谁不知道,青家,那可是大祭司眼前一等一的红人,得罪青家,那就是得罪大祭司。 那可就不是要不要命那么简单了,弄不好,全族都得跟着陪葬。 无不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离这座院子远一些,离这白发青年更得远些。 消息不止于闭塞的外城区。 这里的动静闹的不小,魔神宫的探子自然也将消息传了回去。 得知青家花大价钱收购的魔神醉,被送进贫民窟。 落到了一个白发年轻人的手里,天魔人的圈子,顿时炸开了锅。 那可是魔神醉啊,是三等的溅魔能享用的吗? 哪怕是作为寻常天魔人的他们,每年也都是定量的。 这下好,青家直接给人送了五千坛,整整几十车。 怎么能让他们不多想? 这里面绝对有事。 尤其是知晓部分内情的几位魔神,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猜测出了这白发青年很可能就是当初在溟殿里,大祭司提及过的那个人。 也就是救了赤姬的凡魔少年。 他们还有印象,少年叫白忙。 虽然只是猜测,并没有所谓的证据,可是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他们想,总不能大祭司和以前一样,又爱上了一个凡魔男子了吧? 可是... 他们也想不通,为何大祭司会这么做,给一个凡魔送酒,还送那么多。 难道是二者之间有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还是说,不是送给那少年,而是送给那少年背后之人。 也就是在泽都外斩出了那一剑的神秘人。 也想不通,为何送的如此大张旗鼓,生怕他们不知道一般? 妄测极重,极众。 若是大祭司以暗中和背后之人接洽,那么他们就被动了。 他们私下碰面,派出人暗中监视,并持续打探情报和消息。 赤魔神一直都在监视许闲,知道的就更多一些。 不过那边监视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孩进了那座破院外,许闲并没有接触任何人。 只是他说那小孩,只是寻常的小孩。 赤魔神也猜到一些事情,同样生出了一些担忧和顾虑。 他不清楚,大祭司这么做的目的和意图,但是他很清楚大祭司的秉性。 她还是会打开溟门。 如果暗中真让她和那位神秘的剑修达成合作,麻烦的就是他了。 他找到了小祭司,询问情况,小祭司两眼一抹黑,表示自己不知道,两人商量了半日,也揣测了半日。 不欢而散,无功而返。 就连赤姬,也收到了消息,得知消息后的她,基本可以确定,那人就是白忙,对于百忙没事她很欣慰。 对于白忙没走她有些小窃喜,可对于白忙的处境,她更加深感担忧。 果然。 之前自己和白忙的猜测都是对的,大祭司已经发现了白忙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撒了谎。 可她却看不懂,大祭司为何假装不知道,也想不通白忙怎么和大祭司勾搭上了。 真是和别人口中传的一样,是一笔交易。 还是说,白忙已经被威胁控制住了。 她想去看白忙,又怕给白忙惹麻烦,急的团团转。 而反观许闲那边,依旧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即便此刻,他已经成为了整个溟都里的焦点人物。 他这座宅院外边,更是一夜之间,多了几十双眼睛。 许闲清楚,他暴露了。 罪魁祸首,就是这小丫头。 从她大张旗鼓给自己送酒时,许闲就知道,自己是真麻烦了。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 往小了说,就是记仇,报复自己坑了她酒。 往大点说,可能是想让自己深陷麻烦之中,然后不得不出手,她也能从中,知晓自己的底牌。 是试探,也是她对许闲不满的反击。 许闲不止一次暗骂,这小家伙记仇,狡猾,良心坏透了。 可... 自己也没得辩,谁让自己贪了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总归一开始他就知道,这麻烦已经甩不掉了。 既然甩不掉,那就把麻烦弄大些,让牵扯的人多一些,把水搅浑。 她刻意而为。 许闲也乐见其成。 从某种程度上说,现在的许闲,更能安心修炼了。 有这丫头在,又有那么多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谁都不会先动手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自己是那只蝉,外面这些人包括小女孩,都想当黄雀,不愿做螳螂。 第395章 万一呢? 许闲的淡定,超出了小姑娘白干的预期。 如今这偏僻的小院,虽在流浪区平平无奇。 可在溟都却已成了众矢之地。 暗处的眼睛,足不下数百双,时刻都盯着这里。 一举一动,时时落入七大天魔族人的眼中。 哪怕是魔庭的人,也插足了进来。 她不信,以白忙的警觉和慎重一点察觉都没有。 可他就像是装不知道一样,一如往常,没选择跑,甚至,连之前院中的阵法,都被他主动撤掉。 让自己彻彻底底的暴露在别人监测之下。 她想不明白,也看不透,少年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如此淡然自若,只有一种可能,他对自己的后台极其自信,而且,还是自信到了一种,唯我独尊的地步。 举世垃圾,皆不入眼。 是真一位强者就在溟都里,连她都探查不到。 还是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成挡箭牌,故有恃无恐呢? 答案兴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暗流涌动的溟都,各方势力,皆在蠢蠢欲动,自己的妹妹小祭司,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牵扯了进来。 许闲又岂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和勾连。 只是眼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之策。 而且,暗中那些势力一个个踌躇不前,至今无人敢先动手,哪怕是试探也未曾有,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们兴许会顾虑自己背后的势力。 但是他们不动,肯定是因为忌惮这位小姑娘。 答案显而易见。 此女应该来自溟教,说不准还是大小祭司中的一人。 许闲很确定,从一开始他就被彻底盯上了,想要全身而退,极难。 而他又不得不留在这里溟都里,魔功修炼需要时间,太初魔术(溟火诀)的修炼同样需要时间。 乃至之后,阴魂石的锻造,也需要时间。 时间。 许闲需要时间。 他本来还挺头疼的,如何应对暗中的监视,因为他始终不晓得,对方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锁定的自己。 同样的,他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发难,对自己动手,以此试探出自己的底牌。 现在好了,白干来了,还借着报复自己,整出了这么大动静,让自己暴露在所有天魔人大人物们的眼皮底下。 她的心思,许闲不难猜,不就是想试探自己,看看自己会如何应对。 正常人,要么还击,要么跑,自是毋庸置疑。 只要自己这么做了,就一定会爆发矛盾,就能试探出自己身后藏着的秘密。 可许闲就偏不如她愿,反倒是把她拉过来,当了自己的挡箭牌。 一出将计就计,以不变应万变。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一日,两日,三日...十日,眨眼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暗中的人愈发蠢蠢欲动,不少人已经坐不住了。 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局势也愈发躁动不安。 许闲也终于在没日没夜的苦修下,彻底的掌控了由蓝家的功法改编衍生出来的魔功。 他走了一条捷径,只在自己的丹田里,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魔气和阴气,各占一半,因为时间紧迫,他并未将经脉,气府,和窍穴一并修完。 而是选择通过强行运转丹田,在一瞬间引入庞大的魔气,一鼓作气,将经脉,气府,窍穴给打通。 从而让自己完全适应和掌控魔气的调动和运转。 简单点讲就像是形态的切换,两种形态,灵气形态,魔气形态,切换成哪一种,他就能使用哪一种能量。 这得力于自己后天剑体足够霸道,又有洞察之眸守住本心,掌控细节。 外加自己如今本就是六境化神,故此,能做到两种形态之间的自由切换,而自身受到的伤害,却能降至到小化,几近于如。 甚至。 当魔气不足以支撑自己释放魔族功法时,他还能调动丹田中储存的灵气,强行释放能量,为其加持。 就像是增程混动的车,能烧油,也能烧电。 当然,现在的许闲,毕竟刚刚掌握,还不算熟练,尚且还无法做到一加一等于二。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自己能持续修炼下去,在特定的爆发下,一定能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可惜。 他没那么多时间去钻研,而且,魔气仅存在于魔渊之内,离开魔渊,到时候再想使用这魔气,那就只能是依靠吞噬阴魂石来补充。 而在魔渊里呢,又没有灵气,只能吞噬灵石丹药。 所以,不管是在魔渊里,还是在魔渊外,想要使用,自己不是吞丹,就是吞灵石,吞阴魂石。 偏偏这三件东西都不便宜。 用起来不划算,太过鸡肋。 若非修行溟火诀需要自己掌控魔气,许闲还真不愿意折腾。 比起如此,费时费力,还不方便,倒不如好好盖剑楼来的实在。 白干已经把日子过起来了,洗衣做饭打扫一件不落,整得有模有样,时常外出采买,万物息时归来。 也如许闲,若无事人一般。 偶尔与许闲交流,不止一次询问,是否要换一个地方,这里太偏,还说看自己不缺钱,不用这么委屈自己,住在这里,就像是见不得人一样。 许闲说这里便宜。 她还说,马上就要雨季了,到时候,连日阴雨,这座院子,屋顶到处都是破的,肯定会漏雨,湿漉漉的,肯定不舒服。 许闲说这里便宜。 不管她说什么,许闲就一句话,这里便宜。 小姑娘识趣闭嘴,鉴定完毕,白忙,是个守财奴。 修得魔术之后,许闲花了几日巩固和熟悉,便着手修行(溟火诀)。 当他故意当着白干的面翻出那本红色的秘籍时,白干眼底,明显拂过了一丝悸动。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可还是被许闲看了个真切。 而当他开始有模有样,修炼起溟火诀的时候。 白干彻底不淡定了。 她的目光更多的落向自己,时而做出一副沉思,遐想之态,好似神游天外,思绪梦游一般。 她认得那本子,知道那是溟火诀,但是她却晓不得,那里面写的什么。 可.... 白忙好像认得。 那可是太初魔文,他如何识得。 是装的? 还是真的知道? “难不成,他真能练会?” 想法刚蹦出来,就被她无情否决,自嘲一笑,“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三等魔人,那可是溟火诀啊...” 一想到,一个白发魔人,凝出溟火,成了魔主,那画面。 不可言喻。 但是.... 她皱着眉头,偷瞄着少年,喃喃轻呢,“万一呢?” 第396章 魔神齐聚 从开始的好奇,到忍不住偷瞄,最后以端茶送水的名头,厚着脸皮往许闲的身边凑,脖子伸的老长。 少年皱着眉头问:“你看啥呢?” 小姑娘好奇的问:“你看啥呢?” 许闲大方的递给了她,“挪...自己看。” 小姑娘瘪着嘴,“我看不懂。” 许闲白眼一翻,“看不懂你凑上来干嘛?” 小姑娘抿唇问:“你看得懂吗?” 许闲无语,吐槽道:“废话,我看不懂我翻它干嘛,装逼啊?” 小姑娘吃了瘪,也不生气,只是哦了一声。 “想学?” 小姑娘蓦然抬眸,眼中充满了渴望,“我...可以吗?” 许闲略一沉吟,微微一笑,不失礼貌道:“当然...不行。” 小姑娘一怔,灰溜溜的走了,临走时,不忘偷偷瞪了少年一眼,什么人啊。 不过,他真能看懂? 溟火诀的修炼还在持续,小姑娘的好奇从未淡去,暗中的探子,无所不用其极,愣是探查出了许闲修炼的,乃是魔道殿里的《溟火诀》。 时诸神,诸王,诸侯,无不震动。 三等魔人居然敢修炼太初魔术,简直无法无天,是谁给他的,是大祭司? 修太初魔术也就罢了,偏偏修的还是这《溟火诀》。 溟典记载,可掌溟火者,当为魔主。 一时间,难免妄测连连。 大祭司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要缔造一位魔主,还是说,想以溟火,操控溟兽? 她和他之间,到底在密谋什么,还是要打开溟门吗? 他们惴惴不安,心态也从之前的看戏,静观其变,到了如今的担忧和忌惮。 他们不知道,那叫白忙的少年,到底能不能修炼出溟火诀,但是他们知道,一但溟火问世,那将意味着什么。 而一个白发的三等魔人,若是真的掌控了溟火诀,又在大祭司的扶持下,登临溟殿,成为魔子。 那对于整个天魔人群体来说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冲击。 若是此事,宣扬出去,闹得举世皆知,那些地魔人,凡魔人会如何,他们是否还会如之前一般,心甘情愿,理所应当的受天魔人的奴隶呢? 人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风景不同, 人的角度不同,看到事情的本质也不一样。 假设,白忙真的掌控了溟火,登临魔殿。 对于整个魔渊里的魔族来说,是希望,是奇迹,是新纪元的开端。 可唯独对于天魔人来讲,是挑战,是威胁,是权利的交替,是血脉论的崩塌。 正如金晴当初与赤姬所说一般,如果,天魔人们,知道一个凡魔学会了溟火诀,他们会如何呢? 答案就连赤姬都无比清楚肯定。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此事掩藏,而等待这凡魔的命运,只有两条路。 第一,屈服,沦为奴隶,禁锢于黑暗中,永不面世,溟火供天魔人使用。 第二:死! 若不愿屈服,他们中,一定会有大部分人,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杀死。 不管是源自于利益,还是认知,天魔人骨子里都不会允许,一位凡魔,站在他们的头上。 这是对天魔人尊严的践踏。 暗里。 不止一些王侯,公爵,天魔族长,家主私底下聚在一起探讨。 就连魔神们,也自发的相聚于一处,哪怕是一直忠诚于大祭司的青魔神,蓝魔神也来了。 并就此事,进行探讨,激烈争论。 “大祭司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那《溟火诀》到底谁给那贱魔的?” 赤魔神低眉敛目,一声不吭。 黄魔神愤愤道:“还能有谁,除了大祭司还能是谁?他真以为我们瞎不成,堂堂溟殿之主,魔族高贵的大祭司,居然成天和一个三等凡魔混在一起,还给人端茶送水,当起了丫鬟,我天魔人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绿魔神望着青魔神,轻声问道:“阿青,你和大祭司走的最近,此事你可知晓,大祭司,到底想要干嘛何?” 青魔神拧着眉头,重重摇头道:“我不知道,大祭司没跟我说,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蓝魔神摆弄着长发,冷哼一声,阴柔道:“呵...谁不知道,你家神子青木,是大祭司手下,第一红人,形影不离,就上次,送酒的还不是他,搜刮了半个城,硬是凑了五千坛魔神醉,可没少下功夫啊,你是不知道啊,还是不想说呢?” 青魔神冷冷一瞥,讥讽道:“蓝媚儿,你也好意思说我?你孙女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她带的队去的泽都吧,赤兄,这笔账,你还不打算跟她清算?” 赤魔神依旧沉默,一言不发。 蓝魔神也不生气,反倒是笑道:“呵呵,你看,他急了,开始乱咬人了呢...” 同为蓝色头发的水魔神当起了和事佬,说和道: “行了,你两都别吵了,今日把大家叫来,不是听你们吵架的,大家能来,我想立场都是一致的,这件事,拖的够久了,也该有个了断了,还是说些有用的吧。” 蓝魔神努了努嘴,悻悻不语,别人的面子她能不给,可蓝家族长的话,她还是要听 的。 青魔神本就不愿争论,他甚至都不想来,自是有台阶就下。 紫魔神弱弱插话道:“我们在这里密谋对付大祭司,会不会不太好啊,被她知道了,她会生气的吧?” 可话刚说完,立马就被人给怼了回去。 “那你倒是走啊?” 眼看又要吵起来,绿魔神岔开话题道:“赤叔,这里您最年长,资历最深,您说句话?” 众人极不情愿的闭嘴,将目光落向赤明。 赤明感受着众人的目光,缓缓抬眸,轻声一笑,“呵。” 众魔神一脸莫名其妙。 赤明平静道:“你们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干嘛还要问我呢?” 无人反驳。 他们聚在这里,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不管大祭司怎么想的,也不管那白忙能不能凝出溟火,他们不愿意赌,也不愿意冒险,更不愿再在此事上,在费周章。 他们要那少年死,他必须死。 “那赤叔,您的意思呢?” 赤明淡淡道:“我没意见。” 第397章 判处“白忙”死刑 密谋。 “不过....” 赤魔神话锋一转,站起身来,继续道:“这事,我赤魔神宫,就不参与了。” 众魔神神态各异,有诧异,有不悦,更多的却是不解。 大家都知道,近些年来,赤魔神和大祭司,因为溟门之事意见不和,闹得不可开交。 双方之间的关系,早已到了剑拔弩张,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就说此事源头,也是因此而起。 且不说赤魔神和大祭司,就是他们这些人,乃至整个魔渊高层,都因此事对立,分成了两派。 明里,暗里,没少搞小动作,每家都为此死了不少人。 权力的争斗,早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之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支持打开溟门的,少部分人,则是始终摇摆不定,开也行不开也行。 赤明势单力薄,独木难支。 按理,今日大家齐聚于此,哪怕是之前支持打开溟门的青家,蓝家,紫家,黄家都来了。 共同商议,争对大祭司之事,他赤明不说挑头就算了,居然选择不参与。 这他们就不明白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真因为女儿被绑,被手足般的战友背叛。 所以怕了? 所以不敢? 这可不是他们认识的赤明。 一人询问道:“明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赤明解释道:“诸位别误会,你们都知道,那叫白忙的少年,毕竟救了我女儿的命,于我赤魔神宫有恩,我赤明这一生,坦坦荡荡,虽做不到护他周全,但是也决不会做落井下石,恩将仇报的事。” 众魔神沉默,目光也随之挪开。 这么一说,确实,按赤明的性子,他不插手,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若是让他动手,的确是恩将仇报了。 是他赤明的行事风格。 只是.... 此事干系,却绝非一人之得失,而是事关整个魔族,所有天魔人的利益。 赤明为小德,而舍大义,难免让他们轻看两分,心中暗道一句,难成大事。 他们想,这也是为何,赤明明明是魔渊里资历最深的魔神,实力更是稳稳在他们十人之上。 是整个魔渊里,唯一能和大祭司一对一,而不落下风的存在。 可偏偏大小祭司,是金晴和金雨,而不是他赤明。 这就是根本的原因。 风魔神低沉道:“赤兄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好,我等不强求,还望赤兄晓得自己的身份,看在同为天魔人的份上,莫要从中,横加阻拦。” 一句话,给了台阶,也堵了他的后路。 赤明没有拒绝,也没说答应,只是告辞道:“诸位,你们继续,赤某先行告退。” 众魔神侧目目送,直到其彻底离开了大殿,大殿重新关闭后,方才传出稀稀疏疏的窃语声。 “你说,这老东西,怎么想的,真不会管?” “他不自己动手,就已经给足大祭司和那小子面子了,你还指望他能帮他们?” “就是,那小子若是真掌控了溟火,那这溟门,他赤明想开也得开,不想开也得开,你是觉得他傻?” “有些道理....” 赤魔神离开后,此地最年长的黄魔神目光徐徐扫过余下八人道:“还有没有和赤魔神一样,要走的?” 众人噤声,无人应答,也无人起身。 态度很明确。 因为此刻,他们的利益是共同的。 “好,既然大家都不走,那就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这事要不要干,怎么干,什么时候干?” 众魔神,你看看我,我看看,眼神推诿,各怀心思。 “青尊,要不你先?” 青魔神正襟危坐,没有推脱,沉声表态道:“虽然我一直拥护大祭司,支持她打开溟门,可一码归一码,这是两回事,三等凡魔白忙,胆敢偷学太初魔术,死罪,我不管是谁给他的,也不管他学不学的会,规矩就是规矩,魔族法典,庄严神圣,不容亵渎。” 蓝魔神轻拍手掌“啪啪啪!”满眼赞许,笑道:“好一个庄严神圣,不容亵渎,说的好!” 青魔神冷冷瞥了她一眼,对此夸张满是不屑。 虽然热脸贴了热屁股,可总归也不是第一次了。 蓝魔神并不在意,而是自顾自的表态道;“我也表个态,非我要背叛大祭司,只是....大家都知道,大祭司年纪大了,有什么就是会糊涂的,我们做下属的,又是溟殿元老,总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什么都不管不是。” 两人都是大祭司最忠诚的拥护者,可眼下却先后变节,而且说的话,那叫一个漂亮,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明明是利益的事,偏偏说的多么高尚,颇有一种又当又立的既视感。 其余八人有的很受用,眼中满是欣慰,有的看热闹,一脸的幸灾乐祸,当然还有人对此极为不耻,鄙视嫌弃。 当然,并非觉得他们的立场不对,只是单纯看不惯这种形式风格。 “呵...老子和你们不一样,我没那么高尚,我就是要弄那小子,他必须死,真让他修会了溟火诀,还得了?到时候,别说什么浩劫了,魔渊的天就真要变了。” “没错,大祭司这个人,以前干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为了一个凡魔,屠杀自己的族人,金家一百多口,一个没留下,谁知道,这次,她会不会为了这个凡魔,把我们也屠了。” 两人的话虽然难听,可理是这么个理。 大祭司的过往,魔渊里的人大多不知,少数听说,可他们几个却是清楚的很。 他们之所以这么敏感,就是因为有前车之鉴。 她当初就能干出那样的事,现在未必就干不出来。 尤其是他们都知道,金晴太想承袭前魔尊的意志,中兴魔族了。 那小子若是没学会溟火还好,杀了也就杀了。 若是真让他练会了溟火,按她的性子,她一定会死保此子。 并将他扶到那个位置上,到时候,他们该讨论的可就不是什么杀不杀了。 而是杀不杀得了的问题。 真要走到了那一步,一切就都晚了。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我没意见。” “我也没。” 九位魔神,一致赞同,紧接着他们商议了如何执行,什么时候执行,各抒己见,各提意见。 一致决定,让底下的人先动手,一来试探大祭司的态度和反应,二来,若真闹大,也能把自己摘干净。 对于大小祭司,他们即便不满意,但是却不得不忌惮。 黄魔神拍板道: “大局为重,那就让魔庭执法队去干这事吧,就以...偷盗太初魔术为由,判处白忙,死刑,尸首扔入魔虚~” 第398章 赤魔神的心思 同夜,赤魔神宫,小祭司应邀,自溟殿跨越溟池千里而来。 见赤明已等候多时,遂问:“明叔如此着急,寻我何事?” 赤明开门见山道:“你知道你姐姐最近在干嘛吗?” 小祭司不答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我在问你。”赤明说。 小祭司平静回应,“还能干嘛,姐姐不是一直在调查泽都外那一剑的事吗?” 揣着明白装糊涂。 赤明懒得深究,将今日诸位魔神所议之事,悉数相告,也将溟都近月来局势的变化,一一言语,做出分析。 小祭司听后,眼中神色阴晴变化。 她人虽在溟殿之中,可对于溟都发生的事情,也知晓一些。 那叫白忙的少年,在天魔人的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同样晓得,自己的姐姐,以别样的方式,接近了这叫白忙的少年。 也知道是姐姐刻意而为,才闹得举城皆知。 至于姐姐为何这么做,她能猜到一些,却也不敢绝对。 如今。 叫白忙的三等魔人,公然修炼[太初魔术·溟火诀],触动天魔人群体的根本利益和底线。 众魔神私底下商量,欲将隐患消灭在襁褓之中,她自不足为奇。 也在意料之中。 金雨并未过多忧虑,她相信她的姐姐既然这么做了,也一定能预料到眼下的情况。 定然有着应对之策,或是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是赤魔神赤明告诉自己这一切,而非别人。 言语试探道:“明叔告诉我这些,是有什么打算吗,我不太明白?” 赤明敛目,眸光忽沉忽暗,有什么打算?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是说,他就算真说出来也没什么可信度。 毕竟他和大祭司不合的事,连那城里的寻常凡魔,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不说举世皆闻,也大差不差了。 若是自己说,所虑为公,不免显得太过虚伪。 想了想,索性不如说,所虑为私来的实在一些。 便答:“我不瞒你,那本《溟火·诀》,并非你姐姐给的那孩子,而是阿姬给的。” 金雨瞳孔缩起,微微震惊。 赤明略一沉吟,继续说道:“那叫白忙的孩子,总归救过阿姬的命,基于某些缘由,我不能出手相护,却也不至于落井下石,我和你姐姐,是政见不合,可也仅仅只是溟门一事,在其他方面,至少在中兴魔族之事上,我立场从未变过。” 金雨顿首,“我明白了。” 有些话,并不用说透,说明,点到为止便可,赤明的心思,金雨知道。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魔渊,思想和价值观最相似的,就是赤明和金晴。 两人无论做什么事,立场和态度一贯明确,都是基于整个魔族的角度来考虑。 而并非只考虑天魔人的利益。 区别无外乎,赤明时而迂腐,会将重心倾向于天魔族。 而自己的姐姐,从始至终,对于天魔族向来一视同仁。 也可能是因为,赤明作为赤姓族长牵挂太多。 而金晴除了自己已无亲人,无牵无挂的原因吧。 赤明淡淡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至于你和你姐姐要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金雨玉掌贴胸,微微倾伏,“明叔这份情谊,我替姐姐领下了,明叔的用心良苦,我也会一并转告姐姐,金雨就先告辞了。” 赤明沉默无声。 小祭司金雨悄然退去。 殿外一墙之隔,一个侍女鬼鬼祟祟,偷偷溜走。 殿内赤明耳廓蠕动,眼神漠然。 赤魔卫新进统帅,奉命而来。 在金晴走后,步入殿中,恭敬行礼,“赤魔卫总指挥使·赤武,拜见尊上。” “起来吧。” “谢尊上。” 赤明轻飘飘道:“知道为何叫你来吗?” “请尊上示下。” 赤明微微眯眼,问道:“如果...我让你拼死护下一个三等魔人,你会去吗?” 赤武稍稍抬眸,对视王座上的神明。 三等魔人?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虽然内心抗拒,可他还是挪开目光,恭敬应道:“尊上让赤武干嘛,赤武便干嘛。” “不问缘由?” 赤武肯定道:“不问缘由。” 赤明眼底欣慰一闪而过,天魔人的利益是互通的,八大家族,抛开几乎灭族的金家不谈。 剩余七家,不管他们这些魔神怎么不对付,小辈之间,难免有羁绊和关联。 七家通婚联姻,更是常态,对于天魔人来讲,凡往上数个三代,怎么着都能攀上亲戚。 一个个的小团体,密不可分。 他赤家亦不例外。 赤明作为族长,他比谁都清楚,赤燕的叛变,虽在意料之外, 却仍在情理之中。 这次亦不例外,赤家的王,赤家的侯,早已在私底下与其余七家接洽,商讨此事,他们会如何选择,赤明都不用想。 涉及核心利益,没得商量。 这也是为何,他在魔神殿表态,自己不参与,却也不干预,是给其余九人看的,何尝不是给赤姓之人看的呢? 自己总归还是族长,那就避免不了一些麻烦。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又问:“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那人是谁吧?” 赤武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知道,流浪巷,三等魔人,白忙。” 赤明叮嘱道:“你从赤魔卫中,挑一些信得过的人,潜伏在流浪巷里,如果,你看到那叫白忙的少年,凝聚出溟火,便出手护他周全,不惜一切代价...” 赤武恭敬应道:“遵从你的意志。” 赤明缓缓道:“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被人背叛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赤武当即表态道:“尊上放心,我不会,我和尊上一样,为吾族大业,愿奉献一切。” 赤明微微一笑,“去吧。” 赤武告退,铁甲声声。 赤武明白,赤明为何要保下白忙,因为溟火。 溟火是魔典记载中的神火,圣火。 而当它在这个时代燃起,那它就是希望之火。 即便他从不认为,一个三等的魔人真的能召唤出消失了无数岁月的溟火。 其实赤明也不觉得,白忙能做到,所以他才默许了天魔人对他的猎杀。 可是不知道为何,他的识海深处,总是有一道声音,在不断的提醒着他,万一呢? 他没见过白忙的少年,可他知道,他能以六品修为秒杀七品,也知道,他和那仙人一剑有密切的关系。 所以... 他也问自己,“万一呢?” 总得给魔族一个希望不是,因此她告诉了小祭司,又派出了赤武。 同样的,如果白忙真的能唤出溟火,关键时刻,他不介意,亲自出手相护。 第399章 如果他能看懂魔文呢? 魔渊的清晨,如约而至,贫民窟里,一如往常般迎回了大批的流浪汉。 小姑娘白干也起床了,和往日一样,拎着菜篮子出门而去。 视若无睹的穿过了街巷,却也于不经意间,长皱着眉头。 暗处监视依旧,只是不知道为何,人数却比昨日多了许多,其中不乏七境,八境的存在。 要知道,即便是在魔渊溟都,七境,八境的强者,也并非烂大街。 非侯,即王。 这么大的动作,难道天魔人们,终于坐不住了吗? ...... 溟都内城,金晴的宅院里,青家神子,青木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那池畔。 如寻常一般,金晴正在喂鱼,闲情逸致,好生雅兴。 “尊上。” 金晴明知故问:“青木,你怎么来了?” 青木沉着眉眼,暗暗咬牙,脑海中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开口说道:“收到消息,他们要动手了。” 金晴哦了一声,余光看来,审视数眼,漫不经心的说道:“都有谁?” "除了赤魔神。"青木说。 金晴并没有因此而意外,就好像,赤魔神不参与,本就在的预料之中一样,只是饶有兴致的打趣道:“那就是说,你父亲也参与了?” 青木低着头,“是的。” 金晴往水中撒一把鱼食,笑问:“那你跑来跟我说,就不怕你父亲责怪于你?” 青木想了想,如实交代,“不瞒尊上,来和你说,就是我父亲的意思。” “呵呵...”金晴失声一笑,无奈摇头,“别人说的没错,你父亲青魔神,还真是整个魔渊里最聪明的人啊,两头都不得罪,两边都留退路。” 青木没有否认,选择默不吭声。 他的父亲这样,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青家。 在溟都,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能排在前列,他父亲作为族长,平日里看着憨厚实诚,其实比谁都圆滑。 寻常人不晓得,作为儿子的他在清楚不过了。 就拿溟门之事来论,他无条件拥护大祭司打开溟门,却还是暗中授意,另外一位青家的魔神,也就是水魔神暗中观望,甚至倾向于支持赤魔神。 这样一来,无论两者谁赢,都足以保全青家,自可进退自如。 当然。 如此行事的,也并非只有青家,蓝家也是一样的。 作为同时拥有两位魔神的三家之一,也就只有黄家那两位,历来上下一心,同进同退,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权力的斗争,从没有一蹴而就,更不是单方面的。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魔渊极其适用。 忠诚,从不存在于某个个体,而是团体的利益。 所有的选择和立场后面,都是一次次的权衡利弊。 魔神们活的极久,看的更透,也更理智,只是这一次,大祭司触碰到了整个天魔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放下成见,史无前例的聚在一起,唯独将两位祭司孤立出去。 魔渊里都知道,大小祭司是唯二没有家族和亲人的天魔人,还是唯二的魔神。 事实上。 天魔人们愿意支持二人当大小祭司,执掌溟殿。 某种程度上,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首先,她们实力够强。 其次,她们没有家族,不用担心二人以权谋私,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最后,才是做给魔渊里其他的魔人们看的。 地魔人,凡魔人,还有四等,五等的魔人们,更愿意看到,由这样两位没有家族和产业的魔神,执掌魔渊。 金晴放下手中的鱼食,踱步回到院中,而后落座,抿一口茶,瞥一眼青发青年,没来由问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青木抬眸望去,欲言又止,很是纠结。 “你我之间,实话实说就行。”金晴说。 青木模棱两可的回应道:“作为一个天魔人,我觉得他们没错,作为一个魔族之人,我始终坚信大祭司是对的。” 金晴微微眯眼,给出评价,“你和你父亲很像。” 青木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替您去做的吗?” 金晴端着茶盏,小口吹气,懒懒道:“没。” 青木拧起眉头。 金晴小口缀茶水,平静道:“你可以退下了。” 青木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吞了回去,恭敬一揖,从容退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一边是亲人,一边是大义。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发誓效忠的大祭司。 他夹在中间,本就左右为难,亦难以抉择。 ....... 青木前脚刚走,后脚院中,金晴便小声说道:“出来吧。” 下一秒,同样是金发碧眼的小祭司金雨,就出现在了院子里。 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往那桌上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忘吐槽道:“这青家的人,还真有意思?” 金晴毫无所谓道:“都是为了自保罢了,人之常情,聪明一些,也没坏处,用聪明人办事总好过用蠢人不是。” 小祭司努了努嘴,“我说不过你,姐姐说是,就是吧。” 金晴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直言问道:“你不好好在溟殿待着,跑这里来干嘛?” 小祭司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不答反问道:“听说那小子在修炼溟火诀,真的假的?” “嗯,确实有这事。”金晴坦诚布公。 小祭司来了兴致,继续追问:“练成了?” “你说呢?” 小祭司换了个问法,“那姐姐觉得,他能练成吗?” 金晴饶有兴致的盯着小祭司,微笑道:“如果我说,能,你会信吗?” 小祭司翻个眼白,脱口而出,“不信。” 金晴同样白了她一眼,“那你都多余问?” 小祭司暗里吐了个舌头,有些撒娇道:“姐姐不会真的觉得,他能练成吧?” “嗯哼!” “凭什么?” 金晴再次反问:“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他练不成呢?” 小祭司都懒得回答,凭什么? 啧舌吐槽:“还能凭什么,自魔主之后,在无人能练成的东西,他拿什么练。” 金晴拧眉,“就因为他是三等魔人?” 小祭司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金晴语气严肃了些,一字一字道:“那如果我告诉你,他能看懂那上面的魔文呢?” 第400章 疯女人 小祭司灵动的眼睛里,碧绿的眸咕噜噜的转,“姐姐能看懂吗?” 金晴脑袋一歪,“这是重点吗?” 小祭司一本正色道:“姐姐又看不懂,你怎么知道他看不看得懂呢,总不能说,他说能看懂,就真能看懂吧。” 一面之词,如何取信? 金晴“呃...”了一下,还真就被噎住了。 小祭司继续分析道:“我看啊,姐姐你就是太想振兴魔族了,所以听风就是雨,一个三等魔人,区区六境,又怎么可能破译得了上古魔文呢?” 金晴眉目低敛,神色暗沉。 她不否认自己妹妹所言,自己确实期待,期待魔渊,也能如问道宗一样,出一个云峥,一个雷云澈,或是一个许闲那样的绝世大才来。 如此,魔渊才能有未来,她也不至于冒险,去打开那扇溟门。 她也不否认。 她真的在那个白发魔人少年的身上,看到一点点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 “可是,我让人调查遍了,白忙就像是突然蹦出来的一般,没人知道他的根脚...”金晴喑哑道。 小祭司却不以为然,“魔渊那么大,魔人那么多,哪能每个人都能查到出处呢,姐姐太心急了。” 金晴直愣愣的望着小祭司,强调道:“可他在那一剑下活了下来,你总不能否认吧?” 小祭司香肩一耸,淡淡道:“这很稀奇吗?” “不稀奇?” 小祭司说:“假如姐姐哪天,遇见一场不公,抬手斩出一剑,却恰巧被一个寻常之人看见,姐姐会杀人灭口吗?” 金晴不语。 小祭司话音继续,“也许,在出剑人眼中,赤姬也好,还是那白忙也罢,渺小若蝼蚁,不值一提,故随手放了而已。” 合情合理。 金晴喝了一口茶,轻嗤道:“你这小嘴巴,叭叭叭的,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 小祭司有些小得意,毕竟不管是拌嘴,还是动手这件事上,她极少赢过自己的姐姐。 而姐姐的夸赞,更是她甘之若饴的追求。 微微眯眼道:“是姐姐把事情想复杂了而已。” “呵呵。” 小祭司趁机说服道:“本来就是啊,那一剑的主子,不难猜的,一定来自问道宗,至于为何,也不难猜,无非就是溟门之是走漏了消息,问道宗的人进来确认探查罢了,其实寻不到也好,即便是寻到了,又能如何呢?总不能把人杀了吧,当今问道宗,谁惹得起呢?姐姐也不想魔渊重蹈东荒的覆辙吧,我可听说,那座东荒现在,只剩下三位兽神强者了,兽皇不过五指之数了....” “我们在外面那座天下有眼睛,谁敢保证问道宗在我们魔渊就没眼睛呢,你看上次,雷云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就跟自己家一样....” 金晴寒眉冷对,无语凝噎。 小祭司皱着眉头,委屈道:“姐姐瞪我干吗?我说的不对吗?” 金晴杯子落下,站起身来,踱步到了湖畔,又拿起了鱼食,投喂起来,话音悠悠,“你不就是想劝我,趁早打消了打开溟门的念头吗?绕来绕去说那么多作甚,吓唬我?” 小祭司起身小跑,站在其侧,言辞否认道:“姐姐说的这是何话,我一直都是支持你打开溟门的好吧?” 金晴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无情的拆穿道:“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和赤明眉来眼去的,还支持我?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小祭司面目一惊,一丝心虚闪过眼角,辩解道:“姐姐这是哪里听来的,一定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 金晴深吸一气,语气清冷几分,“你是我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你干的事,我全且睁一眼,闭一只眼,可这不代表我真看不到。” 小祭司有些慌了。 金晴继续追问,“绑架赤姬,也是你的主意吧?” 小祭司没有否认,只是找补道:“是的,可我也是为了姐姐好啊,我想帮姐姐,逼赤明把魔神令交出来。” 金晴侧目看来,“是吗?” 小祭司眼神躲闪,“当然。” 金晴微微眯眼,拆穿道:“你确定不是为了,让赤明彻底跟我撕破脸?” “当然不是。”小祭司想都没想,一口否决。 “最好如此。” 金晴没再继续追究,正如她所说,她在这世上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得过且过吧,她总归已经不是第一次闯祸了。 念在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便不予追求。 眼下一堆事,她早已焦头烂额,自是无暇它顾。 见姐姐没再追问,小祭司暗暗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如获大赦的庆幸,赶忙转移话题道:“那姐姐,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金晴冷淡道:“怎么....你也想给我添乱?” 小祭司解释道:“姐姐这话说的,我可听说了,黄家那老头子,已经以魔神殿的名义,向魔庭下了通牒,今晚就让执法殿动手,嗯....以盗学太初魔术,抓捕许闲,如遇反抗,就地诛杀。” “还有呢....”金晴漫不经心问。 小祭司强调,“天魔人里的王侯公爵,对此都很支持。” 金晴轻笑道:“呵呵,难得,他们也能这么团结一致啊。” 小祭司担忧道:“姐姐,你不会真的要为了一个三等魔人,得罪所有天魔人吧?” 金晴笑道:“有何不可?” 小祭司心里一咯噔。 金晴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他值得。” 小祭司有些糊涂,喉咙一滚,“来真的啊?” 金晴笑而不语,以食戏鱼。 小祭司心里有了数,眉头现出川字纹,低沉道:“姐姐不做准备吗?” 金晴明知故问:“准备什么?” 小祭司咬字加重,“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他们很多人。” 金晴不屑一笑,高扬嘴角,“弱者成群,强者独行,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小祭司:“......”不知该如何接话。 金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冷冷道:“你可以不帮我,但是,这次,别站在我对面,偷偷的也不行。” 小祭司低语道:“姐姐,你是真疯了。” 金晴偏头看来,一双眼眯如月牙,笑盈盈道:“私下里,你们不是一直都管我叫疯女人吗?” 小祭司怔了怔,默默垂目,闭口不言! ’ 第401章 赤姬报信 那日。 应是正晌午时,一个身穿黑袍的女子,踏进了这座破败的小巷。 兜兜转转,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来到了许闲那座小院门前。 敲响了院门。 咚! 咚咚! 院中,许闲正驱动魔气,运转心法,参悟溟火诀其中奥妙,以渐入神游忘我之态。 自是听不到外界半点声音。 唯有小书灵于神念中呼唤,方才回收神念,匆忙醒来。 “主人,那丫头又来了。” 白发青年徐徐睁眼,隔空望向门口,晦暗的天空下,院中苔草渲染五色光辉,眉目深拧,心中嘀咕,“她怎么来了?” 咚! 咚咚! 敲门声持续,渐渐急促,许闲并未起身,只是隔空道一字。 “进。” 屋外敲门声止住,稍许片刻,门被人从外而内推开,一个身影随之入了门中。 又将脑袋探出门外,左右观望,轻合木门,多此一举的将那腐朽的门拴合上。 许闲全程目睹,就这般静静的望着她,一言不发。 她小跑而来,踏入堂中,黑袍加身,掩住面容,“说话方便吗?” 许闲鼻尖微蹙,略显无力道:“你觉得呢?” 只见她掏出一块黑色阵石,往长空一抛,口中阵阵有词,布下一座魔族的小型隔绝阵法。 口诀停止,阵光已起,抬手就准备摘掉头套,显露真容。 许闲盘膝在地,一手拄着下巴,依旧平静的望着的她,淡淡说道:“你觉得,你这阵法能拦住别人的神念探查吗?” 她摘头套的动作僵滞,停了下来。 许闲又懒懒说:“你觉得你不摘,别人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她怔了怔,好大一会后,有些怨愤道:“那我摘还是不摘?” 许闲白眼一翻,“你爱摘不摘。” 她还是摘了下来,露出了真容,却苦着小脸,自我抱怨道:“烦死了。” 许闲小小的叹了一口气,以神念与之交流道:“你就不该来。” 赤姬幡然醒悟,反应过来,是啊,怕别人听到,神念沟通不就行了。 心声神念,总不会还能被人听了去不是? 除非魔神亲临。 她看着许闲,不问缘由,就先埋怨道:“不是让你走吗,你干嘛没走,干嘛留下来?” 许闲耸了耸肩,“我也想啊,可我走得掉吗?” 赤姬强压着内心的躁动和不安,盘膝坐到他的面前,以神念问道:“你已经被魔神宫和那些天魔人们盯上了,你知道吗?” 许闲点了点头。 “大祭司也盯上你了,你知道吗?” 许闲依旧点了点头。 赤姬低敛眸光,娓娓说道:“早在半个月前,我就想来找你了,可又怕给你惹来麻烦,就一直没来,还有,之前他们因为忌惮大祭司,一直没有动手,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不晓得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你在修炼溟火诀,已经商量好了,天一黑,魔庭的执法队就会动手,你若反抗,就把你就地诛杀。” 许闲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赤姬虽然蠢,可也不笨,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 所以才会冒险。 “消息可靠吗?” “你还信不过我?” 许闲摸着下巴,略一沉吟,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赤姬没有隐瞒,直言相告道:“我偷听到的,这是我父王和小祭司亲口说的。” 许闲审视的看着赤姬,眼神耐人寻味。 赤姬瞪着眼睛,“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你是不是不信我?” “没有,只是.....”许闲欲言又止。 赤姬稀里糊涂,只觉得莫名其妙。 “只是什么,你说啊?” 许闲随口敷衍,“没什么。” 心里却盘算着,两个魔神的对话,能让你一个小小六品魔将给偷听了去,这事听着就很离谱。 唯一的解释,就是故意的。 赤魔神故意把这话,让赤姬听去,然后又让赤姬将情报传到自己耳中。 是何用意? 要救自己。 他想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赤魔神不怕自己的女儿惹上麻烦。 换句话说就是,即便赤姬来了,把消息告诉了自己,他也能护她周全。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了了许闲的后顾之忧。 免得他还要替这傻妞担心,可别进来容易出去难。 到时候带上这个拖油瓶,那就麻烦了。 毕竟现在和她有些熟了,再和之前一样给人扔了,许闲会有心理负担的。 只是,他还是摸不准,这赤姬老爹咋想的。 要说这魔渊里的老东西,一个个的,都是老不死的,活成人精了,狡猾的狠,让人捉摸不透。 一个小姑娘,非跟着自己,没苦硬吃,又把自己往风口浪尖里推。 一个赤魔神,也是一直监视着自己,然后还让自己女儿给自己送信。 然后外面那些家伙,也不拦着,就这样让她把信送进来了,根本不怕自己跑路,自信的可怕。 还是赤姬好,没啥心眼,好骗,好哄,好忽…不对,是好可爱! 许闲看着赤姬,深情款款的道:“害,要是他们也都跟你一样,该多好。” 赤姬没来由的脸颊一红,许闲在夸她呢。 善良,正义,仗义,一定是这样的,觉得也不枉自己冒险,给他报信了。 “你知道就好,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心善的,外面那些人,都想要你的命。” 许闲蹙起眉头,嗯...她好像理解错了。 但是自己确实没说错,都不用自己开口,她自己就把自己给忽悠了。 青年深吸一气,柔声道:“行,我晓得了,你回吧。” 姑娘愣神,问出心中疑虑,“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急啊?” 许闲反驳道:“慌啊,我都慌死了。” 好假! 赤姬严肃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咋办,跑呗。” “能跑掉吗?” 许闲眯眼笑道:“跑不掉咋办,你要罩着我吗?” 赤姬唯唯诺诺,眼神闪躲道:“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许闲乐呵一笑,想起了什么,顺嘴问道:“对了,之前你跟我提过,你是因为溟门的事情才被绑架的,你还知道些什么,详细跟我说说。” 赤姬懵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别问,我有用。” “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多少,便说多少。” 赤姬没再追问,乖巧点头,“好!” 第402章 许闲的打算 许闲的打算 关于打开溟门之事,魔渊上层已争论四年之久,赤姬所知道的,大多数天魔人都知道。 信息并不多。 无非就是提及了溟门的由来,溟门后封印的溟兽,还有自己的父亲和大祭司因是否要打开溟门而产生分歧,故此不合。 还顺带提了一句,最近不知因何缘由,此事好像暂时搁置了。 因为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父亲发脾气了。 赤姬说完之后,许闲下了逐客令,告诉赤姬可以离开了,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在参与进来。 不忘讲了两句难听的话,言外之意,别在给你父亲添麻烦了,也别给我添麻烦。 话是很难听,可赤姬却并不反感,她知道,许闲都是为了她好,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仍然试图追问,许闲真的有把握化解这场危机吗? 许闲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底牌,足可自保。 赤姬将信将疑,极不情愿的离去。 其实她想问许闲,是否练会了溟火诀,如果真的练会了,兴许大祭司真的会出面保下他。 可...离她把溟火诀交给他,仅仅只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半个月啊,他便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练会的。 那可是太初魔术里最难的存在啊,自己只是抄一遍,都花了一整日的时间。 或许,她只能祈祷,无上魔主庇护白忙了。 可无上魔主真的存在吗? 祂即便存在,又真的会去庇护一个三等魔族少年吗? 答案,其实从她第一次为了白忙,在溟殿撒谎时就已经有了。 魔渊若真有神明,魔族何至于没落至此呢? 赤姬来时,无人阻拦,她去时,亦无人阻拦,不过她来而又去的消息,却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魔渊高层。 魔神宫,魔庭,溟教,乃至一些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的王公侯爵都收到了消息。 如魔神宫和魔庭这些知情者来讲,自不稀奇。 他们本就晓得,白忙和赤魔神宫的神女颇有渊源,只是报信而已,对他们的计划,无伤大雅。 而且,他们也早就收到了情报,赤魔神虽然明面上说不参与此事。 可赤魔神宫的赤魔卫暗中却有调动,赤魔卫的新统领赤武,更是带人潜伏在了流浪巷中。 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赤姬是一个人来的,可她的背后一定有着赤魔神的默许。 这种时候,他们自然不敢妄动,本就要面对一个明面上的大祭司,若是再加个赤魔神进来,那这事,真就麻烦了。 收到消息的魔神们也没有过多反应。 只是指示计划继续,各个势力,却于暗中增派人手,以将整个外城之外的区域,彻底封锁。 只要探查到白发魔人半点异动,哪怕有逃跑的趋势,便立即动手围杀。 那一日的溟都,暗流涌动,风雨飘摇,一场变局,悄然上演... 赤姬走后,小小书灵延伸监测范围,将小院之外,十里范围,窥探了个清清楚楚。 一座废墟,流浪之地,却是足足聚集了十位大魔王境,上百小魔王境,近千的六境魔将,五品更众。 他们有的潜伏在阴暗中,有的乔装打扮现于明面处。 有的是一伙的,有的却是互相监视.... 很是复杂,这屁股大的地方,说一句,一屁股能坐死一堆元婴强者,半点不为过。 许闲略显无奈,却也不相信,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对付自己一个小小魔将境,就出动这么大的阵仗? 许闲也不相信,这些暗中的人都是一条心的,恐怕也是各怀鬼胎吧。 而且。 若真的只是要杀自己,赤姬刚报完信,自当立刻动手才对。 可明显,他们只是暗中增加人手,并没有要立刻动手的意思。 若是说,这是为了等天黑,等这流浪之地的流浪汉们出门觅食,以减少伤亡和影响,许闲那是半点都不信。 暗中潜伏的,都是天魔人派来的,他可不认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魔人真的会在乎这些流浪汉的死活。 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巴不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说得过去的由头,把这些人一并给消灭干净了。 对于天魔人和这座溟都来讲,这些人,早就是没了价值的蝼蚁,就像蟑螂一样,寄生在这座城里。 所以他们在等的,绝不是等天黑,他们要针对的一定也不止是自己。 小女孩白干一定也在其中。 即便自己真的偷学了太初魔术,杀了也就杀了,何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其中意图,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不过却也不难猜,想来是想借杀自己,要给掌控魔渊的大小祭司提个醒,又或者是给某一部分群体,敲个钟,亦或者是为了夺权。 当然,他们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忌惮,自己背后真的站着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鬼知道。 许闲只晓得,这其中,一定有着极大的利益牵扯。 赤姬来了一趟,他有些小感动,感动之余,却也知道了一些情报。 昨夜小姑娘白干并未离去,可昨夜小祭司却与赤魔神相见了。 而洞察之眸中,小姑娘一直都是本尊在此,并非灵身,所以,可以基本断定,小姑娘就是大祭司。 在根据赤姬阐述的话,和自己这些日子在溟都收集的情报来看,许闲能推断出大祭司接触自己的缘由。 所求有二: 其一,想弄清楚泽都外一剑的由来,将自己逼入险境,以此来试探自己的底牌,是否真和那一剑有关,那一剑的主人又是否是为溟门之事而来。 其二,她想知道,自己是否能练会这溟火诀。 赤姬话中的意思,不难推测,这位大祭司,极其渴望复兴魔族,溟火,是魔族的神火,也是希望之火。 若自己能练会,许闲有把握,大祭司,应该会出手保下自己。 可惜... 时间太短,自己尚且还没学会。 不过他倒是有办法让对方相信,自己可以学会。 或者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拥有翻译太初魔文的能力,就能保下自己这条命。 可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根本上,对面不止是冲自己来的,也是冲她来的,铁了心要用自己的死,打消大祭司心中的某种执念。 所以许闲怀疑,大祭司,能护住自己吗? 他的脑海里整理消化着信息,努力的思索着,找寻破局之法。 他默默轻喃,“先做两手准备,她若护不下我,我就拿溟门说事,倒打一耙...赌一把。” 小小书灵听到心声,无语道:“又赌?” 许闲淡淡道:“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 小书灵瘪瘪小嘴不说话,装逼像了李青山,爱赌随了叶仙语,全是坏毛病。 不过... 也怨不得自己的主人,他向来比较倒霉。 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极其离谱的倒霉事,就很莫名其妙。 它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主人遇到自己,用光了一辈子的好运,所以才会这样呢? 第403章 雨季 轰隆隆! 轰隆隆隆! 阴霾的天空一片阴沉,透着沉重的压抑,好似天上仙人,闲来无事,将墨洒落人间,浸了苍穹,渲染云层。 灰云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刺眼的白芒,伴着轰轰雷声炸鸣。 犹如神明低吼! 院门前的那棵黄叶树摇曳晃动,破旧的门窗,在一场凭生的风里咣咣作响。 溟都的人们立在风中,仰望着那片天。 “要下雨了,雨季要来了。” “今年,好像比往年还要早些。” 稀稀疏疏的人群跑回了家,露天的商贩撑起了伞。 倒是那为数不多的几家卖竹伞竹帽蓑衣的铺子门前,不多时已大排长龙。 魔渊的雨季,来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悲凉,无端落下这座城。 天幕愈发的沉了,大地朦胧,溟都在雨幕中沉默,好似毫无生气。 那片破败的流浪之地,风里,已席卷来些许的酸臭味。 听闻门外脚步声愈来愈近,也愈发急促,接着木门被推开,一个小家伙拎着菜篮,菜篮里的蔬菜散发着光,走进了院中。 她合上木门,跑到了屋檐下,放下菜篮,擦拭着脸上,头发上的雨水,伸头望着院外,庆幸道:“还好我跑的快,不然就成落汤鸡了。”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屋内是滴滴答答更小的雨,青年早已挪了位置,蹲在门檐上,拄着下巴,一脸黯然,愁眉哭脸道: “你说的对,我们是该搬家了。” 小姑娘怔了怔,稀异的目光投来,打趣道:“少爷舍得花钱了?” 许闲压着嘴角。 小姑娘自顾自的嘀咕道:“早就跟少爷说了,这院子住不久,雨季来了肯定得搬,少爷偏舍不得花那两钱,现在信了吧...” “不是钱的事。” “嗯?” “也不是下雨的事。” 没来由的两句话,听的小姑娘有些懵然,眼里流光浮动。 许闲抬眸看来,目色沉沉。 小姑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少爷,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许闲拧着眉头,轻声道:“白干。” “咋啦?” “你走吧。” 小姑娘心神一颤,明知故问道:“走,走去哪,下着雨呢?” 许闲也懒得跟她拉扯,开门见山道:“我遇上了些麻烦。” 小姑娘眼珠咕噜噜的转,“什么...麻烦?” “很大的麻烦。”许闲说。 “很大是多大?” 许闲瞟了她一眼,认真道:“会死人的麻烦。”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 许闲语气加重,刻意强调道:“会死很多很多人的大麻烦。” 小姑娘回望着他,一声不吭。 许闲叹了一声气,摆手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走吧,别跟着我了, 不然你也得死。” 小姑娘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方才抬起头,决绝道:“我不走。” 许闲平静的望着她,意料之中的答案罢了,却还是试探道:“你不怕死?” 小姑娘想都没想就说道:“怕啊!” “那你不走?” “我想留下来。” 许闲再次强调道:“留下来,你会死的。” 小姑娘眯着眼,傻呵呵道:“死就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死,我陪少爷一块死。” 许闲苦涩一笑。 “呵呵!” 演的还挺好,自己要是真不知道,还真就让这小东西给整感动了。 小姑娘虽然刚回来,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赤姬来过她知道。 自然也知道白忙收到了消息。 他不奇怪白忙让自己走,这孩子本质其实不坏,不然,也不会收留自己。 只是白忙在得知自己的处境之后,还能有份淡然和平静,倒是不免让她高看了两眼,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他的身后,难不成真站着一位高手,足以护下他的高人。 否则,他哪里来的这份从容。 要知道,他才区区六品,可这外边等着他的,近乎是整个天魔族,说一句举世为敌,亦不为过。 她提议道:“少爷,刚好下了雨,要不,咱们趁着下雨跑吧?” 许闲乐了,问她,“跑,你知道要杀我的是谁吗?” 小姑娘茫然摇头,“不知道,很厉害吗?” 许闲淡淡道:“天魔人,所有的天魔人,都想杀我。” 小姑娘故作惊讶,“啊!”眼睛瞪的大大的,颇有一种惊为天人之感。 许闲笑呵呵问道:“你觉得我跑得了吗?” 小姑娘明知故问:“天魔人干嘛要杀你啊?” 许闲耸一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嫉妒我天赋异禀,或者是嫉妒我帅...” 小姑娘傻傻的望着他,还挺不要脸的。 许闲偷瞥一眼,刻意吐槽道:“也说不准,就是大祭司那老巫婆,看我不顺眼,故意搞我。” 小姑娘一愣,骂老娘? 不过他好像也确实没骂错,忍了! 小声道:“大祭司,不会吧。” 许闲将身子往前一倾,凑到了小家伙面前,直勾勾的望着她,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和她认识?” 小姑娘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解释道:“呃...怎么可能,大祭司那么大的人物,我怎么可能认识呢,我只是觉得,她那么厉害,应该不会争对少爷吧。” 许闲将信将疑,缩了回来,也挪开了目光,暗自啧舌,“你不懂。” “嗯?” 许闲神神秘秘的左右看看,然后对着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懵懵懂懂的靠近。 许闲压着嗓子,声音却半点不小,一字一字道: “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少爷我啊,能看懂所有的太初魔文。” 小姑娘不可思议的望着许闲,嘴巴张成o字。 许闲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以示确认。 小姑娘深吸一气,突然问道:“什么是太初魔文?” 许闲白眼一翻,心里暗骂真能演啊,敷衍的解释道:“就是魔族古老的文字。” “哦!”小姑娘若有所思,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那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 “为啥?” 许闲细细讲解道:“因为整个魔渊,只有我能看懂,而太初魔术,全是上古的魔文,只有我能翻译,所以他们嫉妒我。” 小姑娘想了想,很不理解道:“那他们干嘛还杀你啊?” 许闲假装糊涂,“嗯?” 小姑娘分析道:“把你杀了,不就又没人能看懂了,我要是他们,就把你留下,让你把太初魔文都翻译了不就行了?” 许闲抿唇一笑,眯着眼道:“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会啊。” 小姑娘:“.....” 小姑娘余光偷偷瞥向院外。 刚刚是不知道,现在恐怕全知道了。 小姑娘又看着白发少年,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借着机会,故意说给别人听的呢? 第404章 善变的魔神们! 雨幕一隅,两道黑影鬼鬼祟祟。 “这小子,是真能吹啊!” “你回去,把消息告诉魔神尊上。” “不是,侯爷,他吹牛逼呢,你真信啊?” “执行命令。” “…是!” 类似的一幕,在这片雨幕中频频上演。 接着,便有一道道黑影,穿梭在雨幕里,向着内城方向疾驰而去。 小小书灵悬于高空,自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院中少年,嘴角不经意间上扬,眼中拂过一丝狡黠,又于悄无声息间,深深凝望那小姑娘。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回了魔神宫,并在天魔人的圈子里,迅速蔓延。 哪怕是一向不过问魔神们纷争的魔道殿,都知晓了此事。 “什么?” “当真?” “你确定,他真是这么说的?” “你亲耳听到的?” 他们的态度大抵相同。 第一反应是质疑。 可得到的答案却又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千真万确,就是白忙亲口说的。 并且,还还原了当时的场景,无形中,又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众魔神得知消息以后,无不陷入沉思。 一个个深拧着眉头,他们并没有完全相信。 毕竟此事本身,过于离谱,这比让他们相信白忙能凝出溟火,还要离谱。 上古的魔文,种类繁多,天魔人穷极一生,耗费无数心血,数万年来,上千代人都始终没有破译的文字,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三等魔人居然会? 荒谬! 两种可能性,第一种,白发少年撒谎了,他从赤姬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处境。 自知自己在劫难逃,才出此下策,混淆视听,意图保命,拖延时间。 第二种可能,他真的会,他不是三等魔人,而是来自上古魔族,封印在某个地方,今日突然苏醒。 或是灵魂转世投胎。 再或者是其被初代魔人给夺舍了。 他们的潜意识,自然偏向于第一种。 可他们却也不敢百分百确定,第二种情况就不会出现。 特别是仔细分析后更加犹豫。 白忙的来头本就神秘,还拥有一些特殊的手段,且不说泽都发生的事。 半个月前的那座阵法,还有他以六境初期一枪秒杀七境初期的事情,也早就传开了。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为他的身世平增了神秘感。 也正是因为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他们才会对他动了杀心。 因为他们从不否认他的天赋,所以他们是真的怕他修会了这溟火诀。 他们不愿赌。 就像现在一样,他们不排除他撒谎欺骗的嫌疑,但是他们也真的怕,他真会上古的魔文。 一个天赋异禀,有可能修成溟火诀的三等魔人,很可能会威胁到天魔人的统治。 但是。 一个能翻译出上古魔文的三等魔人,不管是对于魔渊,还是对于任何人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对于天魔人更甚。 天魔人掌控着魔道阁,里面堆满了宝藏。 可惜,他们看不懂,用不了,而白忙如果真能翻译,那他就是这宝库的钥匙。 谁得到他,就能开启宝库,继承上古魔人留下的瑰宝。 那可是太初魔术,随便一本,都可以改变历史。 而魔道阁里,足有残卷秘籍三万卷。 这其中的利益太大了。 他们这些魔神中,很多人选择支持打开溟门,陪大祭司冒险。 并非她们觉得大祭司是正确的,也不是他们忠心耿耿。 而是他们想要借助溟兽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自己的家族变得更强。 源自于对力量的渴望,对强大的痴迷。 这是所有修道之人的通病。 不分人,妖,魔,精。 这天下不止有一种人,大多数的人,并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和正义。 人都是自私的,大多数人只想为自己而活。 魔神们的追求,变强,成为魔尊,或者,成为魔仙,一念飞升。 名誉天下的三教祖师是这样想的,北海的那些大妖也是这样想的,魔渊里的魔神们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说,溟门后的溟兽,有机会让他们更上一层楼。 那么太初魔术,就一定可以。 所以.... 他们动心了,至少,得试试真假。 魔神们再三斟酌,给了近乎一致的回答: “要活的,把他带来见我!” “注意,是请回来!” 人是善变的物种,魔人也一样。 十大魔神宫中,神子,神女们,近乎同时出动,奉魔神之令,朝着外城之外赶去。 一辆辆巨大的马车,由七色魔马相拉,在魔神卫的护卫下,疾驰在雨幕霏霏中。 马蹄声声,马鸣萧萧,一时引来举城瞩目。 不管是内城的天魔,地魔人,还是居住在外城的凡魔人,无不驻足,仰头望去。 一时震惊如潮,议论若浪。 “快看,那是魔神宫的马车?” “霜魔神家的,青魔神家的,还有黄魔神....乖乖,九辆,全都出动了,这是咋啦?” “发生什么事了?” “这场面,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啊。” “娘亲大人快看,魔神的大马车朝咱们外城来啦。” 有刚入溟都不久的商人,惊为天人,怔怔问道:“是每年下雨,都这阵仗吗?” 却得到了身边原著民肯定的回答,“没有,我也是第一见。” 魔庭大殿,当代庭主,刚带人出门,就见了七色骏马,九乘同行的场景。 气的直拍大腿,“坏了,这些老狐狸,也闻着味了。” “大人,咱们还去吗?” 庭主大大咧咧骂道:“去个屁,就我们这破家伙事,拿什么跟人抢?” “庭主,那指挥使大人那边怎么办,人还抓吗?” “抓个屁,你去让他把人,赶紧给我撤回来。” “遵命!” 庭主不甘心的抱怨道:“碍...闹这么一出,我就说大祭司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原来她老人家早就知道了。” 与他相仿者,自不止一人,天魔人里的王侯凡是收到消息的,都动了心思,甚至还有的,动了直接抢的想法。 只是刚出门,一抬头,见了魔神宫的车驾横空而过,他们也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魔神宫的七色马车,那是魔神和神女神子的座驾,这时候出门,还如此整齐划一。 只有一种解释,抢人。 跟魔神抢人。 他们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实力,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命。 第405章 “请”白忙 赤姬离开小院后,便朝着赤魔神宫走去,路上恰逢风起,雨落... 她不急不忙,漫步雨中,像是失了魂的人,漫无目的的前行。 耳边是风声,冷冷的冰雨拍打在脸上,凝成水珠又溅落脚下。 她却全不在意,心中思绪极乱,任凭那头顶,马车疾驰而过,身后,城市喧哗。 直到走到赤魔神宫城门前,止步,缓缓抬眸望去,思绪渐渐收回。 入眼所见,城门口处,数十赤魔卫,骑乘魔隼严阵以待,黑色巨龙吐着龙息,矗立在门前。 她有些恍惚,“这是?” 领头小将,恭敬上前,握拳于胸,倾伏身躯,沉声道:“殿下,尊上有令,让您和黑龙大人亲自跑一趟,把白忙接回来。” 赤姬更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接谁?” “白忙!”领头小将肯定道。 “哪个白忙?” “就是那个白忙。” “我去接?” “是的。” 赤姬持续追问道:“骑着黑魔龙王去接?” “魔神大人是这么交代的。” 一连数问,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赤姬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头雾水。 为什么? 她喉咙一滚,眼中依旧写满了不可置信,心中如海浪翻腾,难以平静,就那般傻傻的愣在原地。 领头的小将小声催促道:“殿下,魔神大人让您立刻出发,不然晚了就来不及了。” 赤姬喉咙再次蠕动,懵懵懂懂间应了下来。 “好!” 她爬上龙背,黑魔龙振翅高飞,众魔隼军团紧紧相随,自溟池畔出发,向那外城之外的贫民窟赶去。 路上,她也终于从侍卫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也明白了父亲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止要庇护白忙,甚至还让自己把他接回来,不惜动用黑魔龙王。 而且,不止是自己的父亲这么做了,其余的魔神宫也这么做了,并且还先了自己一步。 理由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白忙能翻译初代魔文? 消息从哪里来的,她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她同样猜不透。 甚至,她还没从巨大的转变中,回过神来。 上一秒,她还担惊受怕。 上一秒,他还人人喊打。 这一秒,一切都变了,她又折返了回去,骑着魔龙王,带着父亲的指示,大摇大摆的去请他回宫。 而白忙呢? 一转眼的功夫,成了所有魔神眼里,炙手可热的红人。 就像是宝贝一般。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该为白忙高兴,还是该为他忧心。 好消息,白忙不用死了。 坏消息,白忙很可能会成为工具,成为整个魔渊权力斗争的核心利益。 她垂着眼眉,敛着眸光,喃喃自语,“人生,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 另一边,雨幕里,整个外城之外,彻底的躁动了起来。 九辆魔神宫的马车,在七色魔马的拉扯下,自溟池畔,来到了这片平民窟上空。 它们一字排开,悬在那里,巨大的战马在雨幕中不时打鼻,撅蹄,一双双遮天羽翼缓缓浮动着,以维持悬停平衡。 马车周围,九大魔神宫的魔神亲卫满甲相随,一个个威风凛凛。 领头的,不乏大魔王境的顶级强者。 而立在马车之上的,则是一个个艳发双角,且还是碧眸的青年,姑娘。 小魔王境。 大魔王境。 天魔人。 顶级天魔人。 神子。 神女.... 整个流浪之地,先是骚乱一团, “是魔神宫的马车....” “天魔人,居然是天魔人,好多天魔人...”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院子,好像是那个叫白忙的院子....” “快,快跪下....” “别抬头,不要命了。” 接着便是噤若寒蝉。 虽然天下着雨,可泥泞的巷子里,大大小小的角落,一个个魔人,匍匐在地,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有孩童忍不住好奇,偷偷仰头望去,立马就被身边的大人,压下脑袋。 对于这些人来说,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甚至在梦里,都未曾出现过。 不止是他们,就是那些在暗处潜伏,负责盯梢的探子们,此刻也懵了。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两眼抓瞎。 什么情况? 说好的晚上动手。 说好的杀人,怎么一扭头,连神子,神女都来了,难不成...魔神大人们真的信了那小子的鬼话? 离谱。 却又不敢出声。 一个个无声的矗立着,静观其变。 至于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待天黑一声令下,就要杀进去的执法队,这下彻底麻木了。 就这阵仗,他们还上吗? 最新的命令,动则斩,还算数吗?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也隐隐有些预感。 只是反转来的猝不及防,始终让人手足无措。 院子里,小小书灵在许闲的脑门上转着圈圈。 一圈又一圈,有些急了,许闲却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门槛上。 皱着眉头,动都没动一下。 小姑娘不止一次煽动许闲,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真要死人了。 可惜许闲始终不为所动。 她很确定,许闲有逃跑的手段,城中埋下了阵法,只要许闲跑,她便可趁着他发动阵法的瞬间,以魔族特殊的禁术,屏蔽他的气息,然后在背后给他一拳,给他敲昏。 最后偷偷将他带走,独享其成。 可许闲拒绝的很果断,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她很确定,刚刚许闲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故意走漏的消息,试图以此保命。 甚至她还怀疑,许闲很可能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知晓一切。 而近日来的种种,都是他在演戏。 她被骗了! 可她却不愿接受,也无法接受,许闲的演技比自己要强的现实。 她不动声色,缩在许闲身后,装出一副紧张害怕的样子,低着头,却又不时偷偷瞄向长空。 溟都,雨幕依旧,未曾间断,时而响起一声雷鸣。 林立在雨中的马车上,青色长发的青年率先开口,打破宁静,沉声诵道: “青魔神之子,青木,奉青魔神君青霜之命,请白忙小友,入青魔神宫一叙!” 第406章 好大的排场 “绿魔神之女,绿萤,奉绿魔神君之命,请白忙入神宫一叙!” “黄魔卫大统领,奉尊上之命,请白忙赴宴。” “风魔神之子黄霄,请白忙入风神宫。” “........” "在下蓝颜,蓝魔神宫中以备下徍宴,特奉蓝魔神之命,来请白忙小友!" 一连九道高诵,声声朗朗。 有男,有女,有八品的王,也有神子,还有神女,他们彼此之间,隐隐较量,视线却又共同汇聚一处。 整个平民窟,乃至相邻的外城,暗中的,明面上的,天魔人也好,地魔人也罢,还有那寻常的魔人,脑袋就跟炸开了似的。 懵了。 麻了。 说一句惊为天人,绝不为过。 魔渊,有十二位九品强者,两位祭司,十位魔神。 分别是:赤魔神,橙魔神,黄魔神,绿魔神,蓝魔神,青魔神,紫魔神,风魔神,水魔神,霜魔神。 今日。 除了赤魔神的车马,其余九家齐聚,魔卫列阵,神子驱车,神女驾马,闹出如此惊天的阵仗,居然只是为了接一个叫(白忙)的魔人。 而且,看这些人口气,和站位,彼此之间,还有一种要争抢的感觉。 这若非亲眼所见,亲耳听闻,谁人敢信? 这白忙究竟是何方神圣? 又何德何能,能得此殊荣? 这还是贫民窟吗? 还是溟都城吗? 还在魔渊里吗? 无数的问题,伴着纷杂缭乱的思绪,焦灼在脑海里,人们至此,还没弄明白,究竟怎么了。 要么就是这个世界乱了,要么就是他们疯了。 云里雾里,一脸懵逼。 而也就在这时,就在他们还未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声嘹亮的龙吟,突兀的自苍穹之巅传来。 “嗷~” 巨龙咆哮,滔滔回荡在天地人间。 让闻者皆不由浑身一颤,蜷缩在角落和地上的人们,忍不住的抬头望去。 眼中惊骇,瞬间填满,嘴巴微张,瞳孔若漆。 暗空下,雨幕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天幕上掠过。 轰隆隆! 一声雷鸣之前,是一道闪电划破苍穹。 亮起的那一瞬间,人们见了一头漆黑的巨龙。 它遮天羽翼一震,狂风卷起百里。 “是...是黑魔龙王!”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巨龙,惊呼一声。 霎时一片唏嘘惊作。 魔龙,是魔族神话中的神兽,它曾经存在过,也一直存在。 关于它的传说,书中密密麻麻记载何止一页,可是对于这些外城之外的寻常魔人来说,却从未见过。 故此,龙只是传说。 而今日。 他们见到了,和书中描绘一般无二。 甚至比幻想中还要威武霸气,特别是在这样的雨天,伴着昏暗的天幕,和霎时游弋的闪电,压迫感十足。 仿佛只需一个吐息,就能让天穹燎原一般。 地上的人们身子匍匐的更低了,心中的害怕和不安,也更多了。 哪怕是此刻那座小院的上空,悬停的九辆魔神宫马车里,也发生了躁动。 魔卫们跨下的魔隼紧张的扑腾着翅膀,不时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迎接王者,也像是在惧怕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 就连那拉车的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紫的,青的....等七色烈马,也变得躁动不安,不时发出嘶鸣。 魔龙。 乃是魔兽中的王者,在没有被驯服之前,它以所有魔兽为食。 此刻魔隼也好,魔马也罢,是在迎接王。 同样的,也是怕自己被魔龙给吃了。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惊慌,就如寻常魔人见到天魔人要低头,一个道理。 神女也好,神子也罢,不管是七境的小魔王,还是八境的大魔王,此刻脸色一个比个一阴沉。 他们被迫驱动魔力,释放修为,以抵御来自魔龙的威压,安抚着身下坐骑。 其中有几人,眼中杀意悄然拂过,却又无声沉默。 他们很清楚,此龙是来干嘛的,和他们一样,接人的。 只是。 这种方式,让他们很不舒服,我们都驾马车来,你骑龙来,什么意思? 嘚瑟。 装逼。 还真让她装到了,刚一出场,就已出尽了风头,让他们何以自处? 阴鹜的眸底,恨肆无忌惮。 “干。” “真特么能装。” “好一个赤魔神宫。” “就知道臭显摆....” 巨龙最终悬在所有人上空,翼展平铺,将九家魔神的马车都笼罩在了下面,巨大的身体,就像一把伞,雨水被拦下。 高昂的龙首,睥睨一切,若有霄小露出不满,血色龙眸一眼,威压如瀑而下,九大魔神宫中,不少魔卫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黑魔龙。 仅存三条魔龙之一,传闻之中都说,此龙是三条龙中最弱的,可即便是最末的,实力也足以比肩九境魔神。 而且,它一直都居住在溟都。 可以说,它就是除了十二位魔神之外,溟都的第一强者,在此间,魔神不至的前提下,自是当之无愧第一强者。 赤姬虽然是这些来接人的神子,神女中境界最低的。 可毋庸置疑,在黑魔龙的加持,已成焦点。 她就站在龙首之上,鲜红的衣裳,是那么的耀眼,缓缓低眉,带着几丝欣喜和亢奋,又怀揣着忐忑和期待,于万众瞩目中,朗声诵道: “赤魔神宫·赤姬,奉赤魔神之命,携黑龙王前来接白忙入宫一叙...” 淅淅沥沥... 风声呼呼... 世界是躁动的,风声,雨声,雷鸣声,还有巨龙的喘息声,交织一片。 世界也是安静的,地上的人屏气凝神,不敢高声语,恐惊了那天上的天魔人。 天上的人也是安静的,他们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少年的抉择。 即便。 他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论排场,他们不如赤姬。 论交情,他们也不如赤姬。 换做是谁,应该都会选择跟赤魔神宫走吧,可... 他怎么选是一回事,最后落在谁的手里又是一回事。 魔神大人们只是让来接人,可没说不能抢人,只说了要活的,可没说是抬回去,还是绑回去。 黑魔龙是强,可那又如何,赤姬还真敢让它在这里大开杀戒不成。 别忘了。 还有溟殿的大小祭司呢。 院子里。 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全程懵逼,事情似乎比他预想中的要夸张一些,这排场也出乎意料的大了些。 某种程度上,他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不就是把自己能看懂太初魔文的消息刚透露了出去吗? 何至于此。 要不是自己花了眼,就是这群家伙得了失心疯。 小书灵也一样,小眼睛瞪的大大的,由衷感慨道:“龟龟,搞弄么大排场,这是要疯啊....” 第407章 下来说话 小书灵不淡定了。 许闲也不淡定了。 倒是小姑娘,格外淡定,轻轻的捅咕了一下少年朗的胳膊。 问道:“少爷,咋办,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好像真跑不了了。” 这是一句废话! 所以许闲也回了她一句废话,指着那头巨龙说道:“那赤家的神女赤姬,人还怪好呢。” “哪里好了?”小姑娘一头雾水。 许闲乐呵道:“知道下着雨,把魔龙停人头上,给人挡雨,多贴心。” 小姑娘瞟了一眼,嘴角抽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是挡雨吗?那是压了人家一头。 那是贴心吗?他说是就是吧。 只能说,站的角度不同,看问题的方式不同,得到的答案是截然相反的。 她试探问道:“那少爷,你打算跟谁走?” 许闲故作为难,拧着眉头,“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热情,还挺难选的,有时候优秀,也是一种苦恼啊。” 小姑娘有些受不了了... 从一开始,他就刻意把自己会初代魔文的事情故意泄露出来。 那时候, 他肯定就已经料到了,对面会如此,他也能借机保命。 唯一想不到的,可能就是排场会这么大罢了。 现在呢? 又装上了。 许闲全然不察小姑娘眼底的嫌弃,继续自顾自的问道:“你说,他们要请我回去干嘛呢,因为我帅?” 明知故问。 小姑娘假装想了想,弱弱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知道少爷能看懂那什么上古魔文呢?” 许闲故作惊讶,“啊,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说着警惕的审视着小姑娘,怀疑道:“不会是你....” 小姑娘白眼偷偷一翻,这个锅,她可不背,摆手道:“少爷说什么呢,我也是刚知道的啊,我知道以后,也没出去过啊。” 许闲挑眉,认同道:“嗯...也是,那会是谁呢?” 见他还在跟自己演戏,小姑娘心里有数了。 她恐怕已经被这白忙识破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若是他身后没高人指点,那此子的心智近乎妖孽。 还真说不准,能看懂太初魔术里的魔文。 既然如此... 那。 她又问道:“少爷,你当真能看懂?” 许闲饶有兴致的望着她,心想终于要沉不住气了吗,略一沉吟道:“这是重点吗?” 她分析道:“当然,如果你不会,是骗人的,他们把你请回去,你说你还能活着出来?” 许闲很无语,说的就跟自己会,进入就还能出得来似的。 小姑娘刻意的补充道:“我可听说,这些天魔人杀咱们这样的凡魔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似的。” “有道理。”许闲假装认同。 小姑娘继续说,话语中有敲打,也有警告,“而且,就算少爷真的会,被他们请回去容易,怕是出来就难了。” 许闲依旧没有否认,只是指着天上,愁眉苦脸道:“可我有得选吗?” 小姑娘哑然,好像是没得选。 他没有动,还在跟小姑娘扯闲篇。 苍穹上,一群往日高高在上的神子,神女们,却渐渐没了耐心。 即便是魔神之令,即便此子身份特殊,可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三等凡魔,他们何时这般憋屈过。 屈尊相迎,已是天大的恩典了,让他们等着,简直过分至极。 而且,许闲和小姑娘的对话,不是心神交流,也未曾起阵。 他们自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可以说, 这两人,言语里,对天魔人,对魔神,简直毫无敬意可言。 当诛! 就连随行的魔神卫们,也表现出了极其不悦的神色来。 风魔神之子略显不耐烦,沉声道:“白忙阁下,还不愿现身吗?” 许闲思绪被拉回,冷冷的瞥了一眼天上,半点不慌。 它人若有求于我,我自当有恃无恐,你有求于人,自当谦卑敬重。 慵懒中透着几分随意的话音,幽幽自小院传出,“诸位,你们家魔神大人,就是这么教你们来请人的吗?” 众魔人屏气凝神。 众天魔面色阴沉。 许闲语气沉重了几分,低喝道:“想请我,下来说话。” 一言既出,四野唏嘘,哪怕是纪律严明的魔卫们,也忍不住低声私语了起来。 更别提,那些藏在暗处看戏的天魔人和魔庭的执法队了。 “唔...真不要命了。” “嘶...这少年,这么勇的吗?” “让神子神女下马相迎,好狂...” “敢这么跟天魔人说话,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些本事啊。” 原本,他们对于白忙说自己会魔文之事,始终保持质疑。 甚至还在心里暗暗诽腹魔神宫里的那些大人,这种鬼话也能信? 明显就是这小子,知道自己要死了,插翅难逃,故意编造的谎言罢了。 可这会,他们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若是没点本事,他应该不敢那么狂。 除非,他生来就很勇。 几位神子神女,本就绷着的脸,一下子变得更黑了些,阴沉如墨。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吃不准了。 正如寻常天魔人所想一样,他若没点本事,应该不敢这般张狂,手里绝对有底牌。 要么。 他真会那些太初魔文。 要么。 大祭司已经和他勾搭上了。 他们互相对视间,眼里皆是观望和等待,下去,还是不下去。 不是不可以下,但是不能第一个下。 更不能自己一个人下,那样,太丢人。 若是他不会,他们都被欺骗了,那么第一个下的。 将来,恐怕就要成为所有天魔人私下谈论的笑柄了。 赤姬安抚黑魔龙王,是第一个下去的。 她可不讲究这些,她和白忙本就认识,或者说,自从白忙闯进了她的世界后开始,她以经学会睁眼看这个世界了。 她血脉比白忙高。 白忙却比她厉害。 这足以说明,所谓的血脉论,就是一场假大空的谎言,毫无依据。 看到赤姬跳下去的那一刻,四周唏嘘更甚,不过却没有太多意外,能站在这里的,都知道一些内情。 下一秒,青木也跟着跳了下去,他可能是这魔渊里,除了几位魔神和许闲外,唯一一个猜到白忙身边的小姑娘就是大祭司的人了。 所以,大祭司在下面,他下去全当觐见大祭司,自是毫无心理负担。 “是青木大人。” “他也下去了。” 他的跳下,引来一阵不小的骚乱,其余徘徊不定的神子,神女们,也不再纠结了,纷纷跃下。 赤姬跳,代表不了什么... 青木都跳了,他们还有啥好怕的呢。 一道道人影落下,如天下仙人,飘落凡尘,整整十人,挤在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头发颜色各异,神情各异。 目光却又不约而同落在那石阶上的白发少年身上。 小雨仍然,许闲没打算起身,目光徐徐扫过眼前十人,微微眯眼,问道:“劳驾问一嘴,刚刚是谁喊我出去的?” 第408章争对黄家? 十人里,一个小黄毛踏出一步,于雨幕中,昂首挺胸,负手于后,道:“我!” 许闲抿唇,再问:“你...是哪位?” 小黄毛勾着唇角,自报家门,“风魔神君之子,风魔神宫唯一神子,黄霄。” 嫣然一副得意洋洋之态,优越感,早已无处躲藏。 “哦~”许闲语调拉长,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变,淡淡道:“那你可以回去了。” 众人不解,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 小黄毛更是“嗯?”了一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闲则是侧目,对着一旁缩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叮嘱了一句,“你记下一下, 风魔神宫,直接淘汰。” 小姑娘怔了怔,一脸懵然。 啥意思? 风魔神宫,淘汰? “让你记啊!” 许闲语调稍大,小姑娘仓促回神,反应过来,一双空空如也的小手,无处安放。 拿什么记呢?最后喉咙一滚,重重点头道: “记下了。” 不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很严肃道:“在这里。” 许闲眯着眼,很是满意。 小姑娘反应了过来,一众神子却依旧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小黄毛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许闲收回目光,看向众人,始终一副玩世不恭之态,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诸位殿下来请我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念你们也算有诚意,我白忙也不装了,没错,我确实懂上古魔文,那魔道阁里的太古魔术,我都能翻译。” “你们也不用管我是怎么学会的,我就是会,你们信与不信,我都会。” 说的风轻云淡,却又言之凿凿,一时之间,难生质疑。 惊骇同时,亦有些许惊喜,就连赤姬,都有些发懵了。 不禁在心中问自己,他真的会吗? 好像是会的吧。 许闲对他们的反应,半点不在意,而是将目光看向小黄毛,抬手一指,略带玩味道: “而你,风魔神宫的神子殿下,我已经把你淘汰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小黄毛反应过来,突然有种被刻意冒犯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大声质问道:“凭什么?” 其余的人也顺势投来了观望的目光,有期待,更多的是看戏。 许闲懒懒道:“不凭什么,我这人,就不喜欢被别人催,催催催,烦死个人。” 众人失笑出声,一个个幸灾乐祸,看到小黄毛吃瘪,好像比捡到钱还高兴,特别是赤姬,噗呲一下就笑出了声来。 “噗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前的白发魔人就是故意的,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只能说小黄毛比较倒霉,做了那个出头鸟。 不过... 他们乐见于此。 少一个对手,还有趣。 黄霄都要被气懵了,这特么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当即表态,“我不接受,我不服。” 许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服不服的,接不接受的,跟我有啥关系,我反正不跟你走,就不给你风魔神宫翻译。” 风霄瞪着眼,大手一指,“你....” 许闲无情打断,"你什么你,怎么,你还想打我啊?" “我....” 许闲再次出言打断,并转移矛盾道:“我什么我,你真想打我,那你得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随着少年目光看来,赤姬想都没想就配合道:“我不同意。” 其余人起哄不嫌事大,纷纷响应。 “那不行。” “白忙阁下是我父亲钦点的贵客,不容有失,谁也不能乱来。” “嗯,是不行。” 小黄毛气懵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咬牙切齿道:“你们故意的是吧?” “黄霄,请注意风度,别忘了,你是一个天魔人。”有人提醒。 黄霄气极反笑,“好,好,好,你们行,行....”他选择妥协,往旁边一站,双手环胸道:“呵....你们继续,我到是要看看,他就一个人,你们九个怎么分。” 一个白忙,九个人,确实没办法分,可每一个却又都势在必得,不管白忙是真会,还是假会,他们只想把人带回去,仅此而已。 许闲也露出了纠结为难的神色,摸着下巴道:“是啊,他说的没错,你们这么多人,而我就一个,我跟谁走呢?” 小姑娘暗暗啧舌,她算看明白了,白忙这少年,是真不知天高地厚,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戏耍别人,真是不知死活啊。 也不禁嘀咕,难不成他在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他? 越来越看不懂了。 少年反客为主,悠悠说道:“这样吧,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对你们也有个了解,刚刚离得的太远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谁是谁,嗯...就从这个姑娘先开始吧。” 众人也只能是顺着他的意思,省得到时候,在和小黄毛一样,无端被他羞辱。 还敢怒不敢言,不仅憋屈,而且丢人。 蓝发的姑娘手掌贴合胸口,露出一抹天魔人社交标准的笑脸,介绍道:“我是水魔神君之女,蓝岚。” 剩下的依次介绍。 “青木,青魔神宫神子。” “蓝颜,蓝魔神宫神女。” “绿魔神宫,神女绿萤。” “.......” “赤魔神宫,神女赤姬。” “黄魔神宫,黄魔卫大统领,黄龙...” 许闲望着他们,目光游离,挨个回应笑脸,以示尊重。 好像是在某个包间里,进来一排人,挨个自报家门,供他挑选,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直到轮到黄龙时,他愣了一下。 等等! 好像混进来了个脏东西。 望着他道:“你再说一遍?” 黄龙一脸糊涂,却还是如实在说了一遍。 许闲哦了一声,扭头又跟那小姑娘说了一句,“你记一下,黄魔神宫,也淘汰了。” 众人:“.....”不明所以。 黄龙:“.....”满脸懵然。 小姑娘微微一笑,“记下了。” 八品大魔王的黄龙,委屈的像个孩童,问道:“为啥?” 自己也没咋啊。 其他人表示,他们也想知道。 许闲一本正色的训斥道:“你喊啥,你看看别人家,都是神子,神女亲自来,就你一个大统领,你觉得你跟他们争何合适吗?不淘汰你淘汰谁?” 众人恍然大悟。 他们觉得,淘汰的很合理。 可黄龙心里那叫一个怨,忙解释道:“我家黄魔神宫,本来就没有神子,神女。” 这是实话,黄魔神君,确无子嗣。 可... 许闲不听,“那我管不着。” 黄霄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喝了一声,怒道:“白忙,你什么意思,淘汰我就算了,又淘汰了黄魔神宫,你说,是不是故意针对我黄家?” 许闲:“嗯?”感觉自己有些冤枉。 众人:“嗯。”指定和黄家有些恩怨。 第409章 拱火 巧合这种东西,还真不好说,面对质疑,许闲只是摇头轻嗤道:“你们黄家不行。” 黄霄要气炸了。 黄龙也忍不住了。 两人恨不得当场就给白忙整死,好在其他人中与二人相熟的人赶忙圆场,好言劝阻。 “别急眼啊, 人家也没说错啊,你们黄家确实一般。” “就是,很一般。” "......." 这不劝还好,一劝就更气了,始终躲在许闲身后的小姑娘,是真绷不住了。 黄家一门双魔神,在这魔渊八大世家中,妥妥能排进前三。 一个总统领,一个神子,居然在这里,被一个三等魔人戏耍了,关键是你还不能动手,属实憋屈。 许闲见两人眼睛都红了,赶忙出言,岔开话题。 正所谓。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许闲是横,可两人也是真愣啊。 “行了,说正事,现在还有八家,我们也都认识了,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抉择,我该跟你们谁走呢?” 众人静静的望着他。 许闲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将问题抛给了几人,“要不你们说说?”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当然是跟我走了。” “理由呢?” “因为我是第一个到的。” 许闲点了点头,当即说道:“有道理,行,那我跟你走。” 又一人站出来,出言打断道:“不妥,应该跟我走。” 许闲饶有兴致的问道:“你的理由呢?” 蓝颜轻咳一声,桀骜道:“整个魔渊,谁不知道,我蓝家,才是八大家之首,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人则主而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说是吧?” 许闲一拍大腿,郑重其词道:“说的好,我就跟你走。” 众人无不鄙夷,青木在旁,更是讥笑一声,“呵...” 许闲忙问:“哦,这位青年,可是有话要讲?” 青木冷冷的瞥了众人一眼,淡然道:“青家才是第一。” “咦...” 换来一阵唏嘘,不过青木本人,却是丝毫不在意。 许闲则是借题发挥,纠结道:“你说蓝家厉害,你说青家厉害,我该信谁呢,还是不好弄啊。” 赤姬初见端倪,了解许闲一些性子的她,心中有了猜测,配合的举起小手。 许闲抬手示意,“讲。” 赤姬一本正色道:“你应该跟我走。” “说出你的理由?” 赤姬一手指天,自信满满道:“还用说吗,我家有龙,我家才是最厉害的,跟我走,你能骑龙。” 许闲心动了。 其他人不干。 你说你厉害,我说我牛逼,你讽刺我,我挖苦你,你阴阳我,我瞪着你,大有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而作为当事的人许闲,依旧蹲在那台阶上,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出好戏。 不时还出言拱拱火,恨不得他们立马就打起来。 小书灵更是兴奋的叫嚣着。 可惜。 这些神子,神女,虽然往日高高在上,可是实力差距还是极大的,最强的青木,是八品大魔王后期,魔渊里屈指可数的强者。 最弱的赤姬,只是六品。 剩下的这是八品的,七品的,打指定是打不起来的。 彼此之间的话,也没说太难听。 况且,他们也活了些年纪,并非是那年少冲动无知的青年。 基本的理性还是有的。 之所以争吵互怼,也并非因为许闲言语刺激,上了当。 而是他们这些人中,大多本身就互相看不顺眼。 就和他们的父辈一样。 虽然同属于天魔人的群体,也同属于魔人,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七家之间,涉及的利益纷争太过复杂。 不仅根深蒂固,而且还极其久远。 很多时候,因为一些私底下的利益纷争,死人,那也是常有的事。 老话虽说,这七大家往上数三代,总能攀上亲戚,可往上数三代,也能扒出仇来,都是相互的。 只不过,他们拥有更高的共同利益,才能做到克制,维持平衡罢了。 眼前小吵小闹,在许闲和小书灵看来,极其热闹。 不过在小姑娘眼中,无非就是看到了他们父辈的缩影罢了。 魔渊就是这样,四千年前是这样,四千年后还是这样。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背后捅刀... 只有在危及到天魔人的核心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会拧成一股绳。 就像溟门之事,够大吧,关乎着魔族的未来,他们却任然分成了两派,非得斗一斗。 有的支持自己,有的支持赤明,可若是自己真的动赤明,或者改变魔渊现有的秩序,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联合起来,掣肘自己。 四千年了,一直如此。 就如今日,上一秒,他们一致出手,要抹杀掉白忙。 他们怕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学会了溟火的三等魔人,他们怕的只是,学会了溟火的白忙,被自己亲手捧上神坛。 从而真的具备了,左右魔渊规则的能力和钥匙。 所以。 他们杀许闲,就是要杀给自己看,怎么都行,就是不能触碰天魔人定下的规矩和制度。 《魔典》是天魔人缔造出来,蒙蔽众生的,魔典里的事,他们认。 可魔典里的事,也可以不被允许存在。 就这么简单。 而这一秒,得知许闲能破译那太初魔文后,他们立马变脸,哪怕消息并未得到肯定的证实,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派人前来。 抢夺这把钥匙的主动权。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他们谁都带不走白忙,让人来,只是表明自己态度,给白忙看而已。 小姑娘心里也很清楚。 许闲不傻,自然也能看出端倪。 魔神们真要是势在必得,恐怕本人早就来了,还用跟你商量,自己还能选。 所以,眼前这一切,注定都只是一场闹剧。 魔神们的行为艺术,在自己这里刷点好感,表明自己的态度。 至于最后会如何,许闲都不用猜,自己会被放在桌上,如一块烤猪一般,供天魔人分食,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一群神子神女们还在吵,赤姬也跟着瞎嚷嚷,喊的还很大声。 许闲见迟迟打不起来,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小遗憾的,即便在意料之中。 百无聊赖的杵着下巴,打着哈欠。 雨还在下,内屋里滴滴答答。 天上。 巨龙和马车还停在那里,赤魔卫们也多了些烦躁,远处外城的高楼上,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可却无一人敢靠近。 贫民窟里,那些凡魔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惶惶不安。 有些孩子累了,在雨里就睡了。 小姑娘凑到许闲耳边,明知故问道:“少爷,你还要让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啊,这天可就要黑了…” 第410章 摊牌 许闲懒懒应道:“他们吵到什么时候,我说了不算。” 小姑娘理所应当道:“你选一家不就好了?” 许闲瘪了瘪嘴,选一家?怎么选?拿什么选? 真要选了,他们是不吵了,自己可就得被人劈成十瓣了。 这种得罪人的事,他可不干。 再说了,这十人后面的人,他许闲得罪得起谁。 “得了吧,我还不想死。” 小姑娘眼珠咕噜噜的转,又道:“那你劝一下啊?” “没用,他们自己说了也不算。” 小姑娘细眉一拧,“你说了不算,他们说了也不算,那谁说了算?” 许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姑娘一脸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许闲耐人寻味道:“你应该问你自己,你说了才算。” 小姑娘懵然的看着他,“啊,我?” 许闲长叹一声,摊牌道:“害...我说,都到这个时候了,咱们就都别演了,行不?挺没意思的。” 小姑娘看着他。 许闲也看着她。 身前小院里,一群人还在争吵挖苦。 许闲率先挪开目光,肩头一耸,“随你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小姑娘暗道果然,可是还是想不明白。 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呢,这少年当真这般聪慧,还是说,这灰尘的天上,真藏着一位,连自己都探查不到的存在呢? 忽而一笑,“呵。” 敛着眉眼,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许闲没在看她,脚尖捻着地面,随口道:“仙魔醉,是贡酒,五千坛,寻常人,有钱也买不到,我又不蠢。” 小姑娘压着嗓音再问:“那你怎么能肯定,他们能听我的?” 许闲抿了抿唇,肩头又一耸,“那就不知道了,瞎猜的。” “呵...”小姑娘低笑一声,这话若是能信,那就真有了鬼了,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丝警告的意味道: “我得提醒你,你是很聪明,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我按你的剧本往下走,你可就真没退路了。” 许闲回望着她,目光带着慎重,也装填着自信,“我没吹牛,我是真的会。” 小姑娘眯眼,若一条狭长的缝,里面隐隐有寒光游曳。 许闲伸出一根手指,继续道:“一年,最多一年,我还能让你看到溟火,真正的溟火。” 小姑娘审视更甚, 目光在难挪开。 若是说,白忙会太初魔文,是一个足以让她出手平息的理由。 那么许闲能唤出溟火,就是一个她不得不保下的理由。 溟火若生。 可冻弱水。 魔渊, 魔族, 便能拥有一线生机。 抛开白忙三等魔人的身份,他的底蕴,他的心性,他能越级秒杀,能翻译魔文,还能唤出溟火,这一切的一切,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给他时间,假以时日,她相信,他一定能让魔渊重见天日。 也一定能让魔族再次伟大,她可以赌,赌上一切,给他时间,直到他站在溟池之巅。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不知何时,变得深邃,又如深渊一般空幽。 “你说的?” 许闲微笑道: “我说的。” 小姑娘双手撑膝,缓缓站起了身,那一瞬间,一股强大且汹涌的气息,自她的周身荡漾开来,如水中波浪,一圈一圈向外席卷。 原本在争吵和看戏的众人瞬间警觉,如临大敌。 不约而同的寻着气息的起源看去,见了小女孩的那一眼,无不错愕诧异,惊慌戒备。 除了青木。 其余之人,面色变得沉重,不少还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气息持续向外荡漾,所过之处,空间激荡,雨幕扭曲,苍穹之巅,黑色的巨龙,俯首低眉,魔马,魔隼,变得更加躁动。 暗中也好,还是明面上的,魔神卫,执法队,无不心神一颤,紧张的望着那座小院。 “这气息,是魔神境!” “好强!!” 远在内城之内,溟池之畔,十座魔神宫中,十位魔王,神色各异。 有的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有的露出了由衷的欣慰,就好像,一切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一样。 他们一直在等大祭司现身,不止是因为需要有人站出来,调和这场争端。 更是因为,当她现身的那一刻,真假难辨。 那叫白忙的少年,极可能真会太初魔文,大祭司才会出手相护,而他们都将是既得利益者。 他们可从没说过,要独占少年,那座魔道阁,也从不是哪一家的私产。 而是整个天魔族群的。 赤明这么想。 小祭司也这么想。 “终于坐不住了吗?” “看来,姐姐,已经有答案了。” 此时此刻,一方小院中,一众神子神女,不自然的后退,然后互为项背,警惕无比,目光在那姑娘与少年身上来回切换。 他们中除了青木以外,本就没人能想到,大祭司会在这里。 此刻,那小姑娘模样的存在,释放出恐怖的魔神境修为,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他们的猜测没错。 许闲背后,真的站着一尊绝世强者。 特别是黄霄。 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叫许闲的少年,为何敢这么张狂,如此羞辱自己。 然下一秒,当小姑娘彻底站起来后,当她跨出一步时。 真身显化,他们方才恍然大悟,转而惊为天人。 结结巴巴道:“大....大祭司!” 许闲看到,小小姑娘褪尽纤尘,干枯的白发化为金色,娇小的身材,变得苗条,枯瘦的躯体变得丰满。 她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一头金色长发,在雨幕里微微摇摆。 明黄的长袍披在身上,好似是神话中的天使。 那半张侧脸,明媚生辉,狐媚惹人。 是一个妇人。 却是一个如天使般的妇人。 不仅仅是好看,而是那身上的气质,这种气质,许闲只在自家师姐,江晚吟的身上看到过。 神秘,沉稳,大方.... 她显化真身,众神子们慌乱回身,男子拳头捂住胸口,女的手掌贴合心门,低下头,肃穆拜见。 “拜见大祭司!” “拜见大祭司!!” 她轻摇慢步,婀娜多姿,冷冷道:“都退下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第411章 章 大祭司 众神子神女面露难色,低着头,却又将目光偷偷看向白忙。 退了。 就把白忙拱手让人了。 家里那边如何交代呢? 只有看透一切的青木,半点迟疑没有,恭敬退去。 “遵从您的意志。” 青木走出小院,方才踏上云天。 赤姬在人群中惊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向许闲的瞬间,后者忙对她使了个眼色。 赤姬精准捕捉,没有半点迟疑,也走了。 “遵从您的意志。” 白忙的话,她是听的。 至于其他人,在见到先后有两人离开,开始摇摆了起来,却始终还驻足原地。 金晴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一群孩子而已,眉间拂过温怒,仰望着天,话音轻飘飘响起。 “怎么,本尊的话,你们不愿意听吗?” 那声音是不大,却灌注了某种魔力,寻常人可能听不到,然远在溟池畔的魔神们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几道声音也先后从溟池畔传来。 又像是自云端之上坠下,如雷鸣震耳,充满了训斥和愤怒。 “孽子,还不滚回来。” “敢对大祭司无礼,为父是这么教你的吗?” “退回来。” “大祭司,小女无知,莫要往心里去。” 被训斥的一众神子,脸色比猪肝都难看,哪里敢有半点忤逆,匆忙谢罪,慌张离去。 “走!” “撤!” “退!” 十道人影,若十道惊鸿,划破雨幕,登上九天,接着一辆辆巨大的马车,调转方向,魔马,魔隼震动双翅。 从哪里来,回了哪里去。 许闲全程目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还别说。 挺精彩的还。 赤姬也乘着巨龙回了魔神宫,漫天天魔人散去,人们仰望驻足目送。 地上的凡魔人们,无不长舒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即便他们到最后也没弄清楚,那叫白忙的人跟谁走了。 那白忙又是何等的大人物,可总归事情平息了。 这片贫民窟,并未遭遇无妄之灾。 这便是大幸! 暗中的探子,在得知大祭司现身之后,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哪里还敢停留,就连魔庭的执法队人员,也匆匆散去。 将消息传了回去。 神子,神女都走了,那就是诸位魔神和大祭司已经达成一致的意见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轮不到他们插足和过问了。 院子外,雨幕中,慢慢传来嘈杂之声,人们站起了身。 或仍在原地驻足,或回了屋中避雨,可依旧心有余悸,小声议论,时听惊呼。 “总算走了。” “太吓人了。” “那白忙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十大魔神宫全部出动。” “谁知道呢?” “我见过,那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凡魔少年,白色长发,头生双角。” “凡魔?能有这么大待遇……” “不得了啊,这叫白忙的,是真给咱们凡魔长脸啊。” 院子里,少年白忙,依旧坐在台阶上,不过却收起先前的玩世不恭,变得严肃了些。 金晴仍然站在她的身侧,未曾回身,对着空空如也的院子,自言自语道: “诸位,到魔神殿一议吧。” 声落无音,小风细雨,她侧目看来,余光落下,淡淡道:“走吧,白忙少爷。” 许闲会心一笑,撑膝而起,也学着魔人的礼仪,恭敬回应,“凡魔白忙,遵从您的意志。” 金晴面无表情,迈步而行,话音优柔,“别,本座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许闲苦涩一笑,心想这娘们还挺记仇,也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御空,行于雨幕,直奔内城之内,那座恢弘,壮阔,高耸的魔神大殿。 路上。 相对无言,半点交流也没有,倒是脑海里,小小书灵的声音从未听过,叨叨个没完。 说许闲糊涂啊,本来在狼窝里,现在好了,直接钻虎穴去了。 还说许闲不该揭穿这姑娘的身份的,应该带着她跑,然后在各种陷阱中将她护住。 勾引她,感动她,让她成为第二赤姬。 然后利用她,操作她,最后坑死她,扒拉扒拉说了一大堆。 许闲白眼那是翻了又翻。 他也想啊,可人家堂堂大祭司,活了几千岁的老妖婆,能吃你那一套吗? 还真以为谁都跟赤姬一样,年纪轻,胸大无脑好忽悠啊。 玩砸了,把小命都给扔里面。 对付这种老东西,靠感动,靠演技,是征服不了的,你想让她护你,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用真诚打动对方。 第二种,利益捆绑。 你得让她知道你有价值,你的价值可以帮助她完成某种目标,她才可能出手护你,保你一命。 许闲现在还弄不明白,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锁定自己的气息的,跑,藏,躲,都有风险。 而直接离开,又啥也捞不着。 从赤姬那里得知了情报之后,结合大祭司的那些反常操作,许闲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了。 借助大祭司的手,保自己一命,利用自己的价值,拖延时间。 能修炼出溟火的自己对天魔人的统治是一种无形威胁。 可在大祭司这里,反倒是可以成为一张保命符。 只是他不确定大祭司有没有那个能量,护住自己,所以,他刻意打出了那张自己会太初魔文的底牌。 从自己知道的情报和赤姬泄露的信息分析,这些魔神们,对于那些太初魔术,可是极度渴望的。 自己有利用价值,就能保命,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等自己凝出溟火,在造出自己要的东西。 到时候,自己还不是想走就能走,往那溟池里一跳,谁能奈何自己? 等自己挖够阴魂石,升七境,祭出第三剑,就是魔神动手围猎,也未必能拦下自己。 当然,凡事自有风险。 许闲深入虎穴,也可能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他还有底牌,别忘了,他的名字叫许闲。 真要逼急了,他就亮明身份,拿溟门说事,喊上一嗓子。 “问道宗许闲在此,勿动,动我师兄顷刻杀至,尔等亡族灭种。” 甚至,他还能倒打一耙,说自己是来调查溟门之事的,我的魂灯灭了,你们整个魔族都给老子陪葬。 许闲敢拿命赌。 许闲不信,天魔人也敢赌。 故此有恃无恐,淡然自若。 “我们到了!” 第412章 勇敢的“白忙” 恢弘的殿门,在幽暗的雨幕中,显得更加肃穆庄严。 大殿四周,是宽阔的广场,矗立着一尊尊石雕。 诺达的广场中,没有一株树木花草,只有石头缝隙,阴暗的角落里,藏着些许的苔。 散发着血红的色的微光。 就像地光一样。 时,还未入夜,溟池的水还未生光,此地暗的出奇。 只有当天上的闪电划过,刺眼白芒下,才能窥清大殿的恢弘,广场的宽阔。 若隐若现中,为这座殿堂,平添神秘。 好在许闲和金晴两人都是修行者,只需极其微弱的光,也能看清黑夜里的朦胧。 许闲和金晴先后落地,两人穿过宽阔的广场,来到了大殿门前。 金晴止步,许闲止步。 金晴回眸看来,说了一路上来的第一句话。 “我们到了。” 许闲嗯了一声,心里却吐槽了一句。 [老子瞎吗?] 金晴沉吟道:“你确定准备好了?” 许闲耸起肩头,“当然。” 金晴收回目光,眼前大殿的门,传来动静。 轰轰震动,就连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抖动着,接着,浑然天成的巨大石门中间,开出一条缝,缝里挤出了光。 咔咔咔! 喀喀喀! 两扇石门向内开合,那条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直到最后,石门彻底打开,发出轰地一声。 至此世界再度陷入安静。 血色的光如约洒在二人身上,眼前的大殿,亦如约映入许闲眼帘。 猩红的光蕴,朦胧的雾霭,还有大殿中央,一张幽暗的方形长桌。 以及长桌前,稳坐在猩红雾气中的一个个朦胧的身影。 金晴迈步向前。 许闲紧步相随。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来,碧绿的眼眸,在血色的光蕴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们审视着少年。 而少年却审视着眼前的大殿。 光源自于大殿顶一颗血色的红宝石,很大,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它就悬浮在哪里,若大日般孤悬。 雾源自于大殿四周的墙壁,徐徐卷舒着,若猩红的云海。 长桌一张,十二把高背椅子,左右两侧各五把,正对大门处有两把。 共十二人。 除了正主位的金发女郎,左右两侧全部坐满,头发五颜六色,衣服也是奇奇怪怪。 十二把椅子,十一个人,许闲想都不用想,这应该就是魔渊里,所有的魔神们了。 而那金发的姑娘,必是小祭司,也就是金晴的妹妹。 许闲也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早。 不过也足以说明,他们很渴望得到太初魔术的译本。 这也意味着自己手里的筹码,更有价值了。 魔神殿堂,也就如此,在无一物。 许闲的注意力始终落在了那张方形长桌上。 没错。 那是一整块阴魂石,许闲目测估计,就这么大一块阴魂石,少说也得二十万吨。 他想,这一块应该就是赤姬曾经提到过的,昔日魔主以溟火炼制而成的那一块。 明人不说暗话,这桌子,许闲真的很想要。 以至于他忽视了十一道来自九境魔神充满审视和玩味的目光。 许闲止步在了那方桌前,十一魔神始终一动不动。 整个大殿,只有大祭司的脚步声,在哒哒哒回响。 最后。 大祭司走到了方桌对面,在小祭司的旁边坐了下来。 随着大祭司落座。 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比开时关的快,合上的力量也更大些,拖曳起的那阵风,自少年背后嗖嗖吹来,撩动白发高舞。 殿中猩红色的云雾,也跟着翻腾起来。 “呜呜呜!” 许闲思绪自方形长桌上收回,缓缓抬眸看去,一一扫过众人,感受着不同的目光,内心不自然的躁动起来,面颊回应抖动。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在被审判似的,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内心极度抗拒。 他强装镇定,平复思绪,学着天魔人的礼节,右拳搭在左胸,顿首致敬。 “拜见诸位魔神大人。” 其声不大,殿堂空旷,似有回响,声落之后,许久,也未曾有人回应,他们还在审视着许闲。 不过却并非直视,而是来自神念的笼罩,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落下。 当然,除了主位上,那两位金发的美人。 一个性感妖娆,一个风雅高贵。 许闲皱着眉头,有一说一,这些人很不礼貌,他很不高兴。 许闲自顾自的直起身,余光瞥向猩红雾霭的一角,仅此一眼,便踱步向前,只到那方形石桌前站定。 抬手往角落里轻轻一勾。 “chua”地一声。 一把浸满岁月斑驳的高背椅,嗖地一下破开雾霭而来,稳稳的停在了许闲身后。 许闲视若无睹,优雅落座。 没凳子,自己搬? 唰唰唰!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交汇于他一人之身,不同于方才的审视和打量。 这一次,是一双双深沉目光的直视。 那里面有怒,有惊,还有玩味与戏弄。 有人觉得他很勇。 有人觉得他有趣。 有人觉得他没礼貌。 有人觉得他太狂傲。 年轻人? 是傻呢?还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呢? 思绪复杂,面色阴沉,无一人吭声。 许闲也不在乎,将手搭在方形石桌之上,微笑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什么叫喧宾夺主? 想来没有比此刻更具象化了吧。 满座天魔人,且还是魔神,你一个凡魔。 “呵呵...” “有点意思。” 有人调侃,有人嗤笑,自有人出言训斥,平淡中加持威严,“谁允许你坐下的,你好大的胆子啊!” 许闲微微一笑,没有吭声,可目光却是不躲不闪的落向了那开口之人,颇有些许挑衅的意思。 赤明适时开口道:“罢了,何须与一个小辈计较,况且,他本来就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哪有主人坐着,客人站着的道理。” 无人回应,选择默许,就连刚刚不悦之人,也噤声不语。 人都进魔神殿堂了,爱坐就坐吧。 至少勇气可嘉。 许闲隔空冲着赤明点了点头,对这位红发的大汉,也就是赤姬的父亲,印象还不错。。 大祭司抿了抿唇,对于许闲的反应,她并不惊讶,这符合他的性子。 她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行了,既然人都来了,诸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第413章胡编乱造 小祭司金雨举起雪白的手,带着些许俏皮的语气说道:“那我开个头?” 大祭司微微顿首。 其余人默不作声。 许闲静静等待着。 “姓名?” 许闲眉头一蹙,感觉有些无聊。 “白忙。” 小祭司继续问道:“你是凡魔白家的?” 许闲摇头,现编道:“不是,因为白发,所以姓白。” 也合理。 “你父母呢,哪里人?” 许闲想了想,略带惆怅道:“不知道。” “哪有人不知道自己父母呢?”小祭司质疑。 许闲失笑一声,“呵。” 小祭司纤眉拧起,略显不悦,“你笑什么?” 许闲淡然道:“溟都外城之外,多少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孤儿,更别说整个魔渊了,我不知道,很稀奇吗?” 小祭司有些不高兴,可却也没法反驳。 右侧首位的黄家族长,黄魔神接话道:“魔庭城防那边登记,说你来自悯都。” “嗯。”许闲没有否认。 黄魔神质问道:“那为何在悯都,没有一个人知道的你存在呢?” 许闲敛目,显然,这些人已经调查自己很久了。 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了。 徐徐解释道:“我没说我来自悯都,是那看门的自己给我写的,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很多事情,我宁愿多花点钱,让它变得简单些。” 蓝魔神轻笑道:“呵呵,这么说,你很有钱咯?” 许闲瞥了一眼赤魔神,嘚瑟道:“不才,前段时间,在烈焰要塞之外,恰巧救了赤魔神宫的神女,赏了我一万阴魂石,还行吧。” 赤魔神勾起嘴角,其余人也投来稀异的目光。 自爆了? 也倒是省得他们问了。 青魔神接过话音,“泽都一事,你知道多少?” 总感觉他们跑题了,这些是重点吗? 许闲一脸懵然,不解道:“泽都,泽都什么事?” 泽都之事,已被天魔人封锁,赤姬没出卖自己,那他只能装不知道。 青魔神语气低沉道:“你跟着赤魔神女一起到的泽都,你不知道?” 许闲把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道:“不知道啊, 刚到泽都,我就偷偷溜走了。” 众人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执意追问: “溜走,为何溜走,理由?” 许闲平静的重复道:“我说了,我这人怕麻烦。” “嗯?” “你好好说!” 许闲分析道:“魔神之女,居然被区区仙魔洞的人类绑了去,这其中一定有猫腻啊,我猜测,肯定和在座的某一位有关吧,我这一三等凡魔,哪里敢掺和你们魔神大人们之间的事,所以,我就走了。” 说完,他反客为主,试探问道:“怎么,还真出事了?我就知道....” 众魔神唏嘘窃语,不说天衣无缝,却也挑不出理来,人之常情。 赤魔神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这孩子,倒是还挺聪明。” “多谢夸奖!” 一问一答间,许闲将泽都之事瞥的干干净净,自然也将那一剑的事撇了开来。 如此,也和赤姬说的对上了。 赤姬说没在意过白忙,以为他死了,而白忙说自己提前溜走了。 只是。 大祭司金晴,却不相信,当真就无关。 若是如此,赤姬为何要偷偷的去找他呢? 其中不合理之处颇多。 好在无人质疑,毕竟今日的主题不是那一剑,也不是翻旧账,而是,太初魔文,他是否真的会。 她打断了无聊的问询,直奔主题道:“行了,直接说正事吧,你说你会太初魔文,此事可否属实?” 众人目光投来,尽是期待。 许闲不厌其烦,信誓旦旦道:“自然!” “谁教你的?” 许闲深吸一气道:“那我就不得不讲一讲我年少时的故事了。” 大祭司拧着眉头。 其余人饶有兴致。 许闲目光缓缓扫过,沉声而道:“吾幼年之时,曾寄生一大户人家当书童,不料家主满门别灭,我被人追杀,不幸掉下悬崖,大难不死,遇到一位仙人,教我修行,授我魔文,习得神功,如此而已。” 许闲寥寥数语,给一众魔神干沉默了。 虽然是第一次听他讲,可总感觉很熟悉。 特别是那些桥段。 被人追杀,掉下悬崖,大难不死,习得神功。 这..... 小祭司碧眸中泛着小星星,她觉得白忙的故事好有趣。 大祭司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编也要编的像样些啊。 十位魔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信吧,很假。 可不信吧?他那魔文是怎么学会的,他的阵法又师从何处,还有,他以六境秒杀七境的底蕴,又从何得来。 而且,当他们对少年进行探查时,能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纱,让人难以看透,甚至当他们对他偷偷释放威压时,居然无效。 如此种种,凑在一起。 他说他遇到仙人,还真说不准就是真的。 小祭司很实诚,期待的问道:“神仙,那神仙长什么样子?” 许闲略一沉吟,一本正色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众人眸光浮动,期待着。 可许闲却没了下文,就这样.... 好像脑门上有乌鸦在嘎嘎嘎叫。 风魔神是个急性子,催促道:“信不信的,你倒是说啊?” 许闲目光扫过众人,肃穆道:“他是个男的。” “嗯?” “有着彩虹一样的头发。” “唔?” “整整十种颜色。” “嘶!!” 许闲点头,“魔角都是十色的,一个一个的圈,就是这样的。” 众人默默然,脸上神色阴晴变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就连大祭司,都迟疑了,慎重问道:“哪十种?” 许闲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赤,橙,黄,绿,蓝,青,紫,白,黑,金。” 赤明喉咙一滚,“你没记错?” 许闲乐呵一笑,“您这话说的,那是我师傅,我能记错。” 众魔神眼底的光,变得更复杂了,思绪也如这周遭的猩红雾霭,翻腾卷舒。 敛着眉,低垂眼眸。 小祭司小声呢喃一句,“仙魔一脉,怎么可能?” 许闲也有些懵,自己就是随便编的,怎么看他们的反应,这么怪呢。 难不成,还真有这种发色的魔人存在。 “您说什么?” 小祭司余光一瞥,问:“他....也就是你师父,现在何处?” 许闲心里一咯噔,心想坏了,还真有。 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连忙杜撰道: “不知道,某个清晨后,我便再也没再见过他老人家。” 第414章 验证真假 众魔神审视的目光依旧,只是眸中质疑,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少许惊骇代替。 《溟典》 《魔典》 是魔族两本古老的书籍,里面皆有记载,初代魔人中有一支,自诩仙魔。 头发五颜六色,绚丽如虹,一双魔角,亦是数种颜色彼此相叠,一圈又一圈。 其中还言,无上魔主,发生十色,独一无二。 此事。 在魔渊,知道的人不多,哪怕是天魔人,非权力核心中的高层,亦不知晓。 许闲,一个三等凡魔,自是不可能接触到《溟典》《魔典》这两本书籍的核心内容。 却偏偏 编造的如此言之凿凿。 是巧合,还是? 两种可能,其一,他就是胡扯的,至于是猜的,还是从大祭司,或是赤姬这里知道的,由且不知。 其二,他真见过,做了一场大梦。 又或者无上的魔族确实没死,只是飞升了上界,一缕神念残存在那片山崖之下,恰巧让白忙撞上。 亦或者是祂选中白忙,带来指引,振兴魔渊。 说不清楚。 即便很离谱,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又敢说,一定是假的呢。 问道宗有剑祖,留下一块碑,一个棋盘,万年方破,一个叫许闲的少年,携神剑,横空出世。 东荒神月潭底,同样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有北海,那条无形的界线内,有八片古老的圣地,存在着绝世的妖仙。 甚至存在早该绝迹的真龙。 如此种种,皆可佐证。 魔渊为何就不能也有类似的底蕴机缘呢? 兴许。 魔主预料到,魔族有大劫难,真就下了凡尘,受于此子,神通秘术。 若真如他所言,那他们还真不敢拿白忙如何,那可是无上魔主的选择啊。 可他偏偏是个三等魔人。 涉及无上魔主,他们不敢妄言。 风魔神沉声道:“真真假假,一试便知。” “对。” “在理。” “白忙,你可知,若是撒了谎,你将会是何种下场?” 许闲风轻云淡,微笑道:“我早就说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将目光落向大祭司。 “大祭司,请吧。” 金晴眼中神色忽暗忽明,深深看了许闲一眼,点头应下,“好!” 袖口轻荡,一本金色塑封的古籍,便就悬在胸前。 她挥一挥手,那金色古籍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徐飘过方形长桌,最终来到许闲面前,又缓缓落下。 “请吧!” 众所周知,魔道阁内,存放着两种魔术,一种,是当前纪元的魔术,品阶高低不一,各魔神宫,皆有备册。 还有一种,是上古魔文所书的魔术。 这些都是自上古留存下来的,还有一些,是上古的秘境,大墓中出土的。 因为源自上古,以初代魔文所书,故此得名,太初魔术。 这些魔术,品阶难辨,是残卷还是完整的,亦不得知。 因为至今为止,始终无人知道,里面写的是何,有的像是《溟火诀》,由且知道叫何名字,源自何处,有的呢,甚至连叫什么都不得而知。 三万多年,整整三万多年,一代又一代的天魔人,入阁中参悟阅读,一代又一代的魔族学者,呕心沥血,可却从无一人,将其破解。 记载中,唯有寥寥数人,因为某种机遇,得以参悟其中数本,机缘巧合下习得这太初魔术。 每一个人都成就匪浅。 有历代魔尊,实力强悍,拥有通天彻地之能。 还有一些隐世高人,仅凭一门神通,便可纵横一方。 可惜他们都已经死了。 当世尚在,有幸参悟太初魔术的,唯有大祭司一人而已。 验证真假,只能依靠大祭司,这也是为何,他们能爽快的答应,将许闲交给大祭司的原因之一。 只有她,能辨真假! 许闲也不磨叽,将那本古籍拿在手里,随意翻阅,只是打开了第一页,他就在众人的期待中,说道:“嗯.....这是一本堪舆推演之术。” 众人面色如常,大祭司也并无反应。 此事。 也算人尽皆知,大祭司善于推演,正是因为此诀。 许闲能说上来,并不奇怪。 不过.... 下一秒,许闲抬眸,隔空望向大祭司,意味深长的问道:“不过,我很好奇,这魔渊的天穹,阴沉如墨,并无星斗,大祭司,您是靠什么推演的呢?” 大祭司心神一颤,碧眸之中,流光拂晓。 众魔神目光犀利,眼底求证,格外强烈。 大祭司感受着众人热烈的目光,并未隐瞒,而是慎重的点头,以示确认。 众人顿时唏嘘一片,更有不少,当即就坐不住了。 变得兴奋,躁动,就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竟是被许闲一语中的,总不能说,这又是猜的吧? "他真会?" “这....” "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祭司将信将疑,一会偷偷瞄一眼姐姐,一会深深凝视少年,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白忙和姐姐商量好的,如果不是.... 当然。 最为惊骇的,则是此刻正襟危坐,一脸淡然的大祭司,因为只有她知道,她和许闲,并无猫腻。 他当真认得,即便许闲不止一次说过,即便许闲始终自信满满。 可这一刻,她依旧难掩心中悸动。 无端生出一种执念,魔族可能真的有希望了。 如黑夜里,遇见一束月光,驱散重重大雾,她迫不及待,却又假装镇定,平静的催促道: “继续?” 翻书声一页又一页,许闲一目十行,看的很快,始终不曾抬头,却又不忘征询道:“我是从头到尾,给你们读一遍,还是简单总结?” 众人默默。 大 祭司略一沉吟,“你看完后,简单说说。” 从头读一遍,说真的,读了也白读,因为她只是参悟了次诀奥义,得到了某种启发。 掌握了其中精妙,至于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就连她也认不得。 不止是她,以前历代有幸参悟太初魔术的前辈,和她的情况也一样。 他们更像是在梦里习得了魔术。 知其意,不晓其形。 若非如此,也不会至今为止,对于初代魔族的文字一无所知。 大殿安静,唯余翻书声,无人催促,魔神们第一次,如此有耐心。 好在那秘籍不厚,许闲看的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阅读完毕。 啪地一声合上书本,主动迎上众人目光。 少年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大祭司身上,轻轻拍了拍金色的书封,有些遗憾道:“此魔术确实精妙,可惜是本残卷。” 第415章 因为喜欢 众魔神懵懵懂懂,如坠云雾,将目光从白忙身上挪开,又齐刷刷的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一如往常般镇定,仍是吐出二字。 “继续。” 唰唰唰... 众魔神再次将目光齐刷刷落向少年。 许闲并没有卖关子,一本残卷而已,而且只是简单总结,还怕这些人学会了不成,一本正色道: “此魔术名为《观星测运》,斗转星移,万象兴衰,一念之间,岁月千年,以神念沟通星海,可测出一地千年内的气运,推演出一族兴衰,是吉,是凶,是善,是恶...” “此卷乃是凶卷,也就是说,只能测出凶兆,却推演不出吉兆,嗯...说简单点就是,就算是学会了,也只能推演预测出将来可能发生的劫难....” 许闲说的很玄乎。 许闲说的很简洁。 简单来讲,就是此法是可以以星辰排列,预知未来。 可是却只能看到凶兆,看不到吉兆。 在场的自然能听懂。 并且,他们的内心变得更加的不平静,敛目之间,相信占据了大部分。 更有不少人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几千年来,大祭司推演到的魔族未来,皆是悲观。 不是运势差,就是大劫至,感情是因为,她只能推演凶兆,预测不了吉时。 当然,出于理性和客观,他们还是将目光再次落向大祭司,寻求确认。 大祭司先是漠然。 说中了。 全中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呢? 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情,被少年说的丝毫不差,她便是在谨慎,在怎么戒备,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白忙,是真的认识魔文。 这束光,不是错觉。 忽而一笑。 拍起手掌。 “啪啪啪!” 众魔神依旧云里雾里。 大祭司微笑道:“好,说的好,他说的没错。” 众人松了一口气,神色被兴奋激动取缔。 小祭司忙问,语气明显比之前亲和了不少,有些迫不及待道:“白忙,太初魔文不止一种,你当真全都认得吗?” 许闲微微一笑,“不谦虚的说,类似的魔文,我能看懂10086种。” 有零有整。 紫魔神一拍长桌,嘭地一声,爽朗笑道:“哈哈哈,大好了!” 许闲心里猛地一揪,心疼的看着方桌。 又暗自庆幸,还好,没被拍碎。 魔神们变得很激动,不少性格直爽的,兴奋的像个小孩。 即便是有些沉稳的,也暗爽不已。 他们彼此交谈,大言不惭的说着一些,什么魔族有救了。 天佑魔族之类的话语。 许闲听在耳中,只想说,你们高兴的有点早了。 短暂的兴奋之后,他们便要让许闲替他们翻译太初魔术。 要借助他的手,揭开那段魔族逝去的过往,再造辉煌。 许闲当然没有推辞,但是也没有答应,而是说道: “我可以给你们翻译,不过,我不能白忙。” 技术在手,该狂就得狂。 好处必须有。 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打消他们心中的顾虑。 事实也正如许闲所想,许闲提条件,在这些魔神看来,不仅不怒,反而欣然接受,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要是正常的,不要反倒是反常了。 “哈哈,我等自然不会让你白忙,说罢,你想要什么,为了魔族未来,无有不允!” “对,你尽管提。” 他们很爽快,可许闲还是把目光看向了大祭司,这些人里,唯一不会卸磨杀驴的,许闲想,可能也就只有这位了。 大祭司微微一笑,“既然诸君都开口了,你只管提便是。” 许闲开门见山,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道:“三个条件,你们能答应,我就替你们翻译。” “讲!” “别磨叽。” 许闲说:“第一,我要一个临近溟池的住处,是那种一推窗,就能看到整个溟池的,而且,不能被人打扰,毕竟我翻译魔文,需要一个安静的 环境,你们说是吧?” 众魔神爽快应下。 “没问题,沿河的院子,随便你挑,十大魔神宫也在内。” 许闲继续提出第二个条件,“这第二条,你们每位魔神大人,可以到魔道阁任选一本太初魔术,我保证在一个月内,给你们翻译出来,但是,我只能先给你们翻译一本。” 众魔神眼神暗沉。 许闲忙解释道:“我总得为自己考虑吧,万一我把魔道阁的太初魔术都翻译了,我岂不是就没用了,到时候,你们卸磨杀驴,我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挺怕死。 怪谨慎的。 众魔神一通商议,选择默许,这算是权宜之计,白忙本就不傻,他说出自己会太初默写文,初衷本就是为了保命。 情理之中。 再说了。 他在溟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猪可以当场杀,也可以养肥了杀,自然也能留到过年杀。 “可以!” “最后一条,讲吧...” 他们能答应,自在意料之中,许闲提的要求,也不过分。 自是荣辱不惊,不过这第三条,却不好说。 许闲摸着那张方形石桌,爱不释手,大祭司微微压眉,一个不好的预感,蹦出脑海。 许闲说:“我说了,你们不能让我白忙,你们得给钱。” 给钱? 气氛短暂沉浸后,众魔神哄笑出声。 “哈哈!” 钱, 在他们眼中是最没用,最没价值的东西了。 而且,白忙贪财,他们暗爽,贪财好色的人,最容易被掌控。 小祭司笑盈盈道:“想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许闲见他们这么爽快,趁热打铁道:“好,那我就说了,这钱我就不要了,你们把这张桌子抵给我吧,我稀罕这玩意。” 大祭司脸颊抽动,心道果然。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发愣。 要这张桌子? 这是真敢开口啊。 “你说什么?” 许闲态度很强硬,双手环胸道:“你们要是不给的话,我是不会干的。” 有人吞咽唾沫,有人瞪着眼睛,还有的抽动着嘴角。 这可不是一般贪财啊。 惦记上魔神殿的玩意了。 看来从一进门他就打算好了,怪不得,他看这桌子的眼睛冒着光。 大祭司忍不住问道:“为何非要这张桌子?” 许闲酝酿情绪,抚摸桌面,深情款款道: “因为喜欢!” 【ps:九月的尾巴,恭喜大家,能放长假咯!】 第416章 黄家的房子姓了许。 因为喜欢,所以我要。 众魔神都无语了,这张长桌,象征着权利。 还是历史文物,给一个三等魔人,简直荒唐。 可... 因有所求,故此妥协。 许闲走了,如来时一般,他在大祭司的陪同下,离开了这座弥漫着绯红血雾的巨人殿堂。 去寻住处去了。 大殿里,十位魔神和小祭司坐在高背椅上,眼前,已空空如也,那张桌子,没了。 被许闲带走了,放到了神剑池内。 许闲走后,他们仍然坐在那里,面色暗沉,难看至极。 无声沉默着,许久后,才有稀稀疏疏的不满和吐槽响起。 “真贪啊!” “贪好啊,贪好啊...” “等哪天,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走了...” 魔神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又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了魔道阁外,共同入阁,挑选他们想要翻译的太初魔文。 小祭司也在其中。 挑选之时,他们依旧不忘了彼此议论,吐槽白忙少年 鄙视诽腹居多,欣赏赞美全无。 赤明心思重重,他晓得自己女儿的心思,如果白忙真的能凝聚出溟火。 又真是无上魔主选中的人,他是不介意她的女儿和他发生一些故事。 可,一想到许闲的行事作风,他就有些头疼。 这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怕是他的女儿被白忙卖了,赤姬还得给他数钱的吧。 不妥! 众魔神们各自挑选,却又各怀鬼胎,心思深沉,只有自己晓得。 魔渊已入夜,凄风依旧,凉雨潇潇,溟池深光,点亮雨幕,朦朦胧胧。 流浪巷里,稀稀疏疏的流浪汉,走上街头。 外城之外,花花绿绿的雨伞成群结队。 人们或三三两两,或六七成群,街头巷尾,茶摊酒肆,总有关于那流浪巷的议论声。 一个凡魔。 一个少年。 一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人尽皆知。 白忙。 白忙的白,白忙的忙。 内城的天魔人们,还在等着消息,有妄测,也有期待。 少年的结局是生是死,能翻译太初魔文的传闻,是真是假。 答案,始终值得期待。 直到魔神殿开了又合,直到魔神们去了魔道阁。 他们的心里有了答案,只是他们依旧在期待,这一杯羹,他们这些天魔人,能不能也分一分,或是闻闻味道也成... —————— 另一边,许闲跟着大祭司,挑选着安顿之处。 许闲是这不行,那不好,这里装修太老,那里位置太偏,风水,朝向,挑剔的不行。 大祭司耐着性子,也不催促,任由其在风雨中漫步,赏着雨季里的第一个夜景。 兴许是扮演了半个多月的侍女,她早已习惯了跟在许闲身侧。 又或许是许闲今夜的表现太过亮眼,所以她给了他足够的好情绪,就这么惯着。 其实许闲对位置,也没有太多的要求,他就一点要求。 能够一跃就能跳进溟池的房子,越近越好。 给自己留条后路。 十大魔神宫的城堡太高,围墙也高,虽然看的远,可离溟池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一些寻常的院子太矮,视野不够开阔。 走了半个时辰,挑了半个时辰,两人近乎把整个溟池畔飞了一遍,金晴的好脾气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有些不悦道: “你到底想要干嘛?” 许闲无辜道:“挑房子啊?” “别太过分了。”金晴淡淡的警告道。 许闲瘪了瘪嘴,没说什么,自己确实挑的有些久了,而且也大差不差,索性指着最近的一座宅院道:“行吧,那就这里吧。” 金晴瞥了一眼那宅院,又怪怪的看了许闲一眼,没说话。 感受到她异样的目光,许闲追问道:“怎么,不行?” 金晴摇了摇头,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你和黄家,真有仇?” 许闲一脸懵然,“什么意思?” 金晴微敛眸光,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许闲稀里糊涂,跟了上去。 片刻后。 金晴带着许闲无视高高院墙,径直闯入了院中。 当看到这宅院里,一堆小黄毛时,许闲恍然大悟,明白了金晴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这是黄家的院子啊。 院子里。 所有的黄毛,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恭敬的拜见。 金色头发。 大小祭司其中之一,白发少年,必是许闲,即便他们也不知道,两人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金晴让人通报,叫管事的出来。 许闲在心里嘀咕,总不能是那叫黄霄的小黄毛家吧。 这想法刚蹦出来,一抬眼真就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许闲懵了。 黄霄也懵了。 许闲:“....”还真是。 黄霄:“....”又来。 黄霄恭敬拜见,金晴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这座宅子被溟殿征用了,以后就是白忙的居所,你带着你的人,搬出去吧。” 黄霄懵逼加倍。 “啊!” 金晴冷森森道:“有问题?” 黄霄低着头,暗暗咬牙,摇头道:“没,我这就搬。” 黄家宅院众多,这里是他的私产之一,平日里,不想住在魔神宫的他,都会到此地躲个清净,现在好了。 没了。 大祭司态度这般强硬,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魔神们早已达成的共识,他能咋办,只能执行。 即便憋屈。 他瞥了白忙一眼,白忙微笑回应,眼中带着些许歉意。 许闲确实怪不好意思的,白天刚羞辱了他,晚上又抢了人家房子。 黄霄动作很快,带着人没一会就全走了。 刚离开宅院,黄霄便骂骂咧咧个不停,“狗日的白忙,我就说他和我黄家有仇,追着老子一个人整,给我等着,这笔账,本神子记下了。” 院子里。 金晴问白忙是否满意,许闲说还行,勉勉强强凑合,金晴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比如要不要配几个侍女,侍卫。 许闲说这样挺好,他喜欢一个人,清静。 金晴默许,让许闲别耍花样,自己自然会护住他的。 许闲将信将疑,很想吐槽一句,你恐怕是斗不过那魔神殿里的十个老家伙吧。 不过,还是忍住了。 临了金晴离去之时,许闲还是没忍住追问道: “我有一门我师傅传授的神通,可以隔绝气息,九境都不好使,可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能探查到我的存在的呢?” 第417章爽快的交易 金晴怪怪的瞅了许闲一眼,答非所问道:“你倒是挺坦率,这都敢往外说?” 许闲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我的手段多了去了,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再说了,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金晴并未否认,白忙身上,确实存在一层神秘的面纱。 让人难以看透,哪怕是以她的修为,近距离凝视其身,亦如水中月,镜中花,是能看到,可看到的却更像是一个影子。 那种感觉,她也说不清楚。 “也是。” “所以,能回答了吗?”许闲追问。 金晴眼底拂过一抹狡黠,坏坏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总不能让我白忙吧?” 许闲墨眉一挑,“说来听听。” 金晴开门见山,提出条件,“你多给我翻译两本太初魔诀,我就说。” 呵... 就这? 许闲只觉得想笑,别说两本,十本又如何呢,不过他还是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讨价还价道:“最多加一本,不行拉倒。” 金晴秀眉稍拧,也很爽快,“行,一个月给我。”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白忙若是花些时间和精力。 从别的一些天魔人口中也能知晓答案,所幸不如自己先把这便宜占了。 而且,现在已经挑明了,他想跑,是不可能的,一会她就会起一座阵法,就算是许闲精通阵法,藏在暗处的十大魔神宫的大魔王境强者,也不可能让他安然无恙的离开的。 许闲乐呵一笑,“成交!” 金晴眼神示意,身前地板缝隙里,一搓没有颜色的杂草,“挪,看到没。” 许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紧紧皱起,“草?” 金晴眯眼道:“魔族有一门魔术,叫千里问魔,只要你在我方圆千里的范围内,只要你的身边存在着花花草草,乃至树木,我都能借助他们,看到你的存在,这些植物,就像是眼睛一样,除非你能隐身,或者飞到天上,飞高一些。” 说完她得意道:“不止是我,寻常的大魔王也能做到,只是范围要小一些,百里左右吧。” 金晴不止解释清楚了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顺便还告诉了许闲破解之法,那就是隐身,不会隐身,那就飞到天上去。 不过隐身,理论上本来就不存在。 目前凡州,所谓的隐身术,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以强大的修为,神念,蒙蔽对方的眼睛,使其看不到自己。 本质上,是能看到的,只是大脑在强大的念力干扰下,被欺骗了,显然,这对这些植物花草,并不管用,对于精神力强于自己的强者也不管用。 想规避,只有往天上飞这一条,或者一把火,把这些植物都烧个干净,寸草不生。 许闲明悟过来,低垂着眉,“原来如此。” 他就纳闷了,怎么洞察之眸和仙王披风都无法藏匿自己的身形,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清楚了,也合理了。 金晴没来由的敲打道:“你啊,可别想着跑,不然,我可保不住你,毕竟,你把魔主留下的石桌,都拿走了。” 许闲白眼一翻,也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改主意了。” “嗯?” “你还是给我拨几个仆从吧。” "你要干嘛?" 许闲死死的盯着那些树木花草,恶狠狠道:“我要把这些花啊草啊,全给它铲了。” 金晴失声一笑,“呵呵。” 觉得有些幼稚,站起身来,淡淡道:“随你吧,只要你不走出这座宅子,你想怎么样都行。” 许闲揉了揉鼻尖,吐槽道:“这就给我软禁了?卸磨杀驴,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金晴摆动手指,否认道:“不不不,这不是软禁,这是在保护你,只要你在这里老实待着,你就能一直活着。” 许闲双手一摊,“你说是就是咯。” 金晴转身离去。 “走了!” 许闲暗切一声。 须时。 一座阵法轰然而起,将整个宅院笼罩其中。 许闲眼底紫芒流转,小小书灵飞去飞回,抱怨道:“这老娘们挺狠的,这座大阵,八境大乘都斩不开。” 许闲敛着眸光,看向池畔之岸,意念回应道:“没事,这不,那溟池一角也给匡进来了,跳下去,往下潜,照样能跑。” 小小书灵吐槽,“那你也得敢跳下去在说。” 许闲蹙了蹙鼻,信誓旦旦道:“迟早的事。” 再不济,偷偷祭出两剑,让小书灵全力一劈,斩开一条缝,也行不是。 不过。 那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尽快凝聚出溟火,以阴魂石锻造出容器。 不止是为了挖石头,更是为了脱身。 少年站起身,朝着宅院中最高的那栋楼走去,正所谓站得高,看的远,跑的也快。 路上,不忘了与小书灵攀谈。 “对了,那张桌子有多重,能估算出来吗?” 小小书灵兴奋道:“当然,那么大一块,估摸着最少得有二十万吨。” 许闲也乐道:“那不是只差七十多万吨了?” “嗯嗯,要是能在搞四块,就够了。” “你真敢想。” “想又不犯法。” 许闲摸着下巴,嘀咕道:“不过,你还别说,我完全可以靠翻译这太初魔术,挣够一百万吨,我就收费,一本收个十万,现在还差七千多万,翻译八百本就够了。” 小书灵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还别说,真是耶。” 许闲神哉哉道:“所以说,知识改变命运,这话半点不错。” 小书灵没有反驳,出奇的认同。 想过抢,想过挖,还想过偷,就是没想过,还能用知识挣。 小小书灵骄傲道:“还得是我啊。” 许闲吐槽道:“跟你有毛关系?” 小小书灵鄙视道:"没我你都不识字。" 许闲不乐意了,回怼道:“没我你还是个蛋呢。” 小小书灵语塞,“呃...” 发现说不过,赶忙转移话题道:“不过话说回来,主人,你还真打算给他们翻译啊,这些人可不简单,野心不小,万一学会了,将来用来打问道宗咋办?” 许闲轻嗤道:“你当我傻,我能把刀递给敌人,想啥呢?”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嗯,主人的意思是?” 许闲坏坏一笑,眼中拂过狡黠,贱兮兮道:“你说呢?” 小小书灵顿感脊背发凉,它有预感,有些人要倒霉了。 倒血霉! 整不好,能弄出人命。 第418章 溟火现 许闲在溟池畔住了下来,他将自己选中的那间阁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将屋里屋外,哪怕是墙缝,地板间隙用神念翻了个遍,以确保没有半棵魔渊的植物。 又将八张金符,埋于房间的八个角,还以阵法加固了整个房间,以保证自己不会被人看到,动静传不出去。 纵使是在里面,把屋子拆了也不会被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方才罢手。 来到露台之上,溟水之辉,银白如霜,雨幕萋萋,谱写一曲夜的凄美。 宅院之外,阵壁仍在,阵壁之外,七品小魔王,八品大魔王加起来不下数十。 处境显而易见。 许闲愁着眼眉,他很清楚,自己得抓紧时间了。 心中早有了计划的他折返房间,分秒必争。 小书灵则被他安排在了阵外,警惕戒备。 他盘膝于卧,继续参悟溟火。 那一夜,一座宅院,半刻不得安宁,魔神们,除了大小祭司亲自来了以外。 其余十大魔神宫的魔神们并没有来,反倒是派出了神子,神女们送来了太初魔术,让其翻译。 并且。 让许闲郁闷的是,他们来了,就不走了,就搁这宅院里,挑了个离许闲近的屋子,住了下来。 意图很明显,还美其名曰说什么,留下来,是为了保证白忙的安全。 言之凿凿的保证,自己不会给白忙添乱的。 许闲装作无所谓,爱咋咋,拿过古籍之后,门一关,让他们候着,一个月后自己在交货。 众神子神女悻悻不语,早在那座小院,他们就见识了白忙的秉性。 那时候的他,深陷险境, 都难掩乖张造作,现在,得了势,如此行径,也倒是在情理之中。 心中虽有怨言,却也只能忍着。 特别是风魔神之子,黄霄,憋屈的不行,他这辈子,何时受过这般憋屈。 往后的日子里,一众魔神之后,就围在那阁楼之外,或是百无聊赖,或是安静思考,或是抽空修炼。 等待! 持续的等待! 小小书灵时刻以洞察之眸,监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溟都还是那个溟都,关于少年白忙的话题,依旧会在外城的街头巷尾被人提及,津津乐道。 内城之中的一些聚会上,也会时不时的提及他的事件。 可总归慢慢的淡了下去。 毕竟魔神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将此事进行了冷处理,没人敢开口问,也没人往外说,白忙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更有不少人,私底下揣测,少年白忙,已经死了。 众说纷纭。 得过且过。 一场小小的插曲,掀起的风波是大,可风浪过后,自是风平浪静,万里晴空。 魔渊几千年来,一直如此。 就像四年前,雷魔剑悬魔渊之巅,不也闹的沸沸扬扬,人心惶惶,现在不一样活的好好的。 唯有魔渊里那些学术派的元老们,对此事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毕竟。 太初魔文,在魔渊的文学界,一直都是一个死结,这么多年来,任凭他们如何呕心沥血,仍无尺寸之功。 现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把能打开这个死结的钥匙,还没来得及尝试验证,就没了下文。 自让他们心有不甘。 可.... 十二位魔神的默许和不允,却也由不得他们,无外乎在无人处长叹一声,埋怨一句,道上一语。 可惜,可惜! 那座宅院中,许闲一直在潜修,不过每隔几日,他会走出露台一趟,不是因为他懒,更非累了,只是让那些人看到,自己还在。 省得他们强行破门破阵,撞破自己的秘密。 时断时续,对于进度,自有影响,头疼之余,也是少年的无奈之举。 一晃十日匆匆,少年作息依旧,魔神之后们,却多少有些坐不住了,三番两次,催促许闲,甚至还撺掇赤姬,让她找白忙问问,究竟好了没,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赤姬没拒绝,却也没应下,而是选择默默然... 她的父亲和这些人一样,都觉得自己和许闲关系不错,让她来,一定能优先一些,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后来所幸,这些魔神之后中,不少人,不满了敲响了许闲的房门。 以黄霄和蓝颜为首,许闲没搭理他们,还说一个月内肯定交货,问他们急什么,赶着投胎吗? 并且倒打一耙,要最后给两人翻译。 可把黄霄气得够呛,像个气球一样,要炸了。 有人急不可耐,有人骂骂咧咧,不少人更是质疑,白忙压根就不会太初魔文,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而且那屋子被阵法阻隔,他们半点看不透,推测白忙,一定在屋子里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当然。 有人急,也有人淡定自若,亦如青木代表的几人,表现的格外淡定,少年的心思,他们心知肚明,拖延时间,也不足为奇。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换做他们也会这么做。 说好的一个月,自然不会提前,这其中涉及着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人性抉择。 若是提前翻译,变数自增,会不会先不谈,安安稳稳度过这一个月,才是聪明人的最佳选择。 白忙所为,并无不妥。 魔神们也默许了这一行为,就一个月而已,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刹那而已,他们等得起。 哪怕是大祭司金晴,也未曾再来过一次。 这些魔神的淡定,在许闲的意料之中,却也让他有些顾虑,他们越淡定,他越慎重,证明这些人不怎么好糊弄。 自己的计划,就得更完善,更周密一些。 不然。 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十日之后,又十日,眨眼的功夫,离许闲住进这座宅院,已经过去了二十八日的光景,溟渊的雨季,任然在持续。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疲倦。 不过闪电雷鸣,却是许久不曾听到了。 溟池还躺在那里,并没有因为雨季的持续,而涨水生风。 也是二十八日的那个夜晚,许闲的房间里,封天困阵之内,温度骤降,房檐,地板,墙壁,一朵朵冰花持续绽放,越来越多,愈来愈密,眨眼密密麻麻,整个屋子,如同坠入严冬。 冰封千里。 许闲缓缓睁开了眼,右掌抬起的那一瞬间,一团蔚蓝色的火苗突兀窜出。 “蓬!”的一声。 少年眸底,深邃冰蓝,小小书灵穿阵而来,先是一愣,而后兴奋。 “主人,成了。” 许闲抬起眉眼,哈出一团渺渺冰雾,不喜不悲道:“嗯,成了!” 第419章 篡改魔术 耗时两月,修得御魔气,又凝出溟火,许闲自己都怀疑,自己开了挂... 他不由在想,若是让那些魔神知道,自己这么快就凝聚出了溟火,会不会大吃一惊呢。 到时候,自己在把那日的故事讲一遍,怕是没人不信了吧。 嗯...以金晴的性子,得知以后,是不是得以命相护自己呢。 说不准真和赤姬说的一样,天魔人担心的事情,还真能发生。 自己被大祭司,推上神坛,凌驾于所有天魔人之上,成为整个魔渊的希望之光。 届时魔渊定然大乱,一场史无前例的变革,又会死多少人呢? 想想都刺激,许闲不经意间勾起唇角。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比起自己亲自入局,于纷争中纠葛,无端增加风险。 他更喜欢兵不血刃的搞人。 知识就是力量,也是一柄利刃,何须如此麻烦。 许闲有更好的办法。 他修炼为了什么,为了自保,为了变强,为了护住在乎的人,为了得道,为了长生...打打杀杀什么的,最烦了。 他收回思绪,无视小书灵的兴奋,将溟火归于掌心,又凝出一把真火,屋中温度骤升。 起身走到桌前,盯着桌上堆叠在一起的十三本古籍,双眼微眯,“该干活了。” 遂坐下,取过其中一本,开始翻阅,同步抄写,眼里的狡黠,就未曾有一刻黯淡过。 一边杜撰,一边嘀咕,“练吧,练吧,我让你们练,练不死你们这群老东西...” 小小书灵从旁辅助,以自己庞大的知识库,对这些太初魔诀做出适当更改。 哪怕是残卷,也先将其补全,在于其中夹带私货。 他们若是资质愚昧,练不会也就罢了,无非浪费点时间。 若是真练会了,那就只能是自认倒霉了,什么走火入魔啊,魔气攻心啊,经脉错乱,气海躁动的副作用,那都是正常的。 搞不好一命呜呼,也不是没有可能。 本着能拖一会,是一会,能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许闲只更改后半部分,前半部分,照常翻译。 一来,如实翻译,具备参悟难度,哪怕是魔神也休想短时间内修炼成功。 二来,也能防微杜渐,防止这些老东西留一手,让别人先修,试探自己的真假。 现在自己只改后半部分,既给了他们甜头,也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心理。 他不信,他们真能等到试验对象,把整本都修炼完了。 许闲改的不亦乐乎,一改十三本,整整两天两夜,眨巴眼就过去了。 期间他反复推演,重复修改,以确保万无一失。 而随着约定的时间临近,屋外宅院里,一众魔神之后们,也不由自主的聚集在了一起。 有人内心忐忑,有人幸灾乐祸。 真真假假,今日也该有答案了。 黄霄双手环胸,眼神阴鹜道:“还有一个时辰,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赤姬暗暗的替白忙捏了一把汗,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啊。] 时间缓慢流逝,九位神子,神女外加一位黄魔神宫的魔卫总统领,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院子里,许闲居住的那栋高楼下。 默默计算着时间。 与此同时,十大神宫内,十位魔神也在等待着,目光汇聚于雨幕中的一角,许闲所在住宅的方向。 不知名的那座宅院中,金晴如往常般喂着鱼,湖面上,雨落下的涟漪,刚泛起,很快就被鱼儿扑腾的浪花取缔。 身后的小祭司金雨,显得有些慌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与她那甜美静谧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时间到了!" 青木说,缓缓抬起眼眸,望向高楼之巅。 黄霄起身,左右摆动脑袋,发出咔咔之声,摩拳擦掌,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他在里面,搞的什么鬼。” 赤姬鼓足勇气站了出来,拦路道:“黄霄,你别乱来。” 黄霄阴森森道:“让开。” 赤姬倔强道:“我不让。” 其余人安静的看戏,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别逼我的动手?” “你敢?” “你....” 忽而,高楼的窗户咣当一声被打了开来,动静瞬间吸引了院子里的众人。 无不抬眸望去,只见雨幕里,少年撑窗探出脑袋,直勾勾的盯着黄霄,出声讥弄道: “啧啧,黄霄,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毛毛躁躁也就算了,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还要和女孩子动手?” 赤姬心头一喜,担忧溃败。 风霄冷哼一声,眼神凛冽。 众人审视依旧,静候佳音。 青木起身,立于众人之前,仰头问道:“白忙阁下,时辰已至,我们要的东西,不知道好了没?” 许闲冷冷一眼,淡淡道:“上来拿吧。” 众人恍惚,将信将疑。 许闲去而折返,又伸出了脑袋来,提醒道:“一个一个来,那个小黄毛,你最后一个上来。” 黄霄冷着脸,比吃屎都难受。 许闲大声道:“听到没?” 黄霄一言不发,针对,这就是针对,暗暗道:[你给我等着!] 众人没来由的笑出声来,特别是神女们,无不掩面。 许闲缩了回去,不忘了把窗户啪地一声重重关上。 众人商议,互相谦让,总归不急在这一时,青木作为这些人中境界最高者,第一个登楼。 他没有推辞,欣然接受,赤姬得意的瞥了黄霄一眼,骄傲的像凤凰。 青木到楼上时,许闲那一直紧闭的门是敞开的。 他没多想,径直走了进去,神念始终游戈,细细的审视着里面的一切。 好像,似乎,并无异常... 看来他真的只是在这里面修炼而已。 “白忙阁下。” “青家?” “是的。” 许闲将青魔神选的太初魔术原本和抄录本一并递了过去,二者自动落到了青木手中。 青木接过,并未打开,而是说道:“大祭司,和小祭司的,也一并给我吧。” 许闲深深一眼,没多想,将两人的三本原本和三本抄录一并也给了青木,并调侃一句,“你还挺受器重,前途无量啊。” 青木谦逊一笑,“阁下,谬赞。” 许闲摆了摆手,尽显长者风姿,青木倒是也不介意,有本事的人,傲气一些,情理之中。 说不准,将来白忙,还真能踩在他们头上。 顿首隐退而去。 第420章 锻造阴魂石 青木走后,一个接一个的魔神之后,踏进了这间许闲龟缩了足足一月的阁楼。 也如青木一般,他们入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细细的审视这间屋子。 屋子很干净,不染纤尘,也无异常,接着便是自报家门,而后拿到自己想要的,离去。 有人客套两句,有的神女还试图魅惑少年。 然少年不为所动,落得个不解风情的骂名。 轮到赤姬时,赤姬表现的就要随意一些, 也更兴奋一些。 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问许闲整日缩在这里面,也不嫌闷,干嘛不出去走走。 许闲无语,将她父亲要翻译的一本火系太初魔术递了上去,不忘吐槽道:“你以为我很闲,十三本魔术,十三种古魔文,我不要时间?” 赤姬瘪了瘪嘴,想起自己抄录《溟火诀》用了整整一日的事,心虚的闭嘴。 是啊。 自己只是抄录都要一日,白忙还要翻译,而且整整十三本,一个月,三十日,其实是很合理的。 暗暗嘀咕,都怪那些人,把自己带偏了,都以为许闲是在里面搞小动作呢。 “行了,你回去吧。” 刚没聊几句,许闲就下了逐客令,赤姬还是有些小情绪的,心想再聊一会怎么了,老娘可等了你一个月的。 不过... 想起白忙现在的处境,她想着自己还是不要再给人添堵了。 以后总归会有机会的,只要自己父亲验证了这本太初魔术的真实性,那么,她就有把握说服自己的父亲和大祭司一起,护下白忙的小命。 “哦!” 可临走之时,她还是打趣的问了一句,“白忙,我说你没在这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许闲心里一咯噔,瞪圆了眼珠,好家伙,居然被这傻丫头发现了? 赤姬见他这般,眯眼笑道:“逗你玩的,走了。” 赤姬走了,许闲暗暗庆幸,心里暗道:“好险,差点就让这傻丫头蒙对了。” 最后轮到的是黄霄。 黄霄气性很大,也是唯一一个,进门之后,没把注意力放在房间里的人。 眼神就没有一刻从许闲身上挪开过,那双眼睛,瞪的像牛眼那么大。 大有一种,想要把许闲活生生看死的架势。 许闲懒得搭理他,把东西给了他以后,就把他轰走了。 众神子离开以后,宅院里明显冷清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大祭司留下的阵法还在,远处盯梢的人也没走。 小小书灵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道:“本剑仙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盯了一个月,累死我了...” 不过它前脚刚钻进许闲的脑海里,下一秒又被许闲提溜了出来。 “休息个屁,去盯着,我得试试这溟火能不能融了这阴魂石。” 小小书灵抗议道:“歇一下都不行啊,还有没有人权了?” 许闲淡淡道:“你本来就不是人。” “我俩谁不是人?” 许闲摇头晃脑道:“生前何必久睡,等我死后,你必将长眠。” 小小书灵虽然嘴上抱怨,可身体还是很实诚的跑了出去,蹲在阁外,监察四方。 许闲阵法重开,心却在滴血,嘴上也如小书灵般嘀嘀咕咕,“真是服了啊,这一开一关,都是钱啊。” 八张金符,八十万灵石,可使用三次,平均一次,得二十多万,都是白花花的钱啊,可又不能不用。 还好出门的时候,他留了一手,多准备了二十多张,应该够了,前提是,不要有人频繁来拜访自己。 或者自己也可以走出去,主动迎客,可为了打消这些人心里的顾虑,把房间展示出来,是很有必要的。 他需要以此来麻痹这些对手。 他运转溟火诀,驱动魔气,整个房间再度重现两天前的场景,冰花浮现,气温骤降,一朵蓝色的火苗,蹿出掌心。 火苗晃动,没有烟,空气中,却烧出了冰碴,水蒸气迅速凝聚,本来就靠近溟池,雨季中更加潮湿,视觉效果,很显眼。 许闲是后天剑体,又曾经服用过十万年的冰系仙植,自不惧寒,又因此火,乃是自己凝出来的,在掌控范围之内。 他迫不及待的取出一块阴魂石,尝试进行煅烧。 当阴魂石出现在蓝色的溟火之上时,许闲能感受到,这石头就和落入了溟水中,是一样的,瞬间失去了一切重力。 就这样悄然的悬浮在火焰中,无需依靠御物术进行掌控和驱动。 “有点意思?” 而且,在蓝色的火焰的持续加热下,它也并没有出现结冰的情况,反而原本漆黑深幽的石头,渐渐泛起了蓝色的光辉。 并且伴着许闲持续加火,它还呈现出了其它其它金属和石头在火中的反应,渐渐软化。 许闲心中一喜,眉尾高抬,“有戏!” 如此一来,自己的计划,真就具备可行性了。 许闲收火,袖口一挥,锻造台轰然落在房间中,占据大半空间。 右手一抖,锻星锤握在手中,“那就大干一场吧。” 一锤砸下,力道不多不少,阴魂石微微变形,锤一锤接着一锤挥下,火一把接着一把凝出,在极寒的空间内,以蓝色之炎,锻造阴魂之石。 好在封天困阵加持,又有加固阵法,动静愣是半点没传出去。 小小书灵坐在屋顶,余光一瞥,一双小手撑着下巴,憧憬的望着雨幕中的溟池,喃喃自语,“当真是个修仙的妖孽啊,抛开人品不谈,我运势不错,能捡到这么一个主人,嘿嘿!” 就在许闲锻造阴魂石的同时,魔渊里的十二位魔神,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无不细细研读,翻译过来的太初魔术。 时而皱眉,时而蹙鼻,时喜时惊。 “妙啊,当真玄妙,不愧是太初魔术。” “好!好一本山水大术....” “看来,这白忙是真的会啊!” 若是说之前,他们还心有怀疑和顾虑,那么这一刻,当他们看着手中的太初魔术时,对于白忙的质疑,已是烟消云散。 他们可不认为,白忙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凭空捏造出比肩仙诀的太初魔术来,更何况这不是一本,而是十三本。 所以... 真相只有一个,白忙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被初代仙魔选中的人,他也真的会上古的魔文。 风魔神看完,神色激动亢奋,死死的攥着书籍一角,眸底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黄霄弱弱问道:“父亲,不对吗?” 风魔神看向自己的儿子,说道:“去,你赶快回去,好好守着白忙。” 黄霄一脸懵然,“嗯? 风魔神强调道:“记住,一定要跟他处好关系,懂了没?” 黄霄:“啊!!” 第421章 众魔神的心思 黄霄麻了,彻底麻了,这叫什么事? 自己被三番五次针对,房子被抢,面子被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好了,自己的父亲居然让自己去巴结他。 从他出生至今,何止千年光阴,他的父亲何时让自己,去巴结过别人。 他都是告诉自己,在外面,什么都可以丢,就是面子不能丢,骨气不能丢。 让自己记住,自己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理当站在群山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他告诉自己,自己是站在巨人肩头的神子,就该立于万万人之上。 可是今日。 他的父亲,居然让自己去巴结白忙,一个三等的魔人。 从这一刻起, 黄霄知道,这辈子,他想要报复白忙的梦,破了,碎了,没机会了。 他失神的走出风魔神宫,落寞于雨中,木讷的望着天,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类似的一幕,此刻正于各个魔神宫中上演,只是,对于其余的魔神之后来说,没有黄霄那么别扭。 即便他们的内心也很抗拒去接触一个下等的魔人,还要意图讨好。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能翻译出太初魔术的白芒,足以掩盖他三等魔人的身份。 而且。 他们可以肯定,白忙的身上,一定还有着他们所不知道的故事和秘密。 而这些故事和秘密,足以颠覆当今魔渊的现状。 白忙是大祭司请回来的,他们的父亲和母亲,让他们接触白忙,意思不言而喻。 归根结底,就两个字。 拉拢。 利用。 想尽一切办法,榨干他身上的价值,不止于翻译太初魔术,还有他身上的秘密,以及他所拥有的气运。 现在的白忙,在他们眼中,已然不再是一个三等魔人,而是一个机缘,他就摆在那里,谁能抢到,谁能多得多占,那就各凭本事了。 赤姬的父亲,更是暗示赤姬,他和白忙可以有些不一样的故事。 赤姬脸都红了,假装听不懂! 赤明却开门见山道:“贪财好色,人之本性,向来不分家,那孩子贪财,也一定好色,看着吧,你的同辈之人,必然有人会对他用美人计的。” 赤姬低着头,反驳自己的父亲,“白忙不是那样的人。” 赤明却说,“不,是你不了解男人。” 赤姬无语,“哪有一个做父亲的,让自己女儿去干这种事情的。” 赤明解释道:“哪种事情,只是让你们培养感情啊,这种事情,本就强求不得,你情我愿的事情,在说了,哪有父母不为子女的人生大事操心的,又有那个父亲不想自己的女儿给自己找个如意的女婿呢?” 赤姬说不过自己的父亲,言不由衷道:“可他只是一个三等魔人啊?天魔人怎么能跟三等魔人有那种羁绊呢?” 赤明微微一笑,淡然道:“不,你错了。” 赤姬不明白,“哪里错了?” 赤明意味深长道:“记住,从现在开始,白忙不再是三等魔人了。” 赤姬云里雾里。 赤明打趣调侃道:“很多事情是会变得,规矩是人定的,秩序也是受人左右的,都一样,虽然,你年纪尚浅,在众神女中修为和资质都有所欠缺,可你还是比她们有优势的,为父看好你。” 赤姬歪着脑袋,解释道:“什么优势,因为我们认识,可那只是一场交易啊?” 赤明神秘一笑,“不,是你比她们都漂亮。” 赤姬哑然。 这倒是实话。 她撅着小嘴,转身离去,“不理你了。” 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在暗暗窃喜,就像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突然实现了一样,少女的心思一览无余。 其实她一直都挺希望白忙能被重视的,甚至希望他能实现阶级跨越。 就像现在一样。 门当户对! 只不过,她也为此担忧过,若是他真的实现了阶级跨越,甚至凝出溟火,真的成了魔主,那她还配得上吗? 她不止一次自我质疑,因为她和同辈的天魔人们比,好像一直都很平平无奇的。 没有蓝颜,绿萤...她们厉害,也没她们聪明。 若是她们和自己争,白忙好像没理由会选自己。 不过... 刚刚父亲的一番话,却给了她极大的信心,那就是她比她们漂亮,虽然,好像,貌似,她一直没觉得漂亮有什么用? 可并不代表一点没用。 父亲说的对,贪财好色,人之本性,向来不分家,白忙那么贪财,万一好色呢? 她头一次觉得,原来好色,也可以是褒义词。 走出魔神宫后的她,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 赤明站在窗前,目送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不由苦涩摇头。 赤姬的心思,他早就看透了,之前他不愿干预,想让她自己处理,现在,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因为他真的信了白忙的说辞,他的师傅,是一位神秘的初代魔人,极可能真的是魔主的一道神念。 白忙能翻译出太初魔术,说不准还真能凝出溟火。 若真是那样。 他清楚,大祭司一定会不顾一切,将他推上那个神坛。 或许会有人反对,而且不止一个,可赤明会选择支持。 魔渊需要一个希望。 魔渊也需要一个魔主。 就像那问道宗,有一个小师祖许闲一样。 若是魔族也能出一个绝世妖孽,魔主白忙。 那未来是否便有了一战之力,大祭司口中的浩劫,是否便能迎刃而解。 他对此充满了期待,并且无端揣测,也许白忙就是受了魔主指引,解救魔族的也不一定。 他摩挲着手中的那本译本,自言自语道:“希望,真是如此吧。” 而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自有人在,当然,只想利用白忙,完事之后卸磨杀驴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和许闲预料的一样,魔神们并没有自己亲自研修刚到手的太初魔术。 而是找来了各自的心腹,将功法交了出去。 太初魔文,只有白忙一个人认识,真真假假,自然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自当慎重,他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即便他们也不认为,白忙敢乱来。 他现在的处境,插翅难逃,真要乱来,无异于自绝后路。 可.... 此子心思极怪,不得不防! “尊上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第422章优秀也是一种烦忧 不知名的深闺宅院里,大小祭司正在听雨亭中翻阅着青木刚送来的太初魔术。 小祭司的反应,和大多数魔神相同,激动,兴奋,惊奇... 脑海中就一个念头,居然是真的。 反倒是大祭司,一脸淡然,不喜不悲,可能是她的性格如此,也可能是她本就相信白忙能够做到。 所以只是意料之中。 “姐姐,你说,我若是练会这《遇光术》,是不是就能突破魔神境,成为十品魔仙啊?” 大祭司手里翻着书,目光没有半刻挪开,敷衍的回应道:“也许吧。” 小祭司并不在意,自顾自的讲道:“姐姐果然是对的,他还真会这上古魔文,先祖们修行的魔术,当真玄妙,简直就是为我魔族之人,量身打造。” 看着兴奋如孩子般的妹妹,金晴无声轻叹,翻译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练会又是一回事。 这翻译的准不准确又是另一回事,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 现在高兴,在她看来,为时过早了些。 金雨起身,便欲离去,“姐姐,那我回去试试。” 金晴目光自秘籍中挪开,抬头望去,将其叫了下来,“坐下。” “咋啦?” 金晴不慌不忙道:“此事,先不急。” “嗯?” 金晴耐心解释道:“先等等吧,等其他人练了,没问题了,我们在练,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金雨糊涂了,看着手中的译本,纤细眉梢紧紧拧起,试探道:“姐姐是怕,白忙忽悠我们,这秘籍是他编造的?” 金晴悠悠道:“他应该还没这个本事,不过在里面稍加改动,以他的能力,还是能做到的。” 金雨没有否认,姐姐的担忧本就不无道理,警惕是人之常情,可... 她喉咙一滚,问道:“他...敢吗?” 白忙现在,是插翅难飞,命就握在他们手里,他真敢乱来,不怕遭到报复吗? 金晴失笑出声,“呵...敢吗?那是你不了解他。” 金晴可忘不了,白忙当初对自己的试探。 用脚踩她脑袋,让她喝他的口水,还有,明目张胆的坑了她五千坛魔神醉。 这些,都只是凤毛麟角。 就说当得知自己暴露时,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跑。 可他呢,故意透露自己会上古魔文,有恃无恐的戏耍一众神子。 魔神殿堂里,以区区六境的修为,面对十二魔神,不怕也就算了。 居然还敢提条件,把那魔主留下的阴魂石给抢走了。 特别是他编的那个故事,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编的,而且还是瞎编。 什么全族被灭,被仇人追杀,掉下悬崖,遇到仙人,大难不死,习得神功,如此而已? 扯淡! 这样的故事,在外面那座天下,人族的世界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都是些什么烂桥段。 可他偏偏就是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她从不否认,白忙身上一定藏着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也一定有着某种常人无法言说的气运和机遇。 可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就是了。 就这样的主,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金晴可不相信,白忙这种性格的人,真就这么老老实实给他们翻译了,屈服了。 要真如此,那魔渊里,估计也就能看到太阳了。 金雨默默然,并未反驳。 虽然她对白忙的了解,不如姐姐深刻,可白忙干的那些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就当说戏耍神子,讨要方桌这两件事来讲。 这人的胆子确实挺大,至少换做自己,自己绝不敢开口。 只是她不明白,他这么做图什么呢,真不想活了吗? “他图什么呢?” 小祭司敛目低喃。 大祭司悠悠道:“我也没说他一定会这么做,只是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小心一些总归没错的。” 小祭司不再坚持,将太初魔术收入储物戒指中,微微一笑道:“嗯,我听姐姐的。” 大祭司金晴欣慰一笑,继续翻阅起了另一本太初魔术的译本。 小祭司凑到近前,很好奇的问道:“姐姐,你说,白忙那小子,真的见到过无上魔主吗?” 金晴头也不抬,不答反问道:“你信吗?” 小祭司想了想,弱弱说道:“嗯,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我有一点点信的。” “那你就当是真的呗。”金晴笑说。 小祭司碧眸转了转,继续试探道:“我听说他在修炼溟火诀....” 大祭司撅着唇,听说,天魔人圈子里,不是早就传开了?自己这个妹妹是有些心眼,但是不多。 “你说,他能学会吗?” “不知道!”金晴答。 小祭司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他要是真学会了呢?” 金晴眸光一凝,暗沉明错,想了想,饶有兴致的反问道:“你说,如果我魔渊,和问道宗一样,也出一个像许闲一样的小师祖会怎么样呢?” 小祭司假装不懂,故作懵懂道:“啥意思?” “嗯...叫小师祖肯定不妥,不过可以叫魔子,嗯,魔子你觉得怎么样。”话音一顿,一字一字讲道: “魔族之子,魔主之下,魔尊之上。” 小祭司心如明镜,却还是假装不知,可又认同道:“这听起来,很牛!” 金晴笑而不语。 “呵呵!” 她也觉得,确实很牛! “姐姐,你刚刚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嗯哼。” “你来真的啊?” “嗯哼?” 小祭司轻嗤道:“啧啧,凡魔当魔子,那天魔人的天,得塌了。” 大祭司:“......” —————— 另一边,许闲居住的宅院里,一群魔神之后们,去而复返,又回到了这座宅院。 彼此心知肚明,却不忘挖苦嘲讽。 尤其是黄霄,成了众矢之地。 “呦呵,霄少,你怎么回来了,脸皮这么厚的吗?” 黄霄冷冷一瞥,恶狠狠道:“这是老子的家。” 小小书灵将消息同步,正在锻造阴魂石的许闲,无奈至极,“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管了,随它们去吧。” 往后的日子里,魔神们依旧在尝试译文的可行性。 众魔神之后们,却开始了无事献殷勤,就连黄霄也一改常态,对许闲极尽谄媚。 一会一个来拜访,就跟后宫里争宠的妃子似的,这让许闲头疼不已,应付不暇。 好在他们有分寸,并没有选择强闯房门,不至于发现许闲锻造的秘密。 雨幕窗前,溟水辉中,许闲惆怅断肠,“优秀,何尝不是一种烦忧呢?” 第423章 闲不住的白忙 以魔气,唤出九幽溟火,将阴魂石软化,塑形,尝试的过程,失败反反复复,问题接连不断。 例如火候的掌控,阴魂石的衔接,缝隙的填充等等等.... 好在许闲是一名准八品的铸剑师,又拥有洞察之眸这种辅助神技,问题逐步被自己解决。 一尊人型高达,渐渐成型,为了方便控制和铸造,机甲锻造的并没有很大,里面的空间,刚好能容纳许闲自己,勉强能转个身。 而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两个月里,溟都一切如常,雨季仍在持续,魔神们也试验出了结果。 太初魔术是可行的,正确的,至少修炼时,并无副作用。 有的求稳,依旧在观望,想在等等,而有的魔神,已经等不及了,迫不急的开始修炼了起来。 大祭司依旧不为所动,她在等,等白忙凝聚出溟火的那一日。 暗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打算找机会试探一番。 毕竟,以她对白忙的了解,他一定不会主动暴露的,除非把他逼急了,才有可能动用溟火自救。 只不过,试探之前,她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免得被白忙识破,而功亏一篑。 锻造机甲的期间,许闲并没有一直闲着,每日都会抽空,与众魔神之后,打成一片,以此麻痹消除对方的戒备和警惕。 总归凝聚溟火需要消耗巨大的魔气,他也确实需要修养,将魔气存储在丹田之中。 与众魔神之后交往的期间,许闲也没白忙,想和自己做“朋友”,那也是需要代价的,也是要有门槛的。 首先,你得送礼,轻了不要,尽显风度,重了才接,称兄道弟,你要是不送,我就蛐蛐你,阴阳你。 你要 是送了,我们就是好朋友。 对此。 众魔神之后,虽然嗤之以鼻,却也只能假装不知,如其所愿,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贪财正中下怀。 只是慢慢的他们发现,白忙实在是太贪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贪的人。 而且他什么都看不上,眼里只有阴魂石,短短两个月,从他们这里敲诈勒索的阴魂石,不下百万。 这笔数字,哪怕是对于十大魔神宫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满足,他还以朋友的名义,和魔神之后们,合伙做生意。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让他们帮忙在魔渊售卖。 所得利润,却只舍得拿出一成,当做辛苦费。 魔神之后们虽然不情愿,可忌惮魔神们的交代,也只能是忍了。 就这样,不止忍受着白忙的剥削,还要以自己的名义,给他担保卖货,收割了一圈天魔人。 那两个月里,魔神之后们可谓是轮番组织上层聚会,然后在聚会上,替白忙推销一些商品。 说来也怪,也不知道白忙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确实不赖,再加上身为魔神之后的他们替其亲自推销。 那些富有的天魔人们,很乐意掏钱,照单全收。 销量极佳。 可东西再好,在稀有。 天魔人们在富有,在慷慨,却也架不住一个月卖五十次不是。 天魔人们也不傻,看出其中端倪的他们,再也不愿意购买了。 曾经挤破脑袋想要加入的魔神之后组织的聚会,也没人愿意去了,一个个避之如虎。 冷冷清清,销量也急剧下跌。 为此。 许闲还私下里和众魔神之后们谈过心,魔神之后们,也只能是如实回答,卖不动了,那些人的钱包都被掏空了。 许闲便提议,他们可以组织到地魔人手里卖啊,地魔人口众多,而且都是中产,整体财物,可是庞大的。 而且,这些东西,往日里,地魔人是没有购买资格的。 现在,只要他们愿意卖,地魔人们不管是出于攀比,还是热爱,又或者是巴结,一定很乐意买单,前景一片光明。 道理这些魔神之后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让他们屈尊给地魔人服务,他们宁愿死也不干。 许闲那是好说歹说,好话说尽,就是不干,就连赤姬都不干。 可给许闲好一阵郁闷,有钱不挣,你要面子,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还直言说,这些魔神之后,格局太小,难成气候。 不过.... 正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让许闲没想到的是,黄霄这小子,居然主动请缨,要替白忙干这件事。 着实是在许闲的意料之外。 许闲想不通,和自己最不对付的黄霄,能有这么好心? 对此表示质疑。 黄霄的回答很明确,不为别的,就为和白忙交个朋友。 这还说啥,许闲当即表示,从今以后,你黄霄就是我白忙在魔渊里最最最要好的朋友。 黄霄一听,乐了。 这还说啥,黄霄当即表示,自己一分利润都不要,全给白忙,还说都是最最最好的朋友了,帮个忙还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黄霄还说,他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仗义。 许闲一听,也乐了。 这还说啥,许闲当即表示,从今天开始,黄霄就是自己的兄弟,还说做兄弟在心中,将来黄霄若有难,他必“两肋插刀。” 交易达成,许闲高兴了,钱又能挣了。 黄霄也高兴了,跑去跟自己的魔神父亲请功去了。 不过,二人的狼狈为奸,难免惹来众人私下里的鄙视和蛐蛐。 大祭司得知白忙,一门心思搞钱,期间来找过白忙一次,旁敲侧击,试探不止,许闲自是冷静应对。 她问白忙,“你很缺钱?” 许闲回应,“钱谁不缺?” 她再问白忙,“这两个月,你少说挣了几十万阴魂石了吗?” 许闲乐呵一笑,“碍,没那么少。” “那还不够?花得完吗?” 许闲怅然道:“你不懂,我穷怕了,钱越多,我越有安全感。” 大祭司没说什么,可她总感觉,白忙有种要挣一波,携款潜逃的意思。 敲打道:“你最好别有别的想法。” 许闲装糊涂,“什么想法?” 金晴直言道:“比如逃跑。” 许闲笑了,跑?自己必跑的啊! 嘴上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那不能,这里多好啊,我干嘛跑,我又没病。” 金晴摆出一个信你有鬼的表情。 走了! 扭头就叮嘱青木,看紧一些。 第424章 等!! 许闲的计划进入尾声,修出魔气,凝出溟火,融阴魂石,锻造出机甲。 这最后一步,便是实操。 如何让这全是阴魂石的机甲,沉入溟水中,又如何在溟水之中,自由操控此物。 潜入弱水的问题,并不难,只需要祭出黄泉葬或是焚天雀,握在手中,便能借助神剑的力量,持续下潜,剑不归楼,机甲不浮。 难点在于如何操控。 神念在弱水之中被隔绝,魔力和灵气也难以发挥作用,依靠常规的手段,无法做到,唯有一条路,那就是将《仙法御物》之术,修炼到极致。 即[驭灵]之境。 如此,方才能做到,在封闭的条件下,溟水之中操控阴魂石锻造的机甲在水下进行活动。 御物之术,在问道宗的时候,许闲曾修炼过,以是小有成就,御气,御物,以收放自如。 当初因为境界受限,驭人之境便耽搁了下来。 如今以破六境,又有洞察之眸加持,许闲的神念早已今非昔比,小小书灵分析,理论上,许闲具备修行驭人境的条件。 还是老问题,需要时间去参悟,熟悉... 麻烦! 一入魔渊,眨眼已过去了四月有余,虽然期间,许闲从未耽搁,执行计划的同时,也不忘了储备阴魂石。 可仓库里,将那一整块桌子排除在外,加上铸造机甲浪费掉的。 尚有三百余万,不过区区三万多吨,加上那块桌子,也不到三十万吨。 离自己计划中的百万吨,相差甚远,他很清楚,若是真的老老实实积攒够百万吨阴魂石,除非自己把十大魔神宫的底子掏空。 单靠挣天魔人和地魔人的,遥遥无期,自己带来的那些物件,便是全被黄霄以高价卖出,也远远不够。 所以... 御物之术第三境,虽然修炼难度大,却总好过脚踏实地挣钱来的轻松,也更有可行性。 许闲心里很清楚,能走通的路,没几条,留给自己的时间,更不多了。 趁现在,魔神们还在试验太初魔术的可行性,尚且还没彻底参悟之前,他必须抓紧时间,将仙家的御物之术,修炼到大乘之境。 苦修! 苦修! 印证了那句老话,只要不怕苦,那就有吃不完的苦。 只是不再如之前一般,封闭修行,现在的许闲每日都大大方方的在人前,参悟御物之术。 所谓御物,不管是对于魔族修士,还是人类的修士,乃至妖族,都一门必修的技巧。 举轻若重,举重若轻,可随便改变物体的重量,此乃御物。 以灵气,隔空操控一切物品,这叫驭灵。 这些能力,寻常五境都能做到。 至于最后的驭人,原理同样是换汤不换药,以神念作为和物品之间的连接,通过自身修为,对万物进行操控,甚至作用到活灵之身。 大乘境,渡劫境的强者,一念可为。 并不难。 许闲面临的,无非是境界太低,神念不足以支撑他为所欲为罢了。 所以,他得走些接近,以洞察之眸精准的分配自身神念和修为,用最小的力气,撬动最大的杠杆。 洞察之眸就是那个支点。 他需要做的是能找到那个合适的距离,并且不断熟练,做到可长时间持续操控。 这般手段,就是让外人看去了,也无所谓。 许闲一反常态,人前修为,确实也让魔神们产生了某种错觉,他们一度认为,白忙已经接受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想开了。 没了别的心思。 那些原本来在纠结是否要在等一等在修炼太初魔术的魔神,在看到他的反应之后,也下定了决心,开始尝试修行。 包括小祭司,也将姐姐的叮嘱抛之脑后,私下里偷偷研修。 对此。 大祭司虽然看在眼中,却也选择了默许,即便她总觉得,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同时,她也在暗中加快了对白忙试探的谋划?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白忙可能已经能凝出溟火了。 否则他何至于日日浪费光阴,去研修那并无太多用处的御物之法呢? 不过,任凭她的计划在怎么周密,可她总归要找人实际执行。 七境的难以对白忙构成威胁,寻常八境,也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逼出白忙的底牌。 她只有动用八品大魔王后期的强者。 才能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而八品后期的强者,在魔渊,本就屈指可数,能心甘情愿替她效力,并且和她拥有相同价值观,忠诚于她的,却是寥寥无几。 青木勉强算一个。 可显然,这并不妥,毕竟青木与白忙接触了极久,白忙定然能看出端倪。 并以此猜到她的目的,定然不愿交出底牌。 自己在乔装打扮一次?好像也不行。 最后, 只能找到自己的妹妹小祭司,让其暗中出手,逼迫白忙使出溟火诀。 小祭司虽在某些事情上,偷偷摸摸搞小动作针对自己的姐姐,可说到底,二人本就是姐妹,她更是金晴看着长大的。 金晴于她,是姐姐,也是师父,亦是母亲。 本质上,她是偏袒自己的姐姐的。 她欣然接受,愿意相助,且不问缘由,即便她清楚,若是白忙真的能凝聚出溟火,那么等待她和她姐姐,又将是一场波涛汹涌的暗流。 平静了数月的魔渊,也将再次迎来狂风骤雨。 可那又如何。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计划悄然进行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魔渊里的那场雨,一连下了三个月,时间过半,许闲的御物之术,也有了明显的进步。 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逃离这座宅院,跳入溟池之中。 他不止要走,还要合理的走,不能不辞而归,那样会造成那些魔神的警觉。 他要被动的掉进那座溟池,最好能造成死亡的假象。 而且最好是让人知道,自己是被魔渊里的人弄死的。 一来,绝了后患,不用担心,对方四处搜捕自己,把烈焰要塞,甚至三条溟溪给封锁了。 二来,他就是要让魔渊不好过,最好一群魔神内斗,自我消耗。 还有,让他们对太初魔术深信不疑的修行,最后弄出心魔,能修死几个最好,不能,废了几个也不错。 给这本就落寞的魔渊,来上一拳,跟东荒一样,老实趴着。 如此。 也算是自己,替问道宗了了一祸。 没办法,谁让他是小师祖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许闲很清楚,金晴在意的从不止是太初魔术,而是溟火诀,所以,她一定会找人试探自己,是否掌控了溟火。 如何试探? 除了把自己扔溟池里,逼入绝境,他想不到,她还能如何? 所以,许闲打算将计就计,等金晴出手。 私下里,他也会有意无意的试探青木,却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小书灵的监视中,他也没表现出异任何异常。 不免让许闲有些焦虑急躁起来。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不应该啊…” “还是另有其人呢?” 第425章 遇袭 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而等待,是每一个猎人必备的修养。 许闲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金晴的谋划中,推演了无数次,她甚至预料到了许闲,会识破自己的计划。 而她要做的,就是要将许闲逼入绝境。 让他即便知道是试探,也不得不露出马脚,乖乖妥协。 甚至,她已经做好了少年背后可能站着一位神秘强者,出手干预的准备。 她近乎算尽一切,万事皆在掌控之中。 可她不会想到,许闲会是一名无限接近八品的铸剑师,更不会想到,白忙是许闲,能祭出神剑。 一柄即便是沉入溟水下,也不会受到弱水干扰的上界神剑。 不管是许闲,还是金晴,在这一场势必要发生的碰撞中,都自认为自己很了解对方,也从未小看过对方。 区别只是在于,金晴始终是金晴,而白忙却不是白忙而已罢了。 某夜。 雨季。 溟池渐渐泛白,外城如往日般喧嚣热闹起来,街道上的行人,撑着伞,来回穿梭。 熟悉的叫卖声起,而一街之隔的内城,却是慢慢寂静下来。 宅院中,许闲如往常般,坐在窗前听雨,百无聊赖,眉目间多有暗沉焦虑。 思绪很深,魔神之后们,也在各自的角落里,或忙着修炼,或也在发呆,又或者,思考着一些事情。 忽而。 外城传来一声爆炸的轰鸣,惊扰了这座溟都,却也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内城的天魔人们,怀揣着诧异和好奇,借助高楼的优势,向外城看去。 只见暗沉的雨幕里,一股浓烟直上天际。 “嗯...发生了什么?” “什么动静?” 许闲自然也在其中,远眺凝望,视线延伸... 轰隆隆! 轰隆隆!! 嘭嘭嘭!!! 一声声爆炸的轰鸣,自外城传来,好似春日的绽雷,由远及近,外城之地,近乎有数十道浓烟奔腾而起。 就像是一瞬之间,被人锁定轰炸一般。 许闲的第一反应便是,“难道打仗了?” 外城之外,瞬间一片混乱,哪怕身处溟池岸,相隔极远,许闲也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嘈杂之声。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见内城里的魔卫和溟庭的执法者,乘坐魔隼跃过雨幕,亦有一道道长虹,惊空而过。 这可是溟都,整个魔渊里最繁华的城市。 也是整个魔渊最平静最太平的城市。 上一次,许闲只是布下一座阵法,都能引来执法队那么大阵仗。 今夜这么大的动静,可想而知。 这可是魔神坐镇之地,天魔人的城邦,居然有人敢搞事,找死呢? 巨大的爆炸和混乱,吸引了整座溟都的目光,就连魔神们,也暗中窥伺,意图看清其中真相。 魔神之后们,走出阁楼,悬在长空,如许闲一般远远的观望。 就连暗中盯梢的那些魔神宫的探子,也被这一番动静吸引。 人们彼此探讨议论,揣测不止。 许闲短暂错愕之后,小小书灵同步共享视角,他感应到了正有数道气息,直奔自己所在宅院而来。 许闲回神,微微眯眼,抿唇轻喃,“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清楚,他等到了,大祭司,终于坐不住了。 外城爆炸,只是幌子,搅局用的,弄自己才是真实目的。 虽然,在他看来,这样做多少有些多此一举的意味。 却也不否认,金晴为此,应该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制造混乱,上不了台面的把戏,要有多少无辜百姓,为此遭难呢? 他懒得管。 因为对方的动作很快,几个呼吸,就已经突进到了宅院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破开了大祭司,留下的这座大阵。 直奔自己而来。 几位魔神之后,反应比许闲还要迅速,几位八境修为的,近乎第一时间瞬移到了许闲面前,将其护在身后,呵斥道: “尔等何人,好大的胆子?” 不过对方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朝着几人径自扑杀,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抓许闲。 “保护白忙!” 不 清楚情况的青木大喝一声。 在他们的视角里,以为这是天魔人组织的一场暗杀。 毕竟许闲的存在,确实触碰到了天魔人们的利益。 而许闲带来的好处,除了十大魔神宫,剩余的天魔人们并非利益既得者。 只是胆子,确实有够大的。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兀,根本就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 像赤姬这样修为低下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打了起来了。 远处盯梢的探子,也正以最快的速度,朝此处涌来。 许闲假装很慌张,高声喊道:“有刺客,诸位护我...” 可实际上,却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甚至还主动卖了破绽。 他想,自己一个六境, 被一群大佬瞬间擒拿,说出去,合情合理吧。 况且,出手的人里,可不止是八品,七品,这里面可是混进来了一个九品的脏东西的。 也是那个脏东西,一把捏住许闲的肩膀,然后像是拎小鸡一样,给他拎了起来。 并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白忙,抓到你了!” 许闲大喊大叫,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被人逮住了一样,“救命啊,放开我,快救我,有刁民....” 来人听在耳中,头大如斗。 懒得搭理。 带着许闲直奔溟池方向而去,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脱离了战斗。 身后众人想救,可却被那人同行之人缠住了,等他们抽身回神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该死!” “可恶...” 那些人杀来的快,退的也快,而且半点不拖泥带水。 短暂纠缠后,便以最快的速度逃遁外城,众魔神宫的人,注意力集中在许闲身上,自是朝相反的方向,溟池畔追去。 可最终,他们也只能站在溟池畔,望洋兴叹,踌躇不前。 这溟池可不是谁都能横渡的。 “追吗?” “怎么追?” “谁这么大胆?” 而这个时候,赤姬方才刚刚爬到了阁楼之上。 压根就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脸懵然,有担忧,可更多的是恍惚。 她总觉得怪怪的,因为她听到了白忙求饶。 白忙那性子,会求饶吗? 还有。 能和赤燕打的有来有回的白忙,真的那么容易就被人抓住吗? 合理吗? 第426章 被抓了 不止赤姬有这种感觉,青木也觉得怪怪的。 他曾替大祭司试探过许闲,在那条空巷里,他那旁系的侄儿,一枪就被白忙给挑了。 虽然只是一枪,可足以看出,白忙实力,应是能比肩八境的存在。 即便他打不过八境,但是在八境手中,也不至于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可刚一切发生的太快,给他了一种说不出的错觉。 他只能想到两种可能,第一种,出手的人不止八品,而是魔神境。 第二种,白忙就是故意的。 同样, 他也不排除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出手的人不止八品,白忙刻意配合。 他们是一伙的,人不是来杀白忙的,而是来救白忙的。 这种感觉极其强烈,他下意识的回望身后,紧紧的拧着眉头。 “会是谁呢?” 是大祭司的安排,还是幕后斩出那一剑的神秘人动手了。 另一边,外城的混乱并未入了魔神们的法眼,许闲被袭击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有的看透其中端倪,魏然不动。 有的没来得及多想,在魔神之后们还没追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杀了出去,直奔溟池。 不过。 却又在溟池中,被一位金发的妇人给拦了下来。 她淡淡道:“诸位,止步吧。” 追来的几位魔神,悬空而立,眸中神色忽暗忽明,好似坠入云雾之中。 有人出言问道:“大祭司,你怎么会在这?” “不明显吗?” “那些事,都是你干的。” 金晴不语,选择默认。 众魔神揣测纷纷,窃语不止,其中几位脾气不怎么好的魔神,当即冷声质问道: “大祭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炸溟都,又找人掳掠,这动静可不小啊。” 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哪怕是大祭司,这面子他们也是不会给的。 不及大祭司回应,赤魔神赤明姗姗来迟。 沉吟道:“还不明显吗?大祭司这是要请我们看一出好戏。” 众人恍然看去。 赤明也来了? 是什么样的好戏? 有人猜到了一些,有人仍在云雾中。 金晴也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一起看看吧。” 赤明默许。 金晴相邀。 诸位魔神也不再多言,便如了大祭司的愿,看上一看。 他们倒是想瞧一瞧,金晴费这么大劲,把白忙带到这溟池中央,到底寓意何为。 大祭司一转身,袖口往前那么一挥。 雨幕里,起了一阵涟漪,涟漪之中,凝聚出一幅画面,晦暗阴沉的天,渐渐生光的溟水,以及二者之间,一个疾驰的黑衣人。 而她的手中拎着的,正是今日的正主,白忙。 事情到了这一步,哪怕是魔神们在懵懂,自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大祭司这是要试探白忙,而偏偏选在溟池中央,要试探什么,不难猜。 溟池深处,溟水的重力最强,磁场最盛,哪怕是作为魔神的他们,从此地飞跃,也需极大的力气。 一个六品魔将,绝无可能横渡千里溟池。 等待他的下场,要么等死,要么沉入水底。 他想活下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以溟火冻结溟水,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众魔神之前得到了消息,白忙早在五月前,就已经从赤魔神之女赤姬那里,得到了溟火诀,并且一直暗中修炼。 也正是因为此,他们当初才动了杀心,一是抹除后患,二是杀鸡儆猴。 只是后来,白忙为了保命,主动透露自己会上古的魔文,他们才退而求其次,将此事冷处理了。 《溟火》从古至今,只有无上魔主习得过,哪怕是在上古,初代魔族最鼎盛的时期,也无人能参悟。 关于此事的说辞,不止于文献中,坊间流传的传闻也从未断绝。 魔神们是有野心,渴望变强,可是却也有自知之明,他们可不认为,自己能比初代的魔人先辈们还要强。 对于溟火诀不是不渴望,只是他们更多的考虑到自身的实际情况。 而且。 他们也从未觉得,白忙真能练会这溟火诀,真能成为第二个魔主,那样太过荒谬,可凡事无绝对,万一呢? 大祭司曾经潜伏在白忙身边,对于白忙的了解,胜过在场的所有人。 以他们对这位妇人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做无用之功。 既然她决定试探, 还把动静闹这么大,那么此事说不准还真有端倪。 他们看热闹的同时,心里也变得惴惴不安,起伏不定。 若真的能凝聚出溟火,该当如何?大祭司又会如何? 他们希望拥有一个如白忙一样的魔才,翻译出上古魔文,可为天魔人所用。 可他们中大多数人却绝不希望一个能凝聚出溟火的白忙,一个站在他们脑门上的白忙,一个很可能会被奉为魔族希望的白忙。 魔族的希望,只能是天魔人,这源自于数万年来的阶级固化。 所以他们有些不安,即便他们不认为,白忙真能做到,就算他编造的故事是真的,他真能练会,也不可能这么快。 才五个月,区区五个月,怎么可能呢? 他们凝视幻象,或禽着嘴角,满是不屑,或压着眉梢,眸中阴鹜,或敛着眉眼,面色低沉。 自也有出言讥弄讽刺之人。 “你觉得,可能吗?” “呵....可能什么?五个月,学会溟火诀,呵呵,我不否认白忙是个魔才,可他只是个魔,不是神...” “在理!” “我看,咱们这位大祭司是越来越糊涂了。” “多此一举。” “哈哈,就陪大祭司看上一看,也做一场春秋大梦,见证魔主诞生在这溟池上。” “你们啊,嘴是真损。” 他们语气刻薄,尖酸,表面上压着声音,却又刻意的让大祭司听去,那点心思,一览无余。 挖苦,嘲弄,人前非议。 一个个都想看大祭司的笑话。 事实上,近些月来,他们对于这位大祭司,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金晴听在耳中,始终视若无睹。 矮子看戏何曾见,都是同人说长短。 怎么说,无所谓… 得用事实说话! 第427章 将计就计 那片涟漪雨幕前,赤明双手背在身后,笔直矗立在金晴身侧,余光一瞥,试探问道:“大祭司看来很有信心?” 金晴回凝一刻,婉儿一笑,“我只知道,亲眼看到的才是事实,而事实需要检验。” 赤明喑哑道:“五个月,大祭司不觉得,你太过心急了吗?” “也许吧。”金晴说。 赤明双眸炯炯,凝望着雨幕中的同步幻象,耐人寻味道:“希望你是对的,不然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一次,怕是没有以往那么容易收场了。” 金晴眉目微舒,谈笑风生道:“那不正好,以后支持你的人,就更多了,不是吗?” 赤明深深一眼,没在回应。 这是一种误解,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可他觉得,金晴不该不明白自己的立场,他向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如果她真的连这都看不出来,那她这个大祭司,确实有些有名无实了。 赤明的沉默。 金晴的沉眉。 雨幕依旧,画面从未被定格,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也从未否认,自己有些 心急了。 可她还是做了。 在那座小院的时候,白忙亲口对她说,一年之内,一年之内一定能让她看到溟火。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出面斡旋,保下白忙。 虽然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七个月。 虽然自那以后,她和他对此只字不提。 但是金晴知道,白忙就算是真的凝出溟火,他也不会承认的。 更不会暴露出来,不止是他,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做。 溟火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希望,而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毁。 按白忙的性子,绝不会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的。 他不会信自己,就如她自己,其实也不确定,能不能护其周全。 只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有病了就总得医治,哪怕药很苦。 至于为何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并且瞒着所有人。 仅仅只是想把戏演的更逼真一些罢了。 毕竟她知道,白忙很擅长表演,嗯....她甚至亲自领会过。 不过她心里依旧不宁,一如青木和赤姬,总觉得怪怪的,太顺利了。 白忙对于这一切,好像选择了欣然接受。 全程根本就没有反抗,他在城中留下的传送阵法,也未曾动用。 就好像,他已经看穿了这一切,即便自己私下里推演了无数遍。 说真的,对此,她还是很有挫败感的。 却也庆幸于少年的敏锐和机警。 这何尝不是在告诉自己,自己的眼光没错。 自己就是对的,只是,她不敢保证,接下来,白忙是否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回应。 她眸光流转,暗暗自语。 “你就算是在大胆,应该也不至于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吧?” 她始终坚信白忙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不会拿命赌博。 ....... 溟池中央,许闲被提溜了一路,大喊大叫就没停过。 “你是什么人?” “为何要害我?” “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伤害我,那些魔神是不会放过你的。” “.....” 如果赤姬在,听到许闲的叫喊,一定会觉得似曾相识。 可以说,许闲完全复刻了当初赤姬被人抓时喊的话,就连语气和神态,都一模一样,吵的小祭司脑袋疼。 在他们看来,白忙就跟个小孩一样,幼稚的要死,这样的人,姐姐都多于试探,吓唬他,还不如给他颗糖管用呢。 远在数百里外的一众魔神,也不由拧起了眉头,一个个神色怪异,他们也觉得今日的白忙有些陌生。 少了些那日在魔神殿里的狂妄。 虽然面临生死险境,人的心态也会随之发生变化,甚至暴露出最原始,最软弱的本性。 都在情理之中。 可他们还是觉得,白忙的反应,有些异常。 像是... 在表演! 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大祭司,审视极重,思虑极深。 他们怀疑,难不成,又是这个女人和他串通在一起演戏,又要忽悠他们? 不是没这种可能性。 兴许也只是想多了。 ______ 溟池深处,黑衣人悬空停在了雨幕中,许闲面色渐苦,身下的那座溟池,就像是一只深渊巨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时时刻刻都想把自己吞进腹中。 一股巨大的吸力,持续拖拽着他的肉身。 他的整个身体变得很沉,重若千斤,就连自己的五脏六腑,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好像变得更重了。 迫使他不得不一边演戏,一边死扛,还要驱动修为,护住自身经脉。 [模拟·以假乱真] 能骗过魔神的眼睛,魔神的神念,可终究没能骗过这片古老的溟池,和这源自于三十三重天上的弱水。 许闲现在啥也不想,就希望这女人,赶紧把自己扔水里,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黑衣人寒着眸,淡淡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啰嗦。” 许闲咬着牙,挑衅道:“别废话,要么放了我,要么你全家给我陪葬。” “死到临头,还嘴硬?” 许闲冷哼,“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不敢让老子死个明白?” 黑衣人面罩下的嘴角不经意扬起,坏坏道:“行,让你做个明白鬼,要怪就怪你,不该得罪天魔人,你要记住,下辈子,好好做人,魔渊,永远是天魔人的天下。” 许闲假装恍然大悟,“果然,我就知道!” 远在天外的魔神们,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不可否认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可这么说出来,搞得他们天魔人是魔渊里的大反派一样。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黑衣人望着身下溟池,刻意说道:“这片溟池,非九品不可横渡,你会被困在这里,慢慢的死去,感受生命的流逝,直到最终,沉下溟水中,化做溟水,顺着溟河飘啊飘啊飘,最后掉下魔虚,这是天魔人对你的惩罚。” 许闲还想嘲讽一句,可话刚说到一半,黑衣人就松开了手掌。 少年身躯如陨石般砸下,坠落速度极快。 耳畔风声灌耳,许闲哪里敢耽搁,扔出金符起阵,取出机甲,祭出剑楼,拔剑,钻进机甲... 一气呵成。 行云流水。 最后不忘大喊一声,“老子还会回来的....” 噗通!一声。 咕噜噜! 咕噜噜!! 咕噜噜噜噜.... 黑衣人先是不屑的切了一声,接着察觉不对劲,最后死死的盯着那冒着泡泡的水面,看了又看。 眉头越拧越深,“人呢?” 第428章 消失的白忙 天空晦暗,雨幕萋萋,一片溟海,熠熠若辉,时起涟漪,点点滴滴。 似有星河荡漾其中,泡泡翻腾而起,转而平静。 泽面空空如也。 小祭司眉头一皱,降低高度,神念扩散,眸色更暗,“人呢?” 远在百里之外,众魔神也懵了。 “人呢?” 金晴眼底闪过一丝悸动,没有丝毫迟疑,挥散幻象,遁空而去。 赤明见此一幕,自知大事不妙,紧追而去。 其余魔神亦如是。 片刻后, 许闲坠下的那片湖面上空,空气中,传来一声声炸鸣。 而后一个接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小祭司的周围。 最先来的是金晴,其次是赤明,风魔神,黄魔神,水魔神,紫魔神.....不多不少,刚好十一人。 他们先是盯着那片湖面,接着神念向四周扩散,最后目光落向了正中间的黑衣人。 黄魔神直呼其名,质问道:“金雨,人呢?” 金雨恍然抬眸,摘下面纱,目光在众人身上徐徐扫过,最后看向大祭司,摇了摇头,失神道: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有人出言质问。 “我没有。”金雨否认,求助的看向金晴,解释道:“我就把他扔下去了,什么都没做,然后,他就....” 金雨终是欲言又止,因为,那样的说法太离谱了。 毫无说服力,即便这就是事实。 一人不依不饶的追问:“他就怎么了?” 金雨喉咙一滚,“沉下去了。” 只能是沉下去了,不然还能藏到哪里去呢? 可即便是普通的魔人,落入溟水,哪怕是不会游泳,总得扑腾两下,挣扎一番,更何况白忙可是实打实的六品魔将境。 当初,更是一枪挑死七品的小魔王。 怎么可能沉的如此无声无息,除非,他本身就不是魔人,而是魔渊之外的,妖和人,或是精怪。 可.... 那怎么可能呢,他就是魔人啊,而且,他还能看懂上古的魔文,他只能是魔人。 “这不可能!” 赤明有些苦涩的说道:“可这是事实。” 众人沉默! 是啊,这是不可能,可却偏偏就发生在了他们眼皮底下,假的吗?一个人看花了眼,总不能十二人都看花了眼吧。 无法反驳,可情绪总得宣泄。 “大祭司,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金晴的思绪很乱,识海更是一片哗然,无数的猜测和疑问近乎同时闪过,偏偏答案却皆在意料之外。 面对质问,她只吐出了一字。 “找!” “呵...怎么找?难不成要潜进这溟水里不成?” 大祭司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呵道:“那也得找!” 众魔神嘴上骂骂咧咧,怨恨满眼,可身体却很实诚。 他们开始贴着溟池水面飞行,不放过一片水域。 以白忙掉落之地为中心,沿着四方寻觅,嘴上的抱怨没有一刻停歇过。 ———————— 溟都内。 外城的混乱,尘埃落地,内城的骚乱,却愈演愈烈。 袭击内城的天魔人,简直无法无天,这让整个天魔人群体无不震怒。 唯有魔神宫安静的出奇,魔卫们并未有异动,局势的纷杂,在这个雨夜变得波诡云谲。 白忙被绑架,让众魔神之后们不知所措。 不过慢慢冷静下来的他们,也开始理性的分析起了问题。 能出动那么多强者,闹出这么大动静,绑架的白忙,整个魔渊,只有十二位魔神有这个实力。 他们互相审视,彼此猜疑,试图靠自己推演出端倪。 赤姬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回家求父亲出手,其余魔神之后们也大差不差。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可承受的预期,只能向上求助。 黄霄原本是在内城里替白忙出售东西。 挣了不少,本来揣着钱,兴高采烈的回来,想着又能在白忙那里刷一波好感度。 可刚回到宅院,听闻白忙被人绑走了,那一瞬间,他觉得他的天都塌了。 好不容易搞好了关系,忍辱负重付出了那么多,还没等来收获,人没了。 那他做的这些事情,算什么? 原本本该对白忙敌意最大的,却成了最担心的。 “谁,到底谁。” “我黄霄跟你不共戴天....” -------- 溟池深处,魔神们的搜寻,已入尾声,方圆数百里的湖面都被他们找遍了,始终没有看到白忙的身影,就连气息也没搜寻到。 他就像是真的沉入了水底,要不然就是人间蒸发了。 魔神们的抱怨从一开始就没停过,搜寻无果的他们,更是将抱怨转化成了愤怒,在将怒火,宣泄在了始作俑者金晴的身上。 “金晴,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祭司不乐意了,怒斥道:“黄老头,你怎么跟我姐姐说话的,金晴也是你叫的?” “金雨,你也跑不了,你们姐妹两人一个都跑不了,魔渊,算是被你们害了。” 其余魔神正在气头上,群起而责之。 “就是,人找不回来,那些太初魔术,谁来翻译?” “没有一天消停的,总是自以为是,不是要开溟门,就是隐忍,现在好了,非要试探别人,怎么样,毁了吧,还不兴人说了。” “当初,就不该让你们两姐妹执掌溟殿....” 千夫所指,莫过于此,一群魔神说翻脸就翻脸,恶语相向,青魔神,和蓝魔神还好一些,他们本就一直都支持大小祭司,始终和他们站在一起。 此刻,即便是在不满,也只是选择沉默而已。 可那些原本就和大小祭司不合的魔神们,眼下在没有半点顾虑,话怎么难听怎么讲。 就差没有动手了。 金晴还好,早已习惯,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可金雨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被骂急眼的她也不废话,手里祭出法器,直言道:“别废话,不服就打一架,在不行,便分生死,别说本座欺负你们,你们一起上。” “小丫头片子,你过了。” “老不死的,你话密了。”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情绪对立,愈发激化。 整个湖面上,魔神之威剧烈冲撞,就像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炸掉一般。 眼看就要动手,一发不可收拾之际,金晴开口了。 “够了!” 第429章 争吵的魔神 "够了!" 其声如钟,轰轰若雷,似雨幕中响起一声炸雷,眼中寒意,激荡若刺破天际的闪电,经久不散。 忌惮于金晴的实力,不管是金雨还是叫嚣的最凶的黄家两位魔神,都闭上了嘴巴。 可是眼里的怨气,却是不减反增。 金晴一头金发乱舞,语气森森道:“人丢不了,我会找回来的。” “如是找不回来呢?” 金晴藐视着他,淡淡道:“找不回来,悉听尊便!” 风魔神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找不回来,溟殿一议,你就是魔渊的罪人,这大祭司,你也别想当了。” 撂下一句狠话,风魔神愤愤离去,不少魔神跟随,临走时,不忘狠狠的刮了小祭司一眼,小祭司金雨同样回敬过去。 唯有蓝魔神和青魔神象征性的对二人行了一礼,亦离去。 赤明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路过金晴身侧时,刻意的停了下来。 在其耳畔,低沉道:“大祭司,你太急了。” 大祭司敛目不语。 赤明意味深长道:“找不回来,魔渊积攒的万年气运,真就被你弄丢了。” 金晴侧目看去,直视赤明的双眼,反问道:“明叔,你也觉得,他真的死了?” 赤明略一沉吟,答非所问道:“至少...他跑了,这总不假。” 金晴深吸一气,意味深长道:“他是魔人,跑不掉的,谁都跑不掉。” 赤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在接话,扬长而去。 今夜的魔渊乱了,不止是外城乱了,内城更乱。 赤明惋惜,也因此焦虑,惴惴不安,可却也在意料之内,不管白忙找不找得回来,也不管白忙能不能习得溟火,魔渊都注定了不会宁静。 四年前,他就知道了,魔渊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动荡。 白忙的出现,只是左右了时间,加剧了矛盾罢了。 从金晴想要打开溟门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金晴太急了,而她作为魔渊的领导者,急必生乱。 甚至,赤明始终认为,金晴预言中的那道魔族的劫难,根本就不是源自于魔渊之外的威胁,而是来自内部。 根源就在金晴本身。 之前他一直反对打开溟门,却也在极力克制,恐矛盾升级,哪怕是他的女儿被人绑架,自己遭人背叛,他都选择了隐忍。 即便他知道真相,知道那是小祭司所为,他也没有吭声,假装不知。 可能是年纪大了,所以真的糊涂了。 也可能是因为活的久了,所以更怕死了,他也说不清楚。 白忙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赤明讲不清楚。 不过他不否认,白忙的出现,让他看见了希望,哪怕这道希望极其微妙。 若是没有今日之插曲,白忙能顺利融入溟都,在他和大祭司的扶持下,成为一位有威望的魔人,将整个魔道阁里的太初魔术,尽数翻译。 供魔族修行,假以时日,魔渊便是真的遭遇劫难,也足以以此为底蕴,化解危机。 可金晴太急。 故适得其反。 溟火? 魔主? 将天魔人拉下神坛,中兴魔族,这些他都明白,不止他明白,其余魔神也明白,说起来简单,可这又谈何容易呢? 一场改革,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总归,在他的视角里,金晴的选择,对魔渊都会是一场灾难。 即便她的出发点是好嗯,可结果又岂能尽如她意呢... “害!” 他于回去的路上,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也许,你确实不该在当大祭司了吧...” 另一边。 许闲被扔下去的地方,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了金晴,金雨姐妹二人落寞的站在雨幕里。 气氛透着悲凉。 金雨如往常般抱怨道:“姐姐,他们太过份了,这些年,你为魔渊呕心沥血,不眠不休,何时松懈过分毫,可他们,却那么对你,哼...依我看,这样的魔渊,毁了也罢。” “何至于此,不是一直这般吗?”金晴说。 “可至少之前,他们从不会这么跟姐姐说话。” “呵...”金晴失声一笑,不免觉得,自己的妹妹,还是那么天真。 悠悠讲道:“他们只是把心里话讲出来罢了,说与不说,无大所谓。” “我就是替姐姐觉得不值。” 金晴温柔笑道:“行了,别抱怨了,这次,确实是我错了。” 金雨不解,意图追问错在何处? 金晴却以先其一步,对着茫茫溟水,自责道:“我还是低估了这孩子。” 金雨眼中恍惚依旧,却也听出了姐姐话中的端倪,试探道:“他...真的还活着吗?” 金晴敛着眸光,斩钉截铁道:“至少他不会这么死了。” 金雨没有反驳,喉咙一滚,弱弱问道:“可他会去了哪里?” 金晴默默不语,答案她何尝不想知晓。 金雨小声猜测道:“会不会是,那位出剑的神秘人,把他接走了?” 刚说完,便自我否定道:“不可能,我什么都没感知到,不可能有人能当着我的面,无声无息做到这一切的。” 金晴没有接话,只是叮嘱道:“你在这里守着。” “嗯?” 金晴继续说道:“我会让金魔龙王过来帮你。” 金雨欲言又止,终是把想问的话憋了回去。 总归,人是她丢下去的,此事她难逃干系,只是随口问道: “那你呢,你去哪?” 金晴缓缓扭过头,望着身后溟都的方向,轻声道:“我要回去一趟,有些事情,我需要亲自确认一遍。” 金雨没再追问,重重点头道:“嗯,姐姐放心,这里交给我吧。” 金晴顿首,御风离去,来于虚无,归于雨幕,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她就已经回到了溟都。 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她就这样顶着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出现在了外城之外的街巷上,也不管身侧凡魔人们的反应。 是惊呼,是跪拜,是呐喊,是骚乱... 她自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的蹲了下来,将地上角落,那早已湿透腐烂的落叶轻轻扒开。 眸底光泽交汇,演绎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明媚。 可一双纤细的眉梢,却又不经意间拧在了一起。 “我就知道!” 第430章 混乱的溟都 溟水之下,是无尽的幽暗,神念无法延伸。 焚天雀的光于其中散射,可见范围,不过一丈之长。 说来也怪,夜里,明明水面熠熠生辉,可这水下反倒是一片漆黑。 原本。 许闲打算把那封灵印寻来,一并带回问道宗,替药小小压制那缕阴气。 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似乎有些痴人说梦了。 除非运气好,否则,千里的湖底,寸寸而寻,鬼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好在。 小小书灵是灵,虽然也受到了弱水的影响,却依旧能在其中任意穿行。 只是原本可以离开许闲一里范围,探查五里内的一切的洞察之眸,如今,只能离开他百米,探查警觉的范围,更是不足半里。 找,不一定不行,只是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而已。 至少存在可行性。 不过。 许闲当下,还是打算先沉到湖底,挖够阴魂石,等三层剑楼起,突破七境,届时小书灵的探测范围,也能同步增加,真要找,也更省力一些。 “这下面,有点深啊,主人。” “不急。” “.....” 持续下潜,许闲控制焚天雀,始终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匀速下降,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以此换算出溟池的深度。 出于谨慎。 也出于好奇。 十里... 百里... 一百里... 二百里... 三百二十,三百二十九.. 许闲看到了光,身下不再是无尽的幽暗,而是隐隐散射出淡蓝色的微光,平铺在了那水底。 少年心中一紧。 “到底了?” 小小书灵迫不及待,先其一步下潜,寻着光源而去。 共享视角,突然丢失,许闲警觉,正欲呼唤小书灵时,脑海里却已经传来了它的声音。 “我滴乖乖,主人,你快来,这下面,别有洞天。” 许闲在阴魂石的机甲内,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手中焚天雀,加快了速度。 光愈发临近,忽而钻出水面。 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胃里翻江蹈海。 许闲只觉得眼前一沉,原本在下沉的自己,竟被一股力量猛的拽住,往后拉了一下。 嘭! 地一声,重重的摔倒。 咚.... 不适感远离,许闲回神,控制着机甲站起身来,小小书灵的视觉共享,同步脑海。 顿时惊为天人。 他缓缓抬头看看,又低头看看,视线慢慢扫过四周,喉咙一滚,吐出二字。 “我去!” ------- 溟都城内,离外城爆炸,白忙被抓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夜更深了,溟水的光也更亮了。 魔神之后们,得知自家的魔神无功而返,一个个郁闷不已,他们清楚,白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中,倒不是都在乎白忙的死活,只是觉得不甘,四个月的溜须拍马,到来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真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特别是黄霄,都要哭了,不说心碎,但是也算是肝肠寸断了。 至于赤姬,从始至终,愁容满面。 大祭司回到了溟都之后,以大祭司之名,动用了溟都魔庭所有的执法队,和溟教的暗中力量。 把他们散了出去,让他们沿着溟河南岸以及溟池出河口布防。 人手不够的她,再次召集了十位魔神,要借调他们手中的魔神卫,意图封锁整个溟池。 “金晴,你是真疯了,封锁整个溟池,还要百米一个人,你开什么玩笑?” 面对质疑,金晴无比确定道:“白忙没死,他就在溟池里。” 刚刚本就闹了不愉快,心里的气还没散,哪里有脸色,当即质问, “你说没死就没死?” 金晴懒得与他们废话,拿出了自己的证据。 她告诉他们,白忙曾经在溟都布下了二百多个传送阵眼。 这种阵眼很常见,需要依赖布阵之人的气息才能维持存在。 也就是说,只要不被人为破坏,布阵之人不死,阵眼就能一直存在下去。 反过来,若是布阵之人死了,阵法也会随之消散。 而现如今,离白忙掉入溟池消失不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可那二百多个阵眼却是完好如初,足以证明,白忙还活着,没死。 十位魔神听闻,神色阴晴变化。 居然真的没死? 那他是如何消失的呢? 比起他还离奇的活着,他们好像更愿意接受,他死了这样的事实。 金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解释,可事实上,白忙就是还活着,而且,他一定早就料到了我会试探他,所以将计就计,上演了这一出好戏,我敢肯定,他一定有办法,横渡溟池,他也一定会离开溟都。” 众魔神陷入沉默... 仔细想想,这件事情,确实有很多不合常理之处,特别是他们的神子神女回来以后,也说了类似的话。 他们说很反常,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反常,总觉得,白忙被抓的,太轻松了些。 而且,在回想起白忙被丢下前的反应和说的那些话,当时只觉得也算寻常。 现在在看,的确有些过于做作了。 赤明率先表态,“好,赤魔卫,允你调遣。” “多谢!” 接着青魔神,和蓝魔神也先后同意,剩下的魔神们相继妥协,选择同意借调出神宫魔卫,并且,同意金晴动用魔渊之外驻扎的军队和城防军。 用于封锁整个溟池。 怨归怨,恨归恨,白忙身上的利益牵扯始终太大,他们自当以大局为重。 那一夜。 十大魔神宫的魔卫,魔庭的执法队,城防军,都被调动了起来,将整个溟池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就连魔神宫的捞石队都被动员了起来。 不止于此。 城外驻扎的魔族大军,也同时开拔,封锁溟池出口,并沿着溟河两岸进行布防。 金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命人封锁三条溟溪出后,还修书一封,送往烈焰要塞。 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一个人,一只苍蝇飞出魔渊。 即便对外封锁了白忙消失的消息,可巨大的动静和军队调动,还是让整个溟都内外城的魔人们,人心惶惶。 一度猜测,魔渊肯定要打仗了。 还有人猜测,是问道宗打进来了。 一时满城风雨,举族不宁! 第431章 水泽洞天 金晴暗中推演,试图预测未来,终是无果,可她很确定,白忙一定会跑。 此子本非池中物,岂能居于人下。 更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受制于他人。 所以她推测,白忙一定已经具备了凝出溟火的能力。 并且以此为横渡溟池的资本,之所以等自己动手,将计就计,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心思之深,让人心悸。 至于他是如何消失不见的,也不难猜测。 白忙本就是一个阵法大师,尤其擅长隔绝阵法。 所以金晴猜测,白忙是在坠落下去的一瞬间,发动了隔绝阵法。 而且此阵,极可能是作用于他的肉身之上的。 这阵法白忙之前就用过,哪怕是她也无法将神念洞穿,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人的任何可能性。 即便,起初金晴也一度怀疑过,白忙根本就不是魔人,而是来自魔渊之外,还可能就是赤姬口中,那个将他救下来的青年。 而泽都那一剑,也并非是他们猜测中的某位剑仙所为。 一切都是白忙干的。 他以特殊的神通之术,隐匿修为,改变模样,欺瞒众生,其实他原本的身份,就是一位九境的剑修。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那一剑是如何来的,为何他能一枪挑死七境的小魔王。 又为何能识破自己的伪装,哪怕是面对一众魔神,也能有恃无恐,淡然自若。 即便是后来,白忙能翻译出太古魔术,她对于他的怀疑,也从未消失。 赤明说自己太急了,金晴不否认,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之所以急于试探白忙,并非只是想知道他是否修炼出溟火这么简单。 她更想确定的是,白忙究竟是不是魔人。 她不相信白忙的故事,更不相信白忙让自己看到的,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溟池弱水,对于魔人而言,只是寻常。 可对于魔渊之外的生灵来说,弱水之力,比肩天地法则。 哪怕是当初,雷魔雷云澈,杀到溟都后,也只能站在溟池南岸望洋兴叹。 所以,才有了将白忙扔到溟池深处的计划。 他若不是魔族之人,就一定会反抗,并且暴露出自己的底牌,不然等待他的就是陷入溟水里,销声匿迹。 他若是魔人,即便是试探不出溟火。 他也不会丢命,一举两得。 白忙是个人才,也是魔渊万年来,最大的希望。 可她必须要确认,他得是个魔人。 众魔神不懂,她不辩。 现在。 她很肯定,白忙就是魔人,即便他拥有很多不合常理的能力和手段。 但是他是魔人的事实,无可厚非。 因为他还活着。 既然是魔人,那她心中的顾虑和担忧,便可烟消云散。 魔族中兴,指日可待,当然,前提是她得先找到这臭小子。 然后,也学魔渊外的那座宗门一样,尽自己的全力托举他。 将他捧到那个凌驾于所有魔人之上的位置。 为此,她不惜得罪整个天魔人,就像当初,她为了金雨,不惜灭掉整个金家一样。 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并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偏执且疯狂。 金晴站在高楼之巅,俯瞰这座溟池,眼神坚定,语气坚决,自言自语道: “你是魔人。” “魔渊是你的家。” “你跑不掉的.....” “我一定能找到你.....” ............ 天空无日无月无星,却偏偏有一条条光带,纵横在云海之上,于雾霭里,汇聚出彩色的极光海。 是赤色的红,是绿色的碧,是耀眼的白, 是赤橙黄绿蓝青紫金白黑。 十种颜色。 粗的,细的,宽的,窄的,大的,小的,短的,长的... 就像是魔渊白日的大地一样,一片斑斓,却又透着深空幽邃。 脚下,是一片如湖泽般的水面,绽放着蔚蓝色的光。 像极了溟火的颜色,许闲砸落的地方,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圈的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二者之间,空空如也。 水下世界,重心倒转,地成了穹顶,别有洞天。 弱水于此处消失,被踩在了脚下,法则恢复如常,许闲短暂震惊之后,打开了机甲,走了出来,站在那片水泽上,仰望着十色的极光海。 每一次挪步,脚下的水面,都会给予回应,就像是触动屏幕,涟漪泛起。 俯身看去时。 还能看到,那水面下,自己的倒影,若隐若现。 他暗自啧舌,“啧啧,有点意思啊?” 这般风景,普天之下,估计也就自己一人看到了吧。 若是自己回去,跟魔渊的人说,溟池之下,是另外一片天地,也不知道,他们信还是不信。 反正要是自己,肯定是不信的。 小小书灵显然要比许闲见多识广的多,并没有感到太过新奇,只道是寻常。 “洞天世界,不足为奇,想来这个空间,就是溟池的衍生空间,和剑冢的天外天,剑楼的云海一样,独立于大千宇宙之外的小世界。” 许闲一听,来了兴致,试探道:“如此说来,这溟池是一件法器?” 小小书灵模棱两可道:“或许~” “这么大的法器?”许闲下意识说了一句。 小小书灵轻飘飘道:“很稀奇吗?在说了这也不算大啊,说不准,一整个魔渊都是一件法器也不一定啊,嗯....我见过有的,一整个星辰大陆,都是一件兵器的。” 许闲暗暗咂舌。 不愧是修仙的世界,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不存在的。 存在极合理。 就在小书灵忙着吹牛,许闲忙着感慨。 庆幸在这里面,不用时时刻刻依赖机甲和焚天雀维持行动和生存的时候。 许闲猛然惊觉,抬眸望着空空如也的天与地,一拍大腿,“卧槽,坏了!” 小小书灵不解,“咋啦?” 许闲指着四周,问道:“石头呢?” 小小书灵也反应了过来,放眼看去,入目所见,不是天,就是雾,不是光,就是水,别说石头了,就是一粒尘埃也无。 小小眼珠一瞪,“唔...还真是,好像是没阴魂石啊?” 许闲麻了,脸刷的一下就黑了下来。 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又是修魔攻,又是修溟火,还打机甲,算计来算计去,眼瞅着就能下水挖石头了。 好家伙。 下来一看,啥都没有,这叫什么事? 他捂着胸口,盯着小书灵,痛苦道:“咋办?我胸口疼。” 小小书灵又哪里知道呢,它也没想到会这样啊,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要不找一找吧,应该是没看到,不然那些阴魂石是怎么来的呢?” 许闲想了想也是,收起机甲,也收起了焚天雀。 “害...找吧。” 虽然,他觉得,应该是废了... 第432章 起起伏伏 溟池下,许闲在茫茫千里的世界找阴魂石。 溟池上,魔神们也在茫茫的溟池中找许闲。 那片地下的世界很大,似乎比溟池还要大一些。 这方世界里,除了许闲之外,没有任何的东西,一株杂草,一片落叶,甚至一粒尘... 御剑千里,来去如风,找了一圈,终是无果。 少年蹲坐在那蔚蓝色的水泽上,愁眉苦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主人,你在想什么呢?” 许闲望着水面之下,淡淡道:“我在想,怎么样掏那十位魔神的兜。” 小小书灵白眼一翻,它就知道,自己的主人,又在憋着坏呢。 不过,就眼下的情形,想要集齐百万吨的阴魂石,确实只能另辟蹊径了。 挖不到,可不就只能回溟都坑蒙拐骗抢…,呃,抢好像不行。 打不过! 以几个月来的情况看,老老实实的挣钱,是很难走通的。 只能想办法,让十位魔神,七大家主,心甘情愿的交出家底。 才有可能凑齐。。 它提议道:“我的建议是,你就大大方方的,告诉那金晴你能凝聚出溟火,那溟典里不是说了,可聚溟火者,可当魔主,你就当魔主呗,以魔主的名义,命令他们,交出阴魂石,要是不交,那就抄他们家。” 许闲瘪了瘪嘴,吐槽道:“我怕我还没君临天下,就被那帮刁民搞死。” 小小书灵又说,“那就回宗门,把你师兄请来,就以他们把你丢下溟池为理由,让他们赔款,不赔,就弄他们。” 许闲眼中一亮,来了兴致,“哎,你还别说,这倒是个办法。” 小小书灵小手一抱,得意洋洋道:“是吧,嘿嘿,我就是这么聪明睿智啊。” 许闲反手就弹了它脑门一下,白眼一翻,没好气道:“你真当老子夸你呢,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小小书灵气鼓鼓,是你自己说的好啊,哪有人翻脸这么快的。 “我不对吗?” “切...还赔款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真当问道宗,天下无敌了?” “不无敌吗?” 许闲懒得解释,且不说自己能不能说服雷师兄,冒险一试。 就算自己的师兄同意了,当下的魔渊就能乖乖就范。 虽说这魔渊远不如东荒,更非几千年前能比,自己的几位师兄师姐,确实都有横扫的能力。 但是别忘了,魔渊,并非一无所有。 [溟门] 这个词,他从赤姬的口里,可听了不止一次。 在那座宅院居住的日子里,他也费力打听了一些情报。 对于溟门,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和认知。 传闻,溟门里,封印着一种古老的溟兽。 是远古时期,魔渊真正的霸主。 在他出现之前,金晴本就有要打开溟门的打算,只是他们内部,意见不合罢了。 若是这种时候,问道宗真的要对他们发难。 恐怕他们想都不想,就真把溟门打开了。 把那里面的溟兽给放出来了。 溟兽强弱,许闲不清楚,也正因为未知,所以才会忌惮。 东荒一战,是让整个天下都安静了不少。 可问道宗也并非没有损失啊。 云峥师兄仙逝,门中中层战力折损。 东荒的那新城,百废待兴,后续的几年里,耗资巨大。 失去了灵眸的监察,问道宗更是不得不抽调门中大半的战力,镇守在那座妖渊上。 许闲无意间听叶仙语提及,她回来以后,是八师兄药溪桥接替了她,镇守在那座城里。 毕竟,最新的情报显示,白泽只是重伤并没有死,有几尊兽神,也侥幸活了下来。 现在的他们虽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可说实在的,怕的就是这种丧家之犬,突然想不开,来一场鱼死网破的挣扎。 反正,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在失去的了。 问道宗不得不防。 中原仍然虎视眈眈。 斩妖城里,自己的那些操作,还有后来六师姐断剑峰拦路,更是激化了矛盾。 北海也打了一架,结下的梁子同样不小。 问道宗下藏着的秘密,恐怕不止自己知道,就连鹿渊都能看出端倪,他不信这座天下,真就没有人知道里面的猫腻。 怕是都在等机会,随时咬问道宗一口。 这种时候,作为小师祖的自己,还没有一个人单挑整座天下的实力,却要以一己之私,在魔渊开辟一片新战场。 并且已知中,就已经有了不可预测的风险。 除非许闲真疯了。 不然傻子都不干这事。 他答非所问,转移话题道:“你说,这阴魂石是怎么形成的呢,这底下没有,下潜的时候也没发现,哪来的呢?” 小小书灵一本正色的分析道:“很可能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弱水积压形成的吧,毕竟这么大的溟池,他们魔神宫的捞石人,一天不也才能捞上来几千。” “也是。”许闲小声嘟囔,忽而仰望极光,没来由的说道:“碍,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呢,类似于陨石?” 小小书灵也学着他的样子,奋力的扬起脑袋,小眉头一拧,摸着下巴道: “不是没可能,可是那上面,并没有东西啊,也没星空,怎么掉呢?” 许闲也纳闷,他钻到了那极光之上看过,里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雾霭。 至于光那上面的光,也是一些云雾互相碰撞,在某种特定的磁场作用下,散发出来的。 并没有悬空的山,还有流浪的碎星。 是空的! “嗯?”小书灵突然警觉,抬手一指,“主人,那是啥?” 许闲定睛一看,瞳孔微微放大,“好像是什么东西?” “冲我们来的?” "还真是?" 仰望天幕,极光之上,翻腾的雾霭里,无数的黑点,突兀落下,渐近,渐密… 密密麻麻,刚好就在他们的头顶,朝着二人砸来。 说是陨石,太小。 说是冰霜,太大。 许闲来不及多想,赶忙抬手一挥,起一层防护罩,将自己笼罩其中。 下一秒,无数的黑点,若雨幕般砸下,有的落在水面,又缓缓没入水面,有的被灵气罩弹开,二次落入水面,也缓缓没入水面。 高空坠物,无声无息,只有无数的水纹交错在一起。 许闲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一块,放在眼前一看,顿时一喜,“阴魂石?” 小小书灵也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快捡!” 第433章巨龟 许闲的手速很快,眨眼的功夫,就捡了个干干净净,一块都没浪费。 哪怕是已经有一半沉入水面的,也被他扣了起来。 小小书灵粗略一数,这些 石头,足有数千。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主人,在捡钱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整个凡州,怕也鲜有对手。 许闲捡完,抬头看着天,等啊等... 他想着应该还能掉,不过显然他想多了。 好大一会后,脖子微酸,“这就没了?” 小小书灵漠然。 许闲把玩着手里最后一块阴魂石,嘀咕一句,“这玩意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小小书灵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我们脑门上拉屎呢?” 许闲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谁拉屎拉石头,还拉这么多?” “呃...” 小书灵哑然。 许闲催促道:“你在上去看看,那上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哦!” 小小书灵刚准备行动,再入极光海,探查一遍。 天穹上,却是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长鸣。 嗡嗡! 那声音如钟鸣般深沉,回荡在整个极光海上空,许闲的脑袋里,也跟着嗡嗡作响。 他瞬间警惕,如临大敌。 什么声音? 奋力仰望,声起之地,原本平静的十色云天,突然扭曲变形。 接着翻腾不止,凝聚出了一个大大的旋涡。 而那旋涡里,一道古老且蓬勃的气息,肆虐扑面而来。 许闲慌了,手中暗暗掐诀,随之准备祭出剑楼,小书灵也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因为这道气息,甚至超过了当初的云峥和白泽。 须时。 翻腾的云天上,那个旋涡里,探出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像是一座倒悬的山,许闲吞咽一口唾沫。 那座山持续探出,巨如陨石,当它全部露出时。 许闲也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不是山,也不是陨石。 而是一个脑袋。 且是一个龟头。 脑袋探出云海,身子却还在云海之内,极光云天翻腾处,原本空无一物的雾霭里,若隐若现看到一根根粗壮如天柱般的铁链,自云天垂落。 许闲大脑飞速运转,识海极度混乱。 那天上他去过,明明什么都没有,这玩意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这些锁链又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下一秒,那巨大的龟头上,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两颗深绿色的眼眸,就像星辰一样,挂在那天上。 它俯视着许闲,亦如巨人,凝视蝼蚁浮游。 世界是安静的,没有风,可那云天,却在无风卷舒,聚散开合。 眼前的世界,就像在与另一个世界重叠,又像是幻象退去,露出真容。 一根根锁链,自云端坠下,没入脚下的水面,每一根,都有千年巨树那般柱状。 天穹之巅,云海之中,五色十光里,也慢慢的凝聚出了一个庞大且恐怖的身影。 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那真是一只龟,一只一眼看不到头的老乌龟,身上有着厚重暗沉的龟壳。 裸露在龟壳外的皮肤上,也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除了那伸出云海的脑袋上,龟身,四肢,被无数的锁链捆绑着。 就连那看不大清的尾巴上,也左三圈,右三圈,被重重叠叠的缠绕着。 那些锁链,密如一张蛛网,而它就像是被网在蛛网上的蚊虫苍蝇一般,动弹不得。 世界陌生。 许闲惊骇。 变化来的突兀,总归让他猝不及防。 可那些锁链,却又莫名的熟悉。 许闲不会看错的,这些锁链,和神剑池上,禁锢住十二神剑的锁链如出一辙。 只是这里的锁链看着更多,也更粗,更密。 很难想象,它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脏东西,值得用这么多的锁链去禁锢限制。 许闲本能的后退,也打消了战斗的欲望,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它只要敢动手,自己就敢跑。 一秒都不带犹豫的那种。 巨龟看着许闲。 许闲看着巨龟。 漫天锁链静悬,世界安静的针落可闻,只能听到少年的心跳声。 砰砰, 砰砰的回响。 巨龟吐息。 “吭哧!” 两道浓浓的气体,从鼻孔处涌出,弥散渺渺云雾。 化作两股劲风,扑面而下,吹得四周铁索疯狂抖动,一池水面,涟漪阵阵。 少年面容扭曲变形,极寒之意,刺骨而生。 只是刹那的功夫,他就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头发上,面颊上,乃至眉毛上,已挂满了冰霜。 风止,水静,铁索停摆,许闲抬手一抹,扒掉脸上冰碴,心里暗骂一句。 “草!” 巨龟口吐人言,一字一字道:“你喜欢我的屎?” 许闲一愣,眼神恍惚。 这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不是魔语,不是人族的语言,更非妖族,精灵的语言,在他的资料库里,这种古老的语言,未曾在凡州被使用过。 可偏偏许闲就是听懂了。 [你喜欢我的屎?] 小书灵和许闲的目光近乎同时,落向他手里的那块阴魂石... 许闲拧着眉头,眼里悄然闪过一丝嫌弃。 “屎?” 小小书灵挑起眉梢,心想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小小书灵和许闲对视了一眼,又仰头看向巨龟,心里五味杂陈。 巨龟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好奇,又道三字。 “听不懂?” 许闲喉咙一滚,问道:“您还能拉吗?” 巨龟双眸一动,破天荒的回应道:“能!” 许闲略一沉吟,“那您拉吧,我准备好了。” 巨龟:“......”刚见面,就让自己拉屎,这对吗? 许闲:“.....”好像是有些不太礼貌。 小书灵:“.....”感觉很不好。 世界再度寂静,巨龟转移话题,主动打破寂静。 “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生灵,你是怎么办到的?” 许闲皱眉,总不能说,自己是骑着你的屎钻下来的吧。 那样太磕碜了! 便模棱两可道:“我也不知道,我掉溟池里了,然后就沉到这里了。” 巨龟平静道:“我不喜欢被人欺骗!” 许闲妥协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坐着你的屎下来的。” 第434章 “屎”的由来 老龟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渺小的少年看,幽绿的眸中困惑难消。 坐着屎下来的? 有些听不懂呢... 许闲也不废话,袖口下的手掌轻轻一挥,神念一动,那阴魂石锻造的机甲,凭空显化,悬在水泽之上。 “挪,就是这玩意。” 巨龟悬在云天的脑袋,脖子往前又伸了伸,流霞晃过眸底,在那机甲与少年身上来回数眼。 “你造的?” 许闲谦逊一笑,“见笑了!” 巨龟略一沉吟,问:“你能凝出九虚溟火?” 许闲点头,“不才,略会。” 巨龟硕大的脑袋点了点,整个苍穹都好像跟着在动一般。 “有点意思,一介尘灵,居然凝出了九虚溟火,看来,你确实有些天赋。” 许闲没说什么,自己一直都知道,自己天赋异禀啊。 只是趁机问道:“敢问前辈是谁,为何会在这里呢?” 巨龟不答反问:“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何会在这里呢?” 许闲直言不讳道:“晚辈如果没猜错,前辈应该是被人关在这里的吧。” 明知故问罢了。 小小书灵,早就在刚刚那短暂的时间里,与许闲就眼前的巨龟,进行了深刻的探讨。 眼前的巨龟是谁,小书灵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巨龟是被人封印在这里的。 像是神剑池上的神剑一样,整个溟池都是一件容器,用于镇压巨龟,而这些铁链,和神剑池上的铁链是同一种矿石打造的。 相同的手法,相同的材质。 小书灵说,封印此巨龟的人,极可能和他的原主人,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渊源。 甚至很可能,就是自己前主人的后人干的。 许闲对此,很是认同。 他猜测,此事说不准和自己那便宜师尊李太白都能扯上些关系。 剑冢,剑碑,都是师尊李太白带到问道宗的。 他之前刻意打听过,他师尊李太白的故事,流传凡州已有万年,可这些故事中的生平也好,传闻也罢,都是源自于当年的北境之争往后。 在往前,却是一点信息都没有 他的师尊李太白,就像是突然蹦出来似的,然后背剑入世,横扫八荒,名扬天下。 不过,魔渊历史久远,至少十万年起步,而溟池生魔渊,孕育溟兽,魔人。 足以说明,这只老鬼,应是被镇压在了这里至少十万年,甚至更加久远。 而自己的师尊,不过才问世了区区万年而已。 非要说有关系,总归还是有些牵强。 小书灵可以确认的就是,这只巨龟,以前一定极其强大。 许闲表示认同,并且提出自己的观点。 他觉得,这老乌龟不仅强大,而且肯定还很难杀。 否则,何至于费那么大力气,把它关在这里呢,直接杀了不就完事了。 这里面有故事,一个很不简单的故事。 但是许闲对此不是很感兴趣,那样的故事离现在太久远了,远到可能当初把它关在这里的人自己都忘了。 许闲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能让它,给自己拉出最少七十五万吨屎来。 巨龟并没有接许闲的话,傻子也能看出来,自己是被人关在这里的,而且还关了很久,久到它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沧海桑田,浮生如梦,是百年,是千年,还是万年.... 谁知道呢? 它也刚醒来不久。 “年轻的尘灵,你又因何理由来到这里呢?”它缓缓开口,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许闲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瞒前辈,晚辈来,是奔着前辈的屎来的。” 巨龟巨大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屎?又是屎。 自己随口一提,你还真就跟屎过不去了呗。 “看得出来,你确实很喜欢屎。” 一个连它自己都觉得,无聊且低俗的话题。 许闲微笑道:“对于前辈来说,这只是前辈的屎,一文不值,可对于这溟池之外的生灵来说,这可是天材地宝,是钱,我想,没人会不喜欢钱吧?” 巨龟呵呵一笑,这么解释也很合理,这“屎”确实是好东西。 或者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 “你想要多少?” 许闲犹豫了,他觉得自己要是开口说要七十万吨,会不会太多了呢? 不过看这家伙的体型,单脑袋就这么大,整个身体,就跟一片山脉一样,拉出七十万吨,应该不算什么吧。 所以,得保守点,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报价道:“如果可以,我想要一百万吨。” “嗯?”巨龟一愣,感觉自己没听太清,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多少?” “一百万吨。”许闲很确定道。 巨龟碧绿的眸底浮光晃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更没说它拉不出来。 这让许闲看到了一点希望,至少它有,至于它给不给自己,那就是后话了。 他是希望它能大发慈悲的。 许闲安静的等待着,巨龟静静的沉思着。 “你知道,我的屎是怎么来的吗?”巨龟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屎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 许闲如实回应,“当然是拉出来的呗。” 巨龟慢悠悠的说道:“你脚下这片泽,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弱水的溟息,我的肉身,也在无时无刻吸收着这溟息,就像凡人吃饭喝水一样,这溟息就是我吃的饭。” “而你口中我的“屎”就是溟息不能被我吸收的部分,也可以说是杂质,排出体外。” 巨龟寥寥数语,讲述了“屎”,也就是阴魂石的由来。 一个标准的答案,源自何处,因何而成。 许闲并不难理解,简单讲,就是溟水无时无刻都在释放着溟息,也就是许闲修炼溟火诀时使用的魔气。 巨龟吸收了这天地间庞大的灵气,以供生命所需,最后魔气中的杂质被它的肉体,压缩成阴魂石,排出体外。 如此而已。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杂质,哪怕是修炼之人,修炼的灵气,和魔气,都存在杂质。 所谓吐纳,一呼一吸间,就是对杂质的过滤和净化。 功法的核心,就是教你如何将灵气吸收入体内,然后留下好的为己用,把不好的吐出去。 之所以这老龟会如此,许闲想,应该是它的修为被这些锁链禁锢,被某种禁术镇压,所以,无法进行正常的吐纳。 而它这么庞大的身体,想要存活,自然也需要庞大的能量。 故此。 才通过特殊的手段,吸收魔气,拉出阴魂石。 如此,也解释通了,为何阴魂石,能飘在溟水中不会沉没的原因了。 因为两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同样,也能解释通了,为何阴魂石每日都能被打捞到,因为这老龟一直都在拉。 很合理。 “原来如此。”许闲轻喃。 老龟话锋一转,问道:“所以,它虽是屎,却只有我能拉,而我凭什么要给你拉一百万吨呢?” 第435章 高冷的巨龟 傲娇的老龟。 许闲眼珠一转,很明显,这是要跟自己谈条件,要好处啊。 可自己能给它什么好处呢? 钱? 色? 吃的? 一定没那么庸俗。 微微眯眼道:“那前辈打算,让我拿什么跟你换呢?” “还真是个聪明人。”老龟笑道:“你若是能把我救了,我就给你拉一百万吨。” 许闲失声一笑,“呵...” “你笑什么?” 许闲苦涩道:“王八许愿,还真是新鲜啊,前辈不觉得好笑吗?” 王八? 应该不是骂人的吧,老龟想,一介尘灵,区区六境,敢骂自己吗? 显然不能。 当然,便是骂了,它也不会在意,不过,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让他把自己救了,还真是王八许愿了。 无所谓道:“也是,那你就留下陪我做个伴吧,反正我每天都会拉屎,你捡就好了,我每天拉一次,一能拉五~六吨,一百万吨,你等个五百多年,也就够了...” 五百年? 许闲无语,真五百年,自己还不如回溟都跟大祭司摊牌呢。 大不了把自己卖给魔族,集整个魔渊的阴魂石储备,也能凑够。 到时候,再找机会跑路,都比这来的省事。 许闲瘪了瘪嘴,抱怨道:“前辈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何出此言?” 许闲指着着漫天铁索,说道:“您自己看,就这阵势,晚辈就算是真想救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区区六品的修为,您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巨龟不曾否认,只是淡淡道:“我并没有逼你。” “呃!” “我和你不熟,你不能帮我,我为何要帮你呢?年轻的尘灵,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闲拧着眉头,“有人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今天,想把它送给你。” “哦?”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巨龟巨大的嘴角微微扬起,扯出一抹怪异的弧度,话音如约响起。 “你说的,是君子所为。” “嗯?” “而我非君子。” 许闲垭口无言。 “年轻人,想道德绑架我,你还是太年轻了。” 许闲耸了耸肩,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过它真能答应。 就像许闲自己,哪怕是真的有能力救它,许闲也一定不可能救一样。 这货这么大的块头,哪怕是修为被封印了,身体被禁锢了这么久,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依旧无法看透。 可想而知,它得有多恐怖。 你别看它现在心平气和的跟你聊天,那只是因为它在这里被关的太久了。 而自己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人,它出于好奇,也出于无聊和孤独,才会如此不厌其烦。 真要给它放了,指不定下一秒,就一脚给自己碾死了,把自己身上的气运给夺了去。 赌人性,许闲可不敢,何况它还不是人。 而且。 它还是被人封印禁锢的。 当然,不是说被人封印禁锢了就一定是坏人,但是,大多数是坏人是没跑的。 许闲不知道如何分辨什么蛇有毒,但是他知道,想不被毒蛇咬,那就离蛇远一些,别管它有毒没毒。 他顺手把机甲收回,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随手掏出一坛魔神醉,揭开坛封,便就喝了起来,不忘说道: “既然前辈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行,没得谈,那就不谈,我陪前辈聊聊天,解解闷好了。” 巨龟微微眯眼,“有意思,怎么个解闷法,又怎么个聊天法?” 许闲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坛,乐呵道:“我有酒。” “不喝。”巨龟说。 许闲无语,心想我也没说让你喝。 “我的意思是,你有故事,我有酒,前辈不妨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话音微微一顿,许闲饮酒一口,充满期待道:“我想,前辈的故事,一定很精彩吧。” 巨龟笑了。 “哈哈!” 许闲静待。 却不料下一秒,巨龟的脑袋,就往云天缩了回去,接着,头顶的云雾,继续翻腾,渐密,渐浓。 只是眨眼的功夫,巨龟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天上,连带着四周的铁链,也一并消散于无形。 仰头再看去时,天空依旧是绚丽的斑斓,一条条光带彼此交融。 却是再也寻不到那巨龟的身影,就好像,它从未出现过一般似的。 唯有此番天地间,它最后的回音,在轻轻激荡着。 “旧人犹不知近况,何以新人道过往。” “年轻的尘灵,我的故事,你知道了,对你可没好处。” 然后就没了。 什么都没了。 许闲抬眸窥天,低头看影,深拧着长眉,仰饮一口烈酒,自言自语道:“这就没了...” “啧啧,说话文绉绉的,这是头有文化的龟,不好骗啊。” 小小书灵鄙夷道:“就是没文化,也不好骗啊,人都不知道活了多久了,说不准,和我还是一个时代的呢?” 许闲继续小口抿酒,脑海中的思绪很是纷杂。 他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些旧事,云师兄那一夜的交代,还有鹿渊在山门前的吐槽,甚至还想起了当初修蛇说过的一些事。 师尊的销声匿迹。 问道宗下的天门。 还有这溟池之下,镇压的老乌龟,以及这和自己神剑池上的铁链相同的的锁链。 他细细梳理着,不自然的将这些事情揉捏在一起,试图寻找他们之间的联系。 师傅为何要把天门封了呢? 问道宗的仙阁六层那间暗室,又在暗示着什么? 难道凡州真的是一座牢笼。 而这牢笼里囚禁的就是这只老龟。 就跟自己看过的小说一样,凡州作为一座牢笼,上苍之上的仙人,会每隔一段时间,下凡一次,进行某种清算。 所以,才会有初代魔人莫名其妙的举族尽灭,没留下任何史料。 就跟凭空灭族了一样,只留下了一堆文献。 所以,修蛇才会在几万年前,被天上的仙人斩杀在了北境。 且不止是修蛇。 所以,北海的那些妖仙,才不敢越过北海的那条线,是因为上界仙人,定下的某些规矩。 所以,是因为新的节点即将到来,整个天下又将遭劫,师尊才封了天门。 嗯...这么一解释,似乎一切都合理了。 可事情的真相真就这么简单吗?又或者说,一切都这么狗血吗? 自己就这么倒霉,穿越到了一片罪恶之地。 那努力修仙的尽头是什么,真要跟天斗? 所以飞升等于死亡? 故此师尊封了天门,可师尊又为何弄下那间暗室,渴望宗门里有人能成仙呢? 凡州,是不是还封印着别的怪物,和巨龟一样。 比如。 东荒的神月潭下,是不是也藏着相同的秘密。 很复杂,很混乱。 许闲找不到头绪,只能瞎猜,但是可以肯定,凡州一定有着某种不可示人的秘密,这老龟也一定不简单。 他一口接着一口喝着烈酒,小小书灵催促道:“主人,咱们真就等在这里,等着它拉五百年啊?” 第436章 溟龟 许闲收回思绪,抬起眼眸,盯着小小书灵,纠正道:“不对,准确的说,只用等405年。” 小书灵懵了一下。 许闲提醒道:“包里不是有二十多万吨了。” 小书灵翻着眼白,那叫一个无语。 “我是真服了。” “事实啊。”许闲肩头一耸。 小书灵不想说话了。 许闲话锋一转,不解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你说,为何你的洞察之眸看不透它的修为呢?” 小书灵小嘴一瘪,理所应当道:“因为它境界高呗。” 许闲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了?” 许闲分析道:“你说过的,凡州是下界,按理,在凡州的天地法则中,不允许九境之上的存在滞留,它为何是例外呢?” “主人想太多了,这老龟被封印在这里,都不知道多久了,这溟池中的弱水来自上苍之上的三十三重天,是可以躲避凡州天道的探查的,这不奇怪的,而且,你师兄师姐不是跟你说了,在北海,还存在真正的妖仙呢,再说了,修蛇也说过,将它斩杀的,可是天上下来的仙人。”小书灵解释道。 许闲没有反驳,只是摸着下巴,仍觉得不对劲。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这头老龟身上绑着那么多锁链,身体中应该还存在着某种禁制,它自己说的,它修为被封印了,所以需要依靠肉身吐纳这魔气来维持生命,因为没有修为,所以无法将其中杂质过滤,吐纳出来,故此才会拉屎,才拉出了阴魂石。” 稍稍停顿,许闲继续分析道:“你想啊,它既然没有修为,它是怎么吸收魔气的呢,它既然能吸收,为何不能吐纳呢,这合理吗?” “而且修为都已经被封了,它又是怎么做到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的呢,还有那些锁链,一并都被它隐藏了,明明那么大一只,就算是探查不到,肉眼也看不到吗?” 许闲一口气提出了一大堆问题,就连小书灵都被问懵了。 是啊!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诸多不合理。 那老乌龟说的话,很多都是自相矛盾的。 就算是真拉屎,那么大玩意,屁股也一定很大吧,怎么拉出来,就一小坨一小坨的呢? 它恍惚问道:“主人想说什么?” 许闲摸了摸鼻尖,推测道:“我觉得,要么它真的很牛逼,要么就是它在撒谎,我们被骗了。” 小小书灵懵懵懂懂,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眸中紫芒交汇,再次发动洞察之眸,试图看清眼前的真相。 却发现,一如往常。 许闲饮酒一口,环视四周,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说不准,这眼前看到的世界都不是真的。” 小小书灵弱弱道:“不会吧,若真是幻境,我的洞察之眸,不该看不到才对啊?” “洞察之眸又不是无所不能,有矛就有盾,说不准,它也有一个了不得神通呢,就是可以欺骗你的眼睛呢?你现在不一样看不透它?” 小小书灵忽而沉默了,小小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是啊,自己的洞察之眸,都看不到它,怎么就敢保证,能看透这幻象呢? 而且,这个空间,本就类似于剑楼的云海世界,剑冢的剑外天。 若是这只老龟,本身就是这座溟池的主人,或者是像自己一样类似的灵。 它是可以做到主宰这一方世界的。 哪怕是修为被禁锢了,无法动弹,可是只要神念一息尚存,还是能做到,让身处其中的生灵,看到它想让别人看到的。 解释起来很复杂,可却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说不准,刚刚那只巨龟,只是它的投影,或者幻象,压根就不是真的。 小小书灵一番沉思后,突然说道:“我可能知道它是谁了。” 许闲顿时来了精神,手里的酒也不香了。 “谁?” 小小书灵直视着少年的双眼,不答反问道:“主人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九虚溟火是一只老王八的本命精火...” 许闲当然记得,下意识道出两字。 “玄武?” 当然,这是他猜的,毕竟除了许愿池里的王八,牛逼一点的乌龟,许闲也就晓得个玄武了。 却不成想,小小书灵眼中一亮,惊奇道:“主人怎么知道的?” 许闲看它这反应,也懵了,这也能猜对? 有些不可思议道:“还真是玄武。” “是啊!”小书灵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主人是怎么知道的?” 许闲还是没回答它的提问,有些惊骇道:“你不会说,刚刚那老王八就是玄武吧?” 如果真的是玄武的话,许闲觉得,它应该是只好龟! 玄武是神兽,哪有神兽当反派的道理呢?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 他就说,它怎么脾气那么好呢,破案了,这可是真前辈啊。 小小书灵摆手晃脑,“不不不,九幽溟火是玄武的本命真火不假,可刚刚那老龟却绝对不是玄武。” “这么肯定?” 小小书灵一本正色道:“当然,昔年界海一战,玄武也来了,我可是亲眼看到过的,虽然只是远远一眼,那家伙可比刚那只老龟大多了,它化出本体,其巨若星辰,其身龟蛇合一,通体黑麟甲胄,可抗苍穹之力。” “祂很强,实打实的仙帝强者,星空巨头,怒可使天地色变,雷霆震撼,溟火燎原,可焚虚无,更是掌控着整个沧溟界的水运气脉,当之无愧的真神,我想不到,界海一战后,沧溟还有谁,能将它封印在这岌岌无名的下界凡州。” “哦!” 许闲似懂非懂的点头,他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自己手里的焚天雀,就是用朱雀的神魂铸造的,这扭头又遇上了玄武。 神话中的天之四灵,让自己遇上两个,合理吗? 他就说它怎么那么小气呢,玄武肯定不会这么小气的。 “不对啊,不是玄武,你扯玄武干嘛?” 小小书灵眼珠一瞪,麻了,心想自己也没说玄武啊,不是主人自己说的吗? 懒得纠结,言归正传道:“我可没说它是玄武,玄武昔年,座下有三大亲传弟子,一龟,一蛇,一蛙。” “蛇叫雷蛇,蛙叫玄蛙,而这龟,叫溟龟。” “也唤九墟溟鳌。” 第437章【虚妄】 [雷蛇,玄蛙,溟龟] 许闲在心里小声的默念了一遍。 小小书灵继续讲解道:“玄武帝君有三大神通,雷蛇学会了祂的雷霆之术,玄蛙修得了玄阴寒气,而溟龟,则是掌控了能与朱雀的涅槃神火齐名的九幽溟火,也是世间至寒之炎。” “算是三个弟子里,玄武最得意的门生了。” 许闲小口饮酒,神念回应,“如此说来,这老龟背景还真不小啊。” 来自上苍之上,而且还活在剑楼上一任主人的那个时代。 到底有多久远?十万年远远打不住,恐怕早已百万年了吧,甚至更久,鬼知道。 “而这只溟龟刚好有一门神通,叫[虚妄],是一种幻术,可以蒙蔽欺瞒世间生灵的眼睛。” 说话间,小书灵抬头环视着四周,肯定道:“这片世界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幻象,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小世界。” 话锋一转,小小书灵眼神变得凛冽了几分,“不过...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些铁链和巨龟不是真的,那应该就是它发动了[虚妄]的神通,一切皆虚妄,生于无形,散于无形。” 许闲喃喃,“虚妄?” 小小书灵摸着下巴,略带不解道:“可是,它怎么会被囚禁在此呢,且不说它的师尊玄武,乃是一方星海巨头,就是它自己本身,也是一尊仙王境的强者啊,就这么被关在了这里,是谁干的呢?” 小小书灵的记忆,即便不是零散的,即便终有一日,能够完全拼凑在一起,可它的记忆,本就截止在前任主人陨落之时。 再后来。 它便陷入了沉睡,等待新主人的到来。 等待中这段漫长的时光里,发生了些什么,它没有见证,自然也没有记忆。 至少,它可以确定一件事情,在它原本的记忆中,根本就不知道凡州的存在。 它对凡州的了解,是基于苏醒之后,剑碑和剑冢在问道宗这些年来,无形中积攒拓印下的记忆,反哺于它,它才有了些许概念的。 许闲继承的知识库,也是如此由来。 这也是为何,它对凡州认知的记忆是完整的,而对上苍之上的记忆,是破碎的主要原因之一。 许闲听完,重心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这玄龟是如何被锁在这里的? 他只是确认道:“也就是说,他真把我俩给骗了?” 小书灵深深的看了主人一眼,昔年仙帝的弟子,一代仙王强者被囚禁。 这么大的瓜,不好吃吗? 你在意它骗没骗你? 离谱! 不过,小书灵也没多想,他这个新主人,做事做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对于不关自己的事,更是懒得过问,真正的把活在当下,诠释的淋漓尽致。 眼睛向来只看眼前的利益,长远一些的事情,极少为之焦虑。 说好听的叫心大,说难听点,有些缺心眼,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回应道:“嗯,应该是的,而且,它本尊确实受到了影响,哪怕是[虚妄]也只能改变环境,若是巅峰时期,这一招不止可左右人的眼睛,还能左右人的心神,让人永远陷入梦境,乃至对身处梦境中的人进行心灵操控。” 许闲眼睛一亮,暗暗啧舌道:“这一招,还挺好使啊,你说,我要是学会了,是不是就能为所欲为了。” 洞察之眸窥见虚妄。 虚妄之法愚弄人心。 再加一座剑楼镇场,岂不是能横扫人间。 许闲觉得,自己来都来了,那肯定不能白来。 就算得不到阴魂石,他也得拿点东西回去,不然,折腾半年,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 小小书灵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就刚刚许闲眼里一闪而逝的光,还有他说出的话,它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自己的主人想要干嘛。 这是打上人溟龟[虚妄]神通的主意了。 白眼一翻,吐槽道:“主人,你不是吧,人可是仙王啊,仙王你都敢抢,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许闲乐了,“仙王?什么仙王,那不是以前吗?你没听过一句老话,虎落平阳被犬欺,何况它只是一只王八。” 小小书灵噎了一下,“呃...”有些鄙视道:“主人,你是真狗啊。” 作为剑楼之灵,它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风,就像许闲的师兄,云峥那样。 招人喜欢,让人钦佩,受人敬仰。 “怎么还骂人呢?” 小小书灵狡辩道:“没有啊,是主人自己说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犬可不就是狗吗?” “那是打比方。”许闲气笑了,懒得掰扯,回归正题道:“别废话,你就说,能不能找到它的本体?” 小小书灵环视一圈四周,又窥一眼天穹,分析道:“以我的经验,它的本体应该就在这片小世界里,而且还是被限制的状态,跑不了,不是藏在云层上,就是藏在水面中的某个角落,仔细找,花点时间,应该没问题。” 许闲一听,当即站起身,一饮而尽坛中酒,很没素质的将空酒坛往那水面上一扔,兴致勃勃道:“那还等什么呢,开干。” 小小书灵不忍心扑灭许闲的热情,却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遍,“玩真的啊?” 许闲桀骜一笑,“我许闲,玩的就是真实。” 小小书灵轻嗤,“年轻真好。” 因为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小小书灵妥协道:“行吧,那找呗,反正来都来了。” 许闲眯眼一笑,赞许道:“对,越来越有人样了。” 于是乎,小书灵开始在前方带路,许闲负责替其供能。 它将洞察之眸的运转,开到最大,在这片区域,细细的搜寻起来。 先前。 两人的眼里只有阴魂石,对于这片世界的探索比较草率,很多地方,都是一飞而过,顺带看上一眼。 所以并未发现那乌龟的半点踪迹。 而眼下,想要找到玄龟,那就不得不上点手段了。 其实,小书灵也想找到那乌龟,不止是想弄阴魂石,也不止想得到那虚妄的神通。 比起这些,它更想弄清楚,这只老龟身上藏着的故事,解开这片天地藏着的秘密。 这关系到未来的某一日,主人是否会被迫卷入无端的纷争里,遭遇没来由的清算。 当然。 许闲心里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只是他没说而已。 而且,他承认,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看重眼下的利益。 不管老龟身上的故事如何,也不管凡州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未来是否真的又会有劫难。 许闲知道,不知道,都改变不了。 唯一要做的,就是变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什么都不怕。 他始终坚信一句话,绝对强大的武力,能解决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麻烦。 与此同时。 此方天地的某处,正有一双眼睛,通过一面幽暗的悬镜,注视着许闲的一举一动。 并小声嘀咕道:“果然不死心,呵呵,有点意思...” 第438章 寻觅 寻觅 溟池的云泽世界,许闲在漫无目地的寻觅。 溟都里骚乱依旧在持续,溟池被重兵围困。 雨幕里,时常能见到,一头金色的巨龙盘旋过岸边,留下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又匆匆离去。 溟都戒严,城中之人,准进不准出。 外城的一些角落里,随处可见,执法队的人在蹲点,日夜不息。 魔人们人心惶惶,消息始终未曾透露,导致魔人们不停的猜测,以为是魔渊之外的人族打过来了... 大祭司,整个人憔悴了许多,随着时间的推移,魔神们渐渐的失去了耐心。 底下的军队,也怨声哉道,他们不明白,大祭司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神经, 还是有病。 又或者就是为了单纯的折腾他们。 就连小祭司,也慢慢的失去了耐心。 溟池之下,那片颠倒的世界里,一向淡定的许闲,也变得有些烦躁起来,他以特殊的手段计算着时间。 他和小书灵,已经在千里的小世界里,找了整整十日了,一直没有寻到那只溟龟的身影。 从那日以后,那只溟龟也未曾再出现过,期间,许闲尝试过呼唤对方,始终不曾得到回应。 半点蛛丝马迹也无。 倒是弄清楚了一件事情,所谓的“拉屎”,确实是溟龟的谎言。 阴魂石,确实是由弱水中散发出的魔气形成的,但是绝非溟龟拉出来的。 而是因这彩色云天里,某种法则凝聚而成。 弥漫在那天上的魔气,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会凝聚出阴魂石,然后如冰雹般掉落下来,没入脚下的水泽中。 有时多一些,有时少一些,有时在天的这边,有时在天的那边。 许闲运气好时,离的近,能捡到。 运气不好时,等他跑过去的时候,那阴魂石已经消失了,没入了水中,而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上潜到水面上。 当然,更多的时候,许闲没遇到,也没看到。 这就像外面世界的天,下雨也好,刮风也罢,四季无常。 足以证明。 阴魂石的诞生,和那老龟半毛钱关系没有,若它确实没撒谎,那便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里,压根就不是小世界,而是那溟龟的身体。 头顶的天连接着它的胃,而脚下一整片水泽,是它的屁股。 有这种可能性,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在许闲和小书灵看来,实在过于扯淡太,也恶心极了。 费尽心思,跑人屁股来了,还在里面翻了半天,说出去,多丢人。 只是,许闲始终还是有一点不明白,这溟龟为何要骗自己呢? 明明他们根本不相识,无仇无怨的,难道是因为有病? 总不至于,堂堂仙王之上的强者,活了那么久,还这么无聊幼稚吧。 小小书灵慢慢的没了耐心,它觉得找不到了,还跟许闲说,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还表示,对方毕竟曾经是仙王强者,甚至在它长眠之后,有可能这家伙还突破了仙帝,一定有着非常人的手段,能躲避它的洞察之眸。 许闲不乐意了,问它不是说,洞察之眸,可窥见一切吗?怎么这就不行了? 小书灵也不乐意了,洞察之眸是可以看透一切虚妄,可它现在什么情况,许闲又是什么情况。 区区六境,哪怕神念比寻常的七境还要强上一些,可这样的神念,也不足以让它看破一切啊。 它还说,人不行,别怪灵太菜。 抛开事实不谈,许闲觉得它说的话,问题很大,不予采纳。 他告诉小书灵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他还安慰小书灵,他们要团结,因为团结就是力量。 来都来了,总不能阴魂石没得到,封灵印也没得到,老龟没也没找到,啥啥没有,就连心中困惑都没解开,那岂不是太亏了。 回去能睡得着吗? 小小书灵不否认,可它还是实事求是的提议道,可以等以后境界提升了,再回来,反正它在这里,又跑不了。 可许闲始终很坚持,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他们找啊找,将整个水面找遍了,将整个云海找遍了,十天之后,又十天,再十天,整整一个月。 一整个月。 小小书灵摆烂了,放弃了,妥协了,罢工了。 说什么都不着了,还主动承认了自己判断失误,说对方可能压根就不在这个空间里,是自己分析错了。 它还说,此龟应该是在溟池的弱水里藏着呢,再继续找,就只能到那湖里找了。 可是湖那么大,弱水又能阻碍神念,在里面找,等同于大海捞针。 所以为了止损,它的建议依旧是不找了,暂停,以后再来。 唠唠叨叨,都给许闲说动摇了,特别是到了一个月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戏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也抱着暴露自己身份的觉悟,从神剑池里,取出了一条黑色的大铁链,往那地上一扔。 大喊道:“前辈,认得这个吗?我真的能救你,现身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隔空呼唤巨龟了,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暴露出,自己的底蕴。 自己也有相同的黑色铁链,而且还是断的,你自己想吧。 许闲想,巨龟第一次出现,见自己,一定是出于好奇,这里怎么会有人能下来? 而巨龟之所以在一个月里,没再现身,也不搭理自己,只是因为,它也觉得,许闲不可能救得了它,自然就对它毫无价值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拿出这个,它就算是不信,也一定想试试吧。 像它这样的,但凡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舍得放手? 等! 依旧安静。 许闲又掏出一条更大的,再往那水面上一甩,“你是不是不信?” 继续等... 还是没有回应。 不可否认,这货很能忍,有些城府。 小小书灵小声说:“它好像不愿搭理你哦,咋办?” 许闲瞥了它一眼,悄无声息收起了铁链,故作洒脱道:“还能咋办,回呗。”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走过点弯路呢? 这世界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只要中途肯放弃。 所以,许闲放弃了。 不玩了。 走了。 并在心里暗暗诽腹,今日的我,你爱搭不理,来日再见,你必高攀不起。 小小书灵也暗暗松了口气。 “好!” 这破地,它是真不想再待了。 而就在许闲钻进了机甲,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脚下那片泽,好像出问题了。 原本,只要动用魔力,就能轻松撕开一条通道,回到溟水中的泽面。 此刻却硬如玄铁。 小小书灵心中一紧,眸生警惕,许闲也皱起眉头,一脸愁容。 “回去,你觉得,你还回得去吗?”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 小书灵急了。 许闲却笑了。 第439章 上界李家 一抹狡黠闪过眼底,明明回不去了,许闲却是半点惊慌也无。 将上扬的嘴角重新下压,少年打开了那机甲门舱,裸露慎重的面容,抬眸望着十色云天。 淡淡问道:“前辈,你到底想干嘛?”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声音无端响起。 许闲压眉道:“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想和前辈做一笔交易。” “还想要我的屎?” 许闲黯然一笑,拆穿道:“溟龟前辈,那真是你的屎吗?” 对面沉默了许久... “你认得我?” 许闲为了印证小书灵的猜测,便恭维道:“昔年玄武帝君,座下有三大弟子,溟龟,雷蛇,玄蛙,哪一个不是一方巨擘,名扬天下之辈,晚辈怎么会不认得。” 对于少年,道出自己身世,溟龟似乎并没有感到过于意外。 而是回归正题,千里传音道:“你说你能救我,我凭什么信你?” 许闲也不含糊,当即祭出剑楼。 巍巍高楼,洁白如玉,一共十二层,刹那而逝,少年没有拔剑,只是让对方看了一眼,也就只是一眼。 问:“这楼,前辈应该不会不认得吧?” 这一次,对面的声音足足沉默了数十息,再次发声时,语气中莫名透着肃穆,吐出五字。 “剑楼白玉京!” 许闲自信一笑,笃定道:“那前辈觉得,我能救你否?” “你不是尘灵。” “嗯?” “你是李家的后人。” 许闲有些糊涂,李家?是师尊李太白的李家吗? 巨龟声音自顾自响起,带着些许暴戾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家竟真有人成了白玉京新主,呵...李家这些年,福泽不浅啊。” 许闲眼珠一动,装腔作势道:“前辈和我祖上认识?” “认识?”巨龟讥笑,“呵...我和你的祖上,何止是认识,我能有今时今日之下场,可全拜你先祖所赐啊。” 有故事? 而且还是一个不得了的故事。 许闲稀里糊涂,“我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巨龟声音凌冽,似有疯癫,“李家小崽子,你挺能装啊,我看你寻找阴魂石是假,来灭我是真吧,怎么,当年你先祖杀不死我,现在派你来替他们擦屁股吗?就凭你一个区区六境的蝼蚁,你以为重现白玉京,就能杀得了本仙王吗?痴人说梦...” 他越说,许闲越糊涂,心想自己也没干嘛啊,怎么就破防了呢? 一栋白玉京,单纯装个逼,杀伤力这么强吗? 不过却不难猜测,将它封印在此地的,应该就是它口中的李家。 而这李家,极可能就是剑楼上一任主人的后裔。 他的师尊李太白,才是李家的后人。 这般一想,似乎也就解释通了,为何自己那便宜师尊,能拥有剑碑和剑冢了。 而且,他一个人还能拔出九柄仙剑,兴许这是李家的某种传承。 可是... 他师尊干嘛要带着剑碑和剑冢下界呢,而且还反手封了天门?是叛族了吗? 许闲下意识看了肩头的小书灵一眼,小家伙仍然在盘膝运气,紧闭着双眸。 许闲拧起眉头,说道:“看来前辈和我祖上,有些恩怨,可我确实不清楚,没人和我说过,不过,前辈如果信得过我,我愿意弥补,救前辈离开此地,我楼中有剑,剑出可断此链,许前辈自由。” “哈哈哈!” “哈哈哈!” 巨龟突然狂笑不止,笑声滔滔如雷,接着笑声又嘎然而止,话音寒如冰霜。 “还我自由,小子,你是真觉得本仙王被关傻了吗?你能有那么好心,我告诉你,你做梦,我不会和你做交易,你也别想着能离开这里,你就留下来吧,跟我一起,好好感受感受,这无尽的孤独。” “当真没商量?” “没得商量!” 许闲又看了一眼肩头的小书灵,小小书灵缓缓的睁开了眼,对视的那一瞬间,小书灵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闲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带着几丝调侃的意味问道:“我在给前辈一个机会,前辈好好想想,当真不愿意?” 巨龟讥弄道:“别废话,老子宁愿永远被封印在这里,暗无天日,也要把你留下,呵...失去了你,李家的损失一定很大吧,说不准,就此落寞,将来被人灭族了也不一定,哈哈哈!” 执念很重,听得出来,李家伤此龟,至深至切啊。 许闲没有在接话。 玄龟也没有回应。 世界重归寂静,肩膀上的小小书灵抬手一指,指向此间世界的一角,视线无限延伸,延伸,再延伸,轻声吐出二字。 “那里。” 许闲压着眉头,寒眸森森,杀机浮现,抬步动身。 此龟将自己藏的极好,洞察之眸,无处寻觅,想找到它,需要下点功夫。 比如让它再次现身,或者让它再次开口。 只要它开口,或是现身,或多或少都要动用一些神通术法,而这些术,且不说虚妄,哪怕是千里传音,神念相通,就必然需要耗费溟水的魔气为其供能。 既然耗费了,那就需要补充,这是修行生灵的本能。 魔气一但出现波动,小小书灵,就能凭借它的感知力,做出判断,即便是距离很远,无法确定位置,但是锁定一个方位,是没有问题的。 有踪可寻,有迹可依。 只要方位锁定,许闲就有把握找到它,哪怕是眼睛看不到,那就拿剑一路砍过去,掀个天翻地覆。 他就不信找不到。 许闲动身,向着小书灵指的方向前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老龟,自己要是能弄死,一定得给它整死。 此龟和自己的师尊家有仇,日后若真脱离了封印,一定会报复,自己也必将遭到清算。 今日。 即便是整不死它,也要弄残它,趁它病,要它命。 “必须整死。” “斩草除根。” 他在心中打定主意,心态也随之发生改变。 从一开始的,就想着搞点好处,让自己不白来一趟,到现在,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炖老鳖汤比较补了。 小书灵摸着下巴,思绪同样很深沉,它和许闲不一样,它想的不是怎么整死老王八,而是纳闷那老王八的话。 李家? 没什么印象。 “前主人,好像不是姓李呀?” 第440章 龟,碑,境! 溟池下之的小世界一隅,绚丽的云天下,立着一块漆黑的石碑,浸满岁月的斑驳。 幽暗的石碑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细如丝线般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捆着一只老龟。 老龟的面前,有一块比石碑还要高的悬境,悬境里,映照着整片云天小世界。 此时此刻,老龟如人一般双腿直立,背着龟壳,在悬境前来回踱步,周身锁链,也跟着来回拖行,彼此碰撞时,发出尖锐的,刺耳的“锵锵”声。 老龟那光秃秃的脑门,铮亮发光,双眸上的两条白眉极长,就像两条马尾一样,垂到胸前。 它背着手,佝偻着腰,口中骂骂咧咧。 “好啊!” “居然真是李家的小兔崽子。” “幸亏老子留了一手,要是真让你跑了,那比杀了老子还难受啊,还继承了白玉京,呵...真是没想到啊。” “不过...李家怎么会派一个小崽子来这放逐之地呢,还跑我这里来了,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呢嘛。” 它摸着下巴自问自答道: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近万年来,封印之力,持续削弱,肯定是李家出了事情了。” “呵...说不准是被人灭了,所以没空管这里,这小子是遗留下来的,逃难到了这凡州。” “不是没可能...” “若真如此,决不能让这小子离开,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我都醒了,君上苏醒之日应该也不远了,只要君上一醒,我也就熬到头了,这都多久了,十万年,二十万年,不止,总不能百万年吧。” “不行,我得从这小崽子口里套出点话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 老龟神神叨叨,思绪混乱,逝去的记忆,如幻灯片般一帧帧闪过,屈辱,不甘,痛苦,绝望,无奈,于那双浑浊不堪的眼底,交替闪过... 它猜测着,揣摩着,臆想着... 于昔年的绝望中沉默,又于荒芜死寂中,看见一缕希望,似乎真的嗅到了自由的风。 那种味道,久违,竟是让人怦然心动。 神游物外的它,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块悬境中,少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它的所在之地... 十色云天下,许闲朝着小书灵手指的方向,走到了这片小世界的尽头,绝壁的天边。 这里,有一道无形的高墙,将世界切割,脚下水泽就此被斩断,眼前尽是翻腾的灰雾,寸步难前。 伸手拨开灰雾时,能切身实际的触碰到,灰雾里的那面墙。 天地法则,凝聚出的无形之墙。 类似于储物袋的空间壁垒,这里同样是这片小世界的界壁。 在沧溟,乃至整个宇宙,凡是小空间,小世界都有尽头,并不会像宇宙一样,广阔无垠。 这些小世界和储物袋一样,本质上,都加持着一座阵法,区别只是在于,阵法的强与弱,世界的小与大罢了。 溟池下的小世界,自然也不例外。 这阵壁,许闲自然来了不止一次,而且不止这里,这整个世界的四方阵壁,他都寻到了尽头。 只是,之前他和小书灵都没有多想,以为真的已经走到了头,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不管是小书灵,还是许闲都无比的确定,这阵壁之后,一定还别有洞天,若不是阵中阵,就是里面,还有一个世界。 或者说,眼前的阵壁,本就是虚妄的幻象。 小小书灵近距离探查之后,恍然大悟道:“难怪找不到,原来它藏在这后面。” 许闲问:“能破吗?” 小小书灵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说道:“破不了,不过倒是可以暴力拆除。” 许闲手一抖,一柄大铁锤就握在了手中,二话不说,就准备开砸。 小锤四十,大锤八十,砸墙,你就得用锤才行。 不过还没等大锤挥舞,小书灵一盆冷水,冷不丁就浇了下来。 “主人就别白费力气了,这锤没戏。” 许闲怔了怔,隔空望去,试探问道:“那拔剑?” 小书灵继续摇头,“也不行。” 许闲脑袋一歪,“嗯?”半信半疑。 锤不行。 剑不行。 咋弄? 小小书灵给出解决方案,小手一抱,洋洋得意道:“这是界壁,不是阵壁,唯有本剑仙全力一剑,才能斩开。” 许闲默默的收起了锤,不忘白了一眼小家伙,这是真能嘚瑟,真能装啊。 而就在一界之隔后,老龟也因少年的到来,收回了思绪和遐想,盯着那悬境里的少年,龟嘴咧的很大。 讥弄道:“啧啧,还真让你找到了,这小崽子,有点东西啊,可是有什么用呢,区区六境蝼蚁,还想劈开这界壁不成,可笑。” 这界壁,并非是他李家的人留下的,而是它苏醒之后,以虚妄之力,凝聚而成的。 它被镇压在此,修为被禁锢,肉身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这片天地消磨蚕食。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萎缩,原本巨如星辰,现如今... 已是一言难尽。 能动用的,也只有自己的念头了。 所以,现在的它,就是一只趴窝的老狼,早已失去了獠牙和利爪,谁都能捅咕自己两刀。 故此。 在这少年闯入这片世界的时候,它便动用仅存不多的本源之力,强行以虚妄的神通,凝出了这阵壁,将自己藏了起来。 它不是怕它会被眼前的小子捅死,它玄龟以肉身强悍著称,又将灵魂献祭给了君上,君上不死,它自不灭。 它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罢了。 以前李家先祖都做不到杀了自己,不惜费力,将自己囚禁。 更何况是这个如蝼蚁般渺小的后生呢? 当然。 它也尝试过主动出击,将这小崽子拖入自己的虚妄梦境,从而操控它的意志。 可从一开始,它就失败了。 原本它还纳闷,为什么? 现在却也清楚了,因为这小子继承了那座昔年威震星海的白玉京。 有此神物护身,以它现在的状态,想乱其心志,自是无法做到。 不过无所谓。 他现在已是瓮中之鳖。 他劈不开这阵壁,见不到自己,也回不去。 它有时间慢慢等,慢慢耗,等其神治昏聩,自是它想如何,就能如何。 一阵之隔外,少年声音响起,“老东西,我知道你在里面,滚出来,有种别当缩头乌龟?” 老龟笑了,也不装了,往悬境前一站,虚影霎时投影在了阵外。 巨大的身型盘踞在云端,龟头一如之前般伸出云间,俯视着少年,鄙视道:“哈哈,老子本来就是乌龟,缩头能咋滴…..” 第441章 干它丫的 “哎,我头伸出来了...” “碍,我又缩回去了...” “伸了。“ “缩了。” “伸..“ “缩..“ “...” 天幕上,云海中,庞大的龟头,缩回去,伸出来,缩回去,伸出来,循环往复。 诡异中,透着几分滑稽... 许闲麻了! 小书灵懵了! 巨龟贱兮兮的嘲弄道:“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气不气,是不是要气死了...” “你打我撒!” “你奈我何?” 小小书灵那小小的脸颊疯狂的抽动着,“它好贱!” 许闲同样黑着脸,喉结随之蠕动,质疑道:“你确定,它真的是仙王?” 堂堂仙王,上演这种把戏,如此幼稚,这合理吗? 小小书灵自我质疑。 它是吗?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它看向许闲,请求道:“打它吧,真忍不了了。” 许闲略一沉吟,“好!” 原本,许闲还在纠结,是动用书灵那一剑,劈开水泽的结界,离开此地。 还是劈开眼前的阵壁,找到玄龟。 可现在,他觉得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不是因为对方够贱,也不是因为自己忍不了了,单纯只是因为,他觉得这头老龟,也就只剩下装神弄鬼这一项本事了。 小书灵斩出一剑,便会陷入沉睡,以上次的经验,五六日苏醒。 之前虽然许闲吃定了这头老龟,一定被某种力量限制住了,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所以才一直躲着,不肯示人。 可出于谨慎,许闲还是想要留一手,不敢冒进,正可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别自己前脚一剑劈开,后脚就被它一口给吞了。 那可就真完犊子了,失去那一剑的仰仗,许闲觉得自己,实力也就一般。 而且,到时候想跑,可就跑不了了。 脚下的结界,同样需要小书灵的全力一剑才能劈开。 不过现在,老龟的反应,给了他极大的自信,他觉得,但凡这老龟,真的还有具备对付自己的手段。 绝对不至于在自己面前上演这么一出“魔法攻击。” 不管是出于它和李家的仇恨也好,还是自己的挑衅也罢,它都有足够的理由,杀了自己。 不动手。 一定不是因为它善良,只能是因为它不行。 所以... 他决定不忍了,劈它丫的。 许闲正在酝酿召唤剑楼,使出那一招,为了确保不会像上次一样,一头栽倒脱力。 巨龟依旧在挖苦嘲讽,作贱找死。 “怎么不说话了,气傻了?” “你刚刚不还放狠话呢吗?” “这就怂了...” “年轻人,你也不行啊...” 许闲充耳不闻,于它的嘲讽挖苦中,缓缓的抬起头,眼底一抹狡黠闪过,嘴角随之上扬,阴森森道:“是你逼我的。” 巨龟看着少年突然发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是一下,依旧有恃无恐道: “来,有能耐你弄死我,你弄不死我,就陪我一起在这等死,哈哈!” 它可不认为,许闲一个六境初期的剑修,能斩开这道结界。 哪怕是他真祭出了剑楼里那十二柄古老的神剑,也不行。 许闲懒得与他废话,转身,往后退去。 巨龟以为少年怂了,要跑,刚刚一闪而过的忌惮,彻底消失,言语继续,疯狂刺激道: “怎么,这就走了,不是要干我吗?” “别走啊...” “回来啊,求你整死我。” 许闲往后走出百步后,停下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右手往长空一探,口中默念咒语。 于巨龟的唠叨中,再次唤出了剑楼,只是这一次,楼起十二层,比方才更大,更高。 而且经久不散。 巨龟看着少年身后那座高楼虚影,熠熠生辉,眼中自信更甚,它猜的果然没错,眼前少年的剑楼,并未完全打开,只有最底下的两层,有剑蕴萦绕。 也就是说,他顶天了能祭出两剑,仅仅两剑,别说破开这结界了,就是连脚下的水幕都够呛能劈开。 瞬间就更嘚瑟了。 “区区两层剑楼,能奈我何?” 许闲始终没有接它的话,对付这种无赖,就得直接点,跟它干,干疼它,它也就老实了。 他当着它的面,在这片十色云天下,依次拔出了焚天雀和黄泉葬。 脚下的水泽,因能量的躁动,荡起一圈圈涟漪,波光粼粼的湖面,时白,时红,时黑... 朱雀长戾,死神低语,剑楼隐去,少年手持双剑,站在那里。 巨龟深邃的双眸微眯,庞大的身型往云层下探了探,周身锁链悬天,剧烈的摇晃着。 “被我猜中了,呵呵,还真有点当年那人的风采,气势着实不小。” 它的眼中,只有好奇,没有惊骇,也没有惧怕。 纵观整个凡州,它是唯一一个,当许闲祭出剑楼,拔出神剑而不惊不惧的存在。 许闲冷笑一声,依旧没有搭理它,只是在心里暗讽了一句。 笑? 一会就该你哭了。 小小书灵悬在身前,二者之间的联系搭建,两柄剑如先前一般,没入了小书灵的那具小小的身体之中。 兴许是因为第二次融合,许闲感觉,明显快了很多。 巨龟看着少年的剑突然消失了,有些懵,下一秒,当它看到一个小家伙凭空出现后,它恍惚了一下。 “器灵?” 灵,分先天之灵,后天之灵,眼前之灵,便是后天之灵,也是剑楼的器灵。 小小书灵站起了身,一尊书仙虚影,同样从泽水之面上,紧贴着地平线站了起来,其巨压过巨龟。 而高,更是洞穿了十色云天,近乎整个脑袋,都插进了那云层里。 巨龟不再俯视,而是将那龟头高高仰起。 “这是...” 它慌了,也乱了。 小小书灵没有半点废话,抬手拔出书箱里的剑,对着身前,二话不说,便劈了下去。 身后的虚影如影随行,亦是拔剑,出剑,斩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出现。 拔剑。 斩出。 而后... 剑气肆虐!! 哀风灌耳,剑声轰鸣,巨龟的虚影,瞬间被吞噬,撕碎。 连带着头顶的云天,疯狂翻腾。 轰隆隆! 轰隆隆!! 呜呜呜呜呜... 许闲身处其中,坐看剑虐长空,微微眯眼,又笑了。 “呵!” 第442章 你打我撒 剑落,风息,水面涟漪,长空云卷。 小小书灵消失,缩回识海,巨龟幻象,散于无形。 世界安澜,空空如也,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许闲,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那里,唇角些许发白。 白斩了? 不是的。 咔嚓!地一声。 眼前的界壁上,突然裂出了一条缝,细不可察。 接着,裂缝向着上下延伸,左右纵横,一条,两条,三条...百条,千条,万条... 咔咔嚓嚓,刺耳不休,那被云雾笼罩的空间,就像是一面镜子,被人打了一拳,龟裂出无数的裂缝。 最后,轰地一声,碎了。 塌了一地! 无烟,无尘,无声,却是露出了那后面的真容。 许闲抬眸看去,一块幽暗的蓝色冰境,悬在那里。 一块黑色的石碑立在哪里。 然后就没了,什么都没有? 还是水泽一般的地面,也是十色长河交错的云天。 许闲懵了,眼珠瞪得老大。 “嗯?” 龟呢? 搞错了? 真白劈了? 总不能跑了吧… 他短暂的懵逼之后,脚下动了起来,三两步间,如同闪现一般,眨眼的功夫,就站在了石碑和悬镜前。 随着距离靠近,他自是看到了那块高约十丈的巨大石碑上,密密麻麻的缠绕着黑色的锁链。 极细,细如发丝。 起初,许闲还以为这是蛛丝,或是蚕丝,可仔细辨认后,确实是锁链。 神念探查,甚至能看到上面一环扣一环的铁扣。 精致,娇小。 让许闲都不由为之一震。 打过铁的都知道,打大的家伙不一定要很厉害,可打这种小的,还能这么精细的,那绝对是高手。 眼前这锁链的工艺,没得说,让许闲来,他未必能办到。 实在是太细,太小了,就像是小人国铁匠打造出来的一样。 他喉咙不自然的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视线顺着那些细细的铁链连接的方向看去,缓缓低头。 最后目光定格,许闲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眉头蹙起,神色阴晴变化,表情耐人寻味。 “这...”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地上, “巨龟”被刚刚那一剑惊吓,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此时,也正仰头看着许闲,眼里谈不上惊慌,也谈不上害怕。 只是有些懵懂。 方才的嚣张收回,贱兮兮的嘴巴,也闭上了。 一龟一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着,人是真人,龟也是真龟。 “巨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双手插着腰,喝了一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这么霸气的龟吗?” 许闲嘴角抽动着,他是真怕这东西跳起来,给自己膝盖一拳啊。 他往后退了半步,随后蹲下身,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拽住了乌龟左眼上的白色眉毛,轻轻一提溜。。 就把对方提到了自己的眼前。 “哎呦...狗东西,你别扯老子眉毛,放我下来。” “我叫你把手拿开,听到没有,我命令你拿开。” 它叫嚣着,疼的龇牙咧嘴,一双手和腿,在乌龟壳外,疯狂的挥舞着。 可惜,气势满分,伤害为零,侮辱性,负数。 许闲乐了,这次是真的乐了,看着眼前,这个只有饭碗那般大小的老乌龟,实在是绷不住了。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刚刚那只遮天蔽日的巨龟,本体居然才这么修长。 单论身高这方面,有一说一,小小书灵和它,算是旗鼓相当。 简直离谱! 就这小玩意,还敢那么狂。 许闲觉得,自己一个手指,都能给它按死掉。 炖汤都不够两个人吃的。 他难掩眼中的嫌弃和鄙视,轻嗤道:“啧啧,你不是喜欢缩吗?来,你再给我缩一个看看。” 老龟明显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挣扎的更剧烈了。 大有一种,宁愿不要眉毛,也不受这气的架势,骂骂咧咧道: “李家的小畜生,你有种把老子放了。” “龟可杀,不可辱。” “放开老子...” 许闲向来是有仇必报的主,刚刚你嘲讽我,现在落我手里,必让你百倍奉还? 你不服软也就罢了,还敢放狠话。 那就看谁更狠了。 “落我手里,还敢大呼小叫,我玩不死你。” 他提溜着老龟,就上演一出,爱的魔力转圈圈,往左甩,往右甩,往上甩,转着甩,往地上砸。 两只手一起甩。 娴熟的手法,让老龟实打实的体验了一把,当溜溜球的感觉。 那种酸爽,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老龟想骂人,发出的却是颤抖的电音,整个龟天旋地转。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晕的不行... 许闲不仅甩它,还不忘了和它之前一样,出言嘲弄。 “你这么大年纪了,我给你松松骨。” “爽不爽?” “你不是挺能叫唤吗?” “你叫啊...” 甩着甩着,滋啦一声,老乌龟惨叫响起。 “啊!” 紧接着脱手飞了出去,带着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铁链,重重的砸在了那块巨大的石碑上。 发出了嘭地一声闷响。 许闲一愣,余光一瞥,乌龟没了,手里只捏着一撮白毛。 眉头一皱,苦着脸道: “断了?” “这么不结实吗?” 还能说啥,只能说,这老乌龟的眉毛,是真不抗造啊,才甩了一炷香而已,就断了。 质量真次,这要是放在蓝星,非得搞个仅退款,反手再来一个差评。 将一撮白毛往地上一扔,不忘了嫌弃的搓了搓手指。 黑色石碑下的老龟,扶着石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感觉脑门上,有一圈小星星,就像是喝醉酒的大汉,东倒西歪。 嘴巴里,还发出怪异的声音。 好大一会,方才站稳了身子,小小短手,抬起来摸了摸眉头。 那一瞬间,龟感觉天塌了。 养了那么多年的白眉,没了。 “啊!” 它一怒之下,叫了一声。 恶狠狠的瞪着许闲,碧绿的双眸充血,泛着幽幽的光,咬牙切齿道: “李家的小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 迈着小短腿就朝许闲冲了过来。 许闲往后挪了挪,估算好距离就不动了,老龟气势汹汹,奈何铁链加身,最终还是停在了许闲身前,咫尺之间。 拼命的挥舞着四肢,距离许闲,始终却还有一点点距离。 可也就是这咫尺之隔,它却无能为力。 张牙舞爪,伤害为零。 许闲眯着眼,一字一字的挑衅道:“你...打我撒!” 【假期结束,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第443章 镜子我的了 老龟无力,只能狂怒,一屁股坐在地上,气的牙痒痒,嘴巴里骂骂咧咧。 “李家的小崽子,老子记住了,迟早有一天,老子一定整死你,刨了你全家祖坟,非得把你李氏一族先祖的骨灰,全给扬了。” 许闲看它的眉毛只有一边,怎么看都不得劲,做了个好人,把它的另一边,也给生拽了下来。 老龟疼的哇哇大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你到底想干嘛?” 许闲笑眯眯道:“没想干嘛,就单纯想整死你。” 老龟气笑了,整死我?伸着脑袋,挑衅来,“来,往这来,我要是缩一下脖子,就不是好龟。” 许闲懒得和它计较,自己的气出了,也就舒服了。 起身踱步,取酒而饮,一会看看黑色的石碑,一会看看幽暗的悬境。 斑驳的石碑上,散发着古老的气息,那上面有一座禁阵,是用来镇压老龟的。 而这上面密密麻麻如蛛丝一样的锁链,穿过了老龟的身体,窍穴,气府,丹田...将其完全压制。 他握住一条细铁链,轻轻拽了拽,别看只是发丝一般粗细,可是硬度,却丝毫不亚于神剑池上的那些寒锁。 甚至,当他将其握在手中的时候,能感受到,这铁链上,一样存在能量波动。 许闲推测,这铁链,原本是很大的,只是因为连接在这老龟的身体里,所以随着老龟的体型变化,而变细了罢了。 至于这石碑,天上的物件,想来不凡。 可惜小书灵沉睡了,洞察之眸无法使用,他也看不透这玩意的品阶。 不过,从其上散发的古老气息,却不难看出,此物一定是剑宝贝。 要是拿来砸人,应该很疼。 说实话。 许闲有些想要,当然,前提是,能把这老鬼整死了。 显然,这很难,老龟是被封印了,禁锢了修为,可人家原本毕竟是仙王级别的强者,又是乌龟,肉身防御指定没得说。 要不然,它也不可能看到小书灵斩出那一剑后,还敢这么嚣张,有恃无恐不是。 许闲看完铁链,看石碑,看完石碑,看那悬镜。 它往那镜子前一站,伸手触摸,身侧老龟还在渣渣呜呜。 “把你的脏手,从老子的镜子上拿开,这东西也是你能摸的。” 它不让摸,许闲偏要摸,而且这不摸还好,一摸他就揭秘了老乌龟是怎么做到,映照此间小世界的。 感情,不是什么虚妄,也不是什么诸天映照,法天象地,单纯就是这块镜子的功劳啊。 许闲迫不及待的尝试了一下,当他站在前面,意念与其相通时,那外面的十色云海里,同样映照出了一尊巨人。 白发魔人。 恐怖如斯。 真假难辨。 “嘶...这玩意也太唬人了吧?” 许闲来了兴致,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玩的不亦乐乎,一旁的老龟,鄙视至极,看许闲,就如看到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村土娃。 就这.... 李家后人? 李家也是真没人了,看来它的猜测没错,李家兴许还真的就没落了。 “土鳖!” 许闲余光瞥了它一眼,懒懒道:“这镜子,我的了。” 说完,他真就把镜子收到了神剑池的储物空间中。 这镜子,不简单,肯定还有别的用处,先拿走,等小书灵醒来,问问。 老龟都麻了,说拿就拿啊,这叫什么事,那可是自己的东西啊。 “小崽子,你特么给老子拿出来,那是我的,你这是偷。” 许闲言辞犀利的纠正道:“不,这不叫偷,这叫抢,请注意措辞,否则,告你诽谤。” “有区别吗?” 许闲漫不经心道:“当然有区别,偷,那是小人的行径,抢,是强者的手段。” 老龟:“...”好像确实没毛病。 可... 老龟怒吼着冲向许闲,“老子跟你拼了。” 这次许闲没有退,也没有躲,而是抬腿给了老龟一脚。 直接将其踢飞,梅开二度,砸在那石碑上。 它躺在石碑下,面朝着天,一脸悲怆漠然。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堂堂仙王,昔日沧溟的一方巨头,今时今日,居然被一个下界尘灵的小辈,三番两次的羞辱。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好憋屈! 好想死! 就这样吧... 许闲在水泽上盘膝而坐,一边喝着酒,一边隔空望来,问道:“你闹够了没?” 听听? 这叫什么话。 老龟都笑了,什么叫闹够了没。 它爬起了身,又趴在石碑下,默默不语,也懒得搭理。 “聊点正事?”许闲说。 老龟磕着眸,没好气道:“有屁就放,爷听得见。” 许闲挑了挑眉,眉毛都给你撸了,还这么狂呢? 耐着性子道:“虽然,你很不礼貌,对我很不尊重,不过,我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可以不和你计较,我还是可以救你出去的。” 老龟饶有兴致,“哦?” 许闲强调道:“不过,我不能白救。” 老龟乐了,随口问:“想要啥,直说。” 许闲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也不想要啥,就是那种天上掉下的阴魂石,我要一百万吨,嗯...没有,你给我八十万吨也行,总之不能在少了。” 老龟眯着眼,“还有呢?” “听说你有一门神通术,叫[虚妄],我也想要。” “没了?” 许闲略微思索,很认真道:“嗯,如果你还有啥宝贝的话,也可以都给我,我这人不挑,只要是好东西,我都可以要。” 它这辈子,活了极久,见过很多不要脸的人,可像这么不要脸的,它自问没见过几个。 既要,又要... 它没回应,闭口不言。 许闲试探道:“怎么样,我很良心吧,这应该不算趁人之危吧?” 老龟失笑一声。 “呵!” 许闲眉头一簇,“你笑屁呢?” 老龟拆穿道:“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嗯?” 老龟鄙视道:“我能看出来,你小子跟我是同一种人。” 许闲下意识的问道:“哪种人?” 老龟斜着眼,“哪种人?呵呵,还能是哪种人,满口谎言,一句真话都没有的人呗。” 许闲心里一咯噔,还别说,年纪大,看人是准啊! 明知故问道:“你不信我?” 老龟懒洋洋道:“别废话,有本事你就直接抢,没本事,哪里来,滚回哪去。” “给脸不要脸是吧?” “脸值几个钱?” 许闲猛灌一口酒,酒坛往水面上一咂,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抢就抢!” 第444章 手段真脏 许闲信奉,想要的,就得自己争取。 求人不如靠自己。 “锵锵锵!”拿刀砍,拿剑劈,拿锤砸,没用。 “咕噜噜,咕噜噜...”扔锅里煮,反倒是给它洗了个澡。 许闲自问,在整人这方面,颇有造诣。 奈何面对的是一只乌龟,他也只能是望龟兴叹。 整不死,根本整不死。 累得气喘吁吁,对方连皮都没掉般半片,兴许除了那一对长须,它这老龟当真没有半点弱点。 它想过给它毒死,可这货不止水火不侵,刀剑不入,还百毒无惧。 许闲似乎明白了,为何它口中的李家,宁愿废这么大的力气,把它关在这里,也没把它炖了。 单纯就是整不死。 被镇压了这么久,都还这么难搞,不敢想象,它刚被镇压那会,得有多硬。 老龟不死,只是一味的嘲讽。 “来啊,继续啊,给你老子松松骨啊。” “别停,干我...” 贱兮兮的嘲讽声,一刻不停,它好像又在许闲这里扳回了一局,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许闲忍不了,冷冷道:“这可是你逼我的?” 老龟无所畏惧,讥弄道:“干我就完了,用那招呗,用你的剑楼,整我啊...” 老龟承认,少年那一剑是挺凶,当论攻击力,足以比肩凡人九境渡劫强者的一击。 可... 那一剑能斩开界壁,却伤不了自己一分寒毛。 它根本不带怕的,许闲奈何不了它,唯一让它郁闷的,无非就是,它也奈何不了这小崽子。 有那一剑,他想走,它还真拦不住。 谁也奈何不了谁,那就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它虽然干不到他,但是,它可以恶心他啊。 魔法攻击,何尝没有伤害呢? 论恶心人,这小子,跟自己差远了,那叫一个洋洋得意。 “哈哈,老子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爽啊!” 它还在嘚瑟。 许闲默默的掏出了一个锅。 它继续嘚瑟,“怎么,还要煮啊,来来来,煮,好好的煮,你龟爷我上百万年都没洗澡了,多洗几次也无妨。” 许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解开了衣带,脱下了裤子。 它瞟了一眼,嗯...还真不小,可他想干嘛呢? 直到下一秒,它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股不祥的预感,闪过脑海,它慌了,也嚣张不起来了。 拼命的往后缩。 它看到许闲往那锅里放水,接着又往那锅里拉了泡大的。 当少年起身,向它看来的那一刻... 它知道,它完了! “你想干嘛?“ “你别过来!” “你恶不恶心!” “我让你别过来...” 它想跑,可是却无路可逃,还是被许闲提溜了起来。 许闲捏着鼻子,把它提到锅口上,也不说话,可是意思却已不言而喻。 看着身下锅里,那黄乎乎的东西。 老龟彻底慌了,那双碧绿的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深深的恐惧,还有绝望。 无助。 它真的怕了,还没下去,刺鼻的味道,就已经直冲天灵盖。 “我错了,我真错了。” 许闲邪魅一笑,阴恻恻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臭了。” “我求你...” “我给你...” 少年充耳不闻,只是简简单单的松开了手。 老龟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满身都是! 许闲眼疾手快,意念一动,直接将盖子封了起来。 不忘了扣紧。 锅剧烈的抖动,锅壁不停的被撞击,伴着的还有一声声干呕声。 “哕(yue)~” “放我...哕..出...哕...去。” “哕...” “小崽子,你...哕,不得好...哕...死。” “哕...” 许闲一脚把锅踢的远远的,嘴巴里嘀嘀咕咕。 “是你逼我的,我让你逼我,我整不死你,我恶心死你。”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书灵一直在沉睡中,未曾苏醒? 许闲啥事不干,一天到晚就是吃东西,把自己仓库里能吃的,味道大的,全拿了出来。 就是吃。 猛猛吃! 并且主动封了自己的修为,让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吃饱了就拉。 为了让效果最大化,他甚至生吃巴豆。 怕装不下,又怕味道大,熏到自己,他直接掏出了当初给药小小炼丹的那个炉子,在上面弄了个盖子,开了个口。 把老龟连带着锁链扔那丹炉里。 往哪上面一坐,每日一泄千里。 辣的,麻的,酸的,经过肠胃的发酵,那味道,就一个字。 上头。 老龟在丹炉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做不到封闭五官,也做不到破鼎而出。 想死死不了,一喊就吃一口。 往龟壳里一缩,里面也全是... 它遨游在那片黄色的海,第一次体会到了,原来平平无奇的屎,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它后悔了,真的后悔了,自己没事惹她他干嘛。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假装没看到,没骗他阴魂石是自己拉的,是不是就不用受这罪了。 如果他走时,自己不阻拦,是不是也就没这事了。 或者,它别这么贱,别嘲讽他,好好跟他说,是不是也就不会被他这么糟蹋了。 无数的思绪,纷杂在脑海,就像这丹炉里,不同的味道发酵在一起,时时刻刻刺激着这位老龟。 明明有很多可能性,可自己偏偏选了最坏的一种。 蚍蜉是不能撼动大树,可是它能恶心大树啊。 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那小子根本不听自己说话。 它明明都妥协了,想知道什么,自己都告诉他,想学虚妄,自己教它。 怎么都行。 可他就像是听不到一般。 就是要整它。 完全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暗无天日的屎海里,时间过的是那么的慢。 就这样,许闲一拉就拉了整整六日。 小书灵也终于醒了,当它如上次一样,钻出许闲的脑海后,瞥了一眼。 懵了! 看着坐在丹炉顶上,一脸颓唐,嘴唇发白的主人,心里猛然一紧,发生了什么事? 许闲有气无力道:“你醒啦?” “嗯。”小书灵恍惚回应,忍不住问道:“主人,你这是怎么了?” 许闲摆了摆手,风轻云淡道:“没事,就拉了几天肚子而已。” 拉肚子? 小书灵歪着脑袋,满脑子问号。 好小众的词汇啊,修士拉肚子? 它感觉自己开机还没成功好像。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许闲却虚弱的说道:“你回避一下,我又得拉了。” 小小书灵目光终于落向了鼎里。 洞察之眸瞬间看破一切,它看到了一只乌龟,躺在那片蜡黄色的东西里。 思绪飞快运转,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可思议的惊呼道:“我的天呐!” 第445章 我是不是发了 “主人,你真他妈是个人才啊!” 小书灵忍不住感慨道。 许闲能想到这种攻击手段,它没感到意外。 能逼得许闲使出这种手段,确实在意料之外。 可见这头老龟,一定在这之前,疯狂作死。 惨! 真的惨! 它光是想一想,都毛骨悚然。 许闲略显无奈,他也不想,谁让自己拿它没辙呢? 小小书灵弱弱的问道:“泡几天了?” “六天!” 小小书灵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竖起大拇指,“牛批!” 许闲拉完,提起裤子,跳下丹炉,喝了口酒,润了润喉咙,也一并将自己被封印的修为解封。 魔气灵气,迅速走遍全身。 他虚脱的身体,得到滋养,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小书灵都醒了,它觉得暂时没有拉的必要了。 而且也该回去了,在这里跟这傻逼继续耗下去,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不是。 小小书灵趁机询问许闲,“主人打算怎么处置它?” “能怎么处置,就这么泡着呗。” 小小书灵吞咽一口唾沫,弱弱道:“呃……它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许闲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说什么?”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露出同款神情,“主人什么都没问吗?” 许闲依旧恍惚,“问啥?” “呃...比如它为何被关在这里,李家的事情,凡州的事情啊?” 小书灵想,这些主人总归不会不感兴趣吧。 毕竟事情关乎到他的师尊李太白,还有自己和剑碑。 剑冢为何会在下界,还有凡州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闲斜眼一瞥,啧了咂舌。 “主人真不感兴趣?” 许闲懒洋洋道:“我当然感兴趣,可你觉得就这玩意,嘴里能有实话吗?它敢说,你自己敢信吗?” “呃!”小书灵哑然。 话糙理不糙,之前,一龟一人,素不相识,这老龟都摆了许闲一道,非要骗他,那阴魂石是它的屎,还嘲讽许闲喜欢屎。 现在好了,自己泡屎里了。 如今,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它又笃定,许闲是仇人李家之后,它能说实话就见了鬼了。 要知道,哪怕是许闲这样的,都给那群魔神摆了一道。 在太初魔文里夹带私货,更何况是这只老王八呢? 早就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它,若是给它机会,手段怕是比许闲还要肮脏吧。 不过... 它目光游离的看着那大丹炉,轻嗤道:“它都这个样子了,不至于还嘴硬吧。” 许闲鄙夷道:“得了吧,就这种老怪物,除非它知道,你真能整死它,嘴巴里兴许还能有两句实话,不然,免谈,白费力气。” 小小书灵默默不语,防人之心不可无,主人的选择没毛病。 “我就是看不惯它跟老子装逼,恶心死它,给它个教训。”许闲愤愤道。 小小书灵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那...我们走?” 许闲却是冷不丁的问道:“你那一剑能整死它不?”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是许闲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下来这里,细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啥也没捞着,就这么回去。 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心里不得劲。 小小书灵想都没想,便摇头道:“不行。” “多劈几次呢?” 小小书灵依旧摇头,解释道:“没用,破不了防,仙人的肉身,就可不死不灭,更何况是它这样的仙王呢,而且,它本身还是一只血脉极强的老王八,肉身防御,还比一般的仙王要略胜一筹。” 许闲小小的抿了一口酒,面色有些黯淡。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过...” 小小书灵一个转音,许闲顿时来了精神。 “不过什么?” 小小书灵小手摸着小下巴,神色凝重道:“若是能祭出第三柄剑,兴许真的可以弄死它,嗯...就算搅不碎它的神魂,弄下条胳膊腿什么的,问题应该还是不大的。” 许闲来了兴致,“当真?” “问题不大。”小小书灵确认道。 许闲听完,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若真是如此,那倒也不虚此行。 总归搞清楚了阴魂石的由来,又知晓了这只老龟的存在。 若是自己具备整死它的能力,不怕它不乖乖妥协。 它可不信,这只老龟在这里苟活了这么多年,会不怕死? 到时候,说不准,还就真能解开了这片天下的谜团。 虽然这所谓的谜团,对目前的自己来说没啥大用。 可许闲能感受到,小书灵很想弄清楚,它是怎么下来的,它的前主人和李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至少再不济,许闲也能搞几块仙王级别的肉回去不是。 仙王级别的龟肉,补不补的,自不用说。 即便掩入味了。 许闲想着,多洗几遍,多煮一会,应该吃不出来吧... 不行,就给鹿渊他们吃。 小小书灵看着许闲贱兮兮的笑,心里一紧。 以它对自己主人的了解,指定没憋啥好屁。 估计正盘算着怎么坑人呢吧。 “主人!” “主人!!” “啊!”许闲恍惚回神。 “想啥呢?” “没想啥。” “啧啧!” 许闲想起了什么,袖口一挥,一块悬镜凭空出现,问道:“对了,你看看这玩意,值不值钱?” 小小书灵眼底浮光一晃,眼珠一瞪,反问道:“哪里来的?” “捡的!” “好捡!” “别贫嘴,说正事?” 小小书灵围着它飞了一圈,洞察之眸开启,视觉共享重新连接。 “主人自己看吧...” 许闲的眼前,高高的悬境上,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体,就像是词条的一般。 彰显着此镜的不一般。 [乱古帝兵·碧虚境] 许闲小声默念,“帝兵?” 他的脑海里,也同步搜索着,关于帝兵的常识。 在沧溟界,兵刃由低至高,凡兵,灵兵,地兵,天兵,仙兵,神兵,六等。 帝兵。 并未单开一档,在其介绍中,应是属于神兵的范畴。 只是,因其乃是仙帝的本命神兵,故此得名帝兵。 所谓帝兵,便是神兵。 而乱古帝兵,则说明,此兵刃是乱古纪元某位仙帝强者曾经使用过的本命兵刃。 也就是说,这镜子比之自己剑楼里那十二柄剑,不遑多让。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看向小书灵,问:“我是不是发了?” 小小书灵重重点头,很肯定道: “嗯,这把是真发了!” 第446章 乱古纪元 许闲有些小激动,觉得最近这六天的屎没白拉。 当然,好像也跟拉屎,没啥子关系。 总归是不亏的。 剑楼一座,神剑十二,每拔出一柄,自己都要费上吃奶的劲。 焚天雀不用说了,虽然花费的时间最短,可是其中曲折,只有自己晓得。 邺城一战,那真的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的横跳,才得了一株仙蕴,弹指金丹,得了灵石数百万,顷刻元婴。 黄泉葬,更是耗费整整六个年头。 从学会铸剑,到斩妖城开铸剑坊,经历了商战,斗智斗勇,没日没夜打铁四年,才拔出来的。 这第三柄剑,就更不用讲了,折腾来,折腾去,目前进度条,才完成了百分二十多。 鬼知道还有多少挫折等着自己。 更何况第四柄,第五柄呢,难度不敢想象... 可即便是这样,这剑用起来,也没那么简单,还得召唤剑楼,还要以灵气维持。 因其沾染了太多的杀伐之气,剑本身还被剑楼镇压着,里面的剑灵,未曾苏醒,剑威大打折扣。 可这面镜子就不一样了,同样是神兵,自己得来全不费功夫,就这么随手一捡。 最主要的是,自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而且还不赖。 乱古帝兵。 你听听这名字,就问你屌不屌吧。 不虚此行啊,他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庆幸这老龟犯贱,非要跟自己作。 它但凡怂一点,善良一点,当个人,他可就真错过了这份机缘了。 就这玩意,说真的,老龟压根就把握不住,就该是自己的。 他半眯着眼,围着悬镜转圈圈,语气有些兴奋道:“来,跟我详细讲讲,这玩意到底有多厉害,什么来历?” 小小书灵,老气横秋,娓娓说道:“[碧虚],水也,修竹含清景,华池儋碧虚。” “我记得,碧虚镜乃是玄武仙帝的本命神兵之一,故此为帝兵,玄武仙帝生在的那个时代,也就是我和前主人共生的那个时代,就叫乱古纪元,故此物,得名乱古帝兵。” “这也意味着,乱古纪元逝去,上界之上,已经步入了新纪元,最少叠代了一个纪元的意思。” “我刚探查到,碧虚镜已是无主之态,这说明玄武仙帝陨落了,想来是死在了乱古纪元。” 小书灵说着说着,好像跑题了,给许闲科普起了沧溟界的纪元,许闲也没打断,他觉得,还挺有趣,很有意思。 所谓纪元,便是一场生命的迭代,万物的兴衰,是一整个世界的苍生更替。 通俗易懂一些,就像是自己来时的世界一样。 文明的跃迁,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蒸汽机的时代,内燃机的时代,智能ai时代。 而换算到沧溟界,分为混沌纪元,荒古纪元,远古纪元,乱古纪元... 至于乱古之后,是否存在多个纪元,或是只有眼下一个纪元。 这些纪元又叫什么,小书灵却不知道。 因为它睡着了。 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偏偏凡州又是下界,纪元更迭里,兴许也会受到影响,可因时间跨度过大,极难被记录下来。 那是天上仙人的事,凡间蝼蚁,自然不能与之衡量。 其实,凡州也存在着类似的纪元划分。 在凡州也有上古时期的说法,即很久很久以前。 魔渊里也一样,魔渊的史料中记载,存在三个时期,远古时期,溟兽和魔人诞生,太古时期,魔人称霸魔渊。 接着一场大劫难后,到了现如今的,天魔时期。 魔渊由天魔人执掌。 “很久”在魔渊或者是凡州,计量单位是万年,五万年,或是十万年不等... 可在沧溟星系,一个纪元的计量单位,起步也得数十万年。 像那极其久远的混沌纪元,记载中,甚至跨越了整整千万年的时间长河。 乱古纪元,截止小书灵沉睡时,也已经过去了近乎百万年。 小书灵大胆推测。 当今纪元应该还延续在乱古纪元之后的新纪元里。 当然也仅限于推测,兴许老龟会知道一些。 许闲插了句嘴,说鹿渊也可能知道。 小书灵没否认,鹿渊来历,和老龟一样,很是神秘,甚至,比老龟还要扑朔迷离。 极可能是在乱古纪元后,新诞生的一批强者。 小书灵还说,乱古纪元的终结,一批乱古的仙帝,一定都陨落了,玄武便是其一。 包括那个时代里,赫赫有名的仙帝巨头们,想来也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所谓的纪元终结,也可以说是末法时代。 世界就是这样,有一个法则,万古不变,那就是能量守恒。 小书灵说,每当一个时代,发展到顶峰的时候,就一定会伴随着衰落。 无可避免。 资源的匮乏,是战争的导火索,而一旦内部战争爆发,仙帝强者们打上一架,整个世界都会随之崩塌,彻底重置。 仙帝级别的战争,从没有胜负一说,有的只有两败俱伤。 混沌纪元如此,荒古纪元如此,远古纪元如此,乱古纪元,自然也不会例外。 每一次纪元更迭,便是一场清算,是人祸,却同样是天灾。 天道,会在合适的时间节点,强行插手,左右一切,所以人们也管改变纪元更迭的一系列事件,叫做“浩劫”! 而每一次纪元的更迭,同样会伴随着,世界的降级,昔年能到达的境界,后来者,更难踏足。 它说了很多。 许闲理解起来,却并不复杂。 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道理,草木枯荣,生老病死,王朝兴衰,代代更迭... 寻常世界如此,仙人的世界亦如此。 只是。 凡人的一生太短,一场纪元更迭,不过寥寥千年,而修仙的命太长,一场更替,十万,百万年... “...很可能,这老龟,就是在乱古纪元末,被它口中的李家,囚禁在了这里,而李家,应该就是乱古纪元里,为数不多的胜利者吧。”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分析的还蛮有道理的,不过... “我不是听你讲历史的,我就想知道,这碧虚镜有多厉害,有哪些能力?” 小小书灵一字一字道:“得碧虚镜者,可掌天下之水!” 第447章 碧虚境 “得碧虚境者,掌天下之水。” 许闲心里默念,掌控天下之水,江河湖海,乃至这溟水,岂不是都能为己所用? 小小书灵悬在镜前,飞来飞去,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的巨龟虚影,应该就是这老王八用碧虚镜,利用脚下的水泽,映射出来的幻象,并非它的虚妄之术,这老龟已经没啥能耐了,否则也不至于在主人手里,落下这般惨状。” 许闲的心思却不在此,老龟反正都栽自己手里了。 他只想知道,这玩意怎么使更真实。 之前他试过,可收回之后,就用不了了。 便追问道:“我也能如它一般不?” “可以啊!”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啊!” 小小书灵将方法告诉了许闲,许闲再次尝试与碧虚镜通灵。 当一条无形的联系重新建立之后。 许闲往镜子前一站,神念共鸣。 与此同时,此间之外,那片水泽之上的十色云天,彩云翻腾。 接着,一位白发魔人的虚影,映照诸天。 就那般栩栩如生的,矗立在了那里,俯瞰天地之间。 许闲抬起手,虚影跟着抬起手,许闲手掌往下一压,虚影的巨大手掌也往下一压。 虽是映照出来的幻像,可视觉冲击,却与现实一般无二,就像是圣人临凡人间,按出倾天蔽日的一掌。 压迫感十足。 比先前更真实。 “啧啧,牛!” 这一招,只要是在有水泽的地方,都可以使用。 大湖,江河,瀚海,当然,如果在群山,荒漠无水之地,也可以,唤一场大雨,在雨幕中,也能施展出这一招来。 “这一招,叫碧虚幻象,可以拿来唬人。”小小书灵说:“如果有朝一日,主人彻底的得到了碧虚镜的认可,实力足够,不止可以唬人,还能真的做到,以碧虚幻象,镇压万物。” 许闲有些期待了,忙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小小书灵也不藏着掖着,将碧虚镜目前许闲能使用的功能,一股脑的全盘托出。 除了投射虚影,还可利用碧虚镜,看到视线不可及之外的事情。 比如,许闲心里想着一个人,只要此人所处的地方,在江河溪海边,便能同步映照在镜中。 就像是监控一样,让天下江河都成为自己的眼睛。 “现在主人神念太孱弱,与碧虚镜也没太深的羁绊,只能借助大河,大江,大湖进行窥视,等将来,随着主人的实力增强,一场雨,一杯水,乃至一滴露,都能成为主人的眼睛。” “终有一日,若能位临仙王乃至仙帝,你能看到的,将不再局限于一界一位面,而是整个沧溟星系,任何地方,任何位面,只要主人想,举世之水,都可以成为主人的眼睛。” “真正意义做到,人在镜前坐,仍晓天下事。” 许闲表示,这功能,他很喜欢,深得君心,简直就是用来偷看别人洗澡的神技啊。 当然,许闲不是那种人,肯定不能用这功能来看别人洗澡不是? 不过。 若是将来,真能做到,利用一滴雨露,当成自己的眼睛,那么普天之下,再也没有自己找不到的人。 探查,监听,必备之神技。 届时,不仅可依赖洞察之眸,进行一定范围内的上帝视角预警,同样也可以靠碧虚镜,预测远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外的危险。 若未来发生战事,甚至能提前知晓敌军的动向和意图。 往小了说,能看别人洗澡。 往大了说,可料敌于千里之外。 当真不赖。 除了这一功能,碧虚镜还能控水,同样的,前期,控水有限,只能控制碧虚镜一定范围之内的水。 纵浪,掀波,江海翻腾。 等将来,随着自己的修为提升,可以一念,召唤来万里之内江河湖泽,淹没一切。 同样的,也能一念之间,利用碧虚镜,将一片湖泽,一条大河抽干,甚至,能让一片汪洋大海,瞬间消失。 当然,这些能力的强与弱,都需要许闲自身境界的提升。 自己境界越高,实力越强,才能释放碧虚镜更强的能力。 情理之中的事情,法宝终究只是外物,归根结底,还是需要自身实力的支撑。 要走属于自己的道。 不过。 碧虚镜,有一个能力,却是深得许闲的心,那就是在遭遇险境的时候,许闲可以钻入镜中,碧虚镜会带着许闲随机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任意水泽里。 真正的逃命神技。 目前许闲拥有预知风险的能力,拥有剑楼,还有小书灵这样的正面应对的强大杀招。 一座封天困阵,让他在阵法上的造诣也能拿得出手。 可真遇到不可抗拒的风险,自己在逃跑脱险上,却一直几近于无,就像这次,魔渊之行。 先是被八境的大魔王盯上,跑了一夜,无法脱身,不得不背水一战,使出小书灵那一招。 后来,入了溟都,又被人盯上,同样难以脱身,只能冒险,把自己扔进虎穴中。 虽然这两次的危机,都被化解了,可许闲却也不得不承认,其中从不缺少运气的成分。 而且。 他始终无法彻底的掌控风险,而是将生与死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更多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其中,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上演一个小小插曲,自己的小命很可能就丢掉了。 哪怕每一次,他都藏有后手,可即便如此,风险依旧存在。 归根结底,就是自己只具备预知风险的能力,可一但被动陷入险境中,自己却缺乏摆脱风险的手段。 可现在不一样了,碧虚镜的这一功能,恰好能弥补自己的短板。 一念之间,出现在千里之外,虽然自己无法预测出现的位置,可同样的,敌人也无法预测不是。 而且。 千里,这个距离可不短,在没有传送阵的前提下,哪怕是圣人,千里的距离,也不是转瞬即至的,而且探查,同样耗费时间。 最主要的是,这一能力,是可以连续使用的。 这无形中给了他一份底气,重回魔渊,搞够阴魂石的底气,至少拥有这一能力。 他能在未知的风险中,确保自己不会身死道消。 第448章 新的计划 [碧虚镜]四种神通,碧虚幻影,水之眼,控水,遁逃,许闲一一了解。 小书灵讲完之后,他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尝试了起来。 碧虚幻象他已经试验过了,剩下的也只有控水,遁逃和水之眼了。 控水很简单,许闲原本修行的御物之术算是基础。 如今也能适用于碧虚镜中。 只是受制于此间的环境,施展不开,效果并不佳。 比如,只能控制脚下水泽水纹的波动,比如让一杯水消失,又让一杯水出现。 许闲还尝试了[遁逃],眨眼的功夫,同碧虚镜一同消失,然后凭空出现在了另一边。 类似空间跳跃。 许闲一连尝试了数次,还别说,确实好用。 鼎中的老龟,整个龟都懵了,失去了碧虚镜的它,无法再探查到整个云泽世界的气息。 当许闲带着虚空镜消失以后,它便失去了对许闲气息的捕捉。 它等了好大一会,依旧没感应到许闲回来。 这就走了? 有没有搞错,一声招呼都不打,自己还在屎里呢? “喂!” “人呢?” “真走了啊...” 逝去的六日里,它没有一刻不希望少年停手的,也没有一刻,不在祈祷,这小子赶紧走。 可这一刻,少年真的走了,它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它咋办,真要一辈子,困在这“s”里不成。 ..... 另一边,尝试数次的许闲,正盘膝在地,通过吸收此间魔气,恢复着自身损耗,那面悬镜,依旧立在面前。 他一边休养生息,脑海里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和计划。 现如今的情况,他无法对老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且,一人一龟,几日的功夫下来,哪怕原本只是一场误会,自己非李家的人,可现在,两人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道一句血海深仇,不足为过。 且没有缓和的余地。 救它是不可能救的,且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救得了,就算是真能救,指望老龟对自己感恩戴德,往日恩怨一笔勾销,那是痴人说梦。 对于老龟,许闲只能有两种处理方式。 不管不顾,继续让它被镇压在这里。 或是出手,把它宰了,斩草除根,免得留下隐患。 虽然。 他不认为,老龟能从此地挣脱,毕竟那么多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它若是能离开,早就离开了。 以前都做不到,现在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某个时间节点,发生某种契机,真让它重获自由了呢? 不得不防。 当然也不是现在。 现在的自己,还不具备,弄死它的前提。 所以,许闲只能选择第一种方式,先不管。 等将来自己建起三层剑楼,或是建起四层剑楼,再折返回来弄死它。 兴许,还能一并解开心中的困惑,榨干它最后一丝价值。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许闲要做的,是折返回溟都,想要办,让十位魔神,和七大天魔人家族,心甘情愿的掏出阴魂石,助自己建起三层剑楼,了了这魔渊之行。 许闲算了一下,其实也不多,每位魔神只要给自己凑够个七万吨阴魂石,也就够了。 一家七百万阴魂石。 这个数字是不小。 可许闲相信,他们一定能拿得出来。 否则当初赤姬不可能那么爽快的答应,给自己一百万阴魂石的报酬。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让他们往外掏。 而且许闲得抓紧时间,再拖下去,他怕当初给他们的太初秘籍,真被他们发现了里面的问题。 届时,别说阴魂石了,不跟自己拼命都算好的了。 至于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出阴魂石,许闲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其实,早在自己跳入溟水之前,许闲就已经想到了现如今的情形,万一挖不到,该如何? 他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在等大祭司的试探,将计就计让自己消失。 而非自己主动跳入水中,无声无息的消失的原因之一。 他防备的就是万一挖不到石头,自己还能大摇大摆的回去。 凡事无绝对,他总得多留个心眼。 之前,选择挖,那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最快。 而且还能全身而退,简单,方便,还不用招惹麻烦。 现如今挖不了,他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发挥自己的特长,干自己的老本行。 忽悠呗。 给他们忽悠瘸再说。 你大祭司不是想要中兴魔族吗? 行,满足你,我让你知道,我能凝出溟火。 你十大魔神不是想要太初魔术吗? 行,给你们翻译,全给你们翻译都成。 你天魔人不是喜欢讲血统吗? 可以。 那就讲血统,你们是天魔人,是艳发双角碧眼。 那我就比你们更高贵,来一个彩虹发系。 比你们还要高级,到时候,你们还膈应吗? [溟典]也好,[魔典]也罢,哪怕是魔族的一些神话传说中,都曾提及,昔日魔主,便是十色的头发。 自己也来一个十色头发,自诩魔主之后,以[模拟·以假乱真]为形,再配合上溟火,由不得你们不信。 还有,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雨季还有半个多月才结束,现在自己又得了这碧虚镜。 他可以操控溟池弱水回归,再借助雨季的淅淅雨幕,上演一出人前显圣。 他还就不信了,还能有人挑出毛病来。 就是十大魔神,一样给你忽悠瘸了。 以假乱真的模样。 人前显圣。 认识所有太初魔文。 操控弱水。 凝出溟火。 就问,自己不是魔主之后,还能是谁。 到时候,自己就算是说,那一剑是自己斩的,怕是也没人会怀疑吧。 纵然那些魔神,觉得其中有怪,他也相信,凭借这些,大祭司也一定会将自己推上那个位置。 等自己上位了,就跟他们要阴魂石。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们愿不愿意了。 许闲觉得,这计划很完美。 原本虽有欠缺,可现在,碧虚境足以补全。 虽然折腾走了弯路,可在许闲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至少。 这一趟得了这碧虚镜,那便不虚此行。 他将计划与小书灵全盘托出,小书灵听的一愣一愣的,直呼好家伙,忍不住夸赞道: “主人,你简直就是弄虚作假的天才啊!” “太会玩了!” “这么搞,魔人不得被你忽悠瘸了...” 许闲嘚瑟道: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年轻的灵,好好学吧。” 第449章 魔渊风暴 许闲修养完毕,站在碧虚镜前,按照小小书灵教的方式,尝试冥想。 他先是想了夏初一的样子。 失败! 接着是林浅浅,药小小,叶仙语,温晴雪... 全部失败! 许闲眉头一皱,小声嘀咕,“嗯...怎么不行?” 小小书灵很无语,随口吐槽一句,“主人,你脑子里,怎么都是女人啊?” 许闲灵机一动,“对啊!” 他又想了李青山,鹿渊,张阳。 失败依旧! 瞥向小书灵,控诉道:“男的也不行啊?” 小小书灵有些麻了,小小叹一口气,瘪着小嘴道:“拜托,主人,问道宗都是山啊,就算他们站在水边上,此地离问道宗多远,你心里没数啊,几万里地啊,而且,中间隔着几千里的溟水,魔渊法则还不一样,你可才六境...” 嗯? 许闲默默然... “也对!” 小书灵之前就讲过,碧虚镜的这些能力,和自己的修为是成正比的,问道宗,离的确实远了一些。 “再来!” 这一次,许闲学聪明了,他开始想赤姬,这一次,虽然依旧以失败告终,可是碧虚镜却是给予了一些反馈和动静。 有光蕴浮动,却无图像回馈。 许闲没多想,有回应,证明是可行的,至于失败,可能是因为,赤姬没在溟池畔。 他换了一个对象,想了大祭司,刚好看看,这大祭司在干嘛,自己失踪以后,她是何反应... 随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大祭司的模样,碧虚镜里,这次有了真真切切的回应。 先是湛蓝色的镜面泛起一圈圈光蕴,接着光线曲折,由虚而实。 许闲心头一喜,“真成了!” 小小书灵也凑了上来。 一灵一人,盯着碧虚镜面。 凝聚的图像渐渐清晰,直到最后,好似身临其境,颇有一种看电影的既视感。 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 “是溟池?” “他们好像在打架...” 镜光中,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溟池。 天空依旧是阴沉的暗,雨幕萋萋,金色巨龙悬于长空,震动双翅。 大祭司立在龙首之上,金色长发,随风舒卷,睥睨四方。 她的身前四周,同样矗立着一道道身影,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还有一头黑色巨龙,凌冽着血色的眼眸。 这些人,许闲都见过,也都认得。 全是魔神,而且是十二魔神齐聚。 并且看这架势和站位,确实是要打架的阵仗。 从上帝视角看去,还能明显看出,大小祭司以及金色的巨龙,被其余十人包围了。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神色格外亢奋,幸灾乐祸道:“碍,看这架势,好像还真是在打架啊。” “难道大祭司要强开溟门?”小小书灵分析道。 许闲摇头,“看着不像。” “两头龙,一比一,算平手,二对十,主人你说,这两小娘们打得过吗?” 许闲却全不在意,大大咧咧道:“你管她能不能打过呢,最好两败俱伤,两拨人全死了才好呢。” 都死了,许闲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一来,魔神尽陨,魔渊再无人能威胁到他。 那时候许闲再出手,不管是忽悠,还是明抢,谁都奈何不了他。 二来,即便他们没全死,陨落几个,魔渊大乱,对于问道宗来说,也算是了了一大外患了。 “主人,你好坏啊!” “嘘,别说话,认真看。” “哦!” ..... 溟都,迎来了雨季的尾巴,持续一个多月的封锁,却依旧没有寻到白忙的下落。 整个魔渊的高层,彻底的失去了耐心。 天魔人们,躁动了起来。 十大魔神宫,首当其冲,魔神卫们最先罢工,魔庭紧随其后,魔渊的军队,也在魔神们的授意下,暗中撤出了溟池。 短短几日,大小祭司被架空,只有溟殿的溟卫仍然在持续寻找白忙的下落,可终归势单力薄。 大祭司得知,震怒,降责魔神,魔庭,魔卫军。 众魔神不服,趁机发难,找大小祭司讨要说法,欲要清算白忙失踪一事。 魔渊积蓄了许久的矛盾,被搬到了台面上,内忧外患,彻底爆发。 溟都外城,人心浮躁。 溟都内城,人心惶惶。 天魔人们,选择站队,地魔人们,暗中跟风,一场权利的风暴和利益的更迭,在这场雨季的尾巴里,悄然上演,迅速席卷,愈演愈烈。 都想独善其身,又想分一杯羹。 岂止是一个乱字可言。 十大魔神宫的魔神卫们,暗中集结,将效忠于溟殿大小祭司的溟卫包围,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魔庭欲要抽身事外,可又怕事态失控,命执法队,封锁了整个内城。 将外城的魔人,往外驱逐十里,恐受波及。 神子,神女,王公侯爵,自难独善其身,也被迫卷入其中。 一个个忧心忡忡,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暴仿佛随时都能席卷整个魔渊。 没人知道,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也没人知道,魔渊的未来,又会如何。 决定权,从不在他们的手里。 他们在等。 在等魔神们露面,在等魔神们最后的选择。 是大战一场,魔渊就此倾覆。 还是妥协,权力更迭,开启新的朝代。 又或者双方退让和谈,一切如常,虚惊一场... 他们只能等,警惕忌惮的同时,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溟池深处,静静的瞩目着... 他们祈祷,他们等待,他们希望,尘埃落地。 正如整个魔渊的寻常魔人,都在等待着雨季结束一样。 许闲碧虚镜里,映射的一幕,正在溟池深处上演。 十位魔神,联合到来,问罪大祭司。 不过。 即便底下的人,已经刀剑出鞘,甚至有的已经打起来了,造成了伤亡,可是魔神们依旧很克制。 哪怕是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却也不敢妄动。 不是因为大祭司太强。 只是。 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也不清楚,究竟谁和谁才是一伙的。 毕竟。 他们和大祭司是有矛盾,可十位魔神之间,也从不是心平气和,上下一心。 七大家族,明争暗斗,更是从未消停过。 真打起来,变数极多。 可今日,却总得要一个说法,大祭司必须给天魔人们一个交代。 溟池上,雨幕里,神威激荡,魔气躁动。 黄魔神阴沉着脸,语气森冷的质问道: “金晴,整个魔渊陪你折腾了一个多月,人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金晴站在龙首之上,沉声道: “黄忠,我和你没那么熟,请叫我大祭司!” 第450章 逼宫 黄魔神低笑一声,“呵...大祭司,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金雨从旁冷喝道:“空口白牙,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黄魔神半步不让,“我是说了不算,可你别忘了,你一个多月前说的话,找不回白忙,你悉听尊便,怎么,不认账?” 小祭司金雨径自耍赖,“就不认账怎么了?” 黄魔神懒得和金雨掰扯,将目光重新落向金色巨龙上的金晴,继续质问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金晴,你说,你认是不认?” 众魔神的目光,也随之落向金晴。 在众魔神的注视中,金晴目色平静,缓缓扫过,淡淡道:“怎么,你们今日还想以下犯上不成?” 对上金晴目光,青,蓝两家的魔神,眼神下意识的躲闪开来。 这一次金晴做的事,对于整个魔渊来说,都不是小事。 弄丢白忙。 等于把到手的魔道阁又重新给关上了。 确实太过了。 这种时候,他们很难说服自己,在站在她的那边。 即便他们可以不在乎,不在意,可他们身为魔神,或是一族之长,族中的声音,却也不得不听。 紫魔神阴柔道:“以下犯上?好大的一顶帽子,当初,我们七家能把你扶上去,今日,我们也能给你拽下来。” 风魔神适时道:“别跟她绕来绕去的,一句话,白忙的事,必须有个说法,你是大祭司,犯了错,也得受罚,没得商量。” 绿魔神居中调解道:“话糙理不糙,还请大祭司遵守承诺,交出溟旗和魔神令,好生忏悔,我等绝不为难。” 蓝魔神咬着唇,弱弱低语,“是啊,大祭司,你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不是吗?” 欲开溟门,引发对立,便以有很多魔人,对这位大祭司不满了。 如今又害死了白忙,触碰到了整个天魔人的利益,自是需要一个交代。 再加之溟门之事,风声已经走漏,疑似问道宗强者,插足魔渊,调查此事。 让魔神们日日如坐针毡,这种时候,总得有一个交代,给问道宗的交代,也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他们一致认为,当今的金晴,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当这大祭司,执掌魔渊了。 至少,他们应该收回,金晴对金魔龙的控制权和对溟卫的指挥权。 以免在她的带领下,将魔渊带入深渊。 再加之这些年来,大祭司一直都有着想要改变魔渊现状的想法,欲要推行新政,取缔唯血脉论。 更别提这一次事件,这些魔神之中不少与其产生了激烈的矛盾。 此时若是不趁机,将她的权利剥夺,将来倒霉的怕就是自己了。 他们觉得,这大祭司,还是该推一个听话的上去,金晴实力太强,近些年来,伴随着溟门之事的爆发,他们也慢慢的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个小姑娘,已经完全脱离他们的掌控了。 不受掌控的大祭司,对于整个魔渊来说,就是一个潜在的未知因素。 而一个原本就仇视天魔人的大祭司,对于天魔人群体,更是潜在的威胁。 早在白忙丢失之前,他们就已经打算,逼迫大祭司动手,从中夺取权利。 现如今,她把白忙弄丢了,又有那日承诺,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岂会错过。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目光环视一圈,十人竟是无一人回应,选择默许。 金晴仍不甘心,看向赤明,主动问道:“明叔,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也希望我交出溟旗?” 赤明始终沉默,只是抬手抚摸着黑龙王庞大的龙首,安抚着它的情绪。 金晴心里有了答案,不由苦涩一笑。 什么叫众叛亲离,想来这就是了。 堂堂魔渊大祭司,万万人之上的存在,居然有一天,也会被手底下的人逼宫,这要说出去,谁信呢? 可笑。 当真可笑。 区区魔神宫的权力,居然凌驾在了溟殿之上,简直荒谬啊。 她微微垂目,又看了一眼金魔龙,所谓溟旗,其实就是一块寻常的旗子罢了。 攻击力,甚至不如一柄地魔兵。 只是那旗子在谁手里,金魔龙就听谁的而已。 至于溟殿的溟卫。 理论上来说是听从溟旗的号令,旗帜挥舞的方向,溟卫陷阵冲锋。 可,那是以前,在魔尊统御魔渊的时代。 现在的溟卫只认人,不认旗。 他们是发誓要效忠自己,为了魔族大业,愿意舍弃自己性命。 她也从不怀疑他们的忠诚,但那毕竟只是一小部分。 随着这么多年,七大家族的渗透,溟卫也好,魔卫也罢,早已如溟都一般,各自割据,势力盘根错节。 就好比,溟卫之中,第一强者青木,作为青魔神宫的神子,若是自己真和青家闹翻了,他会站在哪一边呢? 类似例子,比比皆是。 溟卫,魔卫,魔庭,三股势力,原本独立于魔神宫之外,甚至凌驾于魔神宫之上,可现如今,已是名存实亡。 他们最后想要剥夺的,只是自己对金龙王的掌控权。 当然。 他们十人,也并非上下一心,谁能得到溟旗,谁就能得到金龙王的助力。 他们中,就能有一家,稳稳压过其余六家,成为魔渊真正的霸主。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彼此忌惮,猜忌,当初,他们才会把自己捧到这个位置。 出于私心。 而自己又刚好合适。 仅此而已。 四千年了,整整四千年,她尝试去改变这一切,不停的平衡局势,不停的制衡他们。 原本,她以为,在四千年的博弈中,她已经成功了。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幡然醒悟,她在利用他们的时候,他们何尝不是在利用她呢? 往日种种,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不由觉得可笑,觉得可悲。 若是四千年前的金晴,一定会想,这大祭司,不当也罢。 可她是四千年后今日的金晴,就这样放手,她不甘心,她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同样也要给整个魔渊一个交代。 有的时候,无法否认,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而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溟旗她不能交,手里的三块魔神令也不能交。 因为她知道,白忙还活着。 她要想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换魔渊一线生机,她就不能妥协。 金龙王的掌控权她要。 大祭司的名头她也要。 她深吸一气,眉宇渐舒,有释然,也有决绝,她不想再废话,而是坦然说道: “大祭司之位,有能者居,你们想要拿走,那便来抢...” 第451章 魔神之争 溟池之下,云泽小世界里,许闲急得不行。 就怕他们打不起来,观看之余,不忘评头论足,指手画脚。 恨不得,自己就在当场,非得偷偷斩一剑,点燃这火药桶,即便隔着千里溟水,他仍不消停。 “这小娘们,是挺狂的!” 小小书灵附和,“我要是那十人,我肯定忍不了。” 许闲立马认同道:“我也忍不了,必须干!” 溟池之上,对峙依旧,即便大祭司,已放出狠话,没得商量,魔神之中也有人跃跃欲试,可众人仍然在克制着。 魔神之争,不是儿戏,一旦开打,那必然是不死不休。 往小了说,溟池不宁,往大了讲,说不准整个溟都,都会就此覆灭。 所谓的劫,亦可能源自于此。 一直不说话的赤明,见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想要收场极难,破天荒的开口了。 不过作为赤家的族长,他这一次的立场,站在的是天魔人的一边。 他劝金晴道:“大祭司,交出来吧,白忙已经死了,便是不死,你也找不到了,就当是歇一歇吧。” 金晴有些意外,眼中拂过一抹诧异,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赤明是众魔神中,价值观和自己最接近的人。 甚至比自己的妹妹还要理解自己。 即便二人在溟门之事上,分歧巨大,可她也知道,仅仅只是在此事的立场不同罢了。 她从未质疑过,赤明对魔渊的立场。 事实也一直证明,她是对的,白忙一事中,他从一开始,便主张立保白忙,哪怕他疑似能凝出溟火。 后来白忙消失,他更是第一个出手相助,愿意相信自己,出人出力,封锁溟池的。 可今日... 他还是站在了天魔人那一边,要卸掉自己大祭司的职位,是因为私心吗? 还是为了什么? 她不解,盯着赤明,怔怔道:“明叔,你真的觉得,我不配当这大祭司吗?” 赤明敛着眸光,略一沉吟,逐字逐句道:“不是不配,而是现在的你,确实不适合,这些年,你太累了,真该歇歇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她该歇歇了。 他依旧欣赏自己,只是,他觉得,她不该站在天魔人的对立面。 她似乎真的错了? 错在不该接近白忙,错在不该试探白忙,错在不该尽心尽力的为魔渊谋一条出路,为此,不惜呕心沥血。 她真的错了吗? 不! 她没有错! 她是对的,以前是对的,现在是对的,将来也会是对的,时间会告诉所有人,她就是对的。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对错,她只需要去做,遵循本心,不留任何遗憾。 她的眼神变得更凛冽了,也更寒了,阴鹜的绿眸,散射着森森寒芒。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把刀,一把黑色的魔刀。 刀长足有十米,刀身薄而细,哪怕是刀柄,也有寻常刀剑的长度。 金雨单手握着刀,虎口贴着刃身,刀锋森寒,萦绕黑雾,于这方雨幕中,格外扎眼。 刀锋指向十人,她的身上,第一次,杀气腾腾。 “来!” 众魔神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周身魔气,也随之躁动起来。 其中几位魔神,气息沉入深渊,瞳仁里煞气开始搅动。 “金晴,你当真要冥顽不灵,与我等动手不成?” “一打十,你能赢吗?” 金雨一步踏出,眼波掠过星芒,哀风卷起衣摆,“不,是二打十,还有我。” 金晴深深的看了一眼金雨,很是欣慰。 至少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收回目光,眼底温柔随之蒸发,只剩下铀矿般的幽蓝。 “好,今日,你我姐妹二人,便以平叛之名弑神!” 风魔神与黄魔神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二人同时祭出仙魔兵,一人手持双锤,一人挥舞风旗,突然发难。 “胡言乱语,今日,老夫便替你们的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两姐妹,让你们知道,天魔人,就该有天魔人的觉悟。” “长风啸!” 狂风大起,席卷千里,雨幕被斩,斜出天外。 金锤一出,电雷云澈,焦灼暴躁。 金晴跨下,金色巨龙一声咆哮,金光乍起,映照苍穹。 金晴脚下一踏,持长刀,横斩杀去。 “吾父死在本尊刀下,你想替他,那你也得死。” 大战一触即发,魔神之争,只是顷刻之间,便已是轰鸣如雷,云天如潮,翻滚炸响。 目之所及,尽数被余威吞噬。 小祭司适时杀出,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直奔风魔神而去,不像大祭司还刻意留着力,她出手,是真想把对方,干死。 还是往魂飞魄散干的那种! 金龙王自也不遑多让,瞬间杀出。 四人一龙,混战一处。 其余魔神,以极快的速度,拉开距离,就这般远远的看着。 赤魔神胯下的黑龙王,躁动不安。 同为魔龙,金龙的出击,让它既害怕,又兴奋,这源自于未曾完全退化的魔兽本性。 赤魔神只得不停的安抚着它,紧紧的拧着眉头,却又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碧虚镜前,许闲嘴角上扬,咧出一口白牙,他还真怕这些人打不起来。 现在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也收回之前对黄家的误解,这黄家两兄弟,太尿性了,说干就干啊,一点不拖泥带水。 够爷们。 就是脑子好像和黄霄一样,不太聪明,上的是快,叫的也欢,可被揍的,也是真惨啊! 小小书灵点评道:“黄家这两老爷们,尿性啊!” “确实,挺勇,他俩要不动手,这架说不准真打不起来。” 许闲说,不忘了指着看戏的那几位魔神,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 “这群人在干嘛,看戏呢?你们倒是上啊,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懂不懂啊?有没有点战斗素养啊...” 小小书灵眼珠咕噜噜的转,有些不明白,弱弱问道:“主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们一起上,她姐妹俩可扛不住啊...” 许闲白了它一眼,提醒道:“摆正你的位置,我们跟这姐妹俩可不是一伙的,你别和她呆了一个月,就觉得她是自己人。” “呃!” “作为观众,越热闹,越好看,懂吗?” “我悟了!” “好好看...” ...... 溟池深处,风云悸动,黄家兄弟二人,刚开打,就落入了下风,黄魔神对着一群人爆呵。 “你们还愣着干嘛?一起上啊!” 第452章 混乱的大战 大战一触即发,黄家两位魔神,极短的时间内,就被逼出了【幻魔返祖】神通。 化成两尊巨人,与赤燕相仿,却又比当初赤燕的身型更大,更壮。 一双羽翼,黄灿若金,隔着碧虚镜一瞥,像极了两尊黄色巨人。 比之金魔龙,黑魔龙,体型不相上下。 每次出手,伴着天地轰鸣,气浪翻腾,怒吼之声,更若九天玄雷,声声炸耳。 其余魔神,也先后加入混战,哪怕是,青,蓝两家四人也加入了对金家两姐妹的围猎。 最后... 也只剩下赤燕,稳坐高台,无动于衷。 九位魔神对战两位祭司一头巨龙。 他们先是混战一处,搅得风雨不宁,接着割据战场,以绝对的人数优势,掣肘两人一龙。 金色巨龙,生于极远的时期,可奈何只是魔龙,虽有肉身强悍的优势,但是面对[幻魔返祖]的魔神,这唯一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在绿魔神和紫魔神的围攻下,抽身乏术,陷入僵局。 好在。 两位魔神都知道,金魔龙是受制于大祭司的,又是溟殿的守护神兽。 二者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杀心,只是压制,留有余力。 毕竟,他们要的,是大祭司屈服,只要大祭司肯交出溟旗。 金魔龙仍可为魔渊所用。 这是他们魔神之间,一致的默契,对于金色巨龙,只困不杀。 相反,另一边的小祭司,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同样是一人面对两尊魔神强者。 可是两位魔神,实力与其相仿,论年纪还要长她一些。 刚一开打,她就腹背受敌,落入下风,她也在第一时间,动用了[幻魔返祖]血脉神通。 是一只如同天使一般的巨人,只是长了尾巴,长了獠牙,面露狰狞。 只有暴虐和杀伐,没有美丽和高雅。 许闲初见时,也不由眼前一亮,还同一起看热闹的小书灵吐槽了一句,谁说天使和恶魔是死敌的。 天使和恶魔是一家,长得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小小书灵深表赞同,它还说,怪不得这两姐妹,长那么漂亮,还是没嫁出去。 这变身后的颜值,当真一言难尽。 至于大祭司,战力确实强悍,一人面对五人的攻伐,应对起来,竟是游刃有余。 哪怕五人已经变身了,可是她依旧还是原态。 那柄十米长的长刀,耍的那叫一个丝滑。 足可见,她坐在这大祭司的位置上,并非只是因为漂亮,更非乃是金家之人。 而是她的实力,确实足够。 许闲估摸着,若是她唤出本尊,说不准真和自己的师兄云峥有一战之力。 也难怪,她半步不肯妥协,源于实力够强。 对此。 许闲还是比较欣慰的,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的计划中,要么整个魔渊的魔神全部覆灭,要么只能借助大祭司的力,登临所有天魔人之上。 显然。 第一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他不否认金晴实力强悍,可是寡不敌众,这也是既定的事实。 而且赤明到现在都还没动手不是? 这一架,打起来,魔渊兴许会大乱,也极可能有魔神陨落,但是魔神全灭是不可能的。 要么金晴赢。 要么众魔神赢。 总会有人活下来,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对于许闲而言,金晴赢自然是最好的,那样自己的计划,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进行。 金晴若是输了,其实也不差,自己也可以跟她做笔交易,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当然,前提是,其它魔神可以死,而金晴万万死不得。 她若是死了。 剩下那七家,可不会把自己推上那个位置。 他们只会榨干自己的价值,阴魂石,可就搞不到了。 虽然说,如果金晴陨落,魔渊必将大乱,问道宗若趁机动手,荡平魔渊,自是轻而易举。 可是从始至终,许闲都想依靠自己,把第三柄剑的事了了,不想给宗门徒增麻烦。 也不想师兄师姐为自己操心了。 其实镇妖渊外,云峥陨落,何尝没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呢? 只是许闲没太在意,那颗种子一转眼已经生根发芽,渐渐茁壮了。 师兄说过,首先他是许闲,其次才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他觉得,他要做也要做像师兄那样的顶天立地,无愧任何人的大剑仙。 而非以权谋私之徒。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 许闲仍然在看戏,同时也在等待契机,静观其变。 魔神之间的战争,在凡州是最顶级的战斗,可没那么容易结束。 而且,许闲也能看出来,他们虽然打的很凶,阵仗看着也很大。 可是,他们并没有在真的拼命。 甚至,有几位魔神还在刻意放水。 别看动静大,就是有烟无伤的架势。 许闲那也是见识过真正顶级强者之间的战斗的。 哪里有那么多废话,哪里还那么多拉扯,起手即杀招,半点余力也不留... ..... 远在千里之外的溟都城,也听到了溟池深处传来的动静,那是一声声低吼,似是深渊里有恶兽在咆哮。 剧烈的碰撞,发出的声响,就像是那春日的绽雷,由远及近,轰轰不休。 人们被吸引,远眺看去,雨幕倾斜,时见风起。 远天的云层在翻腾卷舒,似有一尊尊大恐怖的身影,在其中穿梭,碰撞。 还有十色的雾霾,疯狂激荡。 惊骇,恐慌,茫然,焦灼在一起,弥漫在心头,就如这溟都的雨季,天幕暗沉如墨。 外城的寻常魔人不知情,恍恍惚惚。 “发生了什么?” “溟池出事了吗?” “好可怕....” 天魔人们,知道一些内情,哪怕他们依旧无法相信和接受,但是他们知道,一定是魔神们打起来了。 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还有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四千年了。 整整四千年,这片大地上,从未上演过,魔神之间的战争,而在四千年后的今日,持续衰败的魔渊里。 魔神之战,上演了。 兴许。 他们不止一次,在脑海中推演过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们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真的打起来吗?” “还是打起来了。” “已经打起来了。” 魔庭的执法队也好,溟卫,魔卫也罢,乃至是魔神卫,神子,神女,王侯公爵,都清楚,这场清算,由白发魔人点燃,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逝去的恩怨,积压的矛盾,彻底爆发。 他们想不到任何缓和的余地。 魔神之战的胜负,对于魔渊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是输,还是赢,等待魔渊的,都将是一场大风暴的席卷,哪怕是天魔人的他们,也注定将无一幸免。 他们彼此对峙,剑拔弩张,可任何人却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等! 等神战的输赢。 赤姬站在城堡外的露台,四周矗立着数十魔卫,护卫着她的安危。 她望着远天外,低垂着眉眼,喃喃自语。 “白忙!” “你真是个“祸害”,人都走了,还弄出这么大的麻烦。” 第453章 四翼大祭司 溟池深处,战况愈演愈烈,天穹,云端,池泽无一幸免。 云层被撕裂,空间破碎扭曲,寂静溟池不再平静,弱水纵浪,大池滔滔。 溟池之下,许闲和小书灵看的津津有味,一壶老酒时饮,品头论足,实况转播。 “这娘们的刀法,属实有些东西...” “正可谓,一寸长,一寸强,她这十米长刀,比别人长多少寸,能不厉害吗?” “我也该搞一柄长剑才是,你觉得呢?” “快看,主人,娘们开大了。” “好家伙,她怎么有四只翅膀,怪不得这么凶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溟都始终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阴霾中。 整座城的魔人,心一刻不曾平静过。 就如远天的动静,一刻未歇一般。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万物息,溟水生光,长夜以至,轰鸣仍在,小祭司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大祭司也用出了[幻魔返祖]的神通,意图速战速决。 那同样是一尊金色的巨魔,只是,她却有着四只翅膀,明显比别人都多两只,实力自不言而喻。 许闲早就听说了,[幻魔返祖]存在三个阶段,幻魔一阶,就是肉身幻化成初代魔族的模样,体型庞大,背生双翅。 幻魔二阶,能有四双翅膀。 幻魔三阶,能有六双翅膀。 听闻。 昔年魔尊,便能幻化出六双翅膀,比眼前的金晴还要高一台阶。 很难想象,大祭司都这么猛了,六双翅膀的魔尊能有多强。 可惜,即便如此,还是被自己的师兄给宰了。 而且。 这件事,还是发生在四千年前,现在的雷云澈,实力肯定早已更上一层楼。 在许闲的视角里,这一群魔神的战斗,是精彩,可是比之当初,东荒一战,自是不如。 只是昔年东荒那一战,他没看到。 只是远远的瞧见,师姐斩虎,师兄斗白泽罢了。 这群魔人打架,更像是一群长着翅膀的巨人,在那里野蛮冲撞,而碧虚镜就这么大。 离远了看不清,不是雷霆,就是狂风,不然就是烈焰。 离近了看不全,一个个长得太大,把整个幻境都霸占了。 多少都有些看不尽兴! 小小书灵分析估算,魔渊里的魔神,实力确实一般。 这些动手的魔神中,只有大祭司一人,实力能够媲美人族的顶级圣人。 其余的。 兴许就是寻常九境的水平,算是平平无奇。 还说,就这水准,自己的师姐叶仙语,都能随便虐,甚至打李青山都够呛。 许闲嘚瑟回应,那是,也不看看问道宗是谁家的宗门,实力能一样。 而且。 魔渊万年前,被自己师尊虐了一次,四千年又被自己的师兄虐了一次。 四千年来,一直固步自封,龟缩魔渊。 血脉论下,一群天魔人,更是养尊处优,不思进取。 四千年来,诺大的魔渊,竟是无一新神诞生。 就这样的魔渊,也就是这些老家伙命长,活的久,不然再过个几千年,怕是整个魔渊连一尊魔神都找不出来。 小小书灵深表赞同,在任何的世界,位面,任何的智慧生物,都遵循一个基本法则。 那就是物竞天择,强者为尊。 可在魔渊,天魔人生来,便高高在上,魔渊虽有魔人万万,可真正能修行的却只是那么一小部分的天魔人和地魔人。 能接触顶级修炼资源的,也就不到区区十万的天魔人,就这十万天魔人里,能力还参差不齐。 又缺少实战历练,每日就想着怎么勾心斗角,能崛起,就真见了鬼了。 所谓血脉论,是存在,可却是太片面,在这样的玄幻世界里,足以左右大势的,是绝对的强者。 而绝对的强者,诞生的概率本就极小,更不能以常理去度量。 魔渊想要改变现状。 必须从根源上改变制度。 天魔人不倒,魔渊的天,就不会亮。 它对许闲说,问道宗忌惮魔渊,多少有些自作多情了。 魔渊。 不足为虑。 给它时间,它会自生自灭的。 许闲同样没有反驳,他觉得,今日他和小书灵特别的投缘,简直就是知己。 许闲还吐槽,就这实力,金晴这娘们还想打开溟门,释放那太初时期的溟兽,不是找死呢嘛。 怪不得赤姬的父亲,会极力反对。 不过。 却不得不承认,若是溟门真被打开,对问道宗,说不准还真是一场浩劫。 现在的魔族,不足以威胁问道宗,可是若是溟兽肆虐魔渊,最终踏出烈焰要塞,践踏北境,确实让人头疼。 他想着,如果条件允许,自己得把这个祸患根除在萌芽里。 那十块魔神令,自己得搞一块。 藏起来,绝了魔族鱼死网破的底气。 溟池之上,随着金晴动用[幻魔返祖]的神通,五位魔神不敌。 开始节节败退,哪怕之前,一直在故意划水的青,蓝,两家的魔神,也不得不开始认真应对。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日已经动手了,便没了退路。 要么打败大祭司,让其妥协,交出一切权利。 七家瓜分利益,天魔人依旧主宰魔渊。 要么今日他们败下阵来,平衡被打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大祭司的清算,和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七大天魔人家主,都将成为待宰的羔羊,任人鱼肉。 有人开始负伤,金晴愈战愈勇,缠住小祭司和金色巨龙的四位魔神,不得不选择一对一,支援五人。 局势变得了一打七。 小祭司松了一口气,占据主动权。 金色巨龙,也开始反击,追着另外一位魔神,发了疯的进攻,可即便是一个打七个,他们还是没能从金晴这里讨到便宜。 众魔神知道大祭司很强,可是他们却从未想过,她能这么强。 只能说,这个女人藏的太深了。 这些年来的妥协和隐忍,在今日成了锋利的刀,刺向了他们。 他们开始慌了。 特别是一开始,叫嚣的最凶的黄家两兄弟,被揍得鼻青脸肿,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傲气,狼狈的向赤明求援。 他们很清楚,继续下去,他们必输,而能左右战局的,只有赤明这一个变数了。 “赤明,你还不动手吗?你再不出手,我们完了,你赤家也逃不掉,到时候她要开溟门,你还能拦得住吗?” “赤叔,说好的共同进退的,别再等了,动手吧。” “明叔,你还在等什么?” 第454章 赤明的抉择 赤明冷着眉眼,不怒而威,身下魔龙躁动狂吼,血色龙眸战意极盛。 两个鼻孔,喷吐白烟... 它已经很努力的克制着,猎杀的本能。 正如此刻的赤明,极力的克制着自己。 脑海中上演着一番天人交战。 他若出手,大祭司必败无疑,魔渊群龙无主,必将延续数千年来的现状,苟延残喘。 他若不出手,大祭司必胜,魔渊震动,天魔人从此跌下神坛。 魔渊改朝换代,可能会迎来新的转机,当然也可能会更糟糕。 可再糟糕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旧与新的更迭。 是守成,求稳。 是开拓,求变。 他陷入纠结。 这是一场无论谁胜谁输,都关乎着魔渊未来的变局,四千年未有之变局。 现在决定权,莫名其妙的交到了他的手里。 今日,赤明见识到了大祭司真正的实力。 他活的极久,他有自知之明。 今日之前,他始终觉得,若是舍命一战,他有把握,战胜这丫头,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绝非大祭司的对手。 今日,是他赢她唯一的机会,他若是继续选择旁观。 以大祭司的性子,将来是不会为难自己,他可以善终。 他也从不介意,天魔人被拽下神坛,前提是这个代价值得。 可他所担心的是,大祭司回过头来,还是要打开那扇溟门。 到那时候,失去了其它魔神和七家的制衡,他也将无法再阻止她。 他不敢赌。 因为他很清楚,金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定会不择手段的。 白忙下落不明已近两月,人是否还活着,没人知道。 失去白忙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金晴肯定会赌。 拿溟门为赌注,与整座天下豪赌一场。 可他不敢赌。 纠结,彷徨,迷茫,痛苦,挣扎,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胶着。 他清楚,他真的得动手了。 答案。 有了。 面对未知的不确定,他更想让一切是确定的,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他不愿看到魔渊覆灭。 是自私, 还是胆小。 都无所谓了。 ...... 溟池之下,许闲同样也有些紧张忐忑起来,他心里是不希望赤明出手的。 并不是因为,他希望大祭司能赢,而是他不希望大祭司死掉。 也不是因为,他想看着大祭司,真的改变了魔渊,让魔族再次伟大。 只是因为,他接下来的计划里,不能没有大祭司。 所以... 他希望赤明能顶住压力。 他一直都认为,能让大祭司和小祭司一直忌惮的人,一定有着某种过人之处,赤明可能真的能左右战局的。 可惜。 他说了可不算。 这其中牵扯的事情和利益太过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讲不清楚。 众魔神在催促赤魔神动手,以天魔人之名,以利益之名,以魔渊大局之名。 小祭司在劝说赤魔神想清楚,以魔人之名,以交情之名,以远大抱负之名。 只有金晴默不作声,也只有金晴心里清楚,他一定会动手,不管他们说与不说,他都会出手。 不是为了私怨,也不是因为自己触及到天魔人的利益。 只是因为,自己会打开溟门。 她从不否认,自己会打开溟门,不管白忙能不能找到,不管魔渊有没有溟火,出于自保也好,为了魔族崛起的大业也罢。 溟门不开,溟兽不出,在未来那场劫难中,整个魔渊,注定无任何还手之力。 她不想坐看魔渊成为历史,她一定要博一博,即便是输,也要输得无怨无悔。 她了解赤明。 赤明同样了解自己。 她当然可以骗他,可他一定不会相信,仅此而已。 在某一刻,赤明周身,激荡雷云,烈焰悄然升起,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徘徊。 “既然风雨已至,那就让这一切,早些结束吧。” 他低语着,咬破舌尖,幽绿的精血溢出,抹过额头,一阵古老的咒语响起后。 [幻魔返祖]发动。 他也幻化成了一尊巨魔人,和当初赤燕一样的红发血翅巨魔,只是他幻化的更大,能量波动更强。 最重要的是,他也有着四双翅膀,四双如鲜血一样鲜红的翅膀。 幻魔二阶! 那一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第一反应,如出一辙,都是惊骇。 赤魔神有四翅,这何尝不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呢? 原来隐忍的不止是大祭司,赤魔神也一样。 惊骇之余,众魔神思绪各异,有人庆幸,高兴。 赤明既然是四翅,那么有他的加入,他们就一定能赢。 当然。 也有人为此分心,担忧,焦虑,害怕... 赤明是当初唯一存活下来的魔龙卫。 他这么强,再加上一头魔龙王,将来是否会取缔大祭司,成为新的霸主呢? 赤家,又会不会在未来,把他们踩下去。 赤家若是一家独大,他们的家族,又会迎来怎么样的命运? 这些问题,近乎同时闪过脑海中。 可眼下,他们已经没得选了,赤明就算真的有那个野心,那也只是可能,属于潜在的威胁,而大小祭司,是明面上的威胁。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至于小祭司和大祭司,就没那么复杂的情绪了。 她们有的只是那极其难看的脸色。 哪怕是金晴,亦有一丝惊慌,悄然拂过眼底。 她料到了赤明最终会出手,可她却真的没有料到,赤明居然也能幻化出四双翅膀。 这意味着,他的实力,足以和自己势均力敌。 她不禁觉得可笑,谁能想到,一向脾气火爆,性格耿直的赤明,会藏得这么深呢? 她不禁怀疑,以前种种,都是他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就和自己一样。 难道,这次,连老天爷,都不愿站在自己这边吗? 赤明幻化出太初魔人形态后,对着大小祭司,轻语一声。 “得罪了!” 接着,四翅一震,烈焰焚天而起,百里天幕,雨无端蒸发,只于热气滋滋啦啦... 他动了,杀向了金晴。 黑龙王也动了,杀向了那头金色巨龙。 不止人想上位,龙一样想上位,杀了金色巨龙,它就是溟都里唯一的龙,所有魔兽,唯一的王。 以前不行,打不过,今日却不一样,它们人多,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小祭司不甘的暗骂一声,“该死!” 黄魔神则是因战局扭转而洋洋得意,“疯婆娘,你输了,投降吧。” 金晴无视,直面赤明。 “赤叔,你藏的好深啊!” “彼此彼此!” 第455章 又要装逼了! 赤明和黑魔龙的加入,让战局瞬间扭转。 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场中法器横飞碰撞,恐怖的身影交错冲杀。 溟池,云海于能量的肆虐下持续沸腾。 雨幕的溟池畔,一波接一波的弱水大浪,无情的拍打着河岸。 不少知情的天魔人驾驶着马车,魔隼,逃离内城之地。 反常的一幕幕,也让整个溟都骚乱了起来。 比之一个多月前,那场爆炸事件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听穷酸的腐儒,仰天悲悯。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魔渊危矣,魔族危矣。” 执法队人手短缺,自顾不暇,城防军明哲保身,按兵不动。 魔卫,溟卫内部分裂,各自为政,互相掣肘,彼此为难。 魔神卫强行介入,接管城防,魔道阁等重要的场所。 神子,神女们,更是暗中谋划,召集族人,严阵以待,以应对意外发生。 战斗已经持续了快半日了,动静却越来越大。 他们很清楚,这已经不是再是试探那么简单了,而是陷入了焦灼的战斗。 说不准,真的要有魔神陨落。 并且双方实力,定然势均力敌,谁胜谁负,他们说不清。 甚至,他们连谁和谁是一伙的,都不清楚。 按理,十位魔神联合发难,自然是一伙的。 可若是一伙的,十打二,怎么可能会持续这么久,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认定了,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大小祭司,早就该败。 即便不死,也应逃遁,战斗早该结束了。 岂能持续到现在。 所以说不准,已经有魔神临阵倒戈,站在了大小祭司那边,至于是哪家的魔神,他们却全然不知。 神的心思,谁能猜透呢? 溟池之下,云泽小世界里,小小书灵面色深沉,点评道:“坏了,这红毛动手了,这两小娘们,肯定扛不住了。” 许闲默默顿首,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更何况,这赤明,也特么是一头虎。 “藏的挺深!” “现在咋办,还继续看吗?” 许闲没回话,只是摸着下巴,继续凝视着碧虚境。 “我要是这娘们,打不过我就跑,跑应该能跑掉。”小书灵自顾自的说。 许闲不干了,应道:“那不行,她跑了,谁帮我搞阴魂石啊?” 小小书灵双手一摊,用摆烂的语气调侃道:“她要是不跑,那就只能等死了。” 许闲没反驳,袖口一挥,收起了碧虚镜。 小小书灵一愣,急了,“干嘛收了啊,我还没看够呢?” 许闲翻了一个眼白,“看看看,就知道看,看啥子看,该干正事了。” 小小书灵不解,“干啥正事啊?” 许闲眼底拂过一抹狡黠,坏坏笑道:“英雄救美!” 小小书灵先是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拍着小手,兴奋道:“好啊,好啊,英雄救美,这桥段,我最喜欢了,刺激!” 许闲反手唤出了阴魂石锻造的机甲,整个人钻了进去。 经过对那老龟几日的折腾,那老龟不知道是被折腾的没精力了,所以不足以维持水泽上的界壁之力,还是它妥协了,巴不得许闲赶紧走,主动收回了界壁。 总之,先前阻拦许闲回去的那道无形的墙,已经消失了。 他只需要撤回加持在这具机甲上的魔气之力,整个机甲,就如寻常那天上掉下的阴魂石一般,主动的没入了弱水中。 一点一点下沉。 接着世界再次颠倒,一阵眩晕感过后,阴魂石打造的机甲,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水面浮去。 小小书灵的声音从未停下,它提醒道:“主人,那老龟还泡屎里呢,不管了啊?“ “嗯,不管了,让它泡着,回头再接着来恶心它。” 这老龟,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现在自己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先扔那里,暂不处置。 而且。 眼下,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觉得有一句老话说的很好,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倚,任何事情,都存在两面性。 有好就有坏,有得就有失,机遇和风险,是并存的。 眼下溟池正上演的这场大战,是很危险,聪明人,自不会掺和进去,省得遭了无妄之灾,把小命丢了。 可换个角度看,这对于许闲来说,也是一个机遇。 如果操作处理得当,自己的阴魂石收割计划,便能顺利进行,而且,还能极大的缩短时间。 这种时候,魔渊十二位魔神,正在大战,打的不可开交,整个溟都,也一定不会太平。 现在,大祭司,落入下风,战场正在往溟都方向推移。 他能看出来,大祭司一定会跑,不是因为她怕,而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小祭司因为自己而死。 她们跑,其余人就一定会追,而且一定会靠近溟都,届时举世瞩目,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这一场旷世之争上。 这对于许闲,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试想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自己上演一出,人前显圣,当着全溟都城魔人的面平息这场纷争,会是一种什么效果。 这个逼...不对,这个场面,一定会震惊所有魔人,并且让他们深深记住,永世难忘。 届时,纷争止,自己不仅护下了大祭司和小祭司,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还能让整个魔渊记住自己,知道自己。 自己再编个小故事,完美收场。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这些魔神了。 等事情结束了,自己还不是随便言语一声,他们就得乖乖把阴魂石拿出来。 想想就兴奋! 机甲一边上浮,缩在机甲里的许闲也没闲着,动用[模拟·以假乱真]改变着自己头发的颜色。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黑的,全往头发上怼,从头到尾,渐变而下,或是各色一半,互相交错。 整得有模有样。 好似头上顶着彩虹,就连一对魔角上,也是一圈一圈的彩虹色。 小小书灵,看着这一幕,心里非常清楚。 自己的主人要装逼了。 而且。 这一次,还是一个很大的逼! 当然,这也意味着,有些人要受伤了,不是那种肉体上的伤害,而是来自心灵的暴击。 许闲装扮结束,离水面也越发的近了些。 他问小书灵,“怎么样,帅不?” 小小书灵,看着面前这个比姑娘还妖艳的男子,由衷的赞美道: “抛开性别不谈,说你是魔渊第一美人,实至名归。” 许闲眯着眼,还挺高兴的,乐呵道:“你这灵,眼光这块,没得说。” 第456章 魔渊的卑凉 许闲很快就钻出了水面,时间上,要比下潜快了很多。 往日平静的溟池水面,此刻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耳畔不时能听到炸裂的轰鸣。 极不太平。 小小书灵率先一步,悬入长空,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上潜的位置已经变了,更加靠近溟池南岸,小小书灵放眼望去,肉眼便足以看到,一座座高楼朦胧在雾霭中。 那应该就是,十大魔神宫的城堡。 “主人,运气不错,离溟都,不足百里。” 回望身后,轰鸣持续逼近,皎白的溟水之光,将世界点亮,翻腾的雷云里,能看到,一道道身影在互相冲撞。 还有两头巨龙,穿梭在厚重的云层中,吟声彻天! 许闲和小书灵的猜测果然没错。 大祭司正带着小祭司和金色巨龙,突破封锁,持续朝着溟都靠近,而其余魔神,围追堵截,手段尽出。 试图将其拦下。 金晴,金雨,归根结底,还是魔族的大祭司和小祭司,他们私底下,可以不屑一顾,可是在寻常的魔族眼里,两个才是整个魔渊的最高领袖。 这是他们亲手扶上去的。 虽然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可如果情况允许,魔神们还是想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最好,能在溟都的视线范围之外,将两姐妹镇压,免得引来魔渊动荡。 流言蜚语虽不足以致命,可大多时候,也是一种烦忧。 没别的,就是不好看! 当然。 他们也有顾虑,怕两姐妹走投无路,上演一出鱼死网破,可别忘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七大家的家族成员,就住在溟都。 金晴还好,大祭司若是真的发起疯来,拿他们的后人血脉开刀,他们未必拦得住。 没人怀疑,她敢不敢这么干,哪怕是会被千夫所指。 可别忘了,当年,她为了金雨,连自己的家族都给屠杀了个干干净净。 更何况是他们七家,现在已经撕破脸了。 许闲没有耽搁,看着愈发靠近的混战,他拔出了焚天雀,以其免疫溟水的特性,操控它成为动力,拖着自己往溟都赶去。 他得快一些,提前到溟池岸布局,谋划一番。 身后,魔神们激战正酣。 “拦住她!” “疯婆娘,你赢不了的,降了吧...” 已然浴血的金晴,陷入疯癫之态,冷声喝道:“呵...我金晴今日便是真死在你们手里,也要拉着半个魔渊陪葬。” 赤明长枪驭火,一边攻伐,一边劝说道:“金晴,你难道真要毁了魔渊不成?” “是你,是你要毁了魔渊,你为何要掺和进来,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冥顽不灵,你真的没救了。” “少废话,你拦不住我的。” “.....” 雷啸,龙吟,风吼,火撩,电光闪烁,罡气翻腾,天地之间,一片混乱。 巨大的身影,碰撞,穿梭,遮天羽翼,时时凋谢彩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距离一寸一寸的靠近,从一开始,只能听到声音,看到翻腾的云海,到现在,人们已经能隐隐约约瞅见,那各色云雾风暴中,一个个身影,若隐若现。 从一开始的小风拂面,小浪拍岸,到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哀风大作,大浪奔腾。 雨幕倾斜,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风的助力下,打在脸上时,已经能感受到了痛觉。 溟都更乱了。 不止是内城乱了,外城也彻底乱了。 溟都城门口处,无数的魔人蜂拥而至,人挤着人,互相踩踏,呼喊,叫声,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城防军全员出动,全副武装,披甲带刃,拦在城门口前,爆发了流血事件。 “往后退!” “禁止出城!” “再往前一步者,杀无赦...” 可即便如此,即便态度强硬,却也抵不住,后来的人,挤着先到的人,持续靠近城门口。 “让我出去...” “我要出去...” “.....” 魔神宫中,各大统领察觉到情况愈发严峻,也不敢耽搁,护送着神子神女们,逃离了魔神宫,远遁城外。 数不清的马车,如长虹一般,自天幕之中划过,自内城,向着外城逃离。 这一刻,不公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天魔人的马车,随意出入,城防军也好,执法队也罢,视若无睹。 偏偏他们,明明已经到门口了,还是被这些人给挡了回来。 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凭什么天魔人的马车可以出去,我们就不让出去。” “这不公平!” “让开,我一定要出去,快给老子让开。” 雨夜里,溟都已是一幅世界末日前的逃亡之景。 赤姬也被赤魔卫护送着离开了魔神宫,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城外。 她回望身后,战场越来越近,她甚至看清了,父亲释放出的焚天大炎。 低头,是密密麻麻的人,拥挤在临近城门处的几条长街里。 哭声,喊声,她听的清清楚楚。 看着无助的人们,还有混乱的魔渊,姑娘紧紧的拧着秀眉,暗沉的眸底,如渡了一层灰。 她面无表情,心里却早已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大祭司说过的话,想起了很多事情。 魔渊的可悲,在这一刻,更加具象化了。 享受着魔渊最多资源的天魔人,却在混乱来临之时,跑的最快。 多么讽刺! 她在想,不该如此的。 书上说,四千年前,当雷魔杀来时,所有天魔人的神明,不惜一切,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拦住雷魔。 溟池就在身后,他们随时都能横渡回去。 只要回头,就能活。 可是,上百魔神,却无一人退缩,那时的魔渊,有魔尊,比现在还要强大。 四千年过去了,现在的魔渊,却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场内部的纷争。 可便如此,也不该如此,凡魔,也是魔,他们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贫穷或富有。 高贵或卑贱,可他们不该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做主才对... 她收回目光,放下车帘,选择不再去看,思绪却始终纷杂着。 溟池岸。 许闲已经靠岸了,可它并没有登岸,而是在离河岸数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并主动钻进水里,只把小小书灵,留在水面上。 静待其时。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是出其不意的,他怕现在爬上去,被这些魔神们,用那一招[千里问魔]感应到。 哪怕他们在战斗,应该无暇他顾。 可警惕一些,总归没错。 自己面对的,可不是寻常的人,而是一群活了大几千年的老怪物们! 第457章 可以了 临近天明时,大战已经持续了十余个时辰。 战场,也从无人可见的溟池深处,转移到了溟都城畔。 罡风呼啸间,溟池岸上的战旗,已然折腰。 一些树木,建筑,亦多有毁坏,溟都内城,人去楼空。 不管是天魔人,还是凡魔人,他们都看到了,那并非是什么外敌入侵,也不是什么溟池生变。 这就是魔神之间的大战。 是一金一黑,两头传说中的巨龙,在追逐猎杀,一决雌雄。 是十二尊高高在上的魔神,在互相残杀。 他们幻化成了传说中的太初魔族,震动着魔翅,裸露着利爪獠牙,恐怖的身形,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能让人心神骇然! 魔神之争,因何而起,他们不在乎,也没人在乎,哪怕是魔神陨落,亦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想活着,也只知道,再不跑,就要被魔神们,葬在这座城里了。 魔神之争,已然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和预料,即便是执法队,或者是魔庭,乃至是城防军,也在强大的威压,和那如末日一般的混乱之下,惊得匆匆逃窜。 离开了溟都! 城门口处,失去了城防军的看守封锁,人潮如泄堤洪流,汹涌而出。 可门就那么大,人潮却有数百万。 一时拥挤。 有的人跳进溟池里,顺着溟池的岸朝着溟河口游去,却又被风浪,淹没,吞噬入了溟水中。 有人爬上高城,利用绳索,溜下墙角。 人挤人的城头,不时能看到,有人失足坠落。 十丈高城,当场摔成肉泥。 有的孩童,和家人走散,在地上哇哇大哭,无助绝望。 还有老人,坦然接受,坐在原地等死。 当然,还有一些人,富贵险中求,偏偏逆行而上,钻进内城,搜刮财物,亦有一些疯子,行凶作恶。 唯独没有预想中的愚民,跪地祷告,祈求神明。 因为! 他们能看到,这场混乱,就是他们信仰的神明,亲手缔造的。 许闲虽然还在溟池里,可依靠小书灵的视觉共享,还是将溟都城的混乱,尽收了眼底。 感触颇深。 即便他不是魔族,对于魔渊,更是毫无归属感。 却不能否认,当魔渊的寻常苍生,遭此横祸时,他的心里,同样很不是滋味。 有些难受,眼底克制不住的溢出悲悯的神色。 许闲不清楚,为什么?他想,兴许是自己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面对这等惨状,而无动于衷吧。 可... 也只是不舒服而已,再无其它。 战场已经很近了,战斗的余威已经开始肆虐溟都城。 金色巨龙,更是突破了重围,杀到了溟都的暗空上。 城中,大半树木,早被薅秃了叶子,哪怕是角落里的杂草,也被硝烟雾霭弥漫掩住光泽。 溟水光暗了下去,可溟都城却并没有像往日一样,亮了起来。 簌簌寒风伴着潇潇冷雨肆虐,溟都暗的发沉,若非魔人们的叫喊声依旧刺耳,许闲都怀疑,这是一座幽溟鬼城。 夜已逝,黑暗降临。 不过。 这对许闲来说,却并非坏事。 许闲在水中,能清晰的看到,大小祭司的身形。 能看清,他们之间的搏杀,阵光,秘术,绝杀,层出不穷。 耳畔嗡嗡作响,不间断的能听到一些彼此的嘲讽。 许闲不否认,这大祭司,是真的很猛,一个人,顶着对面九个人的围杀,愣是从一千多里开外,冲到了这里。 可惜。 油灯有尽时,人力亦有尽时。 她已经很虚弱了,似是强弩之末,她的初代魔人形态,就要维持不住了。 事实上。 他们十二人中,已经有好几人,无法维持那种状态了? 或因消耗过大,或因身负重伤。 小祭司金雨,便是其中之一。 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斗法闹出的动静,却依旧只强不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祭司,败局已定,怕是连脱身都做不到了,除非她够狠,拿这些魔人的命当筹码,掩护自己撤退。 可也很显然,这些魔神不会在乎。 溟都。 从不缺人。 别看这些人,现在抢着逃命,可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那门口同样会有无数的魔人抢着挤进来。 死了,那便死了。 高高在上的他们,自不会在意蝼蚁死活。 只有金晴不一样,她原本是想着拿天魔人的命,拖延拉扯。 可等到这溟池岸时,天魔人们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留下这些凡魔,地魔,又能作何呢? 自己难道还真要害了他们不成,那样,自己可就真成魔渊的罪人了。 虽然,她始终认为,只要结果是对的,哪怕过程是错误的,也无所谓。 任何事情,都需要对应的代价。 用错误的方法,追求正确的结果,谈不上对,但不代表不可行。 但是,当她看到,数百万人口的溟都,上演着当下一幕时,她迟疑了,也犹豫了。 将战火殃及无辜,去赌一个必输的结果。 一切,都没了意义。 她想。 兴许这就是命吧,她还是输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经历失败了。 纵然结局,已然注定,算不到半分转机。 可她却不想就此放弃,她可以接受失败,但前提是,那是她拼尽一切后的结果。 至少。 她可以无愧于心的对自己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她不再试图突围,而是转头迎了上去,手中十米长刀,在幻魔之后,变得更长,更锋利,加持着魔蕴,锋芒猎猎。 她将金雨护在身后,直面十人锋芒,最后一次发疯前,她温柔的对金雨说。 “走!” 战争是残酷的,强者之间的拼杀,旷日持久,可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激烈的,容不得半刻分心。 预想中姐妹情深的煽情桥段,并未上演。 金晴只说了一个走字,转身便就杀了上去,发了疯般的冲锋。 而金雨更是说走就走。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们都很清楚,一起走,是走不了的,能留下来,拦住十人的,只能是金晴,金雨做不到。 这一线生机,只是一瞬。 金雨哪怕犹豫一秒,机会便会稍纵即逝。 她们姐妹输了。 这是必定的结局,她若执意留下,谁都走不了,那样,就真的结束了。 只有她活着,才不会结束。 她那斑驳的脸上,水珠滑落,幽幽的碧眸,泛着涟漪。 世界模糊,是雨乱,是风大... “姐姐!” “想跑?“ “快,拦住她...” 金晴回首,任由赤燕长枪,洞穿胸口,高举长刀,悍然劈下。 “斩!” 刀光横断,斩裂苍穹,同样也拦住了追出去人的路。 “该死!” 目睹全程的小小书灵轻声提醒道:“主人,可以了。” 许闲轻嗯一声,在某个角落里,祭出湛蓝色的溟火。 冻结一方溟池,悄然取出碧虚镜,意念相通。 借助这漫天雨幕,茫茫大浪,发动帝兵神通。 碧虚幻象。 “像…” “现!” 第458章 祂是谁? 嗡嗡! 嗡嗡! 古老深沉的吟唱,在溟都与溟池的交界处,阵阵响起。 空间突然泛起涟漪,雨幕倒挂,潮浪倒退... 最先被吸引的,是一众魔神,他们于血战中回顾,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直。 脑海里,警铃大作。 云端之上,两头厮杀的巨龙,也于一瞬停止征伐,目光环顾天与地,不解,恍惚,弥漫血眸。 接着,人们见了溟水又生光,沉云翻卷舒。 “什么声音?” “这是什么...” “那...那是什么东西?” 人们指着天边,溟水的方向,神色也从恍惚变成惊骇。 溟水洁白,他们见得多了,自是不足为奇。 可是溟水生十色之光,与天穹相接,他们却是第一次见。 十位魔神,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金晴之身,而金晴同样看向了赤明。 哪怕是遁逃到一半的小祭司,也回首看了过来。 赤明近乎下意识的问:“你又在搞什么鬼?” 金晴漠然,紧闭的嘴角,碧绿浅流。 意思已不言而喻。 不是她! 那会是谁? 那是什么东西? 溟池到底怎么了? 光从何处而来的? 这道陌生的气息和声音又源自何处? 答案,无人知晓。 远在溟都之外,早已退到安全区域的天魔人们,本就一直远远的关注着整个战场。 此刻自然而然,也被这突来的一幕吸引。 赤姬不自然的向前踱步,直到行至山崖之畔,才停了下来。 远眺的眸里,是惊,是惧,木讷的呢喃,“这是什么?” ...... 举世目光,汇聚一处,他们看到了十色光泽亮起之地,整个溟池的水面,一尊滔天巨人,正在慢慢的站起身来。 一点一点拔高时,先前散射的十色光芒,疯狂收拢,渐渐凝实,渐渐清晰。 “祂”站在了天地间。 很高! 很大! 很亮! “祂”就像是沉睡在溟池里的巨人,于今日苏醒,在人前露面。 人们遥望着“祂”。 人们仰望着“祂”。 哪怕是魔神们,也不得不扬起高贵的头颅。 就这般怔怔的注视着,这尊从溟池里苏醒过来的神。 巍峨的身形,笔直的矗立,昏暗的天和朦胧的池成了背景。 十色的长发,披洒在身后。 绚丽如一池彩虹! 一双魔角,一圈又一圈的排列着不同的颜色。 那张脸蛋,近乎完美,在十色长发的衬托下,找不出半点遐丝。 白衣若雪,瞳碧如潭。 所有人的脑海里,只想到了两个字。 美丽! 他们自问,从未见过这么完美的魔人。 他们也想不到,普天之下,居然有人可以这么好看。 单凭颜值,便可惊艳众生。 让一切的一切,都心甘情愿的当陪衬。 “祂...是谁?” “祂...好漂亮!” “祂...是魔仙吗?” “仙...仙魔族...” 魔人们失神的望着“她”,大脑一片空白,近乎忘记了一切。 魔神们看着这个熟悉中,又透着陌生的光影,一时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幻象,还是幻觉? 金晴捂着胸口,长刀垂落身侧,喉咙一滚,不可思议的低语道: “白...忙?” 至于其余魔神,乃至赤明,脑海里是混乱的,是纷杂的。 他们的第一念头,以为是魔主人间显圣。 接着,恍然大悟,相信了昔日白忙编造的那个故事,离谱的故事。 很离谱。 很荒谬。 可现在,他们信了,故事是真的。 最后,他们瞪着眼珠,如金睛一般,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是因为,这张脸蛋,是那么的熟悉,这个身影,又是那么的记忆犹新。 除了碧眸,魔角和十色长发,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了白忙的身影,嘴巴里,也小声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白忙!” “白忙!!” 可... 真的是他吗? 还是只是长得像而已? 就在举世发呆,为此惊骇时,“祂”那盛满悲悯的双眸,缓缓扫过身前,俯视众生,最后落在了那被一枪洞穿胸膛的大祭司身上。 “祂”开口了,“祂”说:“到此为止吧。” 其声不大,偏若惊雷,滔滔回响。 蠕动的喉结,闪烁的双眼,还有阴晴变化的脸,无不透露着,属于魔人的不安和惊慌。 “祂”来了。 “祂”说话了。 “祂”让别打了。 魔人们晓得了,“祂”来,是为了止戈的。 魔神们,真的就不打了。 不是不敢,是懵了。 无人回应,除了淅淅细雨声,呼呼冷风声,还有砰砰的心跳声,整个世界,静如死寂。 “祂”微微一笑,足可倾倒众生,“祂”温声又道:“给我个面子,别打了。” 好温柔,就像是夏日凉风,散了酷热。 冬日暖阳,驱逐严寒。 让人心旷神怡,就连不安和躁动,也一并远行。 是的。 他们很肯定,“祂”就是祂,祂是神! 两尊巨龙,内敛杀伐,缩回獠牙和利爪。 十尊魔神,默默的恢复了人的模样。 眼中杀意,无声消散,赤魔神,也松开了手中长枪。 祂很满意,微微眯眼,那抹笑容,竟是比祂的长发,还要迷人,灿烂。 赤明转过身来,问道:“您是谁?” 世界依旧安静,举世目光期待着。 是啊,您是谁? 这不止赤明想问,所有的魔人都想知道。 您是谁? 祂凝视一眼赤明,赤明竟是不自然的低下了头,祂缓缓扫过溟都,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哪怕是魔马,魔隼,魔龙也一样。 就连远在极远之外的天魔人们,亦如是... 这一刻。 无人敢再去直视祂。 即便他们不知道,祂到底是谁,可那旷世容颜,十色长发,还有顶天立地的身影,无不预示着,祂血脉高贵无比。 在魔渊,血脉论,不管是在凡魔,还是地魔,乃至天魔人心中。 早已根深蒂固。 祂双手缓缓张开,如无上的王,君临天下,睥睨众生,一字一字的沉吟道: “吾乃魔主血脉!” “仙魔·白忙!” 第459章 魔子白忙 魔子白忙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魔主血脉!] [仙魔白忙!] 八个字,如同一阵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霎时之间,世界从寂静,转而嘈杂,正如他们此刻的思绪一样,混乱不堪。 凡魔人们低语,惊呼,神色骇然...惊为天人。 “仙魔,仙魔是什么,比天魔还要厉害吗?” “魔主之后,魔主还活着...” “白忙,好熟悉的名字,是前段时间,流浪巷那个白忙吗?” “这怎么可能?” “......” 天魔人们瞪眼,僵滞,蠕动喉结...不可置信。 “是白忙?” “他不是消失了吗?” “他不是三等凡魔吗?” “居然是仙魔...” “就是仙魔,我在书里看到过。” 魔神们敛着眸光,抽动着脸颊,翻腾着思绪,无语凝噎。 于茫然中恍然大悟,又于恍然中深坠云雾。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识海如潮,纵横大浪。 心中默念。 [魔主血脉!] [仙魔白忙!] 他想干什么? 究竟什么鬼? 这一刻,举世震撼,区别只是在于,有人知道什么是仙魔,有人不知道什么是仙魔。 有人知道内情,而有人只听过传闻。 相同的是,不管是魔神,还是天魔人,又或者是那寻常凡魔,都知道,魔主是谁? 那是魔族历史上,真正的神灵! 而今日。 他的血脉,他的孩子,再次出现在溟都,于战火之中,止戈魔神之争,救万民于水火。 骚乱喧嚣的人群里,突然有人跪倒在地,五体而拜,虔诚大喊。 “拜见魔子!” 一时之间,魔人们从惊慌中回神,有样学样,盲目跟从,一个接一个的跪倒在地,跪拜高喊。 “拜见魔子!!” “拜见魔子!!!” 声音越来越大,跪倒的人越来越多。 里面有老人,有孩童,有壮年,也有妇人。 先是凡魔,接着是地魔,最后,哪怕是远在天边的天魔人,也抚着胸口,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有人无声默念,有人小声呢喃,自也有如黄霄这般,哪怕身为神子,也高呼魔子之人。 人们的眼底,从恍惚惊骇,慢慢装填狂热和兴奋,余光偷窥的那一刻,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幽暗的天幕下,举世参拜,似是一位新的君王,诞生在了这个破晓的清晨。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祂还立在那里,自信从容,悲悯众生,睥睨天地。 大祭司也好,小祭司也罢。 赤明也好,其它魔神也罢。 看着这一幕,眸底的光,时暗时沉... 他们很清楚,真假,已经由不得他们去辨认了,于这一刻而言,祂不管是仙魔白忙,还是凡魔白忙,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这一刻起,整个魔渊都将知道,且无比笃定,祂就是魔神之后,魔子白忙。 一个仅次于魔主之下,却凌驾于魔尊之上,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存在。 不止是今朝。 而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 哪怕他们怀疑,哪怕他们顾虑,哪怕他们觉得其中必有猫腻。 可他们还是不得不低下头,选择了默许。 气氛到了这一刻,谁站出来质疑,谁都将会被整个魔族孤立,即便是魔神,也一样... 大祭司悄然的勾起嘴角,半眯着眼眶,那张满是碧绿鲜血的狰狞面容上,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也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得意。 唇齿轻启,无声自语,“好手段!” 她承认,她曾不止一次想过,也曾不止一次谋划过,若有一日,白忙凝出溟火,她便将他托举到这个位置上。 成为魔渊新主,万民同朝。 就如眼下的情形一般。 可是,她却万万没想到,他只靠自己,就站在了那里,顺带还救了自己。 她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寥寥无几的那几个,早已入了轮回,四千年来,白忙算是一个。 许闲见举世跪拜,共呼魔子,魔龙俯首,魔神默许。 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计划正按自己预料之中进行,可效果,却远超自己的想象。 反响极好! 格外顺利! 这种感觉,也极度舒爽,若是说,昔年剑阁,众阁老齐呼小师祖之名,让他感受到了帝王的心情。 那么这一刻,数百万魔人齐拜自己,他是真的体会到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真实! 爽! 很爽! 非常爽! 小小书灵,同样不平静,它悬于长空,目睹全程,即便提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装逼了,可是它没想到,主人一上来,就装了这么大一个逼。 比当初镇妖渊装的还要大,引得整个溟都跟着亢奋了起来。 忍不住叫喊道: “牛逼!” “太牛逼了!” 它看到,自己的主人,真的已经在这条装逼的赛道上越走越远,越爬越高了。 说一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不足为过。 许闲没再开腔,就这么安静的矗立着,享受着... 另一边,大祭司一直紧绷的弦,在白忙现身,平息这场纷争的这一刻。 终于松了下来,却也断了。 如断线纸鸢,坠落溟池,笔直掉落。 众魔神视若无睹。 小祭司和金色巨龙刚准备动身,就看到那片溟池中,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 于大祭司即将落入水中之际,稳稳的将其接住,单手将其抱在怀中。 虚影消失,十色光泽悄然隐退,在世人看不见的水面上,一抹蓝色耀眼的光燃起。 魔神们俯视,寻光看去。 正主现身。 十色长发,与浪同频,一袭白衣,不染红尘。 身上燃着湛蓝色的火焰,怀里抱着狼狈的妇人。 他大步朝着岸边走去,每一次迈步,脚接触溟水的瞬间,蓝色的焰,将水面冻结成冰。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行走在那片尚未平息的水面上,如履平地。 只留下身后,一条冰道。 魔神们吞咽着唾沫,眼中的骇然,比之先前更甚。 游于溟水,横渡溟池,他们都能做到,可是,在溟水之上,如履平地,他们自问做不到,也从未想过有人能做到。 而他们还能恰巧看到。 “溟火!” “真的炼成了!” “他真的是魔子吗?” 第460章 风平浪静 许闲登岸后,直奔昔日的那座院子而去。 空荡荡的内城,尽显萧条,昔日繁华彩木拥簇的小院里,今日到处都是落叶残枝。 他直奔阁楼,起阵隔绝,将金晴随意扔到地上,紧贴墙壁,透过窗缝,瞅向窗外。 见一众魔神,并未追来,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唬住了!” 小小书灵紧随其后,也钻进了屋中,直呼许闲牛逼。 许闲轻笑一声,风轻云淡道:“小场面,意料之中。” 转而将目光看向如死猪一般躺在地上的金晴,凝重问道:“她不会凉了吧?” 小小书灵信誓旦旦道:“死不了,就是力尽了,扔着吧,过一会自己就好了。” 许闲嗯了一声。 金晴还不能死,接下来还需要她拥护自己,坐稳自己这魔子的身份。 如此,自己才能光明正大的敲诈十大魔神宫。 吐槽一句,“这娘们演技也不赖,都要油尽灯枯了,还一副老娘天下无敌的姿态。” 小书灵中肯道:“嗯嗯,比你,是差一点。” 许闲挑起眉道:“那是亿点!” …… 另一边,溟池苍穹上,一众魔神,还逗留在长空。 小祭司召来金魔龙,狠狠的瞪了十大魔神一眼,率先离场。 找许闲去了。 赤燕大手一抖,收回长枪,召回黑魔龙,回望一眼身后溟池,一声不吭的也走了。 只留下其余九位魔神,满身狼狈,一脸迷茫的发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有人忍不住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真是魔主血脉,仙魔魔子?” 有人长叹一声,略显无奈道:“便是不是,现在也是了。” “我们怎么办?” “散了吧。” “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如何?” “我....” 青家走了,蓝家也走了,一个接一个的魔神走了,最后黄家两兄弟也走了。 或苦涩一笑,或无奈摇头。 跪拜的魔人们,望着空空如也的溟池,又淹没在了雨幕中。 相继起身,嘈杂喧嚣,一时滔滔,如潮水一般。 没出城的人,折返了回去,出城的人,怎么挤出去的,现在又怎么挤回来。 不过,却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害怕,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眼底难掩的狂热。 两人成对,三人成行,多人成群,言语之间,尽是魔子,魔主,白忙之名。 有的人说,魔族有救了。 有的人说,魔子好厉害。 还有人说,魔子降世,魔渊真的要变天了。 希望大过悲观! 远行的天魔人们,也赶了回来,自天幕中如长虹划过,直奔内城,各回各家。 王侯公爵齐聚魔神宫外,求见魔神,求见族长,等待下一步指示。 魔子诞世。 吉凶难定。 是该赔罪,还是该巴结,又或者置之不理? 魔子实力如何,又是否会对天魔人下手。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肯定的答案,同样,也需要来自魔神的庇佑。 特别是那些,之前监视得罪过白忙的人,早已心乱如麻,惶惶不安。 地魔人们,依旧躲回家里,暗中观望。 坐看天魔人的反应,魔神们的动静。 城中,各大中立势力,也先后赶回城中。 城防军临时集结,拱卫城门。 魔庭派出执法队,维持秩序,疏散人群,清理地上因为踩踏而死去的尸体。 同时安抚失去亲人的魔人。 只是态度很强硬,不过效果也很明显。 很快,这座几百万人的城,就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甚至,执法队还能抽调出人手,追责之前,趁着慌乱,偷抢打砸的罪犯。 至于昔日许闲曾经居住过的那座院子门口。 不知不觉间,已聚满了人群,清一色的天魔人。 虽无魔神,神子和神女,可若是明眼人看到,却也能辨出,这些人的身份不一般。 可以说,半个溟都里,有些威望和名声的魔人都来了。 有魔道阁的学者,有执法队的总指挥,有溟庭的元老,还有城防军的统领,魔卫和溟卫的将领。 都在等待着魔子白忙的召见! 反倒是十大魔神宫,迟迟没有半点动静。 那些魔神回去以后,也未曾再露面,更未曾接待自己的族中之人。 一整日下来,整个魔渊,似乎都在等待着,这位魔子·白忙做出回应。 可白忙偏偏就不露面,不仅不露面,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们干等着。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晓得,现在的安静,是否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魔神们的默许,告诉了他们,只能等,一直等... 许闲却并没有露面的打算,他也打算让他们一直等。 等到不想等为止,自己现在的格调已经立起来了。 那就是神秘的,高贵的,无上的,魔子。 作为魔子。 岂能去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和面子呢?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魔人来说,自己越狂,越不稀罕搭理他们,他们心里就越慌,对自己就会越害怕,越敬重。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规则。 在他们的世界里,就要用他们的规则,去面对他们,这样自己才能不吃亏。 再者。 他虽然唬住了那些魔神,可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位魔神露面,也没有一位魔神表态,支持自己,或是效忠自己。 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剑走偏锋,为了自己的政权稳固,对自己动手。 别说他们不会冒险,不会犯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明知会死,一样会有人选择尝试的。 他当下要做的,就是等,等金晴恢复,等她表态,同样也等着看那些魔神的反应。 如果有一两个人愿意相信自己就是魔主之后,选择支持自己。 那时候,自己就能反客为主,掌控局势了。 再不济,有金晴和金雨,外加一头金龙,也能掣肘自保。 时至如今。 她们两姐妹已是满盘皆输,除了把自己扶持起来,争取得到别人的支持,她们没得选。 当然,如果赤明能支持自己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真要是如此。 那许闲可就真的能当君王了,到时候,他可就真的能把他们叫来,也对他们进行一次审判。 这阴魂石,怕是他们想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了。 至于隐患,不满... 钱一到手,立马跑路,爱咋咋,有种跑问道宗来算账! 第461章 为什么想当魔子。 临近日暮,万物又息,灵水之光再现。 溟都慢慢的安静了下来,那场因魔神之争而引发的混乱,逐渐被淡化。 因魔子再现而引发的狂热,却还在持续升温。 宅院外。 那些人始终候着。 宅院内。 金色魔龙和小祭司一直都在疗伤。 屋中,大祭司金晴早已苏醒,同样盘膝运气,修复着肉身。 那一战,对她损耗极大,特别是赤魔神的最后一枪,险些要了她的小命。 现在虽醒,却触及本源,实力大跌。 许闲坐在露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湖光敛滟,默默的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小祭司的目光不时偷偷落来,有懵懂,有迷茫,甚至还有些忌惮。 经历了白日间的那一幕,她对于眼前的少年,愈发看不透,看不穿。 人是她亲手扔到溟池里的,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时隔一个多月,他却又无端的冒了出来。 还亲手救下了她们。 很复杂。 一切因他而起,一切因他而止,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也不知道该感激还是憎恨。 甚至,到现在为止,她依旧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兴许,只能等姐姐醒来才能知道吧。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了。 夜渐深时。 金晴推门而出,许闲听到了动静,却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仍然懒洋洋的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酒,赏着溟池湖光。 看着那拖曳在身后的十色长发,金晴神色阴晴,霞光浮动,和白日间一样,看不出是伪装的痕迹。 每一根发丝,都连接着少年的肉身,上面也溢出了属于他的气息。 她曾不止一次试探过白忙,也对他的身份,进行过无数种妄测。 怀疑过他的目的。 质疑过他的身份。 甚至,她曾还假设过,他不是魔人。 不过。 白忙总会上演出一幕幕意料之外的事件,一次又一次偏离她想要的结局。 太初魔文, 识破自己, 利用自己, 凭空消失, 人前显圣, 仙魔白忙, 这一桩桩,一件件,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她的认知,也一次又一次否定她的猜测。 哪怕是她再怎么生性多疑。 却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他不是魔人的证据。 魔文且不说,能安然无恙在溟池中存活。 还能凝聚出溟火,于溟水上如履平地。 都在替他正名,他只能是魔族。 因为这些事情,只有魔族才能做到。 而以六品的修为,做到人前显圣,那是她打破脑袋,都想象不到的手段。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他其实不止六品,而是凌驾九品之上,凌驾自己之上。 所以,她看不透。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为何做了那些事呢? 总不能,只是为了逗他们玩吧,她不认为,真的有人会这么无聊,逻辑无法自洽。 要不然... 那就是他讲的故事是真的,他真的是魔主之后,或是真的掉下了悬崖,遇到了魔主,得了魔主的传承。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很强,不止是实力,还有天赋,都是魔渊数万年来,绝无仅有的存在。 她很确定,他就是自己要等的变数,也是魔族等了数万年的机遇,气运... 任由思绪混乱,她径直的走到了少年身旁,优雅的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不说话,也学着他,看着溟池。 许闲余光一瞥,抱回来时的狼狈妇人,此刻换了衣裳,又恢复了往日的高贵和雍容。 哪怕气息混乱,可是气势却未曾减去分毫。 他没有开口,只是小口小口的饮着酒,等着她先开口。 许久后。 金晴深吸一气,目不斜视,缓缓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指的是哪件事?” 是凭空消失,还是人前显圣? 金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更想告诉我哪件?” 许闲饮酒一口,云淡风轻道:“我一件都不想说!” 金晴敛目,似是在意料之中,秘密岂可示人,自己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奢望,真的能得到答案。 她又问:“既然选择了消失,为何又要出现?” 许闲微微一笑,拆穿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吧?” 金晴选择默认。 许闲调侃打趣,“很简单,英雄救美呗。” 金晴眼中满是质疑,“嗯?” 许闲大大咧咧道:“或者,你也可以觉得,我看上你的美貌,喜欢上你了。” 金晴苦涩一笑。 “呵!” 无奈的摇了摇头。 心里却在想,这话也就能哄哄赤姬那傻丫头吧。 许闲偏过脑袋,“你不信?” 金晴舒缓眉梢,幽幽说道:“我承认我看不透你,也无法证明你说的一定是错的,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头脑发热的蠢人,更不可能是那种白忙活的人。” 许闲就这样看着她,没说话。 金晴目光不躲不闪,继续说道:“说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话音一顿,刻意的讲了一句,“别说你图我感情,也别说你馋我身子,我没那么好骗,你也没那么庸俗!” 许闲愣了一下,好直白的对话啊,整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她面前,自己好像是个新兵蛋子。 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咳咳!” 他战术性清嗓,问道:“你平时和别人聊天,都这么直白的吗?” 金晴拧着眉头,略一沉吟道:“如果你不嫌麻烦,也不介意浪费时间,我也可以陪你弯弯绕绕,彼此试探套话...” 许闲一听,想了想,金晴这娘们本就不简单,真跟她弯弯绕绕,说不准谁套路谁。 而且,早在流浪巷的时候,他俩就演过了,许闲一想起来,头都还疼。 摆了摆手道:“算了,还是直来直去吧,我也演累了。” 金晴眼底拂过一抹得意,又不忘接话道:“所以,你所求为何?” 许闲开门见山道:“我想你和你妹妹支持我,我要当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子,君临魔渊。” 金晴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白忙是一个爱慕权利之人。 以他的性子,不是该觉得,魔子这个位置,很麻烦吗? 而且,吃力不讨好。 变傻了? 还是撒谎了? 又或者之前他一直都在装? 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想当魔子?” 许闲看着她,吐出二字道: “搞钱!” 第462章 我很真诚 我很真诚 “搞钱?” 这是一个既让人意外,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的理由。 无法理解,都君临天下了,只图财。 可因为他是白忙,又觉得合理。 他本来就很贪财。 坑了自己五千神魔醉,拿走了魔神殿的大方桌... 还有后来他收的礼物,公开和神子们合伙做生意等等等。 默默的,金晴无语凝噎,竟是笑出声来。 笑声中充斥无奈和自嘲。 她觉得,还真是又好笑,又心酸啊。 被奉为魔渊未来的魔子,满脑子都是钱,这对于魔渊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悲哀呢? “很好笑吗?”许闲懒懒道。 金晴直勾勾的盯着少年郎,反问道:“不好笑吗?“ 许闲无所谓道:“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 金晴一针见血道:“可魔子,不该是俗人。” 言外之意,你这样的人,当了魔子,便是自己同意了,魔神们会同意吗?那些天魔人们又会同意吗? 许闲再饮酒一口,白眼一翻,吐槽道:“你傻啊,跟他们肯定不能这么说啊。” 金晴侧了侧脑袋,眸光流动。 许闲顿首,沉吟而道:“你要跟他们这么讲,我是遵从魔主的意志,为拯救魔渊而来。” 一个很高大上的借口,为公为民,以魔主的名义而来。 金晴不解,遂问:“那你为何不这么跟我说呢?” 许闲很真诚的回应,“因为,我不想骗你。” 金晴沉默许久,低声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真诚,我很真诚!” “呵...真诚很值钱吗?” 许闲没有解释,只是悠悠说道:“你想救魔渊,你就没得选。” 金晴挪开目光,后背往椅子上沉去,双掌搭在扶手上,极目远望。 “通往目的地的路,从不止一条。” 许闲嘲笑道:“可你看到的路,都走不通。” “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从来没有坦途。”金晴说。 许闲也不藏着掖着,点明道:“你真以为打开溟门,就能拯救魔渊吗?” 金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那你凭什么觉得不能呢?” 许闲微微眯眼,“凭你打不开!” 金晴不语。 许闲言之凿凿的分析道:“你若能打开,早就打开了,以前打不开,现在闹到这种局面,你再想打开,痴人说梦,我觉得,你应该清醒一些,魔渊十位魔神,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你真以为,他们会听你的吗?” 金晴沉默。 许闲话音继续,“如果,你看到一个苹果,外表烂了,哪怕只是一个黑点,其实它里面早就烂透了,魔渊就像一颗发黑了的苹果,早就烂得不能再烂了,那些魔神也好,天魔人也罢,他们只在意眼前的利益。” “当然,这不能怪他们,人性生来就会权衡利弊,你总不能奢望,他们压上一切,陪你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吧。” 金晴眉尾下压,嘴角诠释苦涩心酸,话糙理不糙,是难听一些,可这却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魔渊。 早就烂得不能再烂了。 一万年前。 兵败黑沙海,自此失去了逐鹿中原的底气。 四千年前。 龟缩烈焰要塞,自此彻底淡出了凡州的舞台。 四千年了,还能记得他们存在的,也只有问道宗了吧? 便是在问道宗的眼里,他们也只是一只百足之虫。 死了,只是没死透而已。 问道宗,将魔渊晾在这里,并非没有能力一举灭之。 只是在问道宗的权衡利弊里,他们觉得,让魔渊自我消亡,用的精力最小,损失最小,是最优解。 这是一种幸运,慢慢的衰败,总好过一瞬间的毁灭,因为时间会消磨一切,会淡化痛苦,会在这个过程中,让人慢慢适应,直到最后,让所有人都觉得,事情本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耻辱,没有什么,比被对手藐视更具侮辱性。 也没有什么,比慢慢的死亡,更无能为力。 就像凡人,百载而亡,就像鲜花,一岁枯荣,就像浮游,朝生暮死。 你知道你会死,可你同样知道,你无法去改变这个必死的结局。 从清醒,到沉沦。 从不甘,到妥协。 这也是为何,她甘愿冒险,意图打开溟门,唤醒沉睡中的溟兽赌一赌的根本原因之一。 因为魔渊烂透了,没救了。 所以,即便溟兽苏醒,可能会让魔渊化作炼狱,可却也能如人死之前,呐喊一声,让世界知道,魔渊还在。 不容小觑。 这是她的一厢情愿,同样也是她的无可奈何。 赤明阻止她,她从未怨过赤明,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即便她一直在跟别人说,自己是对的。 现在是, 以前是, 以后也会是... 这何尝不是她在自欺欺人呢? 她忽而抬头,凝视许闲,她问道:“那你又凭什么让我,压上一切,陪你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呢?” 她们不与我赌,我为何要与你赌。 话音一顿,继续说道:“至少我还知道欺骗他们,让他们心存侥幸,而你,已经跟我说了实话了,你只是为了搞钱。” 许闲摊开手,又重复了一句,“因为我很真诚啊!” 又来? “有意思吗?” 许闲瞥了一眼金晴,看得出来,金晴确实饿了,所以想吃饼了。 嗯... 既然想吃饼,那就给你画呗。 画饼这活,自己是没怎么干过,可奈何自己这辈子吃了很多饼啊。 上学时,老师画的。 工作时,老板画的。 修仙后,师姐画的。 照葫芦画瓢,谁不会是的。 许闲严肃道:“我承认我是为了搞钱才当这个魔子的,可这和你所求却不冲突,我当魔子,将来,若是魔渊真遭遇了劫难,我必挺身而出,以我之力,护住魔渊。” 金晴将信将疑,突然上价值了,她怎么听怎么不信。 许闲继续游说道:“所以,我们这是双赢,我坐到那个位置,我搞我的钱,你干你的事,改革也好,变通也罢,图强,奋发...事情你干,骂名我背,你怎么算都不亏。” “魔渊还是这个魔渊。” “得到的是什么?” “是权力更集中了。” “是平白无故的多了我这么一个绝世妖孽。” “懂魔文,凝溟火,血脉高贵。” “损失呢?” “损失的只是一些无用的钱财,而且还不是你的。” “你说?” “这笔生意,需要考虑吗?” 第463章 一笔交易 一笔交易 许闲叭叭一堆,金晴听的一愣一愣的。 不可否认,白忙不仅精明,小嘴也挺能说,怕是一早就打定主意了。 她也承认,自己确实被他说动心了。 不管白忙出于何种目的,又有何私心,有一点是对的,双赢。 近些年来,她看遍了人族史书,一代代的崛起,一代代的更迭,不管是王朝的兴衰,还是宗门的崛起,都无可避免,经历一场场变革。 而在这些变革中,必要之一,便是权力的核心,达到一统。 世界上,不管任何一个族群,内部都存在不止一种声音,但是需要有一个人,能在众多的声音中,一锤定音。 而且这个人,还能得到所有人的拥戴,如此,才具备革命的前提。 回看魔渊历史,也是一样的。 远古时代,魔主诞世,在他的带领下,驱逐溟兽,魔人称霸魔渊。 上古时代,溟尊掌权,魔渊矗立凡州,让天下为之胆寒。 即便是到了当今纪元,在魔尊的带领下,魔人一样离开了这片魔渊,将魔族的战旗,插到了烈焰要塞外万里的北境边上。 若非剑魔横空出世,魔族在四族之中,可居榜首。 哪怕昔年一战,魔族大败,可魔族一样拥有问鼎天下的实力,直到魔尊陨落,封灵印遗失。 至此魔渊再无魔尊,而她虽然被七家推到了大祭司的位置上,名义上执掌魔渊,可魔渊里,两种声音,从未停止过对抗和争吵。 很多时候,她想做事,可却碍于各方势力的制衡和掣肘,很多计划和想法,都只能胎死腹中。 哪怕是四千年的经营和谋划,依旧改变不了,昨日一战众魔神群起而攻。 她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若非白忙突然出现,上演那般一幕,她现在怕是已经,去见历代魔尊了吧。 魔子! 是一个名头,也可能是一个虚职,可他的出现,必将伴随着权力构架的改变。 而且,昨日白忙,可是当着整个溟都的面,以那样的方式露面的。 举世皆知。 可由不得魔神们,再以一己之私,去左右更改,即便他们能做到,可却没有人愿意冒天下之大不为,而背上一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况且。 没人敢拍着胸口保证,他白忙,真的不是魔主血脉,远古仙魔之后。 只是... 金晴言不由衷的说道:“魔渊气运,一族兴衰,寄托一场赌局,呵...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偏执狂,赌徒?” 金晴的小心思,许闲自然不会看不透,心动了,只剩嘴硬了,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是讥笑道: “你都这样了,你觉得你还有得选吗?除了跟我合作,你还能干嘛呢?” 说起这个,金晴就气不打一处来,如妇人一般,怨愤道:“我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这锅许闲可不背,当即反驳道:“别,这事你可怨不得我,是你非要作的,我只是为了自保,要怪,就怪你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 说着许闲还不忘提醒道:“这人呐,自信是好事,可盲目自信,是为自负,害人害己啊,就说你要开溟门,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掌控那些溟兽呢?” 金晴瞪着眼,“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不行?” 许闲淡淡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你连我都掌控不了,连天魔人们都驾驭不了,你拿什么掌控溟兽呢?” 金晴垭口无言。 许闲以退为进道:“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可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谈,这事你干还是不干。” “反正不管你干不干,我肯定是要干的,你不和我干,我就找别人干,我想,赤明那家伙,应该会很感兴趣的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金晴在想着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了。 正和白忙说的一样,她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深吸一气,眉目浅舒,“你说的没错,至少你很真诚,真诚虽然一文不值,可好歹我知道,你图什么,你图财,我图权,狼狈为奸也好,志同道合也罢,无关紧要。” 她转向许闲,伸出长袖下纤细洁白的玉手,微微一笑道:“这交易,我接了!” 许闲稍稍怔了怔,这种握手的礼节,在凡州极其少见。 倒是他来的地方,比较常见,难免有些恍惚。 不过天下之事,殊途同归,抱拳也好,契约也罢,拥抱,握手,都只是一个形式,何须拘泥。 伸手一握,微笑道:“合作愉快!” 那一夜,溟池畔,一场交易,在彼此试探和互相计算中达成。 两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同样也清楚,对方的算计。 许闲想借大祭司之手,获取庞大的阴魂石。 至于大祭司,她只想把白忙绑在魔族的这架战车上,去换魔渊一个未来,给魔族留一条出路。 不管白忙是真情,还是假意,是算计,还是真诚。 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仙魔。 她只知道,他能凝出溟火,他天赋异禀,这些正是她想要的。 而且。 原本她也打算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不管他想与不想,逃避还是接受,结果都一样。 至于其它... 等白忙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后,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魔子位列溟殿,君临魔渊,再想独善其身,又谈何容易呢? 当然,许闲不傻,他也知道,这位大祭司,未必就真的想要所谓的权力,他也明白,大祭司想把自己和魔渊绑定。 这是人之常情。 就像他知道鹿渊不一般后,第一想法,就是把它和问道宗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人性是互通的。 诚然。 他也并不介意,庇护魔族,前提是,整个魔族,都能听自己的,谁还会嫌打手多呢,这就和谁还会嫌钱多一个道理。 只要自己当了魔子,魔渊也不乱来。 借力大祭司,整顿魔渊,并且在将来,能为自己所用。 那他自不介意,许魔渊一个太平,与北境互不侵犯,甚至可以允许魔族,在临黑沙海。 别人兴许做不到。 可白忙是许闲,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也极可能在将来,接替叶仙语成为新的宗主。 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杀敌算不得本事,把敌人为自己所用,那才是真的本事。 许闲觉得,如果能如此,那当是极好的。 若是不行,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对自己也没多大的影响。 怀揣着不同的心思,两人谋而后动,商量着接下来计划的细节… 第464章 沆瀣一气 金晴询问许闲,想要从众魔神那里弄多少钱时,许闲没有隐瞒,直接报出了数字。 七千五百万... 金晴试探道:“魔币?” 许闲白眼道:“阴魂石。” 金晴都惊了。 七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十大魔神宫,就算是不破产,也要大出一口血了。 默默然盘算着,她又问:“你拿这么多阴魂石干嘛?” 等待许闲回答时,金晴直勾勾的盯着白忙的眼睛。 她依旧在试探,白忙有没有撒谎。 “修炼需要!”许闲说。 金晴将信将疑,是没撒谎,至少她看到的是这样的。 金晴没有拒绝。 阴魂石,在魔渊属于修炼资源不假,可阴魂石的货币属性,很大程度上凌驾于修行作用之上。 这就和外面那座天下的灵石一样,当你境界低时,是可以通过吸收阴魂石里的魔气,来加快修行的速度。 可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对天地间的感悟增加,阴魂石的作用,就显得比较鸡肋了。 而且,魔渊里同样拥有魔丹,某种程度上,魔丹用于恢复修为的速度,也要胜过阴魂石。 偏偏整个魔渊百分之九十九的阴魂石,都掌控在十大魔神宫手里。 又有一小部分,会流到天魔人的家族中。 掌控着整个魔渊所有修炼资源的天魔族,拥有更好的修炼资源,对于阴魂石,使用的并不多。 大多都放在仓库里,等着落灰。 之所以垄断,只是因为这东西得来不费力,而且稀少罢了。 她相信,那些魔神们,即便是肉痛,也是愿意奉献出来的。 “行,那便依你,也是时候,该让他们往外吐点东西了。” 两人就此事达成一致的意见。 并对其余之事,进行商讨,逐一确定。 很多事情,不管是许闲,还是金晴,都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得过且过。 二人又叫来了小祭司,将部分计划,告知于她。 小祭司总归和他们是一伙的,站在同一战线,而且作为十二魔神之一,她在魔渊是有分量的。 不可忽视。 听说她和赤明关系还不错,许闲提议,让她去探探赤明的口风,只要赤明支持,此事就一定能成。 小祭司对此很抗拒。 她觉得,她刚和他们打了一架,赤明还捅了自己的姐姐一枪,现在去找他,属于服软。 会很没面子。 她心里过不去,极其抗拒,还说,白忙不是和赤姬很熟,让白忙自己去找啊。 许闲小装一手,自己作为魔子,去找一个魔神,那叫什么事? 大祭司觉得在理。 小祭司也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以大局为重。 她说她可以跑一趟。 然后她就去了。 直到天亮,小祭司才回来,带来了好消息。 赤明明确表示,他愿意拥护白忙为魔渊魔子,入主溟殿。 许闲大喜。 觉得赤明这人还不错,本来对他印象就不错,现在对他的印象就更不错了。 虽然,大小祭司愿意支持自己当这魔子,他也有信心会有不少魔神选择默许。 可任何一个团队,都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许闲是需要大小祭司的力量,制衡一众魔神代表的天魔人群体。 同样的,他也需要有一股力量,能制衡大小祭司。 但是,这股力量,却不能是自己。 理由? 自己太菜了。 区区六境,拿碧虚镜唬唬人还行,真打起来,根本不够看,即便是突破了七境,怕是也够呛。 三层剑楼起,自己兴许会有一剑可斩圣人。 可也仅仅只是一剑而已。 赤明就不一样了,他的实力,许闲是见识过的,而且他还拥有一头魔龙,辈分又高,资历也深。 现在,得到赤明和大祭司的支持,自己坐上那魔子之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至于如何让他们乖乖掏钱,许闲自有自己的打算和主意。 等自己坐稳魔子之位,起三层剑楼。 内部两股势力相互较劲制衡,自己当起甩手掌柜,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去。 魔神之争,白忙显圣后的第二日,持续了六个月的雨季,终于结束了。 可惜,魔渊的天依旧阴沉,只是白日的风小了些。 淅淅沥沥的雨也停了,街巷泥泞依旧,只是魔人们再也不用打伞出门了。 经过两日的平静,外城之外,也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也是那一日。 一只金色的巨龙,从溟池畔的一座宅院飞出,纵横云海,远渡溟池而去。 许闲也如赤姬一般,飞跃了千里溟池,见到了那片滩涂,也跃上云端,见到了久违的日光。 晴空万里,骄阳似火。 对此。 少年反应如常。 时小祭司随行一旁,好奇问道:“你好像对这天,没什么感觉?” 许闲反问:“你觉得,我该有什么感觉?” “至少该好奇,震惊吧?” 她记得,她以前第一次看到这天上的天时,就是那样的反应。 或者说,每一个看到这般风景的魔人,都该有这样的反应。 所以,她觉得白忙也该一样。 许闲只是笑笑,并未回应,他来自魔渊之外,于他而言,眼前所见,才该是天的常态。 白昼就该有光。 黑夜就该有月。 他唯一好奇的便是,魔渊在坑里,溟殿却建在坑外。 仅此而已! 当然,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则是被极远的地方,那扇高门后的雾海所吸引。 他知道,那门应该便是溟门。 至于那雾海? 他在仙阁的六楼见过那凡州的地图。 中间的北境,东边的大荒,西边的魔渊,南边的中州,北边的北海。 而在这些版图之外,是一片大雾,未知之地。 师姐也曾和自己提过。 不管你从哪里出发,只要一直往前,方向不偏离,也没死在路上,就一定能看到这些雾。 迷雾后的世界,是生命的禁区。 没人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也没人知道那雾后连接着什么地方。 因为从未有人,安然无恙的走进去,还能走回来过。 也正因为如此。 整个凡州四大族,都管那叫天的尽头。 眼前那片迷雾海,便是其一。 很近。 许闲第一次见,他想着,既然都来了,是得抽点时间,过去看上一看。 或许,学识渊博的小小书灵,能看出些什么也不一定。 第465章 溟门,雾海 白忙盘算着自己的事情,把金雨晾在一边,金雨虽心有不悦,对白忙的反应也感到有些不解。 可也仅仅只是不解而已。 白忙疑似仙魔一脉,又自诩魔主之后,来自烈焰要塞之外。 兴许,他确实见过魔渊之外的天空,甚至,他可能到过比自己更远的地方。 她没追问。 选择沉默。 两人穿越云海,来到了那座巍巍溟殿,金色巨龙振翅,冲入苍穹,又俯冲而下,最后,盘踞在大殿之巅。 如一尊黄金雕像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这座殿堂,又平增了几许辉煌。 跟随着小祭司的步伐,两人入了殿中,穿过大堂,沿着内部楼阶向上 最后推开了一扇门,入了一间房。 装修古朴,很是俗气,可俗中又透着贵气。 小祭司侧倚在门口,淡淡道:“这是姐姐的房间,从今天起,归你了。” 许闲踏入其中,审视一圈,极难想象,大祭司那么一个性感精致的妇人。 她的房间,居然是这般。 想来。 内心也是一个保守的女人吧。 他自顾自的走到窗前,从这里看去,视野极佳,远方雾海,尽收眼底。 “行,你可以退下了。” 小祭司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背影,暗暗瘪了瘪嘴,随意叮嘱了一句,“别到处乱跑,若是有事,到楼下找我,我住在最左边的那间房。” 许闲没理她,只是一味的在房间里晃悠。 小祭司也没再自讨没趣,迈步离去,没给他关门。 还没当上魔子呢? 可这架子,已经拿起来了。 于她看来,白忙,还真有些书上写的,小人得志的感觉。 许闲自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小祭司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走到了这间豪华大房间的阳台上。 踏空御风,直奔雾海的方向而去。 他得去瞅一瞅,这所谓的天之尽头,到底是个什么事? 顺便也看看,那扇溟门有什么说法,还有溟门之后,是否真的存在,能威胁到问道宗的溟兽。 他走的大大方方,也未曾隐匿身形,金色巨龙睁开龙眸,瞥了一眼。 金雨也站在窗前,鄙夷的瞟了眼,小声吐槽一句,“还真是不消停。” 她对白忙,可没什么好印象,初见之时,拿走了一张桌子,把贪财演绎的淋漓尽致。 后来。 她把他丢进了湖里,白忙借机消失,让她和她姐姐背了一个大锅,把阴险狡诈诠释的明明白白。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把自己和姐姐算计进去,要当那魔渊之主。 原本,她是不抵触的,甚至还觉得他有当当,心想之前自己是不是看错他了。 直到昨夜,与姐姐聊天时,无意听姐姐提及,白忙当魔子,就是想搞钱,而且是很多钱。 她的想法又变了。 她想不明白,普天之下,怎么会有人,是为了钱,才当君王的呢? 权力。 名声。 抱负。 江山。 美人。 等等等... 哪一个不行,哪一个不比钱听起来更让人信服。 离谱! 他当魔子,魔渊真的能振兴吗? 她表示怀疑。 白忙是天赋异禀,身份神秘,还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手段。 他兴许真的是一个合格的魔子,前提是,要抛开人品不谈。 她没管,也不打算管,哪怕姐姐交代过,让她看好白忙,别让他乱跑。 可她想,白忙应该不傻,不会没事钻那迷雾里,给自己弄丢了。 若真是如此。 丢了也挺好,省得将来,把魔渊也给弄丢了。 ..... 另一边,许闲已经站在了那座巍巍溟门之前。 仰头审视,看着这门,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感觉此门,有些像铸剑峰上,那扇可以通往剑池的剑外天之门。 区别只是剑外天的门是开着的,而眼前的这扇门,是关着的。 他余光瞥向一旁一脸沉思的小书灵,询问道:“怎么说,能看出什么来吗?” 小小书灵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摸着下巴,摇头道:“没看出来。” “你也不行啊。”许闲趁机嘲讽。 小小书灵猜测道:“不过,我猜这应该是一个空间小世界的入口,只是被人关上了,嗯...之前那丫头提到的魔神令,应该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许闲切了一声,“说的都是废话。” 他觉得,他都多余问。 这里面有什么,那溟兽又是啥,估摸着,只能集齐魔神令,把溟门打开,钻进去才能知道。 凑其魔神令是不难,可开这溟门,就算了。 现在的自己,可还不具备应对未知危机的绝对能力。 别搞不好,把自己搭里边去。 不过。 那头老乌龟兴许知道些什么,等自己把三层剑楼搭起来,倒是可以一并问问,打听清楚再说。 至于这门要不要打开,那得取决于这门后是不是也有一座类似于剑冢的神剑池。 那上面,也有一百柄仙剑。 他掠过那扇溟门,持续靠近那所谓的迷雾。 小小书灵连忙追了上去。 雾霭渺渺,卷舒自如,近在眼前,咫尺之间。 雾前无一物,视线难以窥探,哪怕是一分一毫。 说来也奇怪,这雾霭不止可以阻挡视线,也能阻拦神识,哪怕是洞察之眸,也看不透一分一毫的距离。 当神念向前延伸时,许闲能感受到,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悄无声息间,将属于他的神念给吞噬了。 他试图伸手触碰,却抓了一把空气,雾霭中,感应不到水气,也感应不到魔气和灵气。 “这雾不简单啊?” 他小声嘀咕。 小小书灵却在许闲不注意间,一头扎进了雾里,然后就消失了,过了好大一会,它方才从许闲的脑门上重新钻了出来。 紧紧的拧着小眉头。 许闲好奇问道:“怎么了?” 小小书灵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思索着。 “大手笔啊。” 许闲的好奇心本来就挺强烈的,小书灵这么一整,就更强烈了,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追问道: “什么大手笔,你认得这迷雾?” 小小书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雾海,娓娓道:“这迷雾是混沌雾气。” 许闲听闻,小声默念,“混沌雾气”。 转而加大语调,继续问道:“什么是混沌雾气。” 小小书灵科普道:“混沌散发出的雾气,是为混沌雾气。” 许闲的脑海里同步搜索着关于混沌的常识。 有些惊讶道:“你是说,这些迷雾,是混沌散发出来的混沌雾?” “嗯,应该不会错。” 许闲喉咙一滚,还是不相信道: “混沌雾怎么会出现在凡州呢?” 第466章 混沌雾霭 小小书灵悬在少年身前,小手一抱,昂着脑袋,“大惊小怪,是混沌雾霭,又不是混沌,算不得什么。” 混沌,宇宙中一种神秘的气体。 类似魔气,灵气,只是此气,高于一切,凌驾于一切之上。 某种程度上,远胜过药小小体内的那抹来自光阴位面的阴气。 相传。 宇宙诞生于一场大爆炸,爆炸之后,星辰凝聚,天地生灵,混沌由此诞生。 它大多存在于星海与星海之间,形成一片片混沌界海。 它的存在能隔绝一切,神明禁行。 很多时候。 混沌在宇宙里,扮演的角色是一堵堵生灵无法逾越的高墙。 在许闲继承的知识库里,昔年沧溟界外那片界海,便是由混沌阻隔。 黑暗生灵,便就是从混沌海的一角,越界而来。 在乱古纪元的时间线里,曾有无上的仙帝强者,试图横跨混沌,探索宇宙起源,也妄图找到黑暗生灵的来源。 结果却是,千万人往,无一人返。 混沌因此,被赋予了神秘,危险的属性。 混沌向来只存在于沧溟界外,不曾想,当今凡州,居然也有它的踪迹。 这难免让许闲,本能的滋生出,一些极其不好的想法。 小小书灵看穿了自己主人的顾虑和担忧,主动解释道:“主人无需忧心,混沌雾霭和混沌不一样,这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混沌雾霭,只是混沌的衍生气体,是可以被人为掌控的。” “在乱古纪元的沧溟,很多宗门和强者,都会前往混沌海,捕捉这些游离在外的混沌雾霭,将其带回,在一些重要的地方,比如宗门圣地,洞天仙庭之外,配合一些大型的迷幻阵法使用,将外来者,阻隔在外。” “溟池之下,关押着那只老龟,这些混沌雾,想来就是那老龟口中的李家留下的,为的应该是防止,这只老龟从这里跑出去吧,我们猜的也应该没错,这凡州,很可能就是那老龟口中李家的天牢,用来关押一些弄不死的囚犯的。” 许闲听闻,思绪深沉,既然怕跑,又布下了混沌雾霭,将整个凡州困住,那为何又偏偏开了一扇天门呢? 他觉得,这其中多少有些矛盾。 他将他的想法,告诉了小书灵,小书灵听闻以后,却并不觉得奇怪和意外,它告诉许闲。 “有些生灵,手段很多的,为了逃脱封印,它的本体可以留下来,以神念夺舍一些寻常生灵,以此规避上界监察。” 它还说:“在沧溟,天下与天下之间,是互通的,位面与位面之间也一样,下界的人可以通过天门,飞升上界,但是,那只是针对大多数寻常的生灵。 像老龟这种老怪物,想要跨越位面,它能走的路不止一条。” “用这些混沌雾,将整个凡州围困,应该就是防止,有人通过别的途径,登临上界。” “至于天门这条途径为何开着,也不难理解啊,那是给这片世界预留的唯一上升通道,同样的,也是为了让李家人,能方便进出凡州。” “门可以往里开,当然也可以往外开,有人能走出去,自然也有人能走进来。” “而且,天门的另一头,李家也一定有所准备,若是这老龟,走天门这条途径,肯定是会被人堵回来的,既然是牢笼,自然就有看门的狱卒了。” 小小书灵讲了很多,许闲脑海里整理着相关的一切信息,思绪飞速的运转着。 揣测。 推演。 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 他总觉得,很多事情,不该如此浅显。真就让他和小书灵随随便便就猜对了。 他觉得,即便这凡州真的是一座囚笼,那这里面也不该只是关着一头老龟才对。 否则何须那么麻烦,直接以混沌雾霭,将魔渊困住就行,何至于整个凡州。 而且那老龟虽是一位仙王强者,可也只是仙王。 并非仙帝,李家能把它关在这里,一定有仙帝强者坐镇。 又何至于为了一只老龟,下这么大的血本呢? 又是将魔渊击沉,将溟池葬下,还要将凡州困住,太不合理, 所以他猜,可能,凡州还关着一个比老龟还要了不得的存在。 或者。 凡州藏着一个李家极大的秘密,混沌雾霭不是为了防止这里面的人跑出去,而是阻拦外面的人跑进来。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说不准鹿渊那家伙,以前还真是一个和老龟一样,了不得的存在,他也是被李家关在这里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这整个凡州都是李家建立起来的,自己的师尊,也就是李太白,来自李家,他为何要把天门给封起来,不许人登天呢? 可但是,偏偏他留下的那座仙阁,又暗示着,希望凡州能诞生一位仙人。 天门都封了,哪里来的仙人? 太矛盾了。 他想得头疼。 甩了甩脑袋,将思绪清空。 他现在就一普普通通的修士,离成仙还早着呢,想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了。 至于这些困扰自己问题的答案,等将来时机成熟,从老龟,鹿渊,乃至自己师尊的口中,许闲想,应该能得到答案的。 许闲结束了自我困扰,小书灵却还介绍着眼前的混沌雾霭。 它说这是一座阵法。 很高级的阵法,人一但走入其中,就会彻底迷失,然后慢慢的被混沌雾霭,吞噬生命本源。 最后化作一具枯骨。 这也是为何,生灵有去无回的原因。 提醒许闲,千万别想不开。 钻进去可就真出不来了,在那里面,现在的它都无能为力。 许闲说它都多于操心,自己来看,纯属是因为好奇,冒险的事,他当然不会干。 再说了,自己在凡州待的好好的的,家在这里,宗门也在这里,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没事钻里面干嘛? 除非脑子有病。 小书灵没有反驳,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实是有些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许闲看完溟门和混沌雾霭就回去了。 黄昏时。 金晴也回了溟殿,找到了许闲,一进门便问他,“你去雾海那边了?” 许闲不答反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第467章 谁赞成,谁反对 金晴坐到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品,悠悠道: “我先问的。” 许闲翻了个眼白,真行,搞得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嗯,这确实是人家的家。 随口吐槽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去没去的,你家妹妹能没跟你讲。 金晴微笑问:“看到什么了?” 许闲耸肩,“溟门,大雾,没了。” “哦!” 许闲踱步至其面前落座,直勾勾的盯着妇人,“该你回答了吧?” 金晴余光一瞥,轻声问:“你很急?” “你这可就没意思了。”许闲略显不悦。 谁还没点脾气呢? 金晴小小的缀了一口热茶,慢悠悠道:“明日午时,他们答应了会来。” 许闲稍稍一喜。 那就是有戏咯。 “不过,话先说好了,我是答应了把你扶上去,至于你能不能让他们给你心甘情愿的掏钱,我可管不着。”金晴刻意说道。 许闲不乐意了,“不是说好了吗?” 金晴碧波流转,“是说好了的,可我也没答应帮你抢钱啊?” 抢? 粗鄙! 许闲狠狠的鄙视了她一眼。 “呵...女人。” 不过,问题不大,他有自己的打算,原本也没想过要抢别人,抢多粗俗啊,显得自己没素质。 从明天起,自己在魔渊,那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魔子。 这名头,可比自己在问道宗的小师祖大多了。 在问道宗,小师祖这名头,说实在的,真没啥大用。 除了能多贷点款,也就那样。 可这魔渊里的魔子可就不一样了,让神女给自己暖床,那也是可以的。 眼珠一转,许闲试探道:“你和你妹妹,要不要考虑,也出一份力?” 金晴似乎早就料到了许闲会这么说一样,只是斜了一眼而已,淡淡问道:“你要多少?” 许闲盘算了一下,笑说道:“都是朋友,给你们姐妹俩打个折,四百万,你和你妹妹一人两百万,怎么样,我很良心吧?” 四百万? 比起他要的七千多万,确实不多。 金晴微微顿首,转动着手中的瓷杯,爽快道:“行,依你。” 许闲一愣。 “嗯?” 答应的这么爽快的吗? 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胸口很痛,抬手捂住,面露拧色。 “胸口疼。” 金晴只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许闲悲怆道:“要少了,亏死了。” 金清:“???”这.... ...... 翌日。 许闲搬了把椅子,就坐在露台上,望着云海之外,那片迷雾下的深渊。 临近正午时,一个接一个的魔神,跨越千里溟池而来,落下巍巍溟殿,他挨个的数着... “一个,三个,八个...” 直到最后一个黄毛,也就是黄霄的父亲,风魔神落下殿前广场,他方才站起身来。 “十个。” “齐了!” 也就是他刚起身的瞬间,小祭司也走进了他的房间。 连门都没敲,就把门打开了,侧倚在门口,懒懒的喊道:“白忙,时间到了,该下去了。” 许闲大步走过屋中,行于门口,意气风发。 故作严肃道:“什么白忙??没大没小,记得以后,要叫我魔子大人。” 说完,也不管小祭司是何反应,昂首阔步而去。 小祭司金雨暗里扮一个鬼脸,很是嫌弃的学着许闲的语调嘀咕道:“叫我魔子大人,咦...” “干嘛呢,还不跟上?” “哦!” 小祭司迈着大长腿跟上,心里却暗暗诽腹,这男人都一个样,就喜欢嘚瑟。 还没当上魔子呢? 就这么嘚瑟了。 不过转念一想,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许闲和小祭司来时,一众魔神早已等候多时了。 还是昔日的那座大殿,昔日的那个殿堂,十位魔神,隐匿在阴影中,大祭司坐在主位的光中。 小祭司进来以后,也坐到了大祭司的旁边。 十二人,成一个半弧形。 而许闲则是角色互换,站在了那日赤姬的位置,大殿的正中央。 情形似乎一模一样。 只是气氛却随处都透着不一样。 昔日赤姬慌张。 今日许闲淡然。 昔日魔神们高高在上,睥睨四野。 而今日,他们虽然也在审视着眼前的少年,可目光里,却多了些许躲闪。 甚至。 他们的心里,还有一点慌张。 十色长发,是那么的扎眼。 他站在那里,他们便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日溟池上的那尊虚影。 还有他说过的那些话。 魔主之后! 仙魔白忙! 人常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日魔神殿堂一别,过去了整整六个月,不多不少,恰好一个雨季,可再见少年,情况却已大有不同。 他们静静的坐着,连呼吸声都隐匿在寂静中,整个大殿,空荡荡,也静悄悄。 他们在等,是等大祭司开头,也是在等白忙表态。 许闲按照和大祭司商量好的,负手而立,微笑开场。 “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我要当魔子,诸位……” “谁赞成?” “谁反对?” 开门见山。 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阴影里的一众魔神,皆不由愣了愣。 眼中附着茫然,就连陪白忙一起下来的小祭司,也懵了一下。 心想这么直接的吗? 没有开场白,没有铺垫,就一句,我要当魔子,谁赞成,谁反对? 说实在的,作为魔神的他们,自问自己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一刻,还是被白忙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哪有人这样的,真是演都不演了。 大祭司和赤明,也有同感。 不过... 直接是直接了点,可这份霸道,赤明,金晴,金雨,却很喜欢,也很欣赏。 魔子。 承载的是什么? 新的魔渊之主,他要做的,就是带领整个魔族,开创全新的纪元。 就该这般,霸气侧漏。 无惧一切。 若是唯唯诺诺,好商好量,反倒是失了些君王的风范了。 暗处的阴影里,赤明第一个举起了手,沉声道:“同意!” 接着是大祭司金晴,微笑道:“同意!” 小祭司也举起了手,不忘了朝许闲挤了挤眼睛,语气欢快道:“我同意!” 三人开场,阴影里的人看不清表情。 短暂沉默后,不管是出于心甘情愿,还是无可奈何,无不接连表态。 青魔神:“同意!” 风魔神:“同意!” 蓝魔神:“同意!” 紫魔神:“同意!” 水魔神:‘同意!’ 霜魔神:“同意!” 绿魔神:‘同意!’ 黄魔神:“同意!” 橙魔神:“同意!” 第468章 应劫而来 一连十二声,一致通过,许闲微微一笑,荣辱不惊,很是满意道: “嗯,那从现在起,我就是魔子了,魔渊共主。” 十二魔神,无一出声,选择默认。 许闲迈步,朝着大小祭司身后,那把沉封了四千年的黑色王座走去。 那是此殿里最高的座位,也是历代魔尊坐的位置。 四千年前,前魔尊陨落,那位置便就空了出来,一直到了现在。 四千年来,后继无人。 而今日。 他归许闲了。 十二双眼睛默默的注视着他,穿过大殿,踏上高台,直到他落座到那黑色的王座之上。 始终无人吭声。 整个大殿,只有许闲一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着。 不是他们爽快,自然也不是因为他们被许闲的气场给镇住了,而是他们本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他们来到这里,参加这场所谓的表决,其实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同意! 他们好像也找不到不同意的理由。 无论是为了一己私欲也好,还是大局为重也罢,白忙成为魔子,乃至魔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即便大祭司不当这个发起者,他们也会站出来,将他推到这个位置,也就是许闲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那日溟池人前显圣,整个魔渊尽知,魔主之后,仙魔白忙临凡溟都。 十色长发熠熠生辉,从那一刻起,大势所趋,由不得任何人反驳。 谁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那就是站在整个魔渊的对立面。 而若是否定白忙仙魔人的身份,他们首先就要推翻,天魔人群体一直秉持的唯血脉论。 这里面的事情,弯弯绕绕,属实麻烦,可是道理却很简单。 亦显而易见。 魔渊需要一位魔子,是精神寄托也好,是权衡需要也罢,都可。 魔神们同样需要一位,能翻译出太初魔术的魔子,能驾驭溟火的魔子,将天魔人,带上一个更高的台阶。 在这样的大势所趋面前,他们那些小心思和小利益,都变得无关紧要。 最主要的是,白忙是仙魔后裔,是整个魔渊最高级别的血脉。 他站在他们的头上,低等的魔人不会有什么想法,天魔人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将十色长发的仙魔白忙,推到魔子的位置上,更能告诉整个魔渊所有的魔族,血脉的重要性。 他们就是要告诉整个魔渊,白忙能当魔子,那是因为他生来就是魔子,是魔主的血脉。 他们还要告诉外面那座天下,魔渊有魔子了,他是魔主之后。 告诉问道宗,魔主还在,你们别乱来。 一举多得。 随着许闲落座,大祭司率先起身,金雨紧跟其侧,向殿中走去,阴影里,十道熟悉的身影,也依次走出。 他们排列在殿中,面向少年的方向,行魔主致敬的礼节,整齐拜见道: “我等拜见魔子!” “我等拜见魔子!!” 魔子白忙,稳坐王座,接受着他们的跪拜。 与剑阁里的情形不同,这一刻,许闲不再是感受到君临天下的感觉,而是真的已经,君临天下了。 他相信,自今日之后,他成为魔子的消息,会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个魔渊。 届时,万万里山河里的万万魔人,都将成为自己的臣民。 当然。 许闲亦今非昔比,早就不是那昔日的少年了,俗世虚名,早已看透。 他有自己的计划,更懂得了,只有真正的强大,才能支撑这偌大的名声。 他稍稍抬手,示意起身。 “起来吧,无需多礼!” 众魔神整齐起身,许闲又让他们都坐下,自己有话要说。 众魔神落座后,许闲手指叩击着王座的扶手。 按事先编排好的话术,跟魔神们又一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我的长辈,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我来了。” 众人没说话,静静的坐着,看他表演。 “我来了以后,看到了魔渊当今现状,我很难受,我想,若是我的父亲看到,魔渊成了这样,他应该会很失望吧。” 有人皱着眉,有人沉着眸。 父亲? 上次的故事,可不是这样的。 白忙说,他是仙魔之后。 白忙说,是魔主让他来的。 为什么来?为了拯救魔渊而来。 他还拿大祭司推演中的劫难说事,说魔主预料到不久的将来,魔渊会有一场大劫。 所以他奉魔主之命,应劫而来。 一个很离谱的故事,如果说,上次的故事是白忙胡编的。 那么现在讲的这个故事,绝对就是瞎编的。 可能如何? 他说是就是咯。 虽然情节荒谬,毫无逻辑可言,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只是,他费心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总不能只是为了煽情吧。 所以,他们想,他故事讲完,就该要好处了。 事情也正如他们预料的一般。 他真的提条件了。 “既然我是为应劫而来,自然要做一些事情,可我刚来,有些事情,还需要大家帮忙。” 进入正题了。 大祭司配合道:“我们能为您做什么呢?” 许闲直言道:“我需要钱!” 需要钱? 十二位魔神先是愣了愣,接着回过神,藏在阴影里的神色,阴晴变化。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可因为他是白忙。 所以也是一个情理之中的答案。 他本来就很贪财。 只是以前他贪,他们都觉得,他是财迷,而现在,他们会觉得,他是为了魔渊才贪的。 如此一来,倒是和他那些反常的举动,以及刚刚的故事,能扯上关系了。 只是... 用钱怎么救魔渊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不假,可他们也不认为,钱能化解所谓的劫。 劫之所以叫劫。 就是因为它的不可抗性,无法更改,无法避免,甚至,无法应对,活下来都费劲。 大祭司没接话。 阴影里的风魔神主动询问道:“要多少?” 许闲轻飘飘道:“不多,只要七千四百万块阴魂石。” 不多? 只要? 七千四百万块... “嘶!” 殿中,不少魔神倒吸寒气,这个数字,哪怕对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狮子大开口,也莫过于此。 许闲却丝毫不在意,趁热打铁道: “我算了一下,你们十大魔神宫,每家给我七百万就行,应该不为难你们吧?” 第469章 就说 给不给吧? 大小祭司憋着笑,表现的一本正经。 阴影里的十位魔神,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来,自然做好了被坑的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一上来,白忙就敢开这么大的口。 给还是不给? “敢问魔子,要这么多阴魂石,用来干嘛?” 有人问。 许闲耐心回应,“我刚不是已经说了,我要救魔渊,为了应对将来的那场劫,我打算布一座旷世大阵。” 借口。 都是借口。 “就算如此,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许闲也不想跟他们掰扯,就一句话,“你们就说给不给吧?” 给了。 就是救魔渊。 不给。 你们就是害魔渊。 孰轻孰重,自己掂量,有时候,话说的越少,越有分量。 就让他们自己瞎猜,瞎揣摩,往大了揣摩。 魔神们沉默了... 钱财是身外之物,一点不假,可那只是小钱,这可是一笔大钱,换算成魔币,每家可是要往外掏出7000亿的。 可若是真能救魔渊,这钱不是不能花。 有魔渊,才有溟都,才有天魔人,这是天魔人的基本盘。 没得说。 只是... 他们严重怀疑,这钱掏了,怕是有九成的概率,会进了他白忙个人的腰包啊。 不过... 他们也没得选。 人已经推上去了,这钱,咬咬牙给了也就给了。 赤明作为这场会议的发起者和白忙的拥护者之一,率先表态。 “这钱,我赤魔神宫,给了,七百万阴魂石,我回去便差人给您送来。” 见有人答应,许闲心头一喜,毫不吝啬的恭维道:“不愧是赤魔神,爽快,有当当,我替魔渊万万魔人,向你致敬。” 赤明不苟言笑,谦逊道:“魔子缪赞!” 许闲顿首示意,目光落向黑暗里的其余九人,笑问:“你们呢,想好了吗?” 赤明都给了,他们若是不给,倒是显得他们小气了。 自是纷纷同意,愿意给出七百万阴魂石。 就连魔渊里最小气的绿魔神,也答应了,累计七千万颗阴魂石,算是敲定了。 大祭司见此,主动开腔接话,“既然十大魔神宫都出了力,我和我妹妹,也不能当看不到,这样吧,我和妹妹,也拿出四百万,助魔子大人一臂之力。” 许闲爽朗道:“好!” 其余魔神们并没有说什么,甚至心里相对好受了些。 两位祭司都出了四百万,他们拿七百万,还真不算多。 要知道。 大小祭司虽然名义上掌控着整个魔渊,可名下产业几近于无。 拿出400万,怕是已经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存款了。 不像他们。 七百万,是不少,可不至于把家底掏空,再说了,每月仍有进账,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时之痛罢了。 钱的事情,解决了,许闲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说的,没有的话,就散了。 十位魔神,一改先前的高冷,开始积极发言。 提出了很多事情,也讲出了很多议题,都是关于魔渊的。 许闲打着哈哈,将锅甩给了大祭司,让她发表看法,然后自己采纳,尽显敷衍。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盖剑楼,巴不得他们赶紧回去,然后赶紧把钱送来,越快越好。 哪有心情听他们扯这些。 有魔神提议,希望白忙能替魔渊再翻译几本太初魔术,最好是那种基础一些的,能供族中后辈修行。 许闲答应了。 也有魔神提议,白忙现在已经是堂堂魔渊魔子了,身份尊贵,所以身边,应该跟着一些人,照顾起居,保护他的安全,若是没事,也能替他跑个腿什么的。 许闲也答应了。 又有魔神说,这跟随者,就从魔神之后里选吧,知根知底,也只有如此,才能彰显魔子的身份尊贵。 许闲也答应了。 他们的心思,许闲了解,归根结底,还是想在自己身边安两只眼睛。 如今自己住在溟殿,跟大小祭司,关系斐然。 魔神们,自然也有自己的顾虑。 只是选谁? 怕是他们自己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的自己是魔子,而且还是仙魔血脉,若是能跟着自己,大便宜占不了,小便宜是能占的。 比如,耳濡目染,兴许也能学会上古魔文。 比如,日久生情,能生下一个拥有仙魔血脉的外孙。 等等等! 无非就是这些。 还是利益和算计,他们是把他推了上来,也答应了给他钱。 可并不代表这些老狐狸就真对白忙俯首称臣了。 这不过是他们的权宜之计罢了。 魔渊刚经历了一场魔神纷争,他们彼此之间,对于各自的实力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二阶魔化的金晴和赤明... 实力较弱的黄家两兄弟... 战力的明牌,意味着地位的变更。 家族之间的名次,也该重新排一排了。 相对的,魔渊的利益,也该重新分割了。 当然, 这些事轮不到他们亲力亲为,自然会有下面的人去做。 不过,魔子白忙的出现,却能让这个过程,安稳的度过,免得再节外生枝。 见白忙答应之后,各魔神开始推荐自家的神子神女,就像是推销商品一样。 将各种优点,极度夸大。 不过。 许闲有自己的想法。 听他们讲完之后,他便当着众人的面点将了。 他说自己原本是喜欢一个人的,清净。 只是大家盛情难却,自己也不能扰了大家的好意。 所以就选两个吧,一男一女。 一个赤姬。 一个黄霄。 一锤定音。 勿要再议。 赤魔神荣辱不惊,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如此。 而风魔神,就有些受宠若惊了,激动的不行。 心想自己这儿子,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可这运气,还是不错的,当然,这也离不开他的苦心教导。 那叫一个得意。 其余魔神们,见白忙态度强硬,自然也没说什么。 他们也能猜到,为何白忙会这么选。 选赤姬,就是要把赤明绑在他的战车上。 至于选黄霄...小道消息一直在传,白忙和黄家有过节。 不止一次针对黄霄。 想来选他只是为了告诉其余魔神,我白忙,不是那种只跟我关系好的人玩的意思吧。 没选到自家的,是有些失落,可对于这个结果,他们还是能接受的。 一个和他关系不好的黄霄。 一个资质很是平庸的赤姬。 事罢,许闲出言,结束了这一切。 “那今日就议到这,诸位回吧。” 不忘提醒道:“阴魂石,还请诸位,尽快送来,时间不等人,一寸光阴一寸金一寸金啊!” 第470章 钱到手了 魔神之议终,各自散去,白忙魔子之位,名副其实。 不日魔庭,便会将此事,通报天下,举世皆知。 魔渊有君,魔子白忙。 魔神们相约离去,三五同行,时论今日之事,揣摩妄测依旧。 大祭司和许闲回了楼上,小祭司则在许闲的授意下,跟着众魔神回了溟都。 钱和人,到时候就由她带回来。 高阁露台上,阳光明媚,云海浩荡。 大祭司双手撑着护栏,迎面热风徐徐,舞动一头金色长发,她微笑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许闲背靠着栏杆,双手弯曲搭在护栏上,“你又何尝不是呢?” 金晴没有否认,心中一些事情,算是可以落定了。 只是未来依旧遥远,很多事情还需细细谋划。 好在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计划。 之前一直想要尝试的想法,也具备了可行性。 改革! 她要改革魔渊,大刀阔斧,放开手脚。 许闲自言自语道:“不过,钱没拿到手里,我还是有些不安心啊。” 金晴只觉得想笑,不过倒是也符合白忙的性子。 调侃道:“放心还好,少不了你的,他们虽然人不怎么样,可人品还是可以的,答应的事,会做到的。” 许闲不置可否,能成为魔神,登临九品之巅,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不至于出尔反尔。 侧目看向妇人,问道:“那你呢?你人品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 许闲伸手一摊,“你说呢?” 金晴回敬一眼,瘪了瘪嘴,眉目低敛,手中凭空冒出一个储物戒指,随手扔到了许闲手中,“拿去。” 她挺无语的,原本自己,还觉得刚刚在殿堂上的白忙,挺霸气的。 真的很像个君王。 可这一回头,又伸手要钱。 这少年总是这样,你刚对他肃然起敬,不到三秒,他就暴露本性,让你认清现实。 奇奇怪怪的。 她只能安慰自己,兴许有能力的人,都比较奇奇怪怪吧。 许闲将储物戒指拿到眼前,神念洞彻,戒指里装着好多个储物袋,储物袋里装满了阴魂石。 粗略估算,四百万,只多不少。 却还是贱兮兮的打趣道:“话说这够不够,不会少给吧?” 金晴单手撑着下巴,望着云海灿烂,懒懒道:“不放心,你一个个数呗,少了我补给你。” 许闲将戒指握在掌心,接着收入神剑池中,转过身,也如金晴一般,望着远方,微笑道:“算了,你人不错。”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金晴愣了愣,人还不错? 随口问道:“那黄霄和赤姬那两孩子呢?” 许闲自然晓得金晴话里的意思,坦然道:“这俩孩子,也很不错啊。” “怎么讲?”金晴好奇更甚。 许闲分析道:“赤姬这丫头,自然不用说了,为人仗义,没啥心眼,黄霄那小子,虽然有些公子哥的跋扈和张扬,可还算真诚,秉性不坏。” 金晴斜眼一瞥,鄙视道:“你就直说,他俩最好骗不就行了。” 许闲敷衍道:“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说。” 金晴暗道果然,她就知道,白忙选人,可不是头脑发热乱选的。 切了一声,轻嗤道:“我还不了解你。” 许闲拆穿道:“行了,我选他俩,不也正合你意?” 金晴没有反驳,她也觉得挺好。 ...... 时间悄然流逝,一日一夜的光景,大祭司走了,去忙她的事情去了。 许闲却是彻夜未眠,熬了个通宵。 而且啥也没干。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患得患失过了。 那可是七千万阴魂石啊,就这么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就搞到了。 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的。 比抢来的都快些。 这种横财来的太仓促,人心总归是浮躁的。 不过。 许闲想,要是能多来几次,估计自己也就适应了。 从深夜一直熬到清晨,又从清晨等到正午,许闲的视线里,终于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小祭司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男一女。 赤姬与黄霄。 时隔多日,再见许闲,赤姬和黄霄心态明显转变了。 白忙。 已经不是昔日的白忙了,他成了魔子,魔渊的君王。 陌生且熟悉。 赤姬变得拘谨了很多,也生分了些,恭恭敬敬的行礼拜见。 “赤魔神之女赤姬,参见魔子!” 倒是黄霄,虽然也很恭敬,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是冒着光。 格外热情和亢奋,看着许闲时,甚至还透着些许暧昧。 “黄霄参见魔子!” 这取决二人心态的转变。 对于赤姬来说,白忙如今身份高贵,凌驾于她之上,以前不该有的非分之想,现在就更不敢想了。 她甚至不确定,白忙是不是还会把她当成朋友,伙伴。 至于黄霄。 则是完全不一样,昔日恩怨抛之脑后,满脑子里,只有昨夜父亲对自己的夸奖与认可。 他父亲说他做的不错,还说他的努力一定是被魔子白忙看到了,所以才会选了他,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这是对他的认可,也是对风魔神宫的认可。 说他给他长了脸。 还叮嘱他,一定要跟着白忙好好干。 所以。 在他的潜意识里,也觉得白忙认可了自己。 甚至还认为,一定是白忙夸赞了他。 他还没见过自己的父亲,笑得那么开心过,也从未听父亲这般夸奖过自己。 心情是极好的。 对于白忙是狂热的。 以前兴许还碍于白忙三等魔人的身份,有些膈应。 可现在,白忙是仙魔血脉,魔渊最高血脉,给他当狗腿子,他并不觉得丢人。 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荣幸。 不过。 白忙径直无视了两人,直奔小祭司,“钱呢?” 小祭司一愣,有些犯傻。 “别愣着啊,问你钱呢?” 小祭司回神,将从十大魔神宫里取来的阴魂石,一并交给了白忙。 十个储物袋。 储物袋里装着储物袋。 说道:“七千万,只多不少。” 许闲一把抢过储物袋,激动的不行,一双模拟的碧眸里,冒着绿油油的光。 “太好了!” 神念一扫,发出一阵痴笑声。 “呵呵,成了!” 看得三人一脸懵逼,这是咋啦,怎么跟魔障了似的。 许闲感受到三人异样的目光,自觉有些失态,赶忙收起储物袋,轻声咳嗽,一本正色道:“咳咳,那个,你们去忙吧。” 三人更懵了! 忙? 忙什么? 许闲连忙改口道:“不对,是我要去忙了,你们自己玩吧。” 然后走了。 回了屋中,嘭地一声,关上了通往露台的门。 只留三人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黄霄挠着头,“魔子这是怎么了?” 赤姬懵懂的摇着头。 小祭司随口吐槽一句,“别管他,估计是魔障了!” 第471章 又入云泽起高楼 许闲回了阁中,把门一关,没有要开的意思。 小祭司也走了,说还有事要忙,就把赤姬和黄霄扔在了露台上。 大眼瞪小眼。 “我们干嘛?” “不知道。” “要不去逛逛?” “不想!” “哦!” 隔了一会儿,许闲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出,两人赶忙起身相迎,目光同时看向他。 “魔子?” 许闲一愣,瞥了两人一眼,刚才太激动,把这事给忘了。 遂说道:“嗯,我要出去办点事,你们不用管我,就当自己家,该吃吃,该睡睡。” 赤姬鼓足勇气问道:“您要去哪?” 许闲目光看来,很是严肃的说道:“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赤姬“呃”了一声,紧闭着嘴巴。 至于黄霄,很识趣的让开了路。 许闲又看了两人一眼,扬长而去,直奔云海外,溟都的方向。 金色巨龙瞅了一眼,也只是一眼而已。 许闲确认过了。 七千多万阴魂石,只多不少,加上自己原先挣得,和在魔神宫顺的,一百万吨。 目标达成。 之前临行魔渊之前,他在山中,替药小小淬炼肉身,炼化阴气时,曾经委托商堂,替自己售卖了一部分妖兽的尸首。 加上先前自己挣的,路上捡到的,下品灵石数量,足有四千多万,按照之前的经验,和小书灵的预测。 起三层剑楼,绰绰有余。 如今万事俱备,可以盖楼了。 他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等了。 兜兜转转,魔渊之行,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不说出生入死,也算是惊心动魄了吧。 临门一脚,他可不愿再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他打算,这剑楼,他要到溟水之下,那片云泽小世界里再建。 那里,除了自己,谁也下不来,安全自不用说。 也不用担心被人打搅,而且,捎带手,第三剑拔出来后,还能拿那老王八试剑。 一举多得! 许闲这边,前脚刚离开溟殿,后脚小祭司就偷偷溜了出来,远远的跟着,姐姐交代过了,一定要盯紧白忙。 防止这小子携款潜逃了。 虽然她不理解,白忙今时今日在魔渊的地位,还会跑路? 可... 他是白忙啊。 谁敢说他干不出来这事呢? ....... 溟池下,云泽小世界里,经过几日来的勤勤恳恳,一日不歇的努力。 玄龟愣是硬生生的将许闲留下的那个丹炉啃出了一个洞。 从里面成功钻了出来。 它趴在地上,不停的往外吐口水,试图将嘴巴里沾染的大粪,给吐干净。 它奋力的攀爬蠕动,只为了离那口鼎远一些,再远一些。 最后。 它蹲靠在缠满了铁链的石碑前,望着头顶的十色云天,都感动哭了。 “终于...终于还是出来了。” 一个多月啊,整整一个多月,它时时刻刻浸泡在那里面,那种味道,难以言说。 它的身心,遭受到了自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蹂躏和侮辱。 它恨啊! 少年走后,它愣是以自身寒意,将那一锅的“奥利给”给冻结在了一起。 然后,一口屎一口铁的,一点点的啃破了那口鼎。 才得以逃出生天。 不止苦! 特么的还很臭!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它阴鹜着眼眸,凶狠的叫嚣道: “没想到吧,你龟爷的牙口,比这破铁硬。” “李家的小崽子,你给老子记着,这笔账,我定让你李氏一族百倍.....” 突然, 他感应到云泽小世界里,闯入了一道陌生且熟悉的气息。 叫嚣的话音戛然而止,浑身一颤,脸色比吃了屎还难受。 这次,它是真的哭了。 “特么的又来?” 无奈,无力,汹涌而出,遍布周身,它瘫软的靠在石碑上,泪眼汪汪的望着天。 其实有的时候,龟也是真的很想死的。 另一边,许闲从阴魂石的机甲里刚跳出来,小小书灵便盯着老龟所在的方向说道:“那老王八钻出来了哎。” 许闲一边将机甲收回,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哦,怎么出来的?” “鼎上有个洞,应该是啃出来的。” “王八啃鼎,还挺新鲜。”许闲乐道。 小小书灵坏坏道:“我看它应该才刚出来,还在那大喘气呢,你现在过去给它扔回去,它心态肯定得炸掉。” 许闲摆手拒绝,“还是算了吧。” 小小书灵糊涂,良心发现了? 不应该啊! “主人不打算整它了?” 许闲瞥了它一眼,说道:“等剑楼盖好,不是还要审它,你不得让它散散味,不然多臭。” 小小书灵恍然大悟,它就知道,主人怎么可能会醒悟呢? 但是,该说不说,自己这主人,目光长远啊。 赞许道:“还得是主人你啊,未雨绸缪这块,没得说。” 许闲乐呵一笑,“行了,别拍马屁了,该干活了。” “哦!” 许闲开始了准备工作,以前两次的经验,剑楼搭建,耗日良久,短则两日,长则一周。 期间,最忌讳的就是中断。 一但中断,便是前功尽弃。 前两次。 一次在宗门,一次旁边有温晴雪和药知简守着。 他不用操心安全性,这次是异地他乡。 所以他才选了这片云泽之地。 为了以防万一,被那老龟搞一搞,他还是多此一举的布了一座阵法。 一座护卫阵,阵里再加一座封天困阵。 阵中阵。 方才作罢,入定其中,小小书灵唤醒那本书,翻开新的一页,带着许闲的神魂,入了剑胎的世界里。 两层高楼。 矗立眼前。 许闲活动筋骨,迫不及待道:“开搞!” 小小书灵干劲满满,“盖楼,盖楼。” 取灵石千千万万,以做基地,百万阴魂石从旁辅助,一本书悬在身前。 一只灵飞来飞去,一栋高楼,三层渐起.... 云泽小世界里,本已经坐好重回屎潭的老龟一脸糊涂。 看着许闲布阵,凭空消失在自己眼前,它并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心里直突突。 莫名的发慌。 它不认为这少年没发现自己跑出来了。 也不认为这少年会好心放过它。 他把自己晾在一边,一定没好事。 说不准,正在憋个大招,等着对付自己呢。 可偏偏它还看不透。 它喃喃自语,嘀嘀咕咕。 “我这脊背怎么凉飕飕的...” 第472章 五日光阴,剑楼渐起。 许闲这边在盖楼,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老龟很慌,一天比一天慌,以它纵横星海这多年的经验告诉它,往往蓄力时间越久,憋出的大招杀伤力越强。 它笃定,这小子绝对是在憋大,要搞自己。 溟池之上。 魔渊很太平,一切正在按大祭司预想中的事态发展,魔子归位的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 从一开始的溟都百姓,亲眼目睹,顶礼膜拜。 再到如今,整个魔渊,凡溟水流经之地,有魔人居住的地方,都晓得魔渊有了魔子。 仙魔之后,他叫白忙。 传闻头生十色发,其法身比肩苍穹,踏溟池如履平地。 关于他的传闻和故事,盛行于茶摊酒肆街头。 在魔庭有心之人的刻意吹捧和包装下,魔子白忙,被魔渊视为希望。 更是喊出了口号。 在他的带领下,魔族必将再次伟大。 消息同样传到了烈焰要塞,驻守此地的魔族兵士们,也因此士气高昂。 很多魔人似乎都看到了希望,魔渊再次伟大的希望。 而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魔子,可谓是极尽追捧。 说他英明神武。 说他举世无敌。 而在魔渊之外,问道宗,中原,乃至那座早已没落的东荒,也都得到了相应的情报。 魔渊诞生了一位魔子。 说是无上魔主之后。 真真假假,自是无从分辨,不过,时隔多年,魔族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进入了人,妖,精三族的视野之中。 有人刻意关注,为此思虑。 有人一笑而过,听个乐子。 有人不喜不悲,静待花开。 但是,对于一众大佬们来说,却未曾将此事放在心头。 昔年,魔尊尚在,百位魔神林立西方,依旧翻不起风浪。 而今,诞生一位魔子,又能如何? 区区一位魔子,别说情报里他还没成长起来,就算成长起来,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呢? 特别是中原,更是毫无感觉。 魔渊。 归问道宗管,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操心。 至于问道宗,就更不介意了。 哪怕是寻常弟子,听到类似传闻,亦是一笑置之。 你魔渊有魔子,我问道宗有小师祖。 我家小师祖能祭出神兵。 你家魔子脖梗子再硬,能顶住神兵一剑吗? 你家魔子最好别出门,不然也只有被宰的份。 今时今日的问道宗,经历了东荒一战,宗门弟子的傲气,达到了万年来的顶峰。 上有一众老祖,举世无敌,下有许闲,鹿渊,药小小等等一众天骄,强势崛起。 老的,小的,没有对手。 毕竟。 当今问道宗的蒸蒸日上,是看得到的。 就林浅浅这样的天才,在问道宗弟子眼中,已经算是不入流了。 就在今年,刚加入宗门的两个小家伙,展露出的天赋,也极其惊人。 一个,小师祖的徒弟,涂空空,十日炼体,一月炼气,如今才七个多月,听说都已经打算要筑基了。 一个,小师祖的外甥女,夏初一,修炼速度,是慢了一点点。 可是,风系异灵根,而且,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云峥老祖留下的风语剑诀。 一度被门中阁老戏称为,云峥老祖的继承者。 可想而知。 当今问道宗的后辈力量,何其强大。 别说一个魔子了,就是十个,在问道宗的眼里,也不够看。 ...... 溟殿里,白忙三日未归,赤姬和风霄便等了三日。 每日什么事情也不干,两个人就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说好的出去办个事,一办三日,而且,整个溟殿,还没个人能问上一问。 虚度光阴,莫过于此。 而另一边,小祭司还守在那水面上,长皱着眉头。 她是亲眼看着白忙钻水里的,然后就没然后了。 和上次一样,却也不一样,一样的是都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的。 不一样的是,上一次,白忙是演的,这一次,没演。 她看见白忙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法器。” 人形态的,然后钻进去,然后掉水里,然后冒泡泡... 她没敢回去,人又被自己弄丢了。 她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吃了自己。 她更不确定,白忙会不会真的就这样跑了。 只能等。 她想着,再等等,应该能回来吧。 白忙连日不曾现身,自然也惊动了金晴。 金晴找不到白忙,但是找到了自己的“妹妹。” 远远的看见金雨就悬在那溟池上,她都不用问,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指定白忙,又消失在了溟池里。 她没有靠近,更没有询问金雨,问了也白问。 径直走了! 她不排除白忙会不辞而别,当场跑路的可能性。 可她觉得,白忙那么真诚,就算要走,也会给自己打个招呼的吧。 入溟池下,应该和阴魂石有关。 毕竟,他是去了溟池,回来以后,才打出了那张牌。 坐上的魔子之位。 她之前就猜测过,白忙需要大量阴魂石,应该和溟池下藏着的秘密,有些关系。 这也是她愿意配合白忙的原因之一。 她和白忙有过约定。 互不干涉。 只要是为了魔渊好,她允许白忙有自己的秘密。 金雨远远的看到金晴现身时,心里猛然一紧。 就像是一个犯错了的小孩,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姐姐突然又走了。 发懵的同时,心里空落落的,一时不知该继续等下去呢,还是该回去。 她突然觉得,白忙有些讨厌。 老给自己找麻烦,在姐姐那里,显得自己很是无能。 赤姬的事,败露了。 试探的事,弄砸了。 现在又上演了这一出,她想好了,等白忙回来,她一定要找他要个说法。 她要告诉他,做人不能这样,这样不好。 “死白忙!” “真可恶!” ...... 时间继续流逝,当来到第五日的时候,云海世界里,许闲已经完成了第三层剑楼的主体搭建。 耗费灵石三千八百多万,无限接近四千万。 许闲看着背包里,那所剩无几的灵石,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准备,不过却也为将来发愁。 剑楼搭建,抛开特殊的材料不谈,灵石的损耗,是成倍增长的,这次四千万,下次就是八千万,甚至更多。 光是灵石,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不由嘀咕,吐槽一句, “碍,这也太烧钱了,等回去,怕是要张罗卖兽神的尸体了。” 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再说吧。” 他取出阴魂石,开始熔炼,为三层剑楼,添砖加瓦,眼中的光,也变得明亮了些。 “第三柄剑会是什么呢?” “还真是期待啊!” 第473章 逆水寒 第六日... 百万吨阴魂石,被许闲悉数炼化,又尽数被剑楼吸收。 剑楼三层起! 当三层剑楼的门打开时,许闲能感受到,来自楼中寒意,让人心悸。 记得,一层开时,感受到了热浪,二层开时,感受到了死寂。 许闲大概能猜到,这三层的剑,应与水有关。 若是没猜错,兴许是一柄极寒之剑。 剑楼,是用来压制神剑里的杀伐之息的。 也能起到蕴养的作用,故此楼起剑未出时,便已能释放出相仿的气息来。 阴魂石,诞生于溟水之中,遇云泽小世界的十色寒流凝固成石,衍生溟池,只能被极寒之火炼化。 属性为水,亦寒。 许闲想应该错不了。 一连六日建楼,小小书灵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可是此刻,却是亢奋异常,催促道:“主人,别愣着了,快去拔剑。” 许闲淡定自若,小装一手,“急什么,剑又跑不了,毛毛躁躁,一点都不稳重。” 嘴上说的好听,身体却很诚实,话刚说完,一眨眼他便已投身三层剑楼之内。 小小书灵伴个鬼脸,眼中鄙夷,长“咦”一声,追寻而去。 神剑池上。 时乃正午,艳阳高照,烈日当空。 许闲记得,自己离开问道宗时,好像是春,如今过去了七个多月,应是深秋。 不由吐槽一句,这太阳还挺大。 十柄神剑,寒锁环绕,其中一柄,轻轻震动,四周铁链互相碰撞,正给予许闲热烈的回应。 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比许闲还要猴急一些。 许闲也不耽搁,大步靠近此剑,抬手握住剑柄,相同一幕,再次上演。 天地颠倒,世界翻转,眼前黑了又明,眨眼换尽人间。 只是相比之前,许闲表现得更加平静,也更加淡然。 这一次,许闲出现在了一片蔚蓝色的深海里。 他看到,深海之下,一抹寒意,凭空滋生,而后徐徐而上。 许闲的视角也随之移动… 它所过之处,万物冰冻。 寒意逆流,蔚蓝大海,冰封万里。 它无限滋生,肆意游戈,冻结了海洋,冻结了溪流,江河,湖泊... 在极短的时间内,冰封了一整片大陆。 最后竟是顺着雨幕向上,逆天而行,冻结云层,穿过界壁,直入上苍。 一片一片山河,被冰封,一颗一颗星辰,被熄灭。 它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疯狂。 带着无尽寒意,似要冰封一整星空..… 突然, 这方天地,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 祂破开虚空而来,只是轻轻一握,便将那肆虐了九天十地的寒意控在掌中。 寒意生灵,在其掌中冲撞,挣扎。 祂凝视着它,长叹一声。 “害!” 祭出一柄剑,将寒意强行灌进了那剑身之上,一瞬间,斗转星移,寒意溃败。 只余一剑孤立星海。 白发苍苍的老翁抚着长须,替其赐名,曰: “逆流而上的寒冷,便唤你逆水寒吧。” 逆水寒。 嗡嗡! 嗡嗡!! 脑海里同频共振,世界开始扭曲,画面变得模糊,在天地即将坍塌的瞬间,许闲思绪强行收回。 猛然睁眼,死死凝视手中长剑, 此时四周之地,已是霜雪纷纷。 少年低喃,“逆水寒!” 剑有名,逆水寒,逆流而上的寒冷。 他猛然用力,铁链啪啪作响,接着寸寸断裂,剑握于手中,高高举起,激荡寒意,一刹掩日而生。 与此同时,远在魔渊数万里之外的问道宗,铸剑峰内。 一道剑意,自剑冢之门,冲天而起,直上云巅。 寒意肆虐千山,草木凝霜,溪河结冰,浩日晴空万里,一瞬之间,雾霭沉沉。 山中弟子,先是被剑意吸引,接着,便是刺骨寒流,穿袖而过。 晴日忽暗间,懵懂抬头,漫天飞絮,洋洋洒洒。 秋时。 叶未落尽,突迎大雪。 山野之间,弟子们恍恍惚惚,朦朦懂懂,小声探讨,低声而论。 “下雪了?” “今年下雪这么早?” “不...是那道剑意,极寒剑意,生了这场雪。” “十年前的火雀,三年前的黑雾,今日的大雪,剑冢里,又生出了一柄极寒之剑了?” “那哪里是剑冢的寒剑,那就是小师祖的剑,指定小师祖,又跑剑冢里,偷偷摸摸拔出一柄神剑了。” “啧啧,真狠啊!” “牛逼!” 比起先前的两次,这一次,整个问道宗,对眼前这般离奇的一幕,似是已经习以为常。 冰封的千山里,甚至听不到一声尖叫和呐喊,有的只是窃窃私语,轻声喧嚣。 总归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而且。 剑意生剑冢,这件事,在问道宗内部,早就有了定论。 虽然小师祖没说,也没承认,可是大家却一致认定,这些动静,都是小师祖许闲干的。 那柄火剑,那柄黑剑,还有那座巍巍剑楼,这些联系在一起,答案显而易见。 第三剑出。 意味着小师祖,能从那座楼的第三层里,拔出第三柄剑了。 揣测之余,不忘了为小师祖感到高兴,当然,心里也难掩对小师祖的羡慕之情。 这一次,那座天门前,也没有宗门老人,惊空而来。 那看守剑冢的老头也淡定的出奇,趁着大雪,洋洋洒洒的打了一套拳。 暖了暖身子。 祖峰里。 雷云澈中肯的点评道:“小师弟,又干了件大事了,我就说,他不一般。” 江晚吟打着哈欠,自顾自道:“还没三十呢吧,七境...还是跑的太快了些呢。” 林枫眠瞥了一眼,继续打坐... 樵夫紧了紧衣服,继续睡觉... 钓鱼的老翁,看着结冰的湖面,紧皱着眉头,骂了一句,“才秋天,就不让我钓了?” 叶仙语伸手接着落雪把玩,瘪着小嘴巴,幽幽道:“嫉妒了!” 醉晚居上,林初一,涂空空,大呼小叫,惊声不止。 “下雪了耶!” “那道剑意,好霸道...一剑迎冬。” 两人追着药小小和鹿渊问。 “咋回事?” “谁干的?” 药小小眯着眼,蹲在丹炉前,扇了扇火,没有回答,因为她目前还不能开腔。 鹿渊淡淡道:“还能是谁干的,许闲呗!” 涂空空:“我师傅那么厉害?” 夏初一:“我舅舅那么牛逼?” 两人表示很震撼。 突然,一个人影跳上了屋顶,站在那里,余光瞥了几人一眼,咳嗽一声,吟诵道: “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花满世间。”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李青山。 药小小心道:“好装!” 鹿渊暗骂道:“傻逼!” 夏初一赞许道:“好诗!” 涂空空抢答道:“我知道,是我师傅横的笛。” 李青山看了涂空空一眼,索然无味。 “没劲!” 第474章 半页千条 剑归三层,破境为七。 然许闲却并未离开那神剑池,而是纵身一跃,来到了仙剑池。 池中剑,尚余八十六柄,许闲在众多剑中,一眼便认出了[听风]。 这是云峥师兄的剑,他上次来时,这里是空的,后来云峥师兄走了,所以剑回来了。 他听云峥师兄,无意间提及过,他们的师尊李太白,昔年共从剑冢中带走了九柄剑。 三柄在一剑峡下,构建起了宗门大阵。 取名:斩妖,诛魔,噬灵。 一柄留在师尊手中,剑名太白,至于其余五柄,则是被师尊赠与了五位弟子。 一剑青林,二剑朱红,三剑白武,四剑玄霜,这第五柄,便是听风。 至于师尊,为何能取九柄剑,师尊未曾提及。 不过,他们猜测,兴许是因为,师尊乃是剑冢之主,所以才能一人取九柄。 许闲当然是不信的,因为他才是剑冢之主,而他很清楚,他拿不了九柄。 哪怕是小书灵,因为记忆缺失不全,也不知道,为何李太白,能一人取九剑。 现在,许闲有了些眉目,他想,这应该和玄龟口中,那上界的李家有关。 李家,极可能和小书灵的上一任主人,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渊源,所以... 他们拥有某种秘术,或是,前剑楼之主,给了李家独有的权限,故此可取剑九柄。 随着三层剑楼建起,小小书灵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自己对于剑冢的掌控,已经更进一步了。 他现在,不止神念可出入剑冢中,把剑冢当做储物空间。 他还能从这剑池里取剑。 不止且慢一柄,也无需通过剑楼。 想拿几把,就拿几把。 想取几剑,就取几剑。 当然! 剑有一柄足以,多了无用,自己有剑楼,一柄顶过百柄,千柄,万柄。 只是平日里,若是有些麻烦,自是无需动用白玉京,还是要有一两柄仙剑,用于防身。 且慢是仙剑,也很好用,可唯有美中不足,且慢太大了,耍起来,太鲁莽,就跟战场里冲锋的将军似的。 少了几分文雅和气度。 简单来讲就是,用且慢装逼,不够潇洒,所以许闲打算趁着机会,挑选一把快剑。 毕竟,取剑这种事,若非以这样的方式进入,那他就只能回宗门,走那扇门,爬上这仙剑池才能拿。 太麻烦了。 他并没有选听风,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握起云峥师兄的剑。 他挑了一柄快剑,顺便给它取了个新名,叫住手。 随便起的,也没啥讲究,做完这一切,他方才离开了剑冢,苏醒了过来。 坐在封天困阵中,感受着自身境界的提升,丹田识海的激增,少年心头大喜。 “快三年了,总算是建起来了。” 算一算时间,自己自踏入仙门,一恍惚,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十六年啊。 邺城宰蛇。 斩妖铸剑。 魔渊抢钱。 他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走过来的。 如今二十有八,步入七境,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再往上,就是大乘,再往上,便是渡劫,畅想未来,未来可期,他看到的是一片光明…… “还行,感觉很良好!” 他跟小书灵嘚瑟一番。 小小书灵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主人英明神武,武功盖世。” “低调!” 沾沾自喜间,许闲忙让小书灵,将那本建楼的书召唤了出来。 修行之路,绝非一朝一夕间,一时一刻,代表不了什么,脚踏实地,未雨绸缪,才是正道。 三层剑楼盖起来了,接下来,四层剑楼的事,也就该提上日程了。 不到九境,终究还是不足以横扫凡州,自己就还得努力,戒骄戒躁。 “让我看看,这第四层,能有多离谱。” 书开一页,字体密密麻麻,很小,许闲一开始,没看清。 “怎么这么小?” 揉了揉眼,往前一凑,细细一看,许闲顿时傻眼,一句问候脱口而出。 “nm,什么鬼?” 书页开端,并无异常,四层进度条为零,上半阙还是一幅画,三层为实,九层为虚。 只是下半阙,就很不对劲了,昔日字体,被缩小了数十倍,那字体小的,若无修为,都得拿放大镜才能看清。 上面密密麻麻的列满了物品清单。 就跟电脑代码一样,一看就让人很头疼。 所需物品: [(1)火属性仙植······,一千种...] [(2)冰属性仙植,一千种...] [(3)木属性仙植,一千种...] [........] [(6)金属性仙蕴矿石,一千种...] [......] [(10)木属性仙蕴矿石,一千种...] [.......] [(1000)龙血一升。] 一千条,你没看错,整整一千条。 这巴掌大的半页纸上特么的写了一千条。 许闲整个人都麻了,三层剑楼建起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他喉咙一滚,蓦然的看向小书灵,问道:“你跟我闹呢?” 小小书灵一脸懵,有些委屈,关自己啥事,它就是一个狗腿子啊。 可是不知道为何,心里却有些发虚。 眼神躲闪,小声道:“我听不懂?” 许闲被气笑了,拽过那本书,怼到它面,“听不懂是吧,来来来,你自己看,好好看。” 小小书灵硬着头皮道:“还好吧,也不多吧,才...一千种啊。” 许闲都麻了,才一千种? 再说了,这是一千种吗? 五行属性的仙植,仙矿,各一千种,是每样一千种,加起来多少,整整一万种。 一万种就算了,还不能是重样的。 而且不止这些。 下面列的,各种精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还有什么凤羽,虎齿,龙鳞等等等... 这些,许闲勉强还算认识。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全都有。 可不管是许闲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一看名字,就让你知道。 贵! 它很贵! 不是一般的贵! 就这些东西,让许闲上哪里弄去? 少年抱怨,“你是真丧良心啊,这些东西,你告诉我,我上哪里弄去,能不能不要这么离谱,特么把我卖了,也凑不齐啊?” 小小书灵真诚道:“主人说的不对。” “嗯?” 小小书灵补充道:“就这些东西,就是把问道宗卖了,也凑不齐。” 许闲:“....”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杀人啊! 第475章剑楼先主 杀不了人,杀龟总可以吧。 许闲懒得想,成功的道路,本就没有一帆风顺。 他算是看出来了,盖剑楼,就是剑楼对主人的试炼。 往死里练,由易而难,由简而繁,一次一次逼着你去挑战极限,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之前的十万兽骨,后来的百万阴魂石,这些已经够难了吧。 现在好了,四层要起,许闲就得把整个凡州抢一遍。 不然。 盖个屁的盖! 他也明白了那剑碑上十六真言的含义了,剑走偏锋,就是明摆着告诉你,你想脚踏实地的盖楼,别想。 你就得坑蒙拐骗抢,不然这楼,你盖不起来。 袖口一挥,收起剑书,挥散阵法,许闲要给老龟松松骨,顺便撒撒气... 云泽小世界里,老龟猛地惊醒,先是愣了愣,一脸茫然。 六日前,六境初期。 六日后,七境初期。 什么鬼? 这对吗? 谁家修炼是这么练的,跳级突破,离谱! 不过。 看到少年正朝自己这边赶来,脸色还不怎么好,它顿感不妙,一股寒意自脊背处嗖嗖往脑门上蹿。 霎时头皮发麻。 憋了六天的大,它不敢想象,它要遭多大的罪,它好想逃,却逃不掉。 心里高呼着... [你不要过来啊!] 须时。 许闲来到了碑前,老龟紧紧的贴着石碑。 许闲俯视着老龟,眼神阴鹜。 老龟仰视着少年,面色苍白。 许闲掰动着手指,发出咔咔声响,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龟便败下阵来,往泽面上一趴。 喉咙一滚道:“我招,我全都招!” 许闲眉头一皱... 小书灵脑袋一偏... 二者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当着老龟的面,许闲一连拔出三剑。 一剑焚天雀。 二剑黄泉葬。 三剑逆水寒。 小小书灵三剑全收,再次显化成那日的书剑仙,模样一模一样,并无明显变化。 只是身上的气息,却是比昔日激增不止一星半点。 老龟整个龟都麻了。 都说招了,怎么还祭出了剑,而且,这一次,它是真的感受到了威胁。 内心恐惧滋生。 它有预感,这一次,若是在斩出一剑,是砍不死自己,可是卸掉自己一条胳膊,一条腿,绝对没问题。 它慌了。 不... 它一直都很慌。 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到底想干嘛?” “我...都说我招了。” “你别乱来...” 许闲却是视若无睹,就好像没听到一般,跟小书灵隔空对话。 小书灵问:“主人,三条腿,你要哪一条,你言语一声,我这就给你弄下来。” 许闲摸着下巴,淡淡道:“只要不砍脑袋都成。” 小小书灵故意问:“为啥不能砍脑袋啊?” “砍了脑袋,它还怎么吃粑粑呢?” 小小书灵认可道:“还得是你啊主人,考虑的就是周全。” 两人自顾自的聊天,丝毫不考虑龟的感受。 老龟心里直骂娘... 眼瞅着那小家伙从背后剑篓里拔出一剑,即将斩下,它也不管了,猛地站起身来。 许闲以为它要硬气了。 却没想到下一秒,噗通一声,老龟直接跪下了。 “求你了。” “我真服了...” 小小书灵,长剑悬空,看向许闲,许闲也有些意外,堂堂仙王,居然真跪了? 略一沉吟,道:“磕头不杀!” 老龟咚地一下,就给许闲磕了一个,满脸赤诚。 许闲微微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挥手示意,小小书灵心领神会,收起了剑,也收起了神通。 原本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吓一吓这老龟,毕竟小书灵也没把握,能把它弄死。 真斩出一剑,又得大睡六日。 不值当! 只要能唬住它,从它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 当然。 同样不排除它胡扯的可能性,但是至少这样,它说出真话的可能性会增高。 小小书灵收起神通,老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不忘抬起短手擦了擦额头。 虽然那上面没有汗。 许闲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椅子,往石碑前一摆,一屁股坐了下来,仍然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老龟。 一字一字道:“我问,你答,但凡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我整不死你,也要让你生不如死,类似的手段,我还有一万种没用,我没跟你开玩笑。” 老龟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好!” 许闲稍稍满意,神念里不忘与小书灵时时沟通。 要问什么? 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 有些多,也有些乱,好在许闲有的是时间。 他问出了自己的第一问:“你为何被封印在这里?” 老龟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不答反问道:“你不知道?” 许闲微怒,“是我在问你。” 老龟稀里糊涂,难道这少年真不是李家后人? 不然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可若不是李家后人,为何继承了剑楼呢? 思绪混乱,却还是如实说道:“因为战败了,所以被关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说与不说,无关紧要,至少在上界,它们的故事,非常有名。 许闲没好气道:“说的什么废话,耍我?” 老龟噎了一下,试探道:“我的故事有些长,你确定要听?” “我有时间!”许闲说。 老龟想了想,“从哪里说起呢?” 小小书灵耳语几句,许闲代为转述,“那就从乱古纪元,你师尊玄武是怎么死的说起。” 乱古纪元? 老龟陷入了某种回忆里,眸中神色,暗沉交错,喃喃道:“乱古纪元....” “行,那就依你。” 老龟爬起身,又背靠着石碑落坐。 娓娓说道:“乱古纪元,那是一个仙帝多如狗,仙王遍地走的时代,大争之世,群雄并起,万族林立,黑暗入侵界海,举世征伐,你那座剑楼的前主人,便是陨落在了那一战中...” 话音微顿,它问许闲,“对了,你知道剑楼前主是谁吗?” 许闲漠然。 小小书灵却是显得格外期待,眼里泛着光。 许闲余光一瞥,看了一眼小家伙,淡淡道:“讲来。” 老龟嘴角微扬,吐出三字,道出那人名讳。 “夜无疆!” 小小书灵陷入回忆,许闲也小声默念。 “夜无疆~” 老龟说:“那可是一个狠人啊,一生为剑痴狂,筑起一座白玉京,寻遍沧溟,得神剑十二,一人独压界海十万载,祂若不死,乱古纪元最后一战,人族,不会那么惨…..” 第476章 乱古纪元的李家 乱古纪元的李家 小小书灵,在试图回忆过往,按着老龟讲述的故事线。 至于许闲,主打重在参与,听个乐呵。 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前的事情,比传说还要久远。 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人类先祖的诞生,甚至都还没这么久... 真真假假,还不就是老王八的一张嘴。 但是。 不得不承认,讲的的确很精彩。 乱古纪元,在那个仙帝横行的年代里,万族争锋,爆发界海一战,顶尖强者陨落大半。 也正因界海一战,各族顶尖强者,死的死,伤的伤,为后来的大战埋下了伏笔和祸根。 界海一战后的某个时间节点,爆发了乱古纪元的最后一战,史书称其为百帝之争。 何意? 顾名思义,沧溟所有的仙帝,都参与了那场大战。 老龟说,那场大战整整持续了数千年,整个沧溟都被打烂了。 溟龟的师父,也就是玄武,便是陨落在了那一场大战之中。 后来。 天道降下雷罚,清算一切。 部分仙王,仙帝侥幸活了下来,也自那时起,纪元更迭,乱古纪元落幕,仙古纪元,开启新的篇章。 漫长的时间里,仙古纪元的生灵,承袭乱古纪元诸天大帝留下的底蕴和气运,迅速崛起。 其中。 一位新的君王,自界海而来,强势崛起,意图一统沧溟。 而溟龟便是那位君王的追随者。 那位君王,曾栖生黑暗,杀伐极盛,肉身神魂,不死不灭... 可即便如此,等待他的结局依旧是失败。 败在了溟龟痛恨的李家手中。 提及李家。 溟龟眼底,难掩恨意,溟龟直言,若非李氏一族,以特殊的手段,避开了乱古纪元的清算,族中底蕴得以保存。 举世之间,绝无一人,能是它家君上的对手。 也没有人能阻拦得了君上的步伐。 可偏偏,它李家就这么干了。 它说,它清晰的记得,那一战,乱古纪元时期的两位李家仙帝老祖,踏关而来。 镇压万古。 君上落败,而追随君上的它们自然而然,难逃一劫,死的死,伤的伤。 至于它,不幸被镇压到了这片李家的小世界中。 至今过去了多久。 连它自己都说不清楚。 故事落幕。 简简单单。 并不难讲,也不难懂,就是一群生灵,你争我抢,争当老大的烂桥段罢了。 就跟凡州当今现状,也无不同。 魔,妖,人,精四族争锋,杀伐不断。 彼此合作,互相掣肘,逐鹿中原,想要的,也无非就是一统天下,占尽凡州一切资源。 魔族强盛时,举世伐魔。 问道宗强盛时,举世算计。 那时候,它口中的君上,也是如此。 只是魔败了,那君上也败了,问道宗至今犹在而已。 区别可能只是在于,上苍之上争的更凶,时间跨度更久,死伤更为惨重。 溟龟讲到这里,便就没再继续了。 因为之后发生的事,它也不清楚,被镇压在这里的它,神念根本不具备穿透溟池,看清溟池之外。 更何况,漫长的时间里,它因为封印的力量,不停的蚕食着自身精元,一直都深陷沉睡中。 刚醒来不久,它所知道的,也就是它今时今日之下场,皆是拜李家所赐。 它还对许闲说,它追随的那位君上,应该也被镇压在这片凡州,当然,它刻意强调了。 应该。 可能。 也许。 谁也说不准... 真相,也可能只有它李家心里清楚,谁知道,李家手里,是不是还有类似于凡州的小世界呢? 不过。 听完故事,许闲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他能肯定,这凡州,确实是李家用来关押战败者的牢笼。 许闲好奇询问老龟,“你刚说剑楼前主,叫夜无疆,那为何这剑楼不在他夜家,反倒是跑到李家了呢?” 溟龟对此,并未隐瞒,直言相告。 “昔年,夜无疆有一红颜知己,便是李家之人,夜无疆一生求剑,早已遁入剑门,自断红尘,断了七情六欲,自是无后,不过祂身边却有着很多追随者。” “李家便是其中之一。” “界海一战后,自知时日无多的夜无疆,便把剑楼交付给了这位李家先祖,叮嘱其代为守护,直到剑楼新主诞生为止。” “所以,在乱古纪元后期,世人戏称李家,为守剑一族,族中子弟,皆是护剑之人。” “世世代代,遵守承诺,看守剑楼,等待新主。” “显然,他们等到了,你就是...” 许闲将信将疑,这般讲来,也算合理。 老龟突然趁机问道:“对了,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许闲没有隐瞒,直言相告,“我叫白忙!” 老龟本能反应,“假名字?” 许闲一怔,难不成还真让他看出来了。 脸不红,心不跳道: “真名!” 老龟再次说道:“所以,你叫李白忙?” 许闲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叫白忙,没有李。” 老龟有些不相信,震惊道:“你居然不姓李?难道你跟母姓。” 许闲无语了,这老家伙,就非得把自己绑在李家的这棵树上呗。 吐槽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李家后人的。” “你不是李家的人?” “嗯。” “你居然不是李家的人?” “很稀奇吗?”许闲说。 老龟再三确认,直到它觉得,白忙确实没在骗他,方才恍然大悟。 仔细想想,人家好像真没说。 一直都是自己先入为主,认定他是李家后人。 剑楼源自夜无疆,李家是姓李,可也没谁说过,那剑楼非李氏家族之后不可继承不是? 一拍龟脑,讨好道:“你看,这不是误会了吗,你不是李家的人,你干嘛不早说呢,这事整的。” 许闲翻着眼白,心想你也没问啊! 懒得跟他扯皮,追问道:“别整这些没用的,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来?” 老龟摊着手,“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也看到了,我根本离不开这里,外面的天下变成什么样了,我真不知道。” 它说的是真的,可它说的却也不是全部。 它依旧有所保留,就比如,它没有说自己为何会苏醒。 封印有削弱的迹象,而且,还在持续流逝... 而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李家把他们遗忘了。 第二种,李家一定出事了,所以无人维持封印的运转。 当然,这种事它是不敢往外说的,它得让眼前的少年觉得,自己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性,让他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和警惕。 否则,以这小子的性子,怕是为了以防万一,会把自己先搞死再说。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余光看向还在发呆的小书灵,征询它的意见,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小小书灵缓缓摇头。 许闲心领神会,办起了自己的正事,变脸道: “明人不说暗话,想让我放过你,也可以,但是,你得把你那门[虚妄]的神通,交给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第477章 你懂我啊! 老龟闻此言,并不意外,它早就料到了,白忙这么折腾,绝对不只是为了听自己讲自己的破故事。 一定有所图。 这不, 开口讨要了不是? 既然他开口了,那自己自然就可以提条件了,交易的本质,可以不互利,但是得互换。 老龟问:“我如何信你?” 许闲淡淡道:“你有得选吗?” “你总得让我有个保障吧?”老龟继续说。 许闲乐呵一笑,“你这老龟,倒是挺有意思,保障,什么保障,要不我给你起个誓。” 老龟觉得还行。 许闲却话锋一转,阴恻恻道:“不过,誓我敢发,你敢信吗?” 老龟怔了怔,接着疯狂摇头。 “不敢。” 这是实话。 许闲手掌一伸,“那就别废话,拿来。” 老龟目光闪烁,没来由的说道:“你知道的,虚妄,是我的本命神通。” “这是一句废话。”许闲说。 老龟提议道:“要不,你拜我为师怎么样?” 许闲静静的看着它。 长得挺丑,想的挺美。 老龟解释道:“放心,我不让你磕头,你也不用孝敬我,就是走个形式,我成了你师傅,你若是再想杀我,就是欺师灭祖了,我心里也有个底不是。” 许闲很无语,有时候,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时代的生灵,道德水准都这么高的吗? 前有修蛇,让自己拿自己师尊起誓。 现有老龟,想做自己老师,让自己不要欺师灭祖。 他真搞不懂,两个老怪物,活了这么久,怎么还如此幼稚呢? 他表示不能理解,可是尊重,兴许像他们这样的老兽,都很在意所谓的传承,在意师门间的羁绊。 当然,也可能只是,它们在面对无可奈何的局面时,犯了蠢,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吧。 上一次,许闲妥协了,不过这一次,许闲却没想过要答应他。 今时毕竟不是往日,讲真的,许闲也有些在意,所谓的师门传承了。 毕竟,以前,他是当徒弟的,没啥感觉。 现在,他也是当师傅的人了不是。 为人师,当为表率,虽然没人知道。 可人在做,天在看,命运的回旋镖说不准哪天飞回来了咋办。 他摸着下巴,琢磨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学,要不,我还是喝老鳖汤吧,这比较实在,还不麻烦...” 老龟眼瞅着白忙油盐不进,不再坚持,当即妥协,“别,我给你就是了。” 它也没想着能成,就是试试而已,再说了,虚妄这门神通,便是给了他又如何呢? 得到是一回事,能学到又是另一回事。 许闲白了它一眼,轻切一声。 老龟伸手往自己的龟壳里摸了半天,极不情愿的将一本黑色塑封的书,递给了许闲。 “挪,那去。” 许闲顺手接过,瞥了老龟一眼,便随手翻阅了起来。 这古籍有些年头了,哪怕是这仙家的纸张,也都泛黄了,浸满了岁月的斑驳。 许闲一页接着一页的翻,小小书灵悬在一边,也伸长着脑袋看。 老龟从旁说道:“东西我给你了,你若是学不会,可不能怨我,毕竟修炼这东西,讲究天赋。” 许闲乐了,天赋? 你说我没素质,我不跟你犟,你说我没天赋,那可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他许闲混迹修仙界十六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天赋。 不过,他并没有搭理老龟,此刻他的注意力,更多汇聚在手中的这本神通之上。 [虚妄]弄虚作假的神级幻术。 本质上,是一种阵法,只是此阵,是以天地万物为阵眼,以自身神念和修为为供给。 有一定的修炼难度,而且门槛还不低。 抛开小书灵的洞察之眸,是许闲手里,品阶最高的一本功法。 能不能练会还真不好讲。 许闲还发现,这[虚妄]和魔族的太初魔术,倒是还真有些像,心想,难不成这魔族是这老龟的后人? 当初一并被镇压在此的? 一本翻完,他不忘询问小书灵,“怎么样?靠谱吗?” 真假还是要分辨一下的。 小小书灵蹙着眉,点头道:“嗯,八九不离十,应该是真的。” “没加料吧?” “不像,这字这纸有些年头了,做旧做不了这么逼真。”小书灵分析道。 许闲随口问了一句,“你还懂考古?”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什么是考古?” 许闲简单解释了一下。 小小书灵恍然大悟,谦逊道:“那...我应是略懂!” 许闲心领神会。 “懂了!” 将秘籍收入囊中,以后,有的是大把的时间练,不急在这一时。 小小书灵,看着那老龟,问道:“主人真打算,放过这家伙?” 许闲抿了抿唇,面露难色。 放肯定是不想放的。 可... 神念回应道:“主要,你也说了,整不死它啊!” 小小书灵坏坏一笑。 许闲敏锐捕捉。 小书灵看着他,他看着小书灵,许闲催促道:“别藏着,说说,你有啥坏主意?” 小小书灵不乐意了,幽怨道:“什么叫坏主意啊?” “行行行,好主意行了吧,快讲快讲。”许闲就像是哄小孩一样,妥协道。 小小书灵瘪了瘪嘴,讲道:“我是这么想的,要不咱们把它带走吧。” “带走?”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许闲不免有些惊奇,“怎么带?” 小小书灵伸手指着那块石碑,风轻云淡道:“还能怎么带,连那块碑一起搬走呗。” 许闲目光随之落向石碑,眼里冒着光。 要是这么整,他可就精神了。 顿时兴致浓烈。 明人不说暗话,早在第一次见到这石碑时,他就想要了。 只是,心中还是存在顾虑,“靠谱吗?” 小小书灵是了解自己的主人的。 主人肯定很想要。 所担心的只是,能不能搬走,搬走了会不会有风险,如此而已。 它耐心的分析道:“我研究过了,这碑在这里很久了,立碑的人应该是出事了,所以这上面的神念早就散了,简单说,就是这碑现在是无主之物,和碧虚境一样,就是一件野生的法器,谁捡了就算谁的。” “虽然无法让主人成为它的新主,但是我有手段,可以将其扔在神剑池上。” “用的时候取出来,用完赶紧放回去。” “用来砸人,还是很好用的。” “至于这老龟,也不用担心,它被镇压了这么久,早就油尽灯枯了,即便失去溟池和这方世界的压制,也绝无可能挣脱石碑的束缚。” “所以,完全可以连碑带龟一起搬走。” “这是一笔捡一得二的买卖。” 许闲这下是彻底精神了,看小小书灵的眼神都暧昧了,温声道: “你懂我啊!” 第478章 这碑你也要? 小小书灵嘴角微扬。 懂? 它太懂了。 “搞不搞?” “搞!” 许闲的莫名亢奋,让老龟摸不着头脑,一本虚妄,还没练会,至于这么高兴吗? 不过,当它看到许闲看向它的眼里冒着光时,它慌了。 那种眼神。 它曾经在别人身上见过。 那是边塞的士卒,十年苦寒,突然见到了烟花巷柳的姑娘,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躁动。 它很紧张,因为它怕许闲看上了自己。 但是。 它也清楚,这绝不可能,下意识的回望身后石碑,又回头看向少年郎。 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闪过脑海,它喉咙一滚,仍然有些不太相信道: “不是吧。” “这也拿?” 可事实告诉了它,是的,他真的拿。 就跟那蝗虫过境似的,风卷残云,啥都不留,啥都想要。 少年真的当着它的面,撬动那块石碑。 能行吗? 靠谱吗? 疯了吧。 老龟的思绪有些乱,它也没想到,会上演这么一出。 许闲开始按小书灵的要求,梳理着石碑上,那如蛛丝一般细小的铁链。 把那一些链接在水泽和云天上的单独挑出来标记。 这些。 是需要斩断的,不然想搬也搬不动。 小书灵说,之前它也不确定能否斩断这些铁链,但是现在,它有把握,以三剑之力,断此寒链。 最主要的是,随着三层剑楼搭建起来,许闲对于剑冢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 能尝试,将活灵送入神剑池中。 当然。 这也是需要前提的。 前提一。 被送进的活灵,能承受住,来自剑冢瞬间的排斥和镇压。 那股力量是极大的。 用小书灵的话讲,若是寻常生灵,一瞬间神魂就会被绞杀。 即便是九境渡劫期,以这样的方式,被送入剑冢神剑池,也会被空间乱流,抹尽神魂。 可老龟不一样。 它是昔日仙王,是乱古纪元的神兽,而且玄龟,擅长防御,疼不疼的它不清楚,但是指定死不了。 并且它没修为,还无法拒绝。 许闲就更不在意了。 于他而言,不死也行,死了更好。 前提二。 这只活灵,需要和一件死物,紧紧相连,简单打个比方,比如,一个人,无法直接被许闲送进去,可是如果把一个人,装进一个丹炉里。 把盖子封紧。 许闲只需要把这个丹炉收回来,那么这个人也会被送进去。 前提是,这个丹炉够硬,盖的够紧,不会在作用的一瞬间,被空间乱流扯开。 把人抛出去。 两个前提,缺一不可。 而刚好。 眼下的老龟和石碑恰好满足。 石碑够硬,老龟够硬,连接二者的这些铁链,因为加持着昔年强者的封印之力,也足够硬。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硬。 因为硬。 所以行。 可以干。 许闲的动作,看在老龟眼中,老龟不理解,不相信,却依旧很慌张。 它在一旁叨叨叨,叨叨叨,说个不停,问个不停。 “白忙,你到底想干嘛?” “你疯了,还真想把这碑给搬走?” “不是...我问你话呢?” “你说句话啊?” 絮絮叨叨,叽叽喳喳,吵得许闲脑瓜子嗡嗡的,烦的不行,一脚就给它踹旁边了。 “一边去,别烦我。” 老龟落地三圈半,脑门冒着星星。 它是真服了。 堂堂仙王,昔日溟洋霸主之一,现如今却被人这般欺辱。 还有天道吗? 还有天理吗? 它坐在地上,小手一抱,怨气冲冲,它算看明白了,这小子,就不是人,也不当人。 就让他折腾,自己操那个心干嘛。 爱咋地咋地。 斩不断也好,斩得断也罢,能不能搬走,跟自己有啥关系,最好能给这碑砸了。 对自己也没坏处。 真要是能斩断这些铁链,那感情好了,自己直接逃出生天,不出百年,不对,三十年,三十年修养,自己就能反过来,一根手指,碾死这臭小子。 它在心里盘算着,骂骂咧咧。 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铁链若是真被斩断,石碑若是真搬走了,自己上哪呢? 一起被搬走? 还是给自己做掉? 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脸色刷一下就绿了下来。 “坏了!” 它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喊大叫道:“小崽子,你不讲武德,你说,你是不是还想干老子。” 许闲隔空白了它一眼。 也就一眼。 “有病!” 玄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老子就不该相信你。” 它背着手,来回踱步。 “好好好好。” “你想玩是吧。” “行!” “龟爷我陪你玩。” “你真以为老子怕死啊?” “你真以为你能整死我?” “龟爷跟你明说了,老子妥协,只是不想跟你纠缠,不想吃你的屎...”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老子也不装了。” “有什么能耐你尽管使出来。” “龟爷今个就让你看看,你龟爷我有多硬。” “....“ 它骂个不停,狠话说尽,丝毫没了刚才的唯唯诺诺... 突然就硬气起来了。 它说的也确实是实话,到了它这层次,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刚刚那书剑仙,即便真斩出一剑,顶天了就能卸掉它一条胳膊。 可的断腿重塑这种基本手段,它熟得不能再熟。 就算是肉身被剁成肉泥,神魂依旧,它还是能再冒出来,夺舍,寄生,它手段多了... 之所以妥协,如实交代,它的的确确就是想把这尊温神送走,为此,吃点亏,服个软,它乐得接受。 可偏偏,这小子,油盐不进,贪得无厌。 它算看明白了。 就这种混小子,就不能给它脸,必须跟他刚,刚到底,不就是在屎海里遨游吗? 多大点事,吃一口是吃,吃两口还是吃,无所谓了。 不忍了。 先把嘴瘾过了再说。 老龟的谩骂,听的小书灵脑仁疼,吐槽道:“这老王八,嘴咋那么损呢,骂人不带重样的,真服了。” 许闲却是一脸淡定,毫无波澜,只是悠悠道:“这才是它最真实的样子,习惯就好。” 想当初,小书灵陷入沉睡,许闲领教过这老王八的嘴上功夫,确实不一般。 要不然,许闲也不会被它骂急眼,用那一招对付它不是。 不过。 现在许闲的心态很好,因为这老龟再怎么叫嚣,也改变不了它的结局。 一想到将来,自己把它连着石碑,扔出去砸人他就暗爽不已。 小小书灵提议道:“要不你再拉一泡大的,咱们再给它扔里面?” 许闲嫌弃拒绝,“可别,味刚散开,我可不想把神剑池弄脏。” 第 479章 躁动的凡州 事实证明,在冷暴力面前,仙王也会崩溃。 老龟不骂了。 不是因为怕了,更不是因为累了。 只是因为,许闲压根不理它。 不理就不理,爱谁谁... 它小短腿一盘,小短手一抱,坐在地上。 看! 就看白忙能玩出什么花样。 也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账,并把白忙两个字,拿到了自己账本的首页首行。 有朝一日,能不能回上界先不讲,白忙它必须整死,往死里整。 许闲在小书灵的辅助下,整整理了两个多时辰,方才把连接天与泽的锁链,尽数挑了出来。 将其拽拉到一旁。 当着老龟的面,再次祭出了剑楼。 在小小书灵反复叮嘱后,许闲连祭三剑。 焚天雀。 黄泉葬。 逆水寒。 三剑齐出,世界白,红,黑,蓝,四色交替,接着,书剑仙临凡世间。 这一次,小小书灵直接从小书箱里拔出了两柄剑,一手一把,盯着那些细细的铁链,眼神凶狠,表情认真。 “我要斩了!” 许闲识趣的往后缩了缩。 小小书灵瞄了瞄,奶声奶气,喊出两字。 “我砍!” 大大的书剑仙,二话不说,让砍就砍。 一剑斩下。 天地动荡。 密密铁索,剧烈震动,一层禁制,随之脱落。 两剑斩下。 天昏地暗。 无数铁索,啪啪啪的断裂,整个世界,好似沸腾。 剩余的寒锁,疯狂的舞动的,像是一张会动的蛛网。 老龟身处其中,避无可避,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两剑。 第一剑时,它打算硬扛。 发现扛不住。 第二剑时,它就缩回了龟壳内。 心里骂骂咧咧。 畜生。 畜生。 还是畜生。 哀风呼嚎,云海翻滚,水泽荡漾,小小书灵力竭,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基于前两次的经验。 这一次,许闲第一时间,就将小小书灵接在掌中。 小小书灵瘫软着,奋力抬眼,徐徐一瞥,呢喃道;“我还是那么帅。” 然后, 就安详的睡了过去。 小小身体,如大大虚影一样,散做无形。 许闲苦涩摇头,诽腹一句,“真自恋!” 不过。 那两剑确实很帅,小书灵说的也没错,这一招一出,如果对面不躲,怕是圣人,也能斩了。 无形之中,他的底气也更足了。 水泽上,那些被斩断的锁链,失去了和玄龟的连接,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恢复了寻常的大小。 一根根,足有大树那般粗,比神剑池上的锁链还要粗。 有的像是枯萎的草,趴在水面上,有的像是坠下的藤蔓,挂在天上。 又粗又长,足足不下千余,和地上缩在壳里的溟龟身上和石碑上缠绕的蛛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闲目光徐徐扫视,不由会心一笑。 剑试了。 虚妄得了。 石碑也拿走了。 这一趟,也算是没白跑了。 刚刚因为四层剑楼条件而烦闷的心情,也得以短暂的舒缓。 整个人顿时好受多了。 等风平,等云停,等水波缓,等寒锁静,老龟偷偷伸出一个脑袋,瞟了一眼。 眼底的眸光,又明又亮。 最后,整个人钻了出来,站起了身,回首望去,仿佛还在梦中。 “我去...” 喉咙滚动,不可思议道: “真干断了?” 是的。 那一瞬间,它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下一秒,它又看到了那张脸。 只写着四个字。 不怀好意。 也是在这一瞬间,它突然明白了一句话的含义。 什么叫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它很清楚。 它以后的日子,将注定暗无天日。 ..... 碑上寒锁,连接着溟池弱水,十色云天。 当它断开后,溟池有了动静。 不同于云泽世界的平静。 那一日的溟池躁动不安。 时为黄昏前夕。 溟水未曾生光,却有大浪,呼啸于泽,无风而生。 浪如巨龙翻腾,扑向溟都河岸。 无风无雨,却生惊涛拍岸。 阵阵席卷。 其声扰得外城魔人,心神惶惶,其浪惊得内城魔人,惴惴不安。 哪怕是魔神们,也被惊醒。 他们站在魔神宫之巅,看看那发了疯的溟海,眼中有惊,有惧,更多却是对未知的迷茫。 如此场景,他们自问,在这万年的光阴里,从未出现过,哪怕是史书中,也未曾记载。 “这...到底是怎么了?” “真见了鬼。” “难道...溟池真的要苏醒了?” 各种猜测,纷纷上演,而答案,却无从知晓。 如此情形, 绝非人力可为,唯有大自然的伟力方能办到。 不止于溟池,溟河同样受到波及,躁动了起来。 今日捞石人,首当其冲,成了第一批受害者。 第一时间,便发了疯般的向岸边游去。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被浪卷入其中,沿河而下。 靠近溟池的溟河两岸,也相继被波及。 居住在两岸的魔人,赶忙逃离。 魔兽们,更是发了疯般的吼叫,似魔障一般。 溟殿之中,大祭司被惊扰,横渡而来,看着眼前躁动的溟池,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就连小祭司出现在她身侧,她都未曾察觉。 小祭司也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眼底恍恍惚惚。 她看着金晴,很小声的呼唤。 “姐姐。” 金晴回神,应了一声。 “嗯?” 金雨眼神闪躲,弱弱道:“白忙,不会出事吧?” 她亲眼看到,白忙入了水中,一去近七日,未归。 如今溟池这般,她自忧患于心。 金晴不语,只是默默垂下眉梢。 会有事吗? 直觉和理性,都告诉她。 不会。 甚至。 她猜测,眼前所见,极可能就是白忙所为。 或是因他而起,即便这样的猜测,大胆且离谱。 不过她想,如果这一切,非要和谁扯上些关系的话,她能想到的,只能是白忙。 不然好端端为何如此呢? 他没来时,可不是这样的。 金雨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其实也在想,这会不会就是白忙干的,可她终究没说出口。 她怕。 怕姐姐笑话她,笨笨的... 仅此而已! 然。 躁动的不止溟池,不太平的亦不止魔渊,外面那座天下,在不知名的角落里,也上演着离奇的一幕幕... 平静的大海,刮起了龙卷风。 巍峨的山脉,撕开了大裂缝。 沉寂的火山,突然就爆发了。 黄沙大漠里,竟是冒出了冰泉... 比如... 中原的那个湖,大涨水。 比如, 十万里冰原,大地里流淌着岩浆。 比如... 东荒那个深潭里,发出了一阵阵吼叫。 再比如... 北海八方圣地,同时被大浪肆虐。 强者窥天,初见端倪,试图推演,算来算去,尽是算出,天下恐有大劫,清算人间…… 凶! 凶!! 凶!!! 而, 在某个从未有人到过的地下洞天里,一双血色巨眼,猛然睁开。 其内视线,好似一刹那,便以洞彻天穹,看到天外的天。 祂在低语,梵音激荡。 “多久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第480章 老龟妥协妥协再妥协 “老王八,你现在,是真落我手里了,嘿嘿嘿!” 溟池之下,水泽之上,少年贱兮兮的笑道,眉眼之间,诠释了什么叫做“小人得志”。 老龟喉结一滚,屁都没憋出一个,索性头往龟壳里一缩,也上演了一出,缩头乌龟的戏码。 不过... 显然许闲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他愣是变化手指大小粗细长短,两根手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把老龟的头,生生扯了出来。 老龟龇哇乱叫。 “头,头,头...” “疼!” “有事说事,你别拽我头...” 许闲轻轻松松将其提溜在掌中,讥讽道:“你刚不是叫挺大声的吗?” “怎么,这回哑巴了?” 老龟脖子被拉的很长,面容被拽得绷紧,连眼角的纹落都被拉直了,看着年轻了不少。 “错了,错了!” 说骂你就骂你,说妥协就妥协,老龟一把年纪,愣是把“变脸”演绎的淋漓尽致。 “哦,真怂了。” “你刚骂挺脏啊...” 老龟短手一和,悬空作辑,虔诚而拜,“真知道错了!” 许闲不由被它这滑稽的动作给逗乐出了声,“呵”。 却还是阴沉着脸庞,调侃道:“我看你不是真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真要废了。” 老龟提拉着眉眼,尽力的挤出一抹笑来,讨好道: “别,哥,别,千万别,你我无冤无仇,真不至于,你信我,你留我一条龟命,我们好好处,我对你有用,真的,信我,以后我管你叫哥,成不...” 许闲啧舌,鄙夷至极。 刚见面时, 你管我叫尘灵,卑微如尘埃的生灵,你是尽显高贵。 再后来时, 你自称龟爷,喊我李家小崽子,你是桀骜不驯。 现在.... 你叫我哥! 许闲不挑它理。 谁让自己牛逼呢? 轻嗤道:“别人常说,年纪越大,越是古板,你这老王八,倒是还挺圆滑。” 老龟眯眼微笑,龇牙直乐。 夸我。 那就是有得缓。 许闲叹一声,带着些不情愿道:“也罢,既然你这么识趣,我大发慈悲,就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了。” 溟龟心道果然,忙道:“白哥,你言语。” 许闲目光落向脚下水泽,示意道:“挪,看到这弱水没...” “看到了。” “听说你能在里面,随意遨游?” 老龟表态,信誓旦旦道:“那是,论水性这一块,我师尊名下弟子,就数我最精通,不是我吹,十条雷蛇,玄蛙,都不是我的对手。” 许闲略微点头,长嗯一声,对于这个回答,似乎很是满意,悠悠说道: “行,我有件东西吧,它落在这溟池里,你这样,你要是能给我找回来,我就给你个机会。” “放了我?”老龟说,它承认它有赌的成分。 许闲一个白眼回敬过去,“做梦!” 老龟呃了一声。 它确实赌输了。 许闲慢悠悠说:“放了你,那是在唬你,我这个人,不喜欢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一说一,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行就是行,不行也得行,主打一个真诚。” 老龟也就是被捏着头,寄人篱下,不然好歹往他脸上淬几口唾沫。 真诚? 就你还真诚。 你若是真诚,世界上就不存在虚伪这两字。 从心道:“总得给我颗甜枣吧。” 许闲捏住老龟的两根手指稍稍用力一拽,反了天了,还提上条件了,是真分不清大小王啊。 带着些许警告的语气,敲打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还想要好好处,搞清楚你的身份,看清楚你的处境,你若是能捞上来,我以后不折腾你,让你活舒服点,你若是捞不上来,那就不要怪我下手脏了。” 感受着少年那阴沉如灰烬的目光,老龟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别人说下手脏,那就是一个比喻。 可眼前这小子,下手脏,那是真的脏啊。 理智告诉它,这事不能硬刚。 得跟他周旋。 虽然。 它也不清楚,这锁链怎么就会被这小子斩断了,但是,至少之前它的猜测,都是对的。 上界李家,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导致。 下界的凡州,天道法则变动,灵气随之稀薄,连带着封印阵法,渐露疲态。 因此他才会苏醒。 故此铁链才能被斩断。 即便,镇压自己的主体,石碑尚在,自己精元孱弱。 可是,连接云泽世界天地的锁链被阴差阳错斩断,不管这叫白忙的少年出于何种目的和理由。 对它,是有好处的。 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世间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也不可能只有坏。 危机和机遇,是共存的。 眼下就是。 自己是栽这小子手里了不假,可换个角度来看,这小子何尝不是救了它呢? 只要自己稳住这小子,假以时日,失去了这片天地对自己本命精元的蚕食。 它就能慢慢恢复元气,直到最后,冲破封印,挣脱束缚。 到那时候,真就拨云见日,一飞冲天了。 比起自由。 眼下屈辱算得了什么? 它屎都吃了,还怕什么呢? 忍了! “别。” “我给你捞。“ 许闲很欣慰,破天荒的赞许了一句,“你很不错,能屈能伸,才是老王八。” 是夸奖! 可听在老龟耳朵里,就很脏了。 不过无大所谓。 苟住在说。 它问白忙,那东西长什么样,白忙就按照魔渊溟典中记载的简单描述一遍。 怕没说清楚,还根据记忆,素描了一张画像。 老龟一看。 两眼一摸黑。 说真的,还不如不画,什么玩意。 简单来讲。 就是一尊玉玺,凡州的大道神兵。 老龟说它知道了,只要在这湖里,它就能给它捞上上来。 许闲对它的态度,是认可的。 他就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只要能捞上这封灵印,就能将小小体内的那抹阴气镇压。 这也意味着,只要小小不离开凡州,大道神兵之威,就能一直克制这阴气。 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治病这件事,方才算是完美结束。 “那你看,现在你能放我下来了吧,我头挺疼的。” 许闲微微一笑,很慈祥的将它放到了地上。 就变脸这一块,他比老龟,只强不弱。 温声道:“去捞吧,记得好好捞哦!” 第481章 兴奋的大祭司,绝望的白泽。 老龟以为,许闲会驾驶那架机甲,跟它钻进水里捞。 还想着,到时候,它就拽着他到处蹿,先出一口恶气。 不曾想,眼前少年,有些手段,竟是能无视石碑前主留下的印记,掌控那座碑。 碑上锁链,还能凭其心意,变换长度,大小,而它的体型,也能够借助他灌输的灵气,短时间内变化大小。 很牛。 它承认,这小子身上有些东西,定是遇到了一个了不得机缘,若是能抢来.... 还是以后再说吧。 它老老实实的钻进了水泽里,替许闲去捞那尊玉玺去了。 而许闲。 则是蹲坐在那座石碑上,时刻通过锁链的连接,窥视老龟的动态。 即便,小小书灵不止一次说,老龟脱离不了这石碑,掀动不起风浪,可许闲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种老怪物心思最深了。 老龟遨游在溟池里,嘴巴里的碎碎念,就没一刻停过。 “小崽子,你给龟爷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龟穷。” “等我个三十年,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何那般红。“ ..... 老龟的心思,许闲心如明镜,它想学勾践,卧薪尝胆,可许闲却不是夫差。 先让它干活,等干完了,再把它扔神剑池里,把它往那九柄神剑上一绑。 让它自个哭去。 至于, 等将来哪天,十二神剑齐出,老王八,算个屁,天灵盖上,非得给它开个眼在说。 至于为何不先把它扔里面,敲打敲打,理由也很简单,真让它知道了,它指定给你拖着,捞多久都不好说。 它有的是时间,许闲可没那么多闲功夫。 老龟遨游溟池,无视弱水的它,将池底寸寸寻觅。 许闲不厌其烦的等着。 发现锁链延伸长度不够了,它就挪一挪石碑。 外面,溟池躁动, 在持续了一个午后后,终于平息了,溟都里的魔人们,就当是起了一次风浪。 平息之后,自然也就没人在意了。 唯有魔神们,隐隐有些不安。 小祭司跟着大祭司回了溟殿,她絮絮叨叨的跟姐姐抱怨着白忙的种种。 一去七八日,不见归来,恐怕是回不来了,说他是白眼狼,拿了钱,翻脸就不认人。 金晴却表现的格外从容,她觉得,白忙应该不至于就这么走了。 而且,她也不觉得,除了魔渊,他还能去哪。 他们约定好的。 白忙说过,他很真诚。 不过。 她想着,等白忙回来,得让他燃一盏魔灯在自己这里,好歹让自己知道,他是死是活。 省得和现在一样,瞎操心。 溟殿里。 赤姬和黄霄的脸上,已经好几日半点笑意也无,他们觉得,自己都抑郁了。 来了这么多天,就那日见了一面。 然后就没然后了。 白忙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是不是还会回来,也没个数。 想修炼吧。 没什么心情。 不修炼吧。 是真的很无聊。 即便这里的云天别有风味,可久而久之,也就腻了,很是没劲。 黄霄总是不厌其烦的询问赤姬。 “你跟魔子熟,以你对他的了解,他还会回来吗?” 有时候,赤姬不理他。 有时候,赤姬很烦他。 有时候,赤姬会骂他。 “你很烦。” “你闭嘴。” “都说了不知道!” 但是,有一说一,若是按她对许闲的了解,应该是回不来了。 因为。 钱到手了。 回来干嘛。 可她又会想,今时不同往日,白忙应该不至于不辞而别吧... 很烦。 心里忐忑,默默期许。 少女的心思,好像更纯粹了,却也更复杂了。 魔渊之外。 天地动荡后,引来大佬探究,终无所获,夜观星辰,天地如常,倒是那天星,又一次忽明忽暗。 嗯... 短短十来年的光景,类似情形,已经出现过三次了。 可是何缘由,却也难猜。 兴许也只有问道宗的老祖宗们,不再为此惊慌。 大祭司也看到了。 只是不同于前两次,这一次,她很大胆的猜测,天星是因魔渊而明暗... 这对魔渊,兴许是个契机。 她再一次,动用那门神通,推演未来,整整一夜后,情况一如往常。 预知的未来里,那场劫难,依旧如约而至。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在那场劫难里,看到了一丝光明。 那是无尽黑暗中,一抹萤火。 一闪一闪。 很微弱,可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她窥见了希望。 她很激动,生怕看错了,又推演了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是的。 死寂的荒芜中,真的在悄然孕育着一缕新生。 而她同样很确定,那抹新生和微光,一定是因白忙而生。 她不信神明,可这一次,她却虔诚的在心中,向上苍之上的无上魔主祷告。 “感谢魔主庇佑。” “赐予魔子白忙!” 她对了。 这一次,她真的对了,对真的很重要。 往日种种,那日一战,所受到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东荒腹地,见神月潭异动,早已落魄的白泽,不惜伤势加剧的代价,再一次,尝试预知未来。 他想看看,未来会如何。 他想看看,这次异动,是不是一次契机。 他败了,也正因为败了,所以他更渴望变数的出现。 他醒来时,一口浊血喷洒而出,面色煞白,一如白纸,他眼神浑浊,气若游丝。 神神叨叨,好似疯癫。 “怎么会这样...” “为何还会这样...” 他不理解,明明东荒已被斩断五千年气运,明明八大部族,已远遁荒外。 明明自己已经隐居山野。 可为何,那预知的画面里,依旧看到了那个少年,依旧是尸山血海,狼烟烽火。 他还是踏着四柄剑,一柄焚天,一柄黄泉,还有一柄蔚蓝色的,一柄湛青色的。 他来了。 他还是来了。 身后是尸山血海。 可明明一切都已经产生了变化,为何结局难以更改。 是他看错了。 还是许闲,真的要赶尽杀绝。 “明明已经输了。” “当真还要赶尽杀绝吗?” “我该怎么做?” “要我怎么办?” 它无声低喃,仰天悲悯。 “......我还能怎么办?” 第482章 回去干嘛? 时间来到三日后... 溟龟终于在溟河里捞到了那尊玉玺,那是一尊通体幽蓝,上雕灵图的玺。 玺下刻有古老的魔文。 许闲认得。 老龟也认得。 [天元地始,万灵沉寂] 八个大字。 有一说一,许闲觉得,不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顺口。 水泽小世界。 许闲悠闲的坐在石碑上,端详着手中幽蓝玉玺,余光瞥向老龟,赞许道: “干得不错。” 老龟不语,只是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来。 四日打捞。 一刻不歇。 累的够呛。 不过这东西,确实是一件好东西,一州天道,伴生神器,故此得名大道神兵。 类似神兵。 它见过不少,在一界之地,有横扫之威,可压制一切,唯一美中不足,便是离开一界,去往别的地方,便成了一件寻常废铁。 属于那种,典型的窝里横的法器。 当然。 沧溟道兵除外,记载中,沧溟界的道兵,共有三件,在整个沧溟星域,都属于无敌的存在。 可惜... 它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或者说,压根就没人见过。 只是知道确实有,在谁手里,还是遗落在何处,不得而知。 许闲将[封灵印]收回,想着等小书灵醒来,再行研究,转而跳下石碑,抬手拍了拍。 老龟坐在地上,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听,许闲对着那石碑,自言自语道:“你该回家了。” 下一秒。 神念一动,眸底紫芒一晃。 一座石碑,无端被收入神剑池内。 老龟尚未回神,只感觉整个身子被一股力量拖拽,撕裂空间遁去。 接着眼前一黑,一股乱流,撕扯着它的肉身,神魂。 一瞬,痛到窒息。 “啊!” 它于无人处,低吼一声,脑袋一沉,竟是被生生疼的昏死过去。 当它迷迷糊糊醒来时,它看到了久违的太阳。 光耀眼异常。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三个常识性问题,闪过脑海,它使劲的晃了晃脑袋,思绪渐渐平复,眼前所见,逐渐清晰。 大日,云天,剑池,石碑。 漫天锁链加身。 锁链另一端连接神剑。 这是它从未见过的场景,可是它却很快就猜到了这是哪里,且以极快的速度,理清了思绪。 那一刹那,它感觉天塌了。 刚平缓的思绪,也在霎时间,重新沸腾。 十二减三等于九... 它明白了,都明白了。 这里,封印着昔日白玉京的神剑,现在,多了一只老龟。 身体的疼痛,比起此刻内心的刺痛,变得不值一提,它刚站起身,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后抬起头,默默的凝视着云海上的大日。 无声无息。 它没骂,也没喊,就这样坐着,生无可恋。 原来,极致的绝望,是无声的。 原来,极致的愤怒,是沉默的。 ...... 将老龟和石碑送进神剑池后,许闲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待在这座云泽小世界里,等待着小书灵的苏醒。 稳健的一批。 小书灵也如愿醒来,许闲有些意外,惊奇道:“嗯,这次怎么这么快?” 小书灵侧着脑袋,问道:“多久?” 许闲默默的又在心里计算了一遍时间,肯定道:“不到五天。” 小书灵似乎有些失望,丧着小脸道:“还行吧,不过还是有些长。” 许闲没继续追问,他想,这应该就像是游戏里的大招一样,等级高了,冷却时间减少了。 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威力增加。 冷却减少。 很人性化,原本他的预期是,时间可能会相对延长的。 “那老龟呢?没弄出幺蛾子吧?”小小书灵注意到老龟和石碑都没了,突然问道。 许闲淡然道:“那龟还行。” 小小书灵不解。 难得啊。 那老龟骂的那么脏,自己的主人还能替它说句好话。 偏着脑袋,问道:“看来,你和它相处的很愉快啊,是发生了什么温馨的故事了吗?” 许闲神秘一笑,在小书灵的期待中,掏出了那尊玺。 小小书灵先是一愣,旋即一惊,喜道:“嘶,是凡州道兵··封灵印,怎么找到的?” “老龟捞的。”许闲如实说。 小小书灵,恍然大悟,“难怪!” 许闲得意洋洋道:“还不错吧。” “恩恩。”小小书灵小鸡啄米般点头,“那走吧,可以回家了。” 此一行,两件事。 一件。 得百万阴魂石,筑起三层剑楼。 一件。 找到封灵印,了了药小小的后遗症。 现在,功德圆满。 不止如此,还收获颇丰。 一座封印石碑,一件乱古帝兵,捎带手,捡了头仙王老龟。 这些都是看得见的。 看不见的。 在魔渊装了一个大逼,俘获了几位少女的芳心。 不需此行,可缓缓归矣。 许闲收起封灵印,摆手拒绝道:“碍,不急,先回一趟溟殿,把事情安排好后再说。” 小书灵一愣,“回去?” 它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以自己主人的性格,不该回去啊,毕竟,十大魔神宫,两位大小祭司,都被他掏空了。 回去干嘛? 没好处啊。 没好处的事,你许闲能干? “这么看着我看吗?” 小小书灵小眼瞪的溜圆,不解道:‘还回去干嘛,真想把那姐妹两收了啊?’ 话音一顿,小小书灵指着许闲,坏坏一笑,贱兮兮道:“哦...我就知道,主人你原来都是装的,嘿嘿。” 许闲一脸懵然。 都什么跟什么? “你有病吧?” “还装,好色不丢人。”小小书灵抱着小手,老气横秋道。 许闲大无语,真服了,自己是那样的人吗? 呃... 也不能说完全不是吧。 他确实对长得漂亮的女生,容易产生好感。 不过。 他手指在小小书灵脑袋上一弹,白眼一翻,无语道:“你这小脑袋,整日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肮脏事,俗不俗,你以为我想回去,可不回去能怎么办?剑楼还盖不盖了?” 小小书灵本就是灵,痛觉是没有的,却还是象征性的揉着脑袋,追问道:“这跟盖楼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小小书灵仍是不解。 许闲耐着性子问道:“四楼要那么多东西,你说,怎么搞最快?” 第483章 少年的打算 少年的打算。 小小书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还能咋办,想要快,坑蒙拐骗都没抢来的快。” “那谁去抢呢?”许闲笑问。 小书灵不知道怎么滴,一说到抢,就来精神,一身倦意扫空,心里说不出的兴奋。 明明以前它不是这样的。 兴致勃勃道:“我们一起呗。” 许闲余光一瞥,恹恹道:“一起,我许闲不要面子的吗?” “嗯?”小书灵懵懵懂懂,没绕过弯来。 许闲很严肃道:“许闲是谁?问道宗的小师祖,未来的宗门继承人,问道宗是什么?是凡州第一名门正派,我一个根正苗红的正道传承人,你让我去干偷鸡摸狗的事,你觉得合适吗?” 小小书灵看着少年,眼里清澈的像是个大学生。 许闲也看着他,眼神给予肯定。 小小书灵眸中一闪,一瞬间翻然醒悟,而后茅塞顿开。 “我懂了!” 许闲嘴角微扬,很是欣慰。 小小书灵暗自啧舌,难怪,难怪。 难怪要回去,敢情是打算,用白忙的身份,一黑到底啊! “啧啧,魔子白忙,主人你是真坏啊,这名声还得坏。” “无所谓,我大号许闲,名声好就行。” 小小书灵轻咳数声,“咳咳!” 眼神耐人寻味。 许闲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我问道宗小师祖的名声不好吗?” 小小书灵不语。 “问你话呢?” 小小书灵含蓄道:“主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许闲有些发虚,眼神闪躲,试探道:“假...话是?” “一般!”小书灵脱口而出。 许闲不气反笑,“呵,那还是听真话吧。” 小小书灵略一沉吟,一字一字道:“真一般!” 许闲:“????” 许闲:“你耍我!” 小书灵:“不带急眼的...” ........ 魔渊溟殿,夕阳迟暮,一位少年缓缓归来,时隔十一日,再见白忙,溟殿中的几人,心情大有不同,却又难掩复杂。 小祭司又喜又气。 大祭司波澜不惊。 赤姬有些患得患失,想要靠近,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至于黄霄。 兴奋的像个孩童,早已没了以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大喊大叫。 “魔子归来了。” “黄霄参见魔子殿下!” 整得许闲多少有些不自在,很认真的跟他讲道:“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 黄霄挠了挠头,憨笑道:“魔子殿下见笑了,那时我年少无知。” 一个几千岁的人,说出年少无知四个字,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挨个打了招呼。 许闲如无事人一般,回到了楼阁中,小祭司穷追不舍,对着白忙就是一阵问责。 你去哪了? 去这么久干嘛? 为何不打声招呼? 许闲懒懒敷衍,这妞虽然是小祭司,可是感觉脑子不怎么好使,有时候,比赤姬还虎。 算是魔渊十二魔神里,最那啥的一个了。 性格还火辣。 真不知道,金晴那样稳重大方,成熟冷静的姑娘,咋就摊上了这样一个妹妹。 许闲一开始还敷衍的回应,后来烦了,便小装了一手。 “我还是希望你有些边界感,毕竟我们不熟,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金雨大无语。 拿魔子的身份来压她? 真搞笑。 她金雨还就真...吃这一套。 走了。 赤姬给许闲倒茶,许闲便跟她闲聊了几句,问了一些魔渊最近的动态。 赤姬将自己知道的,如实相告。 魔渊的事,说起来无非两件,其一,魔渊的朝廷,魔庭,大肆宣扬,魔渊有新主,魔子白忙。 其二,也就是那溟池异动之事。 她说她没看到,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听说动静很大。 许闲问了时间,心里默默推算,和自己斩断铁链,时间相仿,应该就是自己引起的。 他没有多想, 修仙世界嘛? 反应大点,是正常的。 察觉赤姬全程拘谨,许闲虽然不怎么习惯,却也没有捅破这层关系,他觉得这样挺好。 免得小姑娘,有了不该有的幻想,到头来,伤了自己。 许闲自问,情商什么的,还是有一些的,只是很多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 小姑娘的心思,他岂能不明白呢? 害! 不怪她,要怪就怪自己过于优秀啊。 不过... 攀谈期间,许闲还是找机会,把那杆仙魔枪,还给了赤姬。 “这个还你。” 白忙掏出仙魔枪,赤姬并不意外,她早就收到了消息,自己的仙魔枪被白忙“捡”了去。 她也没想过找白忙要。 不过对白忙要把枪还给自己,她还是很意外的。 愣愣的不敢接。 “拿着啊!” “我不要。”赤姬拒绝。 “怕啥,怕我害你?” 赤姬摇头,“没有。” 许闲生塞硬还,不容拒绝道:“拿着吧,我又不使枪,物归原主吧。” 赤姬接受了,好像也没得选。 失而复得。 难免惊魂难定,又是白忙给的,更是心绪难宁,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无非两个字而已。 “谢谢!” “客气。” 赤姬想要逃离,却被许闲叫住。 “等等。” “您说?” 许闲温声道:“你去魔道阁挑一本太初魔诀,我翻译给你。” “啊!” “记下没?” 赤姬有些受宠若惊。 “记下了。” “去吧。” “好...好的。” 赤姬走了,脚步匆匆。 小小书灵,却在无人处,暗暗啧舌,摇头晃脑。 “啧啧,这小傻丫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它对主人的了解,又还枪,又给翻译魔文,指定有所图谋。 馋姑娘身子? 显然不是。 如果只是这样,大可不必如此,所以... 主人肯定是要让这丫头替自己呢。 许闲走了。 白忙得在。 虽然黄霄没有偷听,可白忙要给赤姬翻译魔文的事还是传到了他耳中。 小伙子愣是旁敲侧击,死缠烂打,磨了白忙大半夜。 最终白忙无奈妥协。 “行,你也选一本,可以了吧?” “真的。” “嗯。” “多谢魔子殿下,我黄霄日后,必效忠于你,为你当牛做马,两肋插刀。” 许闲说插刀就免了,让他滚吧。 黄霄一句好嘞。 真就滚出去了。 抽象的可怕。 直到次日清晨,大祭司方才来拜访许闲,讲了一些琐碎,问了一些日常,又提到了魔灯之事。 许闲借坡下驴,道: “说起这个,有件事,我确实想跟你商量一下。” 第484章 我可以吗? 我可以吗? 金晴深深的凝视少年一眼,站起身来就想走。 “你干嘛?” “走啊!” “我跟你说事呢?” “我不想和你商量。” “嗯?” 许闲懵了,这么直接的吗,自己都还没说啥事呢,就拒绝了? 金晴轻嗤道:“我没猜错的话,你要说的肯定不是啥好事吧?” 呃... 许闲挑眉,脸不红心不跳道:“不好不坏吧。” 那就是猜对了,坏事。 “那还是别聊了。” 许闲没有阻拦,端茶小品,漫不经心道:“不聊你到时候,可别拍大腿。” 走到门前的金晴脚步停顿,还是折返了回来,坐回原位,无奈的叹了一声气。 “害...讲吧。” 许闲得意一笑,装腔作势的又饮了一口茶,方才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跟金晴摊牌,自己要远行,去一趟远方,去做一些,不能让金晴知道的事。 远行是真。 做事也是真。 他很坦诚,跟金晴说,什么事,不能跟你讲,去多久,心里也没谱。 金晴面无波澜,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只是哦了一声。 “你不意外?” 金晴端庄而坐,淡淡道:“你本非池中之物,自不会置身于此,不奇怪。” 她记得有人跟自己说过,路就在脚下,走就是了,道就在前方,跑就对了。 许闲抿了抿唇,慢悠悠讲道:“按理,我是不该走的,毕竟刚当上了这魔子,又刚收了钱,现在走,多少有些携款潜逃的意思,说出去不好听....” 金晴乐了,心想你也知道? 许闲却是装出一副忧郁落寞,无可奈何的模样,“可,有些事,我不能不去做,时间不等人,机遇稍纵即逝,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金晴努了努嘴,真能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背剑入世,拯救天下呢。 可是她也清楚,像白忙这样的年轻人,主意极正,想法极多。 现在的她不足以左右他的想法和选择。 他说要走,就一定会走,而且,自己未必能拦住他,最主要的是,她也不会那么做。 他是魔子。 他的出现,给魔渊带来了一丝希望,她等了四千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可不想把关系搞太僵。 随他去吧... 有些为难道:“你现在走,很麻烦。” 许闲微微一笑。 金晴象征性的解释道:“我是可以不介意,可其他魔神们,未必会和我一样,而且,你若不在魔渊了,我正在做的那些事情,很难再继续进行,很可能要半途而废。” 话音顿住,金晴凝视白忙,很严肃道:“我说的,你应该也能理解的吧?” “当然,所以,我才要和你商量啊。”许闲轻飘飘道。 金晴眸底泛起波光,试探道:“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既然如此,不妨说来听听。” 许闲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告知金晴。 归根结底,就是已经替金晴想好退路了。 也很简单。 狸猫换太子? 偷梁换柱? 不。 说是替身更合情理。 计划中,让赤姬假扮白忙,留在溟殿。 为了防止被识破,许闲还做了一些细节的处理,他说他不会立马走,而是留下来,趁着这段时间,教会赤姬一门障眼法。 能确保哪怕是魔神,近距离都无法识破的一种伪装术。 对此,金晴半信半疑,这么有手段? 顺着话,还反问了他一句,那你的仙魔血脉,不会也是装的吧? 许闲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自己如假包换。 金晴没追问,只道继续。 许闲继续讲,他会趁着这段时间,翻译一些太初魔术留下来,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让赤姬一个月,往外拿一本。 算是给魔神们的甜枣。 等等等! 考虑的很周全,想的也很到位。 唯一的问题就是。 赤姬愿意吗? 黄霄能配合吗? 他们俩可是魔神之后,真能和你一条心,沆瀣一气,欺瞒自己的父亲? 金晴表示质疑。 许闲却说自己有手段,也有把握,还特别说了这两人很好忽悠的。 最主要的是,只瞒一时,不瞒一世,自己又不是不回来,只是出去的时间可能久一些。 怕当下本就不安定的魔渊,会动荡。 还说。 他都是为了金晴考虑,要不然,他才不管这些,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说他很实诚。 金晴没有否认,从这个角度看,看着不靠谱的白忙,实际上还是很靠谱的。 这份情,她真得领。 故此,对少年的提议,愿意予以支持,但前提是,白忙得能说服赤姬和黄霄。 否则,希望白忙能缓一缓,以大局为重。 说了很多。 许闲也就那么一听。 能成则成,不能成,也得成? 反正他肯定是要走的,出于道义,也为了将来给自己多留条路,他才折返回来。 没想过一定非得这样。 金晴说过的一句话,他非常认同,通往成功的道路,从不止一条,这条不好走,那就换一条不就是了。 与金晴打了招呼后,当夜,许闲趁着黄霄赤姬二人送太初魔诀来找自己翻译的机会。 摆下了一场鸿门宴。 他请两人吃饭,还与二人同醉,刷了一波好感度。 次日。 继续刷好感度。 和赤姬谈感情,谈过往,谈从前,自己是怎么救的她,当时多么的危险。 赤姬挺感动的,同时,也挺害怕的,她总觉得不对劲,白忙太反常。 和黄霄谈前途,谈未来,谈前程,自己是怎么看好他的。 觉得他肯定能成事,让他跟着自己好好干,保证将来,让他成为新的魔神。 黄霄非常激动,同时也很期待,他觉得,白忙这人,眼光没得说,看人很准。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定能成功。 还说,会跟着白忙好好干的,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就这样,扯了三四天,乐乐呵呵,眼看二人卸下防备,眼瞅时机成熟。 许闲把两人叫来,将翻译好的太初魔诀,赠予二人,趁着黄霄和赤姬表态不知道怎么感谢自己的时候。 许闲当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图穷匕见,莫过于此。 听完以后... 赤姬和黄霄很懵懂,也很意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赤姬吞吞吐吐的问:“我...我可以吗?” 第485章 离开! “你可以的!”许闲笃定道。 “真的可以?”赤姬满眼期待,却又有些心虚。 许闲用脚踢了踢黄霄的小腿。 黄霄忙说道:“是的,你可以。” 赤姬犹豫了。 伪装魔子,欺骗魔神,其中还有自己的父亲,要说一点心理压力没有,那是假的。 可这是白忙的忙,她没理由拒绝,而且,她相信,白忙总不至于骗她。 现在,黄霄开口,等同于被拉下了水,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再顾虑的了。 她看着白忙,格外深情,认真点头。 “好!” 许闲欣慰一笑。 不过。 黄霄似乎比许闲还要高兴。 他父亲跟他说过,评判一个人和你关系铁不铁,首先要看,你们是不是在一条船上。 其次,有没有共同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做到了。 他和白忙的关系,不说很铁,但是一定是一伙的,而且,他也渴望和白忙成为一伙的。 虽然以前,闹了些小矛盾,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早就忘了。 黄霄是跋扈,又是魔子,可他却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这辈子,靠自己的天赋,称王称霸,没戏。 但是。 跟在别人身后,称王称霸,他觉得还是可以的。 有时候,选择大于天赋大于努力。 跟对人。 很重要。 赤姬点头,计划正式敲定,金晴也刻意跑了一趟溟都,召开了一场魔神会议。 允许天魔人选出一批太初魔文,由魔子代为翻译。 魔神们是高兴的。 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精力,现在,总算是有一点回报了。 至于天魔人们,就更高兴了,因为这一次,他们也能分到一杯羹了。 无形中,他们也成为了魔子最忠诚的拥护者。 金晴对此,很是欣慰,她相信,等第一批太初魔术,交付到天魔人的手里,这些人,一定会对白忙这个魔子,敬重之至。 狂热依旧。 如此。 白忙魔子的位置,也就算是坐稳了,而她的一系列改革计划,在推进起来,也会更顺利。 溟池里,许闲下了大功夫,教赤姬模拟的神通。 只是,没有洞察之眸加持,又没有许闲的悟性,赤姬修炼的进展,极慢。 像是蜗牛在爬一样。 显然, 天赋这东西,真不是谁都有的。 许闲可没那么多时间陪她一起耗,索性让她一边慢慢学,而自己则是动用洞察之眸,代为更改她的外光模样。 期间。 许闲也尝试修行了老龟的[虚妄]之术,虽未研习至精通,却将其中一些心得,用于其上。 做了双重保险。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许闲还把仙王的披风借给赤姬。 如此一来。 只要不是刻意的探查,基本没有暴露的风险。 许闲找来金晴,金晴没看出来。 许闲仍然觉得不稳妥,于是拿金雨做了实验。 金雨不知道内情,实验起来更真实。 效果显而易见,金雨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原本,许闲是打算告诉金雨的,却不想被金晴给拒绝了。 金晴说,金雨的性子,守不住秘密。 许闲想,如此也好,金雨不知道内情,反应也能更真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更具说服力,更能迷惑其余的魔神们。 时间一晃。 来到一个月后,许闲将翻译好的一百多本太初魔术,悉数交给了赤姬。 再三叮嘱,让她一个月往外拿一本。 赤姬接过一百本魔术译本,情绪并不高,敛着眉目,心里默默计算着。 忽而抬头,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要去这么久吗?” 她声音很小,弱如蚊吟,许闲一时没有听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你要去那么久吗?” 许闲先是一怔,什么意思,多久?自己也没说去多久吧? 不过余光瞥见桌上,那厚厚高高的一叠太初魔术,便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她的答案,是用一百来计算的时间啊。 不由一笑,打趣道:“想什么呢,我就顺手多翻译了几本,没说你用完了我才回来。” 赤姬心头一喜,却仍是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去多久呢?” 许闲迟疑片刻,眼神躲闪,含糊不清的说道:“嗯...不好说,几个月,一年,或者在久一些...” 赤姬凝望着他。 许闲潦草结束话题。 说自己忙完就回来。 赤姬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跟白忙说,让他放心去做事,这里交给她就好了。 许闲很是欣慰。 懂事! 不过,他说的确实是一句谎言,只是他在想,或许自己也可以抽时间,偶尔回来一趟。 反正飞起来很快。 现在有了碧虚镜,更是能做到千里腾挪,等自己掌握熟练了,魔渊到问道宗,也就一日之功。 临走之前,许闲还特意找到黄霄,问他。 “黄,我交代你的事,你都记得吧?” 黄霄拍着胸脯道:“放心,全记着呢。” 许闲不放心,便问了一遍,“你给我重复一遍?” 黄霄如实复述,“逢年过节,回一趟溟都,以魔子的名义,举办聚会。” “嗯,还有呢?” “聚会不是目的,目的是收礼。” “收什么?” “仙植,仙矿。”黄霄说。 许闲纠正,“不对。” “嗯?” 许闲语气加重,“只要是好的,值钱的,都要!” “懂!” 许闲拍拍黄霄的肩膀,“在魔渊,我信得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吧?” 黄霄猛捶胸口,掷地有声道: “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好好干!” “.....” 一切交代完毕,许闲没等来金晴,便发动了隐匿神通,不辞而别。 走时,不忘顺走了一块魔神令,避免溟门被开启。 离开的路上。 许闲感触颇深,来魔渊快一年了,收获颇丰。 细细盘点,三层剑楼,碧虚境,石碑,老龟,还有一个魔子的虚名... 这一走,不知何日可归。 见主人眉宇长皱,挂有深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小书灵问:“怎么了主人,舍不得?” 许闲明知顾问,“舍不得什么?” 小小书灵老气横秋,“当然是舍不得江山和美人呗...” 第486章 归途 江山和美人? 呵呵… 在长生大道面前,一文不值。 “庸俗!” 许闲吐出二字。 小小书灵飘落少年肩头,于其耳畔笑嘻嘻道:“主人,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魔渊动了恻隐之心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哼,还装,我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小小书灵小手一抱,神哉哉的道:“你后来翻译的那些太初魔文,可没加料哦。” 这说明什么,说明许闲已经不打算害魔渊的这些人了。 这又说明什么? 许闲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可是它明明记得,主人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许闲没接小书灵的话,只是于无意间,回望了一眼溟都的方向,思绪深沉。 今时不同往日,再看魔渊,已非昔日魔渊。 归根结底,哪里的生灵都是一个样,决定一族命运的,只是那些当权者。 魔也好, 妖也罢, 还有凡州百姓, 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对立的只是上层的强者。 普通的生灵,一样过着相同的生活。 被统治者剥削。 这是一个时代发展无可避免的难题。 弱肉强食。 恒古有之。 对于魔渊的天魔人,许闲也说不上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天魔人,拥有左右魔渊未来的能力。 如今,自己成了魔子,只要自己足够强,那么这些天魔人,就会听自己的。 是一把刀。 双刃的剑。 只是如今,刀有一点点握在了自己手里。 许闲没想过去改变魔渊的现状,同样也不阻止大祭司去进行改革。 一种持续了数万年的阶级制度,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唯血脉论,岂能说变就能变呢? 大祭司的改革,注定是漫长的,且是动荡的。 在这场风浪中。 十二魔神,七大家族,还有天魔人们,注定了难以独善其身。 他觉得。 这样,也就够了。 至少在这场变革中,魔渊将不具备对外作战的能力和精力。 而且。 他已经给魔神们下了套了,也算是一种保险吧。 至于下一代的崛起,变革成功后的强盛,许闲觉得,现在的他完全没必要担心。 因为。 那时候的自己,必将更加强大。 而魔渊这柄剑也将完全的握在自己手中。 源于对自己的自信,源于对剑楼的认可。 当下。 他要做的,是尽自己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齐四层剑楼,所需要的海量材料。 只要登临八境,可祭出四剑。 他许闲,便拥有足以问剑天下的绝对实力。 同样的。 他也能按照和云峥师兄的约定,踏入洞天里的那扇门,找到师尊李太白。 那时候,他便能解开,凡州这一切的谜题。 .....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其索。 回去的路,是很漫长,可境界提升,速度得以加快,许闲只用了一日的光阴,就来到了烈焰要塞。 跋涉长空,跃出大渊,大摇大摆的踏出了烈焰要塞,耗费一日离开了黑沙漠。 涉足北境疆土,一时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少年取出碧虚镜,开始尝试千里泽跃。 碧虚镜现,神念连接,一跃而入,空间腾挪,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风景换尽。 入境前,是一条小溪。 走出来时,见一条大河。 “还挺快!” 用碧虚镜进行空间腾挪,对许闲的消耗极小,而且无任何的副作用和不适。 一切全仰仗碧虚境这件乱古帝兵的原始神威。 许闲忍不住夸赞,“不愧是乱古帝兵,玄武用过的本命神兵,真是个好玩意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现在的许闲无法做到准确的控制,空间跳跃的距离,和方向。 从一个地方消失,再出现在下一个地方,存在不确定性。 不过。 消耗小,意味着它可以连续高频率使用,却也是一个优势。 至少,以后遇到自己打不过的。 完全可以依靠碧虚镜逃遁,只要自己钻镜子钻的够快,别人就休想追上自己。 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哪里,别人能知道? 而且。 以后动用小书灵的绝杀,他也可以少些顾虑和负担。 哪怕小书灵陷入沉睡,他也能通过碧虚境自保不是。 兴致勃勃的试用了几次后,许闲方才意犹未尽的将碧虚镜收回神剑池中。 寻觅方向,直奔问道宗的而去。 离时夏尽, 归时春起, 此一行,也快有一年了,也不知道,自己那小外甥女咋样了,李青山没往死里撕伞吧。 还有涂空空,那便宜徒弟又如何了呢? 药小小也不知道能开口了没? 等回去就把封灵印给她,镇压阴气,他对药老也算是有个完美的交代了。 还有浅浅那丫头,张阳那憨憨。 温晴雪和南宫凝不是去了剑气长城,也不知道回来没。 还有鹿渊... 说起鹿渊,他问小书灵,“你说,我跟鹿渊说,它那披风被我弄丢了,他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不会!”小书灵莫名肯定道。 许闲淡淡道:“那就行。” 小小书灵补充一句,“他一定会认为,是你把东西给昧下来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觉得呢?” 许闲鄙视道:“我就不爱跟你聊天,一点人性都没有。” 小小书灵大无语,“我俩到底谁没人性啊?” 许闲很丝滑的转移话题,“回去把那老龟拽出来,问问鹿渊,认不认识,看能不能再套点话出来。” 小小书灵很不看好,甚至还吐槽一句,“悬,说不准,它俩还是一伙的呢。” “何以见得?” “一个鹿,一个龟,两都不是人,不是很像一伙的吗?” 许闲一听,乐了,“那你还不是人呢?” 小小书灵没有否认,只是幽幽道:“所以,我跟你是一伙的啊。” 许闲白眼一翻,摆手道:“什么鬼逻辑,无聊。” 话音刚落,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反应过来。 怒了! 许闲:“你特么骂谁不是人呢?” 小小书灵:“我什么都没说啊。” “过来受死。” “我真没说啊!” 吵吵闹闹,追追打打,回到山门。 数万里漫漫长路,数日即归! 第487章 久别重逢! 凡州。 北境。 问道宗。 许闲回来那一夜,醉晚居一片笑语欢。 许闲请大家吃肉,喝酒,很是热闹。 历时一年,几番波折,归来门中,却并无不同。 一年时间。 涂空空炼气后期。 夏初一炼气中期。 张阳和林浅浅仍然停留在金丹境... 十六年的苦修,可谓举步维艰,哪怕拥有问道宗最好的修炼资源,许闲还格外给两人开了小灶,到了金丹以后。 每突破一境,都好比百尺竿头再加一寸一样。 难。 用张阳的话讲,修炼真的难的。 可见因祸得福,一念入六境的药小小,是多么的幸运。 大家的境界,并未有明显增长,倒是鹿渊,悄咪咪的突破到了七境,和许闲同阶。 对此。 许闲并未感到意外,鹿渊的修为,和别人不一样,许闲推测,他应该是之前的修为恢复了。 否则何至于这么快。 再说了,人家生来本就是六境巅峰的存在,现在过去了几年了,突破七境也合理。 若非没有那两年,放血替药小小治病。 许闲想,怕是还能更快一些。 月下畅饮,清风徐徐。 李青山又一次不请自来,很不高兴,他想着,得让许闲搬出去了。 理由是因为,很多次,许闲吃饭喝酒,都不喊他。 吃饭不喊无所谓,不要他喝酒…不能接受! 这是他家。 有这样的吗? 许闲一见他就来气,本不想搭理。 见他厚着脸皮,喝自己带回来的魔神醉时,心情就更不好了。 许闲说:“你别喝我酒?” 李青山说:“你别住我家?” 许闲说:“老子就住。” 李青山说:“老子偏喝。” 两个大男人,拌嘴如小孩... 李青山让许闲别那么小气,学学他,做人得有度量,还说你们这么多人,在我这白吃白住,他说过半个不字没? 人要有脸面。 许闲气乐了,指着旁边,蹲在锅旁,狼吞虎咽的两个小丫头,控诉道: “你特么真有脸,你看看,你给这两孩子饿啥样了。” 李青山眼神躲闪,敷衍道:“关我啥事?” 许闲破口大骂道:“你别给我装,真当我不知道,我给他们一人留了一百万积分,是不是被你坑去了?你特么也下得了手啊你,你真是个人。” 李青山纠正道:“话得说清楚,什么叫坑,我那是赢的,愿赌服输。” 跟两个孩子打赌? 你是真要脸啊你。 许闲越想越气,撕伞可以啊,可你不能往死了嘶啊,再说了,你嘶你徒弟的许闲能忍。 毕竟这玩意,多少算是问道宗的传承之一。 可你撕我徒弟的干鸡毛啊。 “我就不该把我外甥女交给你。” 李青山再次纠正道:“讲清楚,是你们都不要的,好吧,你赶紧领走。” 他也没少遭罪。 不怕贱人耍横,就怕老实人不要脸,许闲懒得跟他废话,伸手讨要道: “别废话,把钱还回来,不然就走,别喝我酒?” 李青山淡淡道:“没钱!” “钱呢?” 李青山悠悠道:“找你师姐要去。” “嗯?” 李青山喝了一口闷酒,突然就悲伤了。 许闲试探道:“你又输了?” 李青山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许闲继续问道:“那么多积分,你全输了?” 他记得,当初鹿渊入宗门时,他可给李青山分了不少积分啊。 都没了? 李青山用沉默给了他答案。 “你真是个废物啊!”许闲无语道。 李青山不乐意了,反驳道:“你知道个屁,那是她耍赖皮。” “那你就不会不赌?” “我特么很想赌?” 两人又干起来了。 许闲是真无语了。 他严重怀疑,坑这两小家伙,也是叶仙语在背后指使的,骂骂咧咧道: “我真是醉了,一宗门,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全特么是赌鬼。” 鹿渊听个乐呵,在一旁笑的肚子疼。 许闲冷眼一瞪,“你笑个屁,让你带孩子,你看给孩子饿的,你就不能看着点?” “眼睛蒙块布,你真当你瞎啊?” 鹿渊不乐意了。 关我屁事啊,我也不用吃饭啊。 再说了, 他觉得喝粥不挺好的。 容易消化。 而且。 用他们兽族的标准来说,小辈修行,吃点苦,没坏处的。 养尊处优, 长不成苍天大树。 他觉得,问道宗的教育理念,还是很符合他的胃口的,自食其力,各凭本事。 真正做到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也不装了,手一伸,黑着脸,“还我披风。” 许闲打着哈哈,“喝酒喝酒。” 鹿渊:“......” 许闲拉着李青山,商量着怎么能从叶仙语那里,坑一笔回来,李青山兴致勃勃。 觉得这事,不能从长计议,得越快越好。 越聊越起劲。 叶仙语在桃花仙府愣是打了一夜的喷嚏... 夏初一和涂空空,吃的肚子圆鼓鼓,背靠着背坐在草地上,看着满池星河,脸上写满了幸福。 夏初一说:“我舅舅出关,我俩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来了。” 涂空空说:“我师傅最好了。” 夏初一说:“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舅舅...” 张阳和林浅浅,半场离席。 张阳心大,一路夸赞,闲哥牛逼,三十岁不到,七境了,林浅浅却有些忧郁。 差距越拉越大了。 明明一起进的宗门,还说好了,一起努力,一起长生的。 现在好了。 他们被扔半道了。 “阳阳,咱们真的得努力修行了。” “我还不够努力?” “那就再努力一些。” “呃...” 如果努力有用,世间哪来的庸才呢? 散场离席,许闲先是找到了药小小,将封灵印交给了她,一并附上了使用方法。 药小小尝试驱动,发现真的有用,在许闲的帮助下,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竟然真就把那抹阴气散发出的波动,给镇压下去。 而她。 也能开口说话了。 阴气睡了一觉,醒来天塌了。 药小小感动了。 一双异色眸中,隐隐泛着泪光。 如昔日般,像个小姑娘一样,“呜呜,小师祖,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许闲很认真道:“你要是想报答我,你看,我那剩下的八亩灵药田有没有可能种满仙植?” 药小小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道:“能!” 许闲很欣慰,“加油!” “好!” 四层剑楼不好盖,身边的人,也不能放过。 该出手时就出手。 一切完事之后,许闲才回了自己的屋子,刚进门,准备打坐吐纳,鹿渊便就追了进来。 “许闲,” “你还我披风...” 第488章 黄昏帝君 还肯定是还不了的,许闲说丢了。 鹿渊是不信的。 他笃定被许闲贪了,还说没想到许闲是这种人。 连自己人都骗。 原本,宗门里传的那些不好的绯闻,鹿渊是不太信的。 人云亦云,也曾为少年打抱不平。 可现在。 他信了。 每每想起,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许闲还在极力的辩解,他问鹿渊,“你知道这一趟,我有多险吗?” “你知道我差点死在八阶巅峰大魔王的手里了吗?” “你晓得我跟魔神干起来了吗?” “你能想象到当时情况有多危急吗?” 鹿渊双手一摊,“所以呢?” 许闲总结道:“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披风丢了,不合理吗?” “呵呵!” 鹿渊气笑了,这瞎话编的,谁信? “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呢?” “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信你见了鬼?” 许闲也不装了,让鹿渊跟自己来。 鹿渊说来就来,于是二人,踩着夜晚最后一抹星月,离开了醉晚居。 过了长生桥。 于宗门外一无人的山涧里,落地。 鹿渊侧倚在溪边一棵大树上,双手环抱,“来,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想怎么狡辩。” 费这么大劲,带自己来这里,鹿渊还真想瞅瞅,他许闲,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睁大你的眼睛看好咯。” 许闲撂下一句狠话,便当着鹿渊的面,把老龟和石碑自神剑池里搬运了出来。 搬运前,还不惜浪费一次封天困阵,将四周之地给隔绝了开来。 老龟和石碑。 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一切谜团解开前,许闲认为,越少人知道越好。 哪怕是自己的师姐和师兄们也一样。 免得徒增烦恼。 石碑砸落溪涧,沉睡的老龟被惊醒,骂了一句nm,然后就被石碑给拽出了剑冢小世界。 窒息的疼痛席卷,脑袋一沉,眼前一黑。 晕死过去。 看着凭空出现的石碑,感受着石碑上那陌生的气息和波动,鹿渊破天荒的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 眼神在石碑与铁链之间,一遍又一遍的巡视着。 思绪很深。 “这是....” 许闲瞅见鹿渊的反应,稍微有些失落。 显然,以鹿渊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不认得这石碑。 当然。 失落的同时,也有一些庆幸,庆幸鹿渊跟这老龟不是一伙的。 不是说跟老龟是一伙的就是坏人。 但是跟老龟是一伙的,那立场和自己就是对立的。 毕竟,李太白,可是自己的师傅啊。 他怎么也得站在自己师父这边吧。 反正别人坏不坏他不晓得。 他师父肯定是好人。 为天下苍生,建立问道宗,制衡四方,以一战之力,终结了凡州数万年来,四族争锋杀伐的局面。 更是以一己之力,封印了天门。 鹿渊顺着锁链,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碗大的乌龟上,眼中复杂更甚。 他挪动脚步靠近,指着地上的乌龟,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小王八。” 鹿渊无语,自己当然知道是王八了,还是小… 继续问道:“死了?” 许闲瞥了一眼,有些不自信道:“没有吧。” 一只老龟,龟壳在翻,脑袋,四肢,尾巴,裸露在外,自然垂落,四仰八叉。 确实像是死了! 鹿渊拿脚踢了踢,下意识道:“看来,它被你折腾的挺惨。” 许闲一愣,“这你都知道?“ 鹿渊无语道:“废话,我又不瞎。” 虽然。 宗门里的人,都管他叫瞎子。[因为他总是缎带蒙眼] 许闲悻悻不语。 破晓的山涧里,一块石碑耸立,两个少年模样的青年,就这般蹲在地上,盯着地上的“死龟”嘀嘀咕咕。 你一言,我一语。 “怎么样,能看出什么来吗?” “没!” “你不是知道的挺多?” 鹿渊明白许闲的意思,这是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些什么,可说真的,他确实瞧不出什么来。 只是中肯的评价道:“看这石碑,比我年长,这老龟,想来也年长于我。” 许闲下意识的顿首,看的出来,鹿渊没撒谎。 鹿渊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魔渊!” “魔渊哪里?” “溟池之下。” 鹿渊略一沉吟,摇头道:“没去过。” 许闲说这是一句废话,随口问道:“你认得玄武不?” 鹿渊淡淡道:“废话。” “那你见过吗?” 鹿渊无语道:“废话!” 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只神兽,这是传说,谁没听过呢? 是否见过? 上哪里见去。 洗洗睡吧,梦里兴许有。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劲,许闲这么问自己,肯定不是随口一提,一个大胆的猜测,闪过鹿渊脑袋。 眼珠一瞪,不可思议道:“这家伙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许闲便肯定的说道:“它不是。” “呃...”鹿渊被噎了一下,骂道:“那你提玄武干鸡毛。” 许闲也不卖关子了,索性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跟鹿渊说了。 它是溟龟。 生于乱古纪元。 后被镇压在了凡州。 还顺便提了上界李家。 鹿渊听完,嫣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原来如此!” 许闲深深的刮了他一眼,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鹿渊一番纠结,拧眉道:“我是知道一些事情,不过,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许闲细节的挪动小碎步,往鹿渊旁边靠了靠。 “讲。” 鹿渊也往旁边挪了挪,始终保持着距离,娓娓说道:“嗯,乱古纪元之后,是仙古纪元。” “嗯。” “相传初期仙古纪元,确实爆发过一场帝战。” “嗯。” “那一战后,世间再无仙帝。” “唔?” 鹿渊说:“帝落之争,传闻是由一位来自界海的仙帝引发,后来波及到了诸天万族,而后举世征伐,至于结局,史书只留下了寥寥数行。” “相传那位君王,被逼回了界海。” “现在看来,传闻并不一定是真的。” “按你说的意思,那位君王,兴许和这老龟一样,其实是被镇压在了这凡州...” 鹿渊分析道。 许闲摸着下巴,鹿渊的分析,和自己的想法,差别不大,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位君王,叫什么呢?” 鹿渊瞥一眼许闲,淡淡道:“就叫君。” “嗯?” “帝号··黄昏,不灭大帝!” 第489章 帝落 相传, 不灭大帝自界海而来,崛起于黄昏大陆,称霸于仙古沧溟,后被万族,举世而伐。 最终战败。 败退界海。 那一战,是曰:帝落之争。 那一战后。 沧溟再无仙帝强者,这是鹿渊知道的版本。 提及李家。 鹿渊知道的,就要更多一些,他说,他的印象中,确实有李氏,上界九十九重天,三千大州中,有一州,便是由李氏一族执掌。 不过。 这李氏可没有老龟口中的厉害,不可一世。 在沧溟,只是平平无奇,偏安一隅称王可,问鼎天下,绝无这般实力。 倒是听这李家后人常说,自己是昔日帝族之后却不假。 鹿渊说。 帝陨之后,沧溟里,随便一个排得上号的种族,都喜欢叫嚣自己的是大帝之后。 自诩帝族。 以此自傲。 如此沾沾自喜者,屡见不鲜。 可真正的帝族之后,却是寥寥无几。 仙古纪元那场帝落之争后,帝者陨落,真正的帝族之后迎来清算。 血脉凋零,底蕴被抢,山门被毁,连带土地,也被清占。 偶有余孽,也会被昔日死敌追杀,哪怕是流落人间,其本身血脉,也会被各大势力,争相抢夺。 少有帝族,底蕴强横,得以保存。 鹿渊说。 那种事情,太过久远,史书三言两语,道不出二三。 他还说,史书本就由胜利者书写,真真假假听个乐呵。 趁着机会,许闲随口问道:“你呢,你为何会出现在凡州呢?” 鹿渊眯眼一笑,吐出二字。 “你猜?” “被人干下来的。”许闲揣测道。 “算是。” “挺惨!” 鹿渊肩头一耸,嘚瑟道:“还行,没死了。” 许闲又问:“你生前是何境界?” 鹿渊卖了个关子,“你觉得呢?” 许闲想了想,“嗯...最次也得是个仙王吧?” 鹿渊笑而不语。 许闲眼神明暗,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如此说来。 这区区仙王,也就一般啊。 自己都逮到两头了。 鹿渊说。 沧溟已无仙帝,那现在的自己,岂不是已经站在了沧溟之巅了。 仙王供其驱使。 也默默的算了一笔账。 三剑七境。 五剑九境。 六剑成仙。 仙道六境,一境:尘仙,二境:地仙,三境:天仙,四境神仙,五境仙王。 即十剑。 已是仙王。 自当举世无敌。 单是想一想,许闲就暗爽不已,眼里装满笑意。 见此一幕,鹿渊一头雾水,傻乐啥呢? 许闲臆想结束,收回思绪,踢一脚那地上的乌龟,没好气道:“听够了吗?” 乌龟一动不动。 “在装,我可给你扔茅坑里了?” 老龟睁开了眼,瞥了二人一眼,一个侧身,翻转过来,往地上一坐,单手杵着下巴,打了个哈欠道: “没劲!“ 鹿渊红舌舔唇,打趣道:“这小玩意,居然会说话?” 老龟瞟了它一眼。 “小娃娃,你说谁小玩意呢,你龟爷我的本尊,当是弟弟,不硬都比你本体大,你信不信?” 鹿渊拧着眉,视线下移,稀奇道:“王八也有那玩意?” 老龟傲然道:“废话,你当谁都跟你们鹿一样,那玩意露外面,没羞没臊,我们龟族很讲究,生来就有衣服。” 鹿渊:“....”话糙理不糙,想想还真是,乌龟生来,就背壳。 许闲听个乐呵,没想到,动物界,也有鄙视链,有意思。 “看来王八今天心情还不错。”调侃一句。 老龟眯着眼,并不否认。 “还行!” 从这小家伙的嘴巴里听到李家真没落了,它的心情确实不错。 它问鹿渊,“现在沧溟,是何纪元?” 鹿渊没搭理它。 直到许闲投来同款的目光,鹿渊才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我下来之前,还是仙古纪元,现在嘛,不晓得。” 这是实话。 老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它鹿渊同样也不知道。 都一样。 区别只是在于,鹿渊自由了,老龟没有。 相同的是。 两人都栽在了许闲手里。 老龟摆了摆手,“无所谓了,反正李家倒霉了就行,什么纪元都不重要。” 见它心情还不错,许闲从旁问道:“碍,他刚刚说的帝落之争,是不是就是你被镇压的那一架?” “嗯。”老龟嗯了一声。 “你不是说你家君上被李家的仙帝揍挺惨吗?那他怎么说仙帝都陨落了呢?” 老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许闲一眼,没好气道:“废话,当初一开打,我就被秒了,哪里知道我家君上那么猛,带着举世仙帝一起给他陪葬了呢?” 有一说一。 君上是真的强。 能在那种情况下,带着所有人陪葬,手段属实不一般。 也难怪。 在后来,自己被镇压之后,没有仙帝强者出现,尝试将自己抹杀。 现在看来,当初李家那几位,怕是都死了。 许闲和鹿渊的想法是一致的,都想从老龟嘴巴里套点话出来。 可老龟是何许人也,自然不肯乖乖交代。 威逼利诱无效。 它已经不可能再相信许闲的任何承诺了。 就像许闲自己也不相信老龟说出的话一样。 两人的相识。 本就是源自于一场骗局。 许闲第一骗,自己沉下来的。 老龟第一骗,阴魂石是它拉的屎。 再往后。 一人一龟,反复拉扯,你骗我,我骗你,可谓是各种忽悠。 双方在彼此那里的信誉,无限趋近于零。 许闲说:“就一句,你家君上,是不是也被关在这凡州?” “问这个干嘛?” “你就说是不是吧?”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爱信不信。” 许闲懒得掰扯,不说拉倒,等自己把四层剑楼建起来,找自己师尊问去。 老龟见许闲不追问了,想着这小子一定憋着坏呢,随口问了一句。 “我说你小子,不会是想连我家君上都抢吧?” 许闲大大方方道:“别让我遇见,遇见了,我指定给他弄了,就是死的,我也得给他坟刨了,你信不信?” 老龟啧舌,虽然对白忙的无知,感到可笑。 仙帝? 你也敢惹。 但是... 白忙嘛,他是真敢。 “信,这事,你白忙确实干得出来。” 鹿渊糊涂。 “白忙?” 看向许闲。 许闲打了个哈哈,猝不及防间,把老龟和石碑收了回去,老龟疼的龇哇乱叫。 在神剑池上,大放厥词。 神剑池外。 鹿渊啧舌调侃,“看来,魔渊之行,很有故事啊?” 许闲摆了摆手,“不值一提!” 拂袖而去。 深藏功名。 许闲想,不是啥光彩的事,不提也罢。 鹿渊想,不愿提及,这事指定不光彩。 第490章 空空登剑池 空空登剑池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一晃。 许闲归来,已过月余,一月来,少年皆在那醉晚居中,钻研虚妄之术。 小有建树。 药小小修行,炼丹两不耽误。 鹿渊闷头大睡,一如寻常。 李青山还是喜欢装逼喝酒。 两个小丫头,日日苦修,不过生活的苦,却没再吃过了,许闲回来以后,伙食简直不要太好。 心情都好多了。 每日干劲满满。 一月余,少年始终心系剑楼,委托商堂,替自己售卖妖兽尸首,不惜代价,收购世面上流通的仙植,仙金。 然... 仙植,仙金,不同寻常物件,向来有价无市,想买,光有钱可不行。 毕竟,能拥有这些东西的那些家族宗门,也没几个差钱的。 效果难免差强人意,至于一些单子上需要的稀有之物,更是无处寻觅。 知道谁家有。 偏偏人不卖。 让许闲很是头疼,想着总不能真去抢吧? 柳青回时常替许闲将寻到的东西送回,每次见到许闲,他都会忍不住抱怨。 “小师祖,你要的这些东西,是真不好弄啊。” 许闲每次都回他四个字。 “慢慢弄吧。” 不然还能咋地呢? 兴许要等一个契机的出现,刚好也让自己静一静,缓一缓。 往后的日子里,许闲修行剑法,青莲剑歌。 修行神通虚妄。 精炼铸剑术。 成功晋级八品铸剑师。 闲暇无事,见药小小炼丹,他横插一脚,也学了学,进步神速。 看得药小小目瞪口呆,直呼许闲是一个被修炼耽误了的炼丹宗师... 许闲纠正道,说自己不止是炼丹的天才,而是各方各面,都很优秀,天赋异禀。 药小小没有否认,事实本就是如此。 春去秋来。 时光匆匆,许闲主持的那一批新弟子里,涂空空一骑绝尘,在某个秋日的清晨,第一个筑基成功。 只用了一颗筑基丹,小家伙高兴的满院子乱跑,大喊大叫。 一个涂山的小废物,却成了问道宗的天才。 难能可贵! 众人表示恭喜,药小小很酸,刻意强调道:“空空你真棒,和我一样,我当初筑基,也是一颗筑基丹就成功了呢。” 三人信以为真。 许闲不忍拆穿。 当日正午,许闲便就带着涂空空前往了剑冢,取那柄属于她的剑。 登阶而上,许闲也如当初温晴雪一般,耐心的跟涂空空讲述着剑冢的规则。 灵剑池,地剑池,天剑池,仙剑池,还有神剑池。 他跟涂空空说,神剑池你就不要想了,妖不能太好高骛远,争取取一柄仙剑出来吧。 涂空空猛猛点头。 “师傅放心,我会努力的!” 许闲说自己很看好她,让她加油,还说她若是取得仙剑而归,那么她便是问道宗最小的小师祖。 排行十二。 自己就成了她的师兄。 涂空空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觉得当许闲的徒弟挺好,小师祖,没什么用。 许闲对她说。 如果你拔出仙剑,那么李青山和鹿渊就得管你叫小师叔。 小家伙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个好,这个好。 别的都不说,让李青山叫她一声师叔,她觉得很爽,至少以后,她也能跟师傅一样,见到李青山,也能远远喊上一句。 “小山子,快到师叔这里来。” 多有趣啊。 当即向许闲再次保证道:“师傅你放心,不取仙剑,势不归宗。” 许闲欣慰道:“尽力就好!” 涂空空入剑冢,开始登阶。 叶仙语在李青山的怂恿下,也来了。 许闲趁机提议,要和叶仙语打赌,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再坑叶仙语一次。 就赌涂空空,能否拔出仙剑。 能。 许闲胜。 不能。 叶仙语胜。 叶仙语自知有诈,死活都不愿意赌。 李青山却是在一旁疯狂拱火,让叶仙语别怂,跟他赌,还说什么许闲这是在给她白送钱呢,不要白不要? 谁家仙剑那么好拔呢? 话是这么个话,理也是这么个理,可叶仙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说你们俩,不会又想合起伙来坑我呢吧?” 许闲说:“那不能。” 李青山说:“当然不会。” 许闲说:“就是单纯想赌一赌。” 李青山说:“我就是看他那嘚瑟样不爽。” 叶仙语白眼一翻,信了有鬼。 没赌。 李青山很郁闷,觉得许闲太不靠谱了。 许闲也很郁闷,觉得就是李青山太刻意了,演砸了。 两人越看对方,越不顺眼。 叶仙语可不傻,自打许闲入剑冢出来,这剑冢便异动频频,宗门里到处都在传。 剑冢以择主许闲。 虽是谣言,并未证实,却绝不是空穴来风。 涂空空,作为许闲唯一的徒弟,按他的性子,开个后门什么的,他干得出来。 既然不赌。 那便不赌。 许闲也想得开,这种人精哪里有那么好骗呢? 等待。 取剑需要时间,爬阶也需要时间,李青山喝酒,叶仙语喝茶,许闲盘膝入定。 神念归于神剑池上。 叶仙语猜的确实没错,随着三层剑楼建起,许闲对剑冢的掌控,亦是更上一层楼。 不止神念可归于剑冢,某种程度上,他也能左右剑冢里的一些法则之力。 别的做不到,但是,把重力调低一些,让个把人登上仙剑池,问题还是不大的。 涂空空的后门,他肯定是要开的,但是前提是,她得自己爬上天剑池。 并且,有勇气挑战仙剑池。 仙剑出,按问道宗的规矩,涂空空就得拜入剑祖门下,将来魂灯是要放上仙阁五楼的。 更要位列剑阁。 所以首先,她自己不能是个废物。 许闲的视角里。 涂空空爬的很快,只用了一日的时间,就登上了天剑池,开始挑战仙剑池。 叶仙语期间调侃了一句,“妖族血脉,肉身是强悍,爬这么快呢?” 许闲没有否认。 不过。 仙剑池的长阶,才是天才真正的分水岭 要知道。 哪怕是李青山这样,少有的剑道天才,当初,可是也没拔出仙剑的。 一日。 两日。 三日。 四日。 通往仙剑池的长阶上,一个小姑娘正在挥汗如雨,举步维艰。 每一次迈步,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可她却始终都在,咬牙坚持。 她的眼里装着不屈,不甘,和倔强。 “我可以的。” “我不能给师傅丢人。”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师傅说过的话,想起了当初在一剑峡外的事,想起了涂山... 她不止要证明自己,更不想让许闲失望。 她要爬上去,无论如何都要爬上去。 第491章 仙剑又出 时间悄然流逝,眼前长阶漫漫,从走到登,是膝盖的弯曲, 从登阶到爬阶... 爬啊爬,爬啊爬,一晃过去了一个半月,涂空空停了下来,又一次昏睡在了通往仙剑池的剑阶上。 纵是天资过人,又是妖仙之后,半妖之躯,单系灵根,可她仍然倒在了仙剑池前。 不由让许闲想起了昔年,他登阶前,温晴雪对他无心提及的一句话来。 世间天才,在仙剑池前,一如过江之鲫,妖孽之姿,亦是举步维艰。 不过也不奇怪,不然何至于九千多年的问道宗传承,自江晚吟始,至许闲终,也才有六人拔出了仙剑呢? 随便一人,镇压一世,这份含金量在这一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中原的那座【半座人间】的高楼里,李青山,曾被诩为,继叶仙语后,人族最天才的剑修。 可便是他,当初离仙剑池,亦有一步之遥。 今日涂空空,爬至力竭,也只是如此而已。 许闲轻叹一声气,于悄无声息间,按照小书灵教给的方法,改变了剑冢里的法则。 施加的重力,无形减少。 而伴随着的,是涂空空又一次苏醒。 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望着天际,目色低沉,可小姑娘并未多想。 因为,她本就已经很累了,迷迷糊糊的她,甚至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全当这突然释然的压力,只是一种源自于身体的错觉。 她咬着牙,继续向上爬,一步一步,极缓,极慢。 许闲轻叹一声。 “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 凡事皆有度,亦有尺衡量。 他可以帮忙。 但是不能雪中送炭,只能锦上添花,路还得自己走,总不能自己把东西,送到她面前吧。 修行一途,路漫漫,从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没有所谓的一帆风顺。 荒芜中孕育新生。 苦难中窥见光明。 这才是修仙常态。 修仙。 不止炼体,炼气,筑基。 不止金丹,元婴,化神。 有合体,有大乘,还有渡劫... 天劫降下,无人可替你受罚。 而渡劫之上呢? 还有仙境。 凡人成仙,共有三劫,红尘劫,心魔劫,雷劫,少一劫,不成仙,错一劫,陨落人间。 这些,都没有人能帮你,只能自己走。 寻道的这条路,许闲始终信奉,跑的快,行的稳,都不如走的长。 一鸣惊人,固然惊艳,然厚积薄发,才是正道。 索性。 涂空空并未辜负许闲的期望,在重力被适度下调后,她终爬上了仙剑池。 站在了那八十七柄仙剑前。 剑门上,一抹金色光辉,刹那拂过,满山金灿。 李青山半悬酒壶,叶仙语抬眸望来,远在对门山巅,那守冢的老者,猛然起身。 目光不约而同,汇聚于天门之上。 “金色!” “是金色...” 叶仙语勾起唇角,心想还好没赌,所以没输。 李青山苦涩一笑,心想,得,又来一个小师叔了。 虽然在意外之中,心里却多少有些复杂。 亦喜亦愁。 远山的老人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激动亢奋的撞响了古钟。 “咚!” “咚!” “咚!” 剑门金色,有人登上了仙剑池,铸剑峰古钟三鸣,即有仙剑,问世宗中。 山中弟子,阁中老祖,无不寻声望来,先是辨认何峰钟鸣,接着计算鸣了几声。 最后确认,有仙剑出。 “是铸剑峰的钟。” “三声,有人又拔出了仙剑了...” “会是谁?” “夏初一,还是涂空空...” “天佑问道,哈哈!” 有人恍然,有人懵懂,有人惊讶,有人羡慕,还有人满目慈祥,尽是欣慰。 时隔十七载,又听钟鸣于铸剑峰上,意味着,继小师祖后,问道宗,又出了一位,不世的剑道妖孽。 拔出仙剑的,自然不止一人,也不止第一次见,可在百年之内,连出两剑,于问道宗而言,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相同的场景,再度上演。 宗中老人,惊鸿而来,山中老祖,破关而出,场面,一如十二年前,许闲登阁之时一样。 山下,很快就聚集了极多的人,朝着山上而来。 剑门前,站着三道人影,许闲居中,左侧李青山,右侧叶仙语,共观天门,静待人归。 叶仙语问:“她...几岁了?” 李青山答:“十二吧。” 叶仙语侧目瞥了一眼许闲,微微眯眼,意味深长道:“十二时,你刚进宗门,从这个角度看,你这徒弟,比你还优秀啊。” 许闲眉眼微舒,淡然道:“青出于蓝胜于蓝呗。” “嗯,至少证明,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叶仙语认可道。 李青山不语。 许闲亦不语。 须时。 身后,先后落下几道熟悉的人影,白衣的江晚吟,白发苍苍的林枫眠,还有一身玄甲的雷云澈... 接着。 铸剑峰峰主寒轶,落云峰的钱老,天剑峰的周正...都来了。 巍巍天门前,人潮济济,声声如浪。 彼此评头论足,笑语欢声,有仙剑出,自当举宗同庆。 一个时辰后。 在众人的期待中,一个小姑娘,蹑手蹑脚的从那扇天门里走了出来,背上,背着一柄剑。 初见门前,人影错落,小家伙明显一愣,有些害羞腼腆,面容神色,难掩紧张。 感受着无数的目光,朝自己看来,她警惕的捏着衣角,半步不敢往前。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又偷偷的巡视着人潮,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直到看到了那个少年,还有那张熟悉的笑脸,她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神色。 接着,无视所有人目光,朝着许闲小跑而来。 最终来到少年身前,微微抬头仰望,笑盈盈道:“师傅,我回来啦。” 举宗强者于前,她眼里却只有许闲一人。 紧张散去,虚弱依旧,却也难掩眼中的得意和欣喜。 至少她答应师父的事情,她做到了。 许闲欣慰道:“干的不错。” 林枫眠深深的审视着前的小家伙,慈眉善目的问了一句,“你的剑,可有名字?” 涂空空看了老头一眼,又将目光看向许闲,没说话。 “师伯问你话呢?” 涂空空哦了一声,试探的询问道:“我可以自己给它起一个名字吗?” 叶仙语微微一笑,“当然!” 许闲点头,以示默认。 涂空空想了想,目光扫过人潮,很认真的说道:“空。” “嗯?” “就叫空吧,可以吗?” 许闲顿首,温声道:“行!” 问道有剑, 曰:空 第492章 剑祖名下,十二为空 剑祖名下,十二为空 世间添新剑,单名一字[空],举宗尽知。 后人潮散尽。 涂空空也被李青山带回了醉晚居。 而许闲几个师兄弟,则是齐聚桃花仙府。 喝着茶,吃糕点,也算是难得小聚一场。 江晚吟学着当初云峥的语气和说辞,对许闲说道: “你是小十一,空空又是你徒弟,那这一次,便由你代师收徒吧。” 许闲一怔,问道:“这不合规矩吧,师姐不是还在呢吗?” 问道宗的规矩,代师收徒,那是万年来的传统,自是不足为奇,只是每次代师收徒的人,都是现任宗主。 显然。 许闲还不是宗门之主。 叶仙语漫不经心道:“别看我,我没意见。” 江晚吟微笑道:“就这么定下巴,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许闲不再推脱,应下道:“行,我听师姐的。” 说完涂空空的事。 叶仙语赶忙凑到江晚吟旁边,又是端茶,又是递水,一脸的讨好。 江晚吟作为问道宗现在的大家长,自然知道,这小十,无事献殷勤,定是非奸即盗。 “说吧,有何事求我?” 叶仙语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师姐,你看,马上都有小十二了,我这宗主之位,是不是可以给小十一了啊。” 就知道是这样。 许闲白眼一翻,那是半点意外都没有,早些年,叶仙语话里话外,就跟自己说了不止一次。 只是都被自己拒绝了。 这宗主谁爱当谁当,反正他是不当。 当然,今日师姐和师兄们都在,自然轮不到自己插话。 索性什么也不说,就自己待自己的。 “怎么,这就想撂挑子了?”江晚吟漫不经心道。 叶仙语连忙否认,“当然没有。”转而义正言辞的解释道:“我是觉得,该给年轻人一些锻炼的机会的,而且,小十一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今年都没三十呢,就已经七境了。” “问道宗,可没有渡劫之下,当宗主的先列啊。”江晚吟表示为难。 叶仙语忙道:“咱们就是要开万世之先河啊,就小十一这修炼速度,渡劫,那不是迟早的事,早点让他适应适应,将来上手也快些啊,我可不是偷懒,我就是单纯为了宗门的未来考虑。” 半真半假吧。 不想偷懒是假,对许闲的评价是真,很中肯。 他们这位小师弟吧,天赋属实是惊人。 这才闭关不到一年,就破了一个大境,别人修仙突破,难如登天,到他这里,就像是喝水一样轻松。 江晚吟没拒绝,也没答应,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叶仙语看出来了她的犹豫,觉得这事兴许有戏,赶忙求助的看向几人。 她先是看向许闲,希望他能表个态。 许闲转了个身,把屁股对给了她。 叶仙语暗暗骂了一句臭小子,一点当担都没有,不过对此也在意料之中。 许闲没跳起来反驳,已经算是万幸了。 转而看向七师兄。 雷云澈一本正经,回望着她,叶仙语挤眼睛,雷云澈问她是眼睛不舒服吗? 叶仙语很无语。 最后。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老人家林枫眠的身上。 这位,是她的师傅,向来最是疼爱于她。 即便年轻时,她被他撕过伞,可那毕竟只是过去不是。 双手合十,眉目含情。 就是在说。 拜托拜托。 求求你了。 林枫眠很尴尬,一会看看自己昔日的徒弟,一会看看这位六师姐,最后看看,缩在桌角,一副事不关己的小师弟,想了想,端着腔调道: “咳咳,我觉得,小语说的,其实也不是没道理,小师弟如此优秀,开个先例,也不是不行。” 叶仙语喜上眉梢,许闲回眸一瞪。 不是吧。 九师兄。 这么没原则的吗? 江晚吟摇了摇头,笑道:“枫眠,你就惯着她吧。” 许闲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想今日这场小聚,不会是几位师兄师姐,特意组的局吧。 这事不是叶仙语的临时提议,而是几人蓄谋已久啊。 顿时觉得。 茶不甘了,糕点也不甜了,屁股更是如坐针毡。 叶仙语得意的看着他。 江晚吟说:“这事也不是不行,不过总得征询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小师弟,你觉得,如何?” 许闲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师兄,师姐,我家里着火了,我得回去一趟。” 四人一愣,眼神耐人寻味。 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敷衍的借口。 家里着火了? “呃...” 雷云澈忍不住吐槽道:“小师弟,你不想当,也不用这么敷衍吧。” 叶仙语跟着吐槽,“就是,演都不带演的。” 许闲瘪着嘴,一脸无助道:“你们不也一样,演都不演了。” “.....” 气氛有些尴尬,江晚吟还是比较公允的,她说既然小师弟不想,那便作罢。 问道宗,从没有强人所难的先例。 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哪怕是作为剑祖的弟子,也一样。 这事强求不得。 还说许闲年纪确实小了一些,更应该把精力放在修炼上。 许闲说,大师姐英明。 叶仙语也没再坚持,想着自己再挺两年好了。 小十一不想当,不代表小十二不想不是。 接下来。 就是家长里短的闲谈了,而这场闲谈,许闲自然而然成了主角。 几位师兄,问了一些事情。 比如。 前段时间,剑冢的那道极寒剑意,是否出自许闲之手,许闲也大方,直言不讳道,就是自己干的。 说自己多了一剑。 没有当面展示,却告诉了他们那剑的名字。 [逆水寒],逆流而上的寒意。 大家都夸他厉害。 许闲小小得意。 又说他铸剑的天赋了得,现在都七品铸剑师了吧。 许闲谦逊的说,自己目前,算是八品的水准,着实给几人惊了一跳。 普天之下,古剑山不问世,只有三位八品铸剑师。 现在, 又冒出一位。 三十岁的八品铸剑师,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古剑山听了,都得暗自流泪。 众人夸他真牛逼。 许闲大大的得意。 许闲还说,其实自己也没啥本事,也就略懂商道,丹道,王霸之道。 不值一提。 几人全程震惊式沉默,他们觉得,这天真没法聊了。 再往下聊。 他们都成了废物了。 不过... 对于这位小师弟,他们却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和认知。 抛开性格和人品不谈,确实是万年一遇的惊世之才。 第493章 初一取剑 翌日。 剑阁钟鸣九声,剑阁重开,召集满宗阁老,齐聚一堂,许闲当众宣布,代师收徒。 剑祖名下,排行十二,涂空空! 至此。 问道宗小师祖,易主。 通告全宗。 比起十三年前,许闲成为小师祖时,涂空空这个小师祖引发的动静,要小很多。 对于宗门弟子而言,更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许闲当初,是破剑碑后当的小师祖,并未拔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而涂空空总归不是第一个,往上数,有叶仙语,林枫眠,药溪桥,雷云澈,江晚吟.... 是优秀,却不是唯一。 涂空空挺高兴的,因为自那日以后,别人都管她叫小师祖,很有面子,和许闲一样有面子。 也不高兴。 因为她不能再管许闲叫师傅了,而是要叫师兄。 常言道,师者,父也。 师兄总归是没有师傅听着亲的。 而且。 她还发现,当她当上问道宗的小师祖后,许闲好像对她严厉了好多。 积分停了,要她自己去挣。 总之。 感觉生分了。 一开始,她甚至以为,是不是因为自己抢了师傅小师祖的名号,许闲才会如此。 并为此,特地找许闲道歉了。 可显然。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许闲跟她聊了一整夜,悉心教导,耐心讲道。 她明白了许闲的苦心,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许闲对她说。 你是剑祖的弟子,那就不能再和当许闲的弟子一样随性敷衍了。 既然当了小师祖,那就要明白,自己未来该承担的责任。 什么叫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什么叫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等等等! 涂空空,懂一些,却也不是都懂,可她明白,自己听许闲的,总归是没错的。 因为。 初一说过,他们是家人,是自己人,自己人不害自己人。 她是半妖。 一半人,一半妖,她在妖族的世界里待过,那里让她很不舒服,也很不高兴。 所以她离开了,来到了问道宗。 这里都是人。 她在这里,很高兴,很开心,她也很喜欢这里,所以她想当人,和自己人呆在一起。 许闲时常看着小姑娘,没日没夜的苦修。 也跟着小姑娘离开宗门,入世济人。 默默的注视着。 他还是活成了昔年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似乎慢慢的理解了,叶仙语的那些做法了,兴许就像叶仙语理解当初他师傅为何也这么做一样。 小师祖的头衔,带来的从不止是面子和地位,而是承载着责任与当担。 它被寄予厚望,所以得到的从不是资源的倾斜,而是更为严厉的要求。 作为许闲的弟子,许闲当然可以疼爱她,宠溺她,让她不吃修仙的苦,不遭生活的罪。 可作为自己的师妹。 未来的宗主继承人,她就得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慢慢的成长起来。 她得优秀。 她得勇敢。 她得无所畏惧。 具备挑战一切的勇气和毅力。 其实这本不奇怪,任何宗门,任何王朝,哪怕是普通的家族继承人,都将接受更为严格的要求。 区别只是方式方法的不同。 像赤姬。 作为赤魔神宫唯一的神女,将来的继任人,她虽然在修炼上,得到了很大的助力,在经济上,可以任性的挥霍。 可在一些方面上,她同样遭到了限制。 比如。 不能随便出门。 比如。 要应付各种场合,出席各种活动,维系各种虚假的关系,等等等。 她也有她的苦恼。 相比之下,问道宗的放养模式,只是让你学会自力更生,显然要更为人性一些。 它不止让你如野草般坚韧的生长。 同时。 也让宗门中的人看到,你并没有被区别对待,你能成长起来,完全是因为你本身的实力。 将来,也更具信服力。 当未来的某一天,你真的成为宗门的领路人,也能做到相对的公平和公正。 如此... 才能让宗门延续下去。 这样的宗门,天才的成长是坎坷的,是漫长的,可这样的宗门,一但成长起来,内患极少,走的也更远。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一些在你看来,奇葩的,离谱的规定,往往都有着出其不意的奇效。 至少在魔渊,许闲时常能听到,民众们私下议论那些魔族天骄,都是什么命好,有个好爹,要不然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什么的。 但是在问道宗,就不存在这种情况。 就拿许闲来说,一样的炼体诀,一样的道阁选功法,一样的剑冢取剑。 甚至他还比正常弟子,每月少了一千积分的扶持。 导致他天天喝粥。 就这样的,别人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也行不是? 时间悄然流逝,涂空空也几度入世,做了些任务,斩妖,诛鬼,救人,渡人... 于其中渐渐成长,就如许闲昔年一样。 她也慢慢的找到了属于她的道,她想要走的路。 逾四月时。 夏初一在涂空空的刺激下,也终于筑基成功了,同样只花费了一颗筑基丹。 药小小对她说,你真厉害,和我一样,我当时也只用了一颗。 夏初一筑基后的第二日,由李青山亲自引领,许闲陪同,入剑冢取剑。 小姑娘同样自信满满,说不取仙剑誓不归。 还对李青山说道:“等着,我出来以后,让你也管我叫师叔。” 李青山哭笑不得,看来小家伙,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夏初一,真成了自己的小师叔,那这事怕是能被问道宗的那些长嘴的弟子,唠叨上百年。 就说他李青山,捡回来两个人,两个都成了自己的小师叔。 这事,单是想一想,都很没面子。 可站在夏初一师傅的角度想,他却又希望,夏初一真能拔出仙剑来。 毕竟,当师傅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有出息呢? 所以... 李青山很纠结,却也忐忑不安。 倒是许闲这个当舅舅的淡定的出奇。 时间过的很慢,等待的时间里,每一个瞬间,好似都在度日如年。 时间也过的很快,眨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剑门上。 闪过一抹金辉,预示着一切,尘埃落定。 李青山苦涩一笑,摇头道: “呵,这臭丫头,还真让她做到了。” 第494章 听风 金光一闪,古钟再响,前后间隔,不过百日而已。 问道宗,为此喧嚣,宗门弟子,因此哗然。 山中阁老,早已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心想。 二十年,一代人,问道宗气运这般强横吗? 确定不是在做梦? 先有许闲破了万年剑碑,后有瑞兽过了长生桥,又有药小小一朝入六境。 今夕百日之内,连拔两柄仙剑。 东荒一战后,问道宗当真是好事连连,一时让人分不清这是梦境虚妄。 还事本就如此。 “这气运没谁了。” “我问道宗,当真是要起飞了啊...” “师兄,您看到了吗?我问道宗,真的后继有人了...” 喧闹的山门,嘈杂的山峰,许闲的神念,依旧残余在剑冢之中,他的思绪同样深沉。 他给涂空空开了后门不假,可他却并没有给夏初一开了后门。 自己这个小侄女,真的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的爬上了仙剑池。 甚至。 小家伙还未拔剑,而是在尝试登上神剑池。 意料之外的意外。 可见。 夏初一,虽结丹比涂空空慢,但是其天赋,却在涂空空之上。 不由在想,我许家的血脉,果真这般强大吗? 其实。 仔细想想,两个小家伙能拔出仙剑,但是也并算不得意外。 涂空空且不用说,毕竟自己确实帮了一把。 夏初一,本就是稀有里罕见的风系异灵根的苗子。 小的时候,还食用了修蛇的血肉。 上古异种的血肉,普天之下,哪怕是三教嫡系血脉,也未必能吃到。 无形中替小家伙,打了基础。 入宗之后。 许闲更是把好东西,全给两小家伙投喂了一遍。 肉身强悍,早已远超常人。 今日登临仙剑池,既在意料之外,却仍在情理之中。 三位师兄师姐,再度出关,叶仙语亦是姗姗来迟。 这一次,甚至连三位客卿,樵夫,渔人,阮昊都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并未来到剑门之前。 而是在某座山巅齐聚,隔空看来。 彼此之间,不免小声探讨,感触颇深。 “二十年,三柄仙剑,呵呵,还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啊。” “呵...可不是!” 叶仙语啧舌,小声感叹,“我问道宗,真的要在小十一的手上,开启全新的篇章,黄金一代,也算是凑齐了吧。” 雷云澈沉声分析,一一提名。 “血鹿瑞兽··鹿渊。” “太阴仙体药小小。” “半人半妖涂空空。” “风系异灵根夏初一。” “还有剑种许闲。” “五人齐出一宗,岂止黄金一代,给他们时间,未来,整个凡州,都将属于他们。” 林枫眠抚须笑谈,“听说魔渊出了个魔子,扬言胜过我宗许闲,很是张扬,不知...魔渊若知我问道宗这一代,出了这么多妖孽,会作何感想呢?” 雷云澈勾着嘴角,霸气道:“小小魔渊,弹指可灭,何足道哉!” 渔人压了压帽檐,调侃道:“听你们这么说,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提前入土了,哈哈!” 问道宗黄金一代,一个多么动听的称呼啊。 他们都清楚。 所谓黄金一代,皆系于一人之身,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和许闲,能扯上一些关系。 一个,是许闲救活的。 一个,是许闲征服的。 一个,是许闲放进来的。 一个,是许闲的外甥女。 他们和他,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羁绊,类似命中注定,天命使然。 因为许闲诞生,所以他们接连出现。 这般一想。 许闲,兴许还真是传说之中提及的,一界气运之子。 叶仙语冷不丁的提了一嘴,“这般说来,我徒弟李青山,当居首功,仙阁簿上,是不是得给他记上一笔呢?” 若无李青山,何来许闲,若无许闲,问道宗何来今时今日之气运呢? 众人都晓得内情,无不爽朗大笑,赞同道: “记,必须记。” “小青山这辈子干的最有面子的事,就是给自己捡了个小师叔啊,哈哈。” “不不不,应该是两个,夏初一,也是他捡回来的。” 阮昊压眉道:“我听人说,我徒弟,是被李青山给绑回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众人看向叶仙语,神情耐人寻味。 这样的传闻,他们也听过。 还真想知道。 特别是许闲当初问灵三问的反常举动,和后来的一系列表现,确实有些像是被人强迫修仙的。 叶仙语有些心虚,李青山醉酒时,确实吐露过心声。 说自己就不该把许闲绑回来,造的什么孽。 即便公开场合里,许闲没承认,李青山也没承认。 可.... 她模棱两可的回应道:“呃...这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对,错误的方式,追求正确的结果,算不得错,君子论迹不论心。” 江晚吟笑盈盈道:“就是,那时候许闲才多大,他懂什么,青山还不都是为了他好。” “师姐说的是。” “江姑娘说的是。” “.......” 夏初一挑战神剑池,一爬便是十日,许闲和李青山,就在剑门前等了十日。 热情慢慢退却,人潮也都散了。 同样都是等待,不过这几日过的,却是要快上一些。 至少尘埃落定,夏初一拔出仙剑,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挑战神剑池,这是人性使然。 拥有这样的勇气, 对于夏初一来说,本就不是坏事。 许闲还是有些小郁闷的,觉得自己这侄女被李青山带歪了,死犟。 进去时,他跟初一和空空都说过。 得仙剑即可。 神剑池不用爬,一来爬不上去,二来爬上去了也白爬,那里的剑,自己想拿都得费吃奶的劲。 涂空空很听话。 夏初一答应的好好的,可明显,她有自己的想法。 可惜。 她还是失败了。 她跳下了仙剑池,后知后觉,自己应该听舅舅的话的,但是也没给自己留下遗憾,也不算白爬。 她在剑池里挑选仙剑,走走停停。 最终目光落在了一柄仙剑上,足足驻足数息后。 伸手握住。 当她拔起那柄剑时,许闲明显一怔,眼底浮光交错,后仰望着天,喃喃而语。 “是巧合吗?” “还是宿命...” 是的。 夏初一,拔起了听风,那是昔日,云峥师兄的剑。 时隔五年,听风再现。 同样的灵根,同样的仙剑。 剑门外,许闲睁眼,回望葬剑峰,微微一笑。 他对着风说:“师兄,你若是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495章 黄金一代 初一携剑而归,听风再度问世,剑阁再开,阁中又添一把椅子。 剑祖名下,排行十三。 夏初一。 许闲问初一,此剑你想换何名字? 初一听过云峥的故事,也从许闲口中得知,这是云峥师兄的剑。 所以,她说,此剑便唤听风。 不做更改。 许闲很欣慰,初一算是很懂事的。 宗中老者也对此事,赞许有加。 夏初一按照规矩,真的拜入了剑祖门下。 而李青山也真的又给自己捡回来了一个小师叔。 还挺郁闷。 他说,可能这就是命吧。 那一年。 问道宗史册纪录,又写下一行新字。 夏初一,入剑冢,一月而归,仙剑听风重现。 许闲代师收徒,剑祖名下,排行十三。 问道宗,迎来了黄金一代。 后来的日子里,问道宗一年内,连出两柄仙剑的消息,无意间传遍了整个凡州。 中原, 东荒, 魔渊, 北海, 举世皆知... 无数强者,听闻之后,常常于月下感叹。 一个强大的宗门,在不远的将来,即将问鼎天下。 前有老人, 后有新人, 羡煞旁人。 江南的那间叫做半座人间的高楼,做了一个新的潜龙榜,盘点百年内,凡州人族,一代天骄才子。 第一人:许闲。 第二人:鹿渊。 第三人:药小小。 第六人:涂空空。 第七人:夏初一。 前三甲,尽是问道宗的人,前十甲,问道宗独占了一半。 一个天生的剑种,十七年七境,一栋剑楼祭神剑,威震东荒。 更是被誉为,继剑祖之后,万年来的第一人。 许闲! 一个应天地气运而生的瑞兽,凡州三大瑞兽之一,生来便是巅峰兽王,如今已是兽帝境,千年内,必成兽神的存在。 鹿渊! 一个生时六月飞霜,冰冻千里,二十年平平无奇,却不曾想一朝得道,连破两大境,成六境剑修。 是继许闲之后,人族最年轻的六境修士。 传闻。 其眸生双色,觉醒太阴仙体。 药小小! 至于涂空空和夏初一,两人虽然年幼,却已展露峥嵘。 小小年纪,便拔出仙剑,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儒家,佛家,道家,千宗万族,自问天骄无数。 可惜,生在这个时代,注定了要被他们压上一头。 哪怕是林浅浅那样的绝世之姿,在这一代人中,也难免被衬托的平平无奇。 中原里,人们私下里说,这是人族最强的一代人。 同样的,也是问道宗最强的一代。 不少强者更是直言,千年后,问道宗,将具备改变整个凡州的实力。 有人看个热闹,听个乐呵,距离天才太远,自与自己无关。 有人忧患于心,患得患失,三宗七教尤为如此。 当今的问道宗,便已左右着天下大势,将来的问道宗,又将会站在什么样的高度。 作为领军人物的许闲,他的名声向来极差,若是真的由他执掌问道宗,那这座天下,还能维系如今的太平吗? 他们是俯首称臣,慢慢被蚕食。 还是奋起一战,闹个宗庙不存呢? 他们想,给他时间,怕是没人,能在他手中,挡住问道宗的剑锋吧? 好像没得选。 他们也会想,他当初为何就没死在邺城呢? 天下局势,动荡不安,各大宗门,惴惴不宁。 一些老家伙们,再次露面,足迹遍布于天下之间。 三教祖师,亦不例外。 继古剑山后,药王谷,神墓门,云天涧等一些早已淡出世人眼中的古老的修仙宗门,也相继开山。 门中弟子,重新问世,行走天下。 魔渊。 东荒。 北海。 乃至十二仙魔洞,暗中蠢蠢欲动,布局谋划,试图夺取天机造化。 以应对将来,突起的变数。 明争暗斗,波诡云谲。 彼此之间的冲突,也越发激烈了。 世界。 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自东荒一战后,凡州格局本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圣人,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魔渊里,尚且意图打开溟门。 中州,北海,又岂会安生,就连问道宗,都在东荒上建起了一座剑气长城。 修仙界,从古至今,都逃不过一个争字。 与天争,与地争,与万物争。 人与人之间如此,宗门与宗门之间如此,种族和种族之间更是如此。 唯有问道宗的山门里,仍是岁月静好,一片祥和。 当然。 这只是寻常弟子们,眼里的问道宗。 至于高层,自也有自己的烦忧,哪怕是许闲,还未涉及权利核心,亦未与天下博弈交锋,都有自己的烦恼。 那剑楼太难盖了。 至于... 江晚吟,雷云澈,林枫眠这些宗门老祖,所忧之事,自是更多更繁琐。 他们不否认,问道宗近些年来,气运极盛,惊世之才辈出,可越是这种时候,他们的内心越不宁静。 遍读史书,无一例外,当一个地方,频频出现重器和天才,兴许意味着,气运强盛,即将崛起。 却也不能排除,是否真有浩劫降临,天道反哺。 好与坏。 兴与衰。 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是生机勃勃,还是回光返照,只有时间,才能给予答案,而他们要做的是,时刻准备着,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继夏初一拔出仙剑之后,许闲便一心扑到了收集剑楼建造材料上去了。 很多事情,靠商堂是不够的,他得提提速。 至于初一和空空.... 两人在完成了基本的入世历练后,也开始全心全意的修炼。 涂空空被林枫眠接走了,说要亲自教导,说他和小家伙有缘,征询了许闲的意见,可否割爱。 许闲自是求知不得。 整人害人坑人,他倒是有些心得,这教人修仙,说实在的,他水平一般。 而夏初一,兴许是因为拔出了听风的原因,所以被江晚吟给领走了。 于是乎,两个小家伙,都钻祖峰修炼去了。 而随着许闲离开醉晚居,满天下游历,搜刮剑楼材料后,药小小也不想在醉晚居呆了,索性搬回了百草园。 醉晚居,就只剩下了鹿渊和李青山。 偏偏鹿渊整日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往日喧嚣吵闹,一去不复返。 李青山很不适应。 以前。 他一直幻想着,这群家伙妖点搬走。 现在,真走了,他又不高兴了。 整日唉声叹气,月下独酌。 “害...没意思。” “害...真没劲。” “害...无趣啊...” 每每此时,鹿渊总会在心里,吐槽一句。 “煞笔!” 第496章 天文悬空 醉酒不觉夜以逝,一寸光阴,一寸金... 草木枯荣又一载,春去秋来又一冬,醒时是明月,醉后是清风,许闲行于人间。 回过东荒,去过中州,北海边上打过鱼,江南岸边戏过妞。 他走在人间,山迢迢,水隐隐,四季风景,青山依旧。 潇洒亦风流。 跟着商堂的船,外出采买,领过任务,上山剿匪,见过修士斗法,瞅见文人斗诗。 抽空还下了几个秘境。 剑楼的进度条,在以一种蜗牛爬行的速度增长着。 很慢。 很多时候,许闲都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 到底要多久才能攒够? 百年… 千年… 万年… 还真没个准头,运气好,遇到几个邪修大佬,偷偷整死,能得个几件,运气不好,十天半月,也没个进账。 就这样,许闲在人间,一晃就是两个年头。 期间。 他甚至还回了一趟魔渊。 黄霄干的确实不赖,两年给自己挣了大几百件,也算是没白跑回来一趟。 凡州依旧是那个凡州,问道宗还是那个问道宗,不过期间,却也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 就比如,某一年,中原的道门发来邀请函,邀请问道宗的小一辈,参加中原的比武大会。 在中原。 每隔十年,三教都会牵头,举办一场小辈之间的斗法。 其一,对外彰显自家的实力。 其二,也算是对小辈们的一种历练。 赢了有奖品,最主要的是能得到响亮的名声。 问道宗,虽然在七宗的序列里,不过往年这种比拼,三教却选择性的将问道宗遗忘。 而问道宗也不屑于这种修士间的斗法。 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居然邀请问道宗参加了。 稀奇! 这是一种信号,中原在向问道宗释放善意。 没办法,最近几年,问道宗的锋芒确实有些过于亮眼, 比赛要求。 二十岁以下的弟子,皆可参与。 叶仙语征询过许闲的意见,问他对此事怎么看,许闲自然是实话实说。 中原摆明了打不过,想加入呗。 想着让问道宗加入他们那个圈子,大家毕竟都是人族。 叶仙语问许闲,想不想去,想的话,让他带队,带着初一和空空去一趟。 许闲拒绝了,他觉得太幼稚了。 没什么意思。 问道宗和别的宗门不一样,问道宗从不缺乏实战,参加这种比武没有任何意义。 许闲始终认为,修炼就两个目的。 其一:让自己不死。 其二:把别人弄死。 要么不动手,要么下死手,这中小孩子过家家的比武,还是算了吧。 再说了。 空空和初一,现在也算是名声在外。 真要去一趟中原,山高路远的,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要知道当初,自己在问道宗的地界,都还差点被人搞死的。 虽然。 当今天下,恐无几人,敢与问道宗作对,可这并不代表没有。 万一就有那么几个发疯的呢? 说来说去,一大堆理由,归根结底,就是那道门举办的比武,奖励一般。 就几件天兵.... 说真的,刻意跑一趟,许闲还不如拿起锤子,现打呢,多稀奇。 若是搞个百八十株仙植,许闲指定是要去的。 天下熙熙攘攘,本就是利来利往。 许闲一直都很现实。 如果可以。 他想一直这么现实下去。 ..... 深夜,许闲闲来无事,打算铸剑,寻思给宗门再添几件天兵,顺带着磨练磨练自己的手艺。 却见极远的天边,亮起白光。 手中动作本能停滞,抬眸看去。 小小书灵被吸引,钻出了脑海,端坐在肩头。 山中弟子,老祖,无不如此。 只瞧见暗夜忽亮,其光遮掩星月,一时浮白。 就像是天明破晓,提前降临。 许闲狐疑道:“嗯...这是?” 小小书灵,目色深沉,低语,“大手笔啊。” 许闲不解,正欲追问,却不曾想,那倒流的光,涌上苍穹后,又如烟火一般,绚丽开来。 接着,磷光洒落,似是雨幕。 而后,残光聚会,交织错落。 最后,竟是变成一行行大大的字体,落下人间,又高悬于天... 不止一边,许闲环顾四周,天之四角,东南西北,各有大字悬浮。 好似天上神人,在人间挥笔洒落,书下一行行天文。 山野震动,宗门哗然,一时惊声大起。 “那是什么?” “你瞎啊,那是字...” “谁干的?” “这....是仙人的手段吗?” 许闲拧着眉头,一言不发,小小书灵深思着,揪着小脸。 四方天穹,四方悬文。 东边的兽文,西边的魔文,南边的人文,北边妖文。 虽形态不同,可所书内容,却是一模一样。 这肯定不是巧合。 真是仙人所书? 还是大道真言? 又或者,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可这么大的阵仗,凡州谁能做到。 北海里。 一尊尊妖仙,自沉睡中苏醒,或潜于深海仰望,或登临山巅远视。 海风徐徐,文字皎洁。 却又字字直扣心神。 “变数之一。” “原来,是真的....”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一界妖仙,惊骇,恍然,交替上演。 魔渊里。 天魔人,地魔人,凡魔人,低等的魔人,或是魔神们,在这一刻,不分血脉,同看一天。 有人不识字,问写的是什么。 有人认识字,惊声不曾断下。 溟殿里。 大小祭司,赤姬黄霄,也看到了这一幕,走出屋中,又愣神在了原地。 中原里,自也是同样的场景.... 人们窥着天幕,好似瞻仰神迹,平静的神月潭,忽而波澜汹涌。 昔日的兽吼又现,带着欢快和兴奋。 白泽一袭白衣,立在一树之巅,压着长眉,吐出二字。 “帝坟!” 问道宗上,江晚吟同样念出两字。 “帝坟!” ........ “帝坟!!” “帝坟!!!” 一个对于凡州的绝大多数生灵而言,陌生的词汇。 帝坟是何物? 皇帝的墓? 显然一定不是... 那什么才算帝? 帝的定义又是什么? 整个凡州,知道的寥寥无几。 小书灵算一个,许闲也算一个。 当然还有鹿渊。 醉晚居上,鹿渊轻啧,“啧啧,谁能想到,小小凡州,居然藏着一座帝坟呢?” 李青山冷不丁的出现,又冷不丁的问道: “什么是帝坟?” “.....” 小小书灵在许闲耳边,低声回应。 “仙帝之坟,是曰帝坟。” ....... 李青山不解,恍惚更甚,“仙帝?” ........ 许闲眉头拧得越发的深,沉吟道:“是君....” 第497章 百日之后,帝坟大开 东南西北,天地四方,四种文字,人,妖,兽,魔... 唯独没有精灵一族的文字。 不过。 精灵一族,都是天地神精,这些文字,自然也大多认得。 当然, 纵是文字不同,可内容却是一模一样,写的是: 【百日之后,墓门大开,不及百岁,万物尘灵,可入帝坟,得吾传承。】 二十四个字,写下一座帝坟。 凡州生灵,百岁之内,可入帝坟,得其传承。 仅此而已。 而这帝坟,便是仙帝之坟。 何人之坟? 许闲能想到的,只有老龟提及的那位君上。 他和鹿渊猜测的或许没错。 那位君王,黄昏帝君,昔年极可能被镇压在了凡州。 可老龟犹且不死? 黄昏帝君又岂会陨落,既然不死,何来坟墓?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至少小书灵,许闲,鹿渊三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然凡州的万物生灵,却绝非如此。 于他们的视角里,这般神迹,只存书中,当是仙人的大手笔。 短暂惊骇之后,眼中流露的便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特别是那些。 百岁之内的修士们,尤其如此。 既是帝坟,又有传承,那这便是一份上苍恩赐的机缘。 谁能得到,便能得仙人青睐,从此一飞冲天,必将一鸣惊人。 其实。 类似情形,书中亦有记载,圣人的冢,仙人的墓,一些洞天福地,在特定的情况下,都会开启。 后人可入其中,得其传承。 只是... 相比于今日所见,这般阵仗,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史书中也好,传闻神话也罢,从未有过相似记载。 那悬空二十四字天文,整整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才隐去。 可凡州的苍生万灵,却久未回神。 凡州不少强者,如流星激射一般,寻着光源遁去,欲要一探究竟。 问道宗也不例外,四道极光启程,去了四个方向,雷云澈去了西边,江晚吟去了东边,林枫眠去了北边。 因为中原和问道宗,有圣人协议的存在,叶仙语一个人去了南边。 ...... 那一夜,对于整个凡州来讲,注定了是一个眠的夜晚。 二十四字悬空真言,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些生灵蠢蠢欲动,早已是按捺不住。 恨不得连夜就启程,赶往那所谓的墓门。 哪怕他们也不知道,所谓的门在哪里。 但是。 他们想,只要朝着光起的方向一直走,总归是能找到的吧。 散修们背上行囊,上演背井离乡。 类似情景,在那一夜的凡州,屡见不鲜。 唯有一些大宗门,大家族的弟子们,还能沉住气。 他们都很清楚,今夜这么大的动静,宗门一定不会坐视不管,门中长辈,也一定会弄清楚原委。 界时,自会安排妥当,组队前往。 问道宗,便是如此,只是极光现后,无心在修炼,全部涌了出来? 三三两两,七八成群,疯狂议论,探讨,揣测.... 许闲也连夜启程,赶回了问道宗。 这种时候。 他这个小师祖得在,而且这事有蹊跷,他总得把自己的顾虑和猜测,告知师兄师姐。 就算真的要去,他也得带队前往。 帝坟无论是真是假,是机缘还是一场有预谋的算计,都无可避免要上演一场血雨腥风。 当初, 三千里镇妖渊,只是诞生了一只瑞兽而已,人妖两族都抢疯了,最终还爆发了东荒大战。 死伤不计其数。 更何况这次帝坟,可是整个凡州,不分种族,只要百岁之内,皆可入内。 对境界没要求,唯独只对年龄有要求,许闲都不敢想象,将会有多少人,争着,抢着,入此墓中。 特别是百岁之内,无一圣人,更无一大乘,哪怕是七境的,也寥寥无几。 这无形中,给了生灵们一种错觉,他们能行,他们有机会。 跟圣人没得争,跟同辈之人,总得争一争吧。 虽说世间天才芸芸,大多数人自然是排不上号,也上不了台面。 可万一呢? 万一自己就是被那所谓的“帝”选中了呢? 人性就是这样,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这事,就像是买彩票一样。 你不买一定不会中。 可只要买了,就有可能会中,哪怕自己清楚,这个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却仍然无法磨灭,人性中的侥幸心理。 许闲又何尝没有过类似的想法呢? 这可是仙缘啊。 彩票能天天买,仙缘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源自于对长生的渴望,源自于对道的追寻,生灵们,总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去争上一争。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莽夫,在绝对的,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风险,都会被无限缩小。 甚至无视。 那夜,凡州为此不宁,因此沸腾时,许闲和小书灵,也就此事,探讨了一路。 小小书灵很笃定的说,这就是一个陷阱,坟墓是真坟,但是一定不是仙帝的坟。 而是凡州大多数小辈生灵的坟。 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小小书灵还说,如果这真的是仙帝的坟,便是尚余的仙帝神念,也一定不会上演眼下这一出。 即便,真的有仙帝,在某个时间节点,不幸陨落在了这片下界凡州。 他的传承,也只会留给有缘人。 就像昔年。 自家主人,陨落之后,也只是授意小书灵,立下一座剑碑,留下一局残棋。 等待着某一日,有人破开了残局,成为新主。 它自问。 它的主人,是乱古纪元,最顶级的强者,最强大的仙帝。 而它寻找传承的路上,也没有眼下这般大张旗鼓。 更不会有所谓的年龄限制。 百岁之内? 它对许闲说,这更像是这位仙帝苏醒了,但是碍于某种缘由,不能脱离现有的处境。 所以,想要物色一位最出色的小辈。 将其夺舍。 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重见天日。 当然。 小书灵也一直在强调,这只是它的猜测,仅仅只是猜测而已,若想知道真假,还是得入这所谓的帝坟之中。 才能一窥真相。 不过, 许闲对小书灵的猜测,却格外认同。 她觉得,小书灵的推测,非常合理,特别是他本就知道一些内情,就觉得更合理了。 那位君上,被镇压在了凡州,因为某些缘由,导致其苏醒,他才自编自导了眼下这一出。 让他眼中的举世尘灵,年轻一代,尽入其中。 要么。 就是从里面挑一个最好的出来,夺舍。 要么。 就是把这些人全献祭了,借此挣脱封印。 就连修蛇都懂得蛊惑人心,利用邪修复活自己的肉身,更何况是仙帝强者,星空巨头呢? 不过, 猜测是猜测,担忧是担忧。 可许闲,还是从这件事里,嗅到了巨大的利益。 不止是这所谓“帝”坟里藏着的机缘。 还有这件事里,藏着的那抹机遇。 他对小书灵说:“就算你猜对了,这真是那君的阴谋,对我而言,却未必是坏事...” 第498章 态度 许闲在想什么,小书灵心知肚明,这墓是不是君的,他不敢打包票。 君有没有打凡州这一代人的主意,他也不确定。 但是,自己的主人,指定是有想法的。 百岁之年内,普天之下,整个凡州四族的天骄绑在一起,都不奈何不了许闲一人。 此行,确实大有可为。 若真是君。 怕也只能自认倒霉,把这嫁衣披许闲身上。 不得不说, 自己的主人,确实有远见,保留的魔子身份,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是巧合,还是深谋远虑,恐怕也只有许闲自己知道。 但是。 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机会,永远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时刻准备着,这五个字,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就是可怜了魔渊,刚平静没几年,怕是又要不安宁了。 遭了老罪。 只是想法归想法,真要那么干,哪怕作为剑灵的它,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 其一,良心上有些芥蒂。 其二,举世为敌,若是败露了,说不准,真会被人搞死啊。 它尝试劝解道:“主人,我觉得,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许闲明知故问,“什么从长计议,你在说什么跟什么,我听不懂?” “呃...跟我就没必要演了吧。”小书灵无语。 许闲乐呵一笑,神采奕奕道:“你怕个屁,正可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富贵险中求,要么不干,要干就干票大的。” 小小书灵瘪了瘪嘴,说好的稳健呢? 这才几年的工夫。 区区七境,三品神剑,就飘成这样了。 不过。 吐槽归吐槽,诽腹归诽腹,它却没有再劝许闲,一来,自己主人认定的事,谁劝了也没用。 二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是认可自己主人的想法的,做人就得敢拼敢干。 爱拼,才会赢! 这一次,所谓的帝坟,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个契机,一个建造起四层剑楼的契机。 清晨未破晓,许闲便已回到了宗门,时问道宗,人声依旧鼎沸,山中多见弟子往来,都在议论着关于帝坟之事。 揣测颇多,相差无几。 醉晚居上。 稀奇的见到了两个小家伙的身影,两人也因天书悬空结束了闭关修行。 又因几位师兄外出,回到了醉晚居。 看到许闲的时候,两个小家伙都很兴奋,展示着自己的修行成果之余,也主动提及的帝坟之事。 问许闲怎么看? 许闲打趣一句,如果可以,他想坐着看,惹来两个小伙的一通白眼。 在这件事上,许闲并不想与两个小东西深究,极度敷衍。 显然。 他并不想让两人,插足这个泥潭。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从两个小家伙眼中的渴望和期待来看,他怕是也阻止不了他们前往帝坟。 除非... 他强硬一些。 可他并不想如此。 在修行界,阻人机缘,如杀人父母,现在的许闲也不敢保证,那座帝坟就是君的,也不敢肯定,里面真的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陷阱。 万一,那真是一座极其久远时,某位大帝留下的传承呢? 仙帝那么多,不一定非得是君不是。 鹿渊都能莫名其妙的掉到了凡州。 别人为何就不能呢? 说不准。 只能且行且看,好在,两小家伙,如今已先后突破至金丹,又有仙剑伴身,寻常百岁生灵,自不是二人对手。 再加上自己从旁照看,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这事还是得等情报传回来再说,百日之期尚早,此事理当从长计议。 许闲与李青山不期而遇,后者也同样问了许闲,对这帝坟有没有想法。 许闲不答反问,叶仙语去了哪里。 李青山如实告知。 昨夜悬空天文刚散,叶仙语和几位师兄师姐,就离开了宗门,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赶去了。 应该过些时辰就会回来。 他还说。 影堂的人也都散出去了,用不了几日,便能有情报传回。 那悬空天文中提及的墓门,也会有消息。 许闲表示知道了,还说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去折腾了,留在宗门里等着好了。 顺便镇守宗门。 还授意李青山,往后的日子,北境兴许会不太平,让宗门弟子出行,务必谨慎小心一些。 李青山心里应下了,嘴上倒是不忘快活了两句。 “不想干!” “你自己干嘛不干?” 许闲都不稀罕搭理他,说了一句,“爱干不干。” 扭头就去找鹿渊去了。 李青山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骂骂咧咧,吐槽道:“我真服了,上辈子欠你的。” 身体很老实。 当即便离开了醉晚居,去执剑峰大殿去了。 许闲说的没错,凡是这种时候,越要居安思危,免得那些精怪,妖魔趁乱搞事,弄出乱子。 执剑堂作为问道宗的战力当担,肩负着维护宗门稳定的重担。 而李青山作为执剑峰峰主,自是当仁不让。 只是, 他还是有些郁闷,他想,按许闲现在的尿性,便是接替了叶仙语的位置,自己怕是也难落个清闲。 许闲找到了鹿渊,二人也就帝坟之事,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许闲将自己和小书灵的想法整合,组织语言,尽数相告。 鹿渊惊奇,他说他和许闲的想法一样。 他也觉得此事不对劲。 这里面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阴谋味道。 帝坟。 当然不足为奇。 他在上界,见过的,听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十几,帝坟在下界,也不奇怪。 帝者之争,动不动便是星辰破碎,空间动荡,撕开虚无。 无意陨落下界,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像今日这样的情况,他却是闻所未闻,上界帝坟,大都是无意间被人触发。 而后才会有天下人举世而争。 也会有类似的限制。 种族限制。 年龄限制。 境界限制... 等等等!! 可像昨夜那样,极光悬于夜空,天文书于月下。 以这样的方式,引举世生灵,入帝坟中,绝无仅有。 他对许闲说,这真的很像是有人在打窝。 刻意把人都引进去。 鹿渊慎重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搞不好,真的会是一场血祭。” 许闲默默不语,听鹿渊这么一分析,他的心里也没底了,不是怕帝坟之行。 他只是担忧,若这真是一场阴谋,仙帝苏醒,凡州将会面临怎样的情形。 甚至,他在想,大祭司口中魔渊的劫,会不会并非因自己而起,而是当下的此事呢? 搞不清楚。 很乱。 鹿渊提议道:“要不,你把那老龟放出来问问,它兴许会知道?” 第499章 许闲的顾虑 许闲白眼一翻,“问它?” 鹿渊揉了揉鼻尖,“咋啦?” “那玩意嘴里能有一句实话。”许闲吐槽道。 问老王八,还不如自己瞎猜呢? 姑且不说它晓不得晓得,就算晓得也不会告诉自己。 瞎白费劲。 鹿渊打趣道:“你上手段啊,往死里整它。” 许闲深深的看了鹿渊一眼,暗自啧舌,神色耐人寻味。 说真的。 许闲已经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手段,比当初在水泽小世界的那些手段还要脏的了。 他和老王八的信任,早在那时候,就消磨殆尽了,成了负数。 摆了摆手,敷衍道:“还是算了,我堂堂问道宗小师祖,正人君子,不屑于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鹿渊一懵,怔怔的盯着许闲,看啊看... 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许闲吗? 与鹿渊探讨后,许闲便偷偷溜上了剑冢,无声无息的从那扇剑冢之门里,钻了进去。 一念而跃,踏上神剑池。 昔年剑池,堆满了东西,就像是一个超大的仓库,九柄神剑,无声矗立。 一只小王八趴在地上,正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就连黑色的石碑,都折射出了幽暗的寒光。 察觉到许闲的到来,老龟睁眼一瞥,眸底装满了嫌弃,刻意的挪了挪身子,把屁股冲向许闲。 许闲挑眉,有些不悦。 态度很差啊。 拧起眉梢,许闲还是试探的问道:“问你个事?” “有屁就放。”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许闲漫不经心的讲道:“那君上,当初是不是死在了凡州。” 一个很幼稚的问题,一个很离谱的想法,老龟却是忍不住瞅了许闲一眼。 它觉得,许闲不该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但是它既然这么问了,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它发现了君上的踪迹。 或者,君上真的死了? 不对。 它与君上共生,故此才得了不死不灭的神通,它活的好好的,君上,怎么会死呢? 懒得搭理,敷衍了事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许闲抿了抿唇,悠悠开口,“昨夜,四方天地,突现白色极光倒流天幕,接着有天文悬于月下,上书二十四字...” 话音戛然而止。 老龟被勾起了兴致,“哪二十四字?” 许闲如实复述。 “百日之后,墓门大开,百岁之下,万物尘灵,可入帝坟,得吾传承。” 老龟悄然的睁开了眼,眸中光泽,暗暗明明。 墓门。 帝坟。 传承。 百岁之下? 它想,它应该知道些什么了,背对着许闲,嘴角于不经意间,悄悄上扬。 许闲虽然在他屁股的方向,可小书灵却在老龟的脸门上。 它那细微的变化,还有嘴角极浅的弧度,自是一分一毫都不差的落入了小书灵眼中。 小小书灵控诉道:“主人,实锤了,这老龟绝对知道,肯定就是它提过的那个君上。” 许闲默不作声。 他来,告诉老龟此事,本就没有奢望,能从它口中得到答案。 他来,就是想试试老龟。 如果此事真如鹿渊和自己猜测一般,跟那位黄昏仙帝有关,老龟一定会有所反应。 因为。 这同样关系着,它能否从自己手里逃出生天。 事关自己的命运,他不信老龟,一点反馈都不给自己。 事实证明。 确实如此。 老龟还是说不知道,让许闲问自己妈去,还对许闲说,别逼逼,有种整死它,说许闲不整死它,它迟早整死许闲。 许闲可没工夫,更没心情和它逞口舌之利。 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不过心里,早已暗暗的盘算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老龟的反应让他极度不安。 无端的妄测,更是让他徒增烦忧。 黄昏仙帝上演如此一出,若是阴谋得逞,凡州是否会就此倾覆。 届时,举世苍生,都恐遭浩劫,问道宗自不例外。 作为疑似李家后人建立的问道宗,说不准连坟都要被刨掉。 一想到这些,哪怕是一直信奉活在当下的许闲,也忍不住的心慌起来。 时间。 不等人了。 许闲似乎没得选,他得阻止这一切。 至少,防患于未然,他总得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 最简单直接的,阻止所谓的墓门开启,把所有生灵阻挡在仙坟之外。 可这明显是做不到的? 墓门在哪? 是一道墓门,还是和那极光一样,有四道? 甚至更多? 就算只有一道,以当下的问道宗能拦住吗? 若是自己把真相公布于天下,又会有人信吗? 反正。 如果是自己,有人跑出来跟自己讲这样一个故事,许闲指定不信。 只当他在扯蛋。 尤其是自己这些年的名声... 属实一言难尽。 怕是他说了,这天下的人都会觉得,是自己想要吃独食吧。 而且。 就算真的成功了,也只是权宜之计,拖延时间。 这所谓的黄昏仙帝,一定不会罢休,定会有别的手段。 想要一劳永逸,只能深入虎穴,一探究竟。 知己知彼,方才能有应对之策不是。 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这君上的处境,和老龟应该大差不差。 属于被镇压的状态。 说不准,许闲还真能给它宰了,或者也扔进神剑池里,让他们主仆团聚。 若真如此,一切担忧,便能迎刃而解,自己还能从中,拿尽好处。 当然,这是最佳的情况。 这当主子的,一定没有老龟好对付。 但是, 再不济,自己也能在那所谓的仙坟里,大闹上一场,弄不死它,也能恶心恶心它。 这点本事,许闲还是有的。 然... 兵法云,轻敌乃兵家大忌,许闲自是还需谨慎谋划。 再三抉择下,许闲去了一趟云峥师兄的仙府,他在洞中找到了那扇门,取出了那块云峥师兄留下的牌子。 脑海中一番天人交战后,他打算提前打开这扇门,找到师尊李太白,解开这个谜团。 事急从权。 许闲想,便是师尊和师兄,也不会责怪自己吧。 然... 面前的门,却是半点动静没有,许闲试图向牌子和门中传递灵气。 依旧如此。 “怎么会这样?” 小小书灵发动洞察之眸,给出答案,“不入大乘,这门开不了。” 许闲也没多想,“那我让青山来。” 小小书灵肃穆道:“他不行。” “嗯?” “只能是你!” 第500章 准备 许闲听明白了,却仍然有些恍惚。 “什么意思?” 小小书灵说:“这门和剑冢石碑有些关联,只有被石碑择主的人,才能与门中阵法产生共鸣。” “而只有当你达到八境时,里面的禁制,才会解除,如此,方才能打开这扇门。” “也就是说,只能是你,八境的你,拿着这石头,才能打开这扇门。” 青年了然,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啊。” 他默默的收起了古玉,敛着眉眼,转过身去,慢步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追问小书灵,为何如此。 也能理解,师尊为何会这么做。 想来这门后藏着的秘密,只有剑楼继任者,才有资格知晓。 而唯有自己到达八境,拔出四柄神剑,才具备解决这件事情的能力。 这时,他才能揭开这个谜团。 出于师尊的某种考量,许闲说不上来,但是既然这么做了,就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自己没达到这个条件,那便强求不得,这事,只能自己解决。 同时。 许闲也意识到了,师尊守着的那个秘密,一定很大,很麻烦。 封印天门。 兴许不仅仅只是因为老龟和那位黄昏帝君,或许,还有别的隐情。 所以,才需要八境的剑冢继承人。 不过眼下,许闲要考虑的是,如何去化解帝坟潜在的威胁。 同时,借助此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仙帝坟,自己必须得去。 哪怕是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也要拖延时间,当然,最主要的是,借机建起四层剑楼,跻身大乘。 打开这扇门。 彻底的揭开凡州的谜题,问道宗的秘辛。 以前。 许闲总觉得时间很多,不急。 现在。 帝坟的出现,却是让他嗅到了危机,留给凡州和自己的时间,兴许不多了。 他离开了祖山,前往了影堂。 以小师祖的身份,进入了影堂最核心的区域。 问道宗情报库。 这里面汇总着整个凡州所有的情报。 上到三教祖师,妖仙魔神的详细资料,下到一个小小王朝,新皇更迭。 都被影堂弟子造册,留存于此。 各方势力。 各族名人皆在其中。 许闲重点翻阅了这百年来,人,妖,精怪的人物资料。 比如。 某位圣人,有几个子孙血脉,几个徒子徒孙,谁受疼爱,谁最得宠。 还有一些宗主的直系亲属,王朝继承人,妖族新生圣兽,异种等等等.... 以过目不忘的能力,将这些资料,尽数拓印在脑海之中。 这一看,就是整整两日。 而两日里,整个凡州,始终处于喧嚣沸腾的状态。 继悬空天文之后。 整个凡州大陆,出现了八道古老的石门。 一道立在黑沙漠里,烈焰要塞之前。 一道立在极寒之地。 一道立在镇妖渊旧址之上。 一道立在东荒腹地神月潭旁。 一道立在北海深处,真龙祖地之外。 剩余三道,悉数立在中原地界。 断剑山往南二百里,有一扇。 江南有一扇,最后一扇,在东海迷雾之畔。 八道石门,每一道,都足高百丈,阔十丈余。 一夜之间,就如从地上长出来的一般。 矗立苍穹之下。 墓门。 仙帝的墓门。 两日来,已经有不少离得近的修士们,赶到了那门前。 静静的等待着,百日之后,墓门开启。 而后蜂拥而入,夺取那帝坟仙缘。 墓门的出现的消息,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座天下。 不管是人,是妖,是魔...都为此躁动了起来。 无不蠢蠢欲动。 三教如此。 七宗如此。 魔渊如此。 北海八大圣地如此。 东荒兽族残部如此。 问道宗自也半点不意外。 门中。 人事堂,已经整理出了百岁之内的弟子名册,递交到了剑阁之中。 不少长辈,私下里开始询问自家师门弟子的口风。 这一场仙缘的争夺,问道宗已经开始提前准备了,直到时机成熟,定然开拔,争夺一番。 人间里,众说纷纭,以是谣言四起。 有人觉得,这所谓的帝坟会吃人,去了就是送命。 还有人说,所谓帝者,一定在仙人之上,若得其中机缘,便当是当代同辈第一人... 各有说辞。 甚至。 还没进去,就已经有人开始预测,最终仙缘会花落谁家,又是谁家,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而问道宗,自然而然,成了此次夺取仙缘,最大的黑马。 人们发现,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问道宗黄金一代,竟是全都在百岁之年。 全部合适。 试问当今天下,谁能与其争锋? 一个七境的许闲,一个七境的鹿渊,还有一个六境的药小小... 就单单这三人,就够整座天下同辈的天骄们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 问道宗远不止这三人,同为黄金一代涂空空和夏初一,自不用说。 还有林浅浅,还有张阳... 等等等! 同辈之中,问道宗可从不缺天才。 单是这么一想,就让人头疼。 问道宗,谁与争锋? 当然。 世界不止一种声音,有人也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觉得。 问道宗黄金一代是强得离谱,可这座天下,那些隐世宗门,未必就没有惊世的大才。 而且。 这次帝坟仙缘争夺,可不止是人族一家,还有妖族,精怪,魔人,北海的妖。 特别是北海,向来神秘,卧虎藏龙,更存在妖仙之后,血脉强大。 未必就不能和他许闲碰碰。 就连魔渊,前几年也传闻,有魔子诞生,疑似魔主之后。 怎么就不能一战? 再不济。 他们还有人海战术,双拳,总归难敌四手吧。 并非就没有能争的可能性。 许闲前脚刚出关,后脚就被自家师姐召唤,来到了桃花仙府。 他来时,几位师兄师姐都回来了,而且已等候多时。 许闲热情的打着招呼。 “师兄,师姐,你们都在呢。” 江晚吟微笑道:“就等你了。” 许闲打趣道:“看来,我来晚了。” 江晚吟摆了摆手,示意许闲落座,接着开门见山的说道: “小十一。” “在的,师姐。” “知道叫你来为的何事吧?” 许闲坦然道:“当然,是帝坟。” 第501章 许闲道境 见许闲这般说,江晚吟径直询问许闲的意见,“你觉得,这帝坟,该不该去?” 许闲目光扫视一圈,一一落向叶仙语,雷云澈,林枫眠,最后看向江晚吟,不答反问道: “师姐呢,师姐是怎么想的?” 江晚吟略一沉吟道:“修仙机缘,本就要争,按理自然是要争的。” 这是她的想法。 其余三人,沉默不言。 江晚吟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问道宗向来不强求弟子去做什么,愿不愿意去,想不想去争,便由门中弟子,自行决断。” 争? 没得讲。 从古至今,凡争必斗。 风险和机遇共存,这是一个两三岁孩童都明白的道理,他们这些人,自然也就不用摆在明面上讲了。 哪怕是门中弟子,心里也有数。 雷云澈沉声道:“富贵险中求,那门我看了,不一般,还有那日悬文四方,墓门开了八扇,彼此间隔数万里,横跨整个凡州,这般大手笔,想来墓的主人,也不一般,定然胜过仙坟,其中机缘,更不一般。” 几人顿首认同。 此事太大,整个凡州都惊动了,凡州数十万里疆域,都有墓门出现,连通着那座帝坟。 类似情景,四大族的史册文献,和神话传说中,闻所未闻。 虽不知何为帝坟。 亦不晓得是何帝之坟。 却也都清楚,此帝不凡,胜过仙人。 许闲清楚几位师兄师姐的意思,他们征询自己的意见,如果自己去的话,想让自己带队前往。 虽然现在的许闲后面已经多了两个师妹,可名义上,他还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外面那四座天下,同样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带队。 宗门里的弟子,都愿意听,声望摆在那里。 最主要的是实力这块,确实没得说。 百岁之年内。 至少除开北海,他们找不到一个人,能和许闲相媲美的。 纵然是真有妖仙血脉,入那帝坟之中,也未必是许闲的对手。 可别忘了。 早在数年前,那时的许闲才六境,便已具备,斩杀七境,硬撼八境的实力。 更是把堂堂瑞兽按在地上摩擦。 如今突破七境。 实力更上一层楼,他们可不认为,北海那些不问世的妖才,能比得上瑞兽鹿渊。 这也是他们,为何觉得该去争的原因。 因为够强。 这该拿的,就得拿,能多拿,更得多拿。 没什么好讲的。 源自于对许闲的信心,也源自于对问道宗实力的认可。 只是... 凡是这种大墓,潜在威胁,可不止是同你争抢的人,还有里面潜藏的危险。 比如,有守墓神兽。 比如,有绝杀大阵。 再比如, 被夺舍,被献祭... 即便在他们看来,这种可能性极低 因为悬空天文,已经告知了世人,这就是一场机缘传承。 可还是那句老话。 可能性低,不代表不会发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未知的事情,谁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呢? 此事, 还得他许闲,自己做决定,他们不强求。 去。 支持。 不去。 也理解。 去了。 许闲大概率能拿到机缘,变得更加优秀。 不去? 面对这等机缘,还能保持克制和理性,也足以彰显,自家师弟心性极佳,也不算是坏事。 都可。 许闲端起杯子,小口的喝了一口茶,喉咙蠕动后,他没来由的讲道。 “帝坟,是仙帝之坟。” 几位师兄师姐听闻,眸中光泽交错,眼眸威压,透着迷茫不解,夹杂着几丝惊色。 仙帝? 一个陌生的词汇。 没听过, 可哪怕是初次听闻,也觉得此二字不凡。 仙。 上苍之上,绝世强者。 仙帝。 应是仙中帝者。 仙人为凡,仙帝为仙。 浮游比大树。 尘微比星辰。 “何为...仙帝?”叶仙语问。 其余几人,霎时投来期待的目光。 何为仙帝? 他们自然也想知道。 几人的反应,落在许闲眼中,许闲并不感到意外,在凡州,仙即为巅。 十境仙人。 便是所有修道之人追求的最高目标。 便是很久以前的人族,对于仙,也没有准确的定义。 可能在他们眼中,仙是仙,仙帝也是仙,并无区别。 更够不到那个门槛,哪里知道,成仙之后,还有仙之六境呢? 他在心里一番措辞之后,解释道:“天地有灵,万物有道,我辈凡人修仙,有凡之九境,一境炼体,九境渡劫。” “圣人之上,便是仙人。” “凡人修凡道,仙人修仙道。” “凡人有凡之九境,仙人亦有仙之六境。” 许闲话音不急不慌,吐字清晰,几人听的格外入神,涉猎知识盲区,求知欲...愈演愈烈。 许闲话音继续,一一细数,仙道六境。 “仙之一境,尘仙。” “仙之二境,地仙。” “仙之三境,天仙。” “仙之四境,神仙。” “仙之五境,仙王。” 许闲话音一顿,语气加重,凝视几人,一字一顿道: “仙之六境。” “仙帝。” “仙帝之坟,便是帝坟。” 几人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切换着,识海里,同步脑补着画面,推演着仙帝的实力。 九境之巅是为圣。 凡人之最, 渡红尘劫,心劫,仙雷劫可成仙... 那只是仙。 却难如登天。 而仙之上,还要在破五境,才可成仙帝。 仙帝。 岂止是仙中帝者。 应是仙中霸主。 真正的绝世强者,至于实力到底有多强,那是一种他们绞尽脑子都无法想象出来的。 可。 这般绝世强者的墓,为何会出现在凡州? 若真如此, 倒是也解释通了,为何帝坟生极光,悬天文,现出八大墓门。 它的墓有多大? 一整个小世界? 还是一片大陆? 又或者。 帝坟不止是出现在凡州,类似情形,也在别的世界上演,而墓门通往的,是一整颗星辰呢? 穷极遐想,语言苍白。 叶仙语很好奇,她说:“你从哪里听来的?” 许闲没有隐瞒,直言道:“你忘了,我可是顿悟了剑碑的,传承的时候,一并知道。” 叶仙语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很合理的解释,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枫眠抚着长须,神采奕奕道:“若真是如此,那这帝坟里的仙缘,怕是足以颠覆凡州现有的格局啊。” 第502章 问道宗的决策 问道宗的决策 林枫眠的话,无人反驳,哪怕是许闲也一样。 他总得去,而且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也有一定要去的借口。 当然, 却绝不是奔着师兄口中提及的仙缘。 雷云澈慎重道:“是福是祸,讲不清楚,如果真如小师弟所言,那帝坟之中,怕是危机四伏,整不好,命给丢了。” 圣人冢,由且十死无生,仙人坟更是尸山血海,何况这仙帝之坟? 不过... 林枫眠坚持己见道:“危险与机遇并存,这个道理,没什么好讲,是危险,可值得。” 叶仙语帮着这位昔日的师尊讲了一句话。 “这次总归是不一样的吧,帝坟是主动开启的,寻找传承之人,就跟宗门开山收徒,一样的道理,而且都是百岁之下的后辈,想来试炼内容,应该不会太过离谱。” 雷云澈仍忧心道:“正是如此,才更残酷,我问道宗要求都那么高,仙帝选人,能简单?讲不好一个没选上,全部打道回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唯有许闲和江晚吟,始终沉默,静静的看着,一男,一女,一老头,在那里掰扯。 雷云澈往日里沉默寡言不假,可辩论起来,却是丝毫不弱,叶仙语加林枫眠,也不是对手。 不是他多能讲,讲的多有道理。 而是他认死理。 讲一个重复,所以谁也说服不了谁。 三人将目光求助的看向江晚吟,在问道宗,长幼尊卑,历来凌驾于天赋和实力之上。 以前。 云峥师兄尚在,凡事自有师兄拍板。 他们可以提意见,但是绝对会执行。 现在云峥师兄不在了,排行第六的江晚吟,自然就成了大家长。 这事,说到底,还得江晚吟拍板,她若说有诈,不去,那就不去。 她若说去,那总是要去的。 江晚吟小口喝茶,又将目光看向许闲,她问:“小十一,你会去吗?” 许闲微微眯眼,笑道:“师姐唤我,我总归是要去的。” 叶仙语暗暗啧舌,咦了一声。 雷云澈拧着眉头,心想这是个高手啊。 林枫眠摇了摇头,小十一是真会啊。 就连江晚吟,也是笑盈盈的打趣问道:“那我要是不唤你呢?” 许闲略一沉吟,“也是要去的。” 林枫眠... 雷云澈... 叶仙语... 表情阴晴变化。 江晚吟也愣了愣,白了他一眼,幽怨道:“那你刚那样讲?” 许闲爽朗笑道:“这样回答,不是显得亲近一些嘛。” 江晚吟没说话,就单纯的嗔了他一眼。 其余三人,神情精彩。 不得不讲。 小十一,是真的很会。 一场师兄弟间的交谈,弄清楚了何为帝坟,分享了情报,同样的也敲定了问道宗选择。 去是要去的。 至于谁去谁不去,便让宗门中的弟子们自行抉择。 散场之后。 叶仙语以宗主之名,撞响了剑阁的钟,阁老们齐聚一堂,叶仙语将几人的想法代为转达。 对帝坟之事,进行最终决议。 宗中弟子们,听闻剑阁钟响,心里很清楚,这一次,议的一定是帝坟之事。 一个个格外的期待,紧张忐忑。 距离极光倒挂,夜悬天文已经过去了四五日了,四五日来,外面那几座天下,谣言四起,议论纷纷。 一个个蠢蠢欲动。 甚至有不少修士,已经提前动身。 特别是断剑山,镇妖渊,黑沙海,极寒之地几扇天门,离问道宗很近,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无数散修聚集。 一些精怪,妖魔开始盘踞... 不过。 虽然鱼龙混杂,各族参杂,可大家却很默契的选择互不干扰。 进入了休战期。 打? 进去帝坟里,有得打,不急于这一时。 而且。 这一次,是小辈之争,也是各族各宗各门角逐最强后辈的角逐场。 当然... 也有一些人,私底下拉帮结派。 比如... 三教六宗,就在这么干,他们暗中接洽,商谈,打算共同进退,以此应对,魔,妖,兽,精... 最主要的是,他们打算以此制衡问道宗。 只是明面上打了为了人族的旗号,不好意思说而已。 可整座天下,却是心知肚明。 虽然他们的人很多,可是他们不得不承认,问道宗的小一辈,战力太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顶尖的。 更何况,当今问道宗的黄金一代,简直强得离谱。 尤其是许闲。 他一个人,能横扫一座天下。 谁能争得过他? 想要从问道宗手里虎口夺食,单凭一家是不够的,他们只能联合起来,如此才有一争之力。 人海战术,如此而已。 而这... 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而且。 这样的联盟,是否能维系,谁也讲不清楚。 这些事情,问道宗自己也知道,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在北境,问道宗独镇四海八荒,帝坟里,也有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和豪情。 干就完了! 当然...前提是宗门得决定,去还是不去。 阁老会议上,不同于往日的决策,这一次,众阁老意见出奇的一致。 哪怕是鹿渊一事,他们还争了争如何养。 可在帝坟之事上,就一个字,去,得去,这种仙缘,问道宗岂有不争的道理。 能者居之,问道宗就是凡州最能的人。 便是从哪里去,怎么去意见也是出奇的统一。 就从断剑山那扇墓门里进去。 那里。 是离问道宗最近的地方,而且,挨着中原,哪怕问道宗和中原历来不和。 可毕竟是同族。 总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在里面会不会打起来,他们不知道,出来以后会不会打起来,也不知道。 但是至少可以确定,进去前,肯定打不起来。 首先被排除的自然就是极寒之地和黑沙漠那两扇门了。 那两个地方,一个太冷,一个太黑。 会议在持续了半个时辰后,圆满落下帷幕,阁老们各自散去后,人事堂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会议结果,通报到了七峰十三堂。 举宗尽知。 宗门中凡百岁之下,愿意去的,可以到人事堂那里登记,届时宗门统一前往。 一时间,山门里的后辈们,斗志昂扬,全都往人事堂跑。 整得那些年龄超了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个捶胸顿足,遗憾不已,感慨声声。 “碍...我要是晚生十年,那该多好,那样,我就能和大家一起去了。” “这就是命啊。”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在少年?’ “你是男的。” “谁说男的就不是花朵了,花就不能是带把的?” “呃...谁家花还分公母啊!” 第503章 准备工作 那日阁老会议结束,恰逢许闲归家,刚入醉晚居的小院。 齐刷刷一排目光,就看了过来... 红发蒙眼的鹿渊,健壮如牛的张阳,落落大方的林浅浅,白黑相间长发的药小小。 还有一脸单纯的涂空空,和大眼睛咕噜噜直转的夏初一。 难得这个家,第一次这么整整齐齐。 许闲明知故问道:“嗯...怎么都来了?” 鹿渊侧着门檐,酷酷问道:“你去不去?” “去哪?” “别装。” 许闲慢悠悠的踱步入小院,一直走到桌前。 药小小很有眼力劲的拉出了凳子,涂空空拿杯子,夏初一倒茶。 讨好写满了脸。 许闲食指轻敲桌面,目光巡视一圈,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们呢,你们去不去?” 夏初一手里拎着茶壶,率先表态,“舅...师兄去,初一就去。” 涂空空小手一举,“初一去,我就去。” 药小小龇着虎牙,“她俩去,我也去。” 林浅浅乐呵呵道:“那我也要去。” 张阳挠头憨憨道:“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鹿渊肩头一耸道:“既然都去,我也去吧。” 许闲哭笑不得,这还押上了,喝一口茶,润了润喉,一锤定音道:“行,那就一起去。” “好耶!” “舅舅英明!” 两个小家伙,欢呼雀跃,几个大家伙,也满脸笑意。 显然。 大家都想去。 那去就去呗,许闲也不想扫了大家的雅兴。 有一说一,就他们这院子里的阵容,还真不带怕的,横扫帝坟,不在话下。 ....... 问道宗,人事堂档案登记在册,百岁之下,宗门之中,共计三千弟子。 抛开一些性格温和,不愿争的,还有一些摆烂修仙躺平的,以及一些刚入宗门,觉得技不如人的。 十日里报名有意向前往的,竟然只有区区一千八百多弟子。 许闲在收到这份名单的时候,属实被惊了一跳。 心想。 问道宗的弟子,都这么佛系的吗? 比自己都能摆。 不过... 也挺好,一小半的弟子,选择不去,足以证明,问道宗大多数弟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人贵...就贵在有自知之明。 如果许闲换到他们的角度,自己也不会去。 帝坟机缘,固然大,可危险也大啊。 机缘就一份, 人却那么多, 抢不到,是常态,把命丢了,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去与不去,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许闲看了,这上面去的,大多都是年纪较小的,因为年轻,所以冲动,想要搏一搏。 大部分也是资质还行的,因为资质较高,所以有底气。 情理之中。 事情不到一个月,便就定了下来,届时将由许闲带队,商堂调拨云舟,一起前往断剑山外,北境与中原的交界处,入帝坟,与天下一争。 余下的时间里,报名的弟子们,开始日夜苦修,早做准备。 宗门里,也委托商堂,外出采购了一批物资。 阵符。 防御的法器... 还有丹药等等.... 以供这些前往帝坟的弟子们使用,应不急之需。 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然... 有同样想法的,自然不止问道宗,其余宗门和修士们也在暗中准备,甚至动作比问道宗还要快。 这也就导致了,极短的时间内,修仙耗材疯长。 灵植药草,涨了一倍。 丹药涨了几倍。 法器战甲,阵符,还有补气丹,竟是卖断了货。 哪怕是问道宗采买,也一物难求。 简直离谱! 采买阻力极大。 索性问道宗底蕴深厚,第一时间里,丹堂,阵堂,铸剑堂的弟子们,日夜赶工。 铸甲,炼丹,凝符。 商堂更是回笼积攒的材料库存。 嫣然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 不仅仅只是要把弟子们的物资准备齐全,还想着趁机大赚一笔。 许闲乘着这场东风,也同样小捞了一笔。 他本就有捡东西的良好品德习惯,这些年外出,可没少捡,之前去魔渊,又囤积了一些寻常的丹药,法器... 现在趁着价格好,一股脑拿了出来。 委托商堂售卖。 狠狠的赚了一笔。 灵石谁还嫌多呢? 别人兴许没用,许闲却大有用处,虽说四层剑楼所需灵石,自己已经攒的差不多了。 可五层呢? 六层呢? 海了去了。 能捞则多捞,能多捞,就往死里捞。 问道宗这边紧锣密鼓的准备着,魔渊里,亦不例外,天魔人们,早早开拔烈焰要塞外。 倒是魔神宫里,动静不大。 一来, 魔神之后,适龄的魔神血脉极少。 二来, 魔神们都在等。 魔渊之外的消息,本就时时传递回了魔渊,魔渊高层很清楚,这次帝坟开启,争抢者极众。 尤其是人族和北海的海妖。 数量远超魔渊,质量更不用讲,特别是魔渊的死对头,问道宗,动作也很大。 而且。 黄金一代,全部都是适合的年龄,一定会去。 许闲更是早已盛名在外。 不止是人族,魔族,妖族,乃至精族,在此次帝坟之行中,都将问道宗,视为头号劲敌。 他们自问,自家家族里的小辈,想在这一代问道宗小辈手里占到便宜,比登天还难。 而他们唯一的寄托和希望,只能是魔子白忙。 只有他带队。 才有可能和问道宗碰上一碰。 毕竟。 白忙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 许闲。 六境时,在镇妖渊里,斩杀七阶大妖。 白忙。 六境时,在溟都里,也斩杀了七品魔王。 许闲。 曾经祭出一座剑楼。 白忙。 也拥有人前显圣的大神通。 他许闲能祭出神剑。 白忙也能凝聚出溟火。 至少,在魔神们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白忙和许闲,势均力敌。 而在普通魔人的眼中,白忙甚至要强过许闲。 你许闲再强,也是个人。 而白忙,可是远古时期的仙魔人,还是魔主血脉。 然... 帝坟出现,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可魔子白忙,却始终未曾露面。 魔神们去过溟殿。 也远远看到了魔子的身影,却被告知,其在闭关,概不见客。 大祭司也让他们等。 不急。 实际上,大祭司,自己也很急,她不知道白忙去了哪里,她何尝不想白忙露面,做出决定。 抢还是不抢? 以他对白忙的了解,他一定会抢,而且,以白忙的性子,还极可能把问道宗的黄金一代给都宰了。 她怕的就是,白忙不知道这个事情,等回来时,帝坟已经关闭了。 所以很急。 而赤姬,却比他们还要急。 时常在月下,彻夜不眠。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知道回来?” 第504章 回魔渊 问道宗准备的日子里,许闲也抽出时间,离开了宗门,直奔魔渊。 即便... 叶仙语再三叮嘱许闲,没事别瞎跑,现在的世道不太平。 毕竟... 帝坟开启,各族天骄都会外出前往,此时此刻,也正是猎杀天骄妖孽最佳的时机。 比如许闲,名声在外,这座天下的圣人,兽神,妖仙,魔神,怕是除了问道宗的自己人,都想他死吧。 他不死,一千年后,整座天下,都得向他低头。 以前。 他在宗门里,圣人也劈不开那座剑阵。 如今帝坟开启,许闲必然前往,难保有些人不会暗中动点心思。 许闲是强,八境之下无敌,可九境呢?圣人呢?这种事情,说不准的,自是小心为妙。 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何况许闲还亲身经历过。 可这魔渊,许闲却不得不回,他的计划里,白忙得进那帝坟,陪自己演一场戏。 他自然得提前谋划,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跟赤姬说一声。 并且。 当下魔渊里的局势,那些魔神们,肯定也在等着自己露面的吧。 自己若是不回去,轻则被大祭司怀疑,导致翻脸。 严重一些,赤姬假扮自己的事情败露。 那可就真麻烦了。 好在,当下许闲拥有碧虚境,便是有潜在的风险,真有一些圣人不计代价,对自己动手,逃跑,那是半点问题没有的。 不过,他依旧很谨慎,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偷偷溜了出来,一路隐匿行踪。 多耗费了几日,离开北境,踏足黑沙漠。 穿行一段距离后,临近烈焰要塞,许闲也如约看到了那扇矗立在黑沙海上的帝坟墓门。 那是一扇古老的石门。 孤独的耸立在黑沙漠里,其高可接云天,仰头不见其顶,其阔足有十丈。 可供数十辆马车,并肩同行。 石门深幽,浸满岁月的斑驳,其上还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石门紧闭,分不清哪一边是正面,哪一边是反面。 肉眼看来,一模一样。 石门上。 有石纹纵横错落,彼此交融,却并未如许闲见过的那些石门一样,雕刻着图腾。 就是一扇简简单单的大石门,模样除了大,平平无奇。 大巧不工,不失庄严和霸气。 与此间四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石门的四周。 时常可见魔隼盘旋,巡视,石碑十里范围内,更是被魔卫重兵看守着。 烈焰要塞外,比邻石碑的地带,千里联营,一座座帐篷,就像是蘑菇一样,凭空长了出来。 连成一片,喧嚣异常。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怀向往,眼中有光。 期待着,等待着帝坟的开启。 天魔人,地魔人,还有寻常的凡魔人。 这些。 都是百岁不到的年纪,境界不高,可架不住人多,一整个魔渊,可能除了一小部分天魔人没来,其他人都来了。 当然。 也有一些魔渊的散修,境界不高,又没有魔隼这般魔兽,腿脚慢,还在赶来的路上。 除了魔族的,许闲还看到一些人族的影子。 自不用想,这些应该都是十二仙魔洞的后辈。 他们,不受正道待见,唯独与魔人交好,从这扇门里进去,倒是也最为方便,最最合理。 眼前所见,许闲并未感到半点意外。 天下太大,生灵极众。 魔渊百岁以内的修士,自是一个天文数字,十万远远打不住.... 少说也得大几十万。 别说是眼前这扇门了,其余的七扇墓门,想来也是相似的场景。 这才是第一个月,等到第三个月来临,百日之期将要截止时,场面恐怕远比现在还要壮观。 毕竟。 就连问道宗收个徒弟,那也是几十万人,近百万人的场面。 凡州很大。 比地球大。 凡州的生灵,自然比地球的上的还要多。 万万而计。 许闲瞅见魔修的人就想动手给宰了。 好好的人族功法你不修,你修魔,修魔就修魔,你还跟外族沆瀣一气,坑人族,搞问道宗。 这叫什么事? 若不是以大局为重,他指定整死他们。 吐槽却难免。 小小书灵听到自己主人的牢骚,百无聊赖的它也打趣了许闲几句,说他自己也是魔修啊。 也和魔渊打成了一片。 自己岂不是把自己也给骂了。 许闲否认,说自己和他们怎么可能一样呢? 小小书灵问哪里不一样。 许闲说, 因为老子很强啊。 是正是邪? 强者说了才算。 小小书灵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讲出来。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没毛病.... 许闲还说,“都进去也好,到时候,老子一口气全给他们灭了,断它十二仙魔洞百年的传承。” “这个好,这个好。”小小书灵,略显兴奋。 临近墓门,许闲细细揣摩。 墓门的门头上。 有一个字,是一种古老的字体,源自于上界,凡州的生灵认不得,许闲认得。 是曰:[景] 许闲小声默念,“景门?” 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奇门遁甲里,亦有八门,其中一门,便是景门。 想着,莫非能对上? 若真是如此, 便就更能肯定,所谓帝坟,绝不是一座坟,而是一座大阵。 不惜布下此阵。 其用意昭然若揭。 当然。 仅限于猜测,想着等魔渊的事安排好了,趁机去别的门,看上一看。 便可明真意, 是巧合,还是事实如此。 许闲并没有在此停留,而是拿着大祭司颁发的魔卫手令,无视魔渊大阵,过了烈焰要塞。 一路向北,直奔溟都,又跃过溟池,回到溟殿。 时夜。 许闲的到来,惊扰了正在沉睡的金魔龙。 龙低吼一声,大小祭司,自是也第一时间察觉。 小祭司还好,以为就是来了一个溟卫,或是带来情报,或是求见魔子。 类似的事情,这一个月,可没少上演,哪怕是魔神们,也是来来去去,去去来来。 大祭司却不一样,她知道,那就是许闲,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忘诽腹一句。 “呵...你还知道回来!” 赤姬和黄霄,一开始见许闲闯入,是戒备的,如临大敌一般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沉声质问:“何人?” 许闲缓缓摘下帷帽,露出十色长发,勾起唇角,道一句。 “二位,别来无恙!” 第505章 幼稚的金雨 “魔子!” “白...魔子!” 两人异口同声,既惊又喜。 黄霄主动迎了上来。 又是给许闲拖凳子,不忘了拍了拍那本就干净的不染纤尘的座椅。 又是端茶送水,拿来点心。 兴奋的讨好道:“魔子,你可算是回来了,魔神们找你都找疯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真拦不住他们了。” 许闲微笑给予二人肯定。 “小黄,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为魔子办事,那是我黄霄的荣幸。” 许闲含蓄一笑,又看向赤姬,笑谈道: “小姬也辛苦了。” 赤姬纤细的眉头微微一拧。 小姬? 她不是很喜欢别人这么叫自己。 小赤, 阿姬, 不好吗? 算了,他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谁让他是魔子呢。 不失礼节的回应道:“都是我该做的。” 许闲也不矫情,总归自己也不是第一回来了,事实上也没走几年不是。 寒暄几句后,他拿出了给二人准备的见面礼。 都是些寻常玩意。 不是特别值钱,不过这东西在魔渊,那就另当别论了。 黄霄还是很高兴的。 这些东西拿出去,转手一卖,又能挣一笔。 自从跟了白忙以后, 他是钱也挣了,面子也有了,自己老爹也说自己出息了。 真不白干。 赤姬当然也高兴了,当然也不高兴,自己的东西好像和黄霄一模一样。 她当然不在意东西的价值多少。 少女的心思, 其实不难猜,就是想要特殊一点,仅此而已,可是白忙送的,不要白不要呗。 约莫过了一小会,大祭司掐着时间赶来,问他们聊完了吗? 黄霄和赤姬恭敬拜见后,便识趣的离开了屋子。 给二人腾了地方。 大祭司踱步坐到许闲对面,举止端庄,神态高雅,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 许闲自然听出了妇人语气的里埋怨,微笑道:“大祭司这话说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魔子不回来,能合适吗?” 大祭司明知故问,“多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魔渊不是好好的?” 许闲翻起眼白,“你要是这么说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金晴瘪了瘪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小的喝了一口,不阴阳了,也不卖关子了。 “帝坟之事,你怎么看?” 许闲很记仇,所以他说:“当然是用眼睛看咯,如果可以,我还想坐着看,这样不累。” 金晴也翻出了同样的白眼,死说出了同样的吐槽, “你要是这么说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二人默默的对视着,足足数息... 彼此一笑。 心领神会。 许闲说:“那就召集魔神们,魔神殿堂一议吧。” 金晴说:“明日一早?” 许闲应,“明日一早。” 金晴应,“我去安排。” ..... 金晴和许闲聊了一会,瞎聊了几句,不过言语之间,却多有试探。 许闲觉得,这娘们心思太深了,疑心病很重,都处这么久了,一点感情没有,全是猜忌。 当然, 许闲也暗里试探了一下,只能说是各怀鬼胎吧。 金晴前脚刚走,小书灵便吐槽,此娘们不可深交。 深交? 许闲让它别瞎开车,什么破路,就开,自己是正经人。 小书灵懵逼了,心想自己也没说啥啊。 它说许闲不单纯了。 许闲说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单纯有啥用呢? 后来... 许闲坐在露台上,窥探星辰,也学着那些大佬能人,观星测运,虽然测了个寂寞。 小祭司不请而来,讥弄道:“哦豁,新鲜啊,我们的魔子大人,舍得出门了?” 许闲没搭理她,暗里骂了一句,傻孩子有病。 金雨被白忙忽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不悦,可也仅仅只是不悦而已。 她悬坐在那护栏上,双腿摆动于风中,轻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那点事情。” 许闲斜眼一瞥,假装糊涂。 “嗯?” “装?” “我装什么了?” 见许闲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金雨威胁道: “你信不信我给你们抖出去?” 许闲乐了,直勾勾的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去呗。” 小祭司一怔,脑袋半歪。 许闲挑衅道:“去啊,现在就去,不去我看不起你。” “你真以为我不敢?” 许闲反问道:“你敢吗?” 小祭司:“....”好像确实不敢。 有些气。 是很气。 被人拿捏的感觉,非常不好。 不给台阶? 那我自己给自己,她说:“替你保密,也不是不行,得看你的表现。” 许闲一脸懵然,什么鬼,不是让你去了吗,谁让你替我保密了? 金雨全然不顾少年反应,自顾自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样,你把给他们的东西也给我一份,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呃...” 许闲懂了。 许闲也糊涂了。 那些玩意,能入这位魔神的法眼吗? 合理吗? 看出白忙的迷茫,金雨直言不讳道:“凭什么每次回来,他们都有礼物,就我没有,是我不配吗?” 攀比。 是一种极其不好的作风。 许闲大无语,感情就是因为,自己没给她带礼物,所以不满啊。 金晴说的没错。 金雨是真的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幼稚鬼。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一个大人,总不能跟一个孩子置气吧。 “行,行,行,给你。” 许闲把礼包给了金雨一个,临时包的,包装比给三人差点,东西,却是只多不少。 金雨拿到东西,神念翻了翻,问白忙,“怎么和他们的不一样啊?” 许闲脱口而出,“你的比他们的好。” 金雨心头暗喜,比她们的好就行,好很重要。 可还是很嘴硬的说道:“下次别搞特殊了,一样就行,整得我很贪财似的。” 许闲服气。 你不贪财,你倒是别跟老子伸手要啊。 暗里瞪了姑娘一眼,借机询问道:“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猜?” “不想。” “那就别问。” 许闲啧舌,“不会是你瞎蒙的吧?” 金雨瞪眼道:“猜你妹的猜,老娘不瞎,看得见。” 许闲愣了一下,想了想也是。 金雨是幼稚了点。 可... 人是魔神总不假。 第506章赤魔神的邀请 次日。 魔神殿堂,魔神会议如约进行,许闲再一次踏足这座猩红雾霭弥漫的大殿。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用自己搬椅子了。 当然。 那张象征着魔神权利的桌子也没了。 挺可惜的。 许闲感慨,如果当初,你们能多给我一点钱,自己也不至于把那大桌子给炼了不是。 不怪自己挥霍无度,只怪魔神们小肚鸡肠啊。 作为魔子。 许闲理所应当,坐在了首位,且享受着众魔神的拜见。 许闲也不废话,刚坐下,就直奔正题。 听说你们都在找我。 想来是为了帝坟之事。 许闲就一个字。 去。 得去。 必须去。 也是时候,让外面的那几座天下知道,我魔渊尚在。 并且表示,自己愿意带队前往。 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次帝坟之行,自己必将凯旋而归。 自信不止满满,都要溢出来了。 白忙魔子的张扬,在众魔神的意料之中,有本事的人,狂妄一些,是正常的。 只是... 还是好意提醒道,此行不同以往。 这一次,是举世之争。 且不说问道宗黄金一代,势头正盛,不容小觑。 北海神秘之地,那些妖仙之后,更不可轻视,说不准,还有真龙之后,入坟中一争。 还是要谨慎一些,多做准备。 许闲无所谓的摆手,张扬道:“呵...诸位多虑了,问道宗黄金一代,根本不入我眼,许闲更是插标卖首之徒,弹指可灭,你们说的那些妖仙之后,不来也就罢了,若让本魔子撞见,必将剥皮抽筋,食其肉,饮其血。” 狂。 狂的没边。 众魔神神色,何止是精彩。 但是。 不得不说,原本他们惴惴不安的内心,还真就在白忙的三言两语间。 平静了下来。 他们这位魔子,除了贪财一些,好色一些,好大喜功,放荡不羁,没责任心,性格乖张,爱装逼外。 实力这块,没得讲。 那日溟都,人间显圣,至今为止,尤且津津乐道,亦是挥之不去。 说不准,这一次,魔渊在他的带领下,魔族还真有可能,成为帝坟里最大的胜利者。 得机缘而归。 从此魔族振兴。 便是问道宗,也要避其锋芒。 会议在白忙的吹嘘下开始,也在他的吹嘘下结束,魔神们相继散去,回了各自族中。 准备前往烈焰要塞。 为了确保,魔渊后辈,不会被人半路截杀。 白忙的意思。 魔神们全体出动,魔卫,溟卫,魔神卫,全体精锐,更是被抽调,临时赶往烈焰要塞。 如此大的阵仗,引来魔神们的不满和不解。 举族出动,何至于此呢? 而许闲给出的理由,却也很简单明了。 他说。 他肯定是能赢的。 那帝坟里的东西,都是他的,谁抢也不行,之所以做这些准备,就是为了防止,到时候,自己得胜而归。 魔渊外的那些人族,妖族,精怪一族的人眼红,出手截杀自己。 当时,就给众魔神,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都还没进去呢? 就想着出来的事情了。 多少有点.... 深谋远虑了。 不过... 他是魔子,听他的吧,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即便这个可能性,很小。 可万一呢? 阵仗大一点,总归是没错的,有备无患,亦是宁缺毋滥。 临了。 离开魔神宫,许闲准备回溟殿里,路上却被赤明给截住了,说要请自己吃饭。 让许闲给他个面子。 搞笑? 面子能值几个钱。 给了也就给了。 许闲就不是那小气的人。 就跟着去了。 说是吃饭,还真是吃饭,恢弘的大殿,绚丽的灯火,还有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极尽奢华。 许闲自问,两辈子加起来,吃了不少饭了,可像这样奢华的饭,还是第一次吃。 可惜。 满桌美味,却无一口入嘴。 不是因为不好吃。 而是许闲压根就没想吃。 七境的自己。 还吃什么饭。 他连兽神的肉,都没胃口,何况这个。 不过。 赤明家的酒倒是真的不错。 好酒。 许闲让赤明,走的时候,给自己带几瓶。 赤明有些无语,可了解许闲的性子,也就没多想,问他要几瓶。 许闲就四个字。 多多益善。 酒过三旬,许闲也不跟赤明兜圈子了,直言说道:“赤兄请我吃饭的用意,我清楚,你大可放心,小姬是我看着长大的,帝坟之行,我自然会照应她的,出不了事。” 赤明啧舌道:“魔子觉得,我请你吃饭,只是为了让你照看我家阿姬?” 许闲理所应当道:“不然呢?” 总不能想当自己老丈人吧,那可不行,都串种了都。 赤明耐人寻味的说道:“魔子,我且问你,阿姬去不去,自己说的算吗?” 许闲心里一咯噔,“赤兄这话是何意,小姬跟你说,她不想去?难不成是赤兄逼着她去的?” 赤明直勾勾的盯着白忙,“你说呢?” 许闲有些心虚,可眼神依旧不躲不闪,借着微醺的酒劲,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 摇头道:“我不知道。” 赤明点到为止,并未深究,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自己的女儿,不听自己的,只听你白忙的。 去不去。 他说了不算。 赤姬也说了不算。 白忙说了才算。 白忙让她去,她就会去,白忙不让她去,她也就不去了。 赤魔神很坦诚,他说自己的女儿资质平平,性格也好,智商也罢,乃至天赋,注定了无法像别人一样,称王称霸,名动天下。 他的要求也不高,活着就行。 帝坟机缘,不取也罢。 不过。 眼下她被白忙选中,也心甘情愿的跟着白忙,那白忙就要对她负责。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负责,而是上级对下级的负责。 她既然替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那你就不能让她背锅。 她可以成为你的影子,可你不能拿她真当你的挡箭牌。 不然。 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不答应。 可怜天下父母心。 赤明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许闲又岂能听不明白,就差没明说,我知道,你拿我女儿当替身。 而请自己吃饭是假,敲打和警告却是真。 许闲没反感。 只是心里暗惊。 还是被识破了,赤明看出来了,小祭司看出来了,怕是别的魔神也看出了。 点破不说破罢了。 心想还真是一群老狐狸啊,眼睛是真毒。 忍不住和小书灵吐槽,“这些老东西,是不好骗啊,难搞!” 第507章 八门的联系 赤魔神宫的饭,很一般,这是白忙的评价。 在魔神的圈子里,闹了一个笑话。 事后,不少魔神,时常以此调侃赤明。 赤明自不在意。 事情说明白了就行,白忙心里有杆秤就好。 他就是要告诉白忙,你和大祭司那点事,大家都知道,只是都不愿提罢了。 给白忙提个醒。 同时。 也是变相的告诉白忙,自己的女儿赤姬,可是替你承担着很大的风险,你可不能亏待了她。 事实上,效果确实很明显。 白忙回去以后,就给了赤姬一整套天魔兵的战甲。 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得知事情败露的许闲,心里也在默默的盘算着。 好在,魔神们暂时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和阻碍。 却也告诫了自己。 和这些老怪物们打交道,以后得多留一个心眼子。 事实上。 许闲觉得自己这事做的很隐秘,怎么还是败露了呢? 一度怀疑,是黄霄出卖了自己。 甚至, 他还试探了一番黄霄。 答案很明显。 论智商,这孩子还不如赤姬,他可没这个心眼子。 魔神殿堂一议后,魔渊帝坟之争如问道宗一般,敲定了下来,七大家族,十大魔神宫的嫡系血脉,也开始陆续向烈焰要塞进发。 赤姬在许闲和大祭司的安排下,在时间临近之时,乘坐着金魔龙王,前往烈焰要塞。 并以魔子白忙之名,带领魔渊的魔族后辈们,参与这场举世的帝坟之争。 而随着魔子白忙带队前往帝坟的消息,在魔渊里传开,魔渊里的魔人们,一时沸腾。 在之前,他们知道魔子的存在,可却不知道,魔子居然还未满一百岁。 现在知道了,当然是激动的,也是亢奋的。 特别是那些,也要入帝坟参与争夺的大部分魔族修士,近乎狂热。 有魔子带队,魔人们的底气,无形中激增数倍。 大有可为!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在与赤姬约定好以后,又消失了。 他跟赤姬是这么说,让她大大方方的去,就大摇大摆的进那帝坟中。 自己,会在暗中护她周全。 赤姬对此,自然也产生了质疑。 比如,她不明白,白忙为何要躲躲藏藏。 许闲的理由很简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太优秀,亲自露面,很可能会被人盯上。 赤姬一听,很有道理,可...你就不怕风摧了我? 许闲给出的解释,更直白。 有我在, 谁都摧不了你。 赤姬信了,也答应了。 黄霄挺遗憾的,怪自己生的早了些,不能进入帝坟与白忙并肩作战。 许闲只是安慰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离开魔渊以后,距离帝坟开启的百日之期还有些日子,许闲一刻不歇,去了很多地方。 极北之地。 北海之畔。 东荒腹地。 镇妖渊头。 断剑山, 中原的江南,甚至一直走到了东海之畔,迷雾之前。 八扇墓门,除了北海深处的那一扇,他一一造访,所见一幕,和烈焰要塞外,并无不同。 同样是人山人海,同样是千里联营,喧嚣吵闹。 人,妖,魔,精,小辈云集,暗中强者,更是多如牛毛,时常能借助洞察之眸,探查到八境,九境强者的身影。 一圈走下来。 许闲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七扇石门一模一样,唯有门头的字不同。 分别是:开,休,生,杜,景,伤,惊... 分别对应,许闲所知道的,奇门遁甲里的:杜门,景门,伤门,惊门,休门,生门。 “如果没猜错的话,北海深处的那扇,写的应该是[死]字。” “啧啧,不吉利。” “还是断剑山的这门好,是生门,吉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生非生,死非死?” “嗯...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许闲暗暗琢磨,小书灵却很好奇,主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莫非,他和这黄昏帝君很熟? 许闲同样也很好奇,为何这墓门和自己来的地方的知识,能对应上。 难不成,黄昏帝君也是个穿越者? 还别说,真有可能。 他询问过小书灵,能否从中看出端倪。 小小书灵摇头。 它说普天之下,生灵众多,强者亦是多如牛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手段。 它哪能都知道。 不过, 它和许闲一致认为,这八扇墓门,实际上就是八道传送阵,连接的另一端,是同一个地方。 和剑冢的那扇门一样。 兴许连接着某个小世界,是黄昏帝君的躯体所化,或是一件神兵。 同样拥有规则。 剑冢的门,筑基可入,仅仅只有筑基可入,而这八道,卡的是年龄。 骨龄百岁之下。 而那夜悬文,应是动用了类似于碧虚境虚空映照的某种神通。 这一发现,意味着,他们将要前往的那个地方,是一片由黄昏帝君完全主宰的世界。 在那片世界里,天地法则,极可能与凡州不同。 这也意味着,许闲自身也将会被左右。 说不准,连他一直仰仗的剑楼,都无法被动用。 那种主宰之力,是不可抗拒的。 剑冢里。 人不可飞,法器不能用,便是典型的案例。 风险是有的。 黄昏仙帝作为昔年上界的霸主,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高明,绝非许闲能比。 他连魔渊那些魔神都糊弄不明白。 糊弄昔日仙帝,多少有些痴人说梦。 以身入局。 若是被察觉到端倪,让这位仙帝晓得自己有剑楼,或是洞彻自己的心思,极可能会被它直接抹杀。 许闲可不认为。 现在的自己,能搞死对方。 唯一的寄托,可能就是希望,黄昏仙帝的处境,比老龟更糟糕。 如此,才有可乘之机。 是的。 许闲犹豫了。 去与不去,开始在脑海里交替上演,好似天人交战。 这是一场赌博。 而赌博,就一定会有输赢。 偏偏未知,让许闲心里没了底气。 是搏一把,还是稳健发育。 时间越发临近,少年愈发纠结,可他好像,也没太多的选择。 魔渊里的事安排好了,问道宗的箭也搭在了弦上。 他没得选。 “眼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小小书灵打气道:“主人放心,本剑仙我啊,会罩着你的。” 许闲苦涩一笑。 但愿能罩得住吧。 第508章 来了! 一岁枯荣,百日弹指之间。 距离帝坟出现,眨眼已经过去了九十多日。 魔渊,北海,东荒,中原... 魔,妖,人,精,兽,乃至邪修... 都已准备就绪,到达那墓门之外。 八扇墓门前,已是人山人海,鱼龙混杂。 八座墓碑,缔造了八座临时的不夜城。 白日的喧嚣,夜灯火通明。 黑沙海的魔潮,严阵以待,魔人们在魔子白忙和天魔人的坐镇下,战意高昂。 神月潭的兽潮,嗷嗷直叫,帝君白泽现身,替八大王座残部加油打气。 他告诉了他们,你们就是东荒兽族最后的希望,勇敢的去吧,重拾昔日的荣耀... 北海里的妖潮,意气风发,八方圣岛的大妖之后们,齐聚一堂。 他们的后辈,眼中装着的是无畏,是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在他们眼中,只看到了势在必得... 争? 海那边的蝼蚁,拿什么跟他们争? 江南的墓门前,被三教七宗的弟子霸占,人山人海,声势浩荡。 有人吟诗,借景抒情,有人浅唱,谈情说爱。 极北之地,镇妖渊外,还有东海之畔,散修汇聚,精怪露面,各大圣地的弟子,高冷如霜,蠢蠢欲动。 断剑山外头,问道宗的云舟,也如约而来。 一千多弟子。 在许闲的带领下,驾驶上百云舟驶来,愣是整出了千帆蔽日的浩荡声势。 问道宗的出现,也将断剑山外的人潮,瞬间点燃。 “快看...是问道宗。” “问道宗,终归还是来了...” “如此天下大势,问道宗岂能缺席。” “黄金一代,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可惜....人少了些,才几千弟子。” “几千?我看两千都够呛。” “别看人少,人都是精英啊,一个打你这样一百个都没问题。” “扯蛋,一百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问道宗虽然名声在外不假,黄金一代,当今更是名动天下, 可问道宗,终究是不如三教,哪怕连七宗都比不上。 说的是人数。 三教自诩弟子百万。 此番前往帝坟的后辈,动辄十万计算,就连六宗里,人数最少的墨门,都有近万人。 偏偏问道宗,七宗之首,纵横天下上万年的庞然大物,却只来了两千不到的弟子。 自是各有说辞。 声势浩荡不假,可这只是相比如散修,小宗小族。 与人们认知中的预想,差强人意。 少了点。 可大家也都很清楚,问道宗,向来走的都是精英路线, 问道宗的弟子,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同辈中,横扫的存在。 两千弟子。 足以。 昔年万剑悬南天,整座中原,不一样悄无声息,不敢有半点声音? 等待。 于最后的几日里,缓缓而行。 断剑山外。 随着问道宗的到来,原本混乱的局势,变得平静下来。 这里的修士们,突然就很讲理了,也很有礼貌了。 私下里的斗殴没了。 就连往日的嘴嗨者也老实了。 一片祥和,让人感慨。 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人的蛮横和无赖,是可以被根治的。 不止许闲来了。 叶仙语也来了,亲自坐镇断剑山外,整日蹲坐在云舟桅杆之上,横剑于膝,闭目蕴神。 仿佛只要有人敢造次,她的剑便会出鞘,劈开这方天地。 威慑拉满! 宗门里,其余的老祖们也没闲着,几位师兄都离宗而去,悄然潜伏于各个墓门之外。 就连两位渡劫境的客卿,樵夫和渔人也动了。 他们去,目的很简单。 若是许闲此行失利,没抢到那所谓的帝坟机缘,而被别的种族抢去。 那么他们不介意出手,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当然。 中原和北海除外。 一个是,不好打,都是人族,问道宗自诩人族正道,岂能刀锋向内。 这与师尊建立问道宗的初衷不符。 一个单纯就是打不过,北海妖仙,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横扫大半凡州。 平日里,他们忌惮北海的那条界线,从不逾越,自也相安无事。 可若是惹急了,他们不管不顾,拼上性命,问道宗的剑,未必挡得住。 除非。 师尊出手,否则谁都得避其锋芒。 不止于此,他们潜藏在那些墓门外,也是为了随机应变,若是有何异动,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比如... 有人打起来,趁机挑动天下对立。 再比如... 从断剑山的墓门进去的弟子,可能会从别的门里出来。 即便事情未必会如此,可他们却不得不做准备。 至少问道宗和魔渊的魔人一样。 格外自信。 他们认定,许闲一定能凯旋归来。 并且。 大概率还会占尽一切。 实力自不用讲,横扫一代人,轻轻松松。 性子更不用讲。 他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说不准,给人全宰了也不一定。 这事他是真干得出来。 所以... 作为师兄师姐的,总得做些什么,至少,得做好替他擦屁股的准备不是。 对此。 许闲是郁闷的。 他觉得,师兄师姐对自己的人品是有误解的。 可他没解释,因为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 百日将尽的黄昏,人潮无端躁动起来。 夕阳迟暮,渲染极天时,许闲百无聊赖的在云舟上,喝着小酒,静赏昏黄。 李青山又来蹭酒了,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 所谓黄金一代,打瞌睡的打瞌睡,耍帅的耍帅,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一点紧张的危机感都没有。 许闲小小郁闷。 莫名感慨,“这几个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李青山暗暗讽刺,“单纯?跟你许闲搭边的,怎么单纯?” “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李青山不作解释。 就这几个,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单纯? 不存在的。 突然。 一直在耍帅的鹿渊抬起了头,凝视云端,初一站在甲板护栏旁,回首看来,喊道: “舅舅,墓门有动静了。” 船上的人闻声,都站起了身,挤了过去,黄昏下的世界,变得更加喧嚣。 许闲小酌一口,咂了咂舌,起身慢悠悠的走去,来到夏初一旁,先是说了一句。 “说了多少次了,公共场合,要称职务。” 然后也朝天幕下看去,便就见了那暗沉的墓门,在黄昏的斜阳里亮了。 极光绚丽,压过流霞。 墓门... 开了! 许闲大饮一口,眉目长压,“来了。” 第509章 墓门大开 凡州。 八道血色光柱,从八个不同的地方,直冲云霄,洞彻苍穹。 搅动霞云卷舒翻腾。 若八口深渊旋涡,吞噬一切。 极光涌上天穹之后,反哺人间,又落下金辉十六,不多不少,刚好每扇墓门前两道。 血色与金色的交替,昏黄陪衬,莫名烘托出一幅绚丽,神秘的场景。 尤且不等苍生回神,两道金光,各化作两尊金甲神将,立在墓门之前。 如神仙临凡。 “那是什么?” “神...神仙吗?” 喧闹嘈杂渐缓,惊呼诧异上演,许闲轻视一笑,心中暗暗吐槽。 “呵...装神弄鬼。” 光影幻象,并无实体,类似于碧虚镜投照的虚影。 自己的,好歹还有帝兵威压加持,眼前这所谓的金甲神将,纯纯就是样子货。 起阵大风,就能吹散。 骗骗寻常生灵还行,拥有洞察之眸的许闲,自是看的清清楚楚。 他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 他倒是想看看,这黄昏帝君,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金甲神将,现身人间,好似黄昏的巨人,他们挪动着巨大笨拙的身子,靠近墓门。 接着。 当着凡州苍生的面,一左一右,合力推开了巍巍墓门。 百丈高门缓缓打开,轰轰作响,门开一寸,声起一阵,地动山摇,空间抖动... 咔咔咔! 轰轰轰! 嗡嗡嗡! 先是一条缝,后是一扇门,直到嘭嘭两声过后,墓门彻底被打开。 门中被一道蔚蓝色的深邃光幕所取缔。 上面泛着涟漪,一股古老且蛮横的气息,亦从其中,扑面而出。 这次墓门,是真的开了。 两尊神将,各自矗立两旁,回望人间,头盔下的金色巨瞳,并射金辉。 只听其中一尊神将,沉吟而道: “帝坟已开,尘灵们,请吧~” 其声如鼓,轰轰回响,其声如钟,阵阵回荡。 声起之时,心神惧颤,声落之后,金辉散尽。 墓门之前,空空如也,金色神将,来去无影。 一幕幕,一声声,交替上演,在场的生灵们,仍是恍恍惚惚,不明所以。 这就没了? 这就开了?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可... 墓门开了,就是开了。 “哈哈哈,帝坟已开,孩儿们,还在等什么,去吧,仙缘就在其中,时不我待。” 一位苍苍老者爽朗大笑,朗诵一声。 人潮躁动,早已等候多时的宗门小辈,急忙回神,二话不说,动身前往。 “时不我待,冲!” “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谁都别跟我争。” “桀桀桀,本少宗主,要当第一个入帝坟的男人。” “冲进去...” “早死早投胎,怕个屁,冲冲冲。” “....“ 只是眨巴眼的功夫,眼前长空,便已是万人争渡的场景。 有人肉身强悍,脚下一踏,若流星激射,划破长空,直奔门中。 有人于山野跳跃,纵横,你追我赶... 还有人祭出法器,一马当先。 御剑,御刀,御风....争渡如鸥鹭,喊声,叫声,笑声,剑鸣声声。 巍巍墓门前,人挤着人,黄昏斜眼下,一片混乱。 而相同一幕,同样在其余的墓门前上演。 江南腹地,三教弟子,率先出手,抢夺先机。 北海深处,大妖之后唤出本体,纵浪兴风。 神月潭外,金色的巨狮,白色的巨象,漆黑的巨蛇...齐头并进,地动山摇,兽吼如雷。 黑沙漠里,金晴扮演的魔子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魔人们,嗷嗷直叫,蜂拥而起。 “族人们,随魔子冲锋。” “征服帝坟!!” 整个凡州都在争,就好像谁跑的快,谁就真的能占据先机一般。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年轻人,火气旺,所以喜欢争强好胜。 你走,我跑,你跑,我飞,互不相让。 暗中强者,默默的注视着,有人欣慰,笑眯了眼,满怀期待,有人忧心,拧着眉头,暗暗祈祷... 在这种氛围下,哪怕是问道宗的弟子们,也开始躁动了起来,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想要动身。 却又强忍着内心的悸动,按捺着此刻的兴奋,将目光不约而同的汇聚在正中央的云舟之上。 那甲板上,站着的正是许闲。 说好的小师祖带队。 小师祖不发令,谁也不敢动。 甲板上,两个小家伙,急不可耐的催促道:“师兄,咱们也去吧?” “是啊,师兄,去晚了可就吃不上热乎的了。” 惹得身侧众人,哭笑不得,什么叫吃不上热乎的了? 搞得好像是去抢屎吃似的。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始终一脸淡定,毫不慌张,只是微笑应道:“不急,不急,好事不怕等,好饭不怕晚。” 这是帝坟,是仙帝布下的局,比的可不是谁进去的快。 比的是谁能在里面待的久,活得久。 自不急于这一时, 当然, 主要是人太多了,现在进去,太挤。 等啊等啊等... 一柱香, 一刻钟, 一时辰, 世界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原本墓门前人山人海之景,现如今,也变得稀稀疏疏。 喧闹声少了,谩骂声也少了,人当然也进去的差不多了。 叶仙语还蹲坐在桅杆上,丝毫没有要催的意思。 问道宗的弟子,仍在甲板上焦急的等待着。 “小师祖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 “还等啊,天都黑了...” “咱们还去不去了?” “你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呢?” 许闲眼瞅着夕阳已逝,星月漫天,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遂起身,将手里喝剩的半坛子好酒,随手扔给了李青山。 李青山单手接住,晃了晃。 还有。 很嫌弃的收了起来。 许闲伸了个懒腰,在弟子们的期待中,下发号令。 “出发。” 问道宗的弟子们,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许闲抬头看了一眼桅杆上的叶仙语,龇牙道:“师姐,我走了。” 叶仙语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把弄着头发。 许闲大手一挥。 “走起!” 两个小家伙雀跃高喊,兴高采烈。 鹿渊暗暗摇头,起身相随。 药小小相伴其侧。 张阳,林浅浅紧紧追随。 一千多弟子起剑,共入墓门。 叶仙语看着许闲的背影,消失在那门前,眸光在星月下内敛。 轻声呢喃,“万事顺遂!” 第510章 乱葬岗 踏入墓门,一如意料之内,天地法则最先变化。 世界一黑,暗无天日,世界一亮,血光萦绕。 耳畔有风,声渐渐嘈杂… “搞什么鬼?” “这好像是个角斗场?” “什么角斗场,这是乱葬岗...” “那是什么东西的骨头,怎么那么大?” “师兄,我害怕,我想回去,呜呜。” “诸位别慌,本道爷捉鬼伏魔三十五载,定能护尔等周全。” “死道士,还伏魔,你扶我一个试试,我讹不死你…” 许闲自门而出,缓缓睁眼,周遭所见,是一个巨大的广场,生灵拥挤。 不止有人,还有妖,魔,精怪... 一群生灵,被投放到了一起,拥挤在一起。 像是到达了游戏里的新手村初生点。 多。 乱。 吵。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许闲扒开人群,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这座广场的尽头处。 远眺望去,借助小书灵的洞察之瞳,全新的世界,映入眼帘。 脚下。 是一方高台,悬在峭壁之巅,身后是巍巍墓门,蓝色光幕里,仍有稀稀疏疏的生灵,踏足而来。 而像这样的高台,所见足有八座,一字排开,悬在峭壁之上,彼此间隔,数十里开外。 而高台之巨,足有数十个足球场那么大,每一个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头顶。 是云海浮诀,有一对血色大日,各高挂在天南和天北。 乍一看,巨如星辰,洒落血色光辉。 仔细一瞅,那双日当空,像极了两双巨大的瞳。 帝君之眼? 这是许闲的第一反应。 身前,高台之下,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其上沟壑纵横,却无半点新绿。 浑然一色的焦土,透着死寂和荒芜,而那上面随处可见的森森白骨,又弥漫着悲凉和阴森。 在头顶双色血日的渲染下,嫣然如那森罗地狱。 让人不寒而栗。 特别那些白骨,巨若山岳,粗壮如柱。 帝坟? 应叫乱葬岗。 角斗场? 还是修罗场。 没人晓得,可入眼所见,却无不透着窒息的杀伐。 特别是那迎面吹来的风,穿袖而过时,寒意刺骨,让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许闲暗自低喃,“这里,曾葬下的怕不止一尊帝者。” 古老的战场,荒芜的世界,无声的歌颂着一段逝去的过往。 是荡气回肠,是可歌可泣,亦是无尽悲凉... 人群是懵的。 进来之前,他们曾无数次的幻想过,里面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座古老的大墓,又或是其它.... 可他们却从未想到过,会是眼下的场景。 是血日当空。 是白骨磊磊。 是寒意森森。 是杀意阵阵。 是挤满了人的高台,是身后回不去的墓门,是身前跨不过去的界璧。 墓门开了。 帝坟却未开。 好像还要等,是等时间节点的到来,还是等人齐,不得而知。 刚来的人,依旧沉浸在眼前所见无法回神。 早到的人,早已心浮气躁,按捺不住。 骂声一半, 惊声一半, 许闲目光滞留天与地片刻后,便开始搜寻其余人的身影。 可惜,哪怕是小书灵的探查范围,依旧不足以笼罩整个小世界。 与他同在一座高台的人,他能看到,可远在其余高台上的,他却看不清。 有陌生的身影。 也有熟悉的面孔。 有一些是问道宗的,有一些是魔渊的... 可是。 鹿渊也好,夏初一,林浅浅,赤姬等等...这些人,却是一个都没出现。 许闲很清楚,不管是从哪扇门进入这帝坟,出现的高台,是随机的。 显然,他们被打散了。 不免心生担忧。 不过。 眼下的情形,大家都在等眼前的界壁消散,在所谓仙缘未曾彻底露面前,大底都会选择养精蓄锐,按兵不动。 应该不会打起来。 短暂的沉思后,许闲振臂一呼,开始集结这座高台上的问道宗弟子。 “问道宗的,到我这里来!” 许闲的声音很大,一时压过这满高台的嘈杂。 突兀的声音,自然也吸引了四周人注意。 刚入高台,仍在茫然中的问道宗弟子听闻,瞬间聚集过来,眼中的迷茫和心底的不安,也随之消散无踪。 “是小师祖。” “小师祖在这里。” “小师祖,我来了。” “...” 剑阁之中,剑祖名下,已有十三,许闲位列十一。 按理,自然不再是小师祖了。 可大家依旧这么叫,哪怕是外面那几座天下,也一直认定,许闲才是小师祖,且还是唯一的。 随着问道宗的弟子们,挤开人潮,朝着许闲靠近,聚集,四周也同样投来了极多的目光。 甚至一度成为此间的焦点。 审视, 探查, 好奇, 惧怕, 纷杂其中。 “问道宗的?” “他就是许闲?” “果然一表人才...” “问道宗的小师祖,依我看,也就平平无奇。” “这么倒霉吗?怎么跟这活阎王分在一块了。” “许闲...呵呵,有点意思...” 许闲。 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在场的人,都是凡州的小辈,虽然他们没见过这位少年,可却不得不承认,自打他问世以来,特别是镇妖渊一役后。 他们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门中长辈,都会有意无意,拿他们和许闲做比较。 很显然。 许闲,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弟子。 哪怕是北海的妖族之后,也不例外。 而不同的人,对许闲也有不同的看法。 对于人族而言,更多的是钦佩和羡慕,即便偶有不好的言论,也是源自于嫉妒。 毕竟,邺城一战,许闲斩修蛇,杀尽邪修,而镇妖渊里,虽然他把七大宗门坑的挺惨。 可荒河岸祭剑的那一幕,却让人挥之不去。 特别是那一句。 往后退,我问道宗的剑在护尔等一万年。 广为流传。 让他们这一代中不少人,一度为其痴狂。 生而为人, 就当如此。 虽然在长老门口中,许闲的名声不怎么好,可有一说一,许闲也没坑过他们,他们也没见过许闲, 自然无感。 今日见许闲,眼中更多的是新奇。 目光是热烈的。 至于东荒的妖和魔渊的魔,就不一样了。 魔人是见到人类,都抵触,更别提问道宗的了,又怕又恨。 而东荒的妖,更甚。 若非许闲祭剑,云峥怎么可能杀穿东荒。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日一人一剑,是如何将他们的老祖斩落,将祖山斩塌的。 云峥死了。 许闲活着。 他们想他死,恨不得生食其肉,活饮其血。 至于精怪和北海的妖族天骄们,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一个盛名在外的人族小辈。 他们更多的是审视和打量,还有不屑和蔑视。 他们觉得。 许闲也就一般。 甚至。 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想要讨教讨教,这位问道宗传说中的小师祖。 更有不少妖仙之后,动起了心思。 若是将其斩杀。 那是不是名扬天下的,便是自己呢? 人潮里,一位龙族后裔的小辈,舔着红舌,眯着丹凤眼,饥渴难耐道: “多么美味的男人啊,好想一口吃掉。” 第511章 各自为营 四周目光纷杂,许闲多少有些不自在。 崇拜自己的,嫉妒自己的,乃至想杀自己的,许闲都没太多感觉。 毕竟... 类似的场面,他见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可馋自己身子的,还不是人,还是雄性,他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暗暗想着,等开打,第一个拿你开刀。 不过。 眼下,他和小书灵却也看不明白,这黄昏仙帝,究竟寓意何为,闹下这么一出,又有何企图。 眼前界壁,类似昔日云泽世界里,老龟所布的界壁。 却又比老龟的更精妙。 人力不可降,神念不可穿。 见问道宗抱团在一起,其余的生灵们,自也是有样学样,自发的聚集在一起。 以各自宗门,族群中的天骄为中心聚拢,彼此忌惮,虎视眈眈。 好像许闲的到来,拉开了团战的篇章。 至于一些散修,则是自觉的缩到了角落,看着四周的牛鬼蛇神,哪里还有进来前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 四,五阶的兽. 五,六品的魔, 六,七境的妖, 还有那一只只似人非人,长得千奇百怪,压根看不出什么物种,更看不出境界的精怪。 许闲七境,在这里,也道寻常。 说实在的,跟这样的一群人争,他们想不到任何胜算的可能。 心里盘算着,机缘就算了,先把命保住吧。 当然。 也有一些老六,手里捏着隐身符,疾行符,打算浑水摸鱼,趁乱牟利。 如此者,比比皆是。 其余七座高台上,相似一幕,也在上演。 先是混乱。 接着各自成群,最后彼此审视,剑拔弩张。 宗门对峙。 种族对峙。 煞气森森。 道教,儒家,佛门,六宗的小辈们很自然的分成了一伙。 高端战力略逊一筹,可人数却是最多的。 魔族也聚集在一起,得利于天魔人的抱团,凡魔,地魔的跟从,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数,皆不容小觑。 东荒的妖一群。 北海的妖但是更喜欢单打独斗。 一个个不可一世,睥睨四野,仿佛在场的这些修士也好,妖精也罢,都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罢了。 不过。 人家确实有狂傲的资本,七阶兽帝,不在少数,兽王更是比比皆是。 每一头,放在凡州中原,都能卖不少的钱。 毕竟血脉摆在那里。 还有一些,依旧混迹在人潮里的隐世宗门的人族弟子。 这一次,兴许是他们第一次在人间露面。 实力不差,可惜比起精怪和北妖的妖仙之后,略逊一筹。 虽然没有开打,可视线已经开始交锋。 私底下,也在暗自谋划,一会开始了,先把谁弄死。 而作为种子选手的五境,六境,七境的天骄们,更是暗中搜寻着可能能威胁到自己的目标。 进行分析试探。 许闲也不例外,默默的将那些境界高的,全记了下来。 在他看来。 大家都是一百岁不到,境界越高,代表资质越高,在宗门,家族里的地位也就越高。 这也就意味着。 越值钱。 值钱很重要。 对许闲来说很重要,对于他们来说,也很重要,值钱意味着他们能活命。 当然, 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 林浅浅和药小小被分到了同一座高台,两人自然而然就成了这座高台上,问道宗的核心。 药小小说:“一会开始后,咱们就去找小师祖,什么也不管。” 林浅浅猛猛点头,“完全赞成。” 张阳和涂空空被分在了一起,这座高台上,问道宗的弟子不到百人,人数最少不说,实力还一般。 张阳挺慌张的,可还是硬着头皮,顶在前面,谁看他,他就瞪谁。 为了增加威慑力,他还特意把上衣给扒掉了,露出了古铜色的腱子肉。 于是乎看他的人就更多了。 目光中有不解,也有诧异,自然也有嫌弃。 想不通。 这是干嘛呢? 暴露狂? 还是大变态。 特别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未成年的涂空空,大汉与小孩,大叔和萝莉。 怎么看,怎么怪。 涂空空感觉很不自在,小声的说道:“阿阳,要不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不用。”张阳坚定道。 “不冷吗?” “些许风霜罢了。” “呃...” 涂空空敛着眸,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是觉得,好丢人啊。 张阳搔首弄姿,绣着肌肉,信誓旦旦道:“十二师祖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的。” 涂空空:“....” 涂空空:“好的!” 四周问道宗弟子,不是摇头,就是扶额。 难搞哦! 夏初一则是幸运的和鹿渊出现在了一起,至少夏初一觉得,这是幸运的。 人家都说,狠人话不多。 鹿渊话就不多。 所以,她一直认为,整个问道宗,除了自家舅舅,小一辈中,就数鹿渊最狠。 一个走道从不看路的主,就问你狠不狠吧。 自己跟狠人在一起,安全,没得说。 人仗鹿势,她也张扬了些。 好巧不巧。 赤姬扮演的白忙也出现在了这座高台。 被一群魔人们簇拥着,如同君王一般。 夏初一听闻那是魔子,眼中挑衅一览无余,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因为外界都在传,魔子·白忙,乃是许闲的劲敌。 好胆! 什么成分,也敢跟自家舅舅相提并论。 特别是听到,簇拥在他旁边的魔人,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干自家舅舅,她就更不高兴了。 鼓着腮帮子,狠狠的瞪着他,大有一种,想用眼睛把他看死的架势。 赤姬感受到这道犀利的目光,只觉得莫名其妙。 心想自己也没招惹过这小姑娘吧。 难不成是白忙外出时,欺负了人家? 糊里糊涂。 夏初一对鹿渊说:“鹿兄,我想干那家伙。” 鹿渊吐出一字。 “干。” “你去干,我打不过。”夏初一怂恿道。 鹿渊没说话。 “你怂了?”夏初一刺激道。 鹿渊还是没啃气。 小家伙唠唠叨叨,像是个念经的和尚,鹿渊脑袋都要炸了,感觉脑门上,有一万只鸟在叽叽喳喳。 真能说! “你是不是干不过啊?” “你说话啊?” “我看错你了。” “太让我失望...” 鹿渊没了耐心,没好气道:“别瞎干,那说不准是你亲戚。” 夏初一愣了一下,“啥意思?” 鹿渊装起了糊涂,耸肩道:“没什么意思。” “......” 至于其余高台,问道宗的弟子们同样在抱团取暖,只是没有黄金一代坐镇,多少感觉缺了主心骨。 不过。 总会有人站出来,立在人前。 比如... 某座高台,一个筑基期后期的愣头青,振臂一呼,大喊大叫道: “诸位莫慌,我落云峰牛霸天自会护尔等周全。“ 【寄语:云朵卷舒,柿子香甜,十一月,适合遇见…】 第512章 灰袍,血槐,生杀予夺 某一个时间节点。 凡州外界,已过去了一整个长夜。 当黎明到来,晨曦破晓的微光洒落人间时。 帝坟内,八扇高耸的墓门彻底的暗了下去。 幽蓝色的光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石壁。 这一幕,自是第一时间吸引了八座高台上的万灵。 “门怎么关了?” “不会回不去吧...” “你慌啥,本来也回不去,关了就关了,大惊小怪。” “看来,好戏要开演了。” 人群一如既往的骚乱,尤其是身处这样一片陌生的地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只要你足够冷静,便能察觉,这是帝坟真正开启的预兆。 只见血日更红,其光潺潺,汩汩若血瀑,映得世界,一片血色。 两轮血日星辰,好似动了动。 万灵的注意力也自身后石门挪开,仰望而去。 二日之间,八台之前,废土之上,见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 祂无端显化,由虚而实,好似圣人虚影,映照山河,却又缺了几分圣人的威压。 一切如常。 祂更像一片光幕,投影幻像。 黑色的长袍。 从头到脚,遮掩的严严实实。 头戴帷帽,微微低着首,像是神明的信徒,灰袍的仆从。 耳畔的声音,变得更多了些,人们的眼底,恍惚渐浓。 什么东西? 是人? 是鬼? 分不清楚。 显然,这又是一波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区别只是,这一次好戏要开场了。 灰袍虚影,双袖自然垂落,却又在空中,无风浮动。 祂开口了,其声如钟,远远飘传。 沉如鼓, 震如雷, “年轻的尘灵,欢迎来到黄昏葬界,帝者的坟场。” 呼呼... 呼呼... 寒风簌簌,阴气阵阵,世界莫名安静,人们屏气凝神,竟是无一人,敢高声语。 眼中是迷茫。 喉结蠕动着。 尘灵? 又是尘灵,这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究竟是何意? 悲哀到尘埃里的生灵吗? 还有, 黄昏葬界? 帝者的坟场? 这里是黄昏葬界,帝者的坟地,所以,所谓的帝坟,并非是某一位帝境大能的坟墓,而是一群帝者的坟墓吗? 所以,身前荒芜的大地上,那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都是帝者留下的尸骨吗? 他们思考着,纷扰着,识海翻腾,如遭大浪,无数的困惑和疑问,争相闪过。 答案未知。 而揣测之余,他们却又侧耳以待,静待眼前,这尊灰袍仆人,道清缘由。 许闲亦如是。 灰袍虚影自也不负众望,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是黄昏帝君最忠实的仆人。” “下面。” “请允许我,替吾君上,介绍接下来传承争夺的规则。” “如你们所见,接下来,你们将在这里进行角逐,而最强者,将会得到帝君青睐,获得无上的传承。” 话音刚到此,人群里,已经躁动了起来,眼神热烈,渴望,贪婪... 祂话音就此顿下,宽大的袖袍轻轻那么一挥,袖袍下带着白手套的双掌,撒下了一把光雨。 那光雨落地后,慢慢的没入荒芜的废土中。 那片大地瞬间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接着整个世界也跟着震动着,哪怕是石壁上的高台,也在跟着晃动。 就好像,地下沉睡的某种巨物苏醒,即将破土而出。 下一刻。 大地被豁开一个口子,无数的根茎,树干蜂拥而出,直冲苍穹。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粗壮。 根系在大地上翻腾,树干在长空里争锋。 空间泛起涟漪, 山河剧烈摇晃, 只是几个呼吸间,此间凡州数百万生灵,亲眼见证了,一棵苍天巨树,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树之高,直入云涧。 树之壮,好似天柱。 树冠遮天蔽日,瞻仰,如蝼蚁窥天。 树是槐树,可叶却比鲜花还要鲜艳。 血色的槐叶? 许闲还是第一次见,其他生灵,自然也是。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血色槐树,虽不多见,却也算不得稀奇。 只是这手衣袖一挥,洒落光露,便能凭空显化如此巨俗的手段,惊得在场生灵,无不骇然。 在凡州。 哪怕是木灵根的圣人全力催动,从无到有长出这么大一棵巨木,也不肯定这么快。 这便是仙人的手段吗? 不等他们回神,那灰袍幻象广袖又是一挥,长空无端起风,风卷过参天槐树,刮落满树槐叶。 无数的槐叶,如大雪簌簌,漫天而来,直奔八方高台,最后落下人潮。 每一片,都像是刻意施加了念力,各自选中一人。 不偏不移,悬在身前,只需抬手,叶便自动落下,化作一抹血色的流萤,就这般没入了手掌之中。 而后... 每个人的手背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壹]字。 人潮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许闲亦盯着自己的右手掌背,拧起眉头,“这是...计分用的吗?” 他想,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试炼内容了。 只是。 一切来的突兀,且自己毫无察觉,不免让他有些警惕。 不过。 此灰袍幻象,疑似这方小世界的灵,能做到这些,倒是也不值得自己去震惊。 “怎么回事?” “我草,这玩意不会有毒吧?” “什么脏东西。” “不对劲,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漫天槐叶寻得其主,那灰袍幻象又是一挥衣袖,巨槐树说没就没。 祂的声音,也再一次响起。 娓娓而道: “一柱香后,你们面前的界壁会消失,你们也将真正的踏足黄昏葬界。” “界时,受这方天地左右,你们将无法使用灵气,魔气,妖气....也就是说,你们将无法动用法术,驱动阵符,御剑飞行,只保留最纯粹的肉身之力。” “看到你们手背上的数字了没。” “那是积分值。” “接下来,你们只需要杀死对方,便能会获得对方积积分值。” “十日后。” “谁的积分最高,谁便是凡州一代最强之人,谁就能得到黄昏帝君无上的传承。” 话音停顿,灰袍幻象缓缓抬起头,双手摊开,好似拥抱世界。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度。” “只分生死。” “肉身的碰撞。” “血腥的杀戮。” “年轻的尘灵们,生杀予夺,尽情的发疯吧。” “生为枭雄,死为尘土!” “哈哈哈哈!!!” 第513章 杀戮试炼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灰袍隐于血色,只余阵阵笑声回荡,为这片修罗坟场,无端添了几许森寒。 似寒鸦孤啼。 如厉鬼血戾。 让人心绪不宁。 笑声还在荡漾,灰袍幻像的话亦回响在耳畔,循环播放。 一场杀戮,在措不及防间,拉开帷幕。 即便。 来这里的,都有心理准备,都想过,一场厮杀,在所难免,血雨腥风,无可躲避。 可是。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 纯粹的杀戮,为杀而杀。 “怎么会这样?” “这哪里是试炼,这是万灵杀戮场啊。” “黄昏帝君...” “完了,真回不去了,这不是帝坟,这是老子的坟。” 惊骇, 惊慌, 惊惧, 迷茫, 恍惚, 懵然, 兴奋和恐惧... 无数的情绪,交杂在不同生灵的眼里。 有人很慌,比如那些原本就打算浑水摸鱼,把希望寄托于幸运的。 有人笑了,尤其是那些年纪尚小,境界低下的。 特别是那些散修,若是拼修为,功法,法器,财力,他们自然不是那些大家族,大宗门天骄的对手,可现在,他们已有一战之力... 有人觉得自身难保。 有人觉得规则刚好。 妖兽一族,最为张扬,笑得也最为放肆。 拼肉身。 妖族从没输过。 妖仙之后的肉身强度,可远非其余生灵所能比拟。 算来算去,倒是人族,莫名落入下风。 连一直龟缩魔渊的魔族都比不过。 “这规则,简直就是为我妖族量身打造的啊。” “血脉之力,我魔族天魔血脉,也不差。” “怕个屁,魔,妖,精是硬,但是我人族人多啊,优势还是在我人族手中。” “有道理。” “一会,我要是不出去,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规则宣布以后,剩余的这一柱香的时间里,各族各宗之间,彼此戒备,更加严峻。 看谁的眼神里,都装着杀意。 从这一刻起。 每一个人,在对方的眼中,都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行走的积分。 不管以前有没有恩怨,也不管以前有没有过节。 无论种族,乃至是同门,每一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想活。 杀了他。 想赢。 杀了他。 总之,就是杀了他,杀尽,杀光,杀绝,杀出一条血路,直到得到黄昏帝君的传承。 离开这片葬地,从此平步青云。 生灵们开始慢慢适应,吵闹声也渐渐弱了下来,似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大喊大叫没用。 放狠话也没用。 手底下,才见真章。 有的人开始拉帮结派,找寻盟友,有的怕当饿死鬼,趁机饱餐了一顿。 还有胆小的,框框猛灌烈酒。 也有人怕一会储物袋用不了了,把兵器,甲胄一滚脑的全掏了出来,磨刀,擦剑... 要不是现在杀人还不计算积分,可能恨不得立马捅别人一刀,先拿个一血。 甚至... 许闲还看到,有一个老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口铁锅,绑在了背上。 像个老王八一样。 不过。 这倒是启发了许闲,他觉得,多少稳妥一些,把宗门给准备的软甲,硬甲,还有往日里捡到的一些好甲,里三层外三层,也一股脑的套在了身上。 整个人,瞬间胖了一圈。 虽然。 小书灵不停的强调,有后天剑体加持,这具肉身,就是站着让这些人砍都没事。 可是许闲还是觉得,聊胜于无。 警惕一些。 总归没错。 他不仅自己穿,还让问道宗的人都穿。 “都看我干嘛,你们也穿啊,都穿,有多少穿多少,能保命啊。” 一群问道宗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动了起来。 “穿,” “我听小师祖的。” “都穿,都穿。” 即便这样多少有些不雅,可小师祖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智慧生灵,是一种极其容易被外部环境影响的,见别人都在穿,别人也有样学样。 原本穿一件的,见问道宗的穿几件,也跟着穿了起来。 恨不得,比问道宗还要多穿几件,暗里较着劲。 还有的,因为没有,没得穿,那叫一个难受,暗暗咬牙,等一会宰了人,第一件事就是扒了对方的衣服。 就连先前对此,极其不屑的妖仙之后,也在鄙视中,偷偷的取出了老祖事先准备的保命战甲,套到了身上。 稳一点。 挺好的。 许闲一边看着众人穿甲,一边喝着烈酒,嘴巴里不忘了叮嘱道: “一会这界壁开启,你们就跟我冲。” “看到这面旗了没。” “旗往哪飘,你们就给我往哪里冲,往死里冲,什么都不要管。” “我们先和其他人汇合,在作打算。” “一根筷子,很容易被掰断,一捆筷子,可就没那么好掰了,知道为什么吗?” “团结。” “团结就是力量。” “我们要团结,懂吗?” 众弟子猛猛点头。 他们觉得,小师祖说的很有道理。 小师祖不愧是小师祖,听他的准没错。 许闲一边交代,不忘加油打气,缓解众人紧张的情绪,“大家也不用太担心,这修为被封,对我问道宗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咱们修炼的都是顶级的炼体决,论天赋这块,凡州,咱们都是个顶个的。” “他们弄不过我们。”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呢嘛,我完全照得住。” 众人稀稀疏疏附和。 “我们不怕。” “对,小师祖无敌。” “我的拳头,也未尝不利。” 许闲很欣慰,“总之,一切以保命为前提,清楚了没?” 众人齐呼清楚了。 当然,也有人提问道:“小师祖,咱们不杀人吗?不抢积分了?” 许闲没好气的瞪了后者一眼,说教道:“杀个屁,这么多人,你杀得过来吗?” “都说了,保命要紧。” “传承名额就一个,你争得过别人?” 话是不好听,可这是实话。 大多数问道宗的弟子是认可的。 而且,因为受成长环境的影响,问道宗的弟子,除了许闲,道德水准,都太高了。 为了一己之私,滥杀无辜,他们确实接受不了。 杀妖,杀魔,还好,至少不是同一种族,是宿敌,杀了也就杀了。 杀人。 心里那道坎还真不好过。 不然,也不至于,三千弟子,才来了一半多不是。 若是早知道。 这帝坟里是一场杀戮比赛,怕是这里的一多半,也不会来。 有人略显遗憾的说道:“可惜了,什么也没捞着,白来了,空手回去,心里不得劲啊。” 不少人露出了同样的惋惜神色。 落寞着眉眼。 是啊! 来都来了。 第514章 动! 许闲很想告诉他们,虽然抢不到帝者的传承,所谓的仙缘。 可这些人身上,不全是宝贝吗? 不杀人。 总会舔包吧。 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说。 他此行帝坟,就三件事。 第一件,把这些人掏空,建起自己的四层剑楼。 第二件,搞清楚这黄昏帝君在搞什么鬼,最好能把祂宰了,显然,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太现实,那就把祂的事坏了。 至于这最后一件嘛。 就是让问道宗损失最小,最好,能把这些小辈全部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眼下情形,上演一出杀戮试炼。 想要护下他们。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其它人全弄死。 可这不现实,这里面的人少说也得百万计,这就是一百万头猪,自己不吃不喝的砍上十天,也砍不完。 只能退而求其次。 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团体,进行防御。 说一个不落,有些不切实际,但是护下大多数人,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 他们也不是废物,每一个都是凡州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再加上药小小的太阴仙体,鹿渊这头猛兽。 初一,空空手里的仙剑。 问道宗独善其身,问题应该不大。 到时候,自己只用出手把这里面具备威胁的那些家伙全部干趴下,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应对了。 当然, 前提是,得在一会的混战中,第一时间,把他们聚在一起。 故而安慰道:“行了,保命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能走下去,死了可就啥都没有了。” 他还问他们,“你们知道,人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 众人配合着摇头。 许闲打趣道:“人死了,钱没花完。” 一句话,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确实没毛病。 白来一趟是遗憾。 可小命要是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们来,是夺机缘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相似情形,其它高台,也在上演。 联合,聚集,防御,统一行动,虽然还没开打,可计划已在脑海中上演千百遍。 还有一些大聪明,准备一开始龟缩,等到最后关头,谁积分高,就把谁宰了… 张阳更自信了。 把剑收起来,拎出了一把大铁锤。 拼修为,他差点。 拼智商.... 智商不提也罢。 可拼力气,他还真没怕过谁,他觉得,这高台上的人,没一个他锤不死的。 就是那头真龙血脉的妖,也能锤死。 “十二师祖,这回,你真的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一会我就拿着这把锤,砸出一条血路,我看谁敢不避我锋芒。” 涂空空一改先前的嫌弃,猛猛点头。 “好!” “阿阳,我信你。” 谁懂啊。 站在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块头身边,那种安全感,都要溢出来了。 不拼修为,拼肉身强悍,张阳看着,确实很能打。 另一高台上,面具下的赤姬,也在四处寻觅着白忙的身影。 拼肉身,拼杀伐,她自问自己,确实一般,特别是在这么多人中,天骄云集之地。 心里就更没底了。 她也只能寄希望于白忙能找到自己,能护住自己了。 倒是她身边的魔人们,一个个自信张扬,而这份勇气,竟是源自于她。 仙魔。 魔主的血脉。 在魔人的眼中,那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他们笃定,自家魔子,一定能大杀四方,最终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凯旋而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一炷香的时间,忽然而已。 随着时间悄无声息的逝去,黄昏葬界再度传来动静。 先是挡在八方高台前的结界黯然退场,新的天下法则无声落下,眨眼替代。 空间褶皱,好似大泽涟漪,同一时间里,在场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全新的法则,占据全身。 丹田, 识海, 气府, 窍穴, 乃至婴魂,似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彻底冰冻,无法使用。 修为成了摆设,用不了了。 只剩下了肉身之力。 虽然早就料到会如此,可当这一刻降临的时候,人潮还是因此,躁动了起来。 这一刻,仰望苍穹,就好像,整个人都在那双血色双日的注视下。 不能自己,无处遁行。 “见鬼了。” “该死。” “好强的法则之力。” “这就是帝者的力量吗?左右一方世界里的一切规则和秩序?” 许闲第一时间,尝试呼唤小书灵,小书灵在他肩头,有些不耐烦道: “别叫啦,别叫啦,在呢,在呢。” 许闲也暗松了一口气,小书灵还在就好,不然,就靠自己,怕是无法洞悉那黄昏帝君,真正的意图。 是借助这场杀戮,收集气血,冲破封印。 还是借着这场杀戮,挑选出凡州,最适合的载体。 他尝试与储物袋连接。 发现用不了。 不止灵气被锁,神念也被锁住了,自然而然,切断了与储物袋里的连接。 某种程度上,在场的所有人,确实正如那灰袍幻象所言一样。 真的沦为了尘灵。 好在提前给了一炷香的时间准备,在场的人有时间将储物袋里的东西提前取出。 不然。 可真就要上演一场自由搏击了。 发现这一切的,自然不止许闲。 别人也察觉到了。 惊讶无奈之余,却也暗自庆幸,还好早做准备。 沟通储物袋无果的许闲,尝试沟通神剑池。 这才是重中之重。 神念一动,于不经意间吐出一口浊气。 “呼...” “还好。” “能用。” 神剑池若也用不了,那麻烦就大了,先不说接下来舔的包,没地方放,自己的计划,执行起来也会很麻烦。 小小书灵也立马做出了解释。 理论上说。 是因为剑楼衍生出的它和剑冢,凌驾于这片所谓的黄昏葬地小世界之上。 所以这里的法则。 无法作用于剑楼。 这是上位者与下位者的本质关系。 也就是说。 如果不是许闲丧失了操控灵气的能力,他是可以在这里使出白玉京的。 这座小世界,是能把挂给屏蔽了,不过许闲的挂太强,没关彻底。 紧接着... 尚且不等人群回神,脚下的高台,剧烈的震动起来,身后石门,亦随之抖动,无数落石土尘,簌簌落下。 惊慌激增,人海更乱。 又怎么了? 大地轰轰作响,高台前的那片深谷里,冒出了一座座白玉石桥,以磅礴之势不断接长。 从那片废墟里,一直通往石台上。 十丈之阔。 白如皎月。 折射血辉。 八方高台,八座长桥,连接着同一片战场。 意思很明显了。 许闲左手举起问道宗的战旗,右手袖口一抖,重剑出锋,大旗一甩,低喝一字。 “动!” 第515章 混战 许闲手持剑旗,率先冲出,问道宗一众弟子,匆忙回神,追随而去。 问道宗众人的位置本就靠前,此刻更是在第一时间杀出。 自是在本高台中,一马当先。 顺着长桥,冲向那片废墟。 此高台,高万丈不止。 后无退路。 跳下去,死路一条,留下,人挤着人的高台,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被鲜血和尸体堆满。 事实也正如许闲所料。 问道宗一众前脚刚走,后脚高台上,便爆发流血事件,有人惨叫,有人骂娘。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当然,如果你不小心捅到的是魔人,那就是绿刀子出来了。 “啊!” “你偷袭我。” “给我干他。” “大胆妖怪,老子弄死你。” “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干它丫的。” 混战一触即发。 有的宗门,家族选择就地防御,摆开阵型,有的则是冲杀而去,如一柄剑,挤占高桥。 离开高台,是广袤无垠的废土,虽无生机,白骨磊磊,可好歹还有藏身之地。 并且。 很多人都是一起进来的,却被分散了开来。 只有离开这高台,才能和别的高台上的人汇合,只是,大多数人,总是慢了半拍。 十丈长桥,愣是被堵的水泄不通,短短一会的功夫,桥头上便已是血海尸山之景。 人挤着人,尸体压着尸体。 刀剑劈砍,鲜血飞溅。 魔,妖,人,精,混战一处,惨叫声,怒吼声,不绝于耳,还有一些强大的妖仙之后,更是堵在那桥头。 疯狂砍杀,如同发疯一般。 若非不能显化本尊,怕是这座桥都能被他们给轰碎。 “我的,我的,桀桀桀,都是我的。” “给爷死,都给爷死。” “此桥我的了,想过,留下命来。” 有人叫嚣着,狂的没边,可下一秒,就被人斩下了头颅,一口唾沫淬上去。 眼中满是藐视。 “呸!” “渣渣,装你m?” 还有的,确实实力强横,愣是一个人堵着成百上千的人在杀。 生命如同韭菜,一茬一茬的被收割。 岂止是一个惨字了得。 而类似的一幕,正在八方高台,同步上演。 人性的恶,在这一刻,彻底被释放。 滚烫的血混浊在一起,溅落这方暗无生机的废土,血色的一双红日,似乎也变得更加猩红了些。 跟着许闲的问道宗一众,因为抢占了先机,此刻已经远离了战场,无一人折损。 也曾有人试图阻拦。 却是被许闲轻而易举,一剑就挑飞了。 倒头就睡。 虽然,那些妖仙血脉,精灵,魔族,乃至人族古地的天骄,对许闲多有不服气。 也暴露了杀意。 可他们不傻,没人会愿意,在这场杀戮一开始,就找上这么一尊杀神。 况且。 他的身边,还聚集着几百号人。 十日厮杀。 自不急于一时。 许闲跑的很快,哪怕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宗门弟子,死命的追,咬牙的追,恨不得直接滚下去。 不过听着身后的杀喊声,和回眸一瞥的惨状,却也暗暗庆幸。 还好小师祖决策果决。 不然在那种混战中,谁也不敢保证,不会被人捅了腰子。 其余几座高台上,问道宗的决策,都差不多,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冲了出去。 哪怕混战桥头,也只有一个目的,冲下去。 早在进来之前。 就已经说好了,一切行动听指挥,听谁指挥? 当然是小师祖的了。 许闲不在。 那就找许闲。 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有同样想法的自不止他们,而问道宗向来在这座天下,就不讨喜,树敌极多。 七方高台,没有许闲的威慑,其余种族群起而攻之,如恶狼扑食般杀向他们。 “是问道宗的,先干他们。” “报仇的机会来了。” “想跑,给我追。” 当然。 问道宗也不是吃素的,于北境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哪个没经历过几度生死的杀伐。 再加之天赋本就是万里挑一,打起来,自不容小觑。 愣是从人群中,杀了出来,势不可挡。 “杀出去。” “一起冲。” “一群小杂碎,来啊,一起上。” 鲜血染红甲胄,长剑崩出缺口,手掌上的数字,在不停的跳动着。 鹿渊手拿一把开山刀,一马当先。 别管是人,是妖,是魔。 一刀下去, 要么被劈成两半,要么被斩成两段。 从高台杀到桥头,从桥头杀到桥面,留下一地血泊,愣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问道宗的弟子就这么跟着,很顺利的就冲了出来。 夏初一紧随左右,忍不住感慨。 是真狠啊。 什么叫人狠话不多,这就是人狠话不多了。 别说问道宗自己人,就是那些妖仙血脉,都被惊到了。 谁能想到,问道宗还有这号狠人。 谁也不愿触其锋芒,默默选择避让。 而同一高台,作为魔子的赤姬,处境就要艰难的多,她手持仙魔枪,身穿白忙赠送的战甲。 于其中焦灼。 多少逊色一筹。 好在。 魔人们拼死相护左右,勉强得以支撑。 开始即乱战,决战,混战, 乱,乱,乱.... 另一边,药小小护着林浅浅,带着百余弟子,也杀了出来,虽没有鹿渊那么刚猛,许闲那般迅速。 可在封灵印的加持下,她已经能完全掌控体内的阴气。 即便气海被禁锢,可阴气却不受这法则的束缚。 外放周身之地,煞气如利刃,撕裂一切。 同一高台上的天之骄子们,见其一幕,也只得是在心里暗暗惊叹。 太阴仙体。 名不虚传。 问道宗,还真是卧虎藏龙。 至于其余的高台,情况就要相对惨烈的多,已经有宗门弟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张阳和涂空空角色互换,涂空空在前面冲,仙剑开路,张阳捂着淌血的胸口,跟在身后。 张阳是壮。 看着很猛。 可也就只是看着很猛。 论天赋。 在问道宗,他都排不上号,若非结识了许闲,得了天剑,又食用了修蛇血肉。 今时今日,怕还停留在筑基之境。 而且。 性格憨厚,缺少狠劲。 这种乱战中,确实吃亏。 涂空空不一样, 她可是涂山妖仙之后,血脉摆在那里。 肉身赤膊,加一柄有灵的仙剑,少有敌手。 “阿阳别哭,我会带你杀出去的。” “我没哭。” “那为何眼眶湿润?” “那是溅的血...” 最惨的,便是牛霸天所在的高台,他们人数本就少,又无强者坐镇。 最开始就被挤在界壁之后,如今奋力的冲了出来,却还是被人不死不休的追杀。 牛霸天拿着一柄重剑,挡在桥中央,怒喝一声。 “兄弟们,你们先走,我断后...” “来吧!” “我砸死你们...“ 第516章 逆行而上 战旗在少年手中,猎猎作响,许闲率先踏足长桥之下的那片废土。 焦黑的土地,在血光的映照下,如午夜回魂的乱葬岗,白骨森罗,密如深林。 无法飞行,神念被锁,人眼所见,不足方圆一里,走在其中,怕是连南北西东都难以辨清。 好在小书灵还在,视觉共享,不至于迷失方向。 八座高台。 许闲的那座居中,东有两座,西有五座,小小书灵悬在长空,比邻一座长桥上,它借助高空的优势,一眼就看到了蒙眼的鹿渊。 “东边,我看到鹿渊了,他们也快冲下来了。” 许闲听闻,迅速做出判断,战旗一挥,“往左边。” 众弟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得跟着撒丫子就跑。 十里间隔。 地面崎岖,好在作为修士,哪怕只剩下肉身之力,跑起来依旧很快。 十里的废土,许闲只用了一百多息,即三分钟不到,时速稳定一百二十迈... 注意,这是高低起伏的山地。 其余的弟子,就要慢一些,全被甩在了身后。 一边死命的追,一边不忘暗暗吐槽。 “小师祖真猛啊,比牲口都猛。” 许闲赶到时,鹿渊带着问道宗的弟子们,也刚下了桥头,身后,人潮不绝,却比问道宗一众要乱一些。 许闲隔着老远,就冲着浑身浴血的鹿渊喊了一嗓子。 “鹿渊,这边...” 鹿渊本来还在纠结,下一步该咋办,往左还是往右,犹豫不定时,听到了许闲的呼唤。 瞬间看来,喜上眉梢。 没人懂那种救赎感,对于一个选择困难症来说,此刻是多么的舒心。 夏初一兴奋道:“是我舅舅。” 高兴的蹦了起来,挥着小手,“十一师兄,我们在这。” 鹿渊拽起小姑娘的手臂,就朝许闲的方向赶来。 “走。” 双方汇合,一众问道宗弟子,也露出了释然的笑意,找到小师祖,那就稳了。 鹿渊都这么猛,何况许闲,谁与争锋? “小师祖!” “小师祖!!” “舅舅,太好了,我们这么快就汇合了...” 看到夏初一,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许闲心里无数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颗。 小家伙没事就好,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阿姐交代。 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来不及寒暄,他便匆忙对鹿渊交代道:“你带着他们往东边走,去接那一个高台上的弟子,然后一直往东,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护住他们,有没有问题?” 许闲对鹿渊的能力,是认可的。 普天之下。 在不开挂的前提下,他想不到,谁能干掉这货。 瑞兽? 格局小了。 这家伙上辈子,最次也得是一头仙之四境的神仙。 罩得住! 鹿渊没有拒绝,只是问道:“你呢?” 许闲瞥了一眼西边说道:“我去接另外五个高台的弟子,跟你们会合。” “搞得定吗?”鹿渊担忧道。 许闲自信一笑,反问道:“我是谁?” 鹿渊揉了揉鼻尖,自己确实多余操心了。 “行!” 又交代了众人几句,叮嘱了初一一声,许闲便准备行动。 却是被鹿渊拽了下来,神神秘秘的在他耳畔,小声说道:“那个,魔族那姑娘,就在上面,管不管?” 许闲一怔,本能望去,视线所及,并无赤姬的身影。 心想。 这么巧的吗? 鹿渊轻嗤道:“那丫头,水平挺一般的,恐怕会被人干死。” 许闲陷入纠结。 一边是代替自己进来的赤姬,一边是宗门的弟子,空空,林浅浅,张阳,药小小....等等等! 两难割舍。 可他总得做一个选择。 是先救离得近的这一个,还是去救远处的那一些? 如果可以。 他想都救。 可眼下,他必须二选其一。 看得出来,问道宗弟子们的情况并不乐观,除了自己所在高台,目前零损伤以外。 鹿渊带着的这些人,很多都受了伤,甚至还死了几个。 鹿渊这的情况都如此,别的高台,恐怕更严峻。 虽说修仙争夺,死亡在所难免。 可许闲还是想尽力而为,把损失降到最小。 很难选,可却也由不得他犹豫。 短暂的天人交战后,许闲一咬牙,说道:“你别动她就行,剩下的,让她自求多福吧。” 鹿渊调侃道:“你舍得?” 许闲白了他一眼,肃穆道:“没时间了,行动吧。” 说完, 他头也不回,朝着来时的路赶了回去,速度比之来时,还要快,几个纵身之间,便就没了影子。 鹿渊看着许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又回望了一眼身后,杀喊震天的高台。 摇了摇头道:“自古剑修多薄情啊,害...” 夏初一凑了上来,问道:“小鹿,你跟我舅舅鬼鬼祟祟嘀咕什么呢?” 鹿渊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夏初一小小郁闷,眼睛瞪得大大。 鹿渊眼瞅着人都到齐了,随手拔起许闲给他的问道宗战旗,猛然一挥。 “跟着我!” 一群人便在鹿渊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东边冲去。 另一边,许闲如同血色中的猎人,残影如风,小小书灵高空开路,观察情况。 不忘询问,“主人,真不管那傻丫头啊?” 许闲默默然... 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这样不是太好。” 许闲苦涩道:“没事,她是魔子,身边聚集着天魔人,死不了。” 金晴与他讲过,十大魔神,私底下都交代过七大家族的天魔人后辈。 帝坟里,务必护住魔子。 不敢保证,百分百没事,但是许闲觉得,赤姬不至于这么倒霉,第一天就下线。 小小书灵没再说什么,自己主人的为难,它明白。 人生常态两难全。 只是小声嘀咕,“啧啧,希望吧,那丫头挺笨的其实。” 很快。 许闲临近西边第一个高台,桥头目前还没有人登陆,倒是桥上,人潮拥堵,乱战一团。 不时还能看到,有人直接从高桥上一跃而下。 是故意跳的,还是被扔下来的,不得而知。 小小书灵率先一步,居高临下,洞彻长桥战场。 “主人。” “找到了。” 视觉共享,许闲也看清楚了问道宗弟子们的现状,正在被围追堵截。 情况不容乐观。 许闲眸中寒意一晃,手中一抖,默默的从神剑池里又取出一杆问道宗的战旗。 绑在了背上。 手里不知不觉间,握住了两柄剑。 重剑且慢,快剑住手。 少年手持双剑,踏上桥头。 逆行而上! 第517章 挡我者死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快剑无痕,残影如风。 背上剑字旗,在血日的映照下,鲜红欲滴。 少年疾驰,独自一人,面对人群,逆流而上。 与整座长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人下桥, 他在登桥, 稀奇! 冲的最快的一位妖族大汉,手中挥舞着狼牙棒,见到许闲的第一眼,便已杀心大起。 不是他认得许闲,他只是认得许闲背后的那杆剑字旗。 那是问道宗的旗。 “运气不错,还能遇到问道宗的小杂碎,爷爷便送你归天。” 说罢,狼牙棒拖曳桥面,朝许闲杀来,眼里装满了戏谑与杀意。 “小子。” “受死。” 许闲不言不语,脚下猛地一踏,骤然加速,速度激增,那人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 狼牙棒还没来得及出手。 便有一阵风,从自己身侧cua地一下,蹿了过去。 快。 太快了。 快到他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速度慢慢放缓, 起初只是觉得脖子有点凉,好像没办法呼吸了。 接着那脑袋,在他的神经系统还没反应过的时候,就掉了下去,顺着桥面滚落。 他的身子也轰地一声,倒了下去。 手里,仍然握着那根狼牙棒。 这一幕,自然也被后脚赶来的生灵们看在眼中,其中不少,和这位妖族大汉,还是同一部族的。 懵了! “死了?” “好快。” 可战场却由不得他们发愣失神,赶忙回过神来,杀心大起。 “拦住他。” “弄死他。” 许闲眸寒如冰,杀意激增,怒喝一声。 “挡我者死!” 他杀了上去,便是一片血雨腥风,少年手起剑落,旁人便已横尸桥头。 就像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冲进了幼儿园,一群小朋友,手拿棒棒糖当武器。 一茬一茬的栽倒下去。 哪怕是八部王族血脉的妖族小辈,一剑便挑了,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桥头之上,各族天骄,无不避其锋芒。 很难想象。 人族里,居然有这么猛的少年。 他是谁? 问道宗的? 难道是..... “许闲?” 仅限于猜测。 混杂的杀喊声中,许闲浴血而出,愣是一人杀上了高桥,身后,则是一条被尸首铺平的道。 “太猛了。” “快躲。” “靠...” 从一开始的主动迎击,意图猎杀,到现在,远远的就躲开了。 许闲多看谁一眼,那人都得立马从桥头上跳下去。 跳下去,未必能摔死,不跳,指定得死。 他右手掌背上的数字,也从一开始的(壹),跳转到了(十)(百)(二百)(三百...) 别小看了这几百的人头,这可是一场纯粹的肉搏战,而且,每一个人,都是全甲的修士。 寻常生灵对砍。 没个几十分钟,都未必能分出生死。 他这可是逆行人堆,与众生为敌下的战绩。 万军丛中,真是入了无人之境。 很快,许闲便在小书灵的指引下,找到了正在被围攻的问道宗一众。 此方高台,问道宗尚余弟子,不足二百。 大多负伤。 甲胄浴血。 八方高台,弟子一千八百,平均每座高台,应有弟子二百余。 杀戮开启,距离此时,不到半刻钟而已,这一座高台,问道宗便已死伤数十人,可见战况之惨烈。 不言而谕。 这可是问道宗的弟子啊,每一个都是人族中的佼佼者,以一挡百的存在。 许闲一个大跳,起落间,稳稳落在众弟子之前,顺带一脚踩住了一个敌人。 长剑随之,洞穿对方脑门。 浴血少年,缓缓起身,猛地拔出长剑,往身侧一荡,鲜血飘零。 对着面前人潮,喝出一字。 “滚!” 白色的劲装,已被鲜血染得鲜红,双剑之锋,泛着猎猎寒光,挺拔的背影,舞动的战旗。 犹如战神临凡,压迫感十足。 一时让这混乱的战场,短暂僵滞。 问道宗中,不少人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来人,眼底瞬间蕴出了兴奋和激动的神色。 “是小师祖。” “小师祖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 问道宗的骚乱和声响,自然而然落入了周遭人群的耳中和眼中。 小师祖? 问道宗的小师祖? 还能是谁,只能是许闲。 再看少年,眼中的慎重和凝重无端激增。 [他就是许闲?] [果然名不虚传。] [他也只能是许闲。] 见将对方镇住,许闲并没有半刻犹豫。 还有四方高台,等着自己去接应,耽搁不得。 “跟着我,冲出去。” 他振臂一呼,掉头,杀回来时的路,一群问道宗的弟子,叫嚣着,呼喊着,就像是磕了药似的。 跟着他又杀了回去。 “冲。” “杀出去。” “誓死追随小师祖。” 凝聚力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身后的人不敢追,眼前的人不敢拦。 前方桥中某处,一位生灵,刚装死躲过了许闲的冲杀,准备起身,逃离,可一扭头,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折返回来。 身后还跟着一百多嗷嗷直叫的问道宗弟子。 整个人都麻了。 “妈的,又来...” 他想都没想,愣是被吓的纵身一跃,跳下了高桥。 就这样,许闲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问道宗的人,顺利的杀下长桥,奔西方而去。 高台上的其余势力,就这么看着,无人阻拦。 哪怕是各族天骄,种子选手。 也只是暗暗的记下了许闲的模样。 不过彼此间,仍是忍不住小声探讨着,“他就是许闲吗?” “好强!” “我能打过他吗?” “还真是一个劲敌啊!” 许闲如法炮制,带着从高台上救出的一百多人,杀到了另一个高台。 这一座高台的长桥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挤满了人,桥头陆续有生灵登陆。 情况很混乱,也更复杂。 许闲交代一众弟子,原地休整,就地防御。 众弟子不愿。 许闲却没有任何要商量的意思,自己一人,又逆行杀了上去。 还是那句。 “挡我者死。” 然后便是鲜血飞溅,血路笔直。 只是这一次,他加了一句。 “问道宗许闲在此,挡我者死!” 桥头人潮,继而骚乱。 “是许闲,他就是许闲。” “许闲来了。” “好狂,居然在逆行。” “他想救人,弄死他...” 可结果可想而知,许闲顺利与问道宗众人会和。 只是这一高台上的弟子,情况更惨,剩下的居然不到一百。 许闲阴鹜着眸子,来不及伤感,护着他们,又杀了回去。 “跟着我.....” 第518章 六进六出,纵横一方 “师傅,我们在这!” “胖子,没事吧。” “没事,也就被捅了十来刀,死不了。” “行,死不了就行,我们杀出去。” “好。” “空空,跟紧了。” “恩恩...” ............. “是小师祖,小师祖来救我们了。“ “援军已至,尔等妖孽,还能战否?” “我们在等小师祖,你们在等什么,等死吗?” ............ “小小,浅浅,还好吗?” 林浅浅摇了摇头。 药小小也摇了摇头。 “走,去找鹿渊他们。” 林浅浅点了点头。 药小小也点了点头。 杀戮第一日,仅仅两个时辰的时间里,许闲掌心的积分,已有数千点。 八个高台,除了鹿渊和小小所处高台,他整整杀了六个来回。 只差一次,便能达成七进七出的成就。 问道宗折损严重,弟子死了不少,伤的更不少,张阳都被捅了十几刀。 好在张阳打铁出身,够硬,不然怕是早就倒在血泊里了。 撤离的路上。 许闲主动把这大块头背在了背上,没好气的骂道:“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病,别人都知道穿甲,你赤裸着上身,很酷吗?被捅了吧,傻逼。” 张阳有些尴尬,苦涩一笑,虚弱道:“我不是寻思着,把肌肉露出来,震慑一下对方吗?谁能想到那些家伙,那么生猛呢?” “知道别人生猛,还不穿甲?” 张阳有些委屈道:“我也想穿啊,可储物袋后来不是用不了了,拿不出来了啊。” 许闲是真服了。 什么鬼逻辑。 早特么干嘛去了。 真是个缺心眼啊。 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会从别人身上扒吗?” “刚开打,我就被人捅了...” 许闲没再说话了,带着人蒙头就是跑。 初一。 空空。 小小。 浅浅。 护卫左右,前方开路,一行人直奔东边,去找鹿渊会合去了。 张阳在许闲背上,忍不住的想起了当年登剑池的一幕。 那一年。 他是被许闲背上天剑池的。 时隔多年。 又一次,被许闲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他的思绪很复杂。 敛着眸光,第一次,为自己的平庸感到深深的自责。 混乱的战场,已经从高台,转移到了长桥,又从长桥,转移到了山野... 几座长桥,早已被鲜血染红。 桥下的废土上,随处可见摔的一动不动的尸体。 巨大的森森白骨,被血雨染红。 高台上。 更是血泊一片。 各大势力,如同问道宗一样,趋利避害,在经历这场残酷的杀伐后,他们开始快速的集结。 小势力们,私下里选择联盟。 而一些散修。 要么就深入葬地,把自己藏起来,要么就混进大势力的人堆里,抱团取暖。 一场杀伐,让他们不得不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这所谓的帝坟仙缘,他们根本不配染指。 杀几个都费劲,更何况那些天骄,妖孽,才一天,就已经杀了上千人。 那些家伙,都不是人。 一个个就是行走的杀戮机器。 且不说那问道宗的许闲杀遍了全场,几头山河精怪,和几只妖仙血脉,更凶狠。 有的还吃人,茹毛饮血。 当是远远一看,都觉得渗人的紧。 他们现在,只想保命,聚在一起,抱成一团,以此确保,剩余的九日里,能保住性命。 等待帝坟开启。 有多快跑多快。 有多远跑多远。 去特么的仙缘,以后,在贪就是狗。 这是此刻他们最真实的想法。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在生死面前,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般的微不足道。 先前在帝坟外的自信张扬,孤傲嚣张,早已不复存在。 意气风发? 那只是曾经。 当然。 还是有一群疯子,正在肆意的杀戮,兴奋,刺激,充满期待,试图以杀戮,杀出一条大道来。 得到那所谓的仙缘。 这是一场属于疯子的盛宴,从一开始,那灰袍幻象就已经说了,尽情的发疯吧... 这一场杀戮,并非没有观众,在凡州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正有一双眼睛,通过两轮血日,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许闲的身影,自然而然,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只因少年,太过耀眼。 血战六方高台。 众横大半葬地,这等战绩,实在辉煌。 而且,他还是在救人,如果他放开手脚,纯粹的杀戮。 他不敢想象,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狂舞。 恐怕它手里的积分,就不止是几千了。 应是上万了吧。 十日杀戮。 他必是榜首。 像他这样有实力的,还不止一个。 一开始,就看到这么多好的苗子,他的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后天剑体,太阴仙体,仙王分身,真龙血脉.....等等。 小小一凡州,这么多绝世妖孽,当真让他眼前一亮。 虽说。 自古一方天地,凡遭劫难前夕,自有大才携天地最后的气运而生。 可像凡州这样的,少有。 同时他也在期待,这暗中是不是还藏着更为优秀的苗子。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另一边。 许闲带着人,成功和鹿渊汇合一处,短暂的休整之后,许闲便带着所有问道宗的弟子,深入眼前的葬地。 最后,在小书灵的探测和寻找下。 许闲找到了一个龟壳。 那龟壳巨如山岳。 龟壳里的龟肉,早已腐化,只余白骨和龟壳在此间,与天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对于许闲来说,这就是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龟壳是天然的屏障,失去灵气的生灵,想要劈开,绝无可能,便是自己,在不寄出剑楼的前提下也劈不开。 只用守住几个出入口,便可高枕无忧。 许闲招呼着问道宗的众人往里进。 “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吧。” 问道宗弟子们,有序进入,状态好的,开始清理起了里面的环境,受了伤的,就地修整。 鹿渊默默的跳到了洞口处,大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了下来,当起了哨兵。 很快,巨大的龟壳山洞里,便点起了火堆。 虽然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士气难免有些低沉,可问道宗的弟子们,还是井然有序的展开了修整。 凝聚力这块。 没得讲。 大的照顾小的。 强的守护弱的。 正如昔年李青山所言,问道宗从没有所谓的护道人一说,只要外出,不管是执行任务,还是历练争夺。 强者便是弱者的护道人。 不止一个。 也不止一人。 就连涂空空和夏初一,都担任起了师祖的职责,跑来跑去,忙前忙后.... “把这里清理出来。” “去几个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谁有止血丹,他要不行了...” 第519章 休整 许闲叫来了在宗门中同龄里稍有声望的几人,从怀里呼啦啦的掏出了一堆治疗外伤和的丹药和草药来。 顺带还有一些吃的,喝的... 满满堆如一座小山。 众人的眼神是直的,嘴巴张的大大的。 看着小山般的物资,又看着一脸温和的少年,懵了。 哪里来的? 怎么来的? 储物袋不是用不了了吗? “这....” 夏初一忍不住问道:“舅舅,你衣服上的兜兜那么大的吗?装这么多东西?” 许闲自然看出了众人的震惊和不解,不过显然,他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和打算。 “别问,我有我的手段,你们让人把这些东西分下去吧,支撑十日,应该足够了。” 许闲都这么说,他们要是在追着问,那就显得他们不懂事了。 有的吃就行。 管那么多作甚。 便开始张罗着其他人动了起来,挨个分配,治伤疗伤。 接着按各峰各堂聚集在一起,开始清点人数。 整合伤亡数据。 许闲则是趁着这个机夫,带着小书灵,很不放心的把四周之地巡视了一圈。 一些洞口,他直接让人堵上,只留下了正面的入口。 期间。 他还当着一些守卫洞口弟子的面,掏出了几根粗壮如柱的大铁链,把整个洞口封住。 如同一张网一般。 那几名弟子的眼神,亦是惊为天人。 只有鹿渊。 反应如常。 他很清楚,这手段,应该就是那栋剑楼的手段。 因其法则之力,凌驾于此间法则之上,故此不受此间法则压制。 这就好比人间的权利。 小兵听队长的,队长听将军的。 队长让你别动,可将军让你动,你觉得小兵是动还是不动?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世界法则也一样。 上位面压制下位面,下位面无法彻底的限制上位面。 是一个道理! 许闲瞪了鹿渊一眼,催道:“傻愣着干嘛,帮忙啊。” “哦!” 鹿渊哦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起身,跟许闲干起了活。 他晓得。 许闲是要出去搞事了,现在干这些,是了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许闲这人,向来最怕麻烦了,问道宗的事情除外。 “你都多余弄,有我在,也是一样的。”鹿渊吐槽道。 许闲淡淡道:“有备无患,你是狠,可架不住别人人多不是。” 鹿渊不以为然,“一群蝼蚁,来多少,我杀多少。” 许闲白眼一翻,“你可别吹了。” 真要那么狠,先前能被揍那么狼狈? 就知道吹。 鹿渊悻悻的吸了吸鼻子,嘴硬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 在人海战术面前。 他是能杀个七进七出,全身而退不假,可带着一群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纵横战场,和主宰战场,这是两码事。 随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许闲也不瞒着,“等把这弄好,就去。” “找那魔族的小娘们?” 许闲大方的承认。 “嗯。” 鹿渊啧舌,眼神耐人寻味,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许闲大无语。 是人是妖,都爱开车的吗? 脑子里就不能纯粹一点。 鹿渊好奇的问道:“碍,我听说魔族没有那个,真的假的...” 许闲手上动作不停,明知故问道:“哪个?” “就是那个呗。” “什么内个这个的,不懂。” “就是***” 许闲斜眼一瞥,鄙视道:“你真粗俗。” “到底有没有?”鹿渊不依不饶的追问。 许闲白眼一翻,“我哪知道。” “你没看过?” “废话。” 自己是那种人嘛? 鹿渊半信半疑。 许闲说道:“想知道,自己去找具尸体看看不就行了。” 鹿渊悻悻道:“不干,那我不成变态了。” 许闲又说:“那你找个活的,现脱不就好了?” 鹿渊拒绝道:“不行,那我不成流氓了。” 许闲乐了,心想你也知道啊,那你让我上哪里知道去。 慢悠悠吐出三字。 “找男的。” 鹿渊脑海里拂过一个画面,顿时菊花一紧。 猛猛摇头。 “算了,不知道也罢。” 许闲乐呵一笑,这鹿有点意思哈。 很快。 门口的防护网编织完毕,许闲拿且慢劈了一剑。 锵地一声。 火花四溅。 却是完好无损。 又让鹿渊拿着大刀砍了一通,依旧无碍。 反倒是刀,被崩了几个口子。 鹿渊拧着眉头,嘀咕道:“这玩意,还真硬?” 许闲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一笑。 那是。 也不看看这铁链,是什么,那可是用来封印神剑和老龟用的。 灵火都淬不断。 仙剑也砍不断。 非神器,不可断其锋... 要不是从溟池下搞了一堆,他可舍不得这么造。 拍了拍手掌。 “搞定!” 小手一背,朝着龟壳深处而去。 鹿渊瞥了一眼,对着身边几个弟子叮嘱道:“你们看着,有动静,发信号。” 几个弟子自是应下。 “好的,鹿师伯。” 然后,他也走了。 几个弟子留下,对着那铁链编织的网就是一通猛瞅,啧舌不已,惊叹不休。 “十二师祖,真乃神人也。” “这下,便是举世来伐,谅他们也进不来。” “稳了!” “话说,鹿师伯说的发信号,什么信号...” “喊你不会啊?” “呃...这么原始的吗?” “......” 另一边,龟壳洞穴深处,得力于许闲拿出的物资,受伤的弟子们得以救治,加之原本肉身本就强悍,已无生命之危。 洞穴中, 油灯长燃,甚为明亮。 许闲归来,各个堂的临时负责人便陆续围了过来。 坐在篝火旁,许闲临时召开了一个小会。 气氛有些沉重和压抑。 大家的脸色,并不好看。 帝坟里的变故,总归还是让他们有些措不及防的,之前的战斗,犹在脑海,特别是宗门战死的弟子,尸首还暴露在外边。 他们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问道宗的传统,向来是,人死剑归峰,尸首入葬峰。 许闲率先打破了寂静,问道:“伤亡都统计出来吗?” 众人漠然不语。 林浅浅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白纸,递了过来。 “都在这上面了。” “名字。” “人数...” 许闲接过,缓缓摊开,密密麻麻的名字,记录在册。 可他的目光却径直落向了战死名单总数。 五百三十二。 一个猩红醒目,刺眼的数字。 喃喃道:“这么多吗?” 第520章 战损 临行前,交到自己手上的名册,共计一千八三十六人,如今战死,走散五百三十二人。 受伤的不算,战损值无限接近三分之一。 五百多人? 相比于此间的生灵,只是九牛一毛。 比起今日这片战场上战死的人数,亦不值一提。 可这对于问道宗来说,五百多人,那是近乎二十年,招收的新弟子总和。 这么高的战损比,数千年来,怕是除了镇妖渊那一战以外,最高的一次了。 而这只是半日的不到的战损。 不敢想象。 如果许闲没有来回冲杀六次,又会死多少人。 也难怪大家,脸色这么难看。 许闲敛着眸,默不作声,手中染血的纸张,却在不经意间褶皱了起来。 伤亡... 太大了。 即便,他心里清楚,这便是争抢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药小小轻声安慰道:“小师祖,其实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怕是连一半都没有。” 其余人也纷纷出言安慰。 “是啊,没小师祖,我那方高台,恐怕一个都杀不出来。” “谁也没想到,这帝坟机缘,居然是一场血淋淋的杀戮。” “谁说不是呢,哎...” 心酸,无奈,不甘,愤怒,交杂在众人的识海中,眼底神色,何止是复杂可言。 问道宗。 在凡州,太扎眼了。 中原的人族。 北海的妖族。 东荒的兽族。 魔渊的魔族。 还有零散分布在整个凡州的精怪一族,甚至是十二仙魔洞,和问道宗之间,都有着理不清的恩怨。 以前。 在凡州,他们不敢动,特别东荒一役后,世界突然就安静了,可这并不代表,仇恨消失了。 他们只是怕而已。 如今。 帝坟之内,无序之地,又碰上了这样一场杀戮试炼,那些人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自是群起而攻。 问道宗的弟子,失去修为,在那样的环境中,面对数倍之敌。 情形之严峻,显而易见。 若非自身实力够强,许闲来的及时,有些高台,全军覆没,也在情理之中。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简单明了。 许闲合上手中纸张,心里默默记下五百三十二的数字。 便将纸张还给了林浅浅。 “收好。” “嗯嗯。”林浅浅乖巧点头。 许闲喝了一口闷酒,对着众人交代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出入这山洞,等到十日后,帝坟开启。” 他的语气很慢,很轻,却透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有人表示理解,可也有人表示不理解。 一人问:“那帝者的传承,不争了吗?” 不少目光纷纷投来。 他们来。 就是争这帝坟机缘的。 现如今。 死了那么多师门弟子,若是不争了,可真就是偷鸡不成,倒失把米了。 许闲很坚定道:“当然争。” 众人糊涂。 许闲话音继续,“不过你们就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说话时,还刻意把手背上的数字,亮了出来。 有人面露担忧。 有人出言关心。 自是七嘴八舌,无外乎,要陪许闲一起,并肩作战。 还说自己不怕。 不怕打仗,不怕牺牲... 诸如此类。 心意许闲领了,自然还是拒绝了。 及时止损。 这是他对众人讲的理由。 眼下的情形,外面太乱,贸然出去,问道宗就一定会被人围攻。 损失还会加剧。 守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至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而且自己已经安排好了,洞口处,只要随便放几个人,就能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不认为,那些势力,会不计代价的打进来。 捏柿子。 也总得先挑软的捏不是。 而且。 大家争的是帝坟传承,比的是积分。 有这功夫。 不如多去别的地方,杀几个人。 守住没问题。 折损三分之一,虽是血淋淋的教训,可这样的战损,也在意料之内。 勉强可以接受。 修仙。 哪里来的一帆风顺。 尤其是生在问道宗中。 许闲还说,自己一个人,目标小,来去自如,真要一起去,目标太大,帮不上忙,反而会拖自己后腿。 让他们安心待着,剩下的交给自己就可以了。 许闲已经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了。 他们即便是不情愿,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执行,许闲止损的方针。 而且。 他们对小师祖也很有信心。 他今日短短两个时辰,就在人堆里,杀了数个来回,毫发无损,外面那些人,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只要不出变数。 这第一只能是许闲。 谁也争不过。 只是还是有人提议,组织一些人,等时机成熟,偷偷溜出去,把那些战死弟子的尸体,找回来。 人死了。 还是要带回家的。 不少人纷纷支持,一些人还主动报名,一个比一个积极。 可还是被许闲无情的拒绝了。 他说:“你们也知道人死了,人死了,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想把命搭上,嫌那本子上的名字还不够多,真以为那些死去的,知道了,会谢谢你?” “别做梦了。” “尽整些没用的。” 寥寥几句话,难听至极,愣是怼的众人,说不出半个字来。 话糙理不糙。 而且。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小师祖,语气这么暴躁严厉。 老实的闭上了嘴巴,选择默许。 “都老实待着吧。” 许闲灌了几口酒,又反复强调了几遍,就让人散了,只留了几位心腹。 鹿渊,小小,浅浅,初一,空空。 再次叮嘱。 让鹿渊守好门口,让小小照看伤员。 初一,空空问,她俩干嘛? 许闲很直白。 “你俩别乱跑就成。” 两个小家伙委屈巴巴。 林浅浅问:“那我呢?” 许闲说:“你看着她俩,别让她俩乱跑。” 林浅浅:“呃...” 两个小家伙:“....” 郁闷加倍。 好言好语,叮嘱几句,许闲起身,就要离去,几人起身相送,一直到了洞口。 期间还是坚持,要陪许闲一起,求也好,撒娇也罢。 通通免疫。 “行了,我不会有事的,你们记住,别乱来就行。“ “哦!” “好!” “行!” “务必小心。” “千万别逞能。” 许闲敷衍应下。 临出洞口前,鹿渊偷偷在其耳畔低语,“你记得,把我披风拿回来。” 许闲装懵,“什么披风?” “仙王裹尸布。” “不是跟你说丢了吗?” 鹿渊无语,气笑道:“我只是蒙着眼,我特么没瞎,你当我看不到,那披风就穿在那魔族丫头的身上?” “呃...” 许闲老脸一红,还是失算了,硬着头皮找补道: “嗯...真的假的,被她捡去了?” 鹿渊:“装!” 许闲:“魔渊里丢的,她捡到了也合理,其实。” 鹿渊:“呵呵!” 第521章 寻找 许闲走了,走时双手插着兜,像是去溜达。 原本还挺担忧的几人,不知何缘由。 好像也不是那么担心了。 他们觉得。 应该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外面那些家伙。 很难想象。 会倒多大的霉。 至少鹿渊是这么想的,并且深有感触。 一个在天地法则的压制下,却还能随意取出东西的存在,手段堪比开挂。 丝毫不怀疑,许闲能从那剑池里掏出一座山。 直接把人全砸死! 许闲的背影消失以后,初一凑到其侧,好奇问道:“你刚跟我舅舅,说什么悄悄话呢?” 鹿渊淡淡一瞥,酷酷道:“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时初一已有十三岁了。 发育的极好! 初一挺起小胸脯,不悦道:“你说谁小呢?我比小小都要大好吗?” 药小小一愣,本能低头一看,一双脚尖有些无处安放。 小小姑娘,已是亭亭玉立,虽然比林浅浅差点,可比药小小,的确略胜一筹。 鹿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转身离去,路过药小小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多喝牛奶。” 药小小眼珠瞪起,“....“ 药小小怒道:“我惹你俩了?” 初一悻悻离去。 空空小跑追上。 林浅浅的心思,却并不在此... 折返的途中,拌嘴依旧,议论仍然。 “我师傅真不会有事吧?” “放心好了,你师傅贼着呢。” “我也觉得,倒霉的应该不是我舅舅,而是别人...” ........ 另一边,许闲离开洞穴之后,小小书灵便已悬入长空,在这片废土之上,搜寻着魔族的目标。 也是在寻找赤姬。 白骨葬地里,随处可见,你追我赶,厮杀不断。 只是动静。 比起高台上要小了很多。 距离帝坟界壁打开,八方长桥浮现,许闲推算,已经过去了六七个时辰了。 按照凡州的时间来推算,帝坟即将入夜。 不过。 此地双日当空,法则不同,世界不同,许闲自然不晓得,是否有日夜之分。 整整十日。 这第一日,过去了大半,高台之争,落入尾声。 凡州生灵,大部分已经进入了这片广袤无垠的战场中。 之前的混战,也随之演化成了如今的猎杀。 一些被打散的宗门和家族,依旧在尝试集结,种族之间,大小势力间,也达成了临时的结盟。 高台混战的结束,预示着这场杀戮之争,进入第二阶段。 如果许闲判断没错,接下来的几日,内斗会持续减少,有实力的宗门和种族,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积蓄力量。 组成了一个大团体。 而很多人为了活命,也会加入到这些大团体中。 接着便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戏码。 再然后, 是大团体和大团之间的对决,混战,极可能爆发以四大族为核心的种族大战。 直到临近时间结束,野心家们,才会出手。 乱战再起。 争夺最终的名额。 而积分最高的对象,到时候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不管是同种族,还是同宗门,乃至是你的手足血亲,都极可能暗中给你捅上一刀。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 不过。 那是在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事情,现在这帝坟里,还有不正常的情况。 比如... 许闲的存在,就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他拥有颠覆规则的手段,自然也便有了改变结局的能力。 眼下。 各团体以各族,各宗门的形式集结,对于许闲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样一来,他们的目标够大,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会相对简单一些。 哪里人多,往哪里钻,而那些地位高的,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若是散开来。 大海捞针,仅仅十日的光景,许闲还真未必能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 不过眼下,他却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先行处理。 其一。 找到赤姬。 其二。 给宗门的弟子收尸。 天地法则的变化,让所有修士沦为凡灵。 修为消失,意味着法术失效,赤姬的伪装,自然也就没了,十色头发,一双魔角,都会回归原本的状态。 若是被识破了。 首先是赤姬的安全,难以得到保证,自己在魔渊的布局,也极可能功亏一篑。 倒是因为帝坟关闭,世界被彻底切割,剑冢与问道宗弟子身上的剑间的联系被斩断。 故剑无法归宗。 残留在逝去的主人身上。 对许闲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作为剑冢之主,他能很容易的根据剑息找到那些剑,而找到这些剑,便能分辨出哪些是问道宗弟子的尸子, 不然, 那么多尸首,很多都已经面目全非,自己上哪里找去。 眼下, 许闲要做的是第一件,找赤姬。 游走在白骨沟壑交错的黄昏葬地,许闲步履匆匆,哪怕偶尔遇到,有人在打架,厮杀,他也全当视而不见。 便是人族之人,被妖族,魔族,精怪围困,他也全然不顾。 “道友,救我。” “同为人族,怎能如此冷漠?” “....” 有呼救,有指责... 甚至。 许闲顺手,还会补上一刀。 道德绑架? 笑话。 我说你邪修附体,杀你没毛病吧? 高台之上,他们群起而攻问道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同为人族呢? 管你是人,是魔,是妖,是兽... 许闲的认知里。 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不相干的,一种是自己人。 原本吧。 让他对人族下手,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芥蒂的。 毕竟他许闲也不是那种没有道德底线的人。 可经过高台一场厮杀。 许闲这最后一点芥蒂也没了。 问道宗折损三分之一,你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别想好过。 时间悄然流逝。 在极短的时间里,许闲疾驰奔跑了数百里山地,始终没找到赤姬的身影。 天魔人的群体。 也极少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就在他纳闷,这傻妞跑哪里去的时候。 天上一对血日,突然散射出一圈圈血红色的光圈。 许闲不自然的放慢脚步。 仰头看去。 便见了那对血日,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 彻底消失。 黑夜顷刻间,霸占苍穹。 大地上,血色褪尽,一根根巨大的白骨却是生出光来,萦绕着乳白色的仙蕴。 黑夜。 如约而至。 黄昏葬地,也因此躁动了起来。 “天黑了?” “血日没了。” “这些骨头,不简单啊...” 许闲拧着眉头,视线在天与地间,来回数眼,低喃,“这就是所谓的,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吗?” 第522章 白骨生光 血日闭目,白骨生光。 不晓得血日是否为瞳? 但是这骨头,倒是的的确确是仙人的骨头。 哪怕葬在这里,已无尽岁月,可其上仙蕴,仍有残留。 许闲伸手拍了拍,啧舌道:“都是好东西啊。” 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显而易见。 眼里写的就两字。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你说,这骨头,是啥品种的,要是拿出去,能卖不少钱吧。” “嗯...磨成粉后,生吞,补不补...” 少年嘀嘀咕咕,一通研究,白日里不怎么注意,以为就是一些寻常的白骨。 没啥大用。 可是一到晚上,一发光。 就不一样。 看着就是好东西。 反正许闲觉得,只要是会发光的,多少都能值点钱。 看着走不动道的许闲,小书灵那叫一个无语,吐槽道:“我说,主人,还看正事不,人还找不找了?” “呃...” 许闲噎了一下,将手从那白骨上依依不舍的拿开,“对,先找人,正事要紧。” 找人继续,不过心里的算盘已经很响了。 夜的葬地。 比之白日,是暗沉了很多,少了血色的晕染,少了些许煞气,可森森白骨,沉沉黑夜,却又渲染出了杀机四伏之感。 倒是。 葬地里的那些生灵,老实了很多,他们龟缩防御,短暂的停止征伐,似乎也在借着这月色,抓紧修整。 当然。 也有如许闲一般,对这些白骨动起了心思的。 想着, 反正也抢不到那传承,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拿几根仙人骨头回去,好像也不错。 可惜, 仙人之骨,哪怕风化万年,也非凡力可撼动的。 砸,砍,切,剁。 完好无损。 然越发如此,这些生灵越觉得不凡,也就更想要了。 可白骨之巨,随便一根,都比肩山峦大树,搬回去,不太现实。 倒是也有小的,零散的。 找到一根。 便是一场争夺。 然后又又又打起来了... 毕竟,不是谁都和许闲一样,还能动用神剑池上,那无边无际的储物小世界不是。 小小书灵一边替许闲找人,一边叮嘱道:“主人,我还是要多一句嘴,那些白骨,你暂时就不要想了,动静弄的太大,黄昏帝君会察觉的。” “我懂!”许闲信誓旦旦的说。 小小书灵压根不信,继续劝说道:“没人知道,那一双血日,是不是黄昏帝君的眼睛,很可能这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测范围之内。” “我的能力,只能做到短时间内,在你往外掏东西的时候,阻隔神念探查。” “你若是把这里的骨头全给搬回神剑池。” “肯定会被盯上的。” “到时候....” “说不准小命都得扔这里面。” 许闲听着听着,有些郁闷,小书灵说的,确实不无道理,自己是能开挂。 可他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没有巡查员啊。 动静闹的太大,被发现了,万一被封号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黄昏葬地里,自己最大的威胁,从不是这些凡州来的生灵。 百岁之内。 谁能奈何得了他呢。 便是外面那些老家伙,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他唯一的威胁,也是最大的威胁,就是黄昏帝君,布下这一场局的存在。 起初。 许闲无法预知,黄昏帝君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如今,经过小书灵一日的感知。 心中已经从一开始的猜测,到如今有了几乎肯定的答案。 那就是。 这黄昏帝君,真的是在挑选继承人。 通过这样一场杀戮,挑选出凡州最有潜力的生灵,然后赐予他的传承。 至于将来... 他是要夺舍对方。 还是通过对方,助自己脱离封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可以肯定。 当下这黄昏帝君的处境,应该和老龟大差不差,只是祂更强,手段更高明。 具备脱离封印的能力罢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许闲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将计就计。 蚍蜉是不能撼动大树。 可蚍蜉可以利用大树,让自己成长起来。 等哪天。 自己强大了,再反噬对方,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得到他的传承,顺带弄清楚一些事情。 然后偷偷背后捅刀,反复横跳,想想都刺激。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不能让对方看出来自己的意图。 可以让他知道自己很不凡,但是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有一座白玉京。 不然,以白玉京和李家的渊源,又以祂和李家的恩怨。 恐怕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吧。 所以... 自己能开挂这事,得低调一些,至少在之前,他一直都很收敛。 小书灵也一直从旁掩护。 许闲继续疾驰,不忘了转移话题道:“我刚刚估算了一下,从开启到现在,最少过去了十个时辰,可天却刚黑,这里面一日一夜的时间,和凡州的应该不一样。” 小小书灵认可道:“嗯,要么就是夜晚极短,要么极可能是一昼一夜,二十四时。” 许闲默默的盘算着,“那十日,岂不是等于二十日?” 总不能。 在这里面,却按外面的时间流速计算时长吧。 小书灵说它也不清楚。 得看看,这个夜晚究竟多长,它才能给出答案。 期间。 许闲和小书灵,又深入的探讨一番,黄昏帝君的目的和心思,来来去去。 无非就是那几种猜测和可能性。 可小书灵的态度,却始终很随和,就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似的。 游走于葬地的山川沟壑中,许闲时常都能遇到人。 七七八八。 数十成群。 几百成团。 上千盘踞。 好巧不巧,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 让他很是无语。 “白天你看到那许闲没?” “当然。” “那小崽子真特么猛。” “比畜生都畜生。” “传言一点不假啊。” ......... “你说现在谁是第一?” “还能是谁,许闲呗。” ........ “师兄,你觉得最后谁会是第一啊?“ “不出意外的话,问道宗的许闲。” “嗯?这么肯定?” “废话,他比牲口都猛啊!” 白日间,许闲杀了六个来回,很多人自然都看到了。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许闲。 对他的评价,就四个字。 名副其实。 传言一点不假。 可是... 他们骂自己是畜生,许闲就有些不高兴了。 强大有罪? 没有羡慕,全他妈是嫉妒。 小小书灵的神念于脑海中,突兀响起。 “主人,找到了。” 第523章 哭了? 葬地的一角,一具庞大的白骨旁,五颜六色头发的天魔人,聚集在一起。 点燃了几拢篝火,应是正在休整。 不时还能听到几声低吼的呻吟声传出。 显然,白日一战,魔渊的魔族,同样损失惨重。 小小书灵在人群中,很快便锁定了赤姬的身影。 她身着许闲赠送的战甲。 外面却还披着一件黑袍子,把整个脸庞和头发,一丝不苟的全部遮掩。 略有风尘,少许狼狈。 许闲无声无息的接近,哨兵们并未察觉。 直到来到赤姬附近,他也取出一件黑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时赤姬正在篝火旁,盯着面前的火焰发呆。 四周的声响,置若罔闻。 虽然看不清脸庞,却也能端详出几分茫然来。 一天了,整整一天,白忙从未出现,偏偏她的幻化之术还失效了。 一日厮杀,本就耗尽了她的精力。 又偏偏还要抽出精力,应付魔族中人。 这些人跟着她,源自于她魔子的身份,拼死相护,亦是如此。 可若是身份败露呢? 她不敢想,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场景。 她自己还好。 得力于赤魔神女的身份,这些人自不会为难自己,可是众叛亲离,怕是在所难免。 到时候,无人相护,以她的实力,在这片葬地,何以自保? 她不想死。 没人想死的,特别是这么不明不白,不值不当的死。 当然,她也不想这些跟随自己的魔人们死... 耳畔,细听,不时能听到唏嘘之声。 不少天魔之后,正对着她指指点点,私下里评头论足。 言语之中,满是质疑。 “魔子怎么怪怪的?” “我上哪里知道去?” “今日,魔子都没怎么动手,不知道咋了...” “是不是不屑于动手?” “跟传闻不一样...” “难不成,魔子对帝者传承,不感兴趣?” “不可能,我爷爷说过,魔子很贪...很爱钱。” “也没露面,遮的那么严实,谁知道真假。” 议论之声,有大有小,从一开始在心里嘀咕,到现在的背后蛐蛐,越来越不顾虑了。 这也证明,他们心中的猜忌越发浓烈。 想想,这也怪不得他们。 毕竟。 自己这一日的表现,在别的天魔人眼中,确实过于反常。 作为魔渊魔子,号称魔渊万年第一人。 在外界传闻中,更是把魔子和问道宗的小师祖,进行对标。 今日混战。 且不说许闲,听说他杀人如麻,把问道宗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万灵皆避其锋芒。 便是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妖仙血脉,兽神之后,精怪,三教天骄,隐世宗门的后代们,都展露了头角,大杀四方。 还有问道宗的那只瑞兽。 她更是亲眼看到了。 可自己呢? 顶着魔子的名号,可到现在为止,手掌上的数字,却依旧是个位数.... 她盯着右手手背上,那个刺眼的八字,苦涩一笑。 “呵...” 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无能呢?” 怨不得别人,议论自己,自己实在是,太过一般。 也怪白忙。 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代替她呢? 忽而。 一壶酒伸到眼前,赤姬一怔,本能看去。 只见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坐着一黑衣人。 整个身子,被藏在黑袍下,他看着火焰的方向,手却伸到了自己面前。 赤姬拧起眉头。 那人的手晃了晃,淡淡道:“来一口?” 赤姬思绪惊回,瞬间又乱如糙麻,“你?” 来人回眸看来,露出了面罩上的一双碧眸,含着笑意,“抱歉,我来晚了。” 赤姬怔住了。 这是一双,比女子还要漂亮的眼睛,长眉远黛,眸蕴晨光,浅浅一笑,似有春风拂岚。 白忙的眼睛。 魔子的目光。 她喉咙一滚,到嘴边的话也给憋了回去,面具下的唇,死死的咬着。 不知道怎么了。 她突然间好想哭。 也不知道怎么了,原本的怨和责备,在见到他的这一刻,一扫而空。 明明想好的,等遇到他,就狠狠的骂他。 可.... 见她低着头,也不说话,肩膀微微颤动,许闲勾着脑袋,打趣道:“干嘛,哭了?” 赤姬抬头,微红的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把拽过他手里酒壶,倔强道:“才没有。” 说着小心解开面罩一角,大饮一口烈酒。 可惜喝太快,又有怨气,被呛的连连咳嗽,顿时引来了周遭不少的目光。 “咳咳咳!” 许闲漫不经心道:“慢点,没人跟你抢。” 赤姬缓过来,问:“你到底去哪了?” 许闲巡视了一眼四周,“这里不适合说话,找个没人的地方。” 赤姬嗯了一声。 “好!” 两人先后起身,朝着营地黑暗的一角走去。 不过。 作为魔子,她的行踪自然还是被人盯上了,只是大家都没太过在意。 说不准是去上厕所去了呢? 即便修为被封,他们也能做到长时间不进食,自然也就不用上厕所。 可... 也没人规定,就不能上不是。 贴身的几名侍卫,紧紧的跟着,后被赤姬呵退。 两人于黑暗的阴影中汇合,在小书灵确认四周没有人后,许闲缓缓的摘下了帷帽。 露出了一头十色的长发,和那张足以祸乱众生的脸庞。 模拟·以假乱真,许闲是用不了了。 可小书灵还能用。 所以,问题不大。 看着这张脸,赤姬的怨气,一下就全消了。 生什么气呢? 骂他干嘛呢? 他长得这么好看... 也缓缓摘下了面具,脱下了黑色大衣。 火红色的长发。 凹凸起伏的曲线。 还有那张略显疲倦的脸蛋,和一双有光的眸。 二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须时。 两人先后走了出来,回到了营地。 当许闲以白忙的模样站在众人面前时,之前的一切质疑和猜测,不攻自破。 十色的彩虹长发,还有那张脸。 他们不会认错的,就是魔子白忙。 两年前。 他们见过。 溟都上空,就是这个样子,除了大小不同,简直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 当他露出真容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当他看来时,更是无人敢抬头对视。 恍惚有一种错觉。 之前和现在,就不是一个人。 那种感觉很强烈,但是又说不上来。 天魔人们自觉起身,不约而同的低头拜见,恭敬的可怕。 “参见魔子!” “参见魔子!!” 第524章 你升了 许闲好看的脸上,一本正色,看不出喜怒来。 魔子, 就该有魔子的威严。 他背着手,目光落在了刚刚第一个朝自己行礼的蓝发天魔男身上,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有些惶恐,恭敬回应道:“回魔子大人的话,我叫蓝湛。” 许闲眼中上下数次,审视依旧,很是欣赏,沉声道:“蓝湛,你很不错。” 蓝湛一头雾水。 赤姬也一脸懵然。 许闲语气加大道:“你,升了。” “嗯?” 许闲话音继续,“从现在起,天魔人,由你统领,这里的所有人,都归你管。” “多谢...”那人恭敬回应,却察觉不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啊?” 四周魔人,亦是恍恍惚惚,如坠云雾之中。 什么鬼? 升了? 归他管? 他哪位啊? 他们的本能反应是听错了,乃至于蓝湛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 许闲却丝毫没有要与众人商量的意思,不容反驳道: “啊什么,本魔子的话,你听不懂?” 感受到许闲犀利的目光,那人匆忙回神,受宠若惊,九十度弯腰鞠躬致敬。 “蓝湛遵从您的意志。” 许闲目光看向别处,带着毋庸置疑的凌冽。 赤姬离的近,第一个反应过来,俯首低头,“遵从您的意志。” 其余人自是有样学样,纷纷回应。 “遵从您的意志!” “遵从您的意志!!” 许闲很满意,稍稍顿首,“嗯,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依旧恍惚,不明所以,不时偷偷看向这位魔子。 霸道。 霸气。 盛气凌人。 换人了,绝对换人了,这与之前的那个魔子,简直判若两人。 许闲径自无视,对着刚任命的二把手交代道:“本魔子的第一个命令,你带人固守此地,笼络走散的魔人,我不回来,不可主动出击,也不可离去。” 蓝湛领命。 “遵命!” “行了,去忙吧。” 蓝湛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不知魔子大人,您要去哪?” 许闲嘴角微扬,一身桀骜,“自然是去杀人。” 说罢,背着手,大步离去,赤姬小跑跟随,偶尔回望身后,洞察众魔人的反应。 那表情,当真是一个精彩可言。 莫名有一种暗爽的感觉。 就这样,趁着夜色微寒,许闲带着赤姬,离开了这片领地,一直走入茫茫黑夜,葬地深处。 众魔人目送,一直到视线空空为止。 他们愣在原地。 仍然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突然,突然到让人猝不及防。 蓝湛更是傻傻愣在原地,云里雾里。 “当老大了?” “跟做梦一样。” 但是,能被魔子看重,他也算是出息了。 四周, 魔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小声低语。 “什么情况?” “魔子这是想干嘛?”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有人升官了,我们都要听他的呢。” 目光交汇,有羡慕,有审视,有调侃,蓝湛听在耳中,虎躯一震,不自然的挺直了胸膛。 那一瞬间,他的眼里似乎有了光。 从一个天魔人,变成了一个…有信仰的天魔人。 他走到人前,发表讲话。 “蓝湛不才,承蒙魔子信任,统领此地,还望诸位,多多配合....” 一通讲话,自是老生长谈,只是在这样的场合,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有人捧场,拍起马屁。 朋友撑台,为其摇旗。 自然也有人,满眼鄙夷,不屑一顾,骂上一句,小人得志,嘚瑟个屁。 还有的,干脆盘算着,找机会离开,单打独斗去... 各有不同。 不过,还是有一些流言蜚语,妄测揣摩,在天魔人群体之中,悄然上演。 世界就是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有傻子,自然也有聪明者。 不少人,不止怀疑许闲换了一个人,还看出了端倪。 比如... “魔子换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告诉我,赤姬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是说....” “嘘,小点声。” 又比如... “碍,你们发现没,魔子和赤家神女,有故事。” “怎么讲?” “刚魔子去那边,那么久才出来,出来以后,衣服都换了,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傻啊,证明他们那个了...” “嘶....兄台这么细节。” “那当然,不是一般的细...” 诸如此类,不止一种声音。 有人确实猜对了,猜测赤姬之前扮演了魔子,而魔子应该是去了别处,刚回来。 也有人说,魔子白日间,就是扮猪吃老虎,现在才开始认真。 还有一些,闲得蛋疼,说魔子跟赤姬那啥了... 更有几个,默不吭声的天魔人,无意间看到了魔子手上的数字。 有了更大胆的猜测。 但是他们不敢说,因为那样的猜测,太离谱,若是真的,说了,搞不好会引来杀身之祸。 有的时候,偶尔糊涂,算不得坏事。 另一边。 许闲带着赤姬离开以后,径直朝着那八方高台走去,目的很明确,收尸。 角色换回来。 第一件事就了了。 自然该干第二件事了,时间不等人,可事情总得一件件的来... 赤姬问许闲,“魔子,我们就这么走了?” 许闲明知故问:“不然呢?” 赤姬咬了咬唇,再问:“我们去干嘛?” 许闲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赤姬默默然,还是鼓足勇气问道:“真不管他们了吗?” 许闲啧舌,不答反问道:“管,怎么管,拿什么管,你管得过来吗?” “可?” 赤姬还想争取。 却被许闲径直打断,“行了,他们只要听我的不乱跑,就不会有事的,若是乱跑,我们也管不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赤姬哦了一声,选择了闭嘴。 话糙理不糙。 他是白忙,又不是许闲。 总不能,谁都要跟许闲一样,什么都管不是... 自己实力一般,本就是一个累赘,没资格对白忙,指手画脚。 见赤姬不说话,许闲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魔族的生死,他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管。 只要他们听自己的,就不会有事,因为接下来,他会搅得这葬地,人心惶惶。 那些能威胁到天魔人强者,他都会解决。 如此。 也算是变相的护住了问道宗和魔人群体了。 刚刚那个营地,虽然不及问道宗的稳妥,但也算是易守难攻,只要他们不擅自离开。 便出不了什么大事。 若是他们不听自己的,不听便不听,他也懒得管不是。 对于许闲来说。 魔渊, 只有赤姬的死活,值得自己操心,其他的,他不动手,就已是最大的仁慈。 如此而已。 所以,他把赤姬带在了自己身边。 第525章 背尸人 夜幕下,某座高台长桥上,堆积的尸堆里,猛地探出一只血手来, 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尸体堆中爬起了身。 他踉跄起身,缓缓站定,右手上,还紧紧的攥着一柄断剑。 正滴滴答答的滴落着鲜血。 环顾四周,又看身前,染血的瞳孔中,透着不屈的意志。 断剑指向苍穹,嘶哑的呐喊。 “我牛霸天,又回来了...” 另一边,最西边的高台和长桥上,许闲正带着赤姬,翻找着尸堆,将一具具尸首找出。 又用黑色的袋子包裹。 一具, 十具, 数十具... 起初,赤姬以为,白忙是来捡漏的,也就是从死人身上翻找储物袋,储物戒指。 凡值钱的东西,统统拿走... 并未多想。 白忙贪财,魔渊里,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类似一幕。 他也看了不止一次。 烈焰要塞外。 还有泽都... 白忙都干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都跑帝坟里来了,在大帝的传承机缘面前,他居然还贪图这点蝇头小利。 多少与他魔子的身份不符。 直到后来,白忙翻找尸首,收敛尸体,她糊涂了,就在旁边跟着瞎忙。 不明白,她拿这些尸体干嘛? 渐渐的,她发现,白忙是有目的的挑选尸体,还从衣服上辨认出,这些都是问道宗的尸首。 她彻底不明白了。 拿问道宗的尸首干嘛? 忍不住问道:“魔子,你拿问道宗弟子的尸体干嘛啊?” 许闲一边翻找,一边敷衍的应对道: “你觉得呢?” 赤姬:“....”我上哪里知道去。 赤姬:“总不能是卖钱吧。” 许闲淡然一笑,撒了个小谎,“聪明。” 赤姬:“嗯?” 赤姬一头雾水,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尸体也能换钱。 拧着眉头,想了想,她是听说过一些问道宗的事情。 听闻问道宗有七座山峰,其中一座,叫葬剑峰。 凡问道宗战死的修士,都会埋在那上面。 人族,历来也有人死之后,落叶归根,入土为安的传统。 这么想,倒是也能解释得通了。 可... 魔子就不怕,问道宗因此觉得,这些人都是他杀的,找他报复吗? 还是说,魔子是想和问道宗谈什么条件,又或者以此在问道宗那里刷刷好感度。 她看不明白。 不过。 她知道,白忙,一定不会白忙就对了,无利不起早。 索性就承担起了,帮忙搬运尸首的工作,虽然搬尸体这活,多少有些膈应人。 翻完第一座高台,许闲便将所有的尸体,堆在一个他临时制作的大担架上。 单手抬起,举过头顶。 带着赤姬,前往下一座高台。 赤姬跟在他后面,看着白忙的背影,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收尸人? 还是叫背尸人要好听一些吧。 就是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到,传出去,魔渊魔子,跑帝坟里抬尸体。 多少有些丢人啊。 黄昏葬地里的夜晚极短,许闲估算了一下,应该只有两个时辰。 头顶的血眼再度睁开。 昏暗的葬地,又一次沐浴在血色之中,而随着天地明亮,葬地里的杀伐,也如约而起。 短暂的休整过后,万灵再次开始角逐。 事实上。 从始至终,杀伐便一刻没有停下,那些天骄手背上的数字,一直都在持续增长着。 一双血日重现,再次证明了许闲和小书灵的猜测是对的,这里面的时间,一日和外面,是相同的。 只是夜极短,而昼极长。 想来是黄昏帝君刻意而为,以凡州生灵所熟知的昼夜交替的方式,告诉凡州的人。 时间在流逝。 十日很短的,你们得抓紧杀人了。 甚至。 许闲和小书灵一致认为,那双血日,真是黄昏帝君的一双眼睛也不一定。 两个时辰,许闲从找到赤姬,回到高台,又跑了两个高台,找到尸首数十具。 第三个高台,许闲并没有上去。 这是他原先待的高台,在他的庇护下,并没有问道宗的弟子陨落。 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之中,也未曾察觉其上有问道宗的剑息残留。 赤姬见白忙径直掠过第三个高台,以为是天亮了,白忙不捡了,怕被人看到,认出来,觉得丢人。 便问:“不找了吗?” 许闲没回答,只是说道:“你今天话有些密了。” 赤姬瘪了瘪嘴,闭上了嘴巴。 不晓得是谁惹了他。 突然间脾气就大得很,而且,还拉着个脸,一点笑容都不给。 只得恭恭敬敬的跟着。 直到到达第四高台前,许闲视若无睹的上了长桥,赤姬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白忙,又怎么可能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她很想问为什么? 可又怕惹了白忙不高兴。 想着,兴许那座高台,是魔子出现的高台,早就捡过了吧。 就这样,一个高台,一个高台的跑,那巨大的担架上,尸体也越堆越多。 从几十,到几百... 密密麻麻。 可他背在身上,依旧健步如飞。 随着血日重现,许闲带着赤姬捡尸体的一幕,自然也被游戈在四周的各族生灵看到了。 很多人,也认出了他就是魔渊魔子。 十色长发。 只能是魔渊的魔子。 那个自诩太初仙魔之后的,白忙。 也是一个,只听过其名,未曾见过其人的存在。 只是,他们不理解,一个魔子,捡那么多尸体干嘛? 有病? 还是有恋尸的癖好呢? 心中困惑颇多,猜测,议论也颇多。 期间, 也有其他的生灵,试图斩杀此子,可结果可想而知,全部成为了枪下亡魂。 他们得到的结论是,论实力这方面,魔渊魔子,和问道宗小师祖一样。 名副其实。 或许真和魔渊自己传的一样,魔子白忙,还真能和许闲一战。 许闲捡自己的,自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赤姬就老实的跟着,谁让他是魔子呢? “那不是魔渊魔子吗?” “可不是。” “他在干嘛?” “你瞎啊,背尸体。” “拿尸体干嘛?” “鬼知道。” “实力确实很强,那几百具尸体背在身上,还能跑那么快...” “你还别说,这白忙长得还真挺好看,跟个娘们一样,比许闲帅多了。” “这倒是实话...” “就是这癖好,有些特殊,喜欢尸体?” “天才,都是奇奇怪怪的,我听说,问道宗的小师祖,也喜欢翻死人的尸体。” “果真....” 有鄙视,有吐槽,有揣摩,有夸奖,自然也有讥讽... 不过。 从这一刻起,魔子白忙喜欢背尸体的谣言,算是彻底的传开了。 很多人都在心中,给他打上一个标签。 变态! 第526章 借人 第八座高台,许闲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 就连高台下也找了几个来回。 拧着眉头,默默的盘算着。 “五百三十一,怎么少了一具呢?” “难道是浅浅他们出错了...” “还是没进来....” “总不能被人整个吞了,一点残留都没有吧?” 其实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性,哪怕在这里,修为被封印,那些妖兽们并不能幻化出本体。 可... 仍不排除有些变态,就这么做了。 “该死!” 许闲默默的将这笔账记在了妖族的头上。 竟是完全没想过,兴许有一种可能。 没死! 毕竟此间战况如此胶着,问道宗先前被各大势力围攻。 哪怕是人族,袖手旁观算是好的了。 不乏一些,偷偷背后捅刀的。 这般情形。 若是走散,如何存活? 来不及细细核对,好多尸体,已是面目全非,能证明身份的,也只有储物戒指或是储物袋里的身份牌了。 偏偏舔包者众。 很多弟子的储物器皿已然丢失。 兴许只能把尸体送回去。 等回了宗门。 再由相识的人,细细比对了。 许闲找了一个无人角落,并特意支开了赤姬。 “你要干嘛?” 许闲道:“我要拉屎,你要看吗?” “哦!” 赤姬悻悻离去,情绪明显不高。 等其走远。 许闲让小书灵短暂施展屏蔽一切探查的神通,悄然间将一堆尸体,一具一具,全部收入神剑池中。 神剑池里,活物装不了。 受制于天地法则的更改,生灵灵魂,无法承受空间跳转带来的撕裂。 可... 死人是可以装的! 小书灵一边干活,一边埋怨,“主人,你就不能温柔点吗?一整天黑着个脸,看把人家小姑娘弄的,都要成怨妇了。” 许闲默不作声。 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妥。 可他非圣人,只是一阶凡俗,自然无法做到,像人神仙一般,无念无欲,不喜不悲。 一具具问道宗弟子的尸首摆在自己眼前,他挨个收拾,惨状尽收眼中。 他难免生出愤怒的情绪来。 即便。 他一直告诫自己,修仙争夺,生死乃是常态,可道理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 说不恨,那是假的。 说不怒,也是假的。 说不痛.... 多说无益,结局已定,无可更改。 人总是要走下去的不是,总不能像南宫凝一样,活在痛苦和自责中吧。 那样太累。 “我跟你说话呢?” 许闲沉吟道:“知道了。” “....” 神剑池上,躺平的老龟,正在睡大觉,突然间,一个个黑色的袋子,凭空出现,还整整齐齐的堆在了自己面前。 有些诧异。 “咦...” “什么宝贝,放这么整齐。” 它在这里面,也待了几年了,许闲的神念出出进进自然也不止一次。 堆东西也好,取东西也罢。 何时见他这么严谨,小心过。 从来都是随便堆放。 像一些大的东西,没用的杂物,都是堆在神剑池外的长空中的,任其漂浮。 像这样,整齐堆叠的不多。 也就碧虚境,和两柄仙剑有这个待遇了。 它想。 这些袋子里,指定是好东西。 心里想着这丫的命怎么这么好,又上哪里发财了。 嘴巴里还嘟囔着,“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被这小畜生掏了老窝。” “我瞅瞅是啥好东西。” “全给你吃了...” 老龟起身,迈着小短腿,径直靠近,临近之时,闻到一股血腥味,顿时觉得,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染血的宝贝。 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其中一个袋子,往里一瞅,霎时连退数步。 沉着脸,骂骂咧咧道: “特么有病啊,堆尸体。” “恶心我?” 然, 它的谩骂并未得到回应... 黄昏葬地中。 许闲装完尸体,主动找到了赤姬,“走了。” 赤姬看着两手空空的许闲,忍不住回望身后,看白忙走远,又赶忙小跑追上,侧仰着脑袋,小声问道:“东西呢?” 许闲还是冷着脸,不过语气却亲和了许多。 “没拿!” 赤姬一怔,满眼不解,没拿? 折腾了五六个时辰,白折腾了? “不要了?” 许闲答:“藏起来了,回头再来拿。” “哦”。 赤姬敛着眉目,小声自语,“也是,那东西拿着,挺麻烦的。” 最主要的是还扎眼。 而且。 她还听到,有人骂他是变态,虽然她也这么觉得。 赤姬又问:“那...我们接下去干嘛?” “挣钱。” “挣钱?” “嗯.” “.....” 黄昏葬地,七大宗门之一,天衍宗聚集地里,数千宗门弟子,聚集在一起。 以守待攻。 两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其中一人,一跃而起,径直蹲坐在一根高耸的白骨上,俯视身下。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大石头,砸到了对方的营地中央。 发出了一声轰鸣,顺带砸死了两个倒霉蛋。 “什么声音?” “出什么事了。” “敌袭...” 整个营地,瞬间骚乱起来,一道道残影,飞驰而出,迅速列阵。 营地外,赤姬目睹全程,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到现在。 她还是没明白,白忙说的挣钱,是怎么个挣法。 更不明白,魔子一人,闯人家几千人聚集的营地,是怎么想的。 胆子这么大的吗? 营地中,天衍宗的弟子们,自然也看到了许闲的身影。 刀剑林立,杀意袭来。 “少宗主,那有个人?” “什么人?” “十色长发,是魔渊魔人,魔子白忙。” “他怎么来了?” “他想干嘛?” “就他一个人来的吗?” 人群霎时骚乱,嘈杂不朽。 一个长相平庸,嘴角有颗大黑痣的女子,大步走出人群。 看样子,是个头。 仰头望来,出言质问。 “什么人?” 许闲蹲在那里,嘴角微扬,玩世不恭道:“魔渊白忙!” 魔渊白忙。 听到这个名字,整个营地里,唏嘘更甚。 魔子白忙。 他们自然知道。 此行帝坟前,他们做过功课,魔子白忙被列为魔族最具威胁的对象,他们很是了解。 不过此人,问世以来,未曾离开过魔渊,关于他的资料,不多。 只晓得他的名字,身份,和大致的外观。 方才, 又听人说,他在高台背尸,如今怎么跑到了天衍宗这里来的。 显然来者不善。 可他一个人来的,他们又没看懂。 有诈? 那人再问:“你来作何?” 许闲开门见山,笑道:“想和你们借几个人。” 第527章 不借,杀光你们 借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没怀疑来人的嘴巴,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听错了? 魔族的魔子,来借人? 但是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 不难猜,应该是来报复的,天衍宗得罪了他,杀了他几个亲朋? 很合理。 昨日那场乱战,他们中,可没少杀魔人。 积分而已。 不过,孤身一人,前来寻仇,这份胆气,值得鼓励。 天衍宗少宗主自人群中走来,步伐沉稳,饶有兴致道: “哦,还真是新鲜,我倒是还真想知道,魔渊魔子,打算怎么个借法,又要借谁?” 天衍宗一众弟子,亦是有恃无恐的站着,他们也想听听,魔渊的魔子,闹的是哪一出。 许闲象征性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单手往下一甩,余光那么一扫,逐个点名.. “林宿星。” “韩醉世” “周青柠...” “.....“ 一个接一个名字响起,一个比一个熟悉,人群渐渐骚乱,少宗主等几个领头的人的脸色,也慢慢的阴沉了下来。 随着许闲不停的点名,气氛也开始微妙的变化着。 这些名字,太熟悉了。 要么是天衍宗的核心弟子,要么是天衍宗长老,老祖的嫡系血脉。 还有一些,是早已名声在外的宗门天骄。 总之无外乎两类人。 一类,天赋怪 一类,背景怪。 而他们的心中,也只有一个想法,白忙就是来找事的。 别无其它。 许闲一口气念出了三十多个名字来,听的远处的赤姬都懵了。 这些名字,她一个没听过。 不过从天衍宗那些人的反应来看,这些人,在天衍宗,应该很有名气... 许闲念完,合上卷轴,却又刻意补充了一句,“对了还差一个,就是你,天衍宗少宗主。” “顾寻川!” 大部分天衍宗弟子的视线,落在了顾寻川的身上... 顾寻川阴鹜着眸,讥笑道:“我若是不借呢,阁下当如何?” 许闲微微眯眼,“不借,那就揍你们。” 语气风轻云淡,可口气却比这天还要大。 顾寻川乐了。 被点到名的也乐了。 天衍宗的数千弟子也乐了。 揍我们? 凭什么? 凭你那张脸吗? 顾寻川嘲讽道:“魔渊的魔子,还真是大言不惭啊,揍我们,就凭你?” 许闲懒洋洋道:“对付你们,够了。” “试试?”顾寻川挑衅道。 许闲只是耸了耸肩,没说话,可态度,却不言而喻,试试就试试呗... 天衍宗中,一名原本是五境的汉子,走出人潮,自信满满,主动请缨道:“少宗主,让我来会会他,告诉告诉这只井底之蛙,天有多高,地有多大...” 顾寻川微笑默许。 汉子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冷冷的凝视少年,“魔孽白忙,你敢与老子一战否?” 许闲还蹲坐在那里,轻轻招了招手,挑衅道:“来!” 那人二话不说,持棍而上,在众人的注视中,利用惯性力,直奔白骨之上的许闲而去。 四州弟子,加油呐喊声,肆意躁动。 “干死他。” “砸死他。“ 来人横棍砸来,不忘怒吼一声,“吃你爷爷一棍。” 许闲稳坐白骨之巅,一动不动,眼中藐视,一览无余。 眼瞅着棍子凌空而下,就要砸到脑门的时候。 他仍不紧张,甚至还有闲工夫吐槽一句。 “太慢了!” 然后... 画面一晃,就像壁纸切换一般丝滑。 当人们在看去的时候,眼中所见。 是那人的棍跑到了少年手里,而人却被穿在了棍上,挑在高空。 来了个对穿。 一动不动,鲜红色也徐徐溅落。 “这...” “怎么会?“ “好快!” “...” 数千弟子,惊骇于眼,太快了,快到眼睛的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棍子是怎么跑他手里的,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若是换做平时,他们兴许也会为此心悸,却绝不至于震惊。 可眼下,大家修为都被封了。 能用出的,也只有肉身之力。 刚刚冲上去这位,在天衍宗这些人中,身手绝对算得上好的。 作为少宗主的贴身侍卫。 自小便于杀伐中崛起,自是斗殴打架的好手。 可今日, 刚出手,即结束。 同样的一幕,落在赤姬眼中,感觉便就不一样,她记得,当初青家七境的小魔王,就是被这么给挑死的。 只是当时,许闲用的是她的仙魔枪。 许闲潇洒松手。 连人带着棍子自耸立的白骨之巅掉落,如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白手帕,许闲漫不经心的擦拭着虎口上不小心沾染的鲜血。 无视人群骇然,说道:“再给你们个机会,人...借是不借?” 不否认白忙的实力,确实很强。 可把自己交出去。 顾寻川不是傻子。 而且。 他不认为,他一个人,能把这营地给冲了,这里可是有数千人的。 但是,出于生物的本能,他还是服了个软,“好身手,魔渊魔子,果然名不虚传。” 许闲乐呵一笑,“呵,马屁少拍,拍了也白拍。” 一人不悦,怒而斥责。 “我天衍宗和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苦如此相逼?” 许闲懒得废话,缓缓站起身来,俯视身下,睥睨四野,“三息,不交人...” 话音微顿,少年寒眸森森,一字一字在道: “杀光你们!” 狂, 前所未有嚣张。 顾寻川眼神阴鹜,一声令下,“列阵。” 众弟子刀剑出鞘。 严阵以待。 多说无益,唯有手底下见真章。 白忙就是来找事的,妥协也好,退让也罢,毫无意义。 索性不如一战。 把他宰了。 扬名立万。 三息眨眼而至,许闲手里,悄然握起一柄长剑,一柄很长的剑。 天兵上品。 许闲出品。 “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 许闲说完,一跃而下,九尺长剑,森芒猎猎。 他杀入人群,掀起腥风血雨。 “拦住他。” “一起上。” “随我诛魔...” 天衍宗一众蜂拥而上,意图抢到这个人头,继承他的积分,那些被点到名的,更是动了杀心,起手便是杀招。 许闲无惧,大战一场。 刀剑碰撞, “锵锵”不休。 第528章 杀疯了 杀喊声,撞击声,惨叫声,哀嚎声,还有刀剑碰撞声,伴着寒风声,混成一片... 此间嘈杂。 赤姬很多次忍不住想冲进去帮忙,可总是鼓不起勇气来。 心里又难免担忧。 反复纠结。 说好的来挣钱,为何来杀人呢? 想想也没问题,杀人捡东西,也等于挣钱。 而且,还能得到那位帝君的传承。 可... 你是魔子啊,把魔人都带上,不是更好吗? 何至于此。 直到她看到,天衍宗的人群溃败,她揪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天衍宗,作为凡州人族七大宗门之一,实力虽不如问道宗,亦远不及三教,可人数却丝毫不比问道宗少。 此行进入帝坟的,绝不下万人。 聚集在这里的,少说有五千多。 五千多啊,那可是五千穿甲带刃的修士,实力,远非五千重甲兵能比。 白忙愣是一个人,撵着五千人杀。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实力? 兴许这一刻,赤姬才能体会到,白忙究竟有多强。 昔日。 泽都外乱战,白忙以一敌百,用了很多阴招,还动用了很多宝贝和神通术法。 今日此地,以一敌万。 没有技巧。 全是蛮力。 一刀一剑,生生砍出来的。 不止是赤姬,暗处围观的,路过的,特意来打探情报的,也都看傻眼了。 这不比许闲还猛? 至于当事人,天衍宗的弟子们,早已乱做一团,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 临战之心,已溃。 败局已定。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而且是完全没法打。 他们的刀剑,砍在他的身上,愣是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可他的剑,砍在他们的身上。 一剑两断,一命呜呼。 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独属于白忙的屠杀,杀戮的狂欢。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起舞! “快跑。” “保护少宗主。” “你别过来...”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若是换在帝坟外,兴许还能喊上一句,老祖救我,可在这里面,他们无路可退。 偏偏他们选的这片营地。 三面环山,多是峭壁。 本是易守难攻之福地,现在却是成了他们无处遁逃的绝地,被许闲一人,堵着杀... 血光萦绕,尸体堆叠。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心悸。 原本那些特意赶过来,准备浑水摸鱼,从中谋利的,也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愣是一步不敢上前,脊背嗖嗖发凉。 “怎么回事?” “天衍宗怎么得罪了这样一尊杀神...” “还用得罪,这就是来攒积分的。” “和许闲那畜生,有一拼啊。” “现在的人,都这么猛的吗?” “快看,那不是魔子吗?要不要去帮忙?” “用你帮?” “....” 某个空间里,一双眼睛,同样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巨大的眸底,拂过惊喜。 “一人两角。” “有点意思。” “很合本尊口味啊....” “不错,不错,不错...” 一连三个不错,透露着他对少年的欣赏,原本以为,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苗子,细细一看,竟是同一人。 不过无妨,他本就只需要一人。 那场杀戮,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一个多时辰而已。 杀了不少,跑了不少,躲起来不少,许闲也抓了几个,境界高的,还有身份特殊的。 那份名单里的三十四人,有一十八人落在了自己手里。 其他的,要么没来,要么挂了。 经过天衍宗一个弟子确认无误后。 许闲收手了。 他将十八人打晕了,用特殊的锁链,锁住,串成一串,拖在地上。 顾寻川是最后一个。 许闲看着他。 他看着许闲。 许闲对他说:“早降了不就好了,你看死了多少人,你良心不痛吗?” 顾寻川死死的咬着牙,眼中有恨,也有怕。 良心? 人是你杀的,债我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杀你的。” 顾寻川依旧没说话。 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会信... 许闲也不废话,一手握长剑,扛在肩头,一手拽住铁链,就这样拖着抓来的十几人,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这片营地... 营地外。 赤姬和围观之人的视角里,他们先是听到了里面的杀喊声减弱,直到某一刻,不再响起。 接着。 借着血日之光,他们看到了,那尸山血海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浑身被鲜血染尽的人。 他有一头十色的长发,还有一双魔角,肩头扛着剑,剑也染了血,手里拽着一根铁链。 前行时,铁链碰撞拖地,发出动静。 顺着铁链的看去,绑着一堆人,就跟拖死猪一样,被拖着走了出来。 这一幕,刺眼,渗人,让人心悸。 不背尸了。 改溜人了? 有人眼尖,认出了那些人中的一些人。 比如少宗主顾寻川。 土系单灵根。 天衍宗宗主的亲孙儿。 被誉为天衍宗千年来的第一天骄。 可是此刻... 所见只有狼狈。 堂堂少宗主,沦为一条死狗,说出去,丢人可真丢大了。 “好惨!” “他到底想干嘛?” “绑了不杀,这是要羞辱吗?” “.....” 人们低声议论着,窃窃私语,不敢冒头,不敢大声,生怕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许闲走出来后,就跟没看到那些人一样,无惧世俗眼光,径直离去,不忘喊上赤姬。 “走了!” 赤姬匆忙回神,赶忙跟上,眼中震撼,经久未散。 思绪很乱,问题很多。 可... 看着这个如来自地狱的杀神少年,她愣是没有勇气开口询问。 就这般默默的跟着。 许闲得手后,没有耽搁,也没有休整,拖着十几人,又来到了另一群人的聚集地。 依旧是七大宗门之一。 依旧是几千人聚集在一起。 而许闲往人家门口一站,拿出一个卷轴来,念了一串名字,就让别人交人。 区别只是,他刚刚屠戮的消息已经传开,还有他那一身的煞气,迎来的不再是嘲弄和讥讽。 只有慎重和警惕,害怕和恐慌。 可... 不管怎样,没人会把自己亲手推向地狱。 所以,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许闲还是那句话。 “不交人,都得死。” 然后他一个人杀进去了,接着,那根铁链上,串着的人,从十几个,变成了二十几个,三十几个... 等帝坟再次迎来黑夜,那根铁链上,已经串着上百人了,而许闲手背上的数字,也从先前的数千,变成了现如今的数万。 一日横扫六大宗。 一日斩人数万余。 黄昏葬地。 万灵震动。 魔子白忙,独荡六宗... 而赤姬也终于知道了,白忙说的挣钱,是怎么个挣法。 两个字。 [绑架] 第529章 公敌白忙 公敌白忙 帝坟乱不乱,白忙说了算。 帝坟第二日,白忙连荡六大宗。 帝坟第三日,道士遭了殃,秃驴受了伤,就连读书人也被暴揍了... 乱了,彻底乱了。 一场杀戮试炼,成了一枝独秀,白忙战绩,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等到第五日的时候,人,妖,精怪三族,无一幸免,全部惨遭毒手。 他们骂白忙不是人。 而白忙也确实不是人,人是魔,魔渊里的魔。 白忙的铁链上,绑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他索性找了一尊巨兽残留的头盖骨。 把绑来的人全扔在了里面,整日背着一个如小山般的头骨,带着一个魔族的姑娘,在葬地里横冲直撞。 哪里人多,他就往哪里钻,拿出一份名单,让交人,不交就硬闯,寻常弟子,宰了当积分。 那些天赋绝佳的,背景深厚的,打晕了扔头盖骨里。 五花大绑。 一开始,众生还不知道他想干嘛,可慢慢的也明白了,他绑那些家伙,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给人绑回去,找人要赎金的。 那些家伙,不是一宗少宗主,就是一族少族长,不乏,兽神血脉,妖仙之后,还有圣人子孙。 今天道子被绑了。 明个佛子也落网了。 整个葬地,凡是有些名气的,无不人心惶惶。 起初。 他们还试图和白忙硬刚,甚至联合在一起,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此子诛杀。 后来。 他们发现,压根打不过白忙,也学聪明了,那些天骄们,主动的脱离了自己的宗门和人群。 藏匿于废土,免得自己遭殃。 原先。 那些小宗门,小家族的,看个热闹,时而在私下里拍手叫好。 可后来, 他们发现白忙连他们都不放过,也开始对他们下手了。 只得骂骂咧咧,到处躲藏。 慢慢的,失去大目标的白忙,开始在葬地里无差别攻击,凡是原先境界高的,一个都没得跑。 就连那些手上积分多一些的,也被绑了。 管你叫什么? 管你什么背景? 上来就是一棒子。 等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一圈又一圈的寒锁,缠绕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甚至,嫌他们吵,还拿东西,给他们嘴巴塞上了。 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宗门圣女,绝世妖孽。 全堆在一起,就跟那农家呕肥似的。 惨啊! 不过,好在没死,看样子,也不会死了。 整整五日了,预想中的种族大战,宗门之争,几千人,甚至几万人互相攻伐的场景,并未上演。 反倒是,满葬地的天骄,四处躲藏,抱头鼠窜。 失去这些宗门,家族天骄的带头,寻常的弟子自然也就没了凝聚力。 四散开来。 化整为零。 甚至,很多宗门的弟子,为了避免自己和白忙撞上,主动远离自家的天骄。 往日马屁拍的有多响,这会就离的有多远。 戏剧性的一幕幕,在这座葬地上频繁上演,白忙的骂名,更是人尽皆知。 他无意间成了头号公敌,众生公敌,名头比许闲还要响亮。 甚至。 不少人猜测,许闲可能也被绑了扔里面了,不然,为何一连五日,没见到他的身影出现呢? 当然, 许闲是杀了不少人,也绑了不少人,说一句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不足为过... 可他并非没有做好事,只是没摆在明面上罢了。 因为他的出现,和他的一系列操作,迫使那些实力强悍的天骄妖孽,自顾不暇,被俘的俘,逃命的逃命。 哪里还有心思,争抢那所谓的帝者传承。 但凡跑慢一点, 不止得不到传承,若是还被抓了,免不了被暴揍一顿,还要受尽凌辱。 这些都还是好的了。 等帝坟大开,离开此地后,真等着自己家老祖长辈来赎回自己。 这让他们将来在族中,门中如何自处? 太丢人了。 那种情形,单是想一想,就能让他们下意识的打起寒颤。 富贵险中求不假。 以命相搏更不假。 可眼下的情况,根本就不是那种情况。 那叫白忙的太疯狂,一个人能追着一万人多人砍,毫发无伤。 这让他们怎么打? 他们甚至都在怀疑,这所谓的帝坟,就是魔渊传闻中,那魔主的墓,而白忙,是魔主的亲儿子。 更离谱的,还有人说,这帝坟,就是白忙开的,为的就是把他们骗进来,好绑架他们。 总归,谣言四起,越来越荒谬,也越来越离谱... 那些天骄们忙着跑路。 剩下的那些弟子们呢?有仇的,趁机报仇,没仇的,明哲保身,运气好,捡几块骨头,运气不好,也就那样。 争? 他们已经不想争了。 除非有人能把白忙杀了。 不然。 就他手上那些积分,就是把人放他们面前,站着让他们砍,砍个几天几夜,砍到结束,砍到累死,他们也追不上的。 帝坟的传承,与他们已经失之交臂。 既然没有任何机会,那干嘛还要拼呢? 可不就是老老实实的缩在各自的角落里,等待着时间结束。 又或者,新的契机出现。 至少。 在希望重新出现之前,他们是不会在动了。 所以。 许闲的一系列操作,无意间引发了这场蝴蝶效应。 数百万生灵,自第一日高台之争结束以后。 便在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斗。 伤亡比例,更是远远小于预测,也算变相的救下了不少人吧。 尤其是问道宗和魔渊的天魔人们,近乎零伤亡。 问道宗自不用说,固守龟壳洞中,并没有爆发争锋,甚至连他们在哪,都少有人知。 魔渊的魔人,聚在一起,驻地在哪,都晓得,可,谁敢惹呢? 且不说忌惮白忙报复。 人魔渊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都被白忙打散了,宗门的领军人物,不是被抓,就是在跑路。 拿什么打魔族。 所以,许闲无意间,也护下了魔族。 赤姬对此,很是感动。 虽然白忙没有明说,但是她能感受到,白忙从一开始,命令魔族之人,按兵不动,收拢分散的魔族时,其实就已经替魔族谋好了出路了。 他把别人打残。 魔族养精蓄锐。 此消彼长,魔族自然可安然无恙。 随着时间的临近,帝坟混乱仍然不休。 万灵对白忙骂声不止,积怨如潮。 可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整日愁眉苦脸。 自言自语的抱怨道: “愁人啊!” “都是些什么人啊?” “你们都躲起来了,我怎么抓得过来啊...” 第530章 百强榜 赤姬都麻了... 已经这样了,还不满足吗?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怎么有人可以这么贪呢? 不过。 他是白忙。 好像也就合理了。 许闲坐在形状如碗的头盖骨边缘,喝着闷酒,迎面小风微凉,弥散着血液的芬芳。 夜色暗沉,白骨散发着盈盈仙蕴。 骨中人有数百头,寒锁加身,一个个像是没了魂的野鬼,落魄的躺在骨中央。 人是多了些,好在这骨头够大。 倒是也不挤。 许闲在等,他在等天亮,继续属于他的猎杀。 许闲也愁,愁的是跟自己的预期相差太大。 别看这碗中人,已有近千,可其中大部分,并非自己之前摘录的名单中人。 很多都只是看着富贵,或是原本境界较高,许闲本着宁可错抓,不愿错过的心态。 便一锅烩了。 虽然,境界低,不代表背景小,境界高,不代表背景大,可许闲想,二者之间,总归还是有些联系的。 毕竟... 大家的年龄都摆在这里,都是一百岁不到的人,原先境界高的,总归差不了不是。 当然, 这也要感谢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不仅可以看透细节,也可以无视此方天地的禁制,窥探清原先他们的境界。 可眼下,自己声名狼藉,外面那些人,畏之如虎,凡有半点风吹草动,便及时脱身。 小书灵有洞察之眸,可以打开上帝视角不假,然别人有心躲藏,他抓起来,自然也费劲。 特别是那几个自己进来前重点标注的对象,手段极多,实力也不弱,抓起来更费劲。 但是,时间摆在那里。 就那么多,还有三天,就三天而已。 许闲只觉得今夜的酒有些发苦,“咋弄,名单上的,还有三分之二没落网,还抓得完吗?” 小小书灵躺在他的脑门上,几日下来,它也累得够呛,吐出两字。 “够呛!” “也不知道这点人,能不能凑齐那些东西?”许闲又说。 小书灵还是两字回应。 “够呛!” 许闲瘪了瘪嘴,并未反驳,小书灵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按目前几日来的进度,想要达成既定目标,显然可能性不大。 本想着,攻其一役,集凡州大部财力,凑够四层剑楼材料,现在想来,应有差距... 不过,事已至此,多言无益,只得行于当下,另谋打算。 因为其性格,却也忍不住趁着这闲暇,琢磨起来。 要不增加点赎金? 好像不现实。 你要,别人也给,有一个前提,就是他得有不是。 要不从这黄昏帝君兜里掏点? 这个想法靠谱。 眼下自己的积分最高,不出意外的话,这帝君传承,非自己莫属了。 只是许闲也不确定,他能否能见到黄昏帝君。 同样的,对于他真正的意图,亦不得而知,现在就想着掏人兜,多少有些不合适。 夜本就极短,眨眼即逝。 当猩红双日再现苍穹,当血光再度笼罩黄昏葬地,许闲也收起了酒壶,跳下头盖骨,活动着筋骨。 正准备干活之际, 双日之间的天穹,却是传来了动静。 一如初见时,先是涟漪阵阵落下,而后血色汇聚成书,一笔一划,一瞥一捺,霎时凝聚成了一行行血字。 密密麻麻,悬在长空。 [倒计时:3日] [百强积分榜] [第一名:积分值,三万七千五百。] [第二名:积分值,三千九百。] [第三名:积分值,三千......] 黄昏葬地里,人们不约而同的仰望着天际,瞻仰着那片巨无边际的光幕,就连问道宗的弟子们,也挤在那洞口,伸长着脑袋,一个劲的猛瞅。 百强积分榜? 顾名思义,便是当前积分榜单的前一百人。 第一名,断崖式领先。 即便没有名字。 人们却也能一眼分辨出,第一名是谁。 白忙, 只能是白忙。 除了他,他们想不到第二人。 至于这第二人往后,他们便猜不到了。 七日时间,能杀几千人,榜上之人,自无一人是庸才,只是可惜,和第一名比起来。 黯然失色。 接近四万人,每天平均杀5000多,这个数字,是夸张的。 至少在这片修为被封印的葬地里,是这样的。 而且。 他们都很清楚,这不是白忙的真实实力,他抓的那些人,脑袋上都是有积分的,还不少。 若是把他们都宰了。 这个数字还得增加。 光幕一悬,葬地一时议论如潮。 “白忙怎么才杀了那么点人,我还以为他杀了最少十万人了呢?” “废话,你也不看看他在干嘛,他是在杀人吗?他是在绑人,杀人,只是捎带手的。” “也对...” “弄这个积分榜干嘛,有必要弄出来吗?白忙第一,谁能超越?” “第二你也超不了。” “这倒是实话。” “要是能把白忙干死就好了。” “就是....” 字体之后,灰袍虚影再次现身人前,在万众瞩目中,宣布了一条新的规则。 “尘灵们。” “十日杀戮,只余三日,自今日起,开启百强坐标,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杀死他们,你们便能入百强之上。” “尽情掠夺吧。” “掠夺他的积分,掠夺他的生命...” 灰袍幻象一如既往的发癫,狂笑,接着消失不见。 尚且不等生灵们回过神来,当它消散后的一息内,黄昏葬地里,一百道光柱,如火山爆发一般,霎时涌起。 直冲天际。 光柱煞气萦绕,血光滔天,掩日而生,其光辉,一度将那榜单的光泽遮掩。 特别其中一道,粗壮如天柱,血色沉如墨,煞气腾腾... 无需言语,人们也清楚。 光柱粗细,意味着积分多寡。 这一根如天柱一般的存在,一定就是白忙所在。 光柱在哪, 人就在哪, 与此同时,许闲看着自己身上,无端衍生出的煞气,凝聚成一道冲天光柱,先是一怔。 “什么鬼?” 接着拧起眉头。 “这是要把我暴露在全天下面前啊。” 杀了自己,便是第一。 拿自己当饵,钓百万生灵? 可.... 许闲缓缓抬眸,视线延伸,将目光落向那其余百道光柱,嘴角微微倾起。 他又笑了。 笑得邪魅,笑得阴森,就连赤姬,都莫名感到,寒意席卷心神。 赤姬知道,当这些光柱涌起,那个榜单出现时,预示着又有人要倒霉了。 而这个人, 肯定不会是白忙。 许闲轻声道:“这规则,正合我意!” 第531章 举世伐魔 举世伐魔 百强积分榜悬空而现,一百道血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万灵们原本早已沉静下来的欲望再次被点燃... 心中悸动,再难压制。 一百道血色光柱,就像是一百道美食,让人看一眼,便垂涎三尺,望眼欲穿。 特别是最粗最大的那一道,在这些生灵眼中,犹如深处沙漠,濒死之际看到了一杯冰水。 无不露出了饥渴难耐,贪婪的神色。 哪怕是问道宗一众,也躁动了起来,心里打起了小心思。 夏初一问:“鹿啊,你说那第一会是谁啊?” 涂空空不假思索,抢答道:“我觉得,是我师傅。” 林浅浅小声道:“你虎啊,情报里不是说了,那是魔渊的魔子白忙吗?” “呃...” 虽在龟壳中,可鹿渊也会偶尔出去一趟,顺手嘎个人,顺便打探点消息什么的。 他们对外面的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至少。 魔渊的魔子白忙,到处绑人的事情,他们就很门清,也很感兴趣。 甚至一度担心过,自家小师祖,会不会也被绑了去。 可鹿渊却无数次的肯定道。 没有。 听闻不是自己舅舅,夏初一是不高兴的,她觉得,第一就该是舅舅的,也该是她老许家的。 不过,转而一想,却又动起了别的心思,撺掇道:“我有个想法?” 药小小问:“好的,还是坏的。” “好的。”夏初一说。 鹿渊瞥了她一眼,无情道:“那还是别说了。” “额...”夏初一白了鹿渊一眼,还是憋不住说了出来,她提议,“我们去把白忙宰了吧,宰了我们就是第一了,怎么样?” 涂空空无脑支持。 “好想法。” 鹿渊没理她。 林浅浅却是耐心的劝说道:“你不怕人给你绑了?说不准你也在他白忙的名单里呢?” 夏初一昂着小脑袋,不屑一顾道:“我怕他,我舅舅是许闲,我怕他,搞笑...” 提议虽好。 可还是被无情否决了。 因为许闲说过,不让他们乱跑。 鹿渊不去。 药小小也不去。 夏初一和涂空空自然也不会去,她们还是挺怕被白忙绑去的,被绑了是小事,丢人可是大事啊。 将来传出去,说问道宗的十二,十三师祖被魔渊的魔子绑过,多没面子。 然, 问道宗能稳住,别的宗门可未必能忍住,这种时候,理性终究再次被欲望打败,不少人都动起了心思。 他们原本就讨厌白忙,憎恨白忙。 眼下这种情形,无异于,战场上,主将来上一句,杀白忙者,封万户侯。 明知打不过,明知不是对手,可依旧有想法。 若是能群起而攻,不是没有机会,砍不死他,总能累死他吧。 之前。 白忙神出鬼没,单打独斗,没有机会,现如今,他被定位了,若是一起上,未必就没机会。 尤其是那些,同样在榜单上的前百强选手,他们很清楚,这血光一现,他们便是不去找白忙,白忙也一定会寻着这血色光柱找过来。 之前,由且还能躲,避其锋芒。 现在。 一个个成了活靶子,等待他们的结局,不难猜测。 被白忙宰了,或是扔进那头盖骨里。 没有第三种选项。 黄昏葬地就这么大,还能跑哪里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跟他干上一架。 不干,等死。 干了,一线生机,还能夺取帝者传承,怎么选,傻子都能想明白。 于是乎, 他们开始回归族群,召集旧部,振臂高呼,讨伐白忙。 某尊兽神之后说: “族人们,白忙欺人太甚,谁愿与我,再战上一场?” 六大宗某位圣女说: “白忙褥我宗门,杀我袍泽,掳我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师兄们,拔剑吧,随我诛杀白忙。” 某尊妖仙之后说: “血债必须血偿,杀白忙!” 人就是这样,你跑,我也跑,你干,我也干。 你们都要杀白忙,那我也要杀白忙。 有怨的,没怨的, 有仇的,没仇的, 在心底欲望的促使下,在浪潮的渲染下,纷纷加入了这支讨伐白忙的大军之中。 真刀真枪干上一架的有,单纯凑热闹,从中谋利的也有。 鱼龙混杂。 妖也好,人也罢,乃至精怪,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那道血色光柱所在赶去。 他们高举着正道的旗帜。 大喊着诛杀白忙的口号。 “杀白忙!” “杀白忙!!” “诛杀魔人!!” 从杀白忙,到杀魔人,一切好似回到了数万年前的北境,那时候,也是这样,三族齐聚,举世伐魔。 今日亦如是。 命运的回旋镖,还是飞了回来。 白忙所做的种种,终究还是在这一刻迎来了清算。 苍生万灵心中的欲望被点燃,怒火在燃烧,渐渐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汇聚在一起,正如雨落成溪,溪聚成河,河入大江,千江入海... 造就一片汪洋。 一场杀戮试炼,硬是因为一人,变成了一场围猎。 举世伐魔。 只是昔日,伐的是魔渊。 而今日,伐的是白忙一人而已。 明明是万灵混战,角逐王者,生生还是被许闲玩成了一场单机游戏。 龟壳上的鹿渊也好,山坡上的赤姬也罢,乃至是魔渊的魔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看着满山遍野的人潮,如大浪一般,朝着那道光柱涌去,听着耳畔,如雷爆一般的怒吼,呐喊,鹿渊暗暗的替许闲捏了一把汗... 这般场面,他自问,他还是第一次见。 “人神共愤,也莫过于此了吧...” 作为当事人的许闲,其实也是懵的。 还没来得及挨个爆头,你们全来了。 这叫什么事? 整个人都麻了,自己怎么你们了,你们这么对我? 这得多少人? 十万? 几十万? 百万?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小小书灵暗暗啧舌,心里慌慌的,吐槽道:“这把玩的有点大了。” 许闲喉咙一滚,也忍不住吐槽一句。 “尼玛,这是要把老子当boss刷啊...” 搞来搞去,最大的反派,居然是我自己? 他很庆幸。 他叫白忙。 举世诛魔,伐的是白忙,又关许闲什么事呢? ........ 而与此同时,那掩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同样目睹着这一幕,他的眼里,没有震惊,没有惊讶,有的只是久违的似曾相识。 逝去的一幕幕,闪过脑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恍惚间, 祂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那时的祂便是如此。 举世征伐,唯余一人而已。 祂眼中满是欣慰,由感而发,“你和我,真的很像...” 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积分也好。 身世也罢。 只要他活着,他便是祂,也该是祂... “昔日,吾失败了。” “今日,汝能赢否?” 【ps:今日只两更,就当我请假一天好咯…】 第532章 肆意张扬【两章合一章】 “跑吗?” 赤姬问,声若蚊吟。 许闲看了赤姬一眼,说:“委屈一下。” 然后。 他把赤姬打晕,扔进了身后的头盖骨中。 “跑吧。” 小书灵说,神色焦急。 许闲瞥了它一眼,道:“好,准备一下,大干一场。” 然后, 小书灵很不情愿的,飞到了天上,洞察四方。 许闲手中一抖,拿出了一柄剑。 剑名:住手。 仙剑。 新剑。 外人大多未曾见过,不用担心,被人识破,接下来,是一场硬仗,所以,许闲需要一柄利剑。 他单手托起头盖骨,几个跳跃,跳上了此间突起最高的一座山峦上。 将头盖骨立在坡顶。 而他。 则是坐到了一个大石头上,横剑于膝,取出一坛魔神醉,独自畅饮。 身上,血色光柱,凝沉如墨,直冲天际。 四周。 无数人潮,如大浪奔腾,滚滚而来。 哀风呼呼,喊声滔滔,十色长发乱舞,一口一口,烈酒入喉.... 万灵潮持续汇聚,一直行到山下,方才放缓了脚步。 前者以至,不敢妄动。 后者赶来,源源不断。 魔渊的天魔人们,终究还是没有鼓足勇气,支援魔子白忙,仍然固守据点,按兵不动。 被白忙任命为天魔人领袖的蓝湛,给自己找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借口。 魔子有令,不得他令,所有人,不得出入,魔人就该听从魔子的命令,遵从他的意志。 天魔人们,对于这条命令,一丝不苟的执行。 以此来掩饰。 自己的怯懦。 他们在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他们不是怕,他们也不是怂,而是因为,这是魔子的命令。 仅此而已。 很快。 那座山下,便已是人山人海,妖,兽,精,人...混杂其中。 九十九道血色光束,簇拥着中央那道最粗的光柱,好似朝拜他们的王。 天穹上,血日当空,天榜悬浮。 大地上,肃杀凌冽,阴风哀嚎。 细细一看。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道门,佛教,儒院,漏网之鱼已经齐聚。 六宗千门万族严阵以待。 北海各族妖仙血脉,东荒八大王部后裔,山野林间的精怪,还有那些隐世宗门的弟子.... 他们带着人将一整座山坡围住,共同凝视着山坡上那颗巨大的头盖骨,还有那头盖骨前,端坐的魔族美少年。 一个比女子还要妖艳的男子。 一个比厉鬼还要狠辣的魔人。 世界是嘈杂的,哪怕只有呼吸声,可百万人潮聚集,即便是呼吸,也胜过春日的绽雷。 世界也是安静的,大家屏气凝神,时刻警惕,即便对方只有一人。 可哪怕是只有一人,却依旧没有任何一人,敢掉意轻心。 因为, 他是白忙。 他们中很多人都曾亲眼见证过,属于他的战斗。 虐杀。 单方面的虐杀。 他始终一个人,他依旧是一个人,区别只是,此时此刻,他们有数十万,百万,乃至更多... 整个凡州百年来,诞生的所有天骄都来了。 不分你我,不论种族。 他们的目光是一致的,诛杀白忙。 至少。 在白忙陨落之前,这个立场,不会变。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句话,在此时此刻的黄昏葬地中,具象化了。 等待。 无声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向前,不肯停歇半刻。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许闲身前的空酒坛,也越滚越多。 他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就像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明明这么多人,哪怕一人口唾沫,也能给白忙淹死,可就是没人愿意站出来,当那个出头鸟。 可见,七日来,白忙究竟给了他们多大的心理阴影,故才会如此... 黄昏葬地里,任命的散修们,占据了至高点的山头,远远的凝视着那血光涌起的方向。 虽然置身事外,可却不知道为何,莫名的紧张。 同样在期待着,等待着... 他们小声探讨,揣摩不休。 “怎么还没打?” “他们在怕什么?” “这么多人,就没一个有种的?” “你有种,你怎么不去?” “我又不是白忙,我可没他那本事...” “独自一人,震慑万族,普天之下,细数古今,怕也只有开创问道宗的那位了吧?” “不是的,那位后边,好歹站着人族,可这位,真的只是一人啊....” 魔渊的魔人,也在此列,只是他们更紧张,更慌乱,一个个惴惴不安,特别是一些聪明的魔人。 他们很清楚,虽然他们没帮魔子杀过人,绑过人。 可他们却依旧无可避免,被绑在了白忙的战车上。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魔子胜,他们安然无恙,可若魔子败,魔族之人,必将成为众矢之地。 先前忌惮白忙的,都会放开手脚。 甚至,那些被白忙横扫的族群,还会将怒火,宣泄在他们的身上。 能否守住? 答案显而易见。 下场如何? 亦是不难想象。 到时候,怕是抱头鼠窜的就是他们了吧? 可魔子能赢吗? 说能。 有些自欺欺人。 那可是百万生灵啊,魔子就算是再厉害,再怎么举世无敌,如海一般生灵,他拿什么杀。 又拿什么赢? 他们想去帮忙,理智也告诉他们应该去帮忙,可他们实在是没那个勇气。 即便他们真的去帮忙,也只是杯水车薪。 当然。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害怕。 他们承认。 这不丢人。 所以, 他们只能寄托于魔子,能在这场旷世大战中,坚持的久一些,拖的久一些,最好能拖到时间结束。 又或者祈祷,魔子战死之后,这百万生灵,各方势力,为争夺帝者传承,疯狂厮杀... 显然,第一种情况,很难。 倒是第二种情况,极可能发生。 总归,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魔子一死,积分随之转移,积分在谁手上,谁就会成为下一个魔子。 遭举世围猎。 可猜测,始终是猜测,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魔子,能赢吗?” “你应该问,魔子能活下来吗?” “能,魔子一定可以的。” “呵...” “魔子若是活下来了,以后整个凡州,便是我魔族的天下了。” 再远一些的地方,问道宗的弟子们,还是没忍住,溜出了那个他们蜷缩了七日的乌龟洞。 鹿渊带的头。 一千多人,拥挤在龟背上,亦是远远的看着。 相比于其他看热闹的修士,问道宗的修士,见此一幕,眼中多了些别样情绪。 不屑。 敬佩。 不屑于百万人围困一人。 敬畏于一人直面百万人。 抛开立场和种族不谈,用张阳的话讲,白忙,是条汉子,也是个人物... 有弟子忍不住吐槽道:“这些人,真不要脸啊,那么多人打一个。” 不过立马就被一旁的师兄弟给无情怼了回去。 “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呢,谁跟你单挑。” 有感而发者,也只是悻悻作罢,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可问道宗的弟子们,还是会忍不住去共情,不是因为他们善良,也不是因为他们和白忙很熟。 单纯只是因为问道宗在凡州的立场,以及先前高台上的处境与其相仿。 在凡州。 问道宗遭举世算计, 在帝坟, 第一日时他们也被围攻了。 所以, 他们更能理解白忙的处境,也更容易带入他的视角,故而不悦,心生鄙夷。 夏初一弱弱问道:“他...能打赢吗?” 浅浅,小小沉默不语。 夏初一也没再问了,敛着眉目,先前说要去杀白忙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已烟消云散。 涂空空小声说:“他有一点可怜,像条狗一样。” 没来由的一句话,引得众人失声而笑,只是笑声中,却透着几丝无奈,也包含着事不关己。 鹿渊冷不丁的爆出一句。 “他死不了。” “嗯?” 众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这是第一个如此笃定,白忙能赢的声音。 还是出自向来沉默寡言的鹿渊。 凭什么赢呢? 他们想不明白。 鹿渊扫了众人一眼,提议道:“要不...打个赌?” “赌什么?”缠着绷带的张阳,下意识问。 鹿渊说:“我赌白忙活着,他若死了,我给你们一人十万积分,反之你们给我十万积分?” 听闻这个提议,众人来了兴致。 本就无聊, 难得找点事做。 纷纷报名参加,他们觉得,这就是上赶着送钱的好事,不赌是傻子。 涂空空:“我赌。” 药小小:“我赌。” 林浅浅:“我也赌” 张阳弱弱道:“赌五万五千三行不,我只有五万....” 很快。 盘口资金,就已经积累到了近千万。 夏初一很是无语,小声吐槽了一句,“都是些什么人啊,一宗门的赌鬼,也不知道随了谁....” 涂空空问:“初一,你不来吗?” 夏初一切了一声,立马变脸,“我要加注,赌三十万积分。” “初一,你玩这么大啊?” 夏初一神采奕奕道:“你懂什么,富贵险中求,我舅舅说过,人生能有几回搏,该出手时,就出手...” 鹿渊笑了。 鹿渊乐了。 来者不拒,全部接受。 虽然,他对问道宗的积分,半点兴趣都没有,视金钱如粪土。 可是, 若是能赢,也是一种乐趣。 若是输了? 白忙若死,他反正也活不成,赔钱,赔什么钱... 一本万利的买卖。 黄昏葬地内,肃杀的气息蔓延,数个时辰过去了,看热闹的,凑热闹的,乃至当事人,渐渐的没了什么耐心。 烦躁的气氛,也在逐渐蔓延。 满山遍野的人潮里,吐槽,诽腹,议论,抱怨之声,从未止歇。 他们或踮着脚,或伸长着脑袋,凝望着这座山坡上,那少年的身影。 眸底光泽,暗沉交错。 面部神色,阴晴转变。 “怎么不上啊?” “他怎么不跑?” “还有心情喝酒?” “........” 许闲酒过三旬,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掏了掏耳朵,指尖轻拍着横膝的剑鞘。 不耐烦道:“你们还在等什么?不是要诛杀本魔子吗?来啊?本魔子就在这,一起上啊。” 挑衅, 张扬, 不屑于顾。 白忙还是一如既往的狂。 人潮中, 一个显眼包躲在人堆里,大喊道:“白忙,你作恶多端,惹来人神公愤,还不快束手就擒,你跑不掉的?” 许闲摇头笑笑。 “呵呵。” 握住剑鞘,缓缓站起身来,又大大伸了个懒腰。 吓的刚刚说话的人,赶忙缩回了人群,悄悄低下了头。 许闲懒洋洋道: “这世道,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叫嚣了。” “啧啧!” “都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找了。” 他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鞘,手中剑于胸前,当着举世人潮,缓缓拔出。 剑光森寒, 少年执剑而立,睥睨天地,视线随着剑锋缓缓巡视人群。 许闲道: “来。” “你们一起上。” “今日。” “本魔子便在这,以尔等尸首,垒一座万灵京观,供后世之人,瞻仰!” 天地寂寥,只余少年声荡。 哀风呼嚎,人潮眼神阴戾,却也惧从心生,无法想象,一人一剑,竟是能有这般强横的威慑力。 许闲微微眯眼,剑锋翻转,语气轻挑道:“怂了?怂了就滚啊。” 四周人潮中,各宗天骄,各族妖孽,不再隐忍观望。 特别是身上同样泛着血光的百强之人,他们很清楚,白忙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也很清楚。 单打独斗。 他们绝非白忙的对手。 眼下。 百万生灵齐聚,共同讨伐一人,便是诛杀白忙最好的契机。 自不愿就此作罢。 于是乎.... 有人动手了,在白忙的言语嘲讽中,率先杀出。 “魔族孽障,本神子来会会你。” 那是一尊妖仙之后,额头上仍然残留着未曾完全退去的兽麟。 他的双手上,有着一对森白的骨爪,跃出人群,踏坡而上,直奔高山上的白忙。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一个个人影叫嚣着冲出,同时发难。 “我也来。” “算我一个。” “一起上。” “白忙,受死...” 百道光柱,近乎同时杀出,人潮见此一幕,闻有人振臂高呼。 “诸位道友,还愣干嘛,冲啊,杀白忙者,得帝者机缘。” “为少宗主报仇。” “诛魔!” “杀啊!!” 先前死寂的人潮,瞬间被点燃,杀喊声,只是瞬间,便以滔滔震动。 他们开始冲锋。 如海浪般涌向高峰。 霎时杀声如浪,地动山摇。 许闲仗剑,立于山巅,静看漫山人海,朝自己涌来,而巍然不动。 含眸一冷,剑锋一抖。 “来的好!” 第533章 彻底疯狂 血日之间,猩红天榜悬浮,百道光柱,混杂在一座山巅。 无数生灵,如大浪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中间席卷... 声浪奔腾, 呐喊滔天, 远看所见,一片朦胧,血色的世界里,全是黑压压的人。 失去了修为的看客,根本看不清那里面正在上演着什么样的场景。 他们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悬浮的天榜上,第一名的数字,正在疯狂的跳动着... 每个字节的跳动,都预示着生命的衰落。 是的, 哪怕看不到... 但是他们也能想象得到。 白忙。 杀疯了。 而随着一道道冲天光柱,被扔到一处,数股变成一股时,他们也清楚,那些榜单上的家伙。 没死。 可下场,比死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猛啊?” “这都能顶得住...” “又能顶多久呢?” 混乱的战场中,各族生灵们,也疯狂了,他们人挤着人,人踩着人,朝着山坡上冲去。 哪里管上面是什么情况。 更无人在意白忙死没死。 他们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那道最醒目的光柱,冲到那里,给他一刀,自己就是第一。 理智, 已经被当下的环境冲昏了头脑。 欲望。 霸占了他们的肉身。 情绪到了,来也来了,怎么也得拼一拼,他们怒吼着为自己壮胆,上演无畏的冲锋。 那座山巅上,一批一批的人倒下,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山在一点一点增高... 那颗巨大的头盖骨,已有一小半被埋进了尸堆里。 许闲还在杀,杀疯了。 他一边杀人,还一边抽空,把那些冲的最快的,原本境界较高的,全部打晕,拿铁链一绑,一股脑的扔到头盖骨里。 有时忙不过来。 索性便把对方的手筋脚筋都给挑了,再扔里面。 当然。 也有猝不及防间,不小心把目标对象一刀给砍了。 来不及可惜。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密密麻麻。 无边无际。 源源不断。 他的长发已被鲜血染湿了,身上的衣服更是碎成了布条,玄黑战甲,滴落鲜红。 刀剑之痕,遍布甲胄。 他的身上。 刀伤,剑伤混杂,密密交错,却又在无声无息中,迅速愈合。 在帝坟里,混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日的高台之争。 他杀了个七进七出。 六日横扫帝坟,六教,三宗,东荒八部,北海众妖,全被他虐了个遍。 每一次,都是一人面对成千上万人。 可却没有一次,受过伤。 而这一战。 他却伤了。 这些人中,有人能破他的防,而且不止一个。 许闲不慌。 能破防,却干不死自己。 后天剑体的在剑胎的反哺下,能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只要自己护住几个重要的部位,不被伤及本源,便死不了。 就是感觉手有些酸,眼睛有些干。 耳畔有些吵。 脑子有些乱。 戾气也有些重... 他很烦,不止一次,想祭出剑楼,威震八方。 不止一次,想把老龟和石碑掏出来,砸死他们。 把虚空镜取出来,召唤一条大江,淹死他们... 整死他们手段,他有很多种。 可许闲还是忍住了。 他很清楚, 黄昏帝君一定在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越不能乱。 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便犯不着暴露自己,免得惹来更大的麻烦。 “都死。” “都特么给我死。” “你...” “你...” “还有你....” “都到我碗里来...” —————— 世间仙剑几柄,世间仙甲有几件? 而这些小辈中,又有几人能拥有? 寻常天兵铠甲,在许闲的剑下,也如砍瓜切菜,何况少年力气,大如牛... 便是有些天骄神女,得了老祖赏赐的仙甲,那又如何? 照样敲晕。 给你扒咯。 管你是男是女。 管你是人是兽。 许闲向来不挑。 至于寻常的弟子,菜如蝼蚁,一剑能挑死好几个都不止... 而且。 失去修为的这些人,混战之时,能动用的也只有肉身之力,一座小小的山巅,挤满了人群。 便是百万生灵的冲锋,又能如何? 挤得下吗? 站得住吗? 所谓举世诛魔,也只不过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车轮战罢了。 只要许闲力不竭,便不可能倒下。 而伴随着,那些有些实力的天骄落网伏诛,更是无人能威胁到许闲的生命。 他打的也就更疯狂,更肆无忌惮了。 尸体堆叠, 少年站在尸堆上,人潮拥挤,一个接一个的爬上尸堆,成为尸堆,循环往复... 身后的头盖骨内,那些早就被绑来的天骄们,听着外面的动静,看着一个接一个被扔进里面的血人,。 心情是复杂的。 思绪是混乱的。 表情是呆滞的。 原本, 他们听到外面的动静,原以为,这万恶的白忙,终于要遭报应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杀喊的持续,他们却慢慢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切,似乎正在朝着他们预想中的反方向在前行。 不对劲,很不对劲。 怎么都跑这里面来了呢? 而且看样子,比当初他们进来时,被揍的还要惨.... 先是喜悦。 而后失落。 渐渐绝望。 不甘接受, 却又因一个又一个世人熟知的存在加入他们,心里无端平静,甚至有些庆幸,和幸灾乐祸。 庆幸于他们当初没他们惨。 幸灾乐祸于他们也进来了,该进来的都进来了。 等出去以后。 谁也别笑话谁。 他们觉得,也挺好的,总不能只是自己倒霉不是。 赤姬迷迷糊糊醒来,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揉着太阳穴,环顾四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 她让白忙跑? 然后... 白忙把她打晕了。 她甩了甩脑袋,只是愠怒,总归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敲晕了,习惯了。 不过... 这骨碗里,怎么好像人更多了呢?而且有一些,虽然跟死人一样趴在地上,但是身上,仍然冒着血色光柱。 她依旧有些懵。 嘈杂的杀喊声,抖动的骨碗,还有不停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以及摸不着头脑的她。 她奋力爬上了头盖骨的顶端,放眼看去, 瞳孔放大,满脸不可思议。 是尸山, 是血海, 是无边无际的人潮, 是执剑起舞的少年, 赤姬面色煞白,喉咙一滚,“这....” 第534章尸山血海 扑杀一直从白日,持续到了第八日的夜,那座小山丘下,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河, 少年还在挥剑。 人潮仍在冲杀。 血色的光柱更加粗壮,在黑夜中,点亮战场。 那悬空的榜单上,排行第一的数字,已从先前的三万余,跳转到了五万余... 赤姬想帮忙, 所以她缩回了骨碗中,替白忙将那些刚扔进来的人,全部绑好... 时间来到了第九日,那座山坡上,尸体已堆积成山。 后续的生灵还在不断的涌来。 原本看热闹的,也按捺不住,加入了进来。 他们想, 杀了快一天了。 白忙就是不被杀死,也快要被累死了吧。 杀喊又整整持续了一整日,当黑夜再次降临时,山下的血溪成了血河。 焦黑的废土,被鲜血泡成了泥淋。 榜单上, 榜首的积分,高达九万余... 深陷人潮中的生灵,兴许还没什么感觉,热血尚存,一腔孤勇。 在欲望的促使下,前仆后继... 而那些选择观望的,已经彻底麻木了,眼中的震撼,更是经久未散。 他们的视角里,看到的不再只是人山人海,也不再只是跳动的榜单数字。 还有那座山。 一座尸体堆砌的尸山,哪怕是在黑夜中,都能看到那座山,散发着血色的光。 山下的那条血河,越来越宽,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白忙死了吗? 答案是未知的。 因为他们压根看不到,那里面的情况,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一束血光直冲天际,无数的人群,蜂拥而去。 或许白忙早已死去。 或许血光早已易主。 而榜单上的第一名,早已不停的在交替。 有人把白忙杀了, 继承了积分。 而他又被人杀了。 又有人继承了积分。 只是不管是谁,便是抢到了,也冲不出来罢了。 当然, 白忙也可能还活着。 只是可能。 不是他们小看了白忙,而是他们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如何能活下来? 兴许也只有鹿渊,可以肯定的告诉所有人,是的,白忙还活着。 理由? 因为自己没死。 就像夏初一他们询问,许闲会不会也在那人堆里争抢时。 他只是回答不知道。 而当他们在问,许闲会不会有事时。 他就三个字。 还活着。 理由,因为自己没死。 是一个道理。 ...... 实际上,正在朝着山顶冲杀的那些生灵,同样不知道,白忙是否还活着。 也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同样认定了白忙已死。 那上面的杀喊,不过是万灵间的混战罢了。 没有人是永远的第一,但是一直会有人是第一。 所以, 他们不要命的往上挤,发了疯的往上挤,眼里只有对帝坟传承的渴望,只有对那道光柱的贪婪。 冲上去,靠近它,然后出手, 它便属于自己。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也是他们这辈子,逆天改命的唯一契机。 之前。 他们兴许没机会。 现在。 他们认为,自己有机可乘... 哪里在意,脚下泥淋,血如瀑淌。 哪里在乎,脚下尸首,堆积如山。 哪怕是他们冲上去以后,见到了那个人,同样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 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血人, 浑身浴血, 遍体鳞伤的血人, 那醒目的十色长发成了褐红色,那张倾世的脸庞更是掩藏于血腥中。 于他们的眼中,他不是白忙,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一份足以改变天命的偌大机缘。 于是乎.... 先来者躺下, 新来者不断, 尸体堆着尸体,山峦拔高,直到某一刻,近乎与那口骨碗齐平... 他们不再是登山,而是爬上一座尸体堆砌的山峦。 直到血日在现,直到葬地明亮,直到那猩红的榜单上,第一位积分高达十余万... 尸体堆到了那尊头盖骨上,鲜红的血,逆流进了骨中,骨中天骄们,看到的,不再只是血色的光。 而是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站在那里。 不知疲倦的挥舞着手中长剑, 将一个接一个冲上的身影,砍死,斩落... 先是鲜血溢了进来。 接着有尸首滚了进来。 可那个挥剑的血色身影,却始终未曾倒下... 先前他们看不到。 现在他们看到了。 他们早已麻木的神经,再度被刺激,凝望着他,识海震荡。 于某一瞬间,他们无声释然了, 他们想。 败在这样的人手里,算不得耻辱。 理所应当。 心服口服。 ....... 当第十日到来的时候,那座尸体堆叠的高山,似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突然间。 尸山, 塌了! 血色的山轰然倒下,如泥石流爆发,轰地一声。 地动山摇间,无数的尸体,向着四周滚去,连带着攀爬在山腰的活人一起。 滚落... 掩埋... 冲溃一切。 那一瞬间,正在冲锋的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惧怕,也第一次,向后退去... “山崩了!” “快退!” “救我...” 尸山坍塌,如大自然的伟力,在人间愤怒,失去修为的生灵,在其面前,一触即溃。 轰隆轰! 嘭嘭嘭! 哀风呼嚎,血雨飞溅,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入目所见,是一片尸海。 世界安静了。 人潮僵滞了。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尸山血海,是一种怎么样的景观。 他们的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问自己。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理智再次压制冲动, 恐惧重新替代欲望, 他们或吞咽着唾沫,或颤抖着手,亦或忍不住的后退。 前面的不冲了。 后面的也就停了下来。 时隔两日,人潮再一次,冷静的观察起了现状。 他们的目光汇聚一处,看着那座血色山峦。 山峦下,是早已堆积不下的尸体,偶尔能看到,有人从那尸体堆中,艰难的爬出,低吼的呻吟,痛苦的哀嚎... 山峦上,白忙的骨碗还在,只是雪白的白骨上,染了殷红。 骨内,数十道血光冲天。 骨外,一道更大的血柱直上云霄。 而在那道黑红色的血柱中央,站着一个人,一个血人。 他头发湿哒哒的垂落。 袖口,裤脚上的衣服破如阑珊,血甲和肌肤,近乎黏在了一起。 他低着头,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剑,剑低垂在身侧。 虎口处,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最后....嗒嗒嗒落下。 世界万籁俱静,众生屏气凝神... 死死的盯着他。 “他...” “是谁?” 第535章 赢了 “他...” “是谁?” 这是葬地此间,每一个人,此时此刻,都想知道的答案。 “是...” “白忙吗?” 这同样是他们,共同的疑问。 血色光柱中的人影,一手抹过脸庞,五指划过处,血污层次分明。 那张脸庞,藏在阴影与血色里,依旧模糊,难以分辨。 他甩掉手上的血污,缓缓抬起头,手中剑锋,也随之渐渐上扬。 他居高临下,藐视人潮。 血甲似漆,剑锋森寒,却远不及那双眼中,迸射出的光寒。 他开口了。 “魔渊白忙在此。” “还有谁?” 其声嘶哑,透着桀骜和张扬,滔滔回荡。 一瞬之间,若惊雷炸开,轰鸣在众生脑海。 振聋发聩! 无论是山下的修士,还是远方的看客,无不心神一颤。 瞳孔放大,面颊抽动,喉结频频。 惊为天人! 是的。 他是白忙... 他还没死... 他还能战... 恐慌,茫然,悄然滋生。 混乱,恐惧,肆意泛滥。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人潮骚乱,惊声四起。 他不是死了吗? 他就该死了的。 他活着,这两日杀伐算什么? 他们又算什么? 死掉的那些人又算什么? 这一刻,那尸山血海,高悬天榜,变得更加刺眼,更加醒目。 十几万的积分,十万尸首,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他不是人! 一个无比笃定的答案.... 站在最前面的修士们,感受着来自许闲的目光,双腿不受控制的后退,后退,再后退.... 他们怕了。 这次是彻底怕了。 他们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死神的凝视。 许闲手中剑锋一抖,喝出一字。 “滚!” 声如钟鸣,沉胜战鼓。 然后... 漫山遍野的修士们,说退就退,正如潮汐,涨时迅猛,退时匆忙。 “跑!” “走...” “他不是人,他就是个魔鬼...” “.....” 有人丢刀弃剑,跑的慌不择路。 有人连滚带爬,退的狼狈不堪。 百万尘灵,做鸟兽散, 山摇地动,远去... 喧闹躁动,渐远... 远处, 目睹这一切的人,却始终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们依旧不敢相信。 这一切是真的。 一人之力。 杀生十万。 一声大喝, 吓退百万尘灵。 而这样的人,居然和他们生在同一片天地,同一个时代... 魔渊的魔人们,沉默了。 问道宗的弟子们,也沉默了。 整个世界,随之安静了下来。 赤姬爬出骨碗,目光扫过远方,山下,最后落在那道血甲之身。 眼神呆滞,怔在那里。 她自言自语, “赢了?” 魔人营地,魔人们噤若寒蝉,蓝湛低喃, “赢了!” 问道宗占据的那块龟背上,一众弟子,神色阴晴变化,有震惊,有骇然,有敬佩,但是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们一想到,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将要面对由这样一个存在领导的魔渊,便头疼不已。 一个潜在的威胁。 让人惧怕的存在。 鹿渊一反常态,嘴角微笑,由衷笑道:“赢了。” ....... 凡州地下,那双巨眼,深凝着面前的画面,沉声感慨道: “比我年轻时,还要强!” 祂在庆幸,庆幸于小小凡州,居然存在这样一位绝世的妖孽,便是放眼上苍之上,也不多见。 祂也担忧,他如此璀璨,绝非池中之物,将来是否能受自己掌控。 不过... 这一切,该结束了。 至少... 这样的结果,祂很满意! ....... 黄昏葬地里, 许闲看着那些围攻自己的人潮彻底散去,远离...他也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了下来。 “呼...” 屈肘抹尽仙剑上的鲜血,吐槽道: “累死小爷了。” 小小书灵也从天上掉了下来,往他那脑袋上一趴,有气无力道: “累死小灵了...” 许闲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温声道:“辛苦了。” 小小书灵敷衍了事道:“为主人服务。” 许闲摇头笑笑,折返数步,踢开脚下尸首,背靠着头盖骨,坐了下来。 仰望着天上,那高悬的天榜。 “杀了这么多吗?” “我这也算是罪虐深重了吧...” “这下,更得好好修炼了。” 没来由的几句话,听的小书灵一怔一怔的,“为啥啊?” 许闲笑道:“我怕死了,得下地狱。” 因为怕下地狱,所以不能死,所以得努力修炼。 小小书灵也笑了,“放心好了,主人就算哪天真下了地狱,倒霉的,也是地狱里的修罗...” 许闲乐了。 这话, 虽然不是什么好话,可他听着,还挺顺耳的。 赤姬不知何时,跳下了天灵盖做的骨碗,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许闲身侧。 她想坐下来。 可碍于地上都是尸体和鲜血, 最后选择了蹲在许闲旁边,她小声问:“魔子,你还好吗?” 许闲懒洋洋道:“好的很。” 赤姬眼神游离在少年身上,眼中震惊远不及心疼,傻傻的问道:“疼吗?” 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呢? 许闲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安慰道:“这是别人的血。” 赤姬没有拆穿,敛着眉目道:“那就好。” 她看到的。 少年身上的伤口,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一次又一次! 她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壶酒,递到了许闲面前,问:“喝吗?” 许闲一瞥,总觉得这酒壶有些熟悉,仔细想想,似乎,好像,是自己当初,在黑沙海时,给姑娘的那一个。 抬手接过,仔细端详,还真是当初自己的那一个。 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你还留着呢?” 赤姬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魔子说什么?” 许闲自顾自的拔开塞子,云淡风轻道:“没什么。” 他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干涸的喉咙被滋养,酒香遮掩了血腥,莫名的舒爽。 看了一眼一旁的姑娘,递了回去。 “你也来一口?” 赤姬没有拒绝,小小的喝了一口,被呛的满脸通红。 她本就不胜酒力,也不喜欢喝酒的... 许闲觉得好笑,也觉得这丫头傻的有些可爱。 带着几丝歉意道:“抱歉啊。” “嗯?” 许闲解释道:“不该把你打晕的。” 赤姬眼神躲闪,有些惶恐,忙道:“没...没事,我习惯了。” 少年脑袋一歪。 “嗯?” 赤姬连忙摆手,“不是,我是说,我不介意。” 许闲:“呵...傻妞。” 赤姬:“....”为什么骂人的话,会这么动听呢? 第536章 他于人间全无敌 人海散去,血日仍存,留下满山尸首。 许闲短暂修整后,跳上碗口,看了一眼骨碗中人。 细细一数, 一千三百多头。 虽不完美,可许闲想,该抓的应该都抓了。 毕竟,逝去的一战,这些凡是有点实力的,都冲的挺猛的。 至于漏网之鱼? 罢了。 到现在还没落自己手里,也该他幸运。 倦了。 许闲不想继续了。 就让这一切,早些结束吧... 无心清扫战场,许闲单手托起骨碗,带着赤姬,走下了这座山坡,踏过这片尸骸遍野的战场。 做戏, 得做全套。 该演还是得演的。 他得去找鹿渊,演一场戏,演给这些人看,也演给天下人看。 这个祸闯的着实有些大,这个锅,问道宗可不能背,只能魔渊背... 反正魔渊名声,历来不好,那片黑沙漠,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不是。 忽而, 踩在尸堆上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许闲本能一怔,低头看去,见了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许闲轻轻拧眉,“是人是鬼?” 可下一秒,又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什么鬼?” 只见那人手中用力,奋力的抬起头,狰狞的目光仰望而来,断断续续的说道: “问道宗执剑堂弟子,牛霸天,特来诛魔...投降不杀!” 咚! 地一声。 地上的人,和许闲同时看向身侧。 看见赤姬,正手拿着一根染血的棒子,站在那里。 气氛有些诡异... 地上的人只觉得脑袋很沉,骂了一声,“偷袭我....卑鄙...” 然后白眼一翻,栽到了地上。 许闲喉咙一滚,看看赤姬,又看看地上昏死的人,“你干嘛?” 赤姬被许闲的反应,整得有些不自信了,心想难不成打错了? 应该不至于。 弱弱道:“打人啊。” “你打他干嘛?” “不可以吗?” 许闲沉默了,自己人也打,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白忙,不是许闲。 好在... 只是晕了,没死,轻微脑震荡而已。 他将晕死的小伙单手提起,一手拿人,一手举碗,继续前行。 “走吧。” 赤姬一头雾水,只觉得白忙,莫名其妙。 “哦!”了一声,小跑跟上。 行径途中,许闲跟小书灵抱怨,“这孩子,真不老实,怎么溜出来的呢,我都没注意他身上有剑息....” “鹿渊,实力不弱,能力差点,就这点小事,都没办好...” 听着许闲的抱怨和吐槽,小小书灵提醒道:“主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小子就是那具消失的尸体呢?” 许闲怔了怔,“嗯?” 小小书灵继续说道:“之前收尸的时候,不是少一具吗,你不记得了?” 小书灵这么一说,许闲还真想起来了。 还别说,真有可能。 只是,这小子命这么大吗?落单的没被整死, 钻进人潮里,跟人家来诛魔,还没被整死? 许闲余光看向手中,视线在少年身上,巡视了数眼,嘀咕道:“要真是这样,这小子,也算是个人才啊。” “嗯哼!” “对了,他刚说他叫什么?” “牛霸天。” 许闲轻嗤道:“这名字,一听就不一般,将来,绝对是个人物....” 带着赤姬离开,一路上,半个人影也没遇到,那些退去的人,远远的见到那道光柱,早就避的远远的了。 虽然时间尚余一日,十日杀戮并未结束,可是帝坟传承,却已有主。 争? 拿什么争。 他们认命了,也妥协了... 这最后的时间,原本应该是争夺最激烈的时候,可偏偏此刻,整个帝坟安静的出奇。 而这并非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真的结束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谢幕。 其实早该在两日前,这场万灵伐魔前就结束的,可他们偏偏不信这个邪。 结果呢? 所有宗门,家族,种族,部落的天之骄子,全都被逮了,还留下了十万尸首,一片血泊。 生灵们藏匿在这片废土的各个角落,神色呆滞,却又时刻,将目光汇聚在那道光柱上。 只为观察他的动向,免得自己和他撞上。 等。 他们现在只希望,时间过的快一些,再快一些,赶紧离开这片地狱。 是的, 他们现在只想回家。 逝去的一幕幕,循环播放,白忙的身影,挥之不去。 人们眼里,装着绝望,装着恐惧,念及白忙,无不色变。 某些角落里,对于他的议论仍在,只是却比先前,要小声了很多,哪怕离那道光束远远的。 可他们说话,还是很小声,像是在警惕什么,生怕白忙能听到一般。 “他还要去干嘛?” “鬼知道。”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然呢,你还想抢?” “不不不不,不想了,他压根就不是人,杀不死的...” 百万人潮,诛杀一人,血战两日,留下十万尸首,这样的存在,拿什么跟他争? 在这葬地,此时此刻,白忙于他们而言,无异于神明。 “害...龙子被俘,回去,怎么跟族长交代?” “只能希望,他不要伤害龙子吧...” 他们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家的那些“天才”们,别死在白忙手里就行。 当然, 也有人巴不得他们都被白忙给宰了。 许闲刻意接近问道宗的领地。 魔族之人,也离开了营地,在蓝湛的带领下,远远的跟随。 不敢离得太近,怕魔子一怒,敌我不分。 不敢离得太远,他们想着,这个时候,总得让魔子知道,他们是在的,和他是一伙的。 也是支持他的。 免得, 魔子离开帝坟,跟魔神们说,魔子血战,他们却只看着。 毕竟。 临行前,族中长辈,不止一次叮嘱,一定要护魔子周全,他是魔族的希望。 尤其是天魔人们。 显然。 一开始,他们做到了,后来...他们怂了。 可这也不能怪他们啊。 谁能想到,魔子这么狠,得罪了整座天下的人呢? 问道宗的营地中,之前看热闹的众弟子,也紧张了起来。 “坏了。” “这人冲我们来了...” “咋弄?” “跟他干...” 他们认定,白忙肯定是要对他们下手了。 有人提议,撤退,避他锋芒。 有人提议,干他,避他锋芒? 但是大多数人,还是提议,就地防御,以不变应万变, 他来,就打。 他不来,便了。 或许... 只是巧合呢? 许闲临近问道宗营地前,还是停了下来。 问道宗一众松了一口气。 可刚落下的心,却很快又悬了起来。 张阳说:“坏了,这疯子真是冲我们来的。” 第537章 黄金一代出手 九十九道光柱,始终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光柱。 唯余下颜色最深的那一道,却偏偏朝着问道宗藏匿的方向赶来。 一直不说话的鹿渊,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猛地站起了身。 于杂乱的人声中,喊了一嗓子。 “干他!” 刷刷刷....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来,有不解,有懵然… 还有的被鹿渊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夏初一虽然一直叫的最欢,可真要干,她还是有些发虚的,弱弱的试探道:“真干啊?” 鹿渊不做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你不干他,他就得干你,你们自己选,干还是不干?” 原本犹豫的众人,不再犹豫。 是啊。 不干他,他可就要来干我们了。 白忙。 把整个凡州几大族的后辈们都祸害了,没道理,放了他们问道宗。 毕竟, 问道宗和魔渊,不管是背地里,还是明面上,都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之前。 白忙兴许还会忌惮问道宗和别的生灵一起干他。 所以对问道宗置之不理。 可现在... 其它生灵,全败,问道宗,已是孤掌难鸣。 小师祖许闲,又始终不曾露面,他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在者言语,他把别的宗门,种族,有天赋有背景的都绑了。 唯独没绑定问道宗的。 若是就这样出去,他们还怕外面那几座天下,说他们和魔渊是一伙的。 不然,问道宗作为人族,凭什么独善其身。 不可否认。 白忙很强,一个杀敌十万。 但是, 问道宗的剑,也未尝不利。 “干他。” “必须干他。” “白忙确实有些狂了...” “......” 得到大家一致的支持,鹿渊开始点将,准备迎敌。 药小小。 夏初一。 涂空空。 仅仅三人而已。 其余人,原地待命。 其他人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 他们也要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鹿渊也很直接。 他说,如果人数有用,那些人就不会败的那么惨。 言外之意。 你们太菜,去了也只会拖后腿。 他带着三人过去,足够了。 若是能杀便给他杀了, 若是不能杀,也能拖住他。 还看了一眼天,说,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并交代林浅浅,如果他们败了,就让他们赶紧跑.... 林浅浅应下了。 可是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鹿渊给了她一种,假装很紧张,很慎重的感觉。 但是很多话,像是废话,应付着说出口似的。 可她没多想。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认知,她自问,自己是有些天赋,可绝对比不过那些妖仙,兽神之后。 那些人,由且都不是白忙的对手,全被扔进了那口碗里。 她去,真帮不上忙,弄不好,还要添乱。 当然。 能说服问道宗一众弟子同意四人独自前往的,是鹿渊的那句话。 他说。 他们四个,是问道宗的黄金一代。 榜上有名。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即便打不过,也不会死,顶多被扔进那碗里,然后,等着交赎金就行。 毕竟。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白忙抓这些人,绝对就是为了勒索这座天下。 他们觉得很有道理。 黄金一代。 确实都很值钱。 天赋高,背景大。 鹿渊就不用说了,本身就是一头瑞兽,自己就很值钱。 卖了大赚,养着也不亏。 药小小就更不用说了,问道宗,谁能有药老的家底厚呢? 还有涂空空,夏初一。 一个十二老祖。 一个十三老祖。 随随便便都能卖上天价。 听的人觉得很有道理,夏初一却不干了,她说自己家里其实很穷的,而且天赋也一般。 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小丫头,第一次,在现实面前,从心了。 她和许闲很像的。 没把握的事情,只喊不干。 可鹿渊态度很坚决,她必须得去。 不去。 就是给许闲丢人,让人戳她舅舅的脊梁骨。 夏初一告诉鹿渊,自己的舅舅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话很多,狡辩起来,道理也很多。 不过最后, 她还是去了,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于是乎, 在那道血色光柱持续靠近的时候,问道宗四人杀出,迎着光柱而去。 众弟子神色紧张,暗中祈祷。 希望不要有事。 希望小师祖能赶来。 小师祖也该来了的。 然后.... 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在帝坟中上演。 试图以此,为这次帝坟之争,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血日之下,废墟之上,双方碰面。 摆开阵势。 左边。 是一人一剑,满身血污的白芒。 右边。 是三个姑娘,外加一个瞎子。 鹿渊站在最中间,红发无风而舞,双手抱刀而立。 药小小在左侧,双色长发,随风荡漾,一双异瞳,寒光猎猎。 脚下无端凝出地霜。 还有眼睛瞪得很大的夏初一,神色有些怯懦的涂空空。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打架了。 可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何要这样站着,是想把对方看死吗? 有人远远的看到, 有人恰好能听到, 人们小声探讨,彼此争执,议论纷纷。 “是问道宗,白忙还是对问道宗下手了?” “是黄金一代,那个瞎子就是瑞兽鹿渊,听说已经是七阶兽帝境了。” “那异瞳就是药小小吗?她好像也六境了。” “有屁用,修为都被封了,只能拼肉身之力。” “问道宗真勇啊,还敢打?” “能赢吗?” “一个天生瑞兽,一个太阴仙体,剩下那两个,虽然肉身稍差,可手中皆有仙剑,未必不能一战。” “许闲呢?” “死了吧,一直没看到。” “也可能是被扔那骨头里了。” “可惜了,如果许闲在的话,五人一起上,我觉得,干死白忙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有人觉得,力量悬殊,问道宗必败。 有人觉得,实力相当,问道宗有一战之力。 各有说辞, 不过, 对于眼下这场争斗,他们只看热闹,早已动不起任何心思。 不管谁赢。 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们从那座山下退去的时候,就已经被吓破胆了。 自然也失去了竞争的机会。 蓝湛当了显眼包,带着魔族的人赶来,问魔子要不要帮忙。 许闲让他们站着别动。 喊加油就行。 蓝湛欣然接受,带着魔人,当起了观众... 气氛透着肃穆,莫名的紧张。 地下世界里,那双巨瞳的主人,嘴角却禽着玩味和戏谑,很新奇的望着眼前幻像, 自说自话道:“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要演戏吗?” “看来,这小子的心眼子,是真不少啊....” 第538章 赤姬的怀疑 修仙界的老传统,打架之前,先放狠话,再骂娘。 流程不能少... 可许闲等了半天,对面的四人硬是一个字没讲。 夏初一觉得,这时候该问候问候白忙的爹娘的,可又怕抢了鹿渊的风头。 涂空空则觉得骂人不好。 药小小是不知道怎么骂。 至于鹿渊, 单纯就是忘词了。 努力的回想着,许闲让自己说啥来着? 想不起来了。 他试图用眼神示意许闲,自己忘词了,可他忘了自己蒙着眼,许闲压根看不到。 于是... 才有了眼下的一幕。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就这么僵着,让外人误以为,他们想用眼神看死对方。 许闲忍不了了,提醒道:“你们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鹿渊欲言又止。 算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打吧。” 许闲无语至极。 算了。 不骂就不骂吧。 “行!” 双方达成一致,再次摆开架势,开打。 “上!” 鹿渊率先出手,许闲迎头而上,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声音很大,打的很凶。 三人适时杀出,加入围猎白忙的行列。 一场大战,在足足僵持了一柱香后,正式开打。 “啊....白忙,受死!”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 “快看,打起来。” “嘶...打的很凶啊。” “喊的也不小....” “问道宗不愧是问道宗,居然能和白忙打的有来有回。” “确实...”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魔渊的魔人,和问道宗的弟子,却始终悬着一颗心。 是昔日的宿敌。 是宿命的对决。 魔渊因问道宗而衰败,问道宗踩着魔渊崛起。 两股势力,恩怨追溯,长达万年。 在魔人的潜意识里。 对于问道宗,是天生畏惧的,李太白也好,雷云澈也罢,皆是如此... 今时今日,最强一代的小辈之间的对决,谁胜谁负,万众瞩目。 原本。 魔人们是信心满满的,他们觉得,能一挑百万的魔子,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四个毛孩子。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况的胶灼。 那掀起的尘土,四溅的土石,无不在告诉世人。 这一架,并非单方面的屠杀。 而是势均力敌的争锋。 魔人们有些慌了,他们怕魔子输了。 觉得四个打一个,很不公平,所以蓝湛问赤姬,要不要帮忙。 赤姬沉默了。 赤姬拒绝了。 她总觉得,这一架打的很假... 绝非魔子的真实实力。 不由想起近日来的种种? 第一日,替问道宗收尸.... 今日, 遇到问道宗的弟子,选择不杀。 还有... 喝酒时,他说了一句,你还留着呢? 她听清了。 也没听清。 至少她不敢确定。 因为那样的想法,太过离谱。 知道酒壶来历的,整个魔渊,只有自己而已,其次,便是酒壶的主人。 那个在黑沙海将自己救下,又扇了自己嘴巴的人类少年。 曾经。 她质疑过白忙。 甚至, 大胆推测,白忙和那个少年,就是同一个人。 直到后来。 白忙一步步踏上魔子之位,她方才打消了那离谱且荒谬的想法。 堂堂魔子,映照溟池,凝聚溟火,他怎么可能是人类呢? 可是,帝坟之行,白忙的反常,再次勾起了她的怀疑。 她总是会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要给问道宗收尸? 为什么他唯独不杀问道宗的人? 为什么他要让自己扮演他? 现在为什么又要对问道宗的人放水? 还是那头瑞兽真的有那么强? 可他真的这么强,为何一直龟缩不出? 还有.... 许闲呢? 问道宗的许闲,去了哪里。 帝坟里的人都知道,第一日,问道宗的小师祖,在高台上杀了个七进七出。 可自从白忙找到自己之后,那许闲便再没有露过面了。 他去了哪里? 甚至连积分榜前一百都没有上。 之前姑且可以说,许闲不愿与人争,淡泊名利。 可现如今呢? 白忙已经对问道宗动手了,黄金一代,来了四个,他总不能,还要袖手旁观吧? 若真如此,第一日,他便不会救他们… 别人当然可以认为,许闲已经死了,或者被扔到了骨碗里。 可... 她不一样,她一直跟着白忙,她知道没有。 无数的困惑滋生泛滥。 答案是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 不合理。 太不合理。 但是... 如果白忙就是许闲呢?那是不是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也就都合理了。 因为他是许闲,所以,她才要当他的替身,进入帝坟。 因为他是许闲,所以,白忙和许闲从未同时出现。 因为他是许闲,所以,他替问道宗收尸。 所以刚见面时,他的手掌上就有几千的积分。 所以以前他才不对问道宗下手。 所以他才在这场战斗中放水... 因为。 这本身就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戏。 演给所有人看。 所以,他才会说出了那句话... [你还留着呢?] 通了, 都通了, 可这终究只是猜测而已。 太荒谬。 赤姬知道,白忙可以做到。 他能把自己变成白忙,为何他自己不能变成白忙呢? 白忙? 白忙? 世界上哪有人会叫这种名字呢? 她沉默不语。 敛着眼眉,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心中思绪却比战场还乱。 她希望自己是对的,那样,一切的问题就有了肯定的答案。 她希望自己是错的,这样,白忙便只属于魔渊。 真的很复杂。 混乱仍在持续,烟尘大作,轰鸣声声。 寻常人根本看不清,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人们能看到的, 也只有那道血色光柱,从这边,冲到那边,又从那边,蹿到这边。 打的很凶。 因为动静很大。 因为烟尘很浓。 ......... 烟尘中央, 涂空空,药小小,夏初一躺成一排,睡的安详。 身侧,许闲一拳轰碎一块石头,问道:“刚刚我嘲讽你,你怎么不开腔?” 鹿渊一脚重重踩下,跺出一个坑,面色不改道:“我忘词了。” 许闲徒手劈山,无语道:“才几句话啊,这都能忘?” 鹿渊一头撞向旁边的丘陵,辩解道:“这都几天了,我怎么记得住?” 许闲:“骂娘还用人教?” 鹿渊:“我没娘!” 许闲:“.....” 许闲:“那你不会说?就让我干站着?” 鹿渊:“我给你使眼色了啊?” 许闲气笑了,“你特么的蒙着眼睛跟我使眼色,你当这是外面,能透视啊?” 鹿渊怔了怔,略显尴尬道:“呃...我忘了!” 第539章 许闲来了! 许闲服了,你才几岁,就患上老年痴呆了... 懒得讲。 “我说你记,这次,可别出错了。” “哦!” “认真点,我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 两人疯狂的破坏着大地,掀土掘石,搅弄风烟。 趁着间隙,许闲反复叮嘱鹿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 很简单。 许闲成了白忙,许闲呢? 总是得露面的。 不止是在这帝坟里露面,出去以后也一样。 许闲要的,是把问道宗从这件事上,摘出去,摘干净。 免得落人口实。 问道宗,毕竟是名门正派。 许闲是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问道宗的名声,还是要的。 自己把整个凡州百年内的天骄都给绑了,若是唯独不绑问道宗的,他怕外面那些老怪物们,看出端倪。 那些家伙,可没一个傻逼,心思深着呢? 对付这种人,就算是让他看出来了,也不能留下证据和把柄。 毕竟,现在的自己,只能在这帝坟里,横行霸道,在外面那座天下,始终还差点。 “记下没?” “记下了。” “你重复一遍...” 鹿渊虽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用自己的语言,重复了一遍许闲刚刚交代的事情。 完事,许闲方才放下心来,也打算结束这一段戏码。 打的够久了。 再拖下去,就显得有些假了。 “行。” “你先走吧...” 鹿渊哦了一声,借着四周弥漫的烟尘,悄然隐匿于葬地中。 许闲又自导自演了一会,放了几句狠话,然后把地上三人用铁链象征性的绑起,还不忘了取出一具事先准备好的死尸,充当鹿渊.... 轰鸣间歇,烟尘渐散,围观的很清楚,这一战结束了。 冲天的光柱仍在,慢慢点亮弥漫着硝烟的废墟,他们又看到了白忙,站在一座小山丘上。 单手执剑,手里还捏着一个人,高举在身前。 他说: “黄金一代,不过如此!” 然后, 他就用铁链,拖着四个人,在万众瞩目中,回了那口骨碗旁。 又当着魔人的面,把问道宗的四人,扔进了骨池。 魔人们,始终是安静的,低着头,不时偷偷瞻仰着这位魔子。 只有赤姬感觉有些奇怪, 她总觉得,白忙对这四人,有些温柔,扔的很轻... 人性就是这样,当怀疑的种子种下,任何的细节,都会被内心无限放大。 赤姬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便是如此。 许闲同样也感受到了赤姬看自己眼神的变化,心里泛起了嘀咕,难不成真让这傻丫头看出端倪了不成。 不应该啊? 她这么聪明的吗? 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对于在场之人来说,问道宗四人的落败,只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 凭借四人之力,能和白忙打得有来有回,足以证明,四人实力斐然。 不容小觑。 已经很不错了。 问道宗一众,脸色就难看得多了,甚至很多弟子,无法接受,眼下的结局。 他们想做点什么,拼一把,或者出手救人。 可心里也很清楚,四人都败了,在他手里坚持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无力感蔓延整个心神。 魔子白忙,为何这么强? 然... 他们这个年纪,仍然有一些热血青年,压根不惧,明知不可为,亦要为。 好在,林浅浅始终保持着理智,强压内心的担忧和愤怒,站了出来,阻止了门中弟子的冲动。 刚才他们在战斗的时候,她始终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块头顶高悬的天榜中。 从开始到结束,那上面榜单上的数字,没有任何的改变。 这也就意味着,白忙虽然赢了,可他却没有杀任何人,所以积分不变。 四人还活着。 许闲告诉过她,人要懂得及时止损。 眼下的情况, 他们便是一拥而上,也救不了人,搞不好,还要把命搭进去,或者多几个被绑的。 现在的白忙,可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身边,那个骨碗四周,越来越多的魔人在聚集。 打。 赢不了。 只能忍。 这些人,都是许闲拼了命救出来的,许闲走时交代过,把他们安全的带出去。 这才是眼下她该做的,至于四人,只能先离开帝坟,再由门中老祖们,去魔渊要人了。 问道宗的克制,同样在意料之中。 时间分秒流逝。 所有人都一致的认为,这一切,结束了。 问道宗的人折了。 东荒,北海,中原,各大势力,宗门的人,也都折了,最不被看好的魔渊,倒是成了最大的赢家。 白忙的横空出世,更是缔造了帝坟中的不败神话。 人们清楚, 今日之后,魔渊必将崛起。 只因白忙一人。 除非, 离开之后,圣人,妖仙们出手,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如此强悍的少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更何况, 他还将获得来自帝者的传承。 现在的他,尤其已经这般强悍了,在得传承,其实力和底蕴,难以想象... 以前别人都说,问道宗的许闲,只要不死,很可能会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现在。 他们敢断言,白忙若不夭折,将来魔渊必将卷土重来,而他也必将颠覆凡州现有的格局。 也必将开创出一个全新的时代。 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把许闲排在了白忙之后,甚至,他们认为,许闲其实就在那骨碗里。 不然, 就是死了。 直到。 时间越发临近时,却见变故又生。 原以为一切结束了,一个人影却从这片葬地的深处归来。 疾驰如风, 迅疾如电。 他一直冲到了骨碗前,一人一剑,立在了魔人群前。 魔人们不自然的骚乱起来。 “什么人?” “那柄重剑...是许闲?” “他居然还活着?” 许闲,认不错的,他的模样,那柄重剑,在第一日时,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曾见过他的尊容。 除了身上多了些许风尘,一模一样。 当然, 也有人没见过,比如赤姬。 不过, 当赤姬看清他的模样时,整个人却是愣住了,小声惊呼,“怎么是他...” 他就是许闲吗? 她仍有些不敢相信。 许闲明知故问道:“你认识他?” 赤姬恍恍惚惚,看了一眼白忙,点头道:“见过一面。” “知道他是谁吗?” 赤姬听到别人的议论,自然也猜到了,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表示不知。 许闲勾唇一笑道:“他就是许闲,问道宗的小师祖...” 赤姬不语。 深深的凝望那道人影。 她心想:“全错了吗?” 她的眼神里,甚至有些自责,自责自己,不该怀疑白忙就是许闲的。 因为。 许闲已经来了。 而且, 她笃定,他就是,因为她曾见过他。 和传闻中一样, 放荡不羁, 行事乖张, 手段狠辣, 杀人如麻... 还打女人! 第540章 杀戮落幕 “白魔,问道宗许闲在此,还不出来受死!” 鹿渊扮演的许闲,在人群前叫嚣。 像极了当初许闲在别人家门前叫嚣的场景。 不说一模一样,也相差无几。 区别可能在于。 鹿渊的词汇量匮乏,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句。 “出来受死...” “缩头乌龟...“ “我数三个数...” “灭你魔族....” 魔族之人,严阵以待,虽只是一个,却仍如临大敌。 只是,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 不少人心里暗暗诽腹。 你倒是数啊? 原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却不料,又生波澜。 那个名动天下,销声匿迹的许闲,居然出现了?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他们只知道,要有好戏看了。 心中无不期待起来,许闲能不能斩了白忙... 他们希望能。 不止于问道宗,中州的千宗万族,北海,东荒的妖们,都希望许闲能赢。 哪怕, 十日前,许闲也曾如白忙一样,虐过他们。 可许闲杀人,是为了救人,是形势所迫,是迫不得已,但是白忙不一样,白忙是真的弑杀。 不讲道理。 谈不上错,却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他们想。 可能这就是正道和邪魔的区别吧。 同样都是天才,绝世妖孽,一个为求自保,无奈拔剑,一个嗜杀成性,丧尽天良... “我人族最后的希望,干死这狗日的...” “许闲成名极早,有胜算...” “真正的宿命之争,谁赢了,谁就是凡州有史以来最强的后辈...” “一个剑祖弟子,一个仙魔血脉,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即便,也许,可能,两人是第一次对峙,可不管是在魔渊,还是凡州,早就有关于二者之间的言说。 中原半座人间那座楼,更是推测过两人之间的强弱。 曾断言。 二者将来必有一争。 只是没想到,这一战来的这么快。 他们期待已久。 至少魔渊是这样的。 白忙肩扛长剑走来,魔人们自觉退让两旁,让出一宽阔的大道。 “魔子来了...” “快让开...” “白忙”在赤姬的陪同下,走到人前,隔空与鹿渊扮演的许闲对峙。 鹿渊的视线,再次落在赤姬的身上,一双眼眸,深沉... 赤姬与其对视, 内心莫名的紧张。 她在想,他也认出自己了吗? 熟不知, 鹿渊单纯只是试图,用眼睛看穿赤姬的铠甲,看一看自己的那件“仙王披风”,还在不在... 一想到许闲拿自己的东西泡妞,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普天之下,怎么能有许闲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对峙之中,许闲淡淡问道:“你就是许闲?问道宗的小师祖?” 鹿渊怔了怔, 我是不是许闲,你心里没数? “没错!” 许闲轻啧调侃道:“传闻,你十二岁入仙门,破剑碑,顿悟四年出山,三月炼体,十月炼气,一年不到,便筑基成功,十七岁,取仙剑而归,邺城以筑基之境,斩杀元婴邪修,更是能祭出神剑....是人族万年来,绝无仅有的天才....” 许闲一口气说了很多。 细数生平。 听的旁边的人一愣一愣的,怎么感觉,魔子很欣赏这许闲啊,语气中,似乎掺杂着一种情绪。 崇拜? 没搞错吧? 应该是听错了。 赤姬也怪怪的看了他一眼。 就连鹿渊自己也受不了,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王婆卖瓜,也不像你这么夸。 当即直奔主题,“废话少说,既然知道我的厉害,便把人交出来,把头伸过来,否则,本老祖灭了魔族。” “你好狂啊!”许闲爽朗一笑,“不过本魔子喜欢。” 许闲双手摊开,继续问道:“说吧,你想单挑呢,还是群殴?” 鹿渊按照剧情安排,拔出地上的重剑,剑锋冲向白忙,“随你...” 许闲左右摆动脖子,发出咔咔两声,嘴角倾起,尽是玩世不恭,霸气道: “谁都不准帮忙,老子今日,就好好领教领教,你许闲的锋芒。” 说罢。 他便杀了上去。 鹿渊也杀了上来。 好戏开演。 两人之争,一瞬爆发,狠话放尽,看似招招致命,却是游刃有余。 不同于先前的打斗方式。 这一次, 两人真刀真枪的干。 两柄仙剑,疯狂对撞,二人更是在葬地之内,你追我赶... 而且, 哪里人多,往哪里跑,哪里空旷,往哪里冲。 理由很简单。 剧情需要。 之前不想让人看,所以就弄得天地蒙尘。 现在是怕别人看不到,所以边打边游走。 许闲就是要告诉这些人, 白忙和许闲大战了一场,最后,许闲惜败... 为何是惜败呢? 这要是败的太难看,丢的是自己的脸啊。 许闲也是要脸的。 当然。 主要还是不能太假。 毕竟自己名声在外啊。 ...... “打起来了...” “速度好快...” “剑法霸道...” “势均力敌....” 人们的心是悬着的,由其是问道宗和魔渊。 问道宗的人甚至还在二人混战的时候,集体杀出。 在林浅浅的带领下,准备冲破魔渊的战阵,解救被绑的几人。 许闲看到了,心想坏了。 这群娃娃这么生猛的吗? 一千多人,要干魔渊几万人的? 勇气这块, 没得说, 时机选的也好,白忙被拖住,现在就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别的人没动,那是因为先前一战,被吓破了胆,也没了心气。 问道宗不一样。 他们敢战,也能战。 许闲自然不可能坐视悲剧上演,真要打起来,不知道又要死多少魔人和问道宗弟子。 死的人够多的了。 他示意鹿渊。 鹿渊心领神会,于战斗中怒吼,呵退了问道宗一众。 “退回去!” 小师祖的命令,问道宗的弟子是不理解的,可他是小师祖,却又不能不听。 不甘心的停下,焦急的观望着。 两人打了很久, 从葬地的这头,打到了葬地的那头,难分伯仲。 打的人没累。 看的人却累了。 莫名觉得有些无聊... 而时间,也在两人的缠斗中,迎来了倒计时。 十日。 以逝。 天穹有了动静,将人们的视线,从二人的争斗之中吸引开来。 涟漪泛起,血日殷红。 那高悬的天榜,细小的文字散于无形,取缔的是,一个刺眼的积分。 [十三万八千四百一十五] 有零有整,这也预示着,结束了... 所有的脑海中,仿佛都响起了一道声音。 [十日杀戮!] [剧终!] 第541章 祂来了! 两轮血日开合,亦如巨人闭目,又睁眼... 血气, 于不知不觉间,似乎淡了许多。 葬地东方,也是他们来的地方,那片峭壁上,八座石桥,轰然塌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好似初日绽雷,由远及近。 地动山摇, 尘土掀天, 接着八方高台,八扇石门,各起一道冲天光柱,直插苍穹。 无云的苍穹,忽而狂风大作,黑云翻腾,化作八口深渊倒悬。 漩涡膨胀,膨胀,在膨胀,仅仅几个呼吸而已。 便连接在了一起,他们互相吞噬,撕扯。 二合一。 三合一。 八合一。 然后如穹顶大浪,压世而来,所过之处,血色被隐,黑暗降临... 人潮懵然。 人潮慌张。 惊惧不宁。 接着。 黄昏葬地里,莫名的出现了一扇扇泛着蔚蓝色光幕的门,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直到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头。 遍布整片废土。 世界是嘈杂的,思绪难宁。 世界是寂静的,慌张难掩。 头顶, 黑云压日, 大地, 蓝光湛湛, 幸存的生灵们,回过神来,慢慢的靠近那一扇扇近在咫尺的蓝色光门。 凝视而去,光幕的那一端,若隐若现的浮现出,他们来时的路。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的。 结束了。 这次,真的结束了... 一道古老的声音,也随之在云端炸开。 【杀伐终止!】 “帝坟开了。” “回家了!” “撤....” “师兄?” “我们也走....” 早已受够此地的那些生灵,没有任何迟疑,一头便钻进了蓝色光门。 消失不见。 有的则是不甘回首,看一眼葬地,带着遗憾离场。 还有的... 依旧愣在原地。 空旷的战场上,白忙和许闲的战斗也进入尾声。 二者默契的结束了争斗,退回了各自的阵营。 白忙身上的血色光柱仍在,由且只有一道,他站在魔人之前,对着整座葬地大喊。 “回去告诉你们家里那些老东西。” “想要他们。” “带上所有家底,来魔渊赎人!” 他第一次,当着世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即便。 大家心知肚明。 鹿渊假扮的许闲,捂着胸口,嘴角禽着血迹,放了一句狠话。 “我问道宗的人若有闪失,我让你们整个魔渊陪葬!” 说完,他回望问道宗众人,下达命令。 “走!” 仍然有人不甘,鼓足勇气问道:“十二,十三师祖他们,怎么办?” 许闲直言不讳,“我制服不了他,先出去再说。” 众弟子虽心有不愿,可却也没有选择。 只得跟着许闲,离开了这片困了他们十日的帝坟。 许闲的妥协。 自然落入了其余生灵的眼中,他们不再纠结和彷徨。 匆匆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蓝色光门,消失在了此间。 “少宗主怎么办?” “赶快回去禀报宗主。” “先走....” 举世生灵,眨眼不见,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魔人们同样不愿停留,悄无声息间离开了。 原本人潮济济的骨碗旁,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只有零散的几个天魔人,还留了下来,似是在等待着白忙的指示。 赤姬, 蓝湛, 便是其中之一。 “魔子...” 许闲瞥一眼众人,说道:“你们也走吧。” “那他们?” “你们不用管。”白忙说。 “好!” 他们不再纠结,隐入光幕。 十日。 整整十日,他们没有一刻不思念故土,不是因为故土有多好,而是这里,就是一片炼狱。 修为被封。 灵气寂灭。 哪哪都不舒服。 当然,最主要的是,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留下来,没有意义,甚至还会有未知的风险。 没人愿意待在一片毫无好处的是非之地。 这里就是一座乱葬岗。 不仅臭,它还膈应人。 赤姬是最后走的,她走时,许闲交代她,让她出去便找大祭司,备战烈焰要塞。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 等自己出去再说。 赤姬点头应下,心想,白忙都多于操心。 他干这些事,传回魔渊,那些大人物们,肯定第一时间备战... 她甚至有些不敢想象,届时,烈焰要塞外,会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 圣人,妖仙,兽神,大精怪们,怕是都得来吧。 ...... 赤姬走后,零散的修士们,也都走了,动荡的天地,渐渐平静下来。 唯有光幕仍在。 一双血日黯然。 天地间,只剩下了许闲和他身后的骨碗中的几千号人质。 许闲在等。 等黄昏帝君现身。 时至如今,白忙已经认清了现实。 将把黄昏帝君的事搅黄,乃至把他干死的想法,抛之九霄云外。 他现在想做的。 就一点。 把传承拿走。 然后... 爱谁谁。 一盏茶,一柱香,一刻钟,天上的云不动了。 葬地的风也停了。 一双血日,突然就消失了,连带着许闲身上的光束,和远方八道光芒和满世的蓝色光门。 全部消失不见。 葬地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永夜,而且给人一种永远都不会再亮的感觉。 许闲突然有些紧张,心里嘀咕,不会回不去了吧? 不过小书灵的一句话,却将他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小小书灵说:“祂来了...” 它话音刚落,眼前的空间泛起涟漪,一股陌生且强大的气息,自天穹落下。 弥漫整个世界。 骨碗里那些被绑的人,在绝望和无助中,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接着脑袋一沉,全部昏死了过去。 许闲也察觉到了这道突来的威压,一时心神不宁 无力感,亦在身体中,无声滋生,肆意泛滥。 他垂着眼眉,紧紧的咬着牙。 “好强!” 现在的自己,甚至不敢确定,在这道威压前,是否还有勇气祭出剑楼。 若是对方发难,自己是否还能破局? 这是他一直担忧的事情,也是在此间,唯一的忌惮。 他冷着眸,双拳下意识攥紧。 “前辈,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下一秒,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啪!” “啪!” “啪!” “年轻的尘灵,谢谢你,请我看了一场如此精彩的大戏。”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许闲蓦然回眸,便看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他眼中警惕难消,慎重依旧。 打量着眼前的人,明知顾问道:“你是....” 来人身穿金色云狐,袖口一挥。 一尊王座,凭空显化,祂悠然落座,如同神明临凡。 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叩击扶手,深邃如星河的眼眸微眯,不答反问道: “你呢,你又是谁?” “是魔族?” “还是人族?” “是白忙?” “还是许闲....” 许闲:“.....”他果然能看到。 许闲作辑,“前辈手眼通天,晚辈佩服。” 第542章 归来,大乱! 凡州。 沉寂十日,八扇通天墓门,终于传出了动静。 先是蓝色光幕重现深幽,接着光影涟漪,若大湖澎湃... 静待的云舟群里,强者们纷纷起身,凝望而去。 而后, 便见了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自门中而出,转眼密密麻麻。 不过。 还是能明显的看出,比进去的时候,要少很多。 结束了? 谁赢了? 各宗,各族的随行强者神念发动,交错成一张网。 笼罩此片天地,只为寻觅人群中,那熟悉的身影... 可, 眼中失落,却多过期待。 看不到。 至少,他们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不祥的预感,闪过识海。 只因这些弟子,一个个如逃荒出来的一般,狼狈不堪,眼神涣散。 甚至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疯疯癫癫。 “不是人,他不是人?” “哈哈,老子终于出来了,哈哈哈,我还活着,哈哈哈...” “谁都干不死我……” “老祖护我...” 类似一幕,在八扇石门前,皆连上演。 北海深处。 死字门前,众妖神,妖仙,没寻到自家小辈的身影,却听到了一个噩耗。 自家血脉,被白忙抓了。 “你说什么?” 面对老祖震怒,族中小辈,语无伦次。 “白忙,白忙得了传承,他杀了十万人,绑了少主...” ........ 东荒神月潭。 白泽神色暗沉,“魔子白忙得了帝者传承吗?” “白忙说了,要人,拿族中仙植,仙矿,去魔渊换。” ....... 中原江南。 三教震动,圣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了?” “绑了,白忙把人都绑了,几千人,都绑了...” 极北之地,剑城之外,东海之滨,亦是如此。 举世天骄,竟被白忙一人,全部绑了。 一匹黑马。 强势崛起。 ........ 黑沙海内,魔族少年归来,带回喜讯,举族共庆。 “吾族魔子,杀生十万,得帝者青睐,赐予传承!” “吾族魔子,杀生十万,得帝者青睐,赐予传承!!” 魔神狂喜,犹如稚童。 金晴反复确认,“赤姬,你确定,传承真的被白忙得了?” 赤姬始终无比笃定。 “千真万确!” 众魔神大喜过望,言语亢奋。 有仰天大笑的,有爽朗而言的。 “哈哈!魔子不愧是魔子啊,强的可怕...” “没想到,我魔渊竟是成了最后的赢家。“ “魔主庇佑,魔渊必将崛起。” “本神早就说了,魔子,非同凡响,什么问道宗的小师祖,什么妖仙血脉,在我族魔子面前,不值一提。” 大喜。 大捷。 应当举族同乐,大庆三日。 “走,随我迎接魔子归来!” 赤姬不忍扰了众魔神的欣喜,可白忙的叮嘱,她却不得不说,弱弱道: “魔子让我给大家带句话。” “讲!”金晴兴奋道。 赤姬如实告知,“魔子让诸位魔神尊者,备战烈焰要塞。” 备战? 为何备战? 魔神们有些懵然,心想难道是怕外面那几座天下的人输不起,来找麻烦? 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 白忙能想到,他们又岂能想不到呢,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赤明眼角笑出褶子,温声道:“放心好了,我等早已暗中布防多日,再说了,有我十二人在,还不够吗?” 赤姬还想说什么,终是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别吞吞吐吐的。” 赤姬目光闪烁,小声道:“魔子说,这次不一样,他在里面闯了点祸。” 众魔神浑不在意。 十日杀戮。 白忙杀人十万。 他们自然是知道了的。 杀了就杀了呗,秘境争夺向来如此,你死我活。 生死有命,怨不得谁。 “无妨!” 赤姬再道:“魔子说了,他闯的祸有点大...” 金晴笑了,“哈哈,他能闯多大的祸,便是天大的祸,我们也能给他兜着。” 其余魔神们纷纷附和。 什么都不重要。 白忙得了传承,这才是最重要的。 杀人算什么,便是把问道宗的小师祖杀了,他们也兜得住... 大不了拼了。 为这样的人才,拼一把,值得。 赤姬还想要说话,却是被赤明给打断了,安抚道:“好了,小姬,你这些时日也辛苦了,先行休养吧...” 赤姬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好!” 一众魔神,风风火火离去,有的忙着宣传,有的张罗着接人的。 各自忙碌。 大喜。 大捷。 魔渊之幸。 魔族之幸.... ......... 断剑山外,鹿渊扮演的许闲,也带着问道宗的弟子出来了。 鹿渊出来以后,啥也没干,悬在长空,面向那扇石门,捂着胸口,双目殷红,嘶哑怒吼。 “白忙!” “你给我等着...” “我许闲终有一日,必将荡平魔渊,灭你全族....” 漫山修士,皆听其悲。 纷纷询问,自家幸存的弟子,发生了什么。 竟是让问道宗的小师祖,如此破防。 得到的答案, 属实令人震惊。 白忙绑架了问道宗黄金一代,许闲不敌,败下阵来。 如此说来。 这般反应,倒是也合理.... 李青山,叶仙语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不对。 彼此对视的那一眼中,写着同样的困惑... 按他们对许闲的了解,他不该如此才对的。 太失态。 不够淡定。 而且。 他们无法从接受,真的有人,能赢许闲,更不敢相信,有人能在许闲身上,占到便宜,将他逼成这样... 听错了? 还是看错了? 来不及多想,便听自家弟子,前来禀报,告知情况。 “宗主,李峰主,快去魔渊救人。” 救人? 救什么人? “说清楚。”叶仙语沉着脸。 “白忙,魔渊的魔子,把十二师祖,十三师祖,鹿渊和药小小绑了,让去魔渊赎人....” 两人听闻,就更不敢相信了。 黄金一代。 全被绑了? 就剩下,许闲一人了? 他们并未慌张,而是详细询问,弟子们七嘴八舌。 他们总算是把来龙去脉理清楚了。 白忙杀人十万,举世公敌,得到传承。 绑架了整个凡州所有的天骄才子,圣人血脉,妖仙之后.... 要赎金。 仙蕴和仙矿... 鹿渊扮演的许闲,也是这么说的,让去救人。 叶仙语和李青山对视一眼,她问:“你信吗?” 李青山没说话,不过表情却给了答案。 不信。 打死也不信。 但是,你要说这些事,是许闲干的,他信。 叶仙语问鹿渊,“你呢?” 鹿渊有些懵,不知该如何回答,许闲也没教啊。 保持沉默。 叶仙语让一位随行长老,驾驶云舟带幸存的弟子们回宗。 后深深看了一眼鹿渊,道:“你跟我来。” 鹿渊跟上。 青山同行。 而与此同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中原,北海,东海,大荒,极北... 渡劫大修,圣人,兽神,山中精怪,隐世宗门的大能。 还有妖仙灵身,纷纷离开了各自的山门,动身跋涉。 目标汇聚,西天魔渊。 白泽去了, 三教渡劫去了, 涂司司也去了... 镇守在剑气长城的药溪桥,极北的林枫眠察觉异样,自知大事不妙。 也于暗中跟随... 第543章 人能闯多大的祸。 烈焰要塞, 一众魔神有说有笑,满要塞的修士们更是喜笑颜开。 尤其是那些刚回来的弟子,正被烈焰要塞的魔人们簇拥着。 而他们也无不夸夸其谈,讲述着十日里,帝坟中魔子种种壮举。 一日荡七宗。 两日三教灭。 妖仙之后,一棍子干趴。 精怪妖孽,一拳放倒。 举世来伐,魔子一人一剑,血战两日,尸山血海,堆叠如渊.... 一声怒喝,惊退百万修士。 一己之力,虐翻问道宗所谓的黄金一代,连那声名赫赫的许闲,都未能幸免。 听得满要塞的魔人们,惊呼不止,震撼不休。 离谱。 牛批。 要上天... 这要是一个人这么讲,他们肯定不信,毕竟修为都被封了,还能一个打那么多,扯呢? 常言道,双拳都难敌四手,何况那么多人呢? 可... 回来的人都这么说,却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而, 就在魔神们昂首而出,归来弟子讲的兴致勃勃,听的魔人津津乐道之时。 烈焰晕染的那片阴沉云层,突然传来动静。 一道道刚风猛然落下, 厚重的云层发了疯的翻腾,地上黄沙滔滔而起。 罡风肆虐,天地扭曲。 陌生的威压,席卷而来,一波接一波的气浪,猛烈的拍打着这座要塞。 烟山共振。 “什么动静?” “见鬼了?” “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思绪被扰乱,注意力被拉回,迎着风沙,顶着威压,抬眸看去。 只见那原本昏暗的天空下,十色光泽,争相交汇,耀眼异常。 犹如神迹。 十二魔神,察觉到这陌生的气息,一瞬间,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如临大敌。 “不好!” “出事了!” “动....” 他们瞬间消失在原地,眨眼出现在城头。 只因。 他们察觉到的气息,不止一道,竟是多达数十道... 整个烈焰要塞,沸腾了,却也沉默了。 呼啸动荡的苍穹下,那五色十光不是什么东西,也不是什么神迹,而是一尊尊法身。 一尊尊百丈高的法身,遮天蔽日的巨人。 圣人... 妖仙... 巅峰兽神... 他们本尊未至,却以隔空投影,人前显圣。 魔渊乱了,也慌了。 “这...怎么这么多?” “十,二十,三十多尊,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整整三十多尊,三十多尊,巅峰九境强者,哪怕是十二魔神,眼中同样装满了不可思议。 哪里还有临战之心。 试问整座凡州,真的有这么多圣人吗? 如此情形。 谁人见过,巅峰圣人啊,不是九境,亦不止九境。 而是那早已经渡过了红尘劫,和心魔劫的巅峰圣者。 无限接近真仙的存在。 实力之强。 比肩三阶魔化的魔神。 可今日,来了三十多尊,有些他们见过,有些他们没见过。 他们立在那里,目光一致,睥睨天地,俯视魔渊。 杀意凛凛。 威压惊天! 赤明吞咽一口唾沫,“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魔神们一致沉默。 是啊! 他究竟干了什么? 虽然。 这些强者至今未曾开口,可他们心里很清楚,他们来,一定是因为白忙,也只能是因为白忙。 但是, 决不可能只是因为白忙,得了帝者传承,故此映照魔渊,一窥白忙。 犯不上。 也没必要。 人世间自有他们的眼线。 若非十万火急的大事,圣人们,极少愿意在人前露面,特别这里面的一些妖仙和精怪大能。 更不会如此。 赤姬这时也被动静吸引,来到了城头,就躲在魔神们的后面。 看着面前的场景,她既害怕,又恐慌,可她却并未觉得奇怪,本就该如此的, 或者,不该只是如此。 她知道, 还没完,还有人没来,或者在来的路上... 赤姬出现的那一刹那,众魔神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眼中神色,不言而喻... 赤姬感受着众魔神的目光,慌张的低下了头。 赤明开口,又问了一次,“他...魔子,到底干了什么?” 赤姬喉咙蠕动,目光躲闪,小声说道:“他...魔子,把所有的妖仙血脉,圣人之后,都绑了,全绑了....” 众魔神听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呢?” 赤姬继续道:“他告诉别人,想要他们活,就让他们的老祖宗来魔渊赎人....” 通了。 如此便解释通了。 只是... 金晴盯着那片苍穹,用不同的语气,说出了同样的话。 “人能闯多大的祸啊?” 她在问自己,也在问白忙。 众魔神们感同身受,露出同款神情... 是啊。 他们也想知道。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好事, 成了麻烦事。 喜悦, 变成了烦忧。 须时, 一尊法身低吼,声如惊雷,点名道姓道: “白忙,你给老夫滚出来!” .......... 北境。 一艘别样的云舟,正穿梭在山野间。 速度比寻常的云舟快极多,但是比渡劫境的强者要慢一点。 此时的云舟上,鹿渊如坐针毡,有些慌。 身侧。 是酗酒的青年李青山。 是一袭白衣的叶仙语。 还有一位素衣妇人江晚吟。 三个人, 三道目光, 充满了审视和打量... 鹿渊像个犯罪的悍匪,等待着几人的审判。 叶仙语轻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鹿渊硬着头皮道:“没打过,被揍了。” 叶仙语抿了抿唇,“嘴真硬。” 江晚吟拧着纤细的眉梢,没来由的说道:“是挺像的...” 李青山没吭气, 有一说一,他自问自己的眼神不差,可若不是对许闲太了解,单从外貌上,他还真辨不出真假。 鹿渊一怔,眼珠一瞪。 暴露了? 这么快吗? 感觉有些失败。 许闲不是说,别人看不出来吗? 还是... 在试探。 他还想再坚持坚持,不是给许闲一个交代,而是不想演的太失败。 “两位师姐,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静静的看着他。 正如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们还是快去救人吧,我外甥女还在他手上呢,你们不知道,那白忙丧尽天良,手段狠辣....” 鹿渊试图转移话题。 叶仙语却是没了耐心,眼珠一瞪,“你还跟我装?” “装啥?” 叶仙语话音继续,“你信不信,我把你宰了,熬鹿汤?” 确定了。 真暴露了。 想起叶仙语昔日城头提虎头而归,鹿渊心里还发着寒。 不在坚持。 “呃...看出来了。” 叶仙语还想接话,却被江晚吟示意打断。 江晚吟柔声道: “小鹿,你别怕,小十就喜欢放狠话,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娘们,不错,鹿渊心里暗道。 略一沉吟,“我交代,都是许闲那货让我干的....” 第544章群圣临魔渊 魔渊。 烈焰要塞。 魔族十万带甲,严阵以待,古老的山墙城头,旌旗猎猎。 本当是威风凛凛,战意激昂。 可此刻的魔族修士们,却无不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那些刚离开帝坟的后生们,更甚。 哪里见过眼前的场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想跑。 可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刚出来,还没过去一刻钟,几十尊映照临凡,鬼知道后续,还有多少大能冒出来... 魔渊, 难道真的要完了? 先前的兴奋和激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惊慌。 这一刻,他们方才意识到, 魔子闯的祸有多大。 但是, 他们却并不觉得魔子做错了。 十日杀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怪只怪,不该留活口,可那么多人,也不可能杀得过来。 所以,此刻的他们在埋怨,埋怨这些强者,这些生灵,输不起。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当然, 也只敢在心里暗骂,或是小声嘀咕。 金晴的脸色难看至极,一众魔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眼前黑沙漠上,那林立的巨大虚影。 眼底阴沉如墨。 此情此景,举世来伐,像极了数万年前,书中记载。 那时候, 黑沙海外,也曾爆发过相同的场景。 那一战,更是打的天昏地暗。 在凡州的历史书中,曾明确记载。 魔族暴虐,湮灭生灵,寂灭山河,带来黑暗,三族伐之。 那一战,打的山河破碎,那一战,亦是两败俱伤。 今日, 相同一幕上演,可惜,魔渊却早已非昔日魔渊。 绝无一战之力。 可金晴作为大祭司,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镇定和硬气。 她站在城头,直面数十圣人,开口质问。 “诸位前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要与我魔渊开战不成?” 其中一尊大妖,目色清冷如霜,淡淡瞥了一眼金晴,眼中尽是不屑。 轻蔑道:“呵...魔渊真没人了,你这小家伙,都当主子了?” 金晴沉眉不语。 金雨不干了,反驳道:“老东西,你怎么说话的,这是我魔渊大祭司,瞎了你的狗眼,年纪大了不起,年纪大你不也没成仙?” “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谁教你这么跟前辈说话的?”又一尊虚影低吟。 金雨嘴上不饶人,“前辈?呵...你们不就是活得久些吗?迟早也得死老娘前头...” 众魔神无动于衷,小祭司的脾气秉性,他们心知肚明。 众圣人更不在意, 金雨是魔渊的小祭司不假,有些实力也不假,可在他们眼中,终究是不入流。 就如同一个三岁娃娃,在你面前张牙舞爪,呜呜喳喳,眼中有的只是可笑和有趣, 仅此而已。 他们来,本也不是为了跟她吵架的不是。 多少显得有些掉价。 金晴象征性的训斥金雨,不可无礼,转而继续步入正题, “诸位前辈,如此大张旗鼓,不惜动用圣人法身,投影魔渊,想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怎么,后辈争不过,老一辈的要来出头吗?” 金晴的话音很温和,并没有掺杂太多的戾气,可听在这些人的耳中,却是格外刺耳。 什么叫输不起? 什么叫,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想反驳, 可细细想来,人家说的也没错,确实是小的被打了,老的来了... 不过,并不是每一个强者都讲道理。 事实上,越强的人,越不讲道理。 他们所谓的讲道理,无非是强者之间的互相约束罢了。 免得一言不合,便是圣人大战,造就生灵涂炭。 可有些人不在乎... 历来霸道惯了。 一尊北海妖仙说:“算你说的全对,你又能奈我何?” 气氛剑拔弩张,恐惧笼罩要塞,惊慌肆意泛滥,一场大战,正在悄然酝酿着。 赤姬。 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站在城头一角,当着举世圣人的面,大喊道:“你们敢!” 你们敢? 三个字,在此间显得格外突兀,无数的目光寻声看去,当看到喊话的只是一位六品的魔将时,无不一怔,神色耐人寻味? 小小魔将,也敢在圣人面前开腔? 魔人觉得赤姬很勇,不愧是跟在魔子身边的人。 圣人觉得赤姬很傻,居然敢在他们面前这么说话。 有人心眼小,动了杀心。 有人心胸大,觉得有趣。 还有人,开口戏弄道:“这小娃娃,倒是有点意思?” 赤姬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圣人窥探,神色紧绷,双拳攥紧。 即便,自己的父亲,暗中以魔神之力,护住了她的心神,可她依旧无可避免的恐惧。 这些, 可是圣人,妖仙啊.... 隐世的强者,有的活在传说中,有的甚至在更久远的神话中,哪一个不是凡州一方巨擘。 可, 她声音发颤,眼神却无比坚定,继续说道:“魔...魔子说了,你们若是敢乱来,你们的血脉弟子,一个都别想活。” 圣人们沉默了, 某种程度上,他们被赤姬一句话,给硬控了。 他们来。 就是为了接回自家的血脉,死了的,无可更改,可活着的,总得有个交代和说法。 他们是强大,也有能力灭了魔渊。 可前提是, 有这个必要,舍得下功夫。 就如现在,他们最看好,最疼爱的小辈在别人手里,他们还真不敢乱来。 活到这个年纪,走到这个高度,他们这些人,早已看透红尘,喜欢的东西不多,也难得还有在意的人。 自是更加在意和珍惜的。 老说隔代亲, 这都隔了多少代了,就更亲了。 还有, 他们老了,也更在意传承... “小娃娃,你是在威胁我等吗?” 赤姬没说话,眼神满是倔强。 有人开口缓和道:“我们也不愿把事情闹大,小东西们,把白忙交出来,一切作罢,我们退去,如何?” 赤明大袖一甩,当即说道:“绝无可能!” 赤明,他们当中很多人是有些印象的,只是昔日的小兵,今日成了将军... 认可他的过去,却也绝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赤家的小友,倒是越来越硬气了。” 赤明怒目而视,和赤姬相仿。 有人退一步,“人可以不交,我等也可不追究,帝坟里的事,一笔勾销,可白忙绑的人,总得交出来吧。” 说完,刻意强调道:“莫要得寸进尺。” 圣人们虽有一部分,心生不悦,可对于这个提议,倒是也没反驳。 勉强可以接受。 这也是他们此行目的。 金晴清楚,对方确实退让了,这个结果,魔渊也能承受。 便道:“诸位前辈,我族魔子尚未出来,不如等他出来再说,总不能听一面之词吧?” 圣人们将目光,落向石门... 石门未关,还没出来,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有人默许... 有人认同,“可...” 有人放了句狠话,“吾儿若有闪失,灭你全族。” 总归, 来都来了,何不妨就看看,他们小辈中,这位丧尽天良的白忙。 何不瞧瞧,帝者传承为何? 帝者传承是白忙在帝坟里抢来的。 他们自然也可以从他手里抢过来咯。 第545章 终见帝君 帝坟外,凡州震动, 帝坟内,葬地寂寥, 金色王座,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不经意间便将磊磊白骨散发的光芒,悉数遮掩。 王,坐在王座上,霸道非凡。 “你呢,你又是谁?” “是魔族?” “还是人族?” “是白忙?” “还是许闲....” 金色王座,鎏霞云狐,黑色长发,披肩洒落。 凌冽五官,犹如刀削,薄唇如锋,酝着仙意。 一双眼眸,沉如潭,深如渊。 微扬的嘴角, 诠释着不羁和张扬。 祂的模样,符合许闲对神明的幻想。 此刻, 祂看着他,眼中满是打量。 许闲面颊下意识抽动,强压内心悸动。 “前辈果然手眼通天,晚辈佩服。” 祂依旧扬着薄唇,“呵...所以呢,你的答案是?” 许闲想了想,答道:“一介尘灵。” 祂表情耐人寻味,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是有趣。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很不错。”祂赞许道,对于这个少年,祂一直都很满意。 十日前是。 十日后还是。 许闲谦逊道:“前辈缪赞。” “呵...” 许闲:“所以...我的问题,前辈可以回答了吗?” “什么问题?” “您...是谁?”许闲再次问道。 祂笑道:“这不重要。” 一个,明知故问。 一个,知而不答。 许闲怔了怔,有些尴尬,接话道:“那什么才重要?” 祂打趣道:“演戏。” “嗯?” “你很喜欢演戏。” “呃...”许闲感觉好像更尴尬了,是演的有些过了,可...牵强笑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理解,是人都会有苦衷。”祂说。 话音一顿,又补充道:“不过无所谓,我不在意,你可以一直演下去,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许闲有些糊涂,“晚辈愚昧,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祂微微眯眼,慢悠悠道:“比如...你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我是谁。” 许闲心底一紧,一直伪装的脸色神情,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方式,轻微的变化着。 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知道他是谁? 可自己从未和别人透露过啊,便是鹿渊和自己,在这里面,也对黄昏帝君,不灭大帝,乃至君,只字不提。 他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 许闲微微垂目,祂会读心术? “这世界上,只有心灵感应,神念连接,哪来的读心术。”祂冷不清的说道。 许闲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 你还说你不会? 那一瞬间,许闲觉得,自己暴露了,站在祂面前的自己,好似赤身裸体,没有半点隐私可言。 这可咋办,完犊子了吗? 祂再一次读懂了许闲的心思,安慰道:“你大可放心,我真是猜的。” 许闲将信将疑,吞咽一口唾沫,“猜这么准吗?” 祂轻笑道:“等你像我一样,活的久一些,见的人多一些,你也可以。” 言外之意, 便是告诉许闲,没有技巧,全是经验。 许闲想想也对,见的人多了,活的久了,自然也就能揣摩到别人在想什么了。 就好比自己,若是现在入世红尘,也有把握,看穿大多数凡人的想法。 无非就是那些。 七情六欲,五毒八苦... 换汤不换药。 而且,小小书灵刚刚也说了,不否认祂曾经拥有这种能力,可现在的祂,施展不出来。 还很自恋的说,自己不是摆设,它在着呢... 许闲没有反驳。 心里却还是有些犯嘀咕,万一呢? 谁知道,这货会不会有系统呢? 沧溟是没有读心术,可系统有啊? 不过转念想一想,这货都混到这地步了,哪来的系统。 如果真有系统,恐怕早已横扫诸天万界了吧。 兴许还真就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 他也在告诫自己,接下来的对话,更要打起精神了。 可不能让他看出破绽,认出自己和李家有关系啊。 还有... 也不能让祂晓得,自己把老龟给绑了。 “受教了!” 许闲拱手一揖。 祂叩击着王座,发出咚咚咚之声,回归正题道:“所以,你承认,你是认得我的咯?” 许闲不清楚,祂是真知道,还是在套路自己,眼前这位,心思太深,自己揣摩不透。 也自知自己不是祂的对手,假话便就不说了,免得又被戳破。 讲起了真话。 模棱两可道:“第一次见。” 祂不依不饶道:“那你一定听说过我的故事?” “一点点。”许闲说,不忘了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漏出一条细细的缝。 祂饶有兴致,继续追问:“那你且说说,我是谁?” 没完没了? 许闲有些烦了。 算了。 先稳住,拿到传承再说。 许闲略一沉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色道:“仙帝,帝坟之主。” 答案, 似乎在意料之外,帝君拧起了眉头。 许闲很认真道:“我说了,我就听过一点点。” 帝君不语,确实听过,确实是一点,谁说的?向前的黑袍幻象,自己的一道执念所化。 你说他撒谎了吧,没有。 你说他坦诚布公,绝对没有。 祂明白,想从这小子嘴里听到完整的实话,有些痴人说梦。 不过, 无所谓, 祂说过的,祂不在乎.... 许闲主动出击,提及正事,伸手讨要道:“前辈,眼下我赢了,传承何时给我?” 他想着,确实可以开口了。 聊也聊了, 问也问了, 提奖励也不算太突兀了。 帝君听去,无端岔开话题,莫名其妙的问了许闲一句,“你不想先知道,我的传承是何物吗?” 许闲猛猛点头。 功法,秘籍,神通,神器,各种值钱的宝贝.... 如果可以选,他想都要! “想!” 帝君若有所思,微微顿首,再次莫名其妙的问道:“我且问你,万灵修行,所求为何?” 许闲愣了一下,心想你有病吧,有这么问的吗? 一会这个,一会那个。 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耐着性子道:“长生。” 万灵修仙,所求就是长生。 帝君也很认可,这也是祂想要的答案。 “没错,世人苦修,无外乎长生,那你觉得,何为长生呢?” 许闲是真服了。 你在这跟我玩十万个为什么呢? 有些敷衍道:“我觉得,所谓长生,便是不死,不死即为长生。” 帝君反驳道:“不对。” “嗯?” 帝君解释道:“你说的不死,那是永生…” 第546章 坦白 长生... 永生... 许闲于心中暗暗诽腹。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说啥就是啥,别说长生,永生了,你就是畜生都行。 我只想拿东西走人。 可, 明面上,还是装作很好学的样子,配合道:“哦,长生和永生有区别吗,我还真不知道,愿闻其详?” 这老家伙,被镇压在凡州久了,一定很寂寞。 所以话有些多。 你就得配合他,权当是关爱孤寡老人了。 给他陪伴, 拉进关系, 降低防备, 反手就掏空他的养老金,这种套路和桥段,许闲简直不要太熟悉。 帝君意味深长道: “长生是一种愿景。” “永生是一种状态。” “一个是虚无缥缈的。” “一个是现实存在的。” “这就是长生和永生的区别...” “所以,理论上,永生凌驾于长生之上。” 话音停下,祂的目光笔直聂来,再问少年,“你认不认可?” 许闲短暂沉思,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不多。 “非常认可!” 帝君看得出来,许闲还是有些不服气,故此敷衍尽显,即便他假装自己很是认同。 祂又问:“如果,你有得选,你选长生,还是永生?” 这次许闲沉默了,视线下移。 长生, 永生, 他下意识的陷入沉思。 若是玩笑话,他会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选择都要。 可若是真选,他还真不敢乱选。 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位,问自己的这些问题,看似毫无关系,随口闲谈。 但是,一定有着,它的深意。 祂绝不是随便问问而已,而是在借助这些问题,把自己代入某个话题,最终给出抉择。 这是祂的试探,亦是祂的劝说。 快意恩仇的长生是自由, 受制于人的永生是枷锁, 怎么选? 老龟的处境,想来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似乎猜到了, 祂的真正用意。 也揣测到了,获取传承的代价。 许闲直视祂的双眸,回应道:“我选最好的。” 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许闲没有违背自己的本心。 却也给了祂一个肯定的答案,造成一种错觉。 因为祂自己说的。 永生, 凌驾于长生之上。 事实也正如许闲所预料的一样,听在祂的耳中,许闲选的便是永生。 而这也正是祂想从少年口中,得到的回答。 祂收起玩味的笑,眼神里多了几分肃穆,郑重其词道: “自我介绍一下。” 许闲静听。 “吾名为君。” “尊号黄昏。” “世人尊吾,不灭大帝!” 一字一句,尽显王霸之气,似有余音,回荡星海。 君, 黄昏帝君。 不灭大帝。 短短几个字,承载的是一代枭雄跌宕起伏的一生。 许闲心道果然。 即便早就知道了,可自己猜的,总归是猜的,和祂亲口承认,自有差别。 黄昏帝君无视少年反应,自顾自的讲述着。 “我的故事极长,我便不与你讲了,过往多言无益,你的故事,我也不问。”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有着很多故事,有着复杂的身世,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在乎你的身世,也不在乎你以前是谁。” “剑楼?” “李家?” “溟龟?” “许闲还是白忙....” “我不过问。” “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些,自然也就无关紧要,我只知道,你很不错,和我很像。” “我欣赏你,仅此而已。” 许闲听麻了,就连小书灵都慌张了。 寥寥数语,点破一切,许闲在祂面前,真是一丝不挂。 祂如何知道的? 还说不是读心术? 可祂却说这一切不重要。 有那么一瞬间,许闲觉得,这黄昏帝君,人还不错。 至少祂的心胸没得讲。 知道自己和剑楼有关,和李家有渊源。 甚至还晓得自己和溟龟之间的那些事,祂竟是还能无动于衷,坐在这里,假装无事人一般,同自己闲扯。 许闲自问,换做自己,绝做不到。 可也正因为如此, 他的内心更慌乱了,这绝对是个干大事的人。 试想一下,这样的人,若是成为你的对手,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情形? 斗得过吗? 拿什么斗啊? 自己那点心眼子,于它而言,无外乎沧海一粒。 无力感再度膨胀,更加泛滥。 许闲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前辈都知道了?” 黄昏帝君,深望着他,不语。 “您是怎么知道的?” 黄昏帝君笑道:“我说过,等你再活久一些,再多见一些生灵,你同样可以做到。” 这下,轮到许闲沉默了... 他分不清眼前存在的好坏。 甚至在这一刻否定了自己原先所有的揣测。 所以看不透,更不知道祂是何用意,自然也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小小书灵,也没了主意。 一人一灵,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了。 自己面对的是一尊怎样的存在。 这是一尊仙帝。 心思深如沧海。 怎么办? 坦白从宽? 还是装傻充愣... 许闲选择了前者,他想试试,真诚能不能换来真心,万一,是自己误解了对方呢? 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他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得了剑楼的传承,可我和李家,确实不熟,我甚至都不知道上界在哪。” “我知道。”黄昏帝君说,“上百万年前的事了,那会还没你。” “溟龟的事,非我刻意而为。”许闲又说。 帝君:“不重要!” 许闲:“你真不介意?” 黄昏帝君笑道:“你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就如我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一样,我为何要介意,至于你做的那些事情,嗯...我确实不介意,可却很感兴趣,将来,如果有机会,你或许可以讲给我听,一定很精彩....” “呃...”许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格局,这气度,活该你当仙帝啊。 不过,还是不放心的确认道:“那你真的愿意把传承给我?” “当然!”祂肯定道。 许闲感觉惊喜来的有些突然。 心里突突的? 镇定的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黄昏帝君袖口一挥,二者之间,无端出现了一张金色的长桌。 长桌熠熠生辉,光泽胜过王座。 虽是金色, 可许闲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肯定不是黄金。 而是一种稀有金属,品阶不低。 比魔渊里那一张,还要大,还要长。 好东西。 许闲想要。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 接着。 黄金桌上,光辉凝出一个白玉光杯。 杯中盛着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仙蕴。 同样是好东西。 可许闲, 有些不想要。 黄昏帝君,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微微眯眼,缓缓说道: “这是永生神液,喝了它,便可永生,至此之后,肉身不腐,神魂不灭,长生唾手可得。” “现在,它是你的了。” 第547章 赐予永生 黄昏帝君,神念一动,白色夜光杯,盛着金色液体,cua地一声。 蹿到许闲面前。 稳稳停在桌檐。 永生神液? 可许闲明明嗅到了血液的芬芳,浓稠,刺鼻,胜过满身血污之气。 他死死的盯着那杯液体,小小书灵亦如是。 洞察之眸强行发动,一行字体显化,同步少年眼中。 【帝血】 许闲没有说话,神念询问小书灵。 “一滴帝血,便可永生?” 小小书灵摇头,“闻所未闻!” 帝血可洗髓伐骨,可精进修为,甚至可活死人,肉白骨。 便是在乱古纪元,亦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可是... 你要说帝血一滴,食之便可永生。 扯淡。 若是如此,自己的主人,何至于陨落呢? 不过, 别的大帝的血不行,黄昏帝君的未必不可。 老龟说过,他的神魂不死不灭,与君上共生。 君上不亡, 它不会死。 所以,溟龟应该也喝过。 许闲没时间询问溟龟,问了它也未必会说。 小小书灵给出建议。 “这血...怕是喝不得。” 它没说不要喝,只是说喝不得,言外之意,让许闲自己抉择。 “你在犹豫什么?” 黄昏帝君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不解,掺杂质疑。 许闲抬眸看去,不答反问:“如果我没猜错,这永恒神血,是您的精血吧?” 帝君坦然承认,“眼光不错。” “真能永生?”许闲半信半疑。 帝君不答反问:“知道为何,世人唤我,不灭大帝吗?” 许闲摇头。 黄昏帝君沉声道:“肉身不朽,神魂不灭,遁出五行,不入轮回,举世沧溟,无一人能杀我,故此得名,不灭大帝。” 许闲苦涩一笑,“总是有代价的吧。” 黄昏帝君并未隐瞒,坦然告知。 “喝了,你将与我共生,此身不死不灭,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必可登临大道之巅,这便是我给你的,无上机缘。” 契约? 诅咒? 主与仆... 许闲心里五味杂陈,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什么心胸宽广,格局极大,都是扯淡。 还说什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世,过去,全是屁话。 我都跟你共生了,以后供你驱使,你当然不介意了。 就像和自己签订了生死契的鹿渊一样,许闲也同样不在意他的过去,乃至他的出生... 他当然没有看不起鹿渊的意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没什么,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许闲却极其反感。 重活一世,他不愿受制于人,在问道宗生活了这么久,他对被人限制,更是嗤之以鼻。 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将来绝不会鹿渊坑害鹿渊。 他不了解帝君,鬼知道将来会怎样? “然后呢,我需要做什么呢?”他问祂。 祂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修炼,只管活着....” 许闲心里吐槽,骗鬼呢? 他硬着头皮,试探道:“我如果不喝呢?你会如何?” 黄昏帝君,深邃的眸光暗沉,剑眉轻拧,不能理解道: “你不想永生?” “我当然想。” “那你为何不喝?”帝君困惑依旧。 许闲直言道:“我若喝了它,便成了你的仆从,而我只想像风一样,自由的活着。” 帝君否认,强调道:“不,不是仆从,而是伙伴。” 许闲笑了,“有区别吗?” 除了好听一些以外... “…我不还是一样要听你的,你让我往哪里冲,我就得闷头冲,不是吗?” 黄昏帝君没反驳,确实如此。 可像许闲这样的尘灵。 能得到这样的机缘,本就是天大的荣幸。 他兴许会失去一些自由,但是他一定会得到更多。 因为祂,从不让自己人吃亏。 祂说:“可你能永生不死,不值得吗?” “不值。”许闲脱口而出。 祂略一沉吟,头低的更深了些。 许久吐出二字。 “理由?” 祂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闲回应道:“因为,我相信我自己,凭我自己的努力,也能站到大道之巅,所以,没必要...” 这是实话。 拥有剑楼和小书灵,许闲的境界增长,只是时间问题,所谓大道壁垒,在他这里不存在的。 而且, 谁能保证自己一直能活下去呢? 但至少活着的时候,要活的舒服一些。 当然, 最主要的是,若是自己喝了,将来黄昏帝君,岂不是能轻而易举的夺舍自己,取而代之。 好, 即便他很讲道义,不夺舍自己。 祂也一定需要自己,替他挣脱封印,而这样的结果就是,许闲极可能要站在问道宗的对立面。 必然会被卷入一场莫大的麻烦中。 那样的因果。 许闲未必能承受得了。 他本就对他心存忌惮,又岂能乖乖喝下祂给的东西呢? 黄昏帝君轻蔑一笑。 “呵...” 靠自己的能力爬上去? 古往今来,这片星空,从不缺天才,哪怕是天才中的天才,又有几人真能活着踏上大道之巅呢? 痴人说梦罢了。 不是说一定没可能! 而是这条路,远没有许闲说的那般轻松。 “你是第一拒绝我的人。” 许闲挤出一抹笑意,“那我还挺荣幸的。” 黄昏帝君,身体向后倾斜,双掌搭在两侧扶手上,整个身子贴合王座,闭目而道: “你还是没明白,什么是永生,你无法想象,永生之后的你,将会变得多强大,多无畏。” “那样的力量,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许闲调侃道:“呵呵,前辈说笑了,如果真有前辈说的这些邪乎,永生便能为所欲为,前辈何至于被困在这里呢?” 诛心之言,黄昏帝君的那张脸庞上,破天荒的生出了不悦。 眼底,染了戾气。 可细细一想,许闲说的也没错。 若真是如此, 他何至于此... 祂深吸一气,徐徐吐出,思绪陷入回忆,慢慢道:“你若知道,当初我面临的是何种处境,你便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是整个沧溟,乱古纪元残存的大帝们,倾十界之力,才勉强胜了自己。 许闲承认祂说的是对的。 “我确实不知道。” 许闲却也质疑了他,“可我知道,你还是输了,输了就是输了,既然结局已定,过程没人想知道,成王败寇。” 这话很难听,至少黄昏帝君是这么觉得的。 祂瞥一眼许闲,环顾四周,冷冰冰道: “我是输了,可我还活着,他们是赢了,可他们都死了,我可以输一万次,可我只要赢一次,那整个世界,我便是主宰。” 许闲依旧没否认祂的话,而是笑道: “可我并不想和你一起,去经历失败...” 第548章 你没得选 “可我并不想和你一起,去经历失败...” 这是许闲的回答,一个让黄昏帝君沉默的答案。 祂微敛着眸光,视线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少年郎。 眼神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犀利。 他不一样。 眼前的尘灵很不一样。 和祂一样。 不羁。 无畏。 睿智。 坚定... 当然,也不相信任何人。 祂很清楚,他不是不想永生,也不是不想得到自己的力量,他只是单纯的不相信自己罢了。 就和祂同样不相信许闲一样。 祂要的是掌控,绝对的掌控,主宰一切。 许闲亦如是... 可即便如此,祂依旧欣赏他,很是喜欢。 祂在想,如果换做以前,自己巅峰的时候,祂兴许真的会如了他愿,让他去流浪,肆意放荡 而自己则是默默的托举,将他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 可... 现在总归是不一样的,祂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替自己解除封印。 离开这该死的囚笼,继续征战星海。 所以, 祂没得选。 许闲同样没得选。 祂开口了,语气中透着毋庸置疑,“可惜,你没得选。” 意料之内。 “所以,前辈是打算用强咯?”许闲反问。 黄昏帝君没否认,自我感慨道:“你还年轻,你懂什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一个老生常谈的借口。 几乎等同于无敌,让你无法反驳。 许闲笑了。 “呵...” 笑里夹杂着自嘲,也有对黄昏帝君的讥讽。 自嘲于自己的天真,居然试图和眼前的家伙讲道理,谈条件。 讥讽于黄昏帝君的啰嗦,你想来硬的,就别讲大道理,多于扯犊子。 用强,还标榜正义的自我洗脑。 “喝了吧,你我都体面一些,就让时间证明,我是对的。”黄昏帝君再道。 而许闲,却已经祭出了剑锋,攥紧了剑柄,眼中杀意浮现。 而洞悉少年心思的黄昏帝君,却以一种淡然的口吻,劝说道: “看到那些白骨没?” 许闲不语。 黄昏帝君自顾自的讲述道:“这些白骨,要么是震烁古今的仙帝,要么是纵横一方的仙王。” “他们和你一样,都曾试图,在这里杀了我,如你所见,他们都死了,神魂覆灭,永远的葬在了这里,成了这森森白骨。” “这是我昔日的领域,在这里,我便是主宰,当然,离开这里,我一样是主宰。” “....就这个头盖骨,我没记错的话,它的主人,是一位巨魔族的仙王,称霸一州大陆长达数十万年,我曾给过他机会,让他成为我的仆从,举族臣服。” “它拒绝了!” “然后,他死了....” 是劝说,却更是敲打和威胁。 每一句话,都在问许闲,你也想死吗? 许闲眼神蓦然,低沉道:“今时不同往日。” 他同样在提醒黄昏帝君,你已非昔日的巨头,而是今日的阶下囚。 黄昏帝君淡然一笑,“可你也不是他们。” 许闲邪魅一笑,“所以,我不会死。” 话语相同,意思截然相反。 黄昏帝君轻叹一声气,对于许闲的反应,祂很失望。 “我本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的。” 许闲退了一步,他说:“那就好商好量,或许我们可以作笔交易,你让我走,我对这里的事,只字不提,你也可以给我一些东西,比如你的宝藏,嗯...将来,我若得道,我或许也可以替你解除封印...” 许闲承认,他有一些天真无邪了。 黄昏帝君充耳不闻,“我这一生,最不喜强人所难,不过对你,可以例外。” “何意?” 黄昏帝君威压落下,许闲身重千钧,他抬手指向一旁的骨碗,说道: “你可能不怕死,可是他们呢?” “前辈说笑了,这些,不过都是我的俘虏罢了。” “那三个小家伙也是吗?” 许闲面不改色,“前辈是觉得,我会为了两个孩子和一个女人妥协吗?” 黄昏帝君笃定道:“不会吗?” 许闲笑道:“前辈可能不太了解我的为人。” 黄昏帝君饶有兴致,指尖一勾,一只血色巨爪,自虚空探出,轻松将骨碗抓在其中。 “哦...那试试?” 许闲暗暗咬牙,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非得演什么戏,把这三小只留下来了。 否则,现在的处境,自己只要趁对方不注意,拼一拼,让小书灵撕开一条空间裂缝。 跑出去就是了。 可现在呢? 他还真走不了。 就因为这三小家伙。 自己走问题不大,带着她们绝无可能。 摆在自己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乖乖喝下这所谓的金色帝血,和黄昏帝君共生。 第二条,看着三人因自己而死,然后被他强行灌下帝血。 就如黄昏帝君自己说的一样,许闲压根就没得选。 黄昏帝君半眯着眼,“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不过对你,我依旧可以破例,你考虑考虑,一柱香,够吗?” 许闲暗骂一句该死,思绪飞速运转,脑海里更是上演着一番天人交战。 自然也不忘了询问小书灵,当下可有破解之局。 小小书灵理性的劝说道:“要不主人就从了祂吧,我看祂是真的很欣赏你啊....” 这是实话。 可许闲最讨厌被人威胁。 极度抗拒黄昏帝君这种态度。 祂今天能拿三人威胁自己成为祂的狗,将来就会拿问道宗威胁自己去灭世。 胁迫这种东西,就跟家暴一样,只会没有,或是无数次。 妥协了。 自己的未来就全完了。 小小书灵见许闲始终不愿妥协,重复的问道:“主人真的不愿意吗?” “废话!” 小小书灵略一沉吟,“那就跟祂干。” “怎么干?” 小小书灵不答反问,“你信不信我?” “废话。”许闲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信你,我问你干鸡毛。 小小书灵指向黄昏帝君,“那就冲上去,拿剑捅祂。” 许闲一怔,“.....” 闹呢? 小小书灵耐心解释道:“这只不过是祂残留在这座小世界的里的一抹执念罢了,看似很牛,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一捅祂就废。” 许闲半信半疑。 “当真?” 小书灵,“赌一把?” 许闲只想骂娘,拿命赌啊? 小小书灵问:“主人敢吗?” 黄昏帝君问:“想好了吗?” 许闲:“.....” 许闲:“******” 第549章雷云澈的假设 此时, 距离帝坟重新开启,杀戮终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里,八扇墓门前的人潮散了大半。 唯有烈焰要塞外,黑沙海上的那一道天门前,人却不减反增。 继数十位圣人法相映照魔渊后,他们的本尊,也相继赶来。 此刻,就伫立在那座墓门之前。 时,魔族子弟退回黑沙海,十万魔卫列阵烈焰要塞。 枕戈待旦。 两头魔龙,盘旋于烈焰要塞的苍穹之上,时听一声声龙吟响彻云霄。 十二魔神,一字排开,摆出阵型,时刻警惕的注视着身前,那道墓门前。 那里,圣人扎堆,十二境林立,大乘强者,也在渐渐增多... 白忙还没出来,墓门仍没关闭。 可大祭司一众,脸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中原的圣人,隐世的高人,三教的老祖,六宗宗主,古剑山的供奉,药王谷的长老.... 东荒的白泽,几尊兽神,八部的妖皇... 山崖精怪的老怪物们,也相继现身人前。 尤其是北海。 来的人最多,实力也最强,其中甚至还有几尊妖仙的灵身。 这些,是看得到的, 还有看不到的。 兴许还有没赶来的。 这般战力,灭魔渊,当真是弹指之间。 他们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就是,白忙千万别犯糊涂。 别把这些人的后辈全弄死了。 只要他能带着那些人,活着走出来,再交出去,此事就有得缓....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问道宗三尊强者,也露面的时候,心中慌乱更甚。 穿甲小将雷云澈自不用讲, 扛着血色长帆的老头和一头银发的壮汉也没人不认得。 药溪桥。 林枫眠。 他们仨往那里一站,别说是金晴,赤明等人了。 便是此间那些精怪,妖仙,声音都小了很多。 这三位,可没一个好惹的主。 一人,压得北海妖族不敢吭气。 一人,斩的魔渊四千年元气不复。 至于这最后一人,生平战绩平平,可作为雷云澈的弟子,林枫眠的师傅。 自然差不了。 他守了剑气长城六年,六年里,东荒妖兽一族,愣是大气都不敢出。 实力,可见一斑。 此刻, 三人正在就眼下局势,进行着探讨和议论。 药溪桥说:“魔渊,这次惹的麻烦,不小啊。” 雷云澈酷酷道:“打不起来。” 林枫眠手抚长须,“这白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出来的人说,连小师弟都不是他的对手。” 药溪桥啧舌,“一人绑尽凡州所有的天骄,一人战百万生灵,反杀十万人,啧啧,你信吗?” 林枫眠不说话,他当然是不信的。 雷云澈却是笃定道:“小辈之中,不可能有人打得过小师弟的。” 这是源自于对许闲的自信和认可。 林枫眠低语,“可出来的人,都这么说,总不能,大家都在撒谎吧?” 药溪桥瘪了瘪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魔渊的魔子白忙,和魔渊多大的仇啊,惹这么大的祸,杀人就算了,绑人图什么,给天下一个理由,灭魔渊的理由?” 林枫眠表示,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雷云澈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听说小师弟近些时日来,一直在搜罗仙植,仙金,天材地宝。” 两人一怔, 确有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毕竟。 许闲从他们这里也借去了一些,说是借,估计是不会还了。 只是他们不明白,好端端干嘛提这个。 “整个宗门都知道吧,你说这个干嘛?” 雷云澈莫名其妙的再问道:“假设,有人跟你们说,是小十一干了那白忙干的这些事,你们信不信?” 两人短暂沉默... 假设? 行吗? 如果出来的人说这一切都是许闲干的,他们扪心自问,怕是生不出质疑的念头来。 按小十一的性子,确实干得出来,而且也有动机。 不过, 雷云澈的性子,他们二人也极其了解,他绝不会无端假设..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七师兄,你不会是说....” 一个大胆的猜测,闪过两人脑海。 雷云澈慢悠悠道:“三年前,小师弟来找过我。” 药溪桥有些不耐烦道:“知道啊,砍走了你一棵雷击木,你都念叨八百遍了。” 雷云澈无语,这是重点吗? 雷云澈继续说:“当时他问了我魔渊的事,还说要一百万吨阴魂石,接着他闭关了,在后来...魔渊多了一位魔子,然后,小师弟登临七境...”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显了。 药溪桥:“....” 林枫眠:“....” 三人对视一眼, 雷云澈:“有没有这种可能?” 药溪桥:“有。” 林枫眠:“真是如此,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忽而此时, 墓门前,人潮中,空间涟漪扭曲,便见一叶扁舟遁空而来,扰了三人思绪。 而舟上露头的人,更是让此间所有的人,都垂下了眼眸。 那是一个妇人,也是一个姑娘,一身素衣,若仙子下了凡尘。 “是江晚吟?” “她居然也来了...“ 江晚吟。 一个熟悉却也陌生的名字,世人极少唤其大名。 不管是长者还是后辈。 都称其一声。 江姑娘! 云峥昔日的徒弟,问道宗现如今的大家长。 在许闲诞世前极久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整个凡州公认的,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修行者。 不止于人。 而是整个凡州。 相传。 她是三百岁入的渡劫境,千岁以内,就成了圣人。 翻遍历史,哪怕是作为瑞兽之一的白泽,在修炼速度上,也远远不及。 当然, 如今多了个许闲,有望超越她。 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白忙,可能还要出众。 场中一时,听闻浅浅议论之声。 “那是谁?” “剑祖名下,排行第六,江晚吟!” “我记得江姑娘向来喜着红衣,鲜艳如血,今日穿的素衣,倒是第一次见,不过这么看来,还真多了几丝仙气。” “江姑娘是云峥一手带大的,于其而言,亦兄亦父,她这是在替云峥守孝呢...” “云峥道友尚在时,与我小酌,曾言,论实力,江姑娘胜于他,不知真假。” “真假不论,不过普天之下,怕是真没人能留得住她,她若发起疯来,灭你道统,你也只能干看着....” 她的出现,吸引了此间大多数的目光,不少强者,对其隔空作辑,唤了一声。 “江姑娘!” 江晚吟站在船头,身侧的李青山和叶仙语黯然失色。 甚至都无人提及,像两个透明人。 更别提,假装许闲,缩在三人身后的鹿渊了。 举世大佬,汇聚一处。 江晚吟环顾四周,笑道:“大家都来了。” 有人无声沉默。 有人轻声回应。 “犬子技不如人,让人抓了去,惭愧。” “吾孙亦是...” “.....” 江晚吟没说什么,只是望着那扇墓门,问道:“白忙,还没出来吗?” 雷云澈接话,“没!” 江晚吟点头,“那...就都等等吧。” 第550章 问道宗一众 “那...就都等等吧。” 江晚吟的一句话,让始终紧绷着的魔渊众魔神暗松了一口气。 她说都等等,意思不言而喻。 那便是在白忙出来之前,大家都别动的意思。 这话是当着众人面说的,也是刻意说给众人听的。 魔渊,在北境以西的地界。 黑沙漠紧邻着北境。 当初,雷云澈大斩魔渊后,问道宗与魔渊有过约定, 作为战败方,魔渊退让出万里黑沙海,退守烈焰要塞,并以此为界。 理论上说,黑沙漠隶属于北境,属于问道宗的管辖之地,只是因为万年前,黑沙海遭了魔气侵蚀,成了一片死地。 所以, 问道宗始终未曾派人看守,久而久之,便默许成了两者之间,不跃的雷池。 也就造就了后世之人,认为黑沙海和极北一样,是无主之地。 年轻人自然是不晓得。 可能在一个时辰内,从天南地北赶到此处的这些老家伙们。 却都很清楚。 这也是为何,当雷云澈三人先后露面后。 那之尊尊盛气凌人的法相,便就收敛了威压,归于本体的的主要原因之一。 总归这是问道宗的地界。 现在, 江晚吟让等一等,那便只能等一等,确实也该等一等... 这事情总得正主出来了,才能弄清楚,搞明白。 届时,自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魔神暗松一口气,其余势力,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眼中也悄无声息的掺杂几分戾气来。 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指定是假的。 私底下里,自是也会吐槽几句,揣测几声。 “江姑娘什么意思,这是要包庇魔渊?” “想多了,你别忘了,问道宗黄金一代,有四人也被绑了...” “那她让等?” “不等还能如何,现在动手,白忙撕票怎么办,你这猪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猪妖尴尬,“呃...我知道,只是她的态度,让我很不爽。” “憋着,谁让人牛逼呢....” 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也相继登上了那一叶扁舟。 叶仙语叫人。 李青山参见。 假许闲拜见。 “师兄...” “师伯...” “师兄...“ 雷云澈瞥了鹿渊一眼,眼神耐人寻味,墨眉一压,拂袖一荡。 圣人之意笼罩一叶扁舟,隔绝一切。 他看向药溪桥和林枫眠,没来由的嘚瑟道:“我就问你们,我牛不牛逼?” 二人不语,只是对视一眼,药溪桥便开口问道: “许闲呢?” 鹿渊额角浸出汗水,心里五味杂陈。 这问道宗都是些什么怪物,就一眼,便把自己识破了。 看来自己的演技真是一般。 也不忘埋怨起了许闲。 若非他把自己的仙王披风拿去泡妞,他就不信了,他们能看破的这么快? 如实交代道:“帝坟里呢。” “果然!” “这下,真合理了。” 雷云澈再次强调道:“我就问你俩,我牛不牛逼?” 两人没吭气。 李青山眼神怪怪的。 叶仙语一会看看老头,一会看看白发汉子,一会看看雷云澈... 江晚吟说了一句,“你猜到了?” 雷云澈也不吭气,双手一抱,威风凛凛。 药溪桥和林枫眠顿首示意,代其回应。 叶仙语眼里泛起小星星,日常化身小迷妹,崇拜道:“哇,雷师兄,你这都能猜到?” 没见到鹿渊前,就能猜出,白忙是许闲,说真的,确实不一般。 很牛! 李青山暗暗认同,小声嘀咕,“确实很强。” 鹿渊很想吐槽一句,这哪里是强,这简直就是开了。 “很不错哦。”江晚吟笑盈盈的夸奖道。 眼里流露出了长者的欣慰与慈爱。 在这位雷剑仙面前,云峥死后,普天之下,怕也只有江晚吟能露出这般神色了。 听到江晚吟的夸奖,雷云澈的心里乐开了花。 可表情管控的极好,不喜不悲,只是话变多了,语速也加快了。 难能可贵的解释分析道: “其实这不难猜的,把不合理的情况排除,套进去合理的猜测,就能得到正确的答案了。” “魔渊的白忙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还有小师弟那性子,不可能不争的。” “怎么可能到最后一日才现身,而且榜上无名呢?” 帝坟里的事,他们是没看到,可从出来那些人口中,却也知道了个清清楚楚。 第一日,许闲六进六出,白忙没露头。 第二日开始,白忙大肆杀戮,一直到第十日,黄金一代,四人被绑了,才露头。 卡点现身... 这压根就不可能。 如果。 真有一个白忙,那就不可能有举世伐魔的一幕上演。 应是从一开始,就是龙争虎斗。 你追我赶的杀戮才对。 再加上一些他本就了解的情报,确实不难猜。 雷云澈讲了很多,把和他借魔渊石的事也说了出来 江晚吟听完,轻喃道: “如此说来,咱们这位师弟,心思是真深啊,他当初成为魔渊魔子时,怕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了吧,让整个魔渊,替他背锅,啧啧,可怜的魔人,只顾沾沾自喜,却不自知....” 跟这群人在一起,鹿渊浑身不自在。 他死过一次,自问前世活了挺久,成就也高于在场的众人。 可... 那时候的他,可没这些人这么多心眼子。 原本觉得,昔日的对手们,老奸巨猾,一个个深不可测。 现在看来,那些家伙,还是有些单纯了。 再加上他现在境界跌落,又沉睡极久,一刻也不愿意和他们多待。 提议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还是走吧,留在这,我也帮不上忙?”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来,异口同声道: “不行!” “为啥?” “你走了,这戏还怎么演?” “就是。” 鹿渊都麻了,“你们都知道了,还演啊?” 叶仙语肯定道:“当然要演了,而且还要演好,演完,不然,让人知道,白忙就是许闲,我问道宗还不得颜面扫地啊,名声不要了?”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鹿渊心里吐槽,可嘴上却不敢说。 “我留下来,会露馅的。” “不会。” “你们不都看出来了?” 林枫眠笑呵呵道:“没事,便是看出来了,你不承认就是了。” “额....” 鹿渊很无语。 什么名门正派,都一个鸟样,为老不尊。 雷云澈轻叹一声,没来由道:“看来,我们不仅要配合小十一演完,还得找个由头,保下这魔渊了,头疼。” 叶仙语瘪了瘪嘴,“可不...” 其余几人也露出了无奈表情。 江晚吟却慢悠悠道:“理由好找,黑沙海本就是我问道宗的地界,北境,本就禁止圣人打架,谁打就是宣战。” “那圣人之下呢?十二境的也来了不少啊。”李青山问。 江晚吟淡然一笑,“别忘了,他是白忙,魔渊魔子。” 言外之意, 圣人之下,魔渊自会应对。 众人一致认同。 而且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自家师弟,总不能不管不是? 第551章 墓门坍塌,帝坟异动 就在一叶扁舟上,问道宗众人为接下来的事情发愁时。 就在鹿渊为还要继续演许闲而烦忧之际... 沉寂的墓门,有了动静... 起初,墓门无端震动,愈急愈烈, 接着,墓门之上,裂开了无数细小的口子, 而后, 石屑脱落,那道湛蓝色的光幕,如深海激荡波涛,光蕴发了疯的翻腾。 直到最后,崩塌开了一道口子,举世目光汇聚一处。 “那是....” “不好,退!” “小心。” 轰隆隆! 的一声巨响。 蓝色的光幕里,裂开的口子处,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汹涌而出。 所过之处,山河震动,空间激荡,耳闻道蕴,肆虐人间。 场中之人,不管是圣人本尊,还是妖仙灵身,亦或是寻常十二境的修士。 无不如临大敌。 第一时间退后远离,并调动全身灵力,护住自身。 黑沙漠里, 狂风无端肆虐,卷起黄沙漫世。 所见天昏地暗,耳畔呼呼不休。 江晚控制一叶扁舟,眉眼神色愈发凝重。 身侧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叶仙语,李青山等人,也不由戒备了起来。 眼低担忧一览无余。 他们是忌惮这突发的状况,和陌生的气息。 但是,更担心,许闲的安危,毕竟,他还在里面... 不止是他。 小小,空空,初一.... 鹿渊眸底,悄然闪过一丝猩红。 眼前场景,别人兴许不晓得,可他却很清楚。 这股突来的能量,如果他没猜错,应是源自于界壁的坍塌造成的。 也就是说,有人斩通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 导致另一个位面的法则,泄露到了凡州,从而引发空间对冲,位面碰撞。 再说直白一点, 就是有人在帝坟那座小世界里,轰塌了天穹? 墓门被波及,倾泄出余威。 帝坟的小世界,他去过,也知道那小世界出自于谁的手中。 他不敢想象, 轰碎界壁,那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 至少在他看来,仙王之力,恐怕不够。 唯一的解释便是.... 君苏醒了... 君解封了... 于帝坟中,发动了帝者的全力一击。 这是唯一的可能。 所以, 他在想,许闲是妥协了吗? 跟君成了一伙,还是被夺舍了? 鬼晓得。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没死。 一切来的突兀,总归让人猝不及防。 不管是魔渊的魔,还是外来的圣都懵了。 “墓门怎么了?” “出来了吗?” “好霸道的力量,居然把那么多圣人都逼退了...” 而相似的一幕,不止上演于黑沙海中,其余七扇未曾关闭的墓门,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石门裂开,脱落石屑, 光幕翻腾,能量外泄,席卷人间... 区别只是,那些墓门前的生灵,并非圣人。 也并非是十二境的渡劫强者。 他们在这道能量的波及下,遭受重创。 有境界低的,当场被撕碎了。 还有的直接被气化了。 境界再高一点的,也被拍飞了出去。 或被重重砸落远山,或被掩埋黄土之下。 死的死,晕的晕,伤的伤。 “该死!” “见鬼!” “倒霉!” 离得远一些的,虽也受到波及,但是好在并未大碍。 只是一些云舟,被当场搅碎,阵法崩溃。 八方石门,八声轰鸣,八道气浪,滚滚奔腾。 山摇地动, 嘈杂喧嚣, 能量外泄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终是像泄尽了气的气球,安分了下来。 山不摇了, 地不动了, 空间不抖了, 长风渐远,尘埃渐落,有人灰土头脸的爬起身,有人心有余悸的回过眸... 但见废墟,一片苍茫... 黑沙海外,那些赶路的强者,听闻动静,神色焦急,心中忌惮的同时,却加快了步伐。 他们清楚。 出事了。 黑沙海内,无数强者,高高悬在苍穹,徒手拨开云层,视线延伸看来。 那墓门四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整个石门陷进了坑里,四面八方的流沙簌簌回流... 他们的视线,汇聚在石门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 蓝色的光幕归于平静,却是被轰出了一个洞。 像是一张湛蓝色的纸上,被人染了一笔。 从那个小小缺口里,仍有乱流,缓缓流出。 仔细凝视。 他们震惊的发现,通过这个洞,居然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是的。 视线不再受阻,神念不再被吞噬, 他们就是看到了。 一个小小的缺口,足有百尺见方。 只是可惜,此刻的那片世界里,一片灰朦,大尘奔腾.... 林枫眠:“这是....” 金雨:“帝坟。” 江晚吟:“怎么可能?” 叶仙语:“发生了什么?” 李青山:“许...小师叔,不会出事了吧?”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这小小的一叶扁舟上方。 鹿渊庆幸道:“我还活着。” 刷! 刷!! 刷!!! 众人目光,无端投来... 眸底光泽,暗暗沉沉... 鹿渊喉咙一滚,解释道:“我活着,许闲就不会死...” 众人虽不清楚其中细节,却也明白鹿渊所指,瞬间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 只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帝坟,会成了这般模样。 就好像被什么人打烂了。 发生一场他们都无法预想的大战。 可... 帝坟之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总不能说,这也是自家小师弟干的吧。 他们承认,许闲不凡。 可却也从不认为,许闲已经拥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所以, 其中定有隐情。 至于其余的强者,乃至魔渊的十二魔神。 焦急写在了脸上,毫无遮掩。 帝坟之外,由且如此,帝坟之内,自家后辈,还能活否? 理性告诉他们,死了。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金雨吞咽一口唾沫,神色木讷,“姐姐,白忙...他...” 金晴打断道:“不会的。” “可....” 金晴喑哑道:“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金雨不语,默默低下了头。 赤明叹息一声。 “害!” 其余魔神,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希望之光,当真要湮灭于此吗? 烈焰要塞上,远远窥见这一幕的赤姬,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好在黄霄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没事吧?” 赤姬仰望黄霄,眼里满是求助,“魔子他?” 黄霄龇牙肯定道:“不会的。” “嗯?” 黄霄眼中,炽热仍在。 他说:“别忘了,他可是魔子,魔子本事大着呢,哪么容易死...” 第552章 愤怒的帝君 举世强者,目光汇聚于墓门缺口,试图以神念,洞彻其内情况。 可惜,终是天不遂人愿,帝坟之内。 能量躁动, 大尘飞扬, 便是圣人之目,也难窥真容。 更有护子心切者,试图将那一角裂缝撕开,强行干预。 然神通落下,不伤分毫,反倒是自身,险些遭了反噬... 黑沙海上,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凡州。 地下深处,某处深渊里,血色巨眸紧缩,痛苦狰狞显露。 只听哇地一声。 金色液体,如同泉涌喷吐,洒落一场金雨,溅得满地都是。 金色液体接触渊底,灼烧土石,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血色双瞳死死的盯着面前那块早已失去了画面的幻像,许久无声。 祂试图重新窥探,映照投影,可眼前画面始终未曾传来回应。 是的。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祂与黄昏葬地之间的联系断了。 这意味着,祂曾残留在那座世界的那道执念灭了。 “怎么会这样?” “不该如此的?” 祂自说自话, 祂自言自语, 开始于不可思议,继而思绪纷杂,最后细思极恐... “他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吗?” 偷鸡不成,反失把米,祂这一生,极少吃亏。 在一个小小尘灵上栽了跟头,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原本计划中,择出凡州,一位最具天赋的生灵,赐下恩典,允其永生。 让其在不远的将来里,替自己解除封印,登临上苍。 一千年, 五百年, 或许还能更短,更快.... 可现如今, 计划却是生生被粉碎,这是意料之外,亦是情理之外。 祂一时难以分清,是少年识破了祂的意图。 还是昔日的那群家伙,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 故此针对自己布下的局。 祂没有失败的气馁,更没有计划破灭的自暴自弃。 祂有很多手段,也经历过很多失败。 祂不怕失败,从来不怕。 有的只是被一个尘灵挫败后的气急败坏。 祂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眼里的杀意,越发汹涌,有一瞬间,祂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不灭大帝。 那是一栋楼,千丈高楼,洁白如玉。 一楼十二层,唤起一道剑意,斩碎一道执念,连带着黄昏葬地与自己的连接一并斩碎。 天幕塌陷, 山河震动, 滔滔剑意,顷刻将其吞噬。 虽只是一道执念,虽未曾身临其境,可现在回想起来,仍是让祂心有余悸。 那一剑,将祂内心深处,尘封了许久的恐惧勾起。 祂自问。 便是在仙古纪元,那一场帝落之战中,祂一人对战上百仙王,十余仙帝时,也没有人能斩出这样的一剑。 祂不死不灭,肉身不坏,神魂不朽。 可刚刚那一缕天人剑意里的某种气息,却让祂嗅到了死亡.... 祂曾横行星海,主宰沧溟一时,有极多的见识,听过极多的传闻。 上苍生灵常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有黑暗,所以有了光,有寒便有火…… 祂在想,天地生自己,是否也会有生了一个人,或者一件物,刚好克制自己呢? 今日, 祂似乎看到了。 是那栋楼? 还是那少年? 祂的思绪愈发深沉,祂的气息越发狂暴... “天上白玉京。“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转世归来了吗?” “既不能为吾所用,那便留你不得.....” 黄昏葬地里,一片尘土茫茫,残留的剑意还弥漫在风中,持续席卷这片废土。 一个骨碗,在尘土黄沙里摇摇晃晃。 其上多处龟裂,裂缝纵横交错。 四周之地,足十里,被夷为平地,不见一座山丘,不见一根白骨。 那位君王不见了。 金色的王座,金色的长桌也不见了。 本是虚妄,风起散场。 倒是地上,那盛着帝血的白色琉璃盏仍然立着,里面的金色液体,不曾抖落半滴... 骨碗里,被铁链绑住的生灵,横七竖八的躺着,晕了过去。 人群中。 一个少年面色煞白,四仰八叉平躺在正中央,蓦然的望着天。 风沙聚散,烟尘渐落,视线慢慢清晰。 他的视角里,看到了暮霭沉沉的苍穹上,塌出了一个洞。 洞里落下一道光。 白色的。 将整个世界照亮。 就好像,身处一个漆黑的盒子里,被人抠出了一个洞,从内往外看去, 便是坐井观天的既视感。 他的思绪神念,同样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一幕里。 久难回神。 哪怕亲身经历,依旧不可置信。 还活着? 我特么这么牛逼吗? 这两个问题,不断的闪过自己的脑海中。 思绪神游,不知所云。 直到小书灵,悬在双眸之前,直到它飞来飞去,直到它叽叽喳喳,许闲才将思绪,强行拽回... 只是一时还是听不大清,小书灵在说什么。 因为耳畔,脑海,仍是剑鸣嗡嗡。 好大一会后,他才断断续续的听清,小家伙在说什么。 它说刚刚自己的表现,满分十分的话,它只能给八点六分... 因为自己好像有一点死了... 许闲很无语,日常玩梗,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好吧, 他承认有一点。 只是现在的自己,全身跟散架了似的。 脑瓜子更是嗡嗡的,确实笑不出来。 他奋力的爬起身,盘膝坐立,抬起满是血污和泥尘的手,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又掏了掏耳朵。 张大嘴巴,活动腮帮子,取出一颗丹药服下,症状稍缓,方才吐出一口浊气。 “呼...” 抬眸看向小书灵,淡淡问道: “你不是说,只有一剑吗?” 天人剑意,残存剑碑,顿悟剑碑者,也会一并继承这道天人剑意。 当新主遭遇生死危机,不可抗力之时。 剑意便会反哺新主,自动释放,化解危机。 这是小书灵的原话。 可惜只有一道? 这是假的。 剑意可斩仙人? 也是假的。 刚那一剑,别说仙人,就是宰了老龟,怕是都绰绰有余。 小小书灵装懵卖傻道:“是吗?我没说过吧...” 许闲平静的望着它。 小小书灵心虚的找补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两道,嗯...就是两道。” 话音微微一顿,小小书灵神色落寞,叹息道: “可惜了,一道可屠神仙的天人剑意,居然用来斩一道执念,害...暴殄天物啊。” 第553章 小书灵的鬼话 许闲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 【你tm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同样的叹气,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台词... 只是仙人两字, 变成了神仙而已。 声音喑哑,继续质问道:“不是说只能斩仙人吗?怎么成神仙了?” 小小书灵继续否认,“有吗,什么时候说的?” “邺城!”许闲提醒道。 小小书灵眼珠滴溜溜的转啊转,狡辩道:“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主人肯定是记错了,再说了,神仙也是仙啊,一样的,不要扣字眼....” 许闲无语。 记错了是不可能的。 不过,神仙也是仙,倒是一点不假。 在凡州,于凡人而言,会飞的都是仙人,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大乘即为仙。 修仙界的统一标准,天上下来的,都算是仙。 神仙境, 仙之四境, 怎么就不是仙了呢? 只是.... 他确认道:“你确定,这天人剑意,只有两道,没有第三道了?” 小小书灵摇头,语气肯定道:“是的,真没了。” 许闲暗暗咂舌,眼中鄙夷一览无余。 信你见了鬼。 “真的,主人信我。” 许闲摆手,随意敷衍。 他觉得,应该还有,至于小书灵为什么不说,恐怕也是,怕自己对此产生依赖吧。 可你要说一点怨气没有,那是假的,毕竟如果自己事先知道,有这样一张底牌,何至于担惊受怕。 又何至于在那黄昏帝君面前唯唯诺诺。 早就掀桌子跟他干了。 说真的。 现在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他依旧心有余悸,心里突突个不停。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又要死了。 当时。 他信了小书灵的鬼话,拔出剑,二话不说,就朝那家伙的执念捅去。 心想, 你一道杂念,跟我装什么逼。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可明显,这次他赌输了,剑刚刺出,他瞬间就被对方制服了。 动弹不得。 然后, 帝君震怒,空间扭曲,一只巨掌从天而降,要将自己砸死。 那时, 许闲连遗言都想好了。 然后.... 剑楼自动祭出,又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剑来”,接着,自己就赢了。 局破。 人生。 再睁眼,就已经躺在了骨碗之中。 这方天地,生生被那一剑斩了开来。 天穹上那个塌陷的洞,许闲能感受到,它连接着外面的那个世界。 凡州与帝坟,咫尺之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洞的原因,还是因为帝坟和黄昏帝君之间的联系被斩断。 这里的法则,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禁锢住自己修为的那道力量,离奇的消失了。 许闲并未过多追究,短暂休整之后,也懒得和小书灵在掰扯刚刚的事情。 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环顾了一眼四周,好在那一剑之威,并未伤及此地,一众天之骄子,只是晕死了过去。 生命气息尚在。 至于什么时候醒,许闲就不清楚了。 由于天地法则的变动,导致禁锢众灵的法则消失,不放心的许闲又细细在碗中巡视了一番。 更是以秘术,加持于铁链之上,确保这些人不会突然醒来,挣脱束缚。 免得麻烦... 就连夏初一几人,他也多此一举的一并给控制住了。 而后。 他方才纵身一跃,跳出骨碗,此时,肆虐在此间的剑意,已经彻底消失。 黄沙暗沉的世界,也慢慢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许闲俯下身子,将地上的那杯帝血拾取,起身拿在掌中,神念仔细端详。 “啧啧,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惜有毒...” “留着吧,以后兴许有用,不能喝,拿来盖楼总是可以的。” “这杯子不一般,应该能卖不少钱...” 他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眼中惊芒一晃,将其收入神剑池中。 神剑池内,趴在地上睡觉的老龟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鼻尖嗅了嗅。 “嗯?” 缓缓睁眼,目光寻着味道看去。 便见了那白色的流光杯中,盛着的金色液体... 还是熟悉的味道... 还是熟悉的配方... 只是,它出现的地方... 龟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恍恍惚惚道:“嗯...睡迷糊了?” 直到反复确认以后,依旧不敢相信。 “帝血?” “君上的...” 是君上的帝血,而且,还是君上的本命精血,永生帝血。 它喝过,不会认错。 只是, 君上的帝血,怎么会出现在这神剑池上呢? 许闲从哪里弄来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凭空冒出来,老龟忽而浑身一颤,眼球突起,“难道是.....” 一个荒谬的猜测,闪过脑海,让它识海震动。 它依旧不可置信道:“你大爷的,他不会真把尊上的坟给刨了吧?” 许闲说过的,他若遇到君上,坟都给他刨了... 当时只当一句玩笑,可现在..... ....... 神剑池外,帝坟之中,许闲询问小书灵,“这里还有多久才会关闭?” 小小书灵小手一摊,故作遗憾的说道:“看门的死了。” 意思就是说,没人关门了。 许闲一怔,再问:“也就是说,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咯?” 小小书灵再次重复道:“我说了,看门的凉了。” 许闲愣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 看门的死了。 没人关门,自然也没人开门了。 言外之意。 许闲想什么时候出去都行,但是,只能出去,却进不来了的意思。 “懂了,我能出去就行...” 小小书灵又说道:“不过,将来若是那君上的本尊真的苏醒了,这里还是能再打开的...” 猴年马月的事? 再者言语, 那货要是真醒了,第一件事,怕就是整死自己吧? 懒得想,还有时间,以后再说。 当下, 是做好善后工作。 反正这里没人管了,也没人进得来,自己来都来了,帝坟传承没捞着,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显然不能。 不带点东西回去,许闲心里不踏实。 他行动了, 为了确保意外不会发生,他托举着骨碗,一同行动,赶往之前与万灵血战之地。 那里横尸十万。 他没记错的话,那些人的尸体,他可还没摸呢? 不能浪费了。 苍蝇再小也是肉。 许闲开始舔包,在那有些刺鼻血腥的尸堆上翻找。 而与此同时,随着帝坟里,浑浊下沉。 渡劫,圣人们,透过那裂开的墓门,也能朦朦胧胧的看清帝坟里的世界。 他们自然而然,也就看到了白忙翻尸堆的这一幕。 或拧着眉,或蹙着鼻,或绷着脸,小声探讨,低声议论。 “他...就是白忙?” “他在干嘛?” “呃.....好像是在脱死人的衣服....” “恋尸癖?” “不对啊,不是说修为被封了...” “兴许是源于刚刚的那场爆炸吧...” 第554章 贪财的白忙 帝坟里,许闲正在尸堆里翻尸脱衣... 魔渊外,一众强者不自然的凑在了一起,下意识的靠近那扇墓门... 不管是魔,是人,是妖,是精,在这一刻,似乎短暂的放下了彼此的成见。 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缺口的一角,猛瞅.... 烈焰要塞上的魔族修士隔得太远,又有圣人威压席卷四周,自然是看不清的,神念也穿不过去。 心里如小猫在爬,好奇的不行。 “他们在看什么呢?” “谁知道啊...“ “好想看,怎么办?” “我不敢去啊....” 想看,却又不敢靠近,像极了胆小的少年,撞见心爱的姑娘,总是踌躇不前。 急得不行。 远道而来的八境,九境修士,见此一幕,怀揣着好奇,主动凑了上来。 “他们在看什么?” “我也去瞅瞅....” “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凑近人群,抬眸看去,接着,便加入了进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表情也愈发精彩,不时能听到,一阵阵唏嘘之声... “嘶...” “啧啧...“ 像是在看一场电影,自然不缺品头论足之人。 有人无语,跳脚道:“不是吧?一把破镰刀都捡,当废铁卖呢这是?” 有人见惯不惊,淡淡回应,“新鲜,他连死人的衣服都扒,捡个镰刀算什么....” 有人汗颜,“呃....这白忙,是真贪啊。” 有人吐槽,“咳咳,我听说问道宗的小师祖,也喜欢翻死人的尸体,不过跟这白忙比,还是保守了...” 有人给出结论,“所以...许闲打不过白忙。” 魔渊一众魔神,此刻的脸色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特别是好面子的金雨和黄魔神,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丢人啊。 太丢人了。 这下丢人,算是丢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听着耳畔的言论,莫名刺耳,可偏偏他们还没办法反驳。 一是不敢,这里没几个好惹的主。 二是事实。 有目共睹,总不能不让人讲实话吧... “姐姐,他出来以后,你真得好好管管他了...做魔不能这样,这样不好。”金雨在金晴耳边,很小声的说道。 金晴面颊抖动着... 鬓角溢出汗水.... 管? 怎么管? 拿什么管? 赤明叹息一声,硬着头皮讲了一句,“其实挺好的,挺持家的...” 不过顿时惹来一众嫌弃鄙视的目光。 他们看向魔神们的眼神,居然和许闲同款... 赤明尴尬加倍,自己都多于开这个口。 其余的强者先入为主,他们推测,白忙如此,绝不是巧合。 怕是这些魔神们,也是如此。 正所谓, 上梁不正,下梁歪。 感受着这种带着歧视的目光,魔神们的内心是煎熬的。 如果可以,他们想暂时退出魔族,或者假装不认识,那画面里的人。 一叶扁舟上,问道宗的几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颇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洒脱。 他们现在很确定,这少年一定是自家的小师弟,尤其是叶仙语和雷云澈。 确定无比。 雷云澈点评:“是我师弟,风格依旧。” 叶仙语说:“他出门,从来都不空手回家的...” 许闲来一次雷云澈家,就挖一颗雷击木,来一次挖一棵,他的洞府前,都秃了。 至于叶仙语,许闲只要在宗门里,自己时常丢个碗啊,瓢啊什么的,都是正常的.... 李青山没吭气。 鹿渊也没吱声。 林枫眠摸着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药溪桥抱着双手,嘴角止不住上扬起。 江晚吟撑着下巴,小小的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自责道:“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对小十一太苛刻了。” 几人神色一怔。 此话从何说起? “你看,他都这样了,一定是因为以前穷怕了吧。”江晚吟有些心疼道。 听得几人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叶仙语和李青山,他俩和许闲接触的最多,他们知道许闲有多富有。 他穷? 他穷过吗? 他要是真穷,世界上还有钱人吗? 两人默契的没吭声。 倒是鹿渊忍不住了,吐槽道:“有没有可能,他就是纯贪呢?” 叶仙语和李青山同时点头, 对此深表赞同。 江晚吟半信半疑道:“不会吧,小十一是喜欢占小便宜,可不至于这么贪吧?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鹿渊冷笑一声。 “呵...” 哪种人? 拿我披风泡妞的人。 毫无底线。 李青山给了鹿渊一脑瓜崩,提醒道:“注意态度。” 雷云澈沉声开口,“说句公道话,小十一,人还是很实在的。” 两人惺惺相惜... 鹿渊不语,想起一句话,只要你够优秀,便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且瞧着吧, 以他对许闲的了解,等他捡完尸体,就该干别的了。 到时候,就该他们几位打脸咯。 时间悄然流逝。 烈焰要塞上的魔修们,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好奇心。 趋于平静。 而作为看客的凡州强者们,更是觉得无趣,百无聊赖,渐渐也没了耐心。 哪里还有一开始的新奇呢? 来来去去,无非就是,白忙在尸堆里,捡拾死去那些人遗留下来的储物袋,武器和战甲罢了... 只是,他们好奇,不是说好的,帝坟里修为被禁锢吗? 怎么他们看到的白芒,却可驱动仙术,来去自如呢? 不过倒是也没多想,可能源自于刚刚的那一阵动静,或者是得了帝者传承,所以有了特权。 至于帝者传承为何? 没人晓得。 拿了传承,却还不忘了捡取这些俗物,难免遭人非议... 好在, 透过朦胧的画面,他们能看到一口骨碗。 碗里躺着一些人影,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可至少还活着。 这就够了,他们来,就是要接自家小辈回去的。 所以都在等,等他捡完。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圣人的眼微涩,脖颈微酸,有人忍不住了,小声吐槽,“他不累吗?” 有人受不了了,无能狂怒,“啊啊啊,我特么受不了,这小崽子,要捡到什么时候....” 脾气好的还好,脾气不好的,已经抓狂。 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去,亲手掐死这小崽子。 直到时间来到第四个时辰,烈焰赛后的魔渊,万物生息,灵水生光。 天黑了, 许闲也停下了。 众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好似如释重负。 “呼...” “终于捡完了。” 可下一秒,他们刚舒缓的眉眼,却又拧巴了起来。 眉头川字,笔锋极重。 “这是....” “他要....” 一声突兀的漫骂无端响起。 “干,这东西都拿?” 第555章沉默的人们 圣人们沉默了。 问道宗的几位师姐弟,也没了声音。 江晚吟偷偷瞥了一眼鹿渊,莫名觉得,鹿渊刚刚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至于十二魔神... 金雨低着头,那张美丽的脸庞藏在光影里。 阴沉黑暗,她说:“我回去一趟。” 金晴没说话,不过那张如天使般的脸蛋,抽动的频率却加快了不少。 说什么好呢? 说什么都没意思了好像。 金雨埋着头,回了烈焰要塞,脸色不怎么好看。 路过遇见的魔人们察觉到,纷纷避让,不敢招惹。 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赤姬硬着头皮,担忧的询问道:“小祭司,魔子还好吗?” 小祭司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我和他不熟。” 扬长而去! 留下黄霄,赤姬几人,一脸懵然,面面相觑。 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好事, 还是坏事? 是没事, 还是有事? 有魔卫小声的议论,“小祭司怎么了?“ “估计是那个来了。” “哪个?” “那个。” “哦...那得多喝热水啊。” “.....”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看着破碎的墓门一角里,正在上演的一出好戏。 叶仙语瘪了瘪嘴,反话正说: “干得漂亮!” 雷云澈往甲板上一坐,靠着船栏,双手抱头,闭目一躺,摆烂道:“我睡一会,完事叫我。” 药溪桥用胳膊肘杵了杵林枫眠,险些没把那把老骨头弄散架,挑眉道:“老九,杀一局?” 林枫眠笑眯眯道:“行!” 于是一盘棋显化人前,两人对坐,落子无悔。 叶仙语冷不丁的取出了糕点,糖果,泡了一壶花茶,“师姐,过来吃点心。” 江晚吟回望一眼墓门,终是摇了摇头,嗯了一声,走了过去,喝着茶,谈着心... 休闲! 只剩下李青山和鹿渊还傻站在那里。 鹿渊看看优哉游哉的几人,将目光投向李青山,破天荒的问了一句,“我俩干嘛?” 李青山饮酒一口,面无波澜吐出二字。 “喝酒!” 鹿渊切了一声,暗骂一句。 “酒鬼...” 不止于他们如此,那些围观的圣人们,也没了耐心,一个个骂骂咧咧,摆手,跺脚...然后也各自寻一地呆着去了。 或是三两老友相聚。 或是独自一人打坐。 他们都很清楚,白忙出来,早着呢? 一天? 两天? 鬼晓得。 “我真服了这小子了,什么人,骨头都拿,咋想的?” “碍...此言差矣,那些骨头,确实不一般。” “确实,我宗小辈取出一块,我能感应到,那上面有道蕴残留,骨主身前,绝不简单....” “那有屁用,都死了多少年了,能吃还是能喝啊?” “说一点用没有,那是假的,用来打人,就挺痛的,只是....看他这架势,是要把整个地坟里的白骨都给拿了。” “绝对的,他但凡舍得留下一块,老子名字倒着念。” “.......” 是的! 没错! 捡完尸堆的白忙,正在挖骨头,那帝坟里昔日陨落的森森白骨。 虽然, 他们只能通过这道墓门的缺口,看到帝坟世界的一角,可即便是一角,也有不少白骨,更别说看不到的了。 鬼知道,白忙要挖到猴年马月去。 可瞧他先前翻找尸堆的架势,挖不完,指定不会出来的。 他们就纳闷了,这都是什么人啊,他有那么大的储物袋装吗? ....... 帝坟内,许闲御剑飞行,见骨必拿,小书灵跟在身侧,利用洞察之眸,对这些骨头进行评估。 别看这些白骨,其貌不扬。 可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神仙骨, 仙王骨, 仙帝骨, 逝者已逝,根骨尚存,不能浪费。 其实。 从第一个夜晚降临,许闲看到这些白骨会发光的时候,他就想拿了。 只是碍于黄昏帝君的窥探,他没有行动,也怕全拿了,惹来这位帝君不悦。 可现在不一样了,小书灵都说了,那道执念被抹了,黄昏帝君与此间的联系被斩断, 两轮血日消失,也预示着祂压根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一切。 这种时候,再不拿可就说不过去了。 外人可能觉得,一堆白骨,有何用处,然许闲却不一样,由且记得当年,盖二层剑楼黄泉葬的时候,用的就是骨头。 万一将来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用得上呢? 未雨绸缪这一块,许闲向来都是高瞻远瞩的。 而且。 唾手可得,也没什么风险。 退一万步讲,就这些仙王,仙帝的枯骨,用来打人也行啊,不比一般的兵刃坚硬? 都是好东西,拿就完了。 他从西边挖到了东边,又从南边,刨回了北边。 一尊尊巨大的白骨,被它一整个扔进了剑冢,神剑池的四周空间里,密密麻麻,堆满了骨头。 老龟整个龟都麻了。 看着不知名的骨架子,一具接着一具出现在四周。 心里如有万马奔腾... 兽的, 人的, 虫族, 龙骨, 凤古, 仙王骨, 仙帝骨.... 眼里的震惊,早已无声。 “你大爷的,你丫来真的啊,畜生啊...” 昔日一句玩笑,今日成了现实,他很确定,许闲可能真给自家君上的祖坟给刨了,不然这些东西哪来的? 除了自家君上,它想不到这些白骨,还能从哪里来。 惊骇之余,同样充满担忧, 它想,君上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栽在这小子手里了吧。 许闲挖的很快,可对于魔渊外的那些人来说,时间却过的很慢。 在逝去的那段时间里。 被绑的人的长者,该来的都已经来了。 漫长的等待里,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好在, 暗无天日的黑沙海,人们感受不到,昼夜的更替,魔卫们整日昏昏沉沉。 哪怕举世强者,林立边疆,可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们早已适应,并习以为常。 自然没了感觉。 赤姬每日担惊受怕,黄霄也慢慢没了底气,两人偷偷靠近过,试图一探究竟。 却险些被一尊暴躁的大妖,一口给活吞了。 好在金晴及时出手,两人才有惊无险的退了回去。 可答案。 却没寻到。 只得继续等待,一晃一日,一晃两日,时间来到了帝坟开启的三日后。 画面里,圣人看到,白忙终于收手了。 那一刻,有的强者眼中,竟是热泪盈眶。 “终于结束了。” “这次真的可以出来了吧...” 第556章 埋骨十万,立碑一座 “不好说...” “心里突突的...” “可别再整活了....” 强者们的心里是忐忑的,不安的,焦虑的。 这种类似的情绪,自从入了大乘境后,便极少波动过。 今日, 却因一魔族的后生,而躁动不安,实属一言难尽。 黄昏葬地内,许闲状态良好,心情似乎还沉浸在挖骨捡钱的乐趣中,意犹未尽。 捡钱谁还嫌累呢?如果可以,许闲想一直这么捡下去。 估算了一下时间,少年暗暗啧舌,“还挺快的,确实省了不少事...” 好在灵气倒灌帝坟,修为恢复。 不然,就这些仙骨,没个一年半载,怕是挖不完的。 自己倒是没什么,长生路漫漫,他也不差这一年半载。 可帝坟之外,可就不好说了。 自己是用魔子白忙的头衔,干了这些事。 问道宗自然无碍,可许闲也没想过,让魔渊因此倾覆。 魔渊, 自己还是要保的。 替自己背点骂名就可以了... “三四天了,是该出去了,不然圣人没了耐心,真把魔渊平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在心中琢磨着,回望那片曾经浴血的战场。 随着时间推移,不少尸骨都已腐烂,恶臭扑鼻。 阵阵袭来,许闲眼中,格外复杂。 眉梢越压越沉,三日血战,留下尸骨十万,这份业障,自己是想背也得背,不想背也得背。 说实在的,如果可以的话,许闲是不想杀人的,更不想杀这么多人。 “罢了!” “我许闲也做个好人...” 他叹息一声,负手御剑,又来到了战场的上空,接着施展神通术法,将那座尸山轰平,又御四周土石,将其掩埋。 一时之间,帝坟之内,风沙躁动,山石翻腾。 帝坟之外,见此一幕,不少强者,眼中戾气,肆意滋生,一个个杀气腾腾。 人你杀了。 衣服你扒了。 什么意思? 现在连尸体也不放过,要鞭尸吗? 这般行径,已经触碰到了他们底线的底线,世间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杀人, 是争抢的无奈。 捡东西, 是人性的使然。 鞭尸算什么? 不少圣人,九境强者,攥紧拳头,放出狠话。 “此子心思果然歹毒。” “该死...” “当诛!” “简直是丧尽天良。“ “白忙必须死,留他不得,否则将来,凡州,必将葬送在他的手中.....” 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毕竟, 那十万尸山里,都有着他们这些人宗门,家族的小辈。 现如今, 人被杀了,还当着他们的面行如此之事,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谁能忍得来。 哪怕是魔渊十二魔神,也没了声音,选择沉默着。 他们承认,魔子此举,确实有些过了.... 而在问道宗几人的眼里,总觉得有些陌生。 他们不认为,自家的小师弟,真会刻意鞭尸。 一来, 没好处。 二来, 不至于。 你说他贪财好色,你说他行事乖张,你说他手段狠辣,你说他反复无常。 他们不跟你犟。 可你若说他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他们是不认的。 宗门里,那些小辈们,凡是跟许闲接触的,都说他人好... 绝非如此。 他们想,这其中定有隐情,即便亲眼所见,仍然不愿相信。 场中,地动山摇,视线模糊不清。 场外,骂声一片,杀意激彻云霄。 世界躁动。 直到某一刻,风息,尘落,世界清晰。 他们所见,是一座新堆的土山,突兀的立在帝坟之内。 山极高, 山极壮, 巍巍矗立, 原本的血海尸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厚土而垒。 山前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五个大字,笔走龙蛇,大气磅礴,好似浑然天成。 写的是魔族文字。 【凡州尘灵墓】 而他们痛恨的少年,就站在那石碑前,当着举世圣人的面,洒下了一杯酒... 画面, 于这一刻定格了。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死死的盯着墓门一角,呼吸匀称且缓。 眼底敛藏的眸光里,有羞愧,也有意外。 他们小声的议论,好似中气不足一般。 有人问:“魔族的文字,写的是何?” 一魔神答:“凡州尘灵墓。” “呵...这算是什么,包杀包埋吗?” “总好过暴尸荒野吧?” “嗯,算这小子有些良心。” “咳咳,我承认,刚刚我的声音是大了些。” “都别骂了,这小子,人不错。” “.....” 心里的怨恨,消散了很多,漫天的谩骂,变成了中规中矩的点评。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因自己的误解,而感到一些羞愧。 却因少年的仗义,多了几分欣赏。 包杀包埋? 他们自问自己绝不会如此。 虽说死了便是死了。 可死在异地他乡,能和自己人埋在一起,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吧。 至少他们的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也是这么觉得的。 问道宗的几人,露出一抹释然。 魔渊的魔神们,也苦涩的笑了笑。 高山为坟,葬十万孤魂, 巨石为碑,书凡州尘灵。 少年洒下一杯酒,也算是慰藉亡魂了。 帝坟里,许闲葬下十万枯骨,便就转身离开了,朝着那远山的骨碗赶去。 现在, 也就只剩最后一件事了,做完,就该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小书灵从旁相随,随口吐槽道:“主人你人真好,还给他们埋了。” 许闲笑笑不语。 自己杀的,自己埋,没什么的,而且,也不费力,抬抬手的事情。 “你就算是给他们埋了,他们也不会知道,外面那些人也不会知道,埋了也白埋,吃力不讨好...” 小书灵吐槽。 许闲深吸一气,温声笑应,“师姐说过,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小小书灵白眼一翻,“好装,可惜,就你和我,装了也白装...” 许闲也白了它一眼,都不稀罕搭理。 你懂什么? 你又不是人.... 许闲回到了那口骨碗内,指尖一动,神念一晃。 那些被铁链绑住的凡州天骄神女,便一个接一个的从骨碗里飘了出来。 落在空地上。 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密密麻麻。 他们有的躺在地上,有的盘膝而坐,有的互相依偎。 有的精神抖擞,四下张望。 “这是哪?” “怎么还没出去?” 有的虚弱无力,嘶哑低鸣。 “呃....要死了。” “......” 还有的盯着许闲一个劲的看,看啊看,大有一种,要把他看死的架势。 许闲收起骨碗,负手而立,面向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 “又见面了...” 第557章良心发现? “诸位,又见面了...” 一道富有磁性,包含善意的招呼。 听在这些人耳中,却是格外刺耳。 他们冷漠依旧,神色暗沉。 低着头, 没听到。 闭着眸, 不理睬。 耷拉着脑袋,一个个有气无力.... 许闲恍惚有一种错觉,自己面前的是一群难民,昔日天才眼中的光哪里还瞧得见分毫。 这些人也想明白了,他们是打不过白忙不假,白忙是手段狠辣也不假,可他既然留着他们,就不会下杀手。 更不会因为几句好话,服个软就放了他们。 既是如此, 又何必白费心思,去搭理他呢? 不招惹,不理睬。 等着... 等离开帝坟, 等长辈们的清算... 许闲看着一群人都蔫了,心想这可不行。 卖东西,讲究的是什么? 是品相。 霜打的茄子可卖不上好价。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常备的物资,丹药,热茶,烈酒,袖口一挥,指尖摆动。 东西,便尽数飞到了这些人面前。 一人一份。 不多不少。 闭着眼睛的睁开了,装聋作哑的也清醒了。 看着面前的东西,一个个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许闲微笑道:“蕴养心神的灵药,一人一颗,都吃了吧,还有热茶烈酒,任选,任饮,管够...” 他们依旧安静,一动不动。 许闲再笑道:“放心,没毒。” 众天骄目光游离,一会看看白忙,一会看看身边人,一会又看看眼前的东西。 说实话,他们确实挺虚的。 又渴又饿又累。 毕竟修为早就被锁住了。 尤其是早早便被许闲抓了的那些人,算下来,都饿了半个月了。 无神的眼里,泛起了绿幽幽的光。 写着渴望。 犹豫再三,还是有人率先把丹药吞入腹中,顺带灌了一口酒。 “吃就吃,不吃白不吃。” “都吃!” 吃完以后,不忘怂恿他人。 其余人见有人开了个头,便纷纷效仿,就连那些充满警惕的家伙,见别人吃了没事,也跟着吃了起来。 丹药入腹,茶酒入喉,狼狈的天才们,状态明显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呼吸声,也重了很多。 药小小,夏初一,涂空空也吃了起来。 三人的状态是最好的,因为没挨揍,此刻聚在一起,不停的打量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没看到鹿渊。 也没看到许闲。 小声嘀咕着。 涂空空:“初一,小小,这不会就是传说中断头饭吧?” 夏初一:“谁家断头饭吃这么差的?” 涂空空“哦,”了一声,嘟囔道:“那他人还蛮不错的,还给吃的和喝的。” 夏初一无语。 药小小分析道:‘他就是怕把我们饿死了,换不到钱了。’ 涂空空将信将疑,“不会吧?他长得不是挺好看呢?” “有关系吗?” “相由心生啊!”说完补充一句,“师傅教我的。” 药小小:“.....” 夏初一:“....” 算了,算了, 单纯一点挺好,单纯一些没烦恼。 ..... 帝坟外, 凡州的强者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白忙的反常举动,让他们狐疑不解。 按理,也该出来了,怎么还把人全拉了出来,又给吃的,又给喝的呢,他又在搞什么鬼? 是良心发现了,还是....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清楚,再看看。” “能给口吃的,这孩子,是真不错....” 叶仙语笑眯眯道:“哎,小十一就是心善,这点随我....” 众人不语,眼神耐人寻味。 唯有李青山,鄙视道:“你确定,他不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才这么干?” “怎么会,他们是人,又不是猪。”叶仙语明知故否。 李青山懒得争辩。 反正他知道,许闲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帝坟里,见大家的气色恢复的差不多了,许闲开门见山,说起了正事, “诸位,你们吃了我的丹,喝了我的茶,吟了我的酒,我也想请大家帮我个小忙?” 请? 这字出现在这种场合,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尤其是从这位主的嘴巴里崩出来的。 一位身材火辣的姑娘,喑哑的问道: “白忙...你到底想干嘛?” 许闲见有人搭话,眉头一喜,当即顺着对方的话语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干嘛,其实你们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很简单,你们想活,而我很穷,所以....白某想和大家做一笔生意。” “再说简单点,就是你们拿钱,跟我买你们自己的命。”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欷吁不屑之声。 早料到了。 帝坟之外的圣人们,对此也并不意外, 他们也料到了。 少年穷不穷,他们不晓得,但是少年求财,是个人都能猜出来。 死人都不放过,更何况活人呢? 其中一人冷哼道:“我们的储物袋,兵器,甲胄不都被你拿去了,还不够?” 一人帮腔,“就是,你都得了帝者传承了,还看得上我们身上这些俗物。” “....” 三三两两,讽刺挖苦,似乎都在趁机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许闲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半眯着眼,皮笑肉不笑道:“看不看得上,那是我的事,跟你们半毛钱关系没有,你们就说,这笔生意,你们做还是不做?” 话音一顿,少年双手一摊,用无所谓的语气,放出了一句狠话,“或者我再说直白点,这命你们要还是不要。” 一言出,四野静。 过过嘴瘾就得了,命还是要的...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君子报仇,十年....一万年也不晚! 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直言问道: “开价吧,你要多少?” 其余人目光汇聚而来。 闲话多说无益,反正也没得选。 许闲乐呵呵道: “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我白某,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正所谓,货有好坏,人有贵贱,在坐的,有妖仙之后,一宗少主,自是身份尊贵,家底雄厚,也就要贵一些。” “圣人血脉,嫡系血亲,那就便宜一些。” “强人所难的事,我白忙不干。” “所以,还烦请诸位,依次自报家门,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生意嘛,总得一笔一笔的谈,急不得...” 众人麻了, 还能这样? 是真会玩啊! 看人下菜碟,怕也莫过于此。 一句人有贵贱,更是堵住了他们的口。 事实本就如此! 其中一人,率先表态,“行,那我先来。” 许闲袖口一挥,长桌,宣纸,笔墨一应俱全。 他取笔染墨,温声道: “请!” 第558章 漫天要价 漫天要价 “灵禽仙岛,妖仙青鸾亲传弟子,牧云歌。” 北海妖族少年,自报家门。 一时引来周遭多数目光。 帝坟外, 黑沙海的墓门前,众多目光,也不由自主的汇聚在一个青衣女子之上。 她青衣青发,青眉如画,双眸紧闭,长睫微浮。 仙气凛然。 一道灵身,却丝毫不逊色于圣人之威。 青鸾。 北海众妖仙之一,于中原而言,亦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北海八大仙岛,灵禽仙岛岛主。 听闻, 本体是一只远古的青鸾,其巨遮天蔽日。 青鸾不语,无声凝息。 “没想到,连她也来了...” “真凤之下,第一禽,气势果然不凡。” “我听人说,她的徒弟,是一只上古残存的噬神鸦蛋所孵化...” “噬神鸦?听名字,确实不一般,可惜,还是栽在了白忙手里。” “可不是....” 许闲看着面前,这个阴柔中带着几丝戾气的白净少年,饶有兴致。 临行前, 他曾去过影堂情报库,重点记下了这一代,名声在外的妖孽。 其中。 便提及了此人。 只是。 北海里的事,中原极少知道,关于此人的记载也极少,只有寥寥数行。 一行:妖仙青鸾亲传弟子。 一行:凶兽噬神鸦血脉。 还有一行.... 记不太清了。 连名字都没有,现在知道了。 “牧云歌...名字不错,一听就是有涵养的人啊。” 许闲笑赞。 牧云歌面色如常,毫无波澜,显然并不吃许闲这一套,只是淡淡道:“呵,说事...” 许闲也不藏着掖着,当即报价道:“你想活,得给我三百株仙植,三百种仙矿,注意,我要不同的品种。” 狮子嘴巴这么大的吗? 牧云歌微微一愣,嘴角止不住的抽动起来。 “你是真敢要啊。” 都说自己是噬神鸦,肚大可吞神,可在眼前的少年面前,不值一提,这口气大的,何止能吞神呢,都能吞天了? 帝坟内外, 不管是被绑的人,还是来赎人的人,听到这个报价,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 虽然, 想过他会狮子大开口。 却也没想到能开这么大。 仙植,仙金,各三百种,不能是重复的,这.... 说句难听的,有些宗门,把祖坟卖了,都未必能拿出来。 不过。 北海那地,传承已久,倒是真能拿出来。 十二魔神不吭气。 一叶扁舟上,亦是啧舌不已,这就真的很许闲了。 叶仙语说:“有前途。” 雷云澈说:“要干,就干大的,没毛病...” 正主青鸾,仅仅只是眉梢抖了抖罢了。 心想这很多吗? 老娘拿得出来。 自己的徒弟也值这个价钱... 许闲笑道:“你值这个价。” 牧云歌没反驳,“好。” 却不料许闲得寸进尺道:“我还没说完呢?” 牧云歌皱起眉头。 许闲再道:“还要加一滴青鸾的精血,和一根先天羽。” 牧云歌眼珠一瞪。 以为自己听错了。 帝坟外的青鸾,也睁开了眼,深邃的眸,低沉阴寒。 本命精血? 本命翎羽? 精血便罢了。 可先天翎羽,自己总共就三根,三根啊,你开口就要一根? “你疯了?”牧云歌惊呼。 不止是牧云歌这么觉得,别的人也这么觉得。 许闲没有要和他讨价还价的意思,往那小本本上一记,“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牧云歌苍白的脸,涨的通红,哪里还有刚刚的稳重和淡定,爆出粗口道: “我愉快你妹啊?” 许闲指尖一弹。 手动闭麦。 然后袖口一挥,牧云歌便如小鸡崽子一般,被扔到了另一边。 许闲懒洋洋道:“下一个,谁来?” 帝坟外。 一众圣人不时偷偷打量着青鸾的灵身,一想到她要大出血,心里莫名的兴奋。 幸灾乐祸的情绪,半点遮掩也没有。 青鸾听着耳畔的议论声,眉眼拂过怒意,她隔空瞥向十二魔神,阴沉沉的问道: “我敢给,魔渊敢要吗?” 金雨吞咽了一口唾沫。 金晴赤明下意识的低头,目光躲闪。 敢要吗? 假话,不敢。 真话,真不敢... 这可是一尊妖仙啊,百禽之王,实力远超圣人,若是本尊亲临,魔渊弹指镇压。 “呵...幼稚。”青鸾傲娇无比。 轮到下一个,他耍了个小聪明,硬着头皮,糊弄道:“白忙尊上,我就是一孤儿,无父无母无师,孤身一人。” 许闲笔尖停下,抬眸看来,“所以呢?” “我没仙植,也没仙金...” 许闲将笔放下,不忘了将其摆正,风轻云淡道:“也就是没钱是吧?” “是的。”那人说,他觉得,白忙会妥协的。 许闲叹了一声气,妥协道:“行吧,没有那就不用给了。” 那人一喜,果然成了。 其余人一怔,这就信了? 那人刚准备道谢,可作辑的双手还未合上,一道剑意,已无声袭来。 曾地一声。 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这不低还好,一低人头落地,滚落一旁,那具身体,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唔...” “嘶...” “啊...“ “死...死了?” 看着那死不瞑目的脑袋,倒地血流不止的身子,不少人大惊失色。 惊慌,恐惧,迷茫,畏惧,交替浮现... 说杀就杀? 谦谦君子,一秒翻脸,二话不说,斩人头颅。 一阵小小的骚乱在帝坟中上演,而帝坟外,亦是相同场景。 没人能想到,白忙能这么果断。 刚说一句没钱,直接就宰了,一点机会都不给。 那死去之人的宗门长老,见此一幕,怒血攻心,喷吐一口鲜血。 “糊涂啊!” “白忙,我寻龙山,跟你势不两立....” 他放出了一句狠话, 也仅仅只是放了一句狠话而已。 举世妖仙圣人都在这里,还轮不到他一个大乘如何... “啧啧,可惜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白忙,是个狠人。” “杀鸡儆猴,这孩子死的挺冤。”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白忙之所以如此,他们也能理解,这是要杀给其余人看的,别耍花样,否则这就是这个下场。 事实上,许闲也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收拾尸体,也没有在意剩下人的感受,轻飘飘道:。 “下一个...” 这次,无人回应,一群人,好像被吓傻了。 等了半天,许闲抬起头来,看向人群,“既然都不愿意,那我点名了。” 他指着身前一人道:“那谁,对,就是你,小黄毛,你来...” 第559章 有种的少年 黄毛姑娘举起手,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我能说句题外话吗?” 许闲盯着姑娘瞅啊瞅,小姑娘紧张的憋红了脸。 许闲兴致大起,笑道:“你倒是有趣,讲吧。” 黄毛小姑娘一本正色道:“穷无罪。” 众人一愣。 许闲一怔。 “嗯?” 许闲审视着她,眼神耐人寻味。 “所以...你也没钱?” 小姑娘吞咽一口唾沫,急忙说道:“我家有钱。” 许闲面色稍缓,多了些耐心,“那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小姑娘猛猛摇头。 “没有。” 许闲没说话,等着她的解释。 小姑娘说:“我是觉得,如果他下去以后,让人知道自己是穷死的,会很丢人。” 许闲笑了。 众人无语。 替你捏了把汗,结果你说了句废话。 许闲觉得这丫头还行,笑道: “你真的很有趣,不过...他一没本事,二没背景,还学人家入帝坟,死了也不冤。” 声音落下,少年环视四周,借机敲打道: “当然,” “你们也一样。” 众人唏嘘更甚,一些没背景的,感觉天都塌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 “废了。” “没钱真的有罪啊....” 帝坟外的强者们,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们不否认,白忙讲的是实话,可往往实话,最是伤人。 修仙讲究的是什么? 是天赋,是气运,是背景...若是都没有,确实是该踏实一点,好好躲在山里苦修就是了。 不过,许闲杀那男孩,真不是他没钱。 单纯只是因为,那小子骗了自己罢了。 只是许闲懒得解释。 他觉得被人误解也挺好,至少他们知道自己心狠手辣,便会投鼠忌器,不敢乱言。 能更好的配合自己。 省些心力, 挺好! 反正被骂的是白忙,关许闲什么事呢? 许闲的反驳,让小姑娘没了声音。 不犟了。 不是犟不过,单纯只是怕而已。 许闲提起笔,言归正传,“行了,说你的。” 黄毛丫头如实报出家门。 她是一位渡劫强者的孙女。 许闲报价。 一百种仙植和仙金任选。 小姑娘没有异议。 说自己的爷爷确实很富有。 态度很端正。 许闲很欣赏。 只是小姑娘的爷爷,在黑沙海里,却是觉得很冷。 什么? 你说渡劫怎么会冷? 因为棉袄漏了风呗。 接下来的流程,进行的很顺利,许闲的那个本子,翻了一页又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满了名字和价钱。 大家非常的配合。 心里对价钱,也有了些数。 妖仙之后,仙植,仙金,每种三百,外加一些身上的零件... 圣人之后,仙植,仙金,每种一百,仅此而已。 宗门,家族,王朝,种族的一些继承人,许闲要的会多一些? 多是一些族中稀罕的宝贝。 像什么雷云藤啊,龙须草啊,风灵精啊.... 等等等。 至于有些寻常的小宗门,小王朝,许闲也不为难,十株即可。 还算是很人性的。 帝坟外。 目睹全程的强者们,表情精彩。 有人因为要价少,而觉得庆幸。 有人因为要价高,而感到头疼。 也有人因为要价低,觉得这是一种羞耻... 自然也有人因为报价高,而觉得高人一等... 哪怕是圣人,也会有虚荣心。 特别是相识的那些,会想,凭什么我的孩子,比你的便宜呢? 当然, 这只是少数的圣人,纯纯犯贱罢了。 不过。 白忙的意图,大有一种把整个凡州都掏空的架势。 魔渊的一众魔神,唏嘘不已。 眼前的一幕。 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白忙把他们掏干净了。 现在白忙要把别人也掏干净。 相比之下, 他们倒是觉得,白忙对他们算是不错的了。 很良心,至少还给他们留了点。 眼下, 他是往死里掏这些人。 贪的没边。 不同于帝坟里的井然有序,那道墓门前,早已是骂声一片。 “这小子,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这么多东西,吃得下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魔渊迟早因此子而亡,我说的...” “......” 帝坟里, 登记轮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牛霸天。 他很跩。 主动把脖子伸了过去,说道:“来,朝这砍,你爷爷我要是眨一眨眼,就不是男子汉。” 没来由的一幕,惹来了全场的目光,就连帝坟外的圣人们,都提起了精神。 登记了少说几百人了,这还是第一个,敢主动放狠话的。 在求饶和求生中,选择了求死? “这小子这么有种?” “哪家的后生?” “看衣服,好像是问道宗的...” “难怪!” “问道宗的,都这么有种的吗?” 他们的目光汇聚一叶扁舟,想着看一出好戏,问道宗的几人,也来了兴致。 没想到这里面,除了黄金一代的三人外,还混进去了一个小辈。 江晚吟好奇问:“这是谁?” 叶仙语随口便答:“牛霸天,入宗有十来年了吧...” 叶仙语记得每一个弟子的名字,甚至何时入的宗。 雷云澈夸赞道:“这孩子,有种,真给我问道宗长脸,不错....” 帝坟里。 许闲都懵了,心想这孩子这么刚的吗? 不由回想起自己从尸堆里给他捞起来的时候,他说的话。 确实有种! 甚至, 许闲送出去的东西,他也没吃。 丹药,茶,酒,全被他扔在了地上。 是真的有种啊! “你啥意思?” 牛霸天拽拽道:“老子没钱,也没背景,要杀便杀,少特么跟老子废话。” 四周的后辈们默不作声。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这少年。 眼中神色复杂。 有惋惜。 有敬佩。 还有一些审视... 他们也看出来了,他是问道宗的弟子。 问道宗的弟子,好像确实都不怎么怕死... 可惜, 要死了。 魔渊和问道宗,积怨已久,他们可不会觉得,白忙会妥协。 白忙有些骑虎难下。 杀肯定是不可能杀的,得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 正思索之际, 人群里,一只小手高高举起。 许闲余光一瞥,顿时眼中一亮,忙道:“说?” 涂空空主动站了出来,豪爽的说道:“他的命,我们买了...” 第560章 凃空空的自爆 牛霸天愣了一下,回首看去,便见了人群里三道熟悉的身影。 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原本以为,就自己一人成了俘虏,没成想,两位师祖和药小小师叔都在呢... 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于不止自己一人,难过于黄金一代的三人,居然都被白忙绑了。 莫名焦虑。 许闲自是借坡下驴,却又故作不知,饶有兴致道: “你们保了,你们凭什么保?” 药小小异色双眸,寒如霜雪,冷冷道:“他是问道宗的弟子,便是我们的人,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没想到,那个整日跟在自己后面,嘻嘻笑笑的小姑娘,也有这般霸道的一面。 许闲略一沉思,道一字。 “可!” 随即报价, “那就十株仙植吧。” 听到才十株,药小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十株,百草园里溜达一圈就好了。 牛霸天却不干了,当即跳脚。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给。” “为啥?” 牛霸天义正言辞道:“你摸着你的良心讲,老子值那么多钱吗?十株,张口就要,我不答应...” 一如既往的硬气啊。 许闲很无奈,这孩子脑子怎么那么轴呢,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了。 耐着性子道:“那你想怎么样?” 牛霸天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道:“一株,最多一株,多了我宁死乎。” 许闲脑袋一歪,“命不比钱重要?” 牛霸天切了一声,带着几丝鄙夷道:“命是比钱重要,可十株,老子下半辈子不吃不喝都还不清,那样不如死了,一株还行,不能再多了。” 懂了。 他是怕自己还不起啊。 药小小连忙说道:“不用你还。” 牛霸天不干了,“那怎么行,借人东西,怎么能不还呢?借钱不还与畜生何意...” 许闲:“呃...” 药小小:“呃...” 众生灵:“呃...” 他们此刻的心里,就一句话,这问道宗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个正的发邪。 许闲除外。 小小书灵在许闲耳畔嘀咕道:“主人,我怀疑,他在骂你?” 许闲眉眼一横,“什么意思?” 小小书灵不语,只是一昧的看着他,懂的都懂,许闲借东西,从来都不还的。 就眼下这些人,他当时也是跟人说,是借来一用的。 许闲心里暗暗诽腹。 骂的确实挺脏的。 懒得跟他掰扯,便就答应了下来。 “行。” “依你,” 提笔而书。 “牛霸天,一株仙植。” 牛霸天眼睛咕噜噜的转,还真成了?好像也还行。 也就没话了,老实的坐了下来。 接着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换取一株仙植得要多少积分,要做多少个甲级任务,打几份工。 反倒是一众旁观者,傻眼了,无关帝坟内外。 这也行? 不是说好的不讨价还价的吗? 某一个瞬间,他们突然觉得眼前的白芒有些陌生。 帝坟内还好, 许闲已经继续开始统计,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随之转移。 倒是两小只,小声嘀咕着。 涂空空说:“看吧,我就说这人不坏,挺好说话的还...” 夏初一也自我质疑道:“嗯,是有些讲理的...” 药小小默不作声。 总感觉很奇怪,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众所周知, 问道宗和魔渊向来不对付,按理,白忙应该会针对问道宗才对,怎么能答应呢? 难道是因为真的怕雷师祖? 帝坟外。 圣人们的想法,和药小小大差不差。 有些太好说话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跟问道宗有关联?” “传闻有假?” “谁知道呢...” “此子行为放荡,不好揣测啊。“ 一叶扁舟上,知晓内情的众人,自然是不意外的,随意点评了几句。 “偏袒的有些明显了。” “确实。“ “会不会被看出来?” “不好说...” 这些圣人,妖仙,哪个不是活了大几千年的人精,任何的破绽,在他们眼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还真不好说... 不过众人也并未多想,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倒是牛霸天的硬气,给了他们深深的印象。 以前, 世人是不知道的他的。 现在, 凡州都知道了,问道宗,居然还有牛霸天这等人物。 ....... 帝坟内, 登记进入尾声,也轮到了问道宗的三人。 演戏演全套。 许闲按照流程进行。 首先, 是药小小。 许闲说:“我知道你,问道宗黄金一代,你排第三,太阴仙体,你老祖是药落尘,八品炼丹师,你家很有钱。” 药小小无声回应。 许闲开价,“收你一样一百种,没问题吧?” 药小小恩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比起牛霸天,是很多, 可比起三教圣人之后,北海妖仙血脉,还算中肯... 算是便宜的了。 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了。 接下来, 轮到涂空空。 “问道宗,剑祖名下,排行十二,涂空空?” “是的。”涂空空老实回应。 “师从许闲?” “对的。”涂空空继续应答,却是没来由的讲了一句,“我师傅没钱的,他很穷。” 许闲一愣,有些傻眼。 我很穷吗? 涂空空继续说道:“你别跟我师傅要钱了,你跟我母亲要吧,我母亲有钱...” 许闲是欣慰的。 好徒弟, 疼师傅。 涂司司是寒心的。 好女儿。 坑老娘? 知道内情的人,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 不晓得内情的人,是期待的,他们很想知道,这涂空空的母亲是谁,什么来头? 许闲明知故问:“敢问令尊是?” 涂空空实诚招来。 “九尾仙狐,涂山妖仙·,涂司司。” 一言既出,四野躁动。 众目光汇聚,神色稀异惊奇。 惊了。 问道宗居然收了妖? 闻所未闻。 涂司司居然有个孩子? 匪夷所思。 真的假的? 唬人的吧? 帝坟里,一群小辈,惊声作态,蛐蛐四起,哪怕是药小小和夏初一,嘴巴也成了o字型。 显然, 她们事先并不知情。 藏得好深。 来头好大。 帝坟之外,一众强者,亦不例外。 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汇聚在涂司司的身上... 原本以为,她来是为了族中小辈的。 现如今看来。 其中大有文章啊。 倒是问道宗几位圣人,表情如故,哪怕是叶仙语,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这傻孩子。” 这么大的秘密,你就给说了。 唯有李青山是懵的,看看自己的师傅,又看看几位师伯。 想来。 大家是都知道的。 最后看向鹿渊,有些不自信道:“你也知道?” 鹿渊说了一句。 “稀奇。” 李青山:“....” 李青山:“就我不知道呗?”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第561章 都是人才 许闲有一点点无语,这孩子出发点是好的。 不坑宗门,不坑师傅,只坑亲娘。 可多少是有些飘了。 想当初, 你进问道宗时,嘴那么严。 现在当着这些人的面讲出来。 等他们出去了,还不得举世尽知。 我许闲的徒弟。 是只妖。 鹿渊是妖。 你也是妖。 难搞啊! 不过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倒是也算不得坏事。 问道宗和北海圣地之一,有了某种道不清的关联。 人间势力,难免多想,便免不了会投鼠忌器。 至于麻烦? 那是涂司司的事,说她勾连问道宗也好,背叛北海也罢,无关紧要。 她既然默许涂空空入问道宗,想来她自有心理准备。 也刚好。 四层剑楼的搭建里,确实有一味材料,普天之下,只有涂山有。 九尾仙狐一尾。 原本, 许闲也是想借空空的面子,跟涂司司谈上一谈,可否断一尾助我。 许其一诺,护空空一世。 虽说九尾一尾,便是一命,可... 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是有机会的。 现在涂空空自爆了,那许闲也不藏着掖着了。 即便, 这多少有些不仗义,然剑楼搭建,迫在眉睫,由不得许闲唯唯诺诺,畏畏缩缩。 大道修行,有时候,是不能拘泥于小节,否则大业何成。 他假装惊喜,故作不知。 “还有惊喜,有些意思,既是如此,那便用你母亲一尾,换你一命,你觉得如何?” 涂空空怔了怔,眼睛瞪得很大。 其余人,倒是见怪不惊。 真龙逆鳞许闲都敢开口要,九尾一尾,算不得什么。 帝坟之外,亦如是... 要是一回事,给不给又是一回事。 而且,正主都没说什么,自是轮不到他们来评判。 只是还是有人,忍不住啧舌吐槽。 “他真的是什么都敢要啊。” 相传,九尾仙狐,生有九尾,便有九命。 也就是说。 你要她一条尾巴,就是要她一条命。 即便断尾可重续, 可这个时间是漫长的,而且,一尾断,涂司司必将境界受损,伤及本源。 短时间内, 战力必将大打折扣,此时,若是有仇家,寻上门来,对于整个涂山仙岛,必将是一场浩劫。 其实, 许闲自己也是有些心虚的,见涂空空许久不吭气,心里打起了鼓,小声问道: “那个...不行吗?” 涂空空大眼睛眨了眨,不答反问:“没了吗?” “嗯?”许闲有些没缓过神。 涂空空又问了一遍,“你就要一条尾巴啊?” 许闲懵了。 其余人也懵了。 什么叫也? 许闲说:“哪里不对吗?” 涂司司小手一抱,有些傲娇道:“同样是妖仙之后,凭什么牧云歌和龙坚强比我贵啊。” 世界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们觉得他们听错了。 不然就是自己病了。 这一句凭什么? 是真的把许闲给问懵逼了,涂空空旁边的夏初一和药小小也懵逼了。 “那你的意思是?” 涂空空言之凿凿道:“一条尾巴,还有仙植仙金每种三百样,少一样都不行,不然以后传出去,说我涂空空没别人家的妖仙之后值钱,我阿娘多没面子,涂山多没面子,我涂山不能比别人差....” 持续的安静,渐渐的唏嘘... 反向砍价,算是长见识了。 看着这孩子,那睿智的眼神,人们竟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人才啊。 这绝对是个人才。 黑沙海墓门之前,涂司司的一道灵身,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 脸色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整个身子,却在微微的抖动着。 叶仙语小声问道:“她在抖,应该没事吧?” 江晚吟笑盈盈道:“没事,估计是太冷了。” 帝坟内,许闲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药小小骂涂空空是不是疯了。 涂空空摆了摆手说没事,自己娘亲有钱的很... 夏初一无语至极。 这和有没有钱,有半毛钱关系? 其余人看个乐呵。 真行啊。 这特么是亲生的吗? 还有人说,一定是许闲把这孩子带坏了。 许闲听到了。 许闲非常的生气。 这也能赖到自己头上。 大局为重。 忍了! 轮到夏初一了。 许闲一如既往的让夏初一自我介绍。 夏初一就一句。 我舅是许闲。 许闲淡淡道:“夏初一,行,你给十株仙植好了。” 十株? 真的好便宜啊。 相对于夏初一的身份,确实很便宜。 不免惹来一阵唏嘘的议论。 有人说不是吧,这么便宜。 有人说可能是坑涂空空太多了,良心发现,所以少要一些。 众说纷纭。 不过明眼人却也都看得出来,这白忙对问道宗的这几人,很不一样。 其一:很有耐心,允许他们说废话。 其二:语气很和善,特别是他的眼里,好像藏着某种说不出的温柔,一点都不像人贩子的眼神。 其三:要价太低。 明明是敌对势力,明明他刚和许闲打了一天,还没完全赢,按理,这种时候,就该狮子大开口,狠狠的讹一笔。 可到了他这,却是反着来的。 总不能说,白忙和许闲,惺惺相惜,所以才会如此吧? 多少有些太扯了! 夏初一本来是不打算跟白忙犟的,成王败寇,谁让自己输了呢? 舅舅告诫过自己,人要玩得起,也要输得起。 可这十株, 太离谱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和他有些什么换不清的关系呢。 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咋啦?” “要这么少?” 许闲随口道:“你舅舅不是没钱吗,我要多了,他给得起吗?” 夏初一来劲了,说我可以,说我舅舅,就是不行。 “谁跟你说我舅舅没钱的?” 许闲瞥了一眼涂空空,“她说的啊。” 涂空空眨了眨眼,不说话。 夏初一说:“我舅舅有钱。” “嗯?” “很有钱...”夏初一重重强调。 得, 又来一个犟种。 这会, 也轮到许闲有些冷了。 不过。 自己给自己赎金,无所谓了。 “行,有钱,一样一百,你可以坐下了。” 夏初一气呼呼的坐下,嘴巴里还嘟囔着:“我舅舅就是有钱。” 药小小都麻了,还真是两个活祖宗啊。 其余人更是无言以对。 人才, 只能说问道宗的,全特么是人才。 求死的牛霸天,替人买单的药小小。 反向砍价的夏初一和涂空空,一个坑舅舅,一个坑娘亲。 绝了。 一叶扁舟上,问道宗的几人,表情也格外精彩。 李青山直言道:“看吧,我就说,许闲把他们带歪了。” 叶仙语没反驳,只是提醒了一句,“要叫师叔。” 李青山努嘴不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能就是说的眼下这种情况了。 几人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鹿渊... 盯着他,看啊看啊看。 鹿渊别过头去,划清界限道:“别看我,我和他们不熟...” 金雨对金晴说:“姐姐,我忍不住了,好想笑....” 金晴对金雨说:“憋着,注意场合。” 第562章 妥协 许闲合上书本,长舒一气。 “总算记完了。” 整整一千二百三十五头。 人, 妖, 精, 兽. 都有, 他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一番,如果按照这个账本去收账,四层剑楼可起。 还能小有结余。 仙植仙矿, 属性不同,共计一万种,而许闲这里,登记下来的十万多余。 预留了足够的空间,避免一些重复的仙植,仙矿出现。 同时也可避免某种属性多一些,少一些的问题。 仙植,仙金,这些稀有的东西,本就极少,价值连城,不像寻常物件,产量少,重复的可能性也小很多。 剩余的990种特殊材料。 许闲之前便就搞到了一些,很多本就不是太过稀有。 而这次,也算是把那些最难搞的,全都记下来了。 一千多人,算是意外之喜吧。 除了原本的八岛,八部,三教七宗外,有几个隐世宗门的,也进了这帝坟。 因为修为高,无意间被许闲逮捕,自然也有些漏网之鱼。 好在无伤大雅。 现在, 进行最后一步。 许闲拂袖一荡,一千二百多张血色的符纸,自袖口蹿出,飞到了众人面前。 一人面前一张。 凝视眼前血符,有人眼里是糊涂,有人则是脸色骤变。 就连帝坟外的那些长辈们,也不淡定了。 “是血契约...” “他想干嘛?” “他怎么会魔修的术法...” “这...” 一股强烈的不安,持续蔓延开来。 血契约,对于这些前辈们来说,并不陌生,是一种契约术,以血符为引,签订某种契约,在对方身体里,种下一道血契。 施法者可一念之间,引爆血契。 轻则道心崩坏。 重则瞬间殒命。 也正因如此,此术被列为邪术。 不过,他们这些人,私底下,也会动用。 血契术算不得什么精妙高深的术法,他们这些人自然有法子,将其抹除。 可前提是,在施法者动用念头之前。 显然,眼下的情形,人在白忙手里,他们根本没机会。 不少人原本想着用强。 当帝坟打开,白忙出来的一瞬间,直接动手,将其抹杀。 现在, 却不得不打消这样的念头,他们再快,还能快过少年一念吗? 阴沉着脸,默不作声。 看来。 今日这东西,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了。 帝坟之内。 众天骄才子虽然很不情愿,内心抗拒,却还是不得不将自己的鲜血,滴落血契之上。 眼睁睁的看着白忙,将血契种到他们的丹田之内。 妥协,妥协,再妥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妥协了。 做完这一切,许闲方才心满意足的收手,站起身来。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着那天幕上缺了的一口。 自言自语道: “差不多了。” “该出去了。” “那些人,应该都来了吧....” 他取出了一艘刚捡来的云舟,让所有人登船,不忘了在船上布下阵法。 免得出了纰漏。 而后登船,朝着来时的八座高台赶去。 八扇墓门。 进来时是随机的,出去时是原路返回的,不过小书灵倒是有法子,让他可以从任意门出现。 演戏演全套。 赤姬扮演的白忙,是从魔渊那道景门进入的,许闲自然也要从景门出去。 随着墓门临近,许闲的心里忐忑不安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有一点小紧张。 虽然该做的自己都做了,可这一票干得实在是太大了。 可以说,把整座天下,有名有姓的主都给得罪了。 这若是真群起而攻之,别说魔渊,怕是问道宗,都未必护得下自己啊。 “主人,你咋啦?” “没事,就是有些心慌。” “你也知道怕啊?” “废话,我是人,不是神...” 小小书灵啧舌,“可你也没干几件人事啊?” 许闲无语,抱怨道:“这能怨我吗?你那破楼要求那么高,你让我咋办,你以为我想啊?” 小小书灵吃了瘪,有些郁闷,嘟囔道:“可我看你,干得挺有劲的还...” 许闲懒得理会,“行了,干你的活。” “哦!” ....... 黑沙海,墓门之前,眼瞅着白忙就要出来了,可在场的这些强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个个沉着脸,不知道咋了,感觉胸口一阵一阵的刺痛着。 有人黯然离去。 “你去哪,不救了?” “回去筹钱。” “呃...” “害,老夫也去。“ 他们同样妥协了,哪怕是圣人,也一样。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白忙要的那些东西,固然珍贵。 可于他们而言,用处也不大。 在传承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一个好苗子, 动辄千年,万年难遇,他们折损不起,更不愿意去赌,去冒险了。 他们是恨白忙, 却更嫉妒魔渊。 无论如何,白忙无耻也好,狡诈也罢,还是手段下流... 可, 他的天赋,他的心性,他的胆识,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集万千优点于一人之身。 道一句气运之子不足为过。 而且。 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往往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 更容易存活下来,也更容易得道。 一点性格的遐丝,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若非说有什么缺点?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他不是自家的小辈吧。 有人留了下来。 继续等着。 有人离开远去。 去筹钱了。 有的千里传音,让宗门里的小辈送来。 有的隔空取物,将东西提前备下。 还有的在自家山门显圣... 只为节省时间。 几位妖仙的灵身没有动作,可远在北海之外的几方圣岛里,却传出了一声声咆哮和怒吼。 巨龙拔下逆鳞,怒贯龙眸。 真凤泣出精血,煞气腾腾。 青鸾脱落羽翎,嘴角溢血。 九尾遥望天际,自断一尾,眼中幽怨一揽无余。 “问道宗。” “老娘上辈子欠你们的...” 走了师傅,来了徒弟,一人掳走了她的心,一人抢走了她的尾巴... 想想还真是可笑啊。 “罢了...” “下辈子,让你们师徒加倍给我还回来。” 墓门涟漪激荡,空间泛起扭曲,所见云舟一角,已钻出光幕。 心悬到了嗓子上。 他要来了。 金晴如临大敌,肃穆道:“准备!” 第563章 白忙回来 一艘云舟,驶出墓门,刚现一角,整个黑沙海便已躁动不安。 无数磅礴激荡的气息,奔腾而起。 直上云霄,笼罩此间的沉沉云海瞬息翻腾。 空间震动, 空气碰撞, 灵能混杂, 似有鬼哭狼嚎萦绕耳畔,又如净世梵音滔滔回响。 乱, 乱极了。 远处烈焰要塞上,山风阵阵,拍打着巨墙,战旗猎猎,哗哗作响。 火山燃得更烈了。 烟柱也全都弯了。 魔卫们惊慌惧怕,握紧刀兵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着,全员色变。 两头魔龙无声嘶吼,凶芒毕露。 龇着獠牙。 魔隼,魔马,魔虎,魔狼...横尾震翅,撅蹄吐息。 十二魔神无视圣人之威,持续靠近墓门,杀意已现。 他们难得意见一致,不惜一切,也要保下白忙。 白忙活。 千年之后,魔渊必将洗刷万年的耻辱,问鼎中原。 白忙亡。 魔渊暗无天日。 不止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后代子孙,这命他们不得不搏。 只要护下白忙,将其带回魔渊。 大不了举族迁徙溟池北岸,忍个千年。 他们知道。 白忙能入溟池,能渡溟水,他们只要能拼出时间,将其护送至魔渊之内。 靠近溟溪,这些人便奈何不了他。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已做好的决定。 不动则已,若动,拼死一战。 一叶扁舟上,雷云澈站上船头,怀里不知何时,已经抱着那柄惊雷。 他沉着脸,眸暗如灰,目光扫过,雷鸣激荡。 他没说话,可他身上的雷威却已告知天下。 都别乱动,动,就干你。 仿佛下一秒, 惊雷便出半寸,在上演一场十多年前,苍梧皇城外的一幕。 一寸惊雷,镇压圣人。 圣人法身, 妖仙灵身, 精怪大能, 无不释放出威压,席卷向那座墓门。 不过,这些威压,却不是用来杀人的。 而是护人。 他们的小辈都在这艘船上,命捏在白忙手里。 哪怕他们恨透了白忙,可至少在自家小辈安全之前,他们不允许白忙出事。 圣人们的反应,让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身影,不得不冷静下来,克制着自己。 只是眼中的杀意,却难以掩藏。 死死的盯着那扇墓门。 这里,来的可不止是看热闹的,来赎人的。 还有很多,是来报仇的。 十万尸海,白忙在帝坟里,杀的人,可远比绑的人多。 其中, 不乏大乘,渡劫,乃至圣人的血脉子孙。 顾忌他的人很多,想杀他的人更多。 这些,又岂能瞒得过圣人们的眼睛。 十二魔神戒备,随时准备拼命。 那一叶扁舟上,江晚吟,林枫眠,药溪桥,叶仙语也同样以神念,笼罩了方圆数百里。 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无惧事情败露。 师弟许闲。 不容有失。 风沙肆虐,灵能轰鸣的沙漠里,一些人影,正在小声密谋。 “宗主,那杂碎出来了。” “嗯。” “动手吗?” “等,现在还不行....” 诸如此幕,频频上演。 人等出来了, 却没人有动手的打算,即便此刻,他们恨不得立马活吞了白忙。 可眼下形势所迫,由不得他们。 他们是来复仇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他们得等,等这些圣人,妖仙带走自家的小辈。 等白忙的手里没了筹码。 等一个契机,而后出手,群起而攻之。 此战肯定得打,仇一定要报,可却不是现在。 云舟, 也在万众瞩目中,彻底的钻了出来。 当肉身降临凡州,法则变化翻天覆地。 那些被锁住了修为的后生们,极其不适,面容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许闲手里拽着问道宗四人的锁链。 顾不得身体的变化,和法则的波动。 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时刻准备祭出虚空镜跑路。 小小书灵则是先其一步,钻出墓门,而后高悬长空,洞察四方。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当身处此间,亲眼见证的时候,小书灵还是忍不住颤声道: “我去,怎么这么多....”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许闲初见此间第一眼,也愣了一下。 原本黑沉沉的黑沙海,竟是霞光交汇,那翻腾的云海上空,一尊尊高悬的身影,如同黑夜的星辰,点亮此地。 他们的脑门上,密密麻麻的写着, 妖神, 兽神, 魔神, 渡劫, 九境,九境,全是九境... 不说一千,一百肯定少不了,更不要说,那些大乘期的。 感受着那一道道杀人的目光,落在自己一人之身。 许闲从紧张到麻木,只是几息之间。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强压内心的悸动。 扫视一圈。 顾不得多想,控制云舟,横渡长空,直奔烈焰要塞。 十二魔神,一声不吭,为其断后。 而这整个过程, 居然无一人出手阻拦,顺利的可怕。 都不用许闲放狠话,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一样。 是错觉? 还是.... 他小声对小书灵说:“他们好像认识我?” 小小书灵肯定道:“好奇怪,他们居然没动手,那些圣人甚至还用圣人之威,在替你开道。” 见了鬼了。 难道是师兄们知道自己是谁了,跟这座天下摊牌了。 所以他们不敢动自己。 许闲云里雾里,思绪混乱如潮。 直到云舟临近烈焰要塞,许闲方才鼓足勇气,回望一眼身后。 目光依次扫过天,地,人... 最后落向那墓门,最终目光汇聚在了那墓门塌陷的一角上。 即便很远,可许闲还是看到了,从那角落里,映照出的帝坟。 许闲瞳孔猛然放大,瞬间明白了一切。 “坏了!” 小小书灵不解,“哪里坏了?” 许闲低沉回应。 “墓门。” 小小书灵亦是回眸,小小眉头一皱。 刚刚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强者身上,还真忽略了墓门。 它和许闲一样,明白了过来。 也清楚是如何造成的。 那一剑, 斩太猛了。 额…确实坏了,都看到了。” 许闲思绪迅速转动,回想着一剑之后,自己的举动和行行。 确认整个过程期间,自己并未暴露过自己就是许闲后。 冷静道:“算不得坏事。” 小小书灵脑袋一偏。 许闲说:“证明我的计划是可行的,他们不出手,便是妥协,能省不少事....” 小小书灵认同道:“也对。” 第564章 别慌,有我在 “快,打开阵壁,是魔子,魔子回来了...” “让开,别挡道。” “把地方腾开...” 魔子归来,魔卫亢奋,兵甲林立的山墙城头,霎时腾出了一片无人的长空。 以供云舟停靠。 十二魔神护送,两尊魔龙盘旋,万千魔卫恭迎。 一艘云舟,就这般在万众瞩目之中,开进了烈焰要塞,悬在了山城之上。 赤姬欣喜若狂。 黄霄亢奋异常。 第一时间。 十二魔神便登临甲板,来到白忙之前,将其团团围住,目光扫过那甲板上被五花大绑的人群,又看向风尘仆仆的少年。 头疼。 真的很疼。 许闲被看得很不自在,却还是假装无事人一般,温声笑道:“诸位,都来了哈。” 十二魔神面无表情,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责备,关切到了嘴边,又生生给吞了回去。 金雨绷着脸,“你还笑得出来,你闯大祸你知道吗?” 许闲摆了摆手,“无妨,天塌不下来。” “我没跟你开玩笑。”金雨跺脚,气得够呛。 金晴出言平息,“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闲瞥了一眼烈焰要塞外,黑沙漠里茫茫人影,说道:“你们不是都看到了,给钱放人。” 给钱放人? 众魔神无语至极。 赤明忍不住吐槽道:“你连圣人都敢敲诈,你想过后果吗?圣人一怒,伏尸百万啊?” 许闲说:“没事,我有这些筹码,他们不敢乱来。” 金晴悠悠道:“那人放了呢?你还有筹码吗?钱是拿了,可你有命花吗?” 许闲噎了一下。 金晴继续说道:“你这么做,想过魔渊会承受怎么样的怒火吗?外面那几座天下,会放过我魔渊吗?” 一连数问,问的许闲头大。 有一说一,对魔渊影响确实挺大的。 他现在要是说一句,自己能护下魔渊。 多少有些大言不惭,毕竟现在外面那些家伙。 可以说, 来了凡州八乘的战力。 举世公敌,不足为过。 不过还不及许闲解释,云舟停靠烈焰要塞的那一刻,那些先前围在黑沙海墓门前的强者。 近乎闪现,已出现在了烈焰要塞之前的长空之中。 相距咫尺之遥。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虚无里现身,高低错落,密密麻麻,神念目光落于一处。 问道宗的一叶扁舟,亦在其中。 圣驾临魔渊,气氛低沉,灵能轰鸣。 金晴不在责,收回思绪,严肃说道:“金雨,你送魔子回溟殿,这里交给我们....” 不等许闲拒绝,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犹如雷鸣。 “他...” “不能走!” 金晴面色一沉,回眸望去,开口的正是一位圣人强者。 其余之人虽然没吭气。 可态度却很明显。 “他若走了,吾等顷刻,踏平魔渊。” 那道声音继续,带着威胁和警告。 要塞城头,人潮躁动,金雨攥紧拳头,暗骂一句可恶。 许闲也懒得解释,借坡下驴,双手一摊,懒洋洋道:“你看,不是我不想走,是他们不让我走。” 十二魔神欲哭无泪,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你是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胆子太大。 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许闲接过话语权,安慰众魔神道:“诸位放心,我心里有数。” 魔神们不语。 你有个屁的数? 许闲向前迈步,路过金晴身侧时,刻意停顿,自信笑道:“别慌,有我在,魔渊的天,塌不下来。” 金晴怔了怔,眼中神色,明暗变化。 一如既往的自信,亦如初见时一般。 那时候的白忙,面对天魔人的围剿,也是这样。 风轻云淡。 只是彼时,他有自己身份的仰仗,会魔文,凝溟火... 今日呢? 他又有何仰仗呢? 许闲控制云舟落下,又一跃跳下云舟,朝着城头走去。 步伐自信,昂首阔步。 举世圣人当前,他自分毫不惧。 将王的淡然,演绎的淋漓尽致。 魔神们见他如此,局势所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目光落向大祭司。 总归, 四千年来,凡大事发生,皆由她来决断。 即便,这四千年来,他们大多不服管教,对其轻视怨恨。 却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情上,金晴的眼光和决策,远高于他们。 魔子白忙之事,便是最好的印证。 事实证明。 她确实是对的。 白忙无愧魔子之名,亦是魔族曙光。 哪怕今日,他给魔渊的天,捅了一个大窟窿。 “姐姐,怎么办?” 金晴看了一眼金雨,又缓缓扫视众神。 最后目光落向白忙,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靠近城头。 她目色深沉,语气缓幽,“他是有些狂妄,也很贪财,可他绝不是一个莽夫,按他的想法来吧,他本就是魔子...” 赤明垂目。 金雨无声。 众神敛眸。 选择默许。 是啊, 白忙贪财不假,白忙狂妄也不假。 甚至还有些爱装逼,就比如刚刚,他便在金晴面前小装了一下。 [别慌,有我在,魔渊的天,塌不下来。] 可他们却不能否认,白忙心思缜密,绝非莽撞之人,做事更不会不考虑后果。 当初的泽都之事。 外城处境, 后被圈禁, 直到魔神大战爆发,他卡点登场,平息纷争,最终坐上魔子之位....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从岌岌无名,变成了魔渊魔子。 这整个过程中,他都干过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做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决定。 可最终,他总是能轻描淡写的化解,甚至能从中谋利。 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将不利变成有利。 不止一次。 就如这次,他们找不到破解之法,也想不到如何能平息这整座天下的愤怒。 可他们想不到,不代表没有。 他兴许真的可以呢? 金晴深吸一气,又吐出一口浊气,坦然面对道: “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走吧,我们也去...” 众魔神对视,释然一笑。 是啊。 都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看他表演好了。 演好了, 完美收场, 演砸了, 大打一场。 许闲站到了山墙城头,四周魔卫纷纷拜见,十二魔神折返而来,位列左右,似最最忠诚的护卫。 两尊魔龙盘在两座高山上,凝视前方。 魔卫们兵甲紧握,挺直了脊梁。 骚乱渐缓,惊慌渐逝。 魔子登城,魔渊似是有了主心骨。 气势增长了不少,无形中,拥有了与整座天下对峙的勇气和战意。 烈焰要塞上,战意的激增和改变,落入旁人眼中,让圣人们,也不由眼前一亮。 一尊大妖,勾起唇角,阴森森的笑道:“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第565章 舌怼群圣 许闲让人弄来一把椅子,魔子就该有魔子的架子。 他往椅子上一坐,无视圣威。 视线缓缓扫过,妖仙,兽神,圣人,渡劫,大乘.... 很多。 自然也看到了一叶扁舟上,抱剑而立的雷云澈。 不得不说,确实帅。 瞧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许闲大概率猜到,鹿渊已经暴露了。 无关紧要。 一众强者阴沉着脸,默不作声,对于少年趾高气昂的态度,似乎很是不悦。 许闲坐在王座上,温声笑道: “诸位前辈,远道而来,晚辈不胜惶恐,底下的人不懂事,招呼不周,还望诸位前辈,莫要往心里去。” 一个客套,几许恭维。 金晴却听的头大。 什么叫底下的人不懂事?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干的那些事。 人群中,有人出言。 “废话少说,把人交出来,帝坟之事,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许闲也不废话,五指一摊,“交人可以,拿东西来换。” 金晴跟他确认了,帝坟里的事,他们都看到了。 许闲自然也就不用废话了。 一人冷喝。 “东西?你杀了那么多人,吾等不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敢要东西?笑话。” 其余人默许。 是这么个理。 许闲乐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讥讽道:“这么说,你这老东西,是不打算讲理了?” 被一个后生,当着天下人的面骂做老东西。 说不生气。 那是假的。 质问:“胡言乱语,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老夫怎么就不讲理了?” 许闲掷地有声道:“废话,帝坟之行,仙缘之争,杀戮试炼,本就是杀人的,死了就找人偿命?玩不起就别玩,没实力,还跟我争,他们不死,谁死?我死吗?搞笑....” 那人继续辩解。 “那也不是你杀了十万人的理由,你这是滥杀无辜。“ 许闲反驳道:“我滥杀无辜,你怎么不说,他们百万人围猎我一人呢,我说什么了,技不如人,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少年开口,就是一阵输出。 就差没直接骂娘了。 他说那些死了的人是废物,说开口的人是老不死的。 没啥能耐。 就知道叫唤。 众长者反驳,你一言,我一语,从一开始的争辩,到后来的争吵,愈演愈烈。 像是泼妇骂街。 许闲愣是一人,舌战群圣,怼得众长者哑口无言,气急败坏。 最后, 许闲烦了,倦了,也不想争了,刺激道:“别特么废话,老子就在这,你们有种就来整死我。” 一众长者被气的牙痒痒,有些脾气暴躁的,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你...” “孽障,你若不死,天理难容。”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有的吹胡子,有的瞪眼睛,有的抬手怒指,有的破口大骂。 狠话说尽,却无一人动手。 许闲听着他们的叫嚣,火上浇油,伤口撒盐,“不敢是吧,一群怂货,把嘴闭了!” 十二魔神,面颊抽动,原本以为,白忙会软和一些,和这群人谈一谈条件。 谁能想到,他一上来,就指着这一群圣人的鼻子骂呢? 要知道,这些人,就是他们,也不敢这么跟他们说话的。 现在好了。 矛盾不止没得到缓和,好像更严重了。 那些人眼里的杀意,已经浓郁到了要吃人的地步了。 也就是忌惮白忙现在手里还攥着自家小辈的性命,否则怕是,已经动手了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一尊儒家圣人,开口了。 读书人模样的他,温声问道:“白忙小友,你到底想干嘛?” 许闲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明知故问,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放人可以,拿东西来换。” 一尊大妖眯着眼,阴森森道:“东西给你,你有命花吗?” 许闲目光回敬过去,丝毫不让,“这个就不劳烦阁下,替我操心了,怎么花,有没有命花,那是我的事情,你们只用想,给还是不给。” “给,” “人带走。” “不给。” “好走,不送。” 少年态度始终坚决,没有任何缓和和商量的余地。 有人敲打道: “你就不怕,我们踏平了魔渊?” “你是在威胁我吗?”许闲不答反问。 “你说是,便是。” 许闲慢悠悠道:“那你灭一个试试?” 气氛更加压抑,情绪对立,沉过头顶的暗空。 无形的较量,在无声处上演,是心理的博弈,却也是诸位圣人的试探。 如果可以, 没人愿意吃亏。 如果可以, 没人愿意打架。 如果可以, 他们自然希望白忙能够妥协,把自家小辈安然无恙的还回来。 可显然,这小子油盐不进,已经打定了主意。 东西必须给。 不给就杀人。 无惧威胁,勇气惊人。 这让在场的圣人一时吃不准,这小子究竟有何仰仗,敢这么狂。 难道,他的身后,真的站着昔年魔渊的魔主? 他们可不认为,单单仰仗魔渊十二魔神,两头魔龙,十万魔卫的白忙,敢这么狂,这么张扬。 真的看不透。 对峙期间,黄霄硬着头皮,咬着牙,来到了许闲身侧。 恭恭敬敬的将手里一个画卷一般的布卷,捧到了许闲面前。 “魔子,你要的东西,弄好了。” 许闲一愣,这么快吗? 没多想,便对吩咐黄霄道:“来的正好,你找个杆子,给我挂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给他们看。” 黄霄偷偷瞥了一眼城外,那里强者林立,杀意滔滔。 哪怕只是无心看上一眼,也不由心神惧颤。 这东西挂上去,怕是..... 可魔子的交代,他也不得不执行。 当即领命,取出一柄长枪,将其挂上,立在城头。 布卷卷落铺开,上面黑色的字体,一行行,密密麻麻。 写满了名字和价格。 从上到下, 由贵到贱。 档次分明,字体清晰。 写的不是别的,正是许闲之前,在帝坟里给这些人定的价格。 黄霄挂好之后,埋着头守在那里,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些人的目光。 紧张的攥着拳头。 许闲瞟了一眼,颇为满意,对着众人说道: “我借来的人都在那上面了,自己找。” “价格上面也有,自己看。” 话音一顿,语调加大,“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小本买卖,概不赊欠。” 第566章 赎人 借来的人? 呵! 还的时候,你倒是别收钱啊... 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布旗,众强者的心情各有不同。 有吐槽的,说这布旗的颜色不吉利,用红色多好。 有调侃的,说自家的小子还挺值钱,排名很靠前。 还有谩骂的,宗门天骄,族宗的心肝到你这成什么了?一件货物,摆摊出售? 众说纷纭, 唏嘘不休。 不过,这么一挂,确实简单明了。 原本没什么感觉,这般挂在一起,高下立判,贵贱立分。 许闲笑盈盈的催促道:“诸位,别愣着了,不买的就散了,没钱的筹钱去,就十二个时辰,过期不候。” 无人应声,好像都在等。 看谁先妥协。 总之,自己不能是第一个,这事,本就不怎么光彩。 一叶扁舟上,江晚吟轻叹了一口气,带着几许无奈道:“害...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吧,替他开个好头。” 众人一动不动。 “谁去?” 叶仙语说:“我不去...” 李青山说:“我不想去...” 另外三师兄弟,假装没听到。 江晚吟更无语了,是有些丢人的,而且,配合小师弟演戏,坑骗天下。 他们这些人,正经久了,心里总归有些膈应。 可.... “小鹿,你去吧,去把人赎回来。” 鹿渊指着自己,“我去?” “嗯。”江晚吟确认。 鹿渊看了自己一眼,爽快的答应道:“行!” 丢人, 丢的也不是自己的人,他现在,是许闲。 出来之前,演练之时,许闲也交代过类似的情节,他照着演出来就是了。 一跃而下扁舟,踏风来至人前。 无数目光相随。 鹿渊顶着许闲的模样,青衣束发,背手悬空。 许闲见此,心领神会,抬眸望去,调侃道:“许闲,我们又见面了。” “许闲。” “他就是许闲...” “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闻许闲之名,四周论声大起,不止于城外,城内魔人亦如是。 对于在场的人而言。 许闲。 本就不陌生。 他的名气,丝毫不小于白忙,只不过大多数人却是第一次见到其真容。 打量,审视,揣摩... 不知何由,总觉得这许闲一般,气质一般,气势一般,模样也一般。 平平无奇。 与传闻之中,大相径庭。 不晓得是谣言传的太凶,本不真实,还是因为站在白忙面前,光芒被遮掩。 鹿渊扮演的许闲二话不说,扔出一个储物袋,起落间直奔真许闲而去。 许闲抬手稳稳接住。 鹿渊瞥了那艘云舟一眼,道:“数数?” 许闲眸中神念一动,一个储物袋,空空如也,却还是假装里面装满了东西,抬手掂了掂,很满意道: “问道宗,倒是也识趣...要谁?” 鹿渊依次报出人名,“药小小,夏初一,涂空空,牛霸天。” 许闲啧了啧舌,懒懒道:“涂空空不行,另外三人,你可以带走。” “为何?” 许闲眼神示意那面白旗,笑道:“差一条狐尾。” 鹿渊象征性的坚持了一下,“别太过分?” 许闲淡淡道:“明码标价,少一分都不行。” 鹿渊扮演的白忙妥协。 许闲坐在王座上,指尖一勾,云舟上三人自动飘来。 御物术。 登峰造极。 手指又轻轻一动,缠绕三人的铁链,眨眼消失收回。 “你们可以走了。” 鹿渊放下一句狠话,“别让我在遇到你,不然打断你的腿。” 然后,就带着懵懵懂懂的三人离开了,回到了一叶扁舟中。 不过,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问道宗的许闲,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第一笔交易。 达成。 问道宗的妥协,让在场的人都不由一愣,心想,问道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和他们的认知,多少有些偏差。 “不对劲?” “这其中莫不是有诈吧?” 有人怀疑,无端揣测。 有人却说:“管那么多作甚,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继问道宗出手赎人后,一些带够了东西的小宗门,小家族也相继出手,争着赎人。 他们这些人,都非圣人。 好一些的渡劫,差一些的大乘,乱世纷争与他们无关,他们得罪不起在场的强者,也得罪不起魔渊。 就想着破财免灾,省得夜长梦多。 人活着就行。 问道宗带头作用的凸显,让场面有些骚乱,许闲张罗了起来,忙的不亦乐乎。 一个个乾坤袋,落到自己的袋子里,船上一个接一个的人,也送回了自家老祖的手中。 许闲言而有信,给钱就放人。 毫不拖泥带水。 渐渐的,不止是小家族,小宗门,一些大宗门,大家族,乃至是圣人们也先后妥协,趁乱挤进人群,赎回自家小辈。 许闲一边交人,一边收钱,心里乐开了花。 发了。 发了。 这次是真的发了。 黄霄,赤姬,也跟着忙碌了起来,倒是一众魔神,显得有些坐立难安,手足无措。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些。 魔卫们早就麻木了,难以想象,这些人若是都卖完了,自家的魔子得有多富有。 不禁感慨。 富贵险中求。 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对于这位魔子,也更崇拜了,眼中的敬重狂热被信仰取缔。 这一刻,白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 问道宗获救的几人,并未离去,而是在一叶扁舟上,目睹全程。 心绪同样很复杂。 夏初一担忧着涂空空的安危,牛霸天则是乖乖的站在角落里,腼腆的像个小丫头。 老祖, 老祖, 全是老祖... 他在想,他牛霸天何德何能,有朝一日,居然和所有的老祖,同船而渡。 这事, 够他吹一辈子。 突然觉得,这一趟帝坟,还真去对了,自己也是出息了。 至于药小小,她紧挨着鹿渊扮演的许闲落坐,超小声的问道:“怎么是你?” 鹿渊怪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叫怎么是我? 药小小继续问道:“小师祖人呢?” 鹿渊猛然一怔,眼球凸起,“你都能看出来?” 药小小点了点自己的小鼻子,柔声道:“我喝了五年小师祖的血,他身上的味道,我闻得出来。” “呃...” 鹿渊有些尴尬。 药小小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就说怎么那么奇怪,那整个骨碗里,谁都受了重伤,就问道宗的几人,完好无损。 还有, 杀人如麻的白忙,对几人格外温柔。 特别是他看向她们几个的眼神,太奇怪了。 现在。 一切都通了。 药小小眉眼微舒,缓缓道:“小师祖让你这么干的吧?” 鹿渊没说话,选择默认。 药小小望着云端下的高城,没来由的又问了一句。 “他才是小师祖,对吗?” 鹿渊有些郁闷,被李青山认出来,他认了,现在,连药小小都看出来了,自己的演技,都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有些没好气道:“知道还问...” 药小小余光打量了数眼鹿渊,赞许道:“扮的挺好。” 鹿渊:“....” 鹿渊:“唬小孩呢?” 第567章 惊雷出鞘 鹿渊的心里打着鼓,就连药小小都看出了端倪,这举世圣人的法眼,许闲能瞒过吗? 鹿渊没多想,这些人总归和许闲太亲近了。 这场戏,本就疑点颇多,破绽百出。 两人的对话,自然也落入了江晚吟几人的耳中。 不过几人却是假装没听到,默不作声,心里倒是免不了思索起来。 他们看出来了。 药小小看出来了。 这拙劣的演技,粗糙的剧情,瞒过整座天下,恐是极难。 凭空冒出的白忙。 不堪一击的许闲。 不一样的皮囊,相同的秉性,还有问道宗的反常... 根本经不起推敲,哪能骗得过这天下人呢? 只是, 事已至此。 这出戏却也不得不演下去了。 随着时间推移,那艘云舟上的后生,愈发稀疏。 少年的钱袋子鼓了,魔渊前的人潮少了。 不少人完成了交易以后,抹除血契,离开了。 也自有不少,还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等待契机。 江晚吟让叶仙语把几人带回去。 几人有些不情愿,想等涂空空。 几句劝说后,妥协了下来。 既是小辈,长者的话,还是要听的。 便是夏初一,也在药小小的劝说下,没了声音。 药小小还是很放心的。 雷云澈几人还在,空空不会有事,小师祖也不会有事的。 叶仙语让江晚吟几人小心后,便带着李青山,鹿渊,药小小等人先行离开了。 直奔问道宗而去。 此地也就留下了江晚吟四人。 距离白忙走出墓门,转眼便已过去了一整个太阳日。 云舟上,人影已是寥寥无几。 北海的几位妖仙之后,也被几尊妖仙的灵身带走了。 涂空空亦是其中之一。 真龙的逆鳞, 真凤的精火, 青鸾的翎羽, 九尾的断尾, 很多稀世的物品,许闲都得到了。 小小书灵粗略的估算了一下,等眼下的事情结束,许闲便可以建造四层剑楼了。 计划,完美达成预期。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吸引来了整座凡州的怨恨。 也算是埋下了祸根吧。 以后出门,就得小心一些。 尤其是三教的圣人,隐世宗门的高人,精怪的大修,和北海的妖仙。 领走人时,看许闲的眼神,杀意如刃。 毫不遮掩。 许闲承认,他是有些虚的。 被这群老家伙盯上,换谁谁也淡定不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等四层剑楼建起,许闲便能直入大乘,届时自己,便可凭借剑楼之威,硬刚渡劫强者。 小小书灵,四剑齐出,便是圣人,也要避我锋芒。 自是无惧天下任何一人。 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他还要解决眼前的麻烦,把捅出的窟窿,给堵上。 总不能真让这些魔人替自己背了锅,让魔渊就此遭劫吧? 时间又来到了一个时辰之后。 云舟上,最后一位天骄,也被人带走了。 许闲能感应到,他种在一千多人身上的血契,都被人抹干净了。 可... 烈焰要塞外,始终还聚集着很多人。 两日来,小辈被带走了不少,一些圣人的法身和妖仙的灵身还在。 比肩渡劫境的人,妖,精怪,亦不下数十尊。 更别提, 暗中潜伏的大乘境高手了。 他们中,有的和许闲交易了,可有的却从始至终,并未找许闲赎过人。 很显然, 他们来本就不是来救人的,更不可能是来看热闹的。 至于意图。 更不难猜。 既不是来救人,又不是来看热闹的,自然就是来寻仇的咯。 眼瞅着被自己绑来的人都被赎回去。 许闲念头一动,一把火把那面写着众人名字的白旗给烧了。 接着看向要塞外,沉声下了逐客令。 “诸位,” “事情已了,” “我就不留你们做客了。” “都散了吧。” 无人回应,无人挪步,暗中那些寻仇的知道,他们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他们先后从幕后走到台前。 从黄沙大漠里,踏足烈焰要塞外。 于一尺之隔的长空,悬浮而立。 有妖, 有人, 有兽, 有山水大崖的怪, 他们杀气腾腾,气势滔滔,释放出的威压,如狂风大浪,持续拍打着烈焰要塞的护山大阵。 魔气与灵气撕扯,空间震动,涟漪翻腾。 魔龙昂首,长吟声起。 魔神腾挪,亮出剑锋。 魔卫们更是严阵以待,护卫城头,一场大战,似乎顷刻间,便能爆发。 许闲面色如常,目色清冷,讥笑道:“诸位这是何意,是想和我魔渊开战不成?” 城外人群中的一位强者开口了。 “你的事是了了,我们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吧。” 许闲眯眼,讥弄依旧,“阁下这话,本魔子听不明白。” 那人冷笑,“老夫说过,东西你有命拿,可你得有命花。” 其余人亦露出了同样的戏谑和阴寒。 他们也想讨个公道,给自己一个说法,给死去的后辈一个交代。 许闲目光不躲不闪,眼底鄙夷至极,“就凭你们?” “灭你魔渊,足矣。”一人接腔,放出狠话。 金晴十米长刀,赫然出鞘,于此间格外亮眼,刀锋前指,“尔等当我魔渊无人?” 金晴拔刀相向,将对峙的情绪推向顶点。 那些人也不装了,纷纷祭出法器。 “魔族的小女娃娃,今日,你若交出白忙,我等可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我等无情,灭你魔渊。” 赤明手中一抖,长枪横空,“想动我魔渊魔子,先问问老夫的长枪答不答应。” 魔神们先后祭出神兵,随之准备魔化,将白忙护住。 看着自己身前的十二道身影,两头巨龙。 许闲承认,这一刻,他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这辈子, 除了问道宗的,很少有人为自己拼过命。 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满弓之箭,不得不发。 暗中,几尊圣人眼中满是不屑。 意图出手,抹杀魔渊一众。 魔神是强。 可在圣人面前,终如蝼蚁。 却不料,这边心思刚动,头顶之上的苍穹,忽而电闪雷鸣,惊雷激荡,翻腾不休。 崩腾的闪电,刺破天际,点亮山河, 震耳的雷鸣,轰轰大作,振聋发聩, 似有一双眼睛,从无尽苍穹落下,锁定了他们。 亦如雷劫天威,随时会扑杀而下。 他们动作停滞,面色惊慌,仰头看去。 所见一道黑影,立在雷霆中央。 身着黑甲,长发狂舞,怀中剑出了半寸,漫天惊雷,源于剑中。 “雷云澈...” 不管是魔,还是妖,是人,是圣,皆被眼前一幕吸引,而后惊慌不安。 青年出剑,是何意? 诛魔? 还是.... 感受到恶意的一尊圣人,低喝道:“雷云澈,你什么意思?” 听闻此言,魔人懵然.. 雷云澈眸蕴雷霆,睥睨天地,沉声道: “北境地界,圣人勿动。” “谁动...” “...谁死!” 第568章 问道宗的规矩 谁动, 谁死!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在场之人,无不一诧,哪怕是魔渊的人,也有些懵。 昔日杀穿了整个魔渊的雷魔,今日却拔剑要护魔渊? 他们想不到缘由。 真如他所言,北境地界,不许圣人争斗? 这借口,说给鬼听,鬼都不信吧。 即便问道宗确实有言于天下,问道宗管辖之北境,圣人禁行,否则便视为开战。 这么多年来,几大势力,默契遵守。 这是问道宗对他们的限制,同样也是其他势力,对问道宗的限制。 几方势力达成的一致默契。 免得圣人之争,造就自家领地生灵涂炭。 可... “笑话,这里是魔渊,何时成你问道宗的地界了?” 雷云澈没解释,一叶扁舟上,江晚吟的声音却是悠悠传了出来。 “李道友深居山涧,可能不知道,早在四千年前,魔渊与我问道宗达成新的契约,以烈焰要塞为界,往西为魔渊,往东为北境,所以,这黑沙海,确确实实归我问道宗管。” 心知肚明的事情,自是毫无争议。 只是问道宗不提,他们便当不知。 而今问道宗提了,他们也不能如何。 众魔神无一反驳,这本就是事实。 新的契约里,烈焰要塞之外的所有土地,归问道宗管。 魔族之人,不得随意出入。 这是不争的事实,双方对此毫无异议。 如今提及,心里是不舒服。 毕竟这是整个魔渊的耻辱。 却也庆幸。 因为此刻,这所谓的耻辱,于魔渊有利。 甚至, 能借此得以保全魔渊。 “听江姑娘的意思,问道宗今日,是打算要保下魔渊了?” 其余人目光犀利,等待答案。 即便他们不能理解,即便他们不能接受。 可问道宗若是真要保这魔渊,他们还真不敢乱来。 问道宗四位圣人。 江晚吟, 雷云澈, 药溪桥, 林枫眠, 外加一座魔渊,真要打起来,他们这些人,恐怕就要有来无回了。 除非, 那些看热闹的妖仙,和三教的圣人,也加入此战。 否则绝打不过。 “非也。” 江晚吟吐出二字。 一位不知死活的苍髯大汉冷笑讥讽,“问道宗自诩人族第一正道,今日却和魔渊勾连,触怒天下,传出去,你们就不怕天下笑话,你们师尊若是知道了,还不得被你们几人气死。” 雷云澈一目而下,雷霆滚滚,不偏不倚,劈落那人身前,惊得后者,冷汗直流。 反过来质问道:“我说了,圣人勿动,何时说过,要护魔渊?” 那人眼神躲闪,愣是半个字也没敢讲出来。 众生唏嘘,众魔懵逼。 许闲端坐王位,心里直呼牛逼。 没想到,自己这沉默寡言的雷师兄,居然这么霸道。 还别说,有几分霸道总裁的味道了。 江晚吟柔和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师弟脾气暴躁,诸位别介意,没别的意思,圣人不许动,就是不许动,这是规矩,大家定下的规矩,是规矩,就得遵守,就得执行,还望诸位道友,理解理解。” 刚柔并济,进退有度。 雷云澈的刚是敲打,是警告,是威慑。 江晚吟的柔是给这些圣人们一个台阶下。 总不能真打起来。 圣人们也是要面子的。 毕竟, 这四周围观的人极多,若是一点面子不给,不免惹来,天下人的非议。 说他们怂,惧怕问道宗不是? 即便这是事实,可却没人愿意承认。 一位白发苍苍老妪笑道:“江姑娘的意思,老身明白了,只要我等圣人不出手,问道宗便不管,对否?” 短暂的沉默后,江晚吟淡淡吐出两字。 “请便!” 凡事有度,点到为止。 圣人不出,默许其争。 “好,那便依了江姑娘的意思。” 场中几尊圣人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隐藏了起来。 默默收起刀兵,也收敛了一身气息。 雷云澈怀中惊雷归鞘。 暴躁的雷鸣,翻腾的雷霆一息收回。 世界安静。 黯沉依旧。 稍远处,始终看戏的三教圣人,妖仙大能神色阴晴。 有人自嘲一笑,有人玩味于眼。 心思各有不同。 “呵...” “有意思...” “无趣的紧...” 欲盖弥彰,莫过于此。 说好的不护魔渊,可却不许圣人人出手。 圣人不出,就凭这些人,如何打得下这魔渊? 魔渊只是落寞了, 魔渊不是堕落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哪怕是这些渡劫境,大乘境的修士,也很清楚。 凭他们,想把魔渊打下来,踏平,荡平,痴人说梦。 可事已至此,就此罢手,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他们一定得要一个说法,也必须要动手,告诉整座天下,他们的态度。 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宗门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踏不平魔渊,踏平这座城,还是问题不大的。 便是白忙被魔渊护下,他们也要血洗这座城。 以十万魔卫的血,浇殿十万后生的魂。 这也算是血债血偿了。 圣人们隐退, 雷云澈收剑, 魔人们的压力骤减,原本必输的局面,现在看来,已有一战之力。 哪怕对手依旧强大,实力悍然。 却未必打不赢。 心中恐惧渐缓。 战意悄然渐涨。 烈焰要塞外,剩余比肩渡劫境的妖,精和人气势重聚,再度压来。 一如既往的战前口嗨。 “魔族孽障,还不交人,便莫怪我等,血洗了这座山城。” “少废话,要战便战。” “当真不交?” “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随你们....” 双方开骂,脾气暴躁的黄家兄弟,骂的最欢,也最凶。 先前忌惮圣人,两人还是比较低调的,现在问道宗四圣表态,不许圣人下场。 大家都是九境,五五开,谁怕谁呢? 干不干得过先不讲,嘴瘾先过了再说。 嘲讽,谩骂,争吵,愈演愈烈,动手也只是须臾之间。 只是, 这些家伙都是人精,谁也不愿率先出手,而是等待着契机。 他们是一伙的, 可也仅限于此刻。 若是白忙真的被扔出要塞之外,怕是下一秒,他们便会红眼相向,彼此争夺了。 毕竟, 白忙不止得了帝者传承,他这两日来拿到的资源,整个三教的宝库加起来,都未必比得上。 魔神们明白,白忙才是这些人的目标。 所以魔神们神念传音,让许闲走。 许闲没搭理。 金晴看了一眼一叶扁舟,也默许白忙留下... 对方的人群里,有一人指着许闲的鼻子。 点名道姓的嘲讽道:“孽障白忙,你贵为魔子,惹了这么大麻烦,现在要当缩头乌龟吗?” 许闲乐了,眯眼盯着那人,挑衅道: “我和你单挑,你敢吗?” 第569章 狂妄? “我和你单挑,你敢吗?” 开腔的人懵了。 魔神们也懵了。 烈焰要塞的魔人以为听错了。 烈焰要塞外的强者愣了愣后笑了。 远处的圣人,妖仙们来了精神。 原本觉得,这出戏挺无趣的,要么就是打不起来,要么随便打打,也就散了。 因为问道宗不许。 但是现在,好像有趣起来了。 单挑? 七境的小魔王,单挑九阶的妖神。 这要是换做别人,他们也就当听个笑话,可这人是白忙,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很想知道,他能扛住多久。 一招? 十招? 还是一盏茶,一炷香呢? 或是, 他能赢? 这好像有些不太现实。 不过倒是可以看看,白忙的天赋,究竟如何,甚至还能看到,帝坟机缘,是为何物? “哈哈哈,笑死我了。” “七品对九阶,够狂...”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嘴嗨谁不会,他敢吗?” 要塞之前,哄笑声一片,讥弄,嘲讽,不绝于耳。 魔人们虽然也觉得魔子在开玩笑,可是被这么挖苦,心里还是非常不爽的。 一个个双眼发红,怒目狰狞。 许闲并未感到意外,反倒是在人们的注视中,语气平静,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敢还是不敢?” “小子,你没开玩笑?” 少年双目狭长,不置可否。 兽族妖神大汉,露出阴森森的獠牙,“我会撕碎你的。” 少年无惧,语气轻浮,挑衅道:“用嘴吗?” 那人双手环抱,肌肉鼓胀,“好,老子今日真想看看,你这孽障,有何仰仗,敢如此张狂。” 周围人群,一瞬腾挪,让出战场来。 对峙良久。 能打起来,自是极好。 况且, 他们也想看看,小小白忙,有何本事,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可越境而战。 许闲双掌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众魔神,魔卫担忧的眼神齐聚而来。 “魔子。” “不可。” 就连赤明,也出言阻拦道:“魔子,莫要意气用事,这不是儿戏。” 少年自信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众人担忧依旧。 金雨更是直言道:“白忙,你是嫌自己闯的祸还不够大吗?非要逞强...” 触怒天下,已成定局。 魔渊因你,得罪举世强者。 如今你若一死了之,一切便就都没了意义。 魔渊的希望,瞬息也灭。 这不是儿戏,而是事实。 许闲心里自然明白,金雨话虽难听,可他也未放在心上。 “你们怎么想的,我都知道。”他安慰众人,看向要塞之外,话音继续,“可祸是我惹的,我总得做点什么不是吗?” 众人蓦然。 少年话音继续,“就让我亲自了结了这一切吧,我是魔子,信我一次。” 魔神们彻底的沉默了。 感受着白忙的目光,他们恍惚有一种错觉,他或许真的可以... 即便这样的想法,有些荒谬。 金晴第一个让出了前路,低声道:“让他去吧。” “姐姐....” “大祭司...” 金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说出了八个字。 “他是魔子,魔渊的王。” 是啊, 他是魔子,魔渊的王。 王若应战,他们岂能阻拦。 他们看看金晴,又看看白忙,一番天人交战后,依次妥协。 少年冲着众人点头示意,脚步迈出,踏上城头,踏出高城,踏入长空。 悬于阵前, 面朝渊外, 背向魔人。 这一刹,望着那道背影,魔人们无不短暂失神。 抛开实力不谈,单是这份气势,他确实配得上魔子的尊号。 要塞之外,举世强者,眼中玩味更甚,嘴角讥讽愈浓。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一叶扁舟上,问道宗四人也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船头,俯视天幕之下,凝于少年一身。 虽然, 他们面色如常,可是内心早已悸动难安。 对于许闲这位小师弟,他们向来看好,也坚信他不一般。 可若以七境之力,对战九阶妖神。 他们心里确实没底。 若是换做平时,小十一祭出剑楼,以三柄神剑之威,兴许,可能…一战。 可今日他不是许闲,他是白忙。 便说明了, 他不能使用剑楼应敌。 没有剑楼,他拿什么应战呢? 他们想不出来。 林枫眠患得患失,不自信道:“不会有事吧?” 江晚吟语气不足,牵强道:“应该不会吧...” “能赢?”药溪桥问。 雷云澈沉吟道:“若用剑楼,兴许可以,不用,够呛...” 江晚吟模棱两可说:“不好说...” 她觉得,小十一不会这么傻,既然敢主动应战,一定是拥有底气。 在不动用剑楼前提下,战胜对方。 否则, 便是欲盖弥彰,之前的那些戏码,也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 一时拿不准,能赢,还是不能赢。 不过。 却也做好了他输的准备,只要许闲有生命危险,她便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将人护下。 从圣人手里救人,可能会难一些,可从一尊妖神手里救人,简简单单。 稍远一些的地方,沙海里,云穹间,同样有无数道目光汇聚了过来。 这其中除了强者,还有一些是刚从白忙手里赎回来的后辈。 不同于长者们的深邃,他们的目光里,大多是不怀好意,和幸灾乐祸。 他们不否认白忙很强,可却绝不相信,白忙能打得过九阶兽神。 他们觉得,白忙就是太狂了,狂不自知,自不量力。 不过不重要,因为他们巴不得白忙死。 最好尸骨无存。 自然也乐得看到,白忙作死。 “不知死活。” “人狂自有天收。” “弄死他...” 他们忍不住愤愤而语,恶言出口,而一旁的长者,却始终一言不发。 甚至, 当余光看向自家小辈时,眼底的神色,还夹杂着些许的落寞和失望。 或是叹息一声。 气息里掺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看着那道人影,那十色长发于风中激荡,他们总是会忍不住假设,如果那孩子,是自家的,该多好。 可惜...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想,就比如涂空空,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她就不希望少年出事。 至少, 她觉得,白忙不该死在一头老兽的手中。 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可自己明明该恨他才对的。 她抬起头,看着身侧这位有些陌生的娘亲,忍不住问道: “他会死吗?” 涂司司眉目垂落,看向姑娘,肯定道:“不会。” 涂空空有些惊讶,“你是说,他真的能打过妖神?” 涂司司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涂空空糊涂了,“你好奇怪,你不知道他打不打得过,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死?” 涂司司慢悠悠的说:“我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赢,可我知道,有人不许他死。” 涂空空恍惚依旧,“谁?” 涂司司默不作声。 涂空空微敛眸光,又抬头,凝望那片战场.... 带着几分倔强和不满道:“你不说,那我自己看。” 第570章 老龟出马,声势浩大 要塞之上,少年负手而立,自信从容。 “你年长于我,便让你先出手,免得天下人笑我白忙,欺你一老兽。” 远处白泽皱眉,好熟悉… 老兽气极反笑,“呵...笑话,吾堂堂九阶兽神,尔区区七品魔修,吾先出手,天下人岂不是要笑我,本兽神就站在这里,让你三招,我若是动一下,便算你赢。” 许闲也乐了。 站着不动,让我三招? 搞笑。 当即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反悔?” 他等的就是老兽这句话。 众人一怔,眸光浮动,好像有些不对劲。 就连老兽也愣了一下。 这对吗? 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收回,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这么多人看着呢, 好在白忙终究不过区区七品,还真能打死自己不成。 双手环抱,桀骜道:“废话少说,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事已至此,许闲不再废话,高举右手,并指作剑,指向天穹。 在所有的不解和期待中,大喝一声。 “出来吧。” “混沌神龟!” 停靠的云舟内仓,一座小小的封天困阵之内。 听到许闲的信号,老龟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拖着铁链和石碑,站到了身前,那面碧虚镜前。 嘴巴里骂骂咧咧。 “真服了。” “一群小渣渣,也用龟爷我出手。” “大才小用...” “吓都能给他们吓死...” 此时天地之间。 很静。 是死一般的安静。 山城, 沙海, 冒烟的火山,暗沉的苍穹,还有匆匆掠过的风... 一切如常,好像并无变化。 人们看着少年,那奇怪的造型,眼中的期待慢慢褪去,变成不解和恍惚。 “这...” 他们好像听到了有寒鸦,在云端上盘旋,呱呱呱叫个不停。 有人吞咽唾沫, 有人无语凝噎, 有人面颊抽动, 有人摇头苦笑, 本来是挺期待的,现在看来,倒是他们想多了。 那对峙的老兽也是懵的,以为你憋了个大,没想到你拉了个大。 他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就这?” “你是来搞笑的吗?” 少年不急不忙,嘴角微扬,“别急...” 缓缓抬头,暗沉的云层忽而有了动静,少年话音继续,“这不来了。” 瞬息之间, 一道古老的气息,霎时在天地间蔓延开来。 眨眼的功夫,便已荡漾人间数百里山河。 且还在持续扩散... 人们感受着这道陌生的气息,无不心神震动。 他们下意识的仰头,目光寻觅着气息的源头。 所见, 暗沉的天穹上,又见云涌,风乱,翻腾的雾海里,十色五光流窜。 “那是...” “这气息...” 他们先是恍惚,而后惊讶,最后生出忌惮,面露慌张... 由不得他们弄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一根根粗壮的铁链,无端坠下人间。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密密麻麻,粗壮如天柱... 犹如上苍之上,降下神罚,禁锢人间。 寒锁震动,其声刺耳,哀风呼啸,寒意倒袭。 接着空间震动,如大泽涟漪,深海涌浪,一只庞然大物,从那翻腾的深渊里,探出了头。 它一点一点的钻出,倾世而来,好似星辰坠下。 铺天盖地。 强者惊慌, 圣人恐惧, 愈来愈近,越来越乱,人们发现,那庞然巨物,居然只是一颗脑袋。 一颗脑袋,就有这么大,他们不敢想象,它的本体,究竟能有多大。 语言变得苍白,思绪极度混乱。 巨兽悬在苍穹,血眸大若红日。 苍生惊惧,圣人呆滞,静静瞻仰,攥紧的拳头,紧绷的身躯,还有凝固的神情,无不透露着。 此时此刻,属于他们的慌张。 哪怕是圣人和妖仙,都不自然的屏住了呼吸。 他们无声呢喃,轻声低语。 “怪物!”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凡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凡州,为何会有这等巨兽。 无数的问题,同时闪过,答案无人知晓。 他们唯一能猜到的可能性便是,此物来自帝坟,它便是帝坟里的神兽,亦是白忙的护道兽。 这一刻, 他们似乎明白了。 明白了白忙为何从始至终,那般淡定,明白了为何白忙,始终有恃无恐。 明白了他为何敢敲诈整座天下。 单凭此兽,释放的气息,圣人难敌,妖仙难挡。 世界本是嘈杂,可世人却觉万籁俱静。 少年站在那里,自信张扬,那叫嚣的兽神,却早已一动不动,呆愣长空。 不是他遵守承诺,不动就是不动。 而是被眼前的一幕,头顶的巨物给吓傻眼了。 目光呆滞, 肉身僵硬。 巨龟俯视着他,鼻孔吐息。 “噗!” 白雾渺渺,大风灌空而下,拍得那尊兽神面容,扭曲变形。 四周垂天寒锁,也跟着疯狂的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兽神一刹,头皮发麻。 举世震撼,惊为天人。 老龟开口,声如绽雷。 “小东西,” “就是你要接我三招的?” 声起之时,如神亲临,妖仙,圣人,无不面色大变。 哪怕是知晓内情的问道宗四圣,也无不错愕。 江晚吟长袖下十指不自然捏紧。 雷云澈的惊雷剑鞘震动。 药溪桥喉结处滚了滚。 便是被世人尊为万妖克星的林枫眠也面露凝重。 他能感应到,自己的那杆万妖幡,可压制举世妖神,可克制妖仙,然对眼前家伙,却是无用。 他极难想象,这到底是一位怎么样的存在。 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神念窥探不透,肉眼囊括不清。 难道来自天外? 先前叫嚣的兽神,此刻脑海一片空白,直面老龟的威压,他于长空噗通一声跪下,俯首称臣。 “晚辈不敢!” 妖兽一脉,同族之中,血脉压制,由来已久,眼前这尊,高了他何止一个档次。 “求前辈饶命!” 生死面前,兽神果断妥协求饶。 巨龟巨眸稍垂,“你该求的人,不是我....” 兽神汉子看向白忙,眼中的狂傲和张扬,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忌惮和畏惧,夹渣着恳求... 许闲点到为止,斜眼看人,轻浮问道:“错了?” 兽神咬牙。 “错了。” 许闲轻蔑一笑,不屑一顾道:“滚吧。” 兽神仍是一动不动,偷偷望向巨龟。 老龟咆哮一声。 “嗷!” 风云大作,黄沙乱舞,震彻云霄。 “还不快滚!” 那尊兽神急火攻心,愣是被吓的吐出一口鲜血,面色煞白,连滚带爬,逃遁而去.... 许闲立在巨龟之下,环视人群,天与地间,睥睨苍生,问: “你们呢?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第571章 王从天降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慵懒的声线,讲出最霸道的话来。 一尊尊渡劫强者,一位位大乘高人哪里敢应声。 此刻的他们甚至连与那巨龟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顾不上颜面扫地,仇恨和贪念更是被抛之九霄云外。 有人咬牙,不甘道: “撤!” 有人沉眸,慌张道: “走!” 成百,上千道身影,匆匆遁退,远渡沙海... 仓惶逃窜,生怕慢上一秒,就会沦为那庞然巨物的食物。 便是一直选择作壁上观的圣人们,也相继离去。 问道宗不许圣人出手,白忙却无端召唤出一头巨龟。 此间胜负已分。 帝坟之事,愿不愿意,甘不甘心,都了了。 也落幕了。 有小辈弱弱问道:“老祖,我们还要留下来吗?” 长者长叹一声,“回吧。” 亦有小辈,在离开的路上,忍不住回望那头庞然巨物,问道:“问道宗不管吗?” “呵...他们不是已经管了吗?” “孙儿愚昧。” “愚昧一些,挺好...” 亦有几尊妖仙灵身,相聚一处,共赏巨物,出言探讨。 其中一谪仙模样的男子没来由的问道:“都是老龟,它比之你如何?” 浑身煞气的老头,慎重回应,“它比我老。” “那就是你不如它咯?” 浑身煞气的老头,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其声悠悠传来,“一池幻象,何足道哉,也就唬唬那些废物罢了。” 几位妖仙灵身不置可否,带着自家小辈,黯然离去。 三教圣人也随其后,时听黄沙深处,传来感慨。 “今日之后,魔族之名,又该出现在市井之中咯...” 涂空空仰头问涂司司,“那头老龟,你认识吗?” 涂司司摇头。 涂空空又问:“那是真的吗?” 涂司司答非所问道:“你该去问他,不该问我。” 涂空空欲言又止,习以为常。 低下了头,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望向,那漫天锁链,深渊巨物... 涂司司转身,侧目看来,问道:“回家吗?” 涂空空回身,重重点头。 “回。” “还不跟上?” 涂空空很严肃的说道:“我的家在问道宗。” 涂司司眉尾低垂。 被绑了要交钱时,你说我是你娘。 获救了你又说问道宗是你家? 女人, 还真是善变啊。 轻浮一笑,无所谓道:“呵...随你。” 一叶扁舟上,问道宗四人也渐渐回过神来。 雷云澈吐槽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那不是小十一了呢?原来是一道幻象...” 林枫眠中肯道:“半真半假,亦真亦假,不能说满,不能说满。” 江晚吟笑盈盈道:“小十一,藏得还真的挺深呢?” 药溪桥单手叉腰,酷酷道:“谁说不是呢,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江晚吟眸光一晃,小舟调转方向,“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三人不语,回眸一眼。 涂空空于天幕下大喊大叫,“师兄,师姐,我在这里....” 要塞城头,金晴目光,游戈在,巨兽,少年,一叶扁舟之间。 神色愈发肃穆,思绪极度复杂。 要塞之内,停靠的云舟里,老龟自镜子前挪开,诸天虚影,随之散于无形。 倒悬深渊,隐入云烟。 感慨嘚瑟道:“切...没一个能打的,龟爷我只用略微出手,便以是人间巅峰啊...” 强者尽溃,圣人全退, 巨龟虚影消失无形,天地之间,唯有远天墓门矗立,城前少年凌空, 魔卫们却依旧沉浸在刚刚的一幕幕中,久难回神。 从数日前帝坟之门重开,听到魔子大胜的欣喜。 再到举世圣人,映照魔渊的恐惧 又到举世强者围困魔渊的惊慌.... 魔子归来。 圣人赎人。 强者对峙, 剑拔弩张。 魔子出手, 唤醒巨兽, 强者溃败, 圣者妥协, 几度反转,心情亦是起起伏伏,跌跌荡荡。 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身处云端,一会砸落深渊。 若非亲身经历,他们根本不敢想象。 便是目睹全程,亦难以用言语形容。 比起反转不断的大起大落,一切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即便, 此时此刻,危机解除,万事落幕,仍是不知所措,云里雾里,恍恍惚惚... 赤姬如此, 黄霄如此, 十万魔卫无一不如此。 便是十二魔神, 也不知该说何是好。 世界依旧是安静的,许闲于无人察觉处,吐出一口浊气。 眉目舒缓,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底落定了。 心里暗自庆幸道:“还好,有惊无险...” 巨龟虚影,吓退强敌,是许闲的手段之一,却也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老龟那么好说话,真的答应了。 也没想到那些家伙这么好忽悠,真的妥协了。 却也不奇怪。 碧虚境加上老龟的虚妄神通,当初可是连拥有洞察之眸的自己都被唬住了。 那些人看不出来,倒是也正常。 不过, 圣人,妖仙,应该看出了端倪。 好在几位师兄师姐暗中相助,圣人不敢妄动,才能如此顺利。 还好。 省事了。 也省得自己把那块碑给扔出去了。 说实在的,许闲也不确定,那块碑能不能直接给妖神境的老兽给砸死。 要是砸不死,装逼失败。 恐怕还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现在不战而驱人之兵,保全魔渊。 对于这个结果,许闲很满意。 也算是完美的谢幕了。 他转过身,面向众魔人,笑道:“诸位,愣着干嘛,随我班师回朝。” 魔卫们至此才回过神来。 是的, 他们赢了。 魔渊赢了。 哪怕没打起来,可是他们就是赢了。 不止赢了, 魔渊还得了帝坟传承。 少年在众人的目送中径直离去,魔神们无奈相随。 无不感慨,就跟做梦一样。 魔卫中有人大喊一声。 “赢了!” “我们赢了!” 然后整个要塞随之躁动起来,十万魔卫们目光热烈,声音豪迈。 山呼。 “魔渊万年!“ 呐喊。 “魔子万年!” ........ 许闲听在耳中,轻嗤道:“这群家伙,骂的挺脏...” 相随的金晴金雨不解。 “魔子何意?” 许闲笑道:“我只能活万年吗?” 两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金晴:“是挺脏的。” 金雨:“我去说,这口号以后不能用了...” 魔渊何止万年? 白忙何止万年? 那一日后,魔族史官提笔,洋洋洒洒数千行。 那一日后,消息传回魔渊,举世魔人争相传唱。 后来的后来, 魔渊孩童,时听村中老者讲古。 那一日, 王从天降,肆意张狂, 举世圣人,避其锋芒! 第572章 天下大势 回魔渊的路上,许闲并未乘坐那艘云舟。 而是坐了魔神宫的马车,赤姬,黄霄同行... 大小祭司暗中跟随。 赤明被留了下来,魔卫们并未撤离,依旧留守烈焰要塞。 外面那几座天下的强者是走了,可魔渊之外,动荡依旧。 恐其卷土重来,不得不防。 毕竟, 当今天下,魔渊魔子得了帝坟传承之事,已闹的沸沸扬扬,难保不会有人觊觎... 回溟都的路上,是安静的。 不管是大小祭司,还是赤姬黄霄,都未曾询问过白忙,关于帝坟的事,也未曾提过那巨兽的事。 可能,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那只巨物,就是白忙在帝坟里获得的传承之一。 否则, 凡州怎么会有那般恐怖的巨兽存在呢? 而且,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用知道,当今魔子,已具备了与魔神正面抗衡的战力和实力。 倒是外面那座天下,说辞颇多。 有人说, 问道宗太霸道了。 有人说, 白忙太恐怖了。 还有人说,问道宗和魔渊早已蛇鼠一窝,甚至那些吃了瘪离去的人,还咒骂起了问道宗。 若非问道宗的四位圣人,出手阻拦,魔渊早就被荡平了。 若是问道宗的四位圣人能出手,白忙便是召唤出了一头巨物又如何? 还能横扫天下不成。 那样的话,白忙这个潜在的威胁,就可以被彻底的扼杀在摇篮中。 现在好了,问道宗的许闲,锋芒未收,又平白无故冒出一个白忙,强势崛起。 成了凡州众势力的心腹大患,悬首之剑。 今日,白忙不死,退回溟池,来日便再无机会,将其抹杀。 他们觉得,这个亏,吃的是真憋屈。 可, 看出其中端倪,洞察出事情原委的一些圣人,却活的格外清醒,一种无奈的清醒。 他们告诉自家小辈,问道宗出手了。 小辈不解。 出手了? 他们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出手,护下了白忙,也护下了魔渊。 小辈们缓过神来。 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心里却也不免忧虑了起来。 虽然嘴上漫骂,问道宗和魔渊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但是这只是出于情绪的发泄。 如果真是如此,这座天下,谁人乐意。 一个问道宗,便以掣肘左右凡州天下大势万年,再加上一魔渊,那还得了? 若是以前的魔渊也就罢了,自魔尊陨落,魔族便大势已去,翻腾不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不一样,无端冒出一个白忙。 将来。 若是问道宗和魔渊真的站在了一起,他们不敢想象,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场景。 魔渊魔子外加问道宗黄金一代,不出千年,整个人间,谁人能敌。 到时候,就怕是北海,都掣肘不了这股势力的疯狂。 不止是小辈们担忧,站在权力巅峰的圣人们,也同样有类似的顾虑。 比如中原的三教六宗, 东荒的落寞,北海的活络,魔渊的崛起,白忙的问世,天下格局的改变,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认清中原的处境。 和问道宗之间的关系,不该再僵持下去了。 他们很清楚,在不远的将来,魔渊问世,北海出山,必将波及中原。 唯一可以避免的方法,只能是夹在众多势力中间的问道宗能平衡这一切。 而问道宗倾斜于谁,谁便能有更多的主动权。 北境, 是中原的屏障。 问道宗, 更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 万年前问道宗的崛起,给中原带来了万年的安宁。 他们很清楚,问道宗的存在是必要的。 尤其是异族崛起之时,他们更需要问道宗这道屏障。 这点毋庸置疑。 以前。 中原无所顾忌,那是因为他们坚信,当今问道宗,早已成了海上的一叶孤舟。 魔,精,妖,兽,皆不容。 可, 帝坟之事,却让他们不得不清醒过来。 四圣的偏袒,毫无遮掩,就连涂山妖仙之后,居然也加入了问道宗。 这些事情,都在向他们释放出一个信号。 问道宗。 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雄踞一方,偏安一隅的问道宗了。 他们剑荡东荒。 他们庇护魔渊。 甚至为了一位妖仙之后和天生瑞兽,违背了万年来不招收异族的规矩。 一切都在改变, 凡州的局势在改变,问道宗也在改变。 而问道宗的改变,指向的是一条,问鼎天下的路。 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最最担忧的。 现在, 它真的出现了。 圣人高瞻远瞩,看得极远,故此心生焦虑,患得患失。 圣人心清目明,看出端倪,故此心生惧怕,惴惴不安。 如果, 他们猜的真的是对的,凡州千年变局,已是迫在眉睫。 而在这场变局中,他们居然找不到任何方法,能去化解源自于问道宗的危机。 历史的洪流向着他们滚滚奔腾而来时,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顺水推舟,乘一场东风,打不过,就加入? 不甘心。 逆流而上,寻求破局之道,破劫新生? 输不起。 一切种种,何止烦忧,而一切的改变,都只因一人而起。 他来了。 凡州乱了。 正如万年之前的李太白,他来了,凡州大乱,北境安... 只是, 昔年的人族选对了,得了利。 三族选错,遭了殃。 这一次,历史重演,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选对? 正可谓时势造英雄,大争之世,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小辈们看不出端倪,活在当下即可。 可是他们不一样,他们总得未雨绸缪,提前布局,只为夺取先机气运... “这一局,走错了。” “下一局,可错不得了.....” ........... 魔渊, 回程的路上,许闲不厌其烦的又清点了一次,此行帝坟的全部收获。 储物袋,捡了数万个。 价值高低不同。 还扒了很多的甲胄和武器。 粗略的估算了一下, 全卖了, 天文数字。 就是搜刮的灵石,都够盖第五层楼的了。 仙人骨更是堆满了神剑池的长空,密密麻麻,价值无法以灵石来估量。 当然, 目前许闲也没想好,这东西怎么用。 最后, 就是这稀有材料了,可起四楼,仍有结余。 所以, 许闲的心情很不错,一路上,眼里的笑,就没消失过。 而这些,是看得见的好处。 还有看不见的。 那就是老龟的妥协。 说实话,许闲自己也挺意外的,不知道为何,那头老龟,突然就很好说话了。 态度好了。 说话轻了。 许闲让它干活,它屁颠屁颠就干了,连个条件都没提。 唯一美中不足... 许闲蹲坐在马车里,摸着下巴,略显遗憾道: “可惜了,没掏到黄昏帝君的兜,小王八都那么富有,这老东西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第573章 归溟都 小书灵看着自家主人那贪心未满的样子。 属实是有些小无语,人怎么可以这么贪心呢? 东西拿了。 声望有了。 事情完美解决。 黄昏葬地里的土都挖回来了上百吨,说是种地用。 还不知足? 还想咋地? “可以了,可以了。” 许闲白了它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懂什么,你又没穷过?” 小小书灵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 “传承不是都给你了,你也拿了啊,心里不舒服,你喝了不就好了?” “那玩意能喝?”许闲吐槽道:“堂堂仙帝,传承就一杯血,他不嫌寒碜,我都替他臊的慌...” 小小书灵声音稍大,语调依旧拖的很长,“拜托,那是普通的仙帝之血吗?那玩意喝了就能永生,不死不灭,你是看不上,你换成别人试试,杯底都能给舔的干干净净你信不信?” 许闲噎了一下。 这倒是句大实话。 虽然说, 喝下以后,就要与其共生,未来可能,也许会失去一些小小的自由,可永生的诱惑太大了。 而且, 那不止是永生,帝血喝下,便相当于得了一具不灭的神体,凌驾于仙体之上的存在。 对于凡州这些生灵来说,这是足以逆天改命的天大机缘。 将来,更是能依靠黄昏帝君,跻身上界, 成仙, 成王。 区区共生,算得了什么? 岂不知, 凡州芸芸众生,穷极一生,不过数万载岁月光阴而已罢了。 说实话,若非许闲知道一些内情,又拥有一栋剑楼,那东西,他喝了也就喝了? 不喝, 没那么多理由,单纯就是因为自己有更好的而已。 转移话题道:“说来也怪了,那小王八,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这么好说话...” 要知道,之前自己可是手段用尽,它都没屈服过。 这次, 刚出帝坟,许闲见情况不妙,随口那么跟它一提,没成想,这货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新鲜。 小小书灵瘪了瘪嘴巴,“还能为啥,它肯定以为,你真把它老大的坟给刨了呗,说到底,还是怕死...” 许闲下意识点头。 “也是。” 帝坟的事,自己跟老龟说过,十日结束,自己把葬地里的骨头都给挖了,顺带还有一杯金色液体。 老龟不晓得外面的情况,那么想也正常。 之前。 它跟自己趾高气昂,无非是觉得自己弄不死它罢了。 帝坟之事,歪打正着,给了它一种错觉。 人嘛, 总是慕强的。 龟也一样。 乱古纪元,它跟着玄武,称霸一方。 仙古纪元,它跟着黄昏,横行霸道。 现在... 时代变了。 可不就变了。 这老龟活了那么久,横跨几大纪元,精明着呢? 现在妥协,是想跟自己混了。 当然, 如果许闲能妥善处理了黄昏帝君,它若是识趣一些,许闲也不介意把它收入麾下,当个打手。 谁会拒绝一头仙王境的强者当小弟呢? 不过, 眼下的自己,却也没心思搭理它。 帝坟之事,世人都觉得了了。 只有许闲清楚,黄昏帝君尚在,它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当务之急,是先把四层剑楼建起,突破八境。 然后赶回问道宗,打开那扇石门,找到师尊,弄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尤其是关于黄昏帝君的。 封印为何松动,又有什么办法,对付这头家伙。 还有五层剑楼,又需要哪些东西去搭建。 事情真的很多... “罢了,先把剑楼盖起来再说。” 许闲心里嘀咕一句,掀开马车挡帘催促道:“小黄。” 黄霄恭恭敬敬道:“在的,魔子。” “让车夫快一些。” “好的魔子!” 黄霄让车夫加速,车夫挥动马缰。 黄霄趁机询问赤姬。 可知魔子在帝坟里,究竟得了什么宝贝? 赤姬摇头说不知,只是轻声道:“应该不差,魔子心情不错,笑了一路了。” 黄霄认可点头。 云端之上,暗中随行护卫的大小祭司,一路上也说了很多的话。 话题自然也绕不开帝坟之事。 揣测颇多。 猜测更多。 金雨要好一些,她想的很片面,她觉得都是好事,哪怕此行,魔渊死了很多后辈。 可相比于得到的,微不足道。 她甚至一改常态,夸赞起了白忙,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即便行为有些奇怪,可关键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金晴时时回应,不过眼底的担忧,却从未淡过。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问道宗的反常, 还有白忙的反常, 让她原本已经封藏的怀疑,又一次躁动了起来。 然后, 就是胡思乱想,占据自己整个识海中央。 “姐姐,你怎么了?” “没...” “你好像不高兴?“ “没。” “....” 金晴暗暗心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马车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回到了魔都。 比魔渊大捷的消息,还要早一些。 许闲给黄霄,赤姬放了个假,让他们无需回溟殿,自个玩去。 又跟金晴和金雨打了声招呼,自己要闭关几日,有事等他出关再说。 金雨没有多想,想着白忙刚拿了帝者的传承,肯定需要些时间消化,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打趣了一句。 “闭关是假,数钱是真吧?” 许闲一本正色,“我是那种人吗?” 金晴轻声斥责金雨,不可对魔子无礼。 金雨暗里吐了个舌头。 许闲说金晴生分了,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那么严肃。 金晴只是笑笑不语。 许闲敷衍两句,然后就走了,也不避讳,当着两人的面,一头扎进了溟池里。 金晴金雨无声离去。 金雨带着消息去了魔庭,边疆大捷的事,也该让溟都知道了。 否则人心惶惶,早晚得出乱子。 金晴则是回了自家的那座宅院,并找来了青木。 她对青木说:“你亲自去一趟问道宗。” “大祭司是要?” 金晴解释道:“近些年来,问道宗每隔几年,总会有一道剑意,生于剑冢,你去一趟,若看到有剑意出现,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来了。” 青木没有多问,应了下来,独自离去。 青木走后,同行归来的赤姬便在溟卫的引领下,进了院子中。 “赤姬,参见大祭司。” “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多礼。” 赤姬恭敬依旧,“不知大祭司找我,何事?” 金晴和颜悦色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帝坟里的事情...’ 第574章 金晴的怀疑 “帝坟里的事?” 赤姬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亦是不自然的回想起了种种。 眼底神色悄然变化,茫然无措间又滋生出了戒备和警惕。 金晴捕捉到赤姬的警觉,安慰道:“你不必多想,我就随便问问,我和你一样,不会伤害他的。” 赤姬有些心虚的将目光掩藏,而后深吸一气,“大祭司想知道什么,问便是了。” 金晴开门见山。 赤姬如实而谈。 起初, 金晴问的只是帝坟里发生的事。 老生长谈。 赤姬所说的,别人也知道,无外乎八方高台,灰袍神仆,血色槐树,十日杀伐。 自然而然也讲述了十日杀伐里经历的种种。 亦不难讲。 白忙借人,横扫三族,举世为敌,大杀四方... 临了,金晴问赤姬,白忙可有何反常的地方。 赤姬故作糊涂,假装不知。 金晴继续追问。 说在帝坟里,只有她一直跟着白忙,总归有别人不知道的,赤姬依旧不懂。 眼神天真单纯。 金晴特意提了个醒,关于尸体的事情。 她说, 有魔人看到,白忙一开始,在八方高台上,翻找尸体,还背着尸体到处跑。 赤姬眼看瞒不住了,便恍然大悟道:“是的,确有此事。” “那些尸体,可有特征?”金晴继续询问,落向赤姬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赤姬虽有心隐瞒,又恐适得其反,便直言道: “那些尸体,都是问道宗的弟子。” 金晴暗道果然,“那你可知,魔子拿这些尸首何用?” 赤姬先是摇了摇头,而后说道:“魔子没说,不过我想,应该是用来卖钱吧。” “卖钱?”金晴满头问号。 赤姬解释道:“听闻问道宗的弟子,因公战死者,可葬入归道坡,问道宗向来很在意自家的弟子,我想他们应该也很乐意花钱,买回这些尸体吧?” 一个很牵强的理由,可又很合理。 金晴半信半疑道:“可...也没见他卖啊?” 赤姬分析道:“嗯...魔子应该是挣得多了,所以看不上了,尸体能值几个钱呢?” 翻找尸体,是为了卖钱。 因为挣得多,所以就没卖了。 自相矛盾,却又合乎情理。 至少,卖尸体这事,别人干不出来,白忙确实干得出来。 可金晴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就真的这么简单。 其中定有隐情。 而赤姬的刻意隐瞒,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和怀疑。 她拉着赤姬又聊了一会,期间多次试探,不过赤姬的戒备,让她收获甚微。 自知无果的她,结束了询问,也送走了赤姬。 赤姬离开那座宅院,回首数次,眼神暗沉,她总觉得大祭司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就像她一样。 猜测和揣摩,于烈焰要塞外上演的一幕幕中,愈发强烈。 甚至她的潜意识里,已经笃定了,就是那样的。 白忙可以把赤姬变成白忙。 他自然也可以把别人变成白忙,包括他自己。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猜测,也是一个可怕的答案。 如果真是如此, 白忙会面临怎么样的麻烦,她无法去预想。 魔渊惧怕失去白忙,她同样也怕失去白忙,所以她刻意隐瞒。 很多事情,选择遗忘... 偏偏赤姬修为太浅,年纪太小,她的那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金晴呢? 当怀疑再度滋生之后,很多问题,都会被重新搬回台面,而任何微小的细节,也会被无限的放大。 送走赤姬后,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在溟卫的带领下进入了这方小院。 这些人,都是此次帝坟之行中,活着归来的天魔人。 他们原本就隶属于溟殿,听命于大小祭司。 面对金晴的询问,他们自然也和赤姬不一样。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魔人甲:“魔子很奇怪,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不是魔子,高台之争,他表现的很软弱,始终不愿意出手,是我们护着他杀出来的,而且,界壁打开之后,他一直不肯说话,整个人一直藏在黑袍里....” 魔人乙:“我也说不上来,当时我就感觉,魔子好像换了一个人...” 魔人丙:“第一日,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护在魔子周围,我明明记得,魔子杀人不过十几个,可当魔子褪下长袍时,我无意间瞥见,它的掌背上,是四位数,当然也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魔人丁:“有些话我是不敢乱说的,可我不敢瞒您,我怀疑魔子和赤魔神宫的神女赤姬,那个了...嗯,因为他们当时出来以后,衣服都没穿整齐...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并非我亲眼所见....” “.......” 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有观察到细节的,当然还有抹黑造谣的,众说纷纭... 听完以后的金晴,心中的猜测却是愈发浓烈。 从询问魔子的事到询问起了问道宗,最后询问起了许闲... 许闲, 本就是问道宗情报体系的常客。 关于他的事情,他们在帝坟里一直都在关注,且刻意打听了。 他们的说辞高度一致。 许闲第一日,在高台上杀了个七进七出,然后从第二日开始,整个问道宗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便没再出现在旁人的视野里。 直到最后一日,黄金一代四人杀出,最后被魔子生擒,接着许闲出现了,两人大战一场。 不分胜负。 然后,就没然后了。 金晴反复追问,确定当时被抓的是四人吗? 他们很确定。 金晴又问他们被抓的四人是药小小,涂空空,夏初一,牛霸天吗? 他们否认。 不知道牛霸天是谁。 被抓的是瑞兽鹿渊。 金晴反复确认,是鹿渊不是牛霸天? 他们说是的。 金晴自言自语,“明明没有瑞兽的,只有牛霸天...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牛霸天, 虽然资质一般。 可金晴对他的印象却很深刻。 “可...他出现了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吗?” 她自言自语,眸光忽暗忽明, “若真是如此...”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只是阴魂石吗?” 她想,如果她猜的真没错的话,问道宗,不日便将会再诞出一道剑意了吧... “而你...白忙,是不是就要突破八境了呢?” 第575章 起第五楼 溟池之下,水泽小世界,一如往常,十色彩云,熠熠生辉。 为了奖励老龟替自己装了波逼。 许闲特意将老龟弄了出来。 一波窒息的疼痛过后,老龟忍着不满讨好道:“白哥,叫我出来有啥吩咐?” “昨日表现不错,奖励你,给你几日自由,玩去吧。” 老龟望着头顶那挥之不去的风景。 麻了。 自由? 如果从a牢房,换到b牢房是自由的话,那就算是吧。 可一出一进,剧痛两次怎么算? 心里暗骂,瞎几把折腾。 不过想想,少年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勉强接受吧。 至少, 关系更进一步了不是。 把老龟扔水泽世界里后,许闲便搭起了焚天困阵。 并开始剑楼搭建的前期准备工作。 他先是将灵石点齐,确认有结余后,方才进行下一步。 将特殊材料挑选出来。 继而便是最为繁忙的工作,仙植仙金的摘选。 五行属性,各一千种,不能重复,分拣起来,难免花了些时间,期间,少年总是忍不住打喷嚏,耳朵还热热的。 他跟小说灵吐槽说:“哪个王八犊子咒我呢?” 小小书灵理所应当道:“新鲜,骂你的人海了去了。” 许闲眉头一皱,想想也是,可还是嘴硬道:“白忙干的事,关我许闲什么事,也能骂我头上不成?” 小小书灵瘪着小嘴,“骂许闲的也不少。” “我就不爱跟你聊天。”许闲表示不满,转而问道:“你说,我这场戏,没被看出来吧?” “别人我不知道,你那几个师兄师姐,指定是知道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护着你。” 许闲没否认,他说都怪鹿渊演技不行,被看出来了正常。 琢磨着, 兴许别人也看出来了。 不过无关紧要,他所担心是,魔渊那几尊魔神,会不会怀疑。 小小书灵信誓旦旦道:“金雨包看不出来的,至于其他人,那就不好说了,怎么,主人你怕了?” 许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好怕的,等我四层剑楼一起,整个魔渊,我许某惧谁,就是觉得,有些尴尬罢了。” “也是...他们要真知道了内情,他们的天可就塌咯。” 许闲懒得多想,“算了,以后再说,先把剑楼盖起来吧。” 少年入定,开始建楼,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操控,唯独时间成本,稍稍增加。 一日, 两日, 三日, 四人, 整整四日,才搭建起了主体,耗费灵石八千余万。 和许闲之前的估算的一样,消耗翻倍增长。 估摸着下一次起五楼时,自己就得准备上亿的灵石了。 也还好, 经此一役,自己的存货不少。 灵石无忧。 祈祷特殊材料别太离谱就行。 主体搭建完成,抽回神念,看了一眼老龟,并无异动,许闲开始炼化。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了,外面那座天下,一切照旧。 帝坟之事,告一段落,除了魔渊,整座天下的大小宗门,多多少少都因为帝坟之行,无功而返,而沉浸在悲伤与失落中。 一些宗门是因为大出血了。 一些宗门是为了缅怀那些遭遇了不幸的弟子。 问道宗,亦是其中之一。 五百多弟子,尸骨未存也就罢了,甚至从帝坟开启,结束至今,一柄灵剑都没飞回来。 问道宗的弟子们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特殊的小世界,特殊的法则,灵剑不能归,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只是比较难受罢了。 尸体没带回来,剑也没回来。 他们怕, 他们的魂魄将来,找不到回家的路。 成了那孤魂野鬼。 虽是修仙之人,哪里相信所谓的鬼神论。 可是人,就都难免会这么想。 帝坟虽然关闭了,可八扇墓门仍在,只是不知何时,上面的蓝色光幕,无声无息的变成了冰冷的顽石。 仍然有一些修士们,围在墓门之前,试图寻找出进入帝坟的方法。 更有甚者,动了想把这墓门搬回宗门的心思。 林子大了,确实是什么鸟都有的。 那日之后,江晚吟和雷云澈带着药小小,在叶仙语几人后回到宗门。 叶仙语问:“八,九师兄呢?去了哪里?” “八师兄回了剑气长城,你九师兄在黑沙海外等人。”江晚吟说。 “他呢?” “回魔渊了。” 叶仙语若有所思,小声嘀咕,“如此说来,是东西够了,那要不了多久,小师弟就该八境了。” 江晚吟回望铸剑峰剑冢的方向,微微一笑,“谁知道呢?拭目以待吧。”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了解了这么多的情报,他们也猜到了一些,小师弟和剑冢之间的关联。 一剑一境,大底是跑不了的。 而剑出。 则是需要一些东西作为支撑。 十多年前, 他跑镇妖渊收集枯骨。 三年前, 他去魔渊收集阴魂石。 今时今日, 帝坟之行,他绑架了整座天下的后辈,将大半天下的财物,收入囊中。 一定是为了那剑冢里的剑和那栋剑楼。 时常想起, 小师弟开玩笑说,自己要挣钱盖楼。 想来他说的盖楼,是真的盖楼。 而他们的小师弟,也并非贪财,只是他的修炼需要远超常人的资源而已。 雷云澈说:“世人误解问道宗,我们误解小师弟,我们和世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江晚吟轻叹一声,感慨道:“是啊,他应该早些跟我们说的,我们多少也能帮上些忙,他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也不必背上举世的骂名....这孩子,看着没个正行,其实骨子里还是挺倔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从十万枯骨,到百万阴魂石,再到如今大半天下的稀有之物。 少年始终不曾主动开口,和宗门提及。 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去争取。 他做到了。 甚至还无形中,为宗门解决了很多麻烦。 四年镇妖渊。 商堂挣了很多钱,他还抓回了瑞兽。 魔渊之行,更是成了魔子,无意中又替问道宗了了西边的祸患。 他是刻意而为,还是无意为之,他们不清楚。 可却很难不佩服。 哪怕他们的经历,同样丰富多彩,却不及其十之有一。 雷云澈摸了摸鼻尖,没来由道:“会不会是因为问道宗的规矩太死板了?” 二人不语。 雷云澈补充道:“也可能是,小十撕伞撕得太狠了,下手重了?” 江晚吟若有所思。 叶仙语不干了,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啊,怎么到许闲,自己就错了呢? 她幽怨的喊了一声,“师兄!” 雷云澈双手一摊,“随便说说。” 江晚吟柔声道:“也许,小十一就是想靠自己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雷云澈点头认同。 叶仙语意味深长,“可是总有一些人觉得,我天赋高,我资质好,就该得到特殊照顾,否则,就是错的,事实上,整个天下都是如此的,只有我们问道宗不一样,有时候,我都觉得这是错的...” 雷云澈拧着眉头,“小十一,不会也这么想吧?” 叶仙语蹙了蹙鼻尖,坏坏笑道:“不好说哦,别忘了,他可是被青山那小王八蛋绑回来的...” 第576章 【草木生】 光阴匆匆,似有风... 龙之逆鳞,青鸾之羽,仙狐一尾炼化楼中。 四层起。 门开, 风生, 少年又入剑冢,踏神剑池,又见一剑,伸手握之。 刹那之间,斗转星移,山河变化,草木枯荣。 夏近春浓, 秋尽春藏, 冬去春来, 如沐春风.. 许闲看到了一间草屋,屋中有人,踩着晨曦而出,披星月而归,洒落汗水于田野间。 周而复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朝朝暮暮,岁岁尔尔。 一次很不一样的情景, 没有焚天雀时的波澜壮阔,没有黄泉葬时的沧海桑田,亦没有逆水寒的气吞万里... 有的只是一人一锄一草屋,三餐四季劳作中。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很平静,许闲的世界同样很宁静。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许闲见山花开了一遍又一遍,硕果结了落,落了又结。 草木枯荣...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万年, 青山如旧。 山外的世界,王朝更替,物种兴衰。 山中青年,数万年容颜不改。 起初, 许闲以为他只是一寻常农夫。 现在, 许闲知道他应是一仙人,山中仙人... 时间还在加速,四季疯狂跳转,青,绿,黄,白,争相交替。 历史的轨迹不停的重叠。 直到某一刻,时间慢了下来,春风又起,山河新绿,周而复始又一年。 青年站在山巅,仰望苍穹,喃喃而语,天籁梵音。 许闲的意念忍不住凑近,靠近。 细听之... “草木枯荣,生生不息。“ “吾之剑道,也当如此。” 他缓缓闭目,周身灵气散开,席卷山河,青山生草木,百花争艳中,繁花紧簇间, 祂迎来了生命的终结,祂将自身炼化成了一柄剑,一柄碧绿色的剑。 剑柄之上,刻有三个古老的符号... 剑意随风,散于天地,星海。 那一刻, 他寻到了独属于他的剑道。 并将其留了下来。 许闲是恍然的,也是震撼的,以命正道,莫过于此。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用数万年的时间,去追寻一道剑意的疯子。 一个为了留住这一缕剑意,而甘愿奉献上自己生命的疯子。 他平静,淡然,坚定,无畏。 何其偏执? 剑立在那里,星落昼起。 三年后... 田地荒了。 十年后... 草屋塌了。 一百年后... 一棵苍天大树轰然倒下。 又一百年后... 大树倒下的地方,一棵更大的大树,矗立在了那里.. 一千年, 两千年, 一万年, 草枯草长, 花谢花开, 木落木生, 新叶覆了旧叶,新泥压了旧泥... 雷霆落下过,大火燎原过,山河碰撞过。 甚至还有强大的生灵在那上面,大战了一场... 剑早已没了影子。 昔日的院子已无影踪。 一切都在变。 可任凭岁月变迁,任由浮世沧桑,唯一不变的是,当涧中那一缕山风吹过,总有新绿入眼中。 万年沧海,草木仍在,生生不息。 那一刻。 许闲似乎明白了,祂追寻的剑道是什么? 也明白了, 剑柄上的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生生不息的剑道,生生不息的剑。 他下意识的念出了那柄剑的名字。 “草木生!” 一瞬间,眼前世界坍塌,少年睁眼,矗立于神剑池上。 他拔出了那柄剑,通体碧绿的剑。 那一刹那, 一股喷薄的生命之力,席卷少年全身。 万般疲倦,烟消云散。 许闲看着手中剑,短暂失神,思绪游戈天外。 许闲不知道,这剑是被谁拔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剑是如何生在剑楼的。 就像他不知道,那位剑仙为何将自己炼化成了一柄剑。 是生命走到了终点? 还是长生寂寞如雪? 他唯一知道的是,此剑何名, [草木生] 一柄即便被镇压了数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仍然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剑。 剑中一缕春风。 风起万物新生。 没有霸道的剑威,没有躁动的剑意,有的只是浑厚的剑息,反哺周身。 甚至, 许闲还能感受到,剑里的那位剑仙,冲自己微微一笑。 许闲说:“这是一柄,君子剑!” 小书灵认同点头,违心道:“嗯,所以这剑,生来就该属于主人,因为,好剑配君子,君子剑配好剑。” 许闲乐呵一笑,“没错!” 与此同时,剑被拔出的那一刻,问道宗上,类似的离奇一幕,时隔数年,再度上演。 只是这一次,不同于往日。 这一次,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的发生,以至于山中弟子后知后觉,才看向了铸剑峰。 没有冲天的剑意,没有震耳的剑鸣。 那是一阵风。 很轻。 风起剑冢后,缓缓吹向四方,风过之处,草木新生,花开二度。 它无声驱散寒意,它无声唤醒枯木。 风一直向外吹,蝴蝶振翅,鸟兽轻鸣,枯木逢春... 人们恍恍惚惚,懵懵懂懂。 春天, 它又来了。 “这是?” “剑意...” “好温和的剑意...” “舒服!” 有人深吸一气,满脸惬意,有人喉结蠕动,眼神迷离。 看着满山新绿,心情莫名的宁静。 心境空明,一瞬顿悟,借着这场风,山中一些弟子,那一直跨不过去的壁垒,一瞬间,突然就通透了。 有人狂喜。 有人煽情, 各不相同。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一场春风里,享受着草木峥嵘,生机不息... 祖山里。 雷云澈走出洞府,双目死死的盯着门前,那棵孤零零的雷击木上挂着的新绿,满是不可思议。 枯木逢春犹可见? 死树抽枝何时有? “好神奇...” “好神奇的剑意....” 他一生追求剑道,年轻时,更是问剑天下,可这样的剑意,他却第一次见。 他自问自己的雷霆剑道,刚猛无比,霸道非凡,世间三千剑道皆不如己。 可今日, 他却在这一缕春风剑意中,头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雷霆剑意是刚猛,可远不及眼下剑意,绵绵不绝,生生不息。 ...... 桃花仙府中。 叶仙语在桃花海里,翩翩起舞,笑得极甜。 桃树上的桃子刚熟透,一场风起,桃花又开,比之四月芳菲更甚。 “今年两春,” “桃花重开。” “能吃两季桃子呢,小十一,干得漂亮...” 葬剑峰上, 江晚吟拄着下巴,含情脉脉的看着面前的断剑残碑,喃喃自语,“风之剑意,可生草木,师傅若在,一定能从中有所感悟吧。” “小十一,跑的真快。” “再见。” “就真得八境了吧...” 醉晚居里, 李青山坐在屋檐上,看着满山新绿,山开半夏,一口老酒灌下,轻啧道:“啧啧,越来越离谱了!” 第577章 祭剑诀 八月深秋, 问道宗起了一阵风,许了草木又一春。 半山花开,清泉涧中,举宗争渡,扫尽阴霾。 青木静候问道宗外远山林间,见此风起,恍然如梦,细细审视,竟是一道剑意所生。 惊为天人。 “人族,竟是能有如此剑术?” 世人皆知,剑者,不论种族,不论正邪,皆以刚猛著称。 世间剑修,向来也最为也最为霸道,同境之中少有敌手。 攻击速度快。 破坏力最强。 可今日,他却见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剑意,一剑逢春,草木兴荣。 生命之剑? “大祭司果然料事如神。” 他不敢耽搁,收回思绪,强压惊骇,匆忙启程,赶回魔渊... 同一时间,溟池之下,云泽小世界里,许闲破关而出,收起封天困阵的那一刻,大乘境的气息,席卷开来。 老龟察觉,抬眸看来,只是一眼,也仅是一眼。 面色古井无波,继续阖眸,吐槽一句。 “变态!” 剑楼一剑即一境,高楼十二剑,出了四剑,尚余八剑。 大乘往上数八境。 仙帝之上。 极道之境。 它觉得有些离谱,昔年剑楼之主夜无疆,也不过只是站在了仙帝巅峰而已。 它留下的传承,为何如此霸道? 不合理。 它在想,或许再出几剑,剑楼残留气运,便会消耗殆尽,少年再想拔剑升境,恐怕不现实了。 否则, 当今纪元,诞生一尊极道强者。 那还得了? 不过, 即便如此,此子前途,仍是不可限量。 几年? 一人一龟,相识不过两年多的光景,少年连跨两境,直上大乘,这速度,便是乱古纪元,最最惊才绝艳的神族后裔,也莫过于此了吧? 它在少年身上,看到了绝望,摆脱无望。 却也看到了希望,另一条通往自由的大道,若是自己能乘上这场东风 离开凡州,指日可待。 昔日宿敌尽陨落。 俯首称臣又何妨?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许闲自剑冢中离开之后,并未起身,而是依旧盘膝在地,甚至来不及查看五层剑楼所需材料。 便迫不及待的感受起了属于大乘强者的力量。 耳聪目明, 神识若海。 感应天地, 道法自然。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闭目通灵,犹如置身云海,凝望苍生,天大地大,尽收眼中... 也难怪。 在凡州,八境大乘,便敢自称仙人。 这种置身云端之上的感觉,确实玄妙。 现在的许闲有信心,借助四柄神剑,加之洞察之眸辅助,他完全可以,与渡劫境强者,正面一战。 若是四剑齐出,赋灵小书,圣人由可一战。 而且, 让许闲意外的是,四层剑楼筑起,剑楼反馈了许闲一门神通。 剑楼自有神通。 凌驾于青莲剑歌之上的神级剑诀。 [祭剑诀] [祭剑诀]三篇。 第一篇:[控剑术],剑起白玉京,可以神念连通白玉京,连通剑冢,御剑为兵,控剑千里,杀人无形。 第二篇:[通灵术],未知。[五层剑楼解锁。] 第三篇:[合剑术],未知。[九层剑楼解锁。] 识海里,祭剑诀三篇,唯有第一篇开启,剩余两篇,属于未解锁状态。 通灵,合剑姑且不谈,控剑术正如其名,操控剑,与御物仙法本质相同。 御物仙法可控天下万物,而控剑术,却只能操控剑楼之中的剑,外加剑冢里所有的剑,乃至问道宗弟子手中,从剑冢中取出的剑。 一念剑起, 一念剑出。 可控一剑,亦可控万剑,百万剑.... 习得此术,便可与剑冢,剑楼彻底相连接,只要自己想,剑冢的剑想取便取,只要神念足够,灵力不竭, 想取多少便取多少,想控多久,便控多久。 说简单一点,控剑术就像是一块能够调动剑冢百万灵剑的虎符,掌控控剑术,许闲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万剑来朝。 修炼至融汇贯通,甚至可分离自己的一道念头于每一柄剑中,让其短暂具备意识,自主作战。 高明之处,便在于此。 按小小书灵的说法,控剑术,消耗小,范围广,数量多,还可一心万用。 单挑一般。 却绝对是打团的神技。 试想一下, 将来若有一日,举世来伐,许闲只需打开剑冢,一声剑来,百万灵剑齐出,杀向人间。 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场景。 举世为敌,又有何惧乎? 所以, 许闲刚出关,便借着草木生的那缕清爽,赶忙参悟起了控剑诀。 修行悟性这种东西,需要感觉和契机,转瞬即逝。 趁着现在有些感觉,许闲可不想错过。 当今天下,该被自己得罪,不该被自己得罪的,自己都得罪了 保不齐哪天,帝坟之事败露,举世来伐。 他可得早做准备。 五层剑楼,不好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控剑术,便是自己最大的仰仗。 青莲剑歌, 洞察之眸, 虚妄... 祭剑诀.... 这些神通术法,自己一个都不能落下。 不知不觉间,运转控剑诀心法的许闲,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好似当年顿悟剑碑。 时间流速极缓, 世界万籁俱寂, 少年犹如置身一个只属于剑的世界,而他也变成了一柄剑。 他成为剑。 他感受剑。 他控制剑。 剑人一体,人剑合一。 人动剑起,剑出人行。 他渐渐痴狂,彻底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老龟感受着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剑息,竟是与其吐纳心跳同频震动。 眼中惊诧一晃而过。 常言, 剑若生灵,可通其意。 护主, 卫主, 战至凋零。 可这只是针对单柄剑,不凡的剑,能通灵的剑,而这样的剑,最次也得是仙器。 但是, 有一种剑修,可以赋予剑生出灵来。 这种剑修, 随意折下一条树枝,捡起一片枯叶,都能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 这种状态, 被称为人剑合一。 这种状态下的剑修,斩出的剑,蕴含着天人之息,故此又被称为天人剑意。 老龟活了极久,见过许许多多的剑修,剑仙,乃至剑神。 它不会感觉错的, 许闲现在散发出来的气息,便是人剑合一的状态。 刚破八境,扭头顿悟天人剑意。 将来还了得? 若真让他修至大乘,以这种状态,操控剑楼神剑,纵观凡州,他恐怕已无敌手。 便是妖仙,也未必奈何得了它。 老龟短暂恍惚后,面色如常,暗自啧舌,“这若不是气运之子,我倒立吃屎...” 第578章 破防的君 某日夜深。 魔渊有雨,淅淅沥沥,青木归来,入小院中。 “大祭司。” 金晴不语,手中摩挲茶杯,“这么快吗?” 青木如实道:“两日前,午时,风起问道宗,秋日逢春,草木兴荣。” “因一道剑意?” “正是。” 金晴手中动作僵滞,视线汇聚在小小杯中,茶汤浅浅,耳畔雨声潺潺,许久... 举杯而饮,轻声而道:“路途艰辛,下去歇着吧。” 青木偷看一眼大祭司,欲言又止,恭敬退去。 “是!” 青木走后,大祭司手中杯盏落下,回望溟池,雨幕在茭白的灵水光中,跳着一曲不夜的舞。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巧合。” “三次....” “总该不是了吧?” “少年郎啊少年郎...” “真是好高明的演技啊……” 她下意识的摇头,嘴角露出了一抹难以释怀的苦涩。 原本以为, 初识之时,她与他之间,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白忙识破了他。 她亦识破了白忙。 今时今日才知道,原来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从未将他看透。 可时至今日,她还能如何呢? 当初, 由可以战。 如今, 只能保全... 亦是同夜,极北之地,冰川沟壑之下,一缕煞气,悄然钻出了万年不融的冰层。 在月色下汇聚成团。 而后乘着夜风,飘向远方。 最终。 在无人察觉时,透过极北之地的那扇墓门裂开的一角,钻进了墓门中。 须时, 黄昏葬界里,暗沉的天幕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涡,接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祂似实非实,似虚非虚,若即若离,忽隐忽显。 整个身子,笼罩在黑雾缭绕里,一双血色的眸,却无端迸射出金色的光辉。 徐徐扫过这片小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 祂的表情僵滞了。 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念头。 这是哪? 黄昏葬界,本是白骨森罗,而今竟是空无一。 唯有废墟中央,立着一个土堆。 土堆前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字。 尘灵坟。 帝坟无帝骨,只余凡人坟。 鸠占鹊巢?想来也不过如此。 祂从弥漫到明悟,亦从懵然到愤怒。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无耻之人,不仅拒绝了自己的好意。 还伤害了自己。 临了还把自己的家,搬空了。 便是仙古纪元初期的噬灵蝗一族,所过之地,仍会留下白骨一具,而这位,居然连骨头都不放过。 祂攥紧拳头,话音近乎从牙缝中挤出,几许癫狂道: “好!” “好!!” “好!!!” “好一个许闲...” “问道宗是吧?” “本座定灭你道统,诛你亲族。” “让你痛不欲生。” “让你生不如死...” “你等着,” “此仇不报,本座枉为仙帝...” 祂于无人知晓处,无能狂怒,狠话放尽。 愤怒的情绪,在见到黄昏葬地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原本, 计划失败的祂,尚余理性。 人世界不止一条道通往彼岸,祂自然也不止一种手段摆脱囚笼。 传承虽失利, 可帝坟开启,逝去生灵的精血,归于葬地,这些生灵杀伐残留下来煞气与怨力足够祂用来复苏那些仙人骨。 只要能操控这些仙人骨,祂一样可以冲破囚笼。 事实上, 从一开始,祂便做了两手准备,即便挑选不到好的苗子,杀戮征伐,也能让祂寻得脱困之法。 可.... 当祂再次出现,看着这片熟悉的葬地,竟是空空如也时,祂真的破防了。 那么多仙人骨, 拿了也就拿了,全拿了,一块不剩,祂的计划,还如何实施? 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所以祂怒了。 祂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愤怒过了。 …… 云泽世界里。 离烈焰要塞呵退圣人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多月。 许闲也终于从顿悟中,苏醒过来。 [祭剑诀]第一篇·,控剑术小成,当少年睁开眼的那一刻,他那双魔人模样,阴柔的双瞳里,无声蕴出一道剑意。 许闲感受周身,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对剑道的领悟,更上了一层楼。 控剑术小成,不止于可以操控剑冢的剑来去如风,青莲剑歌十三剑,也莫名其妙的通了。 原本, 许闲只会前九剑,第十剑,总是差一点,始终无法用出。 但是这一刻。 他就是会了。 莫名其妙, 就像当初,自己突然间就学会了整个沧溟所有的文字一样。 当他意念沟通且慢的时候,更是能感觉到,且慢活了。 无需灵力连接,仅靠意念一想,且慢便能心随意动。 许闲狂笑一声,“哈哈,老子现在强的可怕。” 小小书灵连说了三个恭喜,以表喜悦之情。 掌握控剑术,可祭四神兵,现在的许闲,在凡州,已经完全具备自保能力了。 这也意味着,它以后也可以偶尔偷偷懒了。 同样的, 也无需再整日为自己的主人担惊受怕了。 毕竟, 自从少年继承剑楼后,也就最开始在问道宗修炼的那段日子,让它省心一些。 再后来... 便是各种招惹是非。 邺城就不说了,算是一个意外,镇妖渊,陷阵冲锋,魔渊里,戏弄魔神。 帝坟里, 更是得罪了整座天下。 那是一刻都不消停啊。 不过, 仔细想想,凡州有劫,迫在眉睫,麻烦还是很多的。 许闲有些手痒,他觉得,怎么着也得试试剑不是。 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老龟。 装睡的老龟,看到少年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浑身一颤。 “你想干嘛?” 许闲微微一笑,“闲着也是闲着,我俩练练?” 老龟瞬间就懂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特么没事,找打啊。 “我拒绝。” “拒绝无效。” 老龟起身,慢慢后退,“你别乱来。“ 许闲活动四肢,“放心,我会轻一点的,一点都不疼...” “我信你有鬼。” 许闲坏坏道:“就一下,很快的...” 老龟手足无措,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控诉。 “你滚啊...” “你别过来...” “你说过会对我好的...” 下一秒,剑楼起,神剑出, 一柄, 两柄, 三柄, 四柄, 少年巍然不动,剑鸣声声杀向老龟... 剑意肆虐开来。 老龟喊叫连连。 “啊!” “啊!!” “啊!!!” 小书灵不忍的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瞧去。 小小脸蛋,一怔一怔。 轻声啧舌道: “啧啧,少儿不宜,百无禁忌!” 第579章 仙人魂 以龟之壳,小试牛刀。 剑鸣呼啸在小小云泽之地,伴着老龟惨叫,声声回荡。 试验完控剑术。 许闲手持草木生,又尝试发动青莲剑歌第十剑,[生生不息] 水泽荡漾,空间褶皱,一朵朵青莲凭空而生,化作万千剑意,涌向老龟。 剑势冲天。 一次便成。 许闲大喜。 收剑。 老龟还缩在龟壳里嚎个不停,许闲不耐烦的踢了它一脚,“行了,别演了,完事了...” 老龟伸出个脑袋,对上少年目光,它吐出一口浊气,短手擦汗,“呼...好险,差点死了。” 许闲给了它一个白眼,没好气道:“装,就我那几剑,都不够给你挠痒痒。” 老龟噎了一下,这倒是实话。 的确一点不疼。 不过,还是乐呵呵讨好道:“哪有,老疼了,白哥剑法举世无双,年纪轻轻便能斩出天人剑意,将来必成剑仙,不对是仙神...假以时日,沧溟剑主,非你莫属。” 许闲不傻, 当然听得出来,无外乎恭维而已。 可。 人就是这样,好听的话,哪怕是拍马屁,听着也舒心,不然历史上哪里来那么多昏君呢? 许闲自然也不例外。 “行了,你表现还不错,回去吧。” 许闲袖口一抖,老龟连带着石碑消失无影。 神剑池上。 老龟趴在地上龇着牙,气息很粗。 “大爷的,这次是真疼了....” 水泽小世界里,得益于草木生的反哺,破境大乘,许闲的状态极佳,仍处在亢奋状态。 虽拿老龟小试牛刀,却仍是意犹未尽。 跃跃欲试。 “有些激动啊...” 小书灵看得只想笑,没来由的说了一句,“主人,你把那本书取出来,看一看五层剑楼需要的材料,立马就冷静了,不信你试试...”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许闲立马就不激动了。 笑容凝固,面色一沉。 瞥一眼小书灵,眼神耐人寻味。 他就不爱看那玩意,一天的好心情,都得给干没。 小小书灵小手一摊,无能为力道;“总归也是要看的不是?” 这倒是实话。 许闲略一沉吟,“罢了,看就看吧。” 他收回所有的剑,盘膝落坐,神念一动,那本书便自识海钻出,悬浮脑门之前。 少年单手翻书, 一页:焚天雀。 二页:黄泉葬。 三页:逆水寒。 四页:草木生。 只是许闲发现,这一次,这些页面上,好像与之前不同,四柄神剑所在的书页中,都标注了【三字剑】三个字。 许闲诧异,遂问之。 “三字剑?何意?” 他想总不能是因为它们名字都是三个字,所以叫三字剑吧? “都叫三个字,所以便是三字剑呗。”小小书灵说。 许闲怔了怔,“....”还真是? 许闲喉咙一滚,“这么敷衍的吗?” 小小书灵摸着下巴,娓娓说道:“嗯,我好像记起来了,剑楼十二剑,虽都是神剑,却也有强弱之分,分为上中下三等。” “下四楼,便是三字剑,也就是现在解封的这四柄。” “中四楼,唤作二字剑,也是四柄,剑名都是两个字的。” “上四楼,唤一字剑,亦是四柄.....” 许闲抢答,“名字都是一个字的?” 小小书灵点头笑道:“是的哦。” 许闲嘴角抽动着,这名字起的是真的随意啊,感觉一点格局和涵养都没有。 三字剑? 二字剑? 一字剑? “啧啧,夜无疆,也是个人才。” 小小书灵笑道:‘挺好的啊,大道至简嘛...’ “既然想起来了,可想起剩余八剑叫何名?”许闲随口问道。 小小书灵努力的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不记得。” 话音一顿,连忙补充道:“不过,中四楼的二字剑,强于下四楼的三字剑,上四楼的一字剑,更是传说中的极道神兵,是以知沧溟等级最高的神兵,足以媲美混沌神器。” 听它这般一说,许闲不禁期待了起来。 中四楼是何剑? 上四楼又是何剑? 不过前提是,自己得把剑楼建起来。 许闲主动结束话题,翻开最新的一页,目光一扫,一切如故。 上半阙, 四层为实,八层为虚。 下半阙, 写的是条件,不同于第四页,这一次,和前三页一样,只有寥寥数行。 五层剑楼搭建所需。 其一:灵石若干。 其二:仙人魂。 其三:五行圣人魂(金,木,水,火,土。) 盯着三行字体,许闲眉间距缩短,一脸愁苦,不知该说何是好... 小小书灵伸头一看,忍不住吐槽道:“啧啧,要了老命了,仙人魂,上哪弄去?等人成仙?” 许闲明知故问道:“妖仙的不行?” 小小书灵解释,“此仙非彼仙,妖仙,那是他们自封的,实力也就是兽神巅峰,和圣人无异,自诩妖仙,就是活的久一点罢了。” 许闲眉头皱得更紧。 小书灵的话却还在继续,“你们人族,八境就敢尊仙人了,你觉得是吗?” 许闲故作冷静,“你的意思是说,这得是真正的仙人才能行,对吧?” “嗯。” “上哪弄?” 小小书灵抬头看着天,不语。 许闲短暂平静后,骂出一句。 “靠!” “坑爹!” 小小书灵欲言又止,眼神躲闪。 “有屁就放。”许闲说。 小小书灵弱弱的解释道:“就算真有仙人,这个圣人魂和仙人魂吧,它也不是很好弄。” “怎么说?” 小小书灵耐心解释道:“人死如灯灭,魂入轮回,转世新生,圣人魂和天人魂,想要留存下来,必须本尊在坐化前,心甘情愿的不入轮回,神魂才能得以保存。” “虽说,” “人死了也就死了。” “可你若是强来,那别人肯定是不愿意的。” “强上。” “肯定不行。” 许闲听明白了,心里痛苦加倍,面不改色道:“所以呢?” 小小书灵答非所问,“上界沧溟,这些东西,并不难弄,很多大能,弥留之际,为了保自家血脉宗门太平,常以自斩轮回的方式,将自己的神魂留下来,以供族中后辈,修行突破瓶颈所用,可惜,这里是凡州,所以,不好弄!” 小小书灵摊着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许闲白眼一翻,“你都多余说。” 小小书灵瘪着嘴。 许闲叹息一声,“害...”合上书本。 牵强笑道:“也还行,意料之中。” “主人打算怎么办?” 许闲动起心思,“你说老龟和鹿渊的魂,算不算仙人魂?” 小小书灵想了想,“嗯...鹿渊的怕是不行,它重活了一世,不纯粹了,老龟的,肯定行。” 许闲试探道:“那你说...” 小小书灵打断道:“我觉得不会。” 许闲挑眉道:“也是,再说吧...” 第580章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郁闷是有的,但是不多。 难度是大的,情理之中。 无外乎意料之内的事情,四层剑楼,便以让自己涉险,掏空了整座凡州大半的稀有物件,五层岂能简单? 二层十万骨,东荒遭殃。 三层百万石,魔渊遭殃。 四层一万物,圣人遭殃。 五层? 可不就轮到仙人遭殃了。 收拾好情绪,整理好妆容,许闲祭出阴魂石打造的机甲,钻入其中,没入水泽,扶摇而上。 也该出关了。 半月闭关,不知魔渊可有异样,不晓得这天下,是否又生异端? 踏出溟池, 天空暗沉, 浓云密布,小雨淅淅... 少年抬眸,仰望雨幕,喃喃而语,“下雨了吗?” “挺好的。” 许闲径直回了溟殿。 黄霄,赤姬一如往常,于殿中恭候。 见魔子归,结束打坐,起身相迎。 “拜见魔子!” “参见魔子!” 许闲挥一挥衣袖,起风扶人,踱步高台,不忘随口问道:“近日来,魔渊可曾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异口同声。 “没有,一切如常。” “外面呢?” 赤姬摇了摇头。 黄霄想想说道:“没听说,不过听换防回来的魔卫说,黑沙海的墓门塌了。” 许闲一怔,“塌了?” 黄霄确认道:“是的,塌了。” “什么时候事?” “就前几日。” 许闲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前几日,不会是自己拔出草木生时塌的吧? 这么巧吗? “怪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塌呢...” 不知何由,许闲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墓门坍塌,必有隐情。 黄昏葬地里,帝君残念,已被自己抹了。 墓门立在那,已无人能收回,如今却塌了,总不能是它自己的塌的。 凡州之人,也没道理把它给毁了。 要么就是有人搞事,要么便是黄昏帝君干的。 许闲比较倾向于后者。 不过, 还是要弄清楚别的墓门的情况,他才敢做出肯定的判断。 “忙你们的吧,我去歇会...” 许闲喝了一杯水,便起身入了里屋。 黄霄和赤姬对视一眼,很识趣的离开了这专属于魔子的大阁楼。 立于露台上,两人总是忍不住回望身后,眼中思绪,格外深沉... 同一殿堂,某一云端,大小祭司,亲眼目睹白忙归来,两人的表情,同样也是复杂的。 半月没见, 七品入八品? 金雨小声说道:“记得上次也是这样吧,也是去了半个多月,回来,就入了七品,这次....” 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她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说。 余光远远眺望云海外的溟池, 金雨在想,那溟池下是不是藏着某种了不得的机缘,所以,白忙去一次,能升一境。 下次是不是就该成魔神了? 自己要是去了能不能成魔仙? 金晴始终默不作声,她可以笃定,她的猜测是对的... 可这样的事情,她却不能和任何人说。 事情太大了。 察觉到金晴的异样,金雨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被惊到了?” 金晴淡淡的看了金雨一眼,“惊到?他本就是一个变态,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金雨想了想。 “也是。” 金晴不辞而别,就这般径直走了。 金雨被留了下来。 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她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琢磨道:“一个个的,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魔子入八境,姐姐不是该高兴才对吗?为何反而心事重重。 不理解。 溟殿入夜时, 金晴倚靠在露台上,沐着云海的风,赏着天上星辰。 魔渊的雨季持续极久,可魔渊的雨却终究落不到溟殿上来。 许闲悠然走出,步伐稳健,不及靠近,便道:“他们说你找我?” 金晴回眸一眼,精致的脸蛋上,挂着忧郁,深邃的眸子里,浸着悲凉。 “嗯。” 嗯了一声后,便又回首,继续看着星空。 妇人的反常,让许闲有些摸不着头脑,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走到其侧,笔直矗立,看一眼天,又侧目审视一眼妇人,再问:“看什么呢?” “观星测运。”金晴悠悠吐出四个字来。 许闲饶有兴致的问道:“测出了什么?” 金晴略一沉吟,“偷天换日,王落北疆。” 许闲微微敛目,“凶兆?” 金晴摇了摇头,“不知道...看不出是吉是凶。”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嗯...这王指的应该不是我吧?” 金晴看了许闲一眼,眸光默默,终是摇了摇头。 许闲乐呵一笑,“那就不是我,王落北疆,嗯...兴许说的是,我把北境的王干死了,或是把整个问道宗覆灭了。” 少年十色长发浮决,自信满满。 金晴脑袋半歪,并未反驳,只是柔声道:“那偷天换日呢?” 许闲心中一紧,心想这娘们,不会是真看出什么来了吧? 面容如旧,耸了耸肩,“我哪知道,我又不懂测运观星之法。” 金晴目光上下扫视少年一圈,后知后觉道:“嗯,八品大魔王,修为还真是神速呢?” 许闲荣辱不惊,理所应当道:“没办法,谁让我天赋异禀呢?” 金晴不置可否。 许闲开门见山,“你找我来,究竟何事,我挺忙的还,而且,看星星,我没兴趣...” “星河,月下,美人...也没兴趣?”金晴略带玩味,调侃一句。 妇人成熟的韵味,迷离的目光,再加上那撩人的声线,总难让人坐怀不乱的。 此情此景,如此良辰美色,确实很有感觉。 可偏偏许闲便做了那柳下惠,坐怀不乱,煞了这方风景。 “没兴趣。” “嗯?” 许闲直视金晴,实诚道:“你年纪太大。” 金晴先是一愣,接着一怔,最后哭笑不得。 年纪太大? 全当是吧。 “少年心有所属?” “没。”许闲很肯定。 “那可有中意的姑娘?” 许闲的脑海,下意识的闪过了几张脸庞,林浅浅,温晴雪,南宫凝,赤姬,叶仙语... 好像都还是比较不错的。 江师姐, 也是风韵犹存啊。 不过当即甩了甩头,语气坚定,眼神坚毅,“我一心求道,无心倦顾红尘。” “这是两码事。” 许闲摇头道:“不,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金晴摇头笑笑,莫名其妙的问道:“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第 581章狗血的剧情 许闲有些懵,听故事? ...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看来今日,金晴是非要问出一个结果来了。 许闲本觉得这样挺好,大家心照不宣,可... 罢了。 他回撤数步,落座桌前,袖口一抖,拿了一壶老酒。 青年, 妇人, 明月星河, 清风烈酒。 许闲懒洋洋道:“听呗,闲着也是闲着...” 金晴回身看来,微微一笑,不讲反问:“你应该听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事吧?” “你指的是那种?” 金晴说:“流言蜚语,造谣传闻...” 许闲不置可否,饮酒一口,“说好的,你来讲。” 金晴想了想,“从哪里说起呢...那就从头讲起吧。” 许闲无声漠然,一口一口,小酌畅饮。 金晴一字一句,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她说, 她生在天魔金家,虽是旁系,可父亲却也是一尊魔神。 也算魔神之后,身份高贵。 可偏偏她出生的那一日,族中族长,却无端入魔,坐化家中。 金家无主, 主家,旁系,嫡系,众魔神自然而然,要争一争这家主之位,她的父亲,因实力强大,也入了围中。 接着, 便是勾心斗角,造谣生事。 竞争对手散布谣言,说她金晴乃是不祥之人,因为她的出生,带来灾厄,害死了老祖。 说来也可笑, 堂堂魔神境巅峰的强者,被一个尚且还在襁褓中的奶娃娃害死了。 说出去谁信? 可偏偏,金家的人就信了。 不止如此。 就连她的父亲,为了不影响自己竞争家主之位,居然打算亲手抹杀了自己。 好在其母,据理力争,以死相挟,方才护下了她的性命。 然代价便是,她与她的母亲,一同被逐出了金家... 在后来的日子, 母亲带着她在魔渊奔波,艰难求生。 她幼年时,母亲便撒手人寰,郁郁而终,只留下她一人,独自在人间流浪。 她说, 后来她遇到一个人,一个寻常的凡魔人,是他收留了自己,并把自己养大,还教了她修行... 再后来, 因她天资聪慧,很快便展露峥嵘,机缘巧合下,被当代魔尊看重,收入门下,加入溟殿,成为了溟卫。 她获得了更好的修炼资源,更好的平台,修为激增。 最终。 在魔尊的见证下,渡过三道魔雷,成就魔神之位,那时候的她,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是整个魔渊最年轻的魔神,天魔一族最厉害的天骄。 世界就是这样的, 当你失意时,所遇皆是恶,可你扬名立万后,你会发现,世界突然就安静了,充满了善意。 金家把我的名字写回了族谱, 金家家主更是求着金晴回去。 她答应了。 作为条件,他们答应了将她的母亲,葬入祖坟。 可她的父亲,依旧不愿待见她。 金晴说, 他依旧怨我。 怨我害他与家主之位,失之交臂,只能一辈子寄人篱下。 呵... 谁在乎呢? 反正我不在乎。 我与他本就不熟。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直到后来的后来,我积攒的怨恨彻底爆发,在某个雨夜里,我把整个金家埋葬在了那场大雨中。 故事还没讲完,可金晴的声音,却已经停了下来。 是的。 和传闻一样。 金晴抹杀了整个金家。 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角色,不同的性别,却是相同的桥段,和相似的结局。 许闲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个角色。 他和金晴一样,也亲手灭了自己的家族,也只留了一个活口。 不同的是, 金晴留下的是妹妹。 那人留下的是弟弟。 还有金晴留了下来,成为了魔渊之主。 而那人则是从此将自己藏进了黑夜中。 嗯? 这么一想,金晴比他狠一些。 而且, 那只是动漫, 可这是现实。 金晴落寞着,许闲便就没说话,酒时饮,声轻叹... 金晴好奇道:“你不想问我,为何要杀了自己的宗族吗?” 许闲平淡道:“不用,我知道。” “嗯?” 许闲眼神示意,金雨居住的地方,直言道:“为了她呗,金雨。” 金晴垂下眉眼,坊间一直有流传,白忙一定听过。 她试探道:“那你知道,金雨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许闲摸了摸鼻尖,风轻云淡道:“知道,她是你女儿。” 金晴眼底浮光一晃,有些意外。 “谁告诉你的?” “猜的。”许闲答。 这是实话! 金晴灭了金家,这在魔渊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虽然一直也都流传着,金晴是为了金雨才灭了自家的门。 可却没有一种说辞和版本里,提及金雨是金晴的女儿。 只是许闲觉得, 你金晴都这么问了,那你们的关系肯定不可能只是姐妹,偏偏二人长得又那么像,不是母女还能是啥? 总不能金雨是你妈? 你自己说的你妈死了的。 排除法。 可不就只剩下这一个选项咯。 问谁, 谁也能答出来不是。 可对于金晴来说,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这个秘密,知道的人极少,除了昔日的魔尊。 可惜他死了。 剩下知情的,也早就在第一时间,被她杀光了。 见金晴不说话,许闲追问:“我猜对了?” 金晴答非所问,“我灭金家,从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许闲不依不饶道:“所以,我真的猜对了?” 金晴盯着少年看了好大一会,点头道:“嗯。” 许闲嘴角不经意间上扬。 智商这一块... “希望你能替我保密。”金晴说。 许闲得寸进尺,满脸好奇道:“那你得跟我讲讲,这金雨是你和谁生的,那人还在吗?” 八卦很香。 狗血的爱情八卦最香。 金晴见怪不怪,幽幽道:“故事里不是说了。” “魔尊?” 金晴沉着脸。 许闲喉咙一滚,惊恐道:“你...父亲?” 金晴脸黑了。 许闲有些心虚,悻悻道:“总不能是当初收养了你的人吧?” 也只剩下这个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金晴不答反问。 许闲一听,瞬间明了。 “懂了!” 有些意外,唯血脉论里,天魔人真的能爱上凡魔人? 这算是一个意外吧。 因为金晴曾经被放逐了。 不然, 哪来的可能... “懂什么了?” 许闲饮酒一口,平静道:“我知道,你为何要灭金家了。” “哦?” 许闲语调刻意拖的很长,慢悠悠道:“世俗的偏见,家族的胁迫,父辈的斥责,” “和…” “姑娘一怒,斩尽亲族...” 第582章 扯平 类似的故事,少年听了不少,无外乎【爱恨情仇】四字而已。 魔渊天才少女,因年少被凡魔收留。 暗生情愫。 打破世俗偏见,于某个不为人知的晚上,终成眷属。 十年怀胎, 诞下一女的那一夜。 举族震怒。 然后,欲要将此事封存,免得唾弃于天下。 杀了那凡魔,还欲要杀孩子。 为母则刚。 更何况金晴,本就是一位魔神强者呢? 她做出了和母亲同样的选择,却又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许闲想, 故事应该便是如此了... 少年寥寥数语,言简意赅的道出了自己的过往。 金晴一时陷入回忆难以自拔。 “是啊...” “他们要他死,” “他让我别为他报仇,” “因为他想要我活...” “可孩子有什么错?” “他们让我将孩子遗弃,以此保全,金家的名声...” “凡魔和天魔在一起,这是罪,万恶的罪!” “呵呵,” “我经历过,流浪,颠沛,苦,真的很苦,那样的苦,我吃过,我不想她在吃一遍,所以,我便把他们都杀了,全杀了,一个不留....” “他们不是怕人知道吗?” “把他们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了....” “.....” 妇人话音渐渐亢奋,眼底酝酿出几许癫狂。 许闲听在耳中。 心里很清楚,自己猜对了。 而金晴接下来的阐述,也确实印证了他的想法。 其实道理没那么复杂。 仅仅只是因为,魔渊里,唯血脉论,凌驾于一切之上。 金晴错了吗? 爱情是无错的。 金家错了吗? 也许错了。 可生在魔渊,血脉论便是天魔人生存和传承的法则。 他们没道理不去拥护,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种观念,传承数万年余,岂能一朝一夕,因一人一事而更改。 “当初,” “魔尊护下了我,都说魔尊对我颇为看重,笑话,他不过是觉得,我这把刀,用的顺手罢了。” “天魔魔庭赦免了我,一个个却装作极不情愿的样子。” “可笑,” “金家覆灭,它们哪家不吃的脑满肠肥...“ “雷云澈大荡魔渊,魔尊陨落,数百魔神,仅余十二,溟都群龙无主,他们推举我成为大祭司,让我执掌魔渊。” “看似俯首称臣,可私底下,何时真的认可过我呢?“ ‘不过都是些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罢了。’ “他们刚好需要,而我刚好合适...” “有人认命,我偏不认命,我就是要改变魔渊,改变这世俗的偏见。” “我要让我的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 “我要让魔族人,能有朝一日站在阳光下…” 她话音停下,仰望着星河,长叹一声。 “四千年了,” “还真是恍然若梦啊...” 许闲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措辞一番,也只是吐出了两字。 “节哀。” 金晴余光一瞥,忽而一笑,“过去了,无大所谓。” 许闲没有吭声,只是又取出一坛魔神醉,自顾自的揭开了坛封。 金晴讲了一个故事? 许闲没听懂, 他不明白,金晴为何与自己谈及过往...这些,好像和自己,并没什么关系。 但是, 许闲不信,金晴真的是心血来潮,随口与自己提及。 他也不认为,自己和她成了极好的知己,所以推心置腹,倾诉衷肠。 那... 她说这一切意义何在? 博取同情? 弦外何音,少年着实听不出来。 金晴讲完,短暂平缓思绪,踱步至许闲面前落座,目光深邃专注,语气耐人寻味。 “该你了。” 许闲一愣,“什么?” 金晴说:“我的故事讲完了,作为交换,你该讲你的故事了。” 许闲笑笑,淡淡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吾幼年流浪,掉落悬崖,偶遇仙人,习得神功....” “你说的,这是白忙的故事。” “对啊。” 金晴直勾勾的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想听的,是许闲的故事。” 许闲酒坛落桌,抬眸对视,嘴硬道:“许闲的故事?那你得去问他。” “我现在就在问啊?”金晴理所应当道。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望,月色皎白,晚风习习。 足足许久。 许闲暗道果然... 重拿酒坛,又饮一口,三分微醺,红上脸颊,漠然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金晴反客为主,微微眯眼,“不早。” 也就是刚知道不久。 “如何知道的?”许闲多余问了一嘴。 金晴幽幽道:“很多事情,堆叠在一起,我总觉得不合理,直到烈焰要塞外,问道宗出手相护,我才后知后觉,百万阴魂石,你突破七境,问道宗六月飞霜,现在,你突破八境,问道宗秋日逢春...所以,其实也不难猜,对吧?” 许闲默默的思索着,若是将一切串联,确实巧合颇多,能猜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 金晴不傻,仅此而已。 许闲举酒敬金晴,释然的笑道:“扯平了。” 昔年,流浪巷,许闲识破了金晴的身份, 今日,溟殿中,金晴撕下了许闲的伪装。 一半一半, 棋逢对手。 金晴嘴角挂满苦涩,眼神挪腾开来。 丝毫没有因为,识破许闲,而感到开心,或者兴奋,反倒是郁郁难欢。 即便早已笃定, 即便早已知道, 可她却不否认,在亲口听到许闲承认之前,她依旧心存侥幸。 她无数次的希望自己是对的,她很在意自己对或不对。 因为,对很重要。 但是这一次, 她希望自己是错的,偏偏她又对了。 少年亲口承认,最后的希望,随之破灭。 魔渊新王,魔子白忙,他们的骄傲和希望,乃至是新的信仰,居然是问道宗的许闲? 多么荒谬。 何其荒唐。 她早该猜到的,可她宁愿自己没猜到。 许闲坦然承认之后,开门见山道:“所以呢?你想怎么做?杀了我?还是.....” 金晴摇头道:“杀了你?如果是之前,我兴许可以,我也可能会那么做。” “现在呢?”许闲饶有兴致。 金晴深吸一气,又长长吐出,释然道:“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闲认可的点头,“这倒是句实话。”顺带夸赞了一句,“你确实很聪明,也是一个理性的领袖。” 不可否认, 许闲之所以敢大大方方的承认,不是因为他和她关系好,也不是因为许闲信任她,单纯只是因为。 现在的自己够强而已。 大祭司奈何不了自己,十二魔神一起来也不行。 金晴忽而道:“魔子。” “嗯。” 金晴提议道:“做笔交易吧?” 第583章 那就努力修炼吧 许闲兴意浓,明知故问道:“什么交易?替你保守秘密?” 所谓秘密, 金雨乃其之女。 金晴婉儿一笑道:“昔年你识破我,今日我拆穿你,两清,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扯平。” 许闲兴致更浓,“所以....这便是你告知我,你的故事的原因?” 金晴香肩微耸,“算是吧,嗯...也代表我的诚意,当然,有些事,藏在心里太久了,总是想找人说一说的,不是吗?” 许闲略微沉吟,点头道:“也算合理。” 即便, 有些牵强,多此一举。 可魔神的心思,本就与常人不同。 或许在金晴看来,她先赤裸以待,说出自己的秘密,再将许闲拆穿,道出许闲的秘密,这样才算公平。 交易的前提,就是公平。 这便是金晴的诚意,许闲后知后觉,也难免心生敬佩。 心道一句,好一个大祭司。 无愧溟都掌舵人。 她的诚意,许闲收到了,那自己岂能掉了份,当即爽朗的答应道:“行,这生意,我应下了。” 金晴偏头凝视来,“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答应了?” 许闲慢悠悠道:“你所求,不过四字,魔渊安澜,我允了,我有生之年,决不主动进犯魔渊。” 这正是金晴想要的答案。 既然打不过,只能加入了。 木以成舟,只能顺势而为。 金晴明知故问道:“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呢?”许闲不答反问。 金晴试探道:“替你保守秘密,不将白忙便是许闲的事说出去?” 许闲笑道:“事实上,我并不介意让人知道。” 金晴轻啧,“也是..那便如你所愿,魔渊一切如旧,你活着,魔人永世不出烈焰要塞。” 这同样也是许闲想要的答案。 他不愿过问魔渊之事,他只要西边的山河,安然无恙。 其实, 两人的目标,是一样的。 是许闲的退让? 还是金晴的妥协? 二人心知肚明。 许闲举坛,“合作愉快,金晴姑娘。” 金晴举杯,“合作愉快,魔子大人,或者,我该叫你...许闲。” 相视一笑,对饮一盅。 交易达成, 许闲承诺,只要魔渊不犯问道宗,问道宗便不会动魔渊。 金晴承诺,只要许闲在世一日,魔渊便不出烈焰要塞。 酒尽, 许闲调侃,“恭喜你,捡了个大便宜。” 金晴笑答,“其实,你也没什么损失。” 二人心领神会,又笑了... 说来也是,原本问道宗,就没想过要把魔渊赶尽杀绝,一万年前的剑祖是这样做的,四千年前的雷云澈也是这样做的,现如今的叶仙语亦如是。 问道宗,要的,就是互不侵犯,天下太平。 许闲继任,大抵也会如此。 只是金晴不敢赌,毕竟许闲干的那些事,真经不起推敲。 他一人诓骗了整坐天下,谁能保证,它日他继位,不会一劳永逸,灭了魔渊呢? 别人干不出来,许闲未必。 至于魔渊? 金晴除了妥协,又能如何? 昔年, 魔渊亦无一战之力,现在冒出一个许闲,年纪轻轻,已是大乘,恐不出百年,必入渡劫。 届时, 举世之间,何人能敌。 哪怕打开溟门,恐也无一战之力。 不管她今日答不答应许闲。 只要许闲不死,魔渊便一日不敢动。 无形中的羁绊,让魔渊和许闲之间产生了联系。 许闲不忍荡了魔渊,大祭司不舍失去白忙。 哪怕, 白忙是人类。 可那又如何,她要的从来都只是替魔渊寻一个出路,一个希望,这个希望可以是溟门后的溟兽,当然也可以是问道宗的许闲了。 你情我愿便可。 那夜坦白以后,两人畅饮一夜,谈天说地,论古道今,于天明散场。 金晴走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说,以前她寄托希望于许闲,想着将来可以由他来描绘自己未了的蓝图。 现在不一样了。 她得自己来。 所以真的很忙。 许闲道一句加油,并告诉她,自己也该走了。 他同样有很多事情要做。 也很忙。 金晴道一句顺利,并告诉他,别忘了他依旧是魔渊魔子... 临行前, 许闲将重新翻译好的十三本仙魔决交给了金晴,告诉她其中两本是她的,其余的让她代为转交给剩下的十一人。 看着手中的太初魔术,金晴是懵的,“不是已经翻译过了吗?” 许闲笑谈,“上次的不全面,这次的更详细。” 金晴了然,也暗暗心惊,若是没有昨夜一叙,互相坦白,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她吞咽一口唾沫,试探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我之间没有那场交易,你会说吗?” 许闲想都没想,摇头道:“不会。” 金晴敛着眸,沉默不语。 许闲玩味道:“所以,你的决定,很明智。” 金晴释然,笑道:“当然...” 告别金晴,许闲又找到了黄霄和赤姬。 告诉二人,自己还得在出一趟远门,让两人回魔渊吧,不用再呆在这溟殿了。 怪无聊的。 还从赤姬的手里拿回了那件披风。 许闲想过了,鹿渊那孩子,兽不错,就不坑他了。 他对赤姬说:“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影子,你还是你,做回你自己,你就是赤姬,还是以前那个赤姬。” 赤姬有些意外,神色恍然,“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许闲解释道:“你做的很好,只是不需要了。” 赤姬思绪纷杂,神色暗淡,万语千言,终只剩下,一个点头,一声“哦”。 失落夹杂着悲伤。 她突然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高兴的才对。 谁愿意当别人的影子呢? 当许闲的, 赤姬愿意。 至少她知道,白忙需要自己,而现在,他不需要了,自己好像没用了。 有同样感觉的还有黄霄,因为许闲同样告诉他,以后,就不用再给自己收礼了。 所以黄霄也觉得,自己没用了。 而没用等于没价值, 他们不怕麻烦,也不怕繁琐,就怕失去价值,怕被白忙抛弃。 听起来,好像有些犯贱。 可事实却就是如此。 二人试图挣扎,明知不可能而问之。 “魔子,你去哪,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吗?” “是啊,魔子,只要能跟着你,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他们的眼神热烈,充满恳求。 换来的不过是冷冰冰的三个字。 “不方便。” 赤姬话音有些发颤,她哽咽着问白忙,“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句话,险些没给许闲问宕机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她了呢。 “话可不能瞎说啊,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赤姬意识到,情急之下的自己说错了话。 可现在的她却来不及脸红,解释道:“我只想追随你。” 许闲明了,看着赤姬,又看黄霄。 “你也是?” 黄霄猛猛点头。 “是的,无论天涯海角,我誓死追随魔子。” 许闲深吸一气,缓缓舒眉,他极少给人承诺,这一次,他打算破个例。 他对二人说:“那就努力修炼吧。” 说完, 许闲便就走了... 只留下两人,驻足在风中,远远目送。 背影渐渐消失在云海中,耳畔少年的话音却仍在回响着,一遍又一遍... [想追随我?] [那就努力修炼吧。] 这是少年,给两人的答复,至少两人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拳头攥得更紧,眼中的失落,悲伤,难过等等负面情绪一点点被坚定取缔。 直到某一刻, 眼中亮起了光,他们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黄霄:“我会的!” 赤姬:“我会的!” 第584章 坍塌的墓门 许闲走了,对赤姬,黄霄说的是去远游,对魔渊外界说的是闭关。 帝者的传承,需要时间。 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挑不出毛病来。 但是, 也不是每一个魔人都信,至少,十二魔神中,大半是不信的。 这天底下,从不止金晴一个聪明人。 不过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唯一想知道的,也许只有帝者传承为何物? 也不止他们,整个天下,都想知道。 许闲前脚刚走,魔神们便收到了金晴的东西。 说是魔子的恩赐,满脸不解的魔神们翻开了新书。 起初还好, 并无不同, 可看到后面时,一股寒意蹿出后背,顺着脊梁骨涌上头顶。 刹那间,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双手不自然的在颤抖。 “好狠...” “好险...” “还是大意了。” “这是多大的仇啊...” 恩赐? 确实是恩赐,天大的恩赐。 若无新决,他们继续修炼旧决,他们不敢想象,未来的某一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境界跌落? 生死道消? 还是沦为疯癫.... 鬼知道。 不由对这位魔子,暗暗心惊的同时,也生出了几分敬畏来。 一种源自于害怕,恐惧,和未知的敬畏。 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千万别惹他。 白忙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同时, 他们也明白了,之所以将此点破,一定不是因为白忙良心发现了,仅仅只是因为,此刻的魔子,已经拥有了无惧他们的底气。 帝坟传承,当然不简单。 ......... 另一边, 辞别几人的许闲一路遮掩气息,马不停蹄赶路。 大乘境的修为,他仅用了半日,便到达了烈焰要塞。 走出要塞的他,并未离去,而是伪装自身,来到了那坍塌的墓门前查看。 暗沉的天幕下,黄沙大漠里,一堆乱石滚落,随意堆砌,四周仍留有魔族的修士看守,禁止常人入内。 里面, 不少魔道阁的史学“专家”正在对坍塌的墓门进行挖掘,好像试图从中,寻找出某种关联,探究出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闲无声无息出现,俯身捡起一块小碎石。 普普通通, 平平无奇。 “也没什么不同...” 墓门不止塌了,帝坟亦关闭了,二者之间的联系,断了,气息也散了。 “祂...可能出来了。”小小书灵慎重的声音,在少年脑海,同步响起。 许闲拧起眉头,“何以见得?” 小小书灵耐心解释道:“帝坟是祂的衍生世界,只有祂才能关闭,这墓门并非被外力破坏,而是因为帝坟关闭,与其间的联系断开,从而坍塌...” “如此说来,其余墓门,也是如此。”许闲接话。 “嗯,跑不了。”小书灵肯定。 许闲神色愈发凝重,“你说祂可能出来了,可你之前说,我体内爆发的那一剑,重创了祂的神念,封印仍在,祂真能出来?” 小书灵分析道:“本体肯定出不来啊,可是分裂一道意念,或是一抹神魂,应该不难吧,祂既是大帝,主宰过一个时代,这种手段,还是有的。” 许闲思绪更沉。 小小书灵忙安慰道:“不过主人大可放心,短时间内,祂奈何不了你,即便祂真的手段高明,这方天地的法则,因祂而生,有这一重天道之力的压制,祂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那将来呢?”许闲蓦然问道。 小小书灵摸着下巴,视线环顾天与地间,“按那老龟的说法,它之前一直都在沉睡,是近万年来,封印持续减弱,它方才苏醒的。” “封印之力,与这方天地之间,彼此相连,在漫长的时间里,二者早已融为一体,更能自动运转,查缺补漏,按理,是不可能减弱的...” “封印之力的减弱,兴许和这座天下的气运衰减有些初入。” “万年前,” “你师尊封印了天门。” “万年前,” “封印之力衰减,且持续衰减。” “这两者间,绝不止是巧合,我估摸着,封印的松动,和天门被关闭有关。” 许闲略微沉吟,“按你的意思,只要能重开天门,便能重铸封印?” 小小书灵不敢肯定,模棱两可道:“可能...也许...” 许闲了然,若真是如此,那倒是也能解释清楚了,为何师尊要在仙阁五楼,留下一间暗室,下雕凡州地图,等一灯而明。 暗示的应该便是,凡州有仙,天门重开,天下光明。 可.... 既是如此,师尊又何须多此一举,封印天门呢? 总不能说,师尊作为李家后人,关闭天门,是为了放出这位被镇压了的黄昏帝君吧? 动机呢, 报复宗族,和金晴一样? 还是他和黄昏帝君间有某种羁绊。 亦或是师尊想要借助黄昏帝君的力量,做某种事情... 许闲不知道,可却不排除以上的可能性。 又或者.... 天门根本就不是师尊关闭的,而是另有其人? 许闲的思绪越发混乱。 黄昏帝君, 凡州天门, 师尊太白, 上苍之上, 乱古,仙古.... 这些事情交杂在一起,毫无头绪可言,自己也只能是一通乱猜。 小书灵说不一定对,他想的也不一定错。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 问题的答案,可能只有打开云峥师兄口中的那扇门,进入那个地方,找到李太白和四位师兄才能弄清楚。 期待更甚。 担忧愈浓。 许闲迫切的想弄清楚一切的真相,却也同样担心,这隐藏的秘密下,潜伏着的巨大危机。 直觉告诉他,这一定不是一件好事就对了。 仙人魂,不知道去哪里弄, 黄昏帝君,不知道何时醒。 眼下, 凡州的事迫在眉睫,还真乱啊。 他问小书灵,“你刚刚说的短时间是多久,百年,千年,万年?” 小小灵白眼一翻,“千年,万年,那叫短时间吗?” “那....” “一百年,五十年,又或者十年,也可能就是明年。”小书灵一本正色的说。 这下轮到许闲无语了,“还真是够短的。” 小小书灵风轻云淡道:“反正足够你弄清楚其中原委了,只要弄清楚了,不就能想办法解决了。” 它还摇头晃脑的说:“世上无难事...” 许闲打断接话道:“只要肯放弃。” 小小书灵郁闷,“正经些...” 许闲:“我俩谁不正经?” 小书灵伸手一指,“你...” 许闲:“行了,抓紧时间,回去再说。” 书灵:“嗯。” 许闲:“话说你这么淡定,是不是我体内还有一剑?” 书灵:“没。” 许闲:“真没..” 书灵:“真的不能再真...” 许闲:“切...” 书灵:“不信我?” 许闲:“呵呵。” 第585章 涂司司不请自来 离开黑沙海,见大日当天,万里晴空。 心情亦如此刻所见,豁然开朗。 绿水千山只等闲! 许闲深吸一气,唤出一叶云舟,直挂云帆。 行一段距离后, 许闲在甲板上摆了张桌子,又是洗杯,又是煮水,泡了一壶好茶。 奇怪的是,只身一人,他却偏偏倒了两杯。 一杯在自己身前,一杯在自己对面。 对着云海空空,万里长风,说道:“人生忽如寄,莫负茶,汤,好天气...” 忽而仰头,笑道:“前辈,跟了一路了,应该也渴了吧,不烦来饮一杯如何?” 耳畔风破,舟帆猎猎。 无声。 约莫三息后,少年眨眼的功夫,他的眼前,已经坐了一个人。 来人白衣如雪,眉目如画,若绰约仙子,从天而降,一声不吭,拿起茶杯,拂袖遮面,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轻抖袖袍,古井无波,吐出三字。 “真难喝。” 许闲乐呵一笑,问道:“哦,难喝在何处?” 睫毛轻抖,抬眼看来,惜字如金,“苦!” “哈哈,茶自然是苦的,不过回味甘甜,苦尽甘来。” 说着少年为其再续一杯,放置眼前,笑道:“前辈需慢饮,才能品出其中滋味。” 来人笑笑。 “呵。” 没有要喝的意思。 许闲自己端了起来,像是在演示一般。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许闲坦然道:“刚出要塞。” 来人微微眯眼,“倒是有些手段。” “前辈过奖。”许闲谦逊,又道:“前辈找我,兴师问罪?” 来人纤细手指,叩击桌面,反问:“不行?” 许闲面露酸苦,幽幽而道:“我拿了前辈一条狐尾,又取仙植三百株,前辈找我算账,也是应该的,情理之中....” 凤眉狭长,眸光潋滟,她带着几丝桀骜道:“那只是一笔交易,我用狐尾换我女儿,我心甘情愿,至于三百株仙植,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许闲稍稍一怔, 大气啊。 “那前辈找我,问的何罪?” 她依旧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许闲想了想,“除此之外,我好像没有别的地方,得罪过前辈吧?” 帝坟之争,许闲不止对魔族放了水,对于千丘涂山狐妖一族,也放水了。 来人眉宇间拂过一丝愠怒,眼底带着无端的嗔意,“你在想想?” 许闲又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还请前辈明示” 她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我来找你,算的是,你把我女儿带歪了的账。” 带歪了? 许闲有些懵。 天地良心,自己何时带歪过涂空空呢。 小姑娘被自己教育的多好啊,年纪轻轻,便当了十二师祖。 优秀之处,仅限于自己。 不对.... 等等! 许闲突然反应过来,有些诧异的盯着面前的涂司司,好家伙。 她也看出来了... 许闲喉咙一滚,试探问道:“前辈怎么知道的?” 涂司司自然知道,许闲的言外之意,挑眉道:“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吧。” “呃...” 许闲被噎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鼻梁。 有些尴尬。 演技这么差的吗? 心里暗道:[鹿渊,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前辈既然知道了,那...“ 许闲眸底神念一动,褪下一身伪装,恢复了寻常时的模样。 束发高悬, 剑衫覆身。 “这把戏不错。“涂司司赞许。 “还行...” 涂司司手指叩击桌面的频率减慢,像是在敲击某种旋律,以此给予少年压力,她慢悠悠道:“我听过你的一些传闻,都说你许闲,极其不要脸,连自己人都坑,我本来是不太信的,现在信了,你确实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哪怕是自己的徒弟。” 许闲很尴尬,解释道:“我那只是逢场作戏,没想要,本只是准备走个过场,谁知道空空自己非要给呢,我也不好不要不是,不然那戏就演砸了。” 这倒是一句实话。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涂空空慢条斯理的说。 “那就好...” 许闲暗暗庆幸,如此说来,虽然被人看到了,却也算不得坏事,省得自己再解释了。 涂空空凝望着他,一锤定音道:“所以,空空被你带歪了。” 许闲一懵。 反应过来。 靠! 被套路了。 涂空空话锋变化,轻声道:“不过,念在你带空空入门,又将其领进仙门的份上,此事作罢,权当功过相抵吧,心眼和智商虽有缺,可心性尚可,天赋也还行,教的还是不错的。” 许闲无语,哪有当母亲的说自己的女儿缺心眼的。 还有智商这玩意, 你怀疑是我教的,就没怀疑过,是品种的问题。 遗传学了解一下。 不过倒是也松了一口气,省得应对了。 “前辈喝茶。” 涂司司将茶杯推至一旁,拒绝道:“我不爱喝这玩意。” “那倒了?” 涂司司淡淡道:“不用,浪费,留给他喝吧。” “谁?”许闲明知故问。 涂司司看向云层某处,道:“老头,都看到你了,还躲?” 许闲假装不知,仰头看去。 须时。 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涂山妖仙,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落下,一道光束忽的落下,不偏不倚,站在桌前,二者之间。 白发苍苍,长须飘飘,剑袍广袖,双目炯炯。 许闲起身,恭敬一揖。 “九师兄。” 林枫眠一手抚须,一手示意许闲坐下,无需多礼。 许闲落座。 他亦落座。 涂司司眼神示意,桌上的茶,“喝吧。” 林枫眠讪讪笑道:“涂仙用过的杯子,我用不合适。” 许闲很有眼力劲,给林枫眠新倒了一杯。 林枫眠慈眉善目道:“多谢。” “师兄客气。” 林枫眠举杯小品,神色惬意,有些惊喜,轻啧,“嗯...这茶不错。” 许闲笑笑。 涂司司却依旧板着脸。 “喝完了?” “嗯。” 涂司司淡淡道:“喝完了就赶紧走。” 林枫眠一愣。 “嗯?” 你叫我下来的。 刚坐下就叫我走。 什么鬼? 微微眯眼,“这不合适吧....” 涂司司平静道:“我有话要跟你师弟说,而你,不方便听。” 许闲一脸糊涂, 林枫眠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涂司司,还真看不透,这娘们想的是什么? 涂司司停止敲击桌面,质问:“怎么,怕我把他杀了?” 二人默不作声。 涂司司难得解释道:“放心,我女儿还在你们手上,走吧,人,我亲自给你送回去。” 第586章 又听了一个故事 林枫眠杯子重重落桌,慈眉善目一秒收起。 “听不得,老夫不听便是了,让我走,不行。” 态度很坚定。 半点妥协也无。 涂司司一点不意外,就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一样。 世人都说,这问道宗几位老祖,就数他林枫眠最沉稳,脾气最好,总是笑呵呵的。 熟不知, 这位老头,发起脾气来,就跟他这把老骨头一样,看着软,实则极硬。 不过, 涂司司也没有要妥协的意思,眯眼道:“那...打一架?” 林枫眠略一沉吟。 “可以。” 二者的气息外放,搅得云舟摇晃,空间扭曲。 许闲见此,赶忙出言说和,“师兄,前辈,别那么大火气,淡定淡定...” 两人目光齐齐看来。 许闲笑道:“不就是说几句话嘛,无妨,师兄你先行一步,我稍后便归,我想前辈不会伤害我的。” 林枫眠敛着眸光,“你一个小孩子,你懂什么。” 许闲讪讪笑笑,自信道:“师兄,信我,我兴许打不过这位前辈,可我想走,这位前辈留不住我。” 涂司司笑了。 “呵!” 有点意思啊。 林枫眠犹豫了,自家师弟,这么厉害的吗? 涂司司催促道:“碍,小老头,你怎么还不走?” 林枫眠瞥了一眼涂司司,把许闲新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伸手拍了拍许闲肩膀,意味深长的叮嘱道: “小十一,别学你师姐,老喜欢赌,是赌总是会输的。” 许闲眼珠转了转。 “行了,我先走了。” 说完起身,对着涂司司拱手一揖,“还望涂仙莫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涂司司不语。 林枫眠离去。 许闲自目送。 林枫眠走后,涂司司调侃,“多么有礼貌的一个小老头啊,看来他们,还挺在意你的....” 许闲摸了摸鼻尖,“可能是这几年,我惹的祸,有些多吧。” 邺城一行,得罪了魔修。 斩妖城外,得罪了东荒。 现如今帝坟之事,更是得罪了整座天下。 想要许闲死的人很多,想要白忙死的人更多,二者加起来,说是一整座天下也不为过。 涂司司没反驳,袖口一甩,仍是不放心的起了一座隔绝神通。 许闲静坐以待。 讲真的,他还真有些期待,这涂司司会跟自己说什么,连师兄都不让听。 是空空的事? 涂空空开门见山,慢悠悠道:“留你下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何忙?” “替我给一个人,带句话。” 许闲依旧糊涂,“谁?” “你师父,李太白。”涂空空说。 许闲心里一惊,什么意思?难道她会读心术,知道自己要去见师父?这事可只有小书灵知道啊。 似乎看穿了许闲的想法,涂司司轻声道:“放心,我不会读心术,天底下,哪有那样的神通。” 许闲麻了。 这还不会... 先是君,现在是涂司司,他是真服了。 却依旧保持镇定,嘴硬道:“我听不明白前辈的意思,我师傅早就外出了,都几千年了,我都没见过,这话怎么给你带,我便是有心,也爱莫能助。” 涂司司笑笑,耐人寻味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别人是见不到他,可你,不一样....” 许闲暗暗心惊的同时,亦是一脸糊涂。 “我怎么就不一样了?” 涂司司直言,“我见过你师傅。” “哦?” “大概一万年前吧...”涂司司眼里渡了一层雾,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多愁善感道:“嗯...相别也快有一万年了吧。” 遇见即分别,离别即永远... 许闲听出来了, 这里面有故事啊。 八卦的火熊熊燃烧。 涂司司垂目瞥来,邪魅笑道:“想听?” 许闲抬手,食指和拇指间留出一点点缝隙,言不由衷道: “一点点。” “呵...”涂司司邪魅一笑,道:“那我给你讲讲。” 许闲把面前的茶盏推到一旁,熟练的取出一坛酒,一脸肃穆道:“请...” 涂司司更想笑了,世间还有这么有趣的人啊。 想听, 那就讲呗。 跟别人讲不得,跟许闲还是能讲的。 涂司司回忆过往,话音潺潺。 “大概是一万年前吧,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我和你师傅,相遇了....” 故事。 又是听故事, 又是听女人讲故事。 只是不知道为何,涂司司讲的比金晴讲的更有感觉。 细细聆听,好似有一种身临其境,画面感扑面而来的感觉。 许闲听的,更动容了。 当然, 也可能只是因为,涂司司的故事里,有李太白的原因吧。 两个故事。 里面都有爱情。 金晴的爱,是打破世俗的规则。 涂司司的爱,是打破了种族的壁垒。 金晴故事里的爱,是热烈的,痛苦的,是频繁出现的…… 可到了涂司司的故事里,她对爱只字不提,可却又句句不离... 许闲很意外。 许闲很惊喜。 总不能涂空空是师傅的崽吧? 怀胎一万年? 这..... 他有些难以说服自己。 涂司司说,约莫在一万年前,北海闯进来一个人,他提剑而来,问北海借一杆万妖幡。 北海不借。 大打出手, 昔年李太白,以一人之力,单挑整个北海妖族, 惜败。 也算不得输了。 那一战的结果,所有的妖仙都被他打趴了,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投降的。 涂司司便是在那时候,认识的李太白,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后来, 众妖仙念李太白没赶尽杀绝,准许李太白在涂山养伤,期间北海的妖仙与其商量借万魂幡之事。 几经波折,反复协商,双方都不肯退让。 再后来, 为了送走这尊温神,妖仙们不得不妥协。 恰逢其时,大家都看出来了,涂司司和李太白之间,互生了情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李太白说。 只要李太白和涂司司能结成道侣,便准许他将万魂幡带走。 起初, 李太白是不同意的,他对涂司司说,他给不了她未来,不愿伤害她,辜负她... 涂司司偏不信。 还说大家都活了那么久了,谁都别装清纯了,睡一觉而已。 我都不怕,你怕个屁。 然后, 事情稀里糊涂就成了,而且这一睡,就睡出了个崽。 九尾妖狐, 乃是瑞兽。 血脉何其强大,能让她怀孕,这概率,等同于天上掉馅饼,还刚好掉到了自己的嘴里.... 再后来, 李太白便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涂司司也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那一别, 山水不相逢,此生不复见。 故事讲完,涂司司平复思绪,默默无声。 许闲手里的酒不香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他,如法炮制道: “节哀。” 涂司司怪怪的看了他一眼,“....” 许闲尴尬的喝起了酒。 这两字,好像确实不适用,整得和李太白死了似的。 第587章一个请求 “所以呢,李太...我师傅真就这么走了?”许闲说。 李太白比自己还不当人啊,许闲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涂司司反问:“不然呢?” “没给你留个承诺什么的?” 涂司司理所应当道:“他都说了他回不来了,承诺有用吗?这世上剑修如剑一般,最最刚正不阿,最不会骗人。” 许闲很认同的点头,“确实。” 毕竟自己也算是剑修。 涂司司怪怪的看着许闲,“有一人除外。” “谁?”许闲下意识问。 “许闲。”涂司司脱口而出。 许闲暗骂一句你妹,笑容瞬间僵住。 转移话题道:“所以...空空是我师傅的崽咯。”刚说完,又自我否认道:“不对啊,你说万年相别,你总不能怀了空空万年吧,不合理啊,难道是另有其人,你移情别恋,又爱上了别人?” 许闲一番揣测,眼神耐人寻味。 涂司司慢悠悠道:“为何不能呢?” “真万年怀胎?” 许闲还是觉得有些离谱,虽然这是一片可以修仙的世界。 涂司司摇了摇头,模棱两可道:“是也不是...” 那就是咯。 也难怪,当初涂空空过桥时,那柄斩妖那么好说话,敢情人家是小主人啊。 许闲还一度以为,是那柄斩妖屈服在了自己的淫威之下了呢? “...当初,诞下空空时,他与我说,凡州在不远的将来,会遭遇一场浩劫,而目前,未有破局之法,届时浩劫生,整个世界都会生灵涂炭,化作一片废墟,他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活在那样的世道,便以秘术将刚诞生的空空封印其中,阻隔生长,待到时机成熟,一缕契机出现,再行解封,否则便让她一直如此...兴许还能得以保存,躲过那场劫难。”涂司司解释道。 许闲漠然,浩劫,又是浩劫,看来自己的猜测,确实没错。 “那就是说,那缕契机,已经出现了...” 涂司司看着少年郎,回应道:“是的,你便是那缕破局的契机。” “我?”许闲有些糊涂,“万年前,就算到我会出现了?” 涂司司道:“不是,是剑碑。” 许闲了然。 “懂了。” 算不到有一个许闲,可契机就是剑碑的传承,云峥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破局之道,在于剑楼。 而自己刚好继承了剑碑,得到了剑楼。 自己十二岁入宗,现在接近三十,涂空空今年十三岁,入宗那年近十一岁,细细算下来,自己破剑碑顿悟四年醒来,涂空空封印解除。 正正好。 涂司司自顾自的讲道:“那一年,你破残局,入顿悟,我在北海听闻,动身跋涉万里,仍不放心的我,一直等到你顿悟醒来,我方才确定,你就是他口中一直要等的执剑人。” “执剑人?”许闲小声呢喃。 涂司司话音继续,“后来,我回到了涂山,解除了空空的封印,并于五年后,让其动身,独自前往北境,拜入问道宗门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同样也是整个北海妖兽一族和他的约定,空空入问道宗,破境大乘之日,万妖幡物归原主。” 许闲下意识的点头。 “难怪。” 他就说,好端端的,兽脉怎么少了一条呢,涂山妖仙之后,又怎么可能在妖族是个废物呢? 还有涂空空与自己说的那些。 说她在涂山不受待见,受尽冷眼... 妖仙血脉,谁人敢欺?巴结都来不及。 现在想想, 哪里来的背井离乡,出逃北海? 哪里来的受人冷眼,遭人非议? 这一切,恐怕都是眼前这位刻意安排的吧。 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北海那些大能,找个由头,让涂空空这个小辈出山历练,入世修行罢了... 顺便取回万妖幡这件凡州的大道神兵。 许闲摇头笑笑,世界还真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啊。 是人是妖都在表演,他将酒收回,喝茶提神,问道: “所以也是我师傅告诉你的,我能见到他。” 涂司司没道理白白跟自己讲这么一个故事,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她的目的,提前打声招呼,让自己有心理准备,将来掌舵问道宗,把万妖幡还给空空。 一并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为何她知道,自己能见到李太白。 “不是。”涂司司否认。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就是云峥师兄说的咯。” 涂司司坦然承认,“是的,他临死前,曾到北海岸,与我小叙。” “哦?”许闲有些意外,如此说来,师兄是知道师傅和这位妖仙之间的内情的,好奇道:“师兄跟你说了什么?” 涂司司轻眉梢拧,眸光内敛,下意识的回想起了那日场景。 那夜。 云峥不请自来,于北海之畔求见自己,她应邀而来,二人隔着界线一叙。 青年说,他算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希望在他陨落之后,涂司司能替他照拂问道宗一二。 若举世来伐,不求涂司司逆天改命,但求涂司司能出手,护下自己的几位师弟师妹。 涂司司当时没问缘由,只问了一句多久? 青年的回答,待小师弟八境之时。 她又问他,凭什么? 作为交换,云峥便就告诉了她,许闲入八境,能见到李太白,他也将是唯一一个,能见到李太白的凡州生灵。 涂司司答应了。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不想拒绝。 只是,她没想到,同年秋,云峥便陨落在了东荒。 多好一个青年啊。 而现在, 许闲八境,所以她来了。 她没有回答许闲的问题,人都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该说的说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她自袖口中取出一封信,信中有独属于妖仙的气息和印记。 “我的故事讲完了,而作为交换,现在轮到你,替我办事了。” 许闲没有拒绝,欣然接受,笑道:“乐意为妖仙效劳,或者我该叫你师娘。” 涂司司眸光错落,徐徐道:“那是曾经,曾经可能是,现在,不是了。” 许闲没听太懂,什么意思,真移情别恋了? 问:“不...爱了?” “爱?”涂司司自嘲一笑,“呵...” 她抬头望着天,眼底浸满悲凉,感慨道:“如果你明知等不到,却还是试图等过一个人,一等等了万年,你也许会明白。” 许闲肃穆道:“我懂。” 妖仙笃定道:“你不懂!” 许闲喉咙一滚,举起手中信封,打趣一句,“那我能看吗?” 妖仙沉眸,“不能。” 许闲讪讪一笑,“开个玩笑。” 妖仙面不改色,“一点都不好笑。” 第588章受人之拖,终人之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少年感慨一声,将那封信收入囊中,笑道: “妖仙的嘱托,我应下了,只要我能见到师傅,定替你转交给他。” 涂司司“嗯。”了一声。 许闲望着涂司司问:“您还有事吗?” 涂司司“嗯?”了一声。 许闲眯着眼,“既已无事,前辈便走吧,此去北海,山高路远,可缓缓归矣。” 她赶走了林枫眠。 许闲现在赶走她。 也算是替自己的师兄报仇了吧。 不过, 事情已结,逐客令已下,确实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好!” 涂司司起身,便要离去,行几步,顿首回眸,后知后觉,“不用我送你回宗?” “不用。” “真不用?”涂司司再三确认,不忘提醒许闲道:“你现在,得罪的人挺多的还...” 许闲笑谈,“你不是说了,我应浩劫而来,凡州生灵,杀不死我。” 涂司司没说什么。 许闲能探查到自己的存在,自然也能探查到别人的存在。 许闲不惧她,又岂会惧别人。 北海以南, 能打过自己的人不多。 至于北海, 他们和自己一样,也过不来。 许闲, 确实已有称王称霸的实力了。 一位新的剑仙,站在高山云巅。 她转过身来,淡淡道了一句,“走了。” 然后一步踏空,御风而去,眨眼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蓝天白云之间。 她走了。 说走就走。 云舟上,许闲侧倚着桌檐而坐,回味着刚刚涂司司讲的故事,感触颇深,世间之事,还真就逃不过一个情字了? 爱情, 友情, 亲情.... “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呢?是相思苦长,还是幽幽怨怨,还真有些好奇呢?” 许闲自顾自的嘀咕着。 小小书灵飘落眼前,怂恿道:“想知道?我给你看啊,洞察之眸,无视妖仙禁制....” 许闲瞥了小书灵一眼,讲真的,他确实动了这个心思,可理性还是战胜了好奇心,拒绝道: “不妥。”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来不妥?” 许闲懒懒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小小书灵乐呵一笑,“吆喝,主人你终于干了一件人事了,难得啊。” 许闲白了它一眼,懒得搭理。 涂司司走后不久,云舟行了一段距离,九师兄林枫眠,去而复返,回到了云舟上。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径直坐下,如回了自己家。 许闲问道:“九师兄,你怎么留下来了?” 林枫眠打趣道:“你惹了那么大祸,不得留个人给你擦屁股。” 许闲略显尴尬,“呃...也还好吧。” 林枫眠看着许闲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许闲刮了刮鼻尖,“我的计划,还是挺完美的我觉得,看出来的人应该不多....” 中气不足,缺乏自信。 大祭司看出来了,涂司司猜出来,其它人,还真不好说,不过交集极少,应该没那么好猜。 林枫眠手缕长须,慢慢悠悠,“确实不多,嗯...也就三教祖师,几尊妖仙,六宗老鬼....还有那东荒的白泽....” 林枫眠一口气报了很多名号。 许闲发懵,不信道:“我的计谋,这么差的吗?” 虽不说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也算是提前准备,小心翼翼了吧... 林枫眠坦然道:“不能说差,只能说是破绽百出。” 许闲郁闷。 林枫眠安慰道:“不过没事,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他们不会往外说的...” 许闲释然道:“也是...” 告诉天下,许闲是白忙。 无异于通报天下,问道宗和魔渊已联手,甚至亲如一家。 于问道宗而言,便是如虎添翼。 东荒落寞。 魔渊投诚。 北海的妖仙过不来。 中原的三教斗不过。 岂不是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问道宗,已是凡州霸主? 那将来。 他们如何自处。 声望是一回事,资源分配又是一回事。 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才是凡州各大势力之间的常态。 每一次撕破脸, 每一次的明牌, 无可避免都将会爆发一场乱世纷争。 东荒之事历历在目。 魔渊对峙犹在眼前。 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就好比自己的李尊李太白,就在问道宗下,这片天下,知道的人不少,那些老怪物们有一个算一个,心知肚明。 可他们还是默许了问道宗的说辞。 剑祖远游, 万年未归。 如此而已.... 提及三教祖师,六宗老祖,北海妖仙,许闲也来了兴致。 三教祖师他早有耳闻,名号更是早已名扬天下。 儒家书院的·老先生。 道家道庭的·老道士。 佛家空门的·老和尚。 号称人族最强的三人,活得最久,藏的最深,已经很多年未曾露面了,和自家师尊一样。 藏匿于无人处,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六宗老祖,皆是圣人,实力却一般,远不及问道宗。 至于隐世的那些洞天福地里高人,这一次魔渊对峙,许闲倒是见过一些,可大多并非本尊亲临。 北海妖仙亦如是。 现如今,自己已破八境,寻常九境,自是威胁不到自己了。 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莫过于刚刚提到的这些人。 外加一头白泽,不过白泽受了重伤,暂时无惧,魔渊对峙,许闲能感应到,他来了,却始终未曾露面。 想来就是因为实力大跌,怕被人弄死吧。 唯一不是很了解的,便是北海了。 在中原的情报中,关于北海的事情,向来模棱两可,说辞颇多,各有不同。 可北海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地方,说得清的版本极少。 北海有几尊妖仙,谁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 北海自古便有一条线,正因为那条线的存在,妖仙不敢越界。 线是何线? 何人所布? 无人晓得。 百无聊赖的许闲,便顺着林枫眠的话,往下问去。 “对了,师兄,我一直很好奇,北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到底有几尊妖仙?” 林枫眠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狐疑道:“干嘛突然问这个?” 许闲模棱两可道:“好奇。” 林枫眠目光深邃。 许闲追问:“你也不知道?” 林枫眠白眉轻蹙,“有几尊妖仙,我还真不知道,毕竟北海太大,除了师尊,无人去过,我自然也说不清楚....” 第589章 归宗 许闲想,看来还是得回宗门,去亲自问李太白咯。 林枫眠话锋一转,说道:“几尊为兄确实不知,不过刚刚那位,能排前三,在她之上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北海之主和那头真龙了,哪怕是真凤也敌不过她。” 许闲兴致又起,“这么说来,她还挺厉害的,那想来师兄也不弱,在她面前那么硬。” 林枫眠爽朗一笑,摆手道:“碍,我怎么可能是她对手,刚刚那不过是她的一道灵身罢了,最多也就能使出本尊八乘的力来,我勉强可一战。” “用万妖幡也不行?”许闲好奇追问。 林枫眠苦涩一笑,“万妖幡是能压制妖族,限制其血脉之力爆发,可我用一次,少说得修养十天半个月,但是她,传闻可是有九条命的,怕是还没来得及杀她九次,我就要先被她耗死了。” “也是。”许闲点头认同。 九条命? 这就是卡bug的,打不过开挂的。 “那上面那两位,岂不是更狠。”许闲又说。 “嗯....真龙,传闻本体是一尊青龙,龙族始祖,活了很久很久了,实力自然不用讲,至于他上面那位,是一尊幻兽,乃是当之无愧的北海共主,独立于八方仙岛之外。” “相传此兽,变化无常,来去如风,每一次出现,本体都不一样,真正是个什么玩意,没人晓得,只知它有一门神通,名曰:幻界,幻界一开,身处其中的生灵,都将陷入幻境,一世沉沦,故无敌手,称霸北海...” “当然,这些都是传闻,真真假假,我亦不知。” 林枫眠悠悠讲述道。 许闲听在耳中,倒是有了些想法,若真是如此,那这幻兽的神通,和老龟的虚妄倒是有些相似的。 同样是创造一方领域世界,同样是精神攻击。 自己的洞察之眸,倒是刚好能克制。 如此, 便不足为虑。 自己最大的潜在威胁,还是那头黄昏帝君,上苍之上的家伙,落魄仙帝。 云舟徐徐而行,两人聊着聊着,还说起了北海的八座仙岛。 北海之地, 岛群林立,兽神,妖仙,大多占据一岛,繁衍生息,成千上万的群岛中,唯有八座,传世人间。 林枫眠一一细数。 涂山狐妖一脉的千丘仙岛。 龙族一脉的沧海仙岛。 真凤一族的凤凌仙岛。 青鸾统御的灵禽仙岛。 还有.....万兽山,元州,祖岛,以及金鳌仙岛。 提及金鳌仙岛,许闲还真有些印象,相传此岛上,生活着一群王八,昔年许闲入宗,过长生桥,撞见的那尊黑兽,便是来自此岛。 这一次,许闲也逮到了两只王八,不过来赎人的,却并非是昔年的那一道灵身的本尊。 而是另有其人。 林枫眠说,八大仙岛,兽神境强者多如云雨,比肩圣人者,也不在少数。 不过能被称作妖仙的却极少,至少这八座岛上,除了沧海仙岛,其余每一座,仅有一人。 青龙。 小青龙。 真凤。 青鸾。 九尾。 一头虎兽。 一只蜘蛛。 一匹老狼。 外加一个王八... 最后还有一只幻兽,北海之主,此十人,便是凡州共知的妖仙强者。 至于暗中是否还藏着一些大能,林枫眠就不敢断言了。 北海那地方的强者,活得实在是太久了,谁敢妄言。 许闲觉得,林枫眠所言,确实在理,在凡州,北海那地方的特殊之处,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版本也很多。 最喜闻乐道的,莫过于说,因为那条线的存在,北海的妖仙,无法逾越,所以,不能成仙。 也正因如此,北海的那些妖仙,才不受天地法则的限制,寿元不尽... 真真假假, 自是也无人知晓。 两人畅聊,不知不觉,云舟已渡过千山,涉万里疆域,到达了问道宗外。 远望,问道宗的山峦已现。 青峰耸立,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古钟声鸣,上有亭阁水榭,下有阡陌纵横。 一片福地。 一派祥和。 林枫眠结束话题,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着一把老骨头,说道:“到家了,我得回去补一觉。” 许闲笑道:“好!此行,劳师兄费心了。” 林枫眠摆手,“碍...自家师兄弟,那么客气作甚,将来若有什么需要,你尽可言语,我和你几位师兄师姐,必将全力托举。” 言外之意,你那剑楼若还需要什么特殊材料。 可以跟他们讲。 能帮一定会帮。 许闲道一句谢,记在心里,却未放在心头。 圣人魂? 由可帮。 仙人魂? 怎么帮呢。 还是得靠自己,还是得等契机啊... 两人寥寥数语辞别,林枫眠化作一抹流萤,回了祖峰,许闲收起云舟,也悄无声息的回了宗中。 落地醉晚居。 第一个见到的是鹿渊,就数这货没正事,整日在山里闲逛,打盹... 鹿渊:“回来了?“ 许闲:“嗯,回来了。” 鹿渊:“看来挺顺利?” 许闲:“还行。” 鹿渊伸出手,讨要道:“东西呢?” 许闲装懵,“什么东西?” 鹿渊耐着性子,“别装,赶紧还我...” 许闲懒得和其掰扯,便将仙王的披风,极不情愿的还给了鹿渊。 “拿去,一件破披风,天天盯着我要,小气...” 鹿渊气笑了,破披风?你管仙王的裹尸布叫破披风,搞笑。 不过, 东西能拿回来就成。 嘴上却不饶人,“我小气,你不小气,你倒是把你那四柄神剑给我一把啊?” 四柄? 看来,自己拔出草木生时,和前几次一样,问道宗里,也发生了异动了吧。 所以鹿渊知道了。 无所谓了。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的底细,早就被宗门里的人摸的差不多了。 玩味道:“给你一把做不到,给你一剑倒是可以,怎样样,要不?刚好拿你试试剑?” 鹿渊白眼一翻,“那算了...” 试试就逝世,鹿渊又不缺心眼。 少年神念笼罩,发现醉晚居中,并无其余之人,随口问道:“其他人呢?” 鹿渊把弄着披风,漫不经心道:“两小家伙,在祖山修行,药小小好几天没来了,装逼怪好像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这么说,他们都知道了?”许闲莫名问道。 鹿渊明知故问:“知道什么?” “你说呢?” 鹿渊嗯了一声,顺带吐槽道:“你的计划太垃圾了,我刚出来,他们就猜到了。” 许闲无语,怒道:“你特么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演技差。” 鹿渊有些心虚,仍是嘴硬道:“我演技差?那是你剧本不行...” 两人日常拌嘴。 许闲去了灵药田。 鹿渊爬上了房顶。 不欢而散。 鹿渊想,演技差怎么了,你别找我演啊? 许闲想,知道了就知道了吧,省得费劲解释了。 也算给自己省事了。 第590章 见故人 见故人 醉晚居,灵药田, 十亩灵田,种了五亩的仙植,和一些寻常的灵草,许闲全给他们收了... 想着等回头,拿去商堂卖了。 毕竟, 这些仙植太寻常,留着无用。 收了庄稼,又翻土,许闲御物,十亩灵田上,铺了一层从葬地挖回来的土。 常言道,生物肥最补,葬界里的土,那可是沐浴过仙人的血的,自不用说。 许闲带回来了不少,十亩铺完,仍有很多。 想着等将来空闲了,便找座山头,开他千亩灵田,种满仙植灵草... 弄完以后, 他将神剑池上,盖剑楼剩下的那些稀有仙植悉数取出,把田全种满了。 药小小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许闲本尊已归,姗姗来迟。 见许闲灵田里种满了千奇百怪的奇花异草,知道内情的小姑娘,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自顾自的帮起了忙。 还说许闲发了,以后就不用自己再给她拔仙植了。 许闲笑了。 心想,药老应该比自己更高兴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临了结束,许闲给了药小小一些稀有仙植。 一部分,让她拿来炼丹, 一部分,让她给药老送去。 给自己炼丹的,药小小没说什么,给药老的,她有意见了。 给他干嘛呢? 这好东西,给了他也浪费。 许闲无语,那可是你老祖啊。 他说,你总往外拿,也该往家里拿一次了吧,还说自己现在,不缺这玩意。 药小小想想也是。 便就收下了。 不忘感慨一番,昔年,吃饭喝灵粥,筑基丹还要去丹堂挂账的少年郎,一晃二十年不到,现在已经富得流油咯。 二十年不到,八境大乘。 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问道宗的他们,早已见惯不惊了。 便是明日,这位少年郎,入了渡劫,他们也只道是寻常吧。 药小小拿着东西回去了,许闲转头去了铸剑峰,探望了阮昊一眼,顺带给了阮昊一些仙金,用于铸造。 阮昊自然是拒绝的。 他说哪有师傅拿徒弟东西的道理,况且,还拿这么多。 许闲只是淡淡说道,自己很多,而且,师傅你也该尝试尝试,突破九境锻造师了。 阮昊笑了。 九品神锻哪有那么好突破呢? 首先得破境渡劫。 而他止步八境圆满已有数千年,九境,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闲只回了一句,有志者,事竟成。 这可是你教我的。 阮昊乐了。 徒弟说教起师傅来咯,时间过的还真快啊。 一切都变咯。 许闲成长了,不再是昔年的许闲咯。 许闲笑答:“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都在变,不是吗?” 阮昊摇头笑笑。 “你啊你...” 他妥协了,收下了许闲东西,不忘说一句,就当我替你保管,需要了你和我拿。 许闲自然同意了。 阮昊收下东西后,没来由的问道:“听说这次,你闯的祸挺大?” “一般。” “没什么问题吧?”老头子仍是有些不放心道。 许闲挑了挑眉,耸了耸肩,“当然,小问题,轻松应付。” 阮昊欣慰于许闲的自信,却也忧心于他的张扬,意味深长的叮嘱道:“凡事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好一些,老话常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啊,得学会藏拙。” 道理许闲自然懂,师傅讲的,他自然也该听。 可... 许闲略显无奈道:“我也想啊,可师傅你是了解我的,我实在太优秀了,根本藏不住啊!” 不是还有这么一句老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 阮昊没有责备反驳,反倒是认同的点头。 是啊。 太优秀了。 锋芒毕露,如何掩藏啊。 最后, 阮昊拍着许闲的肩膀,怅然道:“遵循本心吧,如今,为师没什么能在教你的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咯,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闯。” 许闲微笑道:“你已经教了我很多了,也帮了我很多,以后,我换我孝敬你,给你养老...” 阮昊吹胡子瞪眼,“臭小子,老夫又不是山野村夫,老来无力,用你孝敬,用你养老。” 许闲眉眼微扬。 阮昊说完,下了逐客令,“行了,东西也送了,人你也看了,心意我也收到了,你滚吧,去忙你的事去,我这不用你管...” 许闲没坚持,自己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很多问题,都等着自己去弄明白。 很多事情,也需要自己去解决。 辞别阮昊。 御剑而去。 铸剑坊中,阮昊望着长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欣慰与落寞,交替上演。 欣慰于他的徒弟,功成名就,春风得意,胜过自己。 落寞于物是人非,一切已不复当年。 雏鸟展翅之日,便是离家远去之时。 动物如此, 人亦如此。 遥想当年,这孩子日日夜夜,出入铸剑坊,相伴于畔,现如今,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一晃匆匆。 冷不丁的冒出来,吓你一跳。 然后销声匿迹,了无踪迹。 而他呢? 只能为其默默祈祷,免不了担心牵挂。 可能是自己老了,所以变得感性了。 也可能是失去的次数太多,所以怕了。 有时候, 他挺害怕的,害怕哪日许闲一走,便如阮重一样,归来只余残躯。 他想看到许闲。 可他不想看到许闲躺在葬剑峰上。 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又暗暗琢磨,小声嘀咕,“要是能成个家,就极好了...” 辞别阮昊时,夜已深了。 许闲去了人事堂。 做一件不好的事情。 将数百具尸体,全部取出,交于人事堂。 “小师祖,这些是?” 许闲沉吟道:“这些...是此行帝坟,没能回来的人,我把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了,不过,谁是谁,我辨不清,劳烦人事堂的弟子们辛苦下,比对一番,至于这些人,要不要葬在葬剑峰,你们去问问叶宗主吧...” 人事堂的执事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尸体,目光悲凉。 帝坟一行,灵剑早归。 伤亡早已统计出来了,连报丧的流程也走完了。 长明灯该熄的也熄了。 哪怕没有尸骨。 或者说,也没人能想过,尸骨还能找回来。 现在, 尸体出现,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他并未追问,为何时隔多日,十一师祖才把这些尸体拿出来,师祖的事,他不该过问,哪怕好奇,哪怕不解。 恭敬应下。 “十一师祖放心,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处理就行。” 许闲点头应下,便就走了。 问道宗, 七峰十三堂,各司其职,各有分工,很多事情,本就无需自己亲力亲为... 第591章 一夜小叙 一日匆忙,半刻不得闲。 看完阮昊,把众弟子的尸体交给人事堂后,许闲回到了最晚居。 想着洗个澡,休整一番,就去找师尊。 古人不都有一个习惯,凡是见重要的人前,必先沐浴焚香。 许闲想着,自己也效仿一番,仪式感,该有就得有。 不过, 他还没来得及脱衣裳,便有故人来访。 没敲门,径直入内,叶仙语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嚷嚷,“小十一,出来接客...” 听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许闲无语的很,推门而出。 院子里,几位师兄和师姐都来了,林枫眠也在其中。 许闲挨个叫人,问道:“六师姐,七师兄,九师兄,你们怎么都来了?” 叶仙语双手环抱,故作不悦,“怎么,当我是空气呗?” 许闲无语加倍,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不过...跟旁边这几位一比,倒还真是个小姑娘。 “十师姐。” 叶仙语笑盈盈道:“真乖。” 江晚吟坐到院中石桌上,以素纱长袖扫尽桌上落叶,温声道:“听闻你回来了,我等师兄弟也许久没聚在一起了,便想着小聚一番,顺便看看你...” 说完招呼众人落座。 许闲刮了刮鼻尖,也凑了过去。 确实许久未聚了。 记得上一次聚在一起,还是在上一次。 可以。 还是少了一人。 药溪桥。 八师兄。 众人围坐一团,月下烹茶,小酌沽酒。 寒暄,谈古,论今... 还有近况。 帝坟之事,许闲惹事? 都说许闲藏的深,背着他们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是真的出息。 许闲谦逊道:“我哪比得过师姐师兄们啊,我这不还是没逃过你们法眼吗?” 江晚吟笑道:“若非我等与你相熟,鹿渊露出马脚,未必猜得出来,若非墓门开出一角,见你在其中种种,那些人,也未必猜得的到。” 许闲认可点头。 这确实。 他早就说了,都是鹿渊演技不行。 雷云澈不干了,开口道:“师姐这话,说满了吧,我不就看出来了。” 众人狐疑,目光落来。 雷云澈说:“不信?老九,你说...” 林枫眠点头确认。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鹿渊还没到,墓门也没被劈开,雷云澈便已断言,那些出来人口中白忙,是自家的小师弟。 “哦?还有这事?” “师兄这般厉害?” 许闲也很意外,没想到,往日里跟个闷葫芦一样的雷云澈,看着憨憨傻傻,只有一身蛮力,心思居然如此缜密。 “七师兄,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雷云澈得意洋洋道:“智慧,可能我比较聪明吧。” 江晚吟嗔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雷云澈立马服软,老实交代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天底下能干出那些不是人事的人,除了小师弟,我想不到别人。” 众人漠然,纷纷点头。 许闲懵了。 好家伙,冲我来的? 什么鬼,这天没法聊了。 “我那也是形势所迫啊?” “不用解释,我们都懂。” 许闲瞪着眼,你们懂个屁... 许闲岔开话题,众人也不再深究,总归已经过去了,至少结果是好的。 魔渊对峙,已然谢幕。 遭殃的是天下。 背锅的是魔渊。 问道宗置身事外,举世圣人默许。 好处许闲得了。 传承, 破八境。 出于好奇,叶仙语随口问道:“对了,小师弟,听师姐他们说,那日你召唤出了一只老乌龟,呵退举世强者,那老龟真是一头凌驾圣人之上的猛兽吗?” 许闲想了想,耐人寻味道:“以前很猛。” “那现在呢?”雷云澈期待道。 许闲瘪了瘪嘴,眼中满是嫌弃,“只能唬人,真打起来,没用,顶多就是别人弄不死它,它也弄不死别人,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又没用。” 呃... 四人表情精彩,眼神明暗,这形容,简直了。 继续问道:“是从帝坟里弄来的?” 许闲否认。 “不是。” “那是...”江晚吟试探道。 许闲坦然道:“我从溟池下面捞上来的。” 众师兄弟频频点头。 “原来如此。” 而对于自家师弟,能入溟池,却无半点稀奇。 许闲即白忙。 白忙的情报,他们是有的,此子可凝溟火,行于溟池,如履平地。 否则, 如何能当魔子呢? 他们早就知道,只是能深入溟池下,少年的手段之高明,怕远非他们所能想象吧。 “那帝坟机缘呢,仙帝传承又是何物?”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许闲就更郁闷了,拍着大腿,懊恼道:“别提了,这帝坟就是个坑,我临了,啥东西都没得到,小命还差点丢了。” “啥意思?”几人没听懂。 许闲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说。 而几人也默契的没再追问了,既然不想说,那便不说。 不过,从小十一的反应来看,应该确实没得到啥好东西,也难怪,自家师弟在那里面,又翻尸堆,又挖骨头,最后连土都没放过... 也算是一种报复吧。 江晚吟主动岔开话题,望着天上潺潺月色,微笑道:“真好啊,难得聚在一起,要是老八也在,就更好了。” 提及八师兄,顺着他的话,便就聊了下去。 叶仙语说:“师兄去剑气长城几年了?” 林枫眠幽幽道:“快八年了吧。” 雷云澈感慨道:“时间过的还真快,云师兄都离开八年了...” 无心一语。 江晚吟便已满目忧伤。 叶仙语用手戳了戳雷云澈,后者反应过来闭上了嘴巴。 几人偷偷的瞄着江晚吟,像是做贼一样。 江晚吟见他们这般,笑了,“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没那么脆弱...” 小叙直到天明,方才各自散去,唯有江晚吟留了下来。 她对许闲说:“你收拾好了?” 许闲略显糊涂,“嗯?” “我送一你程吧。”江晚吟轻声道。 许闲惊诧,“师姐知道我要去哪?” 江晚吟没有隐瞒。 “嗯。“ “谁跟你说的?” “猜的。” “呃...” “走吧。” “好!” 第592章 江晚吟的担忧 二人御空,掠青山,渡云涧。 一直行至云峥师兄昔日的洞府之前。 虽已荒废,早无人住,可洞府之外,依旧干干净净,并无杂草。 想来。 常有人来打扫。 只是总归少了些许生气。 江晚吟止步,少年顿下。 她侧看少年,轻声道:“就送你到这吧。” 许闲莫名糊涂,怎么感觉,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呢? 自己只是去看师尊一眼罢了。 “不进去了?” “不了。”江晚吟摇头,叮嘱道:“见到师尊,替我和你的几位师兄师姐问师尊好。” 许闲应下。 “行。” 往前复行数步,停下,回首望来,江晚吟亦望着着他,目光不躲不闪。 许闲:“师姐。” 江晚吟:“嗯。” 许闲:“没事吧?” 江晚吟脑袋一歪,眼中狐疑。 许闲欲言又止,沉吟道:“那我进去了?” 江晚吟摆了摆手,“去吧。” 许闲收回目光,思绪极深,踏入洞府,却仍然于行径途中忍不住一步三回首。 直到眼前视线,被昏暗吞噬,洞口的人影,模模糊糊。 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闲想,师姐一定有什么事情,隐瞒了自己。 她和云峥师兄之间,莫不是还有未曾与自己言说的隐情... 想着想着,许闲走到了云峥师兄留下的那扇古老的石门前。 少年抬眸,凝视石门。 随即晃了晃脑袋,将纷杂的思绪抛开。 “不想了。” “先见到师尊,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总归。 即便江晚吟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许闲也不信,她还能害自己不成。 他于怀中取出了那块石牌,贴合石门。 掌心运气,大乘之息没入其中,古老的石门霞光流转,石屑脱落,而后缓缓开启。 一片光幕,落于眼前,连接着不为人知的彼岸。 许闲深吸一气,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雨水入泽,起波澜,而后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最后, 洞天之内,光幕收缩消失,古老的石门一息关闭,整个洞府,空空如也,安静异常。 就好像, 从未有人到访,也未曾有人,开启过此门。 …… 与此同时,当许闲打开那扇门,开合的瞬间,问道宗护宗大阵,传来异动。 寻常弟子,察觉不到,哪怕是大乘境的阁老,也无感应。 偏偏渡劫之上的强者,感知的清清楚楚。 刚刚那一瞬间,宗门大阵确实被唤醒了。 他们在第一时间,将神念渡过千山,直奔山门之外。 并无异常。 只是一剑峡下,三柄仙剑,无端异动,似在轻鸣。 懵懵懂懂,恍恍惚惚。 有人知道内情,叹息一声。 有人不知内情,思绪深沉。 大阵异动,却无敌袭,巧合还是意外? 三柄仙剑,同时苏醒,又是何由? 钓鱼的渔翁, 守墓的浪子。 雷击木上的将军。 青山之巅的老人。 还有桃花仙府的姑娘。 以及此刻洞府之外的江晚吟。 江晚吟回望山外,又看山前,站在昔日云峥亲手种下的桑树下,深邃的眸光,忽暗忽沉... 她记起了一些往事,想起了一些过往。 尤其是东荒一役爆发之前,师兄的叮嘱。 故人犹在眼前,话音回荡耳畔。 那日, 师兄对自己说,如果将来,他不在了,而小师弟入了大乘,入那门中,便让她做好。 备战的准备。 江晚吟不解,曾追问师兄何意? 云峥说, 昔日师尊曾言,凡州会有一场浩劫。 能破剑碑之人,便是应劫而生之人。 他是破局契机。 亦是劫起预兆。 当时,江晚吟没反应过来,以为师兄所言,是指小十一乃是灾厄,他的出现,会给凡州带来一场劫难。 云峥解释。 劫并非因他而生,而是他应劫而来。 劫难必至,问道宗首当其冲,而后整座天下,也将无一幸免。 浩劫降临, 万灵生灭。 血染山河, 日月无光。 至于此劫为何,云峥说不上来。 不过江晚吟却也清楚,任何时代,任何纪元,随着时间推移,气运积压,总会爆发一场场大灾。 修仙界,管其叫天道的清算。 就如俗世王朝更迭,是一个道理。 凡州的历史文献中,也曾出现过类似的例子,时代的断层,强者的陨落.... 在已知的情报中,不止有一位擅长推演的大能。 预测出,不久的将来,凡州必将大乱。 哪怕是她曾经也为此起过一挂。 只是, 站在问道宗的立场,她们所推演出来的劫难,无非就是师尊和上面的几位师兄,寿元将尽。 当长明灯熄灭,宗门大阵溃散那一日,三教,东荒,魔渊,北海必撕毁契约,卷土重来。 问道宗很可能就此覆灭,继而引发举世混战。 劫起北境。 师兄云峥,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在寿元将尽前,一人一剑,杀入东荒,了了东荒之祸,斩其五千年的气运。 她当时知道,师兄一心赴死,无可更改,便问师兄,届时备战,谁是敌人? 云峥让她做好与整座天下征战的打算。 这也是最坏的打算。 她又问云峥,所以,所谓的劫,就是我问道宗被整座天下清算吗? 云峥摇头。 说他不知道。 当初他也问过师尊,师尊说,问道宗正真的敌人,不在凡州之内,而在凡州之外。 这一场浩劫,亦非凡州内患,而是凡州之外的外患。 天上来敌? 域外入侵? 大道崩塌? 这是她和师兄,唯一能想到的。 云峥说,不管浩劫是何,真正的敌人又是谁,在这个过程中,问道宗都无可避免,会成为纷争的导火索。 万年前的仇恨,万年来的因果,必将清算... 整个凡州,都想问道宗倒下。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当历史的洪流滚滚奔腾而来时,首当其冲,最先波及的,便是最显眼的存在。 江晚吟明白了。 江晚吟答应了。 她向云峥承诺,必以命相护,决不退让... 云峥说,若真有一场浩劫,降临凡州,那就让这战火,烧在北境吧。 这是问道宗的使命,也是问道宗的宿命。 他告诉江晚吟,问道宗护的从不止是北境一方山河,亦不止是人族一家。 问道宗的剑,护的是举世苍生。 这是师尊的初衷,也是问道宗建立的根本。 正如师尊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若一定有人要死,那便让我先来吧。 所以, 云峥死后,江晚吟一直在担心,担心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 云峥死后,她找到了许闲,她告诉许闲,修行要慢慢来。 她希望, 许闲入八境的时间,能慢一些,再慢一些,让她能多准备,再准备一些。 可... 事与愿违。 小十一太快了。 她叹息一声,“多么希望,师尊和师兄是错的啊...” 江晚吟离开了。 然后, 剑阁的钟便响了... 第593章 执剑人 山中惊鸿数道,直奔主峰之巅。 巍巍剑阁里,头一次人来得出奇的整齐。 就连一向不过问宗门事务的三位客卿。 阮昊, 樵夫, 渔人, 也都来了... 雷云澈,叶仙语,林枫眠,江晚吟,主位上的十三把交椅,今日同时落座了四位。 这在问道宗,也是鲜有的事情。 要知道, 平日里,剑阁议事,哪怕是先前的帝坟之行,这些老祖们,都是在私底下,提前商量好。 然后派出一个代表出来决议。 大多由叶仙语主持。 而今日, 偏偏都来了。 不止这四位来了,三位客卿的身影,也落入了众阁老的视线中,这让他们的面色,一时凝重至极。 该来的, 不该来的, 都来了。 也就差几位小师祖和驻守在剑气长城的药溪桥了。 如此阵仗,定有大事发生,否则何至于此。 他们不言不语,肃穆林立。 江晚吟扫视一圈台下,缓缓开口,“今日所议,乃是绝密,不可宣扬。” 一句简单的开场白,将整个大殿中的气氛推至顶峰,呼吸声,似乎都重了很多。 每一位阁老的面容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沉重和担忧。 绝密? 此事果然不简单。 阁门关闭,会议开启。 那一场会议,究竟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山中弟子只晓得,那日阁中归来,各位阁老的面色,极其难看。 分外沉重。 接着, 便是频繁的人事调度,山外云舟,来来往往,山中长虹,蹿来蹿去... 有人察觉端倪,嗅到危机,忧患于心,感叹,恐有大事发生。 有人毫不知情,一如往常,修行,打坐,外出,远行.... ....... 另一边, 踏入那扇门后,许闲出现在了一个满是星光璀璨的隧道中。 那条隧道一直向下延伸,星光相伴,长阶漫漫。 原本以为,踏入蓝色光门,会如入帝坟,入剑冢一样,置身于另一片小世界。 可真当踏入其中,天地法则之力,却并无波动。 这就是一条通道,通往地下某处的路。 只是这条路,并不是从山里开凿挖掘出来的。 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手段,在不同维度的空间里,搭建起的一条空间通道。 四周光景,仅是幻像而已。 行走于其中,好似漫步诸天星海之地。 许闲一开始觉得稀奇,渐渐也道平常,他不急不忙,徐徐向下,直到某一刻,他看到了隧道的尽头。 那是一片璀璨的强光刺眼,直视不见,眸中光影成团。 许闲脚步不停,一步跃出,投身光明,眼前光线变化,世界焕然一新。 许闲睁眼看去,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地心世界。 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无边无际。 温度燥热,灼烧皮肤,空气中,热浪滚滚翻腾,扑面而来。 环顾四方,所见是赤红色的山,殷红色的河。 无数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流淌而来,最终汇聚于一处,落下一个深渊之中。 岩浆冒着泡泡,吞吐着白息。 偌大的地方, 竟无一处落脚之地。 好似置身岩浆炼狱。 小小书灵第一时间飞出,跃上长空,洞察之眸监察四方,视觉共享,所见第一时间,传回许闲脑海。 许闲识海一震,神色骇然,“这是....” 他神念一动,隔空腾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闪现到了岩浆流向的那口深渊旁。 悬于渊侧,少年俯身看去,以自己的视角,收录眼前风景。 瞳孔微微放大,喉咙不自然的滚动起来。 入眼所见, 是一个巨大的坑,四面八方的岩浆,流向此处,落下天堑,汇聚成一个偌大的岩浆湖泊。 湖泊里,熔岩不时喷涌,飞溅,如同深海里遭遇大浪,亦如湖泽里蛟龙翻腾。 岩浆的正中央,立着一扇门。 一扇金灿灿的天门,巨大天门,有一半沉在岩浆里,可即便漏出的一半,也高足数千丈,阔无边际。 那门柱上,门坊上,雕刻着无数的图腾,在烈焰的淬烤下,热浪的渲染中,栩栩如生,像是一秒就能活过来了似的。 尤其是左右门柱中央,雕刻的那一龙一凤,张牙舞爪,神威凛冽,目有仙蕴。 神圣, 庄严, 滔滔热浪, 满池岩浆, 难掩其上锋芒。 不过, 这扇门,却被封了。 那上面有五根五色的锁链,将此天门捆绑,缠绕。 结出一个阵法,锁链的五端落在炎湖的五个角。 五个角上, 有五方高台。 五方高台上,枯坐着五人。 如同五具干尸,枯瘦如柴,面容干瘪,一动不动。 手里,却紧紧的攥着五根五色的锁链。 金色, 青色, 绿色, 赤色, 黄色, 锁链上,萦绕着五行之力。 高台耸立处,篆刻有某种古老的阵法,像是在从地下,允吸着五行之力。 许闲失声呢喃,“好霸道的阵法。” 是的。 整个深渊,就是一座大阵,一座五行大阵,以五人之力,集天地五行,封印此门。 铁链缠绕加持处,那门之后,像是有着什么东西,正在破门。 每隔数息,门上的铁链都会猛烈的抖动一下。 只是岩浆翻腾声吵,故听不到, 只是热浪翻腾如浪,故看不清。 可借助洞察之眸,许闲还是察觉到了,那门柱之上,不时会渗出一些黑色的气体。 很微弱。 刚一出现,就会被热浪灼杀,被阵威抹除。 许闲还是看到了,还探查到了,那些丝丝缕缕的黑气里,充满杀伐和暴虐。 地煞绝阴。 一方炎泽,一扇天门,五方高台,五尊枯骨。 枯骨虽枯,尚余气息。 这一刻,许闲很清楚,谣传是对的,凡州的天门真的被封了,就封在问道宗的山门之下。 而眼前的五人,更是毋庸置疑。 便是自己的师尊李太白和那四位从未露面的师兄师姐。 即便他没见过他们,可他们身上的剑息却瞒不过许闲的眼睛。 五柄仙剑。 源于剑冢。 早在十几年前,许闲出剑冢时,就已经感应到了这几柄剑的气息。 今日。 他见到了。 …… 高台上的五人,形如枯槁,乱发如草,却都是渡劫境巅峰的存在。 许闲一时还真辨不出来,谁是自己的师尊,谁是自己的师兄,甚至连男女,也看不出来。 太狼狈了。 极难想象,这些年,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不会真在这里,一坐万年吧? 也就在他因眼前场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之际。 金色锁链连接的高台上,骨瘦如柴的老者,缓缓的睁开了眼。 他干裂的唇齿轻合,声音浑厚,徐徐说道: “执剑人!” “你终于来了!” 第594章 执剑人,护剑者,剑侍 执剑人? 许闲大脑宕机一瞬,双眉渐渐拧在一起,口中小声默念,“执剑人...” 沉眸片刻,又抬起眸来,问:“你们...是谁?”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还是问了。 当许闲问出问题之后,另外四人,也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他们面色枯黄,脸颊干瘦,眼角皱纹嶙峋。 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唯有一双双眼眸,泛起流光,哪怕其身已与枯草无异。 可那双眼睛,仍然深邃,炯炯有神。 虽老不衰。 虽枯仍荣。 他们仰头抬眸,隔空望来,目光汇聚,少年一身。 似是在恭迎,幼年的王。 依次开口,自报家门。 “护剑人,李太白。” “剑侍·,衍一。” “剑侍,无双。” “剑侍,封三。” “剑侍,陈肆。” 李太白,衍一,无双,封三,陈泗.... 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天剑峰的仙阁上,五层楼的长明灯,这五位,排在最前。 剑祖李太白。 第一老祖,衍一。 第二老祖,无双。 第三老祖,封三。 第四老祖,陈泗。 之后才是云峥... 也就是说,眼前这五位,便是许闲的师尊,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 许闲暗道果然。 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他的内心依旧忍不住的悸动起来。 特别是,那三个陌生的词汇,让他思绪陷入迷茫。 执剑人, 护剑者, 还有剑侍? 昔日,老龟的故事中提及,上苍李氏,守护着叶无疆留下的剑楼,自诩护剑一族。 现在看来。 李太白和自己想的一样,果真是来自上界李家。 李太白,并非凡州生灵,其余这四位,或许亦是来自上苍。 其实, 在这之前,许闲一直有个猜测,李太白,会不会和自己是一种人,毕竟,李太白这个名字,实在是... 来之前,他甚至还想过,当看到李太白时,他一定要来上一句。 [奇变偶不变....] 只是, 他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更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意料之外的场景, 意料之外的遇见。 自是没了心情,也觉得不合时宜。 他站在渊畔,拱手一揖,挨个拜见,一一行礼。 “许闲见过师尊。” “见过大师兄!” “见过二师姐!” “见过三师兄!” “见过四师兄!” 许闲的这一番操作,让五方高台上的五人,不由为之一怔,深邃的眸中,染上狐疑。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云里雾里。 师尊? 师兄? 师姐? 什么情况? 虽然来人是问道宗的不足为奇。 破残局,入宗门,这是早些年就定下的规矩了。 这些年来,他们不问世事,封闭枯坐于此。 却也能感应到宗门大阵尚在,宗门气运长存。 许闲叫他们师祖,乃至师伯,他们都能理解,可这师尊,师兄,要从何说起呢? “小五代师收徒了?”其中一人与几人小声嘟囔。 “兴许吧?” “还是年轻人会玩啊...”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此间铁链,热风,岩爆又嘈杂,可许闲还是听清楚了。 也弄明白了。 原来代师收徒这传承,不止是从云峥师兄开始的,也是他一手创造的。 眼前几位,并不知情。 居中,金色高台上的李太白道:“许闲?” “是的。”许闲恭敬应下。 李太白干枯的手掌缓缓抬起,食指往前,轻轻一点,许闲脚下,无端衍生出一座金色长桥。 从无到有,一直延伸到大渊深处,五方高台正中央。 “近些说话。” 许闲抱拳一辑,迈步踏上金色流光的长桥。 脚踏上桥的那一瞬间, 许闲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息,将自己整个人包裹其中。 酷热消散,清凉舒爽。 就连耳畔那奔腾坠落的炎瀑,和翻滚的岩浆声都没了。 世界安静,万籁无声。 许闲一步一步靠近,直到走到正中央,站定,回望,身后来路,已经没了。 倒是脚下,生出一朵金色的青莲来。 一直以来,许闲都以为,剑祖应该是木系。 所以有了青莲剑歌,不曾想竟是金灵根。 也难怪, 剑玩得那么溜。 只是, 这操作,属实多此一举,毕竟现在的自己可是大乘啊,横空而渡,长空而坐,屏蔽嘈杂,不在话下。 不过, 李太白有心,他自是欣然受之。 随着许闲与几人的距离拉近,所见更加清晰。 巍巍天门,五色寒锁,还有五尊看着油尽灯枯的圣人。 他似乎明白了, 问道宗已经那么强了,为何自己的那几位师兄师姐,还天天焦虑的不行。 尤其是师兄云峥,不惜舍命,换东荒安宁。 五人的目光,审视颇多。 李太白的目光最为犀利,他看了许闲好几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剑灵根?” “倒是稀奇。” “和始祖留下的后天剑体,算是极配,也难怪是你....” 许闲眸光内敛。 始祖? 应该就是叶无疆了。 不及许闲回应,李太白话音继续,问道:“方才听你叫我师尊?” “是的。” “何意?” 许闲解释道:“师尊有所不知,你离开后,凡入剑冢取得仙剑而归者,便可拜入你的名下,师尊不在,就由你最小的弟子,代师收徒。” 几人了然,和他们想的差不多。 李太白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如此。”接着好奇再问:“几个了?” “十三个。” 说完赶忙补充一句,“我排十一。” 五人眸光晃动,心里默默盘算着,十三个? 把小五摘出来,还有八人。 如此说来,这近万年的光阴里,已经有八人从剑冢里取出了仙剑了。 这般算下来。 问道宗运势还是不错的,小小凡州,亦是英才绝代啊。 当然, 这也可能与上苍凋零,气运反哺凡州有些关系。 “不错。” 李太白悠悠道,又问:“你也是咯?” 许闲摇头否认,“我不是...” 几人投来稀奇的目光。 “哦!” 许闲说:“我是破了残局,顿悟剑碑后,就拜入你门下了,唯一的例外。”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闲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傲娇。 我是例外,也是唯一。 不过说起破残局,几人眼里,兴致愈浓。 不及李太白开口,青色铁链上的大师兄一衍便问道: “你说你破了那盘残局,快与我等讲讲,你是如何破的?” 第595章 闲聊 说起这个,那年的事,不免拂过心头。 许闲老脸一红,讪讪道:“额...其实也不难。” 几人眸光更亮。 不难? 那碑前残局,乃是昔年始祖所留。 于上苍剑州,李家山门前摆了无数岁月,前来观摩挑战者,芸芸... 自乱古纪元开始,横跨仙古纪元,直到黑暗纪元初,未曾有一人能解开。 其中, 不乏绝世的妖孽,宗门圣女,历代棋圣。 他们自然也尝试过。 许闲说简单? 骂的挺脏的还。 许闲是不太想说的,可看着他们眼中那期待的目光,想想说了也无妨。 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破了就是破了。 他说:“嗯,我就是把那棋盘砸了,然后就破了。” 几人一怔,干瘪的瞳孔持续放大。 砸了? 应该没听错吧。 李太白试探道:“砸了?” “对。” “怎么砸的?” 许闲抬脚一跺,示范道:“就这样,一脚给踩碎了。” 五人一下子就沉默了。 同时, 也明白了。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剑走偏锋,晓喻新生。 原来... 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既是死局,那便推倒重来。 很合理。 只是, 把始祖留下的棋盘砸了,这... 他们相信,在这逝去的无尽光阴里,应该不止一人,和许闲有过类似的想法,哪怕是他们,曾经也想过,能不能把这盘棋,推倒重来? 可, 却从未有人这么干过。 原因无它。 不敢。 就是不敢。 那是始祖留下的棋盘,承载着整座剑冢,亦是剑楼重现的唯一希望。 李家。 得始祖信任,看守剑冢,剑碑...别说砸了,就是弟子往那上面丢一粒尘土,怕是都免不了受到责罚。 砸? 谁敢砸。 后果,没人能承担得起。 偏偏这就是正确答案,上哪里说理去。 而眼前的这个少年,还真就砸了。 砸之前,他知不知道答案他们不清楚。 但是,他胆子一定很大就对了。 他们先是震惊,而后沉默,最后相继苦笑出声。 “呵...” “破,尽是真在一个破字。” 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 李太白感慨道:“也许,始祖要等的,就是像你一样,勇于打破常规,拥有无畏勇气的少年吧。” 许闲没有否认。 生灵最大的囚笼,就是顾忌。 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的叠加,心中顾虑就会越深。 这何尝不是种枷锁呢? 那时候的自己无所顾忌,现在... 如果时间重来,相似的场景再度出现,许闲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拥有砸了那盘棋局的勇气。 无知者无畏。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只是一盘寻常的棋局。 可对于眼前的几人来说,那是传承与希望。 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石碑,残局,是神圣的,是珍贵的,是不容亵渎的.... 就好比帝坟里,许闲拒绝了黄昏帝君,喝下的那杯帝血一样。 如果是在以前。 有人跟自己说,喝了这杯帝血,你就能永生,不死不灭,你便能得到仙帝传承,将来必成仙王,横行星海。 许闲想,可能他话还没说完,那东西,就已经在自己的肚子里了。 可现在, 他就是拒绝了。 因为,他同样有顾虑了。 问道宗, 魔渊, 凡州, 许闲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与这座天下,息息相关。 因为顾虑,所以他会去权衡利弊。 考虑后果,简单来讲,就是想的太多。 许闲摸了摸鼻尖,坦然承认,“运气吧,我运气比较好。” 李太白同样没有否认。 运气, 在修仙界,往往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短暂的消化了剑碑破解之事后,他们便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过去的,总归过去了。 而结果已经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许闲来了,作为执剑人,以八境的修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答案。 至于过程, 无关紧要。 李太白持续询问。 他问:“问道宗,如今如何?” 许闲答:“如日中天。” 李太白欣慰笑笑,又问:“小五呢,嗯...就是云峥,他如何了?” 许闲眼底落寞悲凉,语气低沉道:“云峥师兄走了。” “去了何处?” “没去何处,就是走了。”许闲重复道。 五人先后反应过来,面容依旧,不喜不悲,好像在他们看来,云峥死了,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唯有眼角下拉的弧度,透着惋惜和些许不舍。 “小五是怎么死的?”手握绿色铁链的无双问道。 许闲一五一十道:“寿元将尽,临死之前,大斩东荒,血战三日,独断东荒五千年气运,坐化荒河岸,时...满天飞雪,独送一人。” 寥寥数语,诉说出了场荡气回肠。 描绘出一幅,某位宗门老祖,于寿元将尽之日,离宗而去,斩了宗门宿敌。 李太白语气平静,语调极缓道:“嗯...这倒是符合峥儿的性子,也算无愧于心了吧。” 其余四人亦如是,眼底满是认同。 人固有一死,只要死得其所便值。 云峥如此。 他们亦是如此。 许闲察觉不对劲,试探问道:“听师兄说,你们年长于他,你们呢,是不是也要....” 他没说出那个字来,觉得不太礼貌,也怕犯了忌讳,一语成谶。 几人听闻,眉眼噙着笑意。 李太白悠悠道:“我们也没多少日子了,活着也跟活死人差不了多少,活着和死去,没什么区别。” “人总归是要死的。” “早死晚死都一样。” “你没来前,我们死不瞑目。” “现在你来了,我们便是死,也能闭上眼睛了。” 许闲听的一脸糊涂,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故作不知,“我听不明白?” “死,未必是坏事,死,也可能是一种解脱。”李太意味深长的说道。 其余四人则尽是释然。 看来, 真的是油尽灯枯了。 那... 许闲也不想再兜圈子了,他觉得,也该说正事了,心里的困惑,是时候解开了。 “云峥师兄走时,对我说,破境大乘,便可打开那扇门,找到师尊。” 几人注视着他,目光平静且柔和。 许闲声落声又起,“所以,我来了。” 李太白温声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是的。”许闲点头,强调道:“很多。” 李太白了然,就好像已经把许闲看透了一般,他笑道:“问之前,不烦先听我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许闲好奇道。 李太白一字一顿道: “我是谁...” “我来自何处?” “我又为何而来?” 第596章 很久很久以前… 许闲略微沉吟,问:“故事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也许。”李太白模棱两可道。 许闲了然,盘膝落座,深吸一气,吐出一字。 “好。” 最近几日,自己听了许多故事。 玄龟的坦率,黄昏帝君的崛起之路。 赤姬的坦白,她年少时的恩怨纠葛。 还有... 涂司司口中,李太白与她不为人知的过往。 今日, 李太白也要讲一个故事。 许闲不禁期待起来。 这位来自上苍之上,自诩护剑人的剑祖, 凡州最具传奇色彩的存在之一, 他口中的故事,会是一幅怎样的画卷。 故事中,又能道出怎么样的过往,还原什么样的真相? 李太白短暂沉默,好似陷入回忆。 酝酿一番,方才缓缓开口道:“从哪里说起呢?” 他抬眸,目光却并未落在许闲身上。 而是看向了那半道天门,视线似乎洞穿重重铁索,无尽幽冥,看到了上苍之上。 娓娓而道:“那就从头讲起吧...” 他说,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于未知中诞生。 星辰初成,意识衍生。 开始了宇宙的第一个纪元。 鸿蒙纪元。 那时候的天地之间,并无生灵,草木。 有的只是一道道具备了最初思想的意识。 那些意识,肆意穿行在宇宙中,无视位面,无视星域,无视时间和空间,生于虚无,一生流浪... 渐渐的, 它们之中,一些意识在漫长的流浪中,具备了一些情绪。 比如,它们会感到无聊,感到无趣,感到孤独... 拥有了情绪的一些意识兴许是倦了,它们便附着到了一颗颗星辰之上,停留了下来。 又过了很久很久,停留下来的意识们学会了思考。 越来越多的意识觉醒。 宇宙里开始了有了不同的声音。 它们互相排斥,吞噬。 在同一片星域里,不同的意念开始争抢星辰的控制权。 始灵之争爆发, 在这场意识的角逐中,小意识彼此吞噬,成为大意识, 一个个星辰团体出现,它们对抗,蚕食。 旧的意识陨落,新的意识诞生。 大意识持续崛起,称王称霸。 小意识暗中蛰伏,蚕食强者。 那一时期,便是鸿蒙纪元,也是已知宇宙,最古老的,最久远的纪元。 那个时代, 是意识之间的碰撞。 直到某一刻,他们之中,一道最强大的意识霸占了整个宇宙。 祂由此进化出了凌驾于所有意念之上的伟力。 祂能左右一切宇宙中的意识。 成为了无上的王。 祂也为自己的世界命名。 [宇宙] 宇:代表空间,涵盖四方上下的广大范围。 宙:代表时间,涵盖往古今来的无尽延续。 至此, 宇宙的概念诞生。 凌驾于所有意识之上的祂,自诩宇宙的意志,最高的法则。 祂也不再参与意识之间的争夺,意念之间的吞噬。 而是置身宇宙之上,主宰一切。 任由新生的意志之间,彼此争抢,碰撞。 甚至一度,以此为乐趣... 许闲听在耳中,神色阴晴变化。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连小书灵都未曾与自己提及过的纪元,鸿蒙纪元。 有多远? 没人说得清楚。 李太白说的对不对? 怕是也无人印证。 故事开场,便提及了,那是相传... 这就好比生活在地球上时,人类对宇宙的揣测,对地球生命演化的推演。 类似于宇宙大爆炸后,太阳形成,游离于星系中的陨石碰撞,造就了地球。 在漫长的岁月里,生灵诞生,开始进化... 又或者是盘古开天辟地,浊为地,清为天,死后一眼为日,一眼为月,肉骨化山川,血汗化江海,毛发化草木.... 三者之间,本无不同。 都是后世生灵,对于起源的追溯。 只是前两种,一种基于人类固有认知的科学,一种基于神话的传说。 而, 李太白口中的版本,总归是不一样的。 既有事实依据的考量,也有神话故事的渲染。 非要选一种相信,身处修仙位面的许闲,可能更偏向于李太白的版本。 宇宙里最原始的法则,就是掠夺。 不管是星辰之间,还是生灵之间,万物生来,便具备掠夺的本能。 植物掠夺阳光, 大地掠夺养分。 生灵掠夺食物, 哪怕是他们修仙的,也在掠夺天地间的灵气。 宇宙之始,鸿蒙之初,意识诞生,亦是掠夺。 大的吃小的,小的吃更小的。 大的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 成为最强者,世界便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与星辰之间,生灵的生生死死,同宗同源。 至少, 这种说辞,对于许闲这个穿越者来说,更具备合理性和衍生性。 也正因为穿越者的身份,他也更容易去理解,并接受。 因为王诞生了。 所以纪元才会更迭,王朝才会更替。 亦如来时的世界, 人皇结束了部落的纷争。 王开启了诸侯分封。 皇帝一统天下。 人民当家做主.... 李太白口中那道意识,许闲想,他应该可以理解为,那便是整个宇宙的天道。 他的思绪依旧运转着,脑海里,不停的幻想着,耳畔李太白的话音继续着... 又过了很久很久,无尽漫长的时间里,祂渐渐觉得乏味, 无趣。 枯燥。 祂再次回归到了意识诞生之初的状态。 祂开始在漫无目的的虚度中思考,探索....、 祂又衍生了别的情绪。 祂想祂应该做些什么... 祂想,这片宇宙不该一直这么下去。 于是。 祂一念抹除了宇宙中所有的意识,停止了这场持续了无尽岁月的嘈杂。 祂将宇宙,划分为一个个星系,一团团星云,让新生的意识,在一个个星系里角逐。 直到新主的诞生。 由其主宰一个星系。 至此。 界诞生了。 沧溟便是一界。 而为了防止界与界之间,上演逝去过往的一幕幕结局,互相吞噬,永无止境。 祂以无上神威加持,炼化出了一种物质,一种可以阻隔意识穿梭,横行无度的气体。 命名:[混沌。] 至此, 一片片混沌海,将一个个星系隔绝开来。 成为了宇宙中,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李太白语气沉沉,话音缓缓,“意识征伐的落幕,混沌的出现,预示着鸿蒙纪元的落幕,而混沌纪元,便由此开始...” 第597章 噬灵族 混沌纪元, 始于混沌,兴于灵生。 因为祂将整个宇宙分割成了无数个界。 星系诞生的新意志,无法逾越大祂定下的法则。 穿过混沌。 这让一道道意志,在漫长的时间里,对混沌之外产生了求知,对未知的好奇。 这也是生灵的本能。 亦是星系意志的本能。 在这道本能的促使下,星系意志同样开始思考。 它们过不去,别的东西能过去吗? 尝试, 是探索之始… 于是它们赋予了自己的星系生命。 他们创造了最原始的生命体。 灵。 始灵! 始灵们在各自的星系中繁衍生息。 在星系意志的法则下崛起于混沌。 一些强大的始灵不断的突破桎梏,成为了星系的主宰。 他们承载着星系意志的期许,涉足那片混沌。 无数的始灵前仆后继,试图越过那条鸿沟,到达世界之外。 去征服未知,探索未知,解开那重重混沌后的真相…… 就和许闲,一路走到这里一样。 虽然很难, 虽有失败, 可还是有始灵做到了。 他们成功了。 宇宙意志默许了。 一只只始灵成功渡过了混沌海,到达了新的星系。 起初,他们只是为了探寻。 建交, 相识, 默契的互不干涉。 可又过了极其漫长时间,一部分始灵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于是他们带着自己的种族,横渡混沌海,征伐星河,称霸星海。 混沌海上, 混战上演。 掠夺者的攻伐, 守护者的不退。 强者的陨落。 新灵的崛起。 星系意志,不断的尝试,摆脱宇宙意志的控制。 他们试图挣脱束缚,偷偷赋予了自家星系的始灵,各种各样的神通,天赋,法则,领域... 战争愈发残酷。 星海愈发混乱。 星系意志,通过灵的征伐,实现吞并,进化。 直到某一刻,宇宙意志察觉。 有一部分星系意志,通过这样的方式,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一部分强大的始灵,在不断的征伐中,甚至已经能威胁到自己了。 祂知道, 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会诞生一道意志,它创造的灵,能与自己抗衡,甚至将祂毁灭。 祂当然可以一念抹去一切, 可祂是王, 王有王的固执。 祂要用它们的方式,结束这一场闹剧。 祂要告诉整个宇宙,祂至高无上,不可战胜。 于是, 祂也在混沌宇宙中,创造了一支始灵种族。 一个古老,且强大的种族。 这只种族,在祂的授意下,开始清扫星海那些强大的始灵族。 他们将对方吞噬,将对方同化。 它们所到之处。 灵灭。 荒芜。 那时候,宇宙中的灵,唤它们为[噬灵族] 噬灵一族, 拥有宇宙意志,祂最原始的吞噬能力。 他们能吞噬一切生灵,将其同化,并掠夺他们的能力和力量。 至此, 一个个星系意志,土崩瓦解,一个个强大的灵族,亡国灭种,一个个星系,化为死寂。 祂的目的达到了。 可, 噬灵族却并未因此收手,在欲望的催动下,无灵可吞的噬灵一族,开始互相吞噬,互相杀伐。 甚至到了最后, 他们开始吞噬星辰,吞噬宇宙中一切具备能量的物体。 星辰开始熄灭。 宇宙渐渐暗沉。 黑暗降临宇宙。 而随着宇宙星辰的熄灭,祂的力量也随之衰减。 噬灵一族开始反噬,承袭了星系意志的野心,欲要取而代之。 祂错了! 祂不忍这片古老的宇宙就此荒芜,沦为一片虚空。 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亲自出手, 将噬灵一族抹杀。 可昔日的祂不止赋予噬灵一族吞噬之力,同时赐予了他们不死不灭的肉身神魂。 与祂的法则相悖。 祂竟是也无法将其彻底清除。 祂只得加持混沌海之力,将噬灵一族封印于混沌的另一个位面中。 混沌纪元。 也因此落幕。 能量耗尽,即将陷入沉睡前夕,祂将自己分裂,赋予了每一个星系,一道天道意志。 为了防止噬灵一族卷土重来。 祂创造了新灵。 开创了轮回,岁月,时间三条长河… 流经整个星空。 至此,新灵生死,轮回转世,修行破道。 远古纪元开启。 万灵生息,入仙,成帝,得道,诸天。 至于, 远古之后的荒古,荒古之后的,上古,一直到乱古纪元... 这是独属于沧溟的纪元。 李太白说, 混沌纪元落幕之后,便再没有生灵离开过沧溟。 去到过别的星系归来。 所以古老的文献之中,自是没有记载沧溟之外。 是否和沧溟一样。 经历同样的纪元。 故事横跨无尽岁月,离谱稀奇,荒谬绝伦。 一道意识的衍生,自导自演的大戏。 从始至终,许闲只顾着听,并未多想。 鸿蒙太远。 混沌太久。 这些和自己,好像扯不上什么关系,直到李太白提及噬灵族时,许闲才猛然惊觉。 不死不灭? 难不成,这黄昏帝君,便是噬灵一族之后。 还有,小小书灵,曾经不止一次提及的界海之战里。 也说到,昔日剑楼先主,夜无疆,一人镇守界海数十万年。 最后一战, 重封黑暗生灵,却也因此陨落。 这里面指的黑暗生灵,是否便是噬灵族? 李太白讲这些,是不是想以此告诉自己,上苍之上,黑暗生灵又一次卷土重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弥漫开来。 然, 他却并未打断李太白的讲述。 而, 他口中的故事,也从噬灵一族被封印,新灵诞生,开始加速。 远古, 荒古, 上古, 李太白皆是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他说远古,诸天大战。 他说荒古,极道之争。 他说上古,神明陨落。 直到乱古... 界海异动,黑暗侵袭,灭灵,熄星。 夜无疆应劫而生,集神剑十二,筑起白玉京,镇压界海。 自乱古之初,一直到乱古中期。 异族撕开封印,荡开混沌,大举入侵。 夜无疆执剑,与异族战。 他还说,那一战,整个沧溟的强者都参战了... 再之后的故事,就和老龟和鹿渊口中的开始重叠了。 界海之战, 沧溟惨胜,夜无疆耗尽一身气运。 临终之际,为防止十二神剑,沾染了异族气息,躁动,将来祸乱天下。 便铸剑冢一座,交于李氏先祖,又留剑碑一块,残局一副,告知后世,破残局,悟剑碑者,便是剑楼新主。 将来, 必将承袭他的意志,镇守界海。 还曾留下真言。 若将来,异族破封,卷土重来,苍溟必有命定之人,应劫而生,重开剑楼,承其意志。 守护星海。 夜无疆陨落后,李氏先祖回到苍溟,则一州之地,开山立派,看守剑冢,剑碑。 等待命定之人出现。 李氏后人, 世代相传。 守护至今。 等待执剑人的到来。 故事跨过乱古纪元的百帝之争,又来到了仙古纪元的帝落之战。 也是在那一战后。 凡州诞生。 李太白说:“那一战,吾族三位初祖背剑入世,为沧溟战至力尽,最后以陨落的代价,才将黄昏帝君封印于此地,平息了那场乱世...” 第598章 谜团解开 终于讲到正题了。 许闲的背下意识的挺起,精神了些许。 黄昏帝君。 被封印在凡州,是李家干的,这事,许闲知道。 不止于老龟的说辞,这是黄昏帝君亲自讲的。 许闲来, 所探究的便是此事。 李太白自是察觉了许闲的异常,也洞察了他的反应。 所以刻意提及这位帝君的身世。 他说:“黄昏帝君,生于界海之畔,崛起于黄昏,因其不死不灭,故而又唤不灭大帝,吾族秘册之中,曾有提及,黄昏帝君,拥有黑暗生灵的部分血脉。” “黑暗生灵,便是噬灵族。” 许闲点头,表示自己能理解。 “族中初祖推测,它兴许是某位噬灵族的族人与沧溟生灵结合,生产下的孩子,也可能是受了黑暗的污染,产生了异变。” “讲不清楚。” “不过,它却只拥有黑暗生灵的不灭之力,并没有吞噬之能。” “不止如此,” “他同样觉醒了一部分黑暗生灵的能力。” “感染。” “他能赋予别人永生。” “亦是共生。” “并且不会被同化,或是丧失意识。” “也正因为这一能力,他笼络了极多的追随者,才能在短时间内,在诸位大帝的眼皮底下,强势崛起。” “吾族三位初祖,为了防止黄昏帝君再乱沧溟,威力界海封印。” “不惜动用始祖留下的封印之力,打沉剑州一角,落于下界,缔造出了这座囚笼。” “将其镇压其中。” “并以混沌衍生的雾霭,阻隔四方,只余天门一座,许凡州下界原有生灵,可飞升上苍。” “昔年,” “那些与黄昏帝君共生之物,也一并镇压此间。” “至此之后,我李氏族人,不仅守护着剑冢,等待命定之人出现,一并也承担起了看守凡州的任务。” “每隔三万年,便会派出一位族中强者,临凡人间,肃杀因果,洞察四方,以确保封印不会松动,让其钻了空子。” 合理。 所以许闲在想,李太白也可能只是为了巡视人间而来。 毕竟他自己说的,他是护剑人。 可显然, 他心里也清楚,若真是如此,何须封了天门。 李太白忽而叹息一声,目光沉沉,“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天底下的事,谁又说得清楚,我李家没等来命定之人,却又等来了一个纪元的落幕。” “界海传来噩耗。” “黑暗生灵,破封而来。” “可这时候,” “沧溟无帝,” “无可阻拦。” “黑暗生灵,如潮水般卷来,势如破竹...” “一个个古老的种族覆灭...” “一尊尊仙王陨落阵前....” “谁也阻止不了。” “绝望,恐惧,无奈……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片片星辰熄灭,一个个噩耗传回。” “吾族先后十余次,派出宗门强者,与沧溟万族联军奔赴前线,却无一人归来...” 讲到此处,其余四人的眼底,亦拂过相同的神色。 痛苦。 悲伤。 畏惧。 当然,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 李太白继续说:“我出生时,恰逢仙古纪元落幕,黑暗纪元开启,天地动荡。” “我本资质平平,哪里担得起护剑人的殊荣。” “可族中强者一批批陨落。” “天骄妖孽一批批的远行。” “故此。” “才轮到了我。” “我从未见过黑暗生灵长什么样,只听人说,它们疯狂,暴虐,嗜血,它们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寸草不生。” “我努力修炼,想着终有一日,必承袭父辈之志,远赴疆场,肃清黑暗。” “可...” “我还没等到那一日。” “就看到了黑暗沦陷九天十地,来到剑州之前。”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黑雾云海,压世而来。” “所有的雄心壮志,在那一刻,沦为泡影。” “没人能拦得住它们的。“ “谁都不行…” “剑州沦陷,已是注定。” “时吾族最后一位仙王老祖,为留下最后一丝希望,便让我带着剑碑剑冢,投身这片囚笼,继续等待命定之人出现。” “所以,” “我与我的四位剑侍跨界,来到了凡州。” 话音至此顿住,故事也就讲完了。 一条故事线。 宇宙的诞生,源于一道意志。 祸根的源头,亦源于一道意志。 鸿蒙,混沌,远古,荒古,上古,乱古,仙古... 直到如今, 黑暗纪元。 一个全新的纪元,却也是一个充满绝望和无助的纪元。 黑暗与光明的碰撞。 是明灭。 是死亡。 是沦陷。 李太白和四位剑侍是李家最后的火种。 因黑暗生灵的入侵,他们来到了凡州。 至于其余的族人, 李太白没有说,可许闲却也不难猜。 时隔万年,想来早已与黑暗生灵玉石俱焚了吧。 许闲消化着这些信息,整理着纷杂的思绪。 其实也还好,来此之前,他便已知道了一些事情,也有了一些猜测。 故事的走向,和自己猜测之中虽有差别,却同根同源。 李太白的故事, 也正如他所说,解开了许闲心中许许多多的困惑。 凡州存在的意义? 黄昏帝君的由来? 为何被封印在此地? 剑碑,剑冢的由来? 李太白的身世? 以及为何要亲手封印天门的缘由...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肯定的答案。 然, 困惑的解开,许闲并没有豁然开朗的释然与豁达,反倒是觉得,肩头重若千钧。 对于未来。 充满担忧和迷茫... 若真是如今,将来的路,自己该如何走,又是否能走下去。 凡州,又能扛住多久... 他回望身侧天门,喃喃道:“所以,封印天门,并不是为了防止黄昏帝君逃脱,或是阻止苍生成仙,只是怕,凡州也沦为黑暗废土,对吗?” 李太白肯定道:“是的。” “还有吗?”许闲平静的问道。 李太白微微一笑,“再往后的故事,不用我说,你应该也听过了,就不用再讲了吧。” 许闲没有否认。 再往后, 剑祖诞生,荡八荒,统北疆,建立问道宗,传承万年至今。 而万年后的今日。 自己来了。 如同生灵诞生之初的始灵一样,带着满腔困惑,拨开重重云雾,解开了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李太白见许闲愁眉紧锁,平静的问道: “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轮到你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我知无不言。” 第599章 宿命之敌? 问...什么? 许闲一时恍然了。 他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该问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自己最想知道的,在刚刚的故事中,都有了答案。 凡州, 天门, 李太白, 剑楼, 黄昏帝君... 乃至,执剑人,护剑人,剑侍这三个陌生的词汇,也有了明确的定义。 执剑人。 即天命之人,简单讲就是谁得剑碑传承,谁便是执剑人。 护剑人, 李氏一脉中,负责护卫剑碑和剑冢的人。 不止一个。 李太白只是其中之一。 至于剑侍,眼前所见,护剑人的追随者,即为剑侍。 非要让自己问点什么... 许闲目光又一次落向天门,他问:“如果我问,上苍之上,如今如何了,你们应该没办法回答我吧?” 五人神色落寞,李太白枯发丛生的头摇了又摇。 “嗯...这个问题,我们确实无法回答。” 一万年了,凡州已历经沧海桑田,上苍之上,自然也是。 时间,从不会因为位面的改变,而停止前进... 哪怕是小书灵当初控制云海剑楼世界的时间流速时,也只是用了一种障眼法,欺骗人的意识罢了。 四日? 时间一样走了四年。 唯独感知变化而已。 李太白话锋一转,分析道: “不过,大底也能猜到,黑暗纪元开启的第一千年,界海彻底沦陷,第三千年,十地沦陷,第四千年,九天沦陷,第四千五百年,三千州没了大半,黑暗生灵,越发壮大,势头极盛,如今过了万年,兴许整个沧溟,都没了吧,也许,凡州,就是最后一片净土了,当然,也可能有和凡州一样的地方....我也说不清楚。” 若真如此,许闲压力还是蛮大的。 飞升? 成仙? 万一自己真飞升了,真成了仙,却发现,举世之间,唯独自己一位仙人。 那.... 上去,等于送死。 他又问:“那这扇门呢?你们还能支撑多久?” 也等于变相的问,自己还有几年光阴可享受,若是能有个几千年,或是万年。 许闲想,自己还是挺满足的。 李太白直视许闲,意味深长道:“百年,千年...说不清楚,那是你没来前,而现在,你来了,或许可以久一些,也可能早一些,取决于你。” “我?” 许闲无语,自己一个大乘而已,一上来就要扛这么大的事吗? 李太白慢悠悠道:“我相信你能感应到,天门中持续散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煞气。” 许闲点头。 从刚进来,第一眼看到天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那是黑暗之息。”李太白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噬灵族的侦察兵,黑暗之息会朝着有光和拥有生命的地方前行。” “黑暗之息出现。” “预示着毁灭降临。“ “凡州,被混沌雾霭笼罩,唯独留下这扇天门,黑暗之息,早就探查到了凡州的存在,并且,这近万年来,一直试图洞穿这扇天门,到达凡州。” “我等枯坐此地,封印天门,为的就将黑暗之息拦在凡州之外。” “可即便如此,黑暗之息,依旧无孔不入。” “只是,” “它还没踏足凡州,便被此间五行真焰焚烧殆尽罢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 “黑暗之息越发浑厚,而我们的力量却在逐渐衰竭。” “此消彼长,终有一日,黑暗之息必将不受控制,遁逃至凡州,要不了多久,黑暗生灵便会踏足。” “到时候,这一扇小小的天门,可拦不住他们。” “非我等力竭。” “而是凡州气运,总有耗尽之时。” 许闲眸光内敛,他明白了。 可... 他告诉李太白几人,“黄昏帝君,已经苏醒了,你知道吗?” 李太白平静如常。 “猜到了。” “嗯?” 李太白解释道:“天门被封,灵气无法自上苍倒灌,封印便会持续衰弱,又因我五人封印天门,时刻消耗凡州五行之力,祂苏醒,是迟早的事。” “哦...” 李太白目光下垂,眼神示意,“这岩浆湖下,连接着凡州各族的气运灵脉,时时为我五人供能,若非如此,万年之久,我五人早就耗尽了精元气血了。” 许闲有些诧异,洞察之眸试图窥清地下,可又因太深,大阵阻隔,洞察之眸也无能为力。 原本, 他以为外界那些人说,是问道宗镇压了他们各族的气运,纯属造谣。 如今看来, 还真有此事。 “原来,外界传闻是真的...”他小声嘀咕。 李太白问:“何传闻?” 许闲一五一十复述。 李太白苦涩笑笑,说自己这也是无奈之举,断一时气运,总好过一界尽绝。 许闲言归正传,“既然你知道黄昏帝君会苏醒,那可有应对之策?” 李太白审视了许闲数眼,试探问道:“你和他以有交集?” 从许闲到此,提及黄昏帝君,眼中忌惮一览无余。 按理。 下界生灵是不知道这位的存在的。 可显然。 许闲的反应大为不同。 许闲没有隐瞒,将溟池下的老龟之事如实告知。 李太白说那老龟他有印象,确实在昔年的封印名单之内。 接着许闲又详细复述了帝坟之事。 连黄昏葬地里,自己和黄昏帝君的对话,也一并告知,毫无保留。 许闲极少与人如此坦诚。 然眼前几位,是例外。 他总会留个心眼。 但是这几位,为了凡州生灵,为了沧溟生灵一息尚存,甘愿在此地,受万年烈焰炙烤。 许闲哪怕是初见,心中敬佩,亦是无以言表。 对于这样的存在,许闲觉得,自己可以敞开心扉,坦诚布公。 五人听的很认真。 当他们听到许闲居然拒绝了黄昏帝君的传承时,不免有些惊讶,对于少年的欣赏,也更浓了几分。 以身涉险,拒绝永生。 很难不让人刮目相看。 这份心性属实难得,如此看来,他是命定之人,并非只是运气使然。 “你居然拒绝了,真是让人意外啊。” 其中一人依旧忍不住感慨。 许闲笑笑,并未解释,不拒绝还能如何,自己有得选吗? 许闲追问:“可有何破解之法?” 内忧外患,许闲想,自己总得先解决了内患吧。 李太白摇头。 许闲心里咯噔一下。 李太白安慰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此忧心。” “为何?” 李太白耐人寻味道:“凡州万灵也好,黄昏帝君也罢,他们兴许是你一时之敌,但绝不是你一生的宿敌。” “嗯?”许闲挑眉。 李太白凝视天门,“你为执剑人,你的敌人便不在凡州,而在凡州之外,上苍之上。” 话音停顿,一字一顿又道:“黑暗生灵,噬灵一族!” 第600章 谜团尽解 许闲嘴角抽了抽,上苍之上,黑暗生灵,噬灵一族? 他不否认,可... “师尊说的没错,但是,我总得活着吧。” 若在凡州陨落,死于黄昏帝君之手,那还去个屁的上苍之上。 五人沉默。 李太白神色黯然,无奈道:“我知道,不过,就连三位初祖,都无法将其抹杀,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但凡有,祂早就不复存在了。” 许闲忙说:“我不是说杀死祂,我是说能不能加固封印,让祂别跑出来就行。” 李太白略一沉吟,“可以。” 许闲眼中一亮。 然下一秒,李太白一盆冷水便从头顶浇了下来。 “抽取凡州气运,加固封印,可代价便是,封印天门的困阵衰弱。”李太白平静的说。 言外之意, 要么防黄昏帝君。 要么防黑暗生灵。 轻重缓急,显而易见。 同时也告诉了许闲,不是他不管黄昏帝君,而是没办法去管。 黄昏帝君的苏醒,总还能缓缓。 天门阵法一但减弱,黑暗之息涌入凡州天地。 等待凡州的便是连上苍之上,仙王强者都抵御不了的黑暗侵袭。 许闲苦涩一笑,“当我没问。” 几位师兄,同样苦涩笑笑。 眼下的困境,对于他们这位白捡来的小师弟来说,确实太过残忍和艰难。 可... 他是执剑人。 如果连他都应付不了,那便是凡州气运该绝。 李太白安慰道:“我能感应到,封印虽然松动,可受制于这方天地法则的压制,他的本体,暂时不会脱离控制,你还有时间...” 时间? 许闲内心莫名沮丧,是有时间,可有时间自己能做什么呢? 跑不到天上,寻不到仙人魂。 钻不到地下,弄死黄昏帝君。 时间, 虚度光阴罢了。 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想不到,接下来,如何去应对,解决这些麻烦。 可他并未抱怨,至少比起眼前五位,为了凡州的付出,他这些想法,微不足道。 总归,因其庇佑,才能存活至今。 “也许吧...我努力。” 许闲的反应,让几人隐隐不安。 他太平静了, 从始至终,不骄不躁,淡定的可怕。 他们不确定,是被吓傻了,还是心性果真如此强大。 李太白言归正传,“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随着思绪平缓下来,许闲也变得逐渐冷静,脑海里,纷杂的想法,也有了明确的思路。 既然来了。 那就该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问清楚。 他问李太白,混沌雾霭,能否穿越。 他想确定,除了天门,凡州是否还存在通往上苍之上的其它路径。 李太白肯定道:“凡州天幕崩塌之前,不能,入其中,必将迷失...” 凡州和问道宗一样,同样存在一座护界大阵,而天门便是阵眼。 他再问李太白,可知魔渊溟兽为何物? 李太白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模棱两可道:“不清楚,我也只是来到凡州,才听闻的,相传溟兽,诞生于溟池,而溟池之下,镇压着一头仙王境的大凶,他兴许知道....” 许闲了然。 他问过老龟。 老龟说不知。 他又问李太白,凡州里,除了黄昏帝君还有刚刚提及的老龟,是否还镇压着别的仙王强者。 李太白如实回答,“昔年,君座下有七尊仙王强者,与其共生,其中三座,在凡州,剩余三尊,下落不明。” “哪四尊,又在何处?” 李太白一一提名,“魔渊里有一尊,就在溟池之下,远荒神月潭下有一尊,北海寒渊有一尊,中原有一尊。” 许闲默默的记在心里。 这些地方, 自己得去一趟,看看是否有同款残留的石碑。 这些家伙身上,是否有着和玄龟一样的好东西。 许闲第四问:“都说北海里有一条线,妖仙不可逾越,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太白解释道:“北海妖众,是被我李氏先祖放逐的。” “哦?” 李太白娓娓道:“昔年,凡州初定,大阵方成,黄昏帝君被刚镇压,神念仍存,祂蛊惑凡州初代生灵,爆发了伐天之战。“ “那一战,凡州初代生灵强者云集,强开天门,讨伐上苍。” “吾族强者下界。” “抬手之间,覆灭一切,镇压叛乱。” “吾族强者,念这些生灵,是受了黄昏帝君蛊惑,才行如此之事,出于怜悯和对生命的尊重,便将这些生灵驱逐北海。” “为避免悲剧重演,人间遭殃,便于北海之滨,衍生出法则界壁,禁止那些强大的生灵本体逾越。” “否则。” “必遭凡州天道反扑,将其抹杀。” “此事由来已久,一直维系至今。” “不过,” “本体是过不来,但是灵身可以,那些未曾被烙印的新生代强者也能过来。” “我来凡州之后,” “发现这一弊端,恐生变故,便亲自跑了一趟北海,借来了可以镇压妖族的万妖幡,存放于宗门之中。” “为的就是防止,封印天门期间,北海生乱,动摇凡州根基。” 许闲听完,恍然大悟。 如此。 便就都解释通了。 当初下凡,剑荡北疆,建立问道宗,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封印天门,做的前期准备。 而问道宗的建立,是为了制衡这座天下,为这阵法提供外围保障。 等待自己的出现。 这一等便是一万年。 也难怪, 李太白当初要定下那些规矩,也难怪问道宗招人不止看天赋,还要看人品。 问道宗肩负的,从不止是守护北境安宁。 而是要庇佑凡州得以延续。 ·都明白了。 也都通了。 许闲也更平静了。 相对无言,世界安静。 许闲眼中灵光一闪,抬起眉眼,“最后一个问题...” “讲。” 许闲眼中八卦之火熊熊而燃,带着几丝调侃和打趣道:“你和涂司司,爱过吗?” 纯属好奇。 此言一出,李太白不由一怔,其余四人,也深吸一气。 目光自少年之身转移,落向李太白。 爱过吗? 有故事啊? 这个瓜,他们也想吃。 很想吃。 气氛有些不对劲。 不再沉重, 唯有八卦。 李太白有些诧异,“谁跟你说的?” “这你别管,你就说,爱没爱过?”许闲玩味道。 几人也投来了耐人寻味的表情,早已干涸的脸庞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戏谑。 李太白陷入回忆,又忽而一笑。 “爱过。” 唔... 几人同时发出了一阵唔声。 许闲坏坏再问:“那现在呢,还爱吗?” 第601章 我该怎么做? 李太白有些绷不住了,漠然的望着少年,问道:“你平日里,都这么无聊的吗?” 许闲故作懵懂,看向其余四人,“有吗?这很无聊吗?” 四人心领神会,连忙摇头,一一表态。 衍一:“没有。” 无双:“不无聊。” 封三:“很是有趣。” 陈泗:“赞同。” 许闲双手一摊,一副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仿佛在告诉李太白,真理,站在了自己这边。 李太白干瘪的脸颊,微微抽动。 这.... 叹息一声,妥协道:“爱过。” 总归, 都是将死之人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也不想,四人陪了自己一辈子,临了还带着遗憾入土。 许闲勾起唇角,意料之内的答案。 等将来, 若是空空问起,他也能跟空空说,你爹啊,是一个痴情的剑仙。 许闲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伸手递到半空,笑道:“这是来之前,涂山妖仙让我给你带的,现在转交于你。” 李太白有些意外,却并未深究,身子未动,信便脱手,飘向了他。 信封五字。 李太白亲启。 太白眼底,灵光一晃,信纸开合,徐徐阅知。 写的是何,许闲不知,其余四人亦不知。 他们默契的保持安静,无言无声。 李太白的神色始终平静,古井无波。 不知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肌肤早已僵硬,还是他的心境,早如止水,便是生死面前,亦能波澜不惊。 他看完了,许久回神,一纸信封,失去了灵力加持,只是瞬间,便在长空爆燃,一息不到,尽化尘埃。 落下炎池。 许闲啧舌,有些惋惜。 自己还没看呢? 就给烧了。 其余四人,亦是如此。 可惜了。 好好的,烧了干嘛呢? 不过, 许闲也算是了了此事。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然, 李太白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她们...还好吧?” 他没问她,而是问的她们。 许闲如实讲道:“空空还好,拔了仙剑,成了你名下排行十二的弟子,如今小小年纪,已是金丹境,至于涂仙前辈,额...前段时间,断了一尾,应该还好吧,反正死不了。” 李太白眸底神色,阴晴变化。 “断了一尾?谁干的?” 许闲不语。 李太白试探,“你?” 许闲强调道:“我是借的。” 李太白没说什么,转而问道:“她叫空空?” 许闲点了点头。 李太白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她应该姓李的。” 许闲一怔,啥意思? 父权主义,你李太白也在乎这个。 果然男人都一个样。 许闲也挺在乎的。 其余四人没说话,不过展现出来的情绪,却代表了默许和认同。 李太白刻意解释道:“她极可能,是我李家唯一的血脉了。” 传承了数百万年的家族。 横跨,乱古,仙古,黑暗三大纪元的李氏。 到了这一脉,只剩下了一根独苗,也难怪李太白会说出那句,她应该姓李的。 不是他在意这些,亦非他古板。 他也许只是想,对列祖列祖有一个交代吧。 李氏血脉并未绝迹。 许闲深吸一气,正襟危坐,“此事已了,我也问完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李太白收回神游的思绪,徐徐目光再次落来,不答反问:“是你,你想怎么做?” 许闲带着妥协和认命道:“既然我成了执剑人,那便干执剑人该干的事,说好听点,为了天下苍生,说现实点,为了我自己,我想,我都不得不去化解,这场浩劫。”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李太白说。 “所以呢...我到底该怎么做?”许闲再度追问。 李太白瞥了其余四人一眼,似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接着,李太白再次开口,语气耐人寻味。 “你该怎么做,不该问我们,你该问你自己。” “想怎么做?” “该怎么做?” “能怎么做?” 许闲诧异,这锅甩的,这么干脆。 李太白阐述道:“如你所见,我等五人,早已是活死人,我们改变不了什么,更帮不了你,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便由不得我们教你做事。” “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不强求你去做到。” “如果你愿意,” “那便放开手脚的去做就好了。” “向着未知迈步,” “成功或者失败,没人知道。” “你只要问心无愧,不留遗憾就好。” 又是大道理,以前是叶仙语讲,后来是云峥,是江晚吟,大祭司,乃至黄昏帝君。 今日。 又听李太白讲。 许闲想,年纪大的人,兴许都喜欢讲大道理,这样显得他们很有城府? 鬼知道。 反正道理就是道理,听的人都听得懂,做的人都做不明白。 李太白话音继续,“我说这些,在你看来,可能会觉得有些厌烦,嫌我唠叨...” 许闲沉默。 “...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许闲重重点头。 “我懂!” 李太白不再絮叨,他问许闲,“你可知,为何待你八境,才能见到我们?” 许闲本来想装不知道的,可又不忍糊弄这个悲凉的老人家,便如实答道:“天才自古多夭折,师尊的用意,是觉得,只有八境的我,才具备知道真相的资格,也才拥有承担这些事情的能力吧。” 李太白目蕴慈霭,“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李太白干枯的手动了动,接着缓缓伸进了那早已腐朽斑驳的袖袍中,没一会,便取出了一个东西。 放在掌心。 那是团散发着白色光蕴的光团,似是沐浴着神光。 上有仙蕴荡漾,悠悠流转。 “你可认得此物?” 许闲心里一紧,神色僵滞,脑海里小小书灵早已大喊大叫。 “主人,” “是仙人魂。” “真的是仙人魂,” “我滴妈呀,发了啊....” 是的, 那是一颗仙人魂。 也不仅仅只是一颗仙人魂,那是许闲通往九境渡劫的关键钥匙。 也是身困囚笼,唯一的破局希望。 若得仙人魂, 便可起五层剑楼,祭出五剑,他便有了独镇凡州的底气,也拥有了面对未来重重浩劫的资本。 凡州无仙,寻不到。 现在, 有了。 许闲的思绪是复杂的,他因仙人魂的出现而喜,也因破局有望而欢,却也因此物出自李太白之手而忧。 他想起李太白说的话。 【将死之人...】 【你说了算...】 【猜对了一半...】 仙人魂。 五色锁链。 五尊圣人。 他的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让他的内心,本能抗拒。 他没有回答,敛着眸光。 他反问李太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602章 争论 李太白淡然一笑,“命运这东西,很奇妙,人们无法去左右未知的发生,可偏偏就是有一小部分人,即便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却就是能知晓未来,人们管这样的事,叫预知。” 话到此处,许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夜无疆。 只能是他。 剑楼是他留下的,剑碑,剑冢是他创造的,为的就是找寻一个命定之人,继续走他曾走过的路。 或是走完他未曾走完的路。 李太白的话音还在耳畔继续,他说:“李氏一族,每一代护剑人,都是单系灵根,而每一位护剑人,都会拥有四位剑侍,每一位剑侍,也都是单系灵根,他们会与护剑人凑齐五行灵根。” “当上一任护剑人境界突破至仙人境。” “便会有新的护剑人诞生。” “作为护剑人,总会随身携带一个仙人魂。” 他话音顿下,凝望手中光团,“这仙人魂,亦是我李家族人,坐化之时所留。” 许闲依旧沉默,一声不吭。 李太白主动安慰道:“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这是我们的选择,在成为护剑人和剑侍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是我们的宿命。” “亦是我等的荣幸。” “能等到你。” “以是莫大的幸运。” 其余四人目光柔和,亦有欣慰。 枯骨一具,生命之火将熄。 死。 是命定之事,无可更改。 有价值的死,为信仰而死,自然成了他们,此生最大的奢求和希望。 原本, 他们以为等不到了。 直到那日。 少年过长桥,一脚踏碎了剑碑。 他们心中再次燃起了炙热的期望。 从那一刻起,他们一直都在等,等这一天的到来。 而今日, 得偿所愿。 许闲心中,仍在权衡。 以五人之死,唤起五层剑楼,登临九境,这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但是却是最好,最简单,最快捷的。 有仙人魂, 圣人魂凡州是有的,并非非得五人。 可让别人心甘情愿奉献出来,这一点是很难的。 即便能做到,耗日良久,无人晓得。 五人心甘情愿,又是残躯一具,用他们的,是最合适的。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心里会留下一道阴影。 说到底,这五位,一位是自己的师尊,四位是自己的师兄。 即便这只是俗世虚名,那五人总归也是自己敬佩之人。 拿自己敬佩的人祭天。 许闲自问,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开始推辞,但并非以自己的名义去推辞,因为他觉得那样太假,显得自己虚伪。 又或是那样,他会觉得自己怯懦,犹犹豫豫,难成大事。 也显得幼稚... 所以他说:“若真如此,此阵谁来维系?阵若不在,黑暗生灵瞬息杀至,九境的我如何能敌?此事不妥,得从长计议。” 这次不及李太白开口,衍一接过话来,“魂虽灭,身犹在,只要一息尚存,便可源源不断调取凡州气运,短时间内运转此阵。” “还有这事?”许闲质疑。 李太白补充道:“没错,待你五层剑楼成型,便可以五柄神剑之威,加持在这五方高台,如此...封印只会更加牢固,也能为你,为凡州,争取更多的时间。” 许闲眉头一拧,看来这事,早就算好的了。 他再道:“魂离身存,长明灯灭否?” 无双柔声道:“自然是要灭的。” 许闲目光看向李太白,又问:“那敢问师尊,你若魂散,护宗大阵,可存否?” 李太白古井无波,“魂散灯熄,灯熄人亡,而人死,则仙剑回冢,我们身上的仙剑,连带阵中三柄仙剑,自然也会一并飞回剑冢,失去三剑和我神念加持,宗门大阵,瞬间即溃。” 许闲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再次拒绝道:“世人惧我问道宗,无非三点,其一,我问道宗的剑够锋利,其二,问道宗大阵可诛圣人,这其三,便是师尊与四位师尊。” “故此,” “万年来,哪怕人间纷争不断,各族恨之入骨。” “我问道宗依旧山河无恙。” “如今,” “我以你们之魂,起第五柄神剑。” “灯熄。” “阵溃。” “问道宗实力大打折扣。” “不等同于自断双臂一腿?” “而我铸剑楼,绝非一朝一夕。” “又要稳固阵法,也需时日。” “倘若这时,举世来伐,问道宗如何自处?” “届时山门破碎,青山染血,举宗弟子,血溅人间,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说到此处,许闲停下,目光环视五人,咬字加重道: “故不妥。” “需再议。” 事关宗门兴亡,草率不得。 然, 许闲的顾虑,五人又岂能不知。 问道宗立于北境, 昔年他们还未封闭天门,外面便已是群狼环伺。 如今过去万年, 问道宗的处境也愈发堪忧。 况且, 外面的一些老家伙,在万年里,不可能对问道宗封了天门的消息,一无所知。 推演, 探查, 预知, 都可,总有办法,获知真相。 之所以不敢动,无非忌惮李太白一人而已。 今日。 若李太白陨落,他们四人也陨落,便是问道宗密不发丧。 他们也会感应探查到。 到时候, 那些渡劫境圆满的老东西们,莫说为了重开天门,飞升上苍,成仙,长生... 便是没有这事, 问道宗的剑冢,问道宗的底蕴,问道宗的财富,都会成为他们动手的理由。 一个庞然大物即将陨落时,天上总会盘旋着秃鹫,地上总会跟着一群饿狼的。 到时候,必将群起而攻。 有怨的抱怨。 有仇的报仇。 无冤无仇的,亦会争相抢夺。 会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不难想象。 而类似的事情,史书中,早就给了答案。 乱古纪元末,神族的凋零。 仙古纪元初,帝族的衰败。 皆是如此,且无一例外。 问道宗作为凡州的异类,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例外呢?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做。 李太白沉声道:“你应该知道,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总是会有牺牲的。” “总有例外吧?”许闲倔强道。 李太白深沉道:“这是问道宗的宿命,也是问道宗的浩劫,总会有这一日的,早一些,晚一些罢了。” “我不否认。”许闲说。 李太白话锋一转,柔和道:“或许,你应该相信他们,万年积累,只为今日一争,他们未必会输...” 第603章 就在今朝 强者的世界,从来没有那么的拐弯抹角,解释拆解。 道理。 许闲都懂。 利弊。 他也清楚。 可他依旧试图说服。 用一个连他自己说服不了自己的理由,去说服眼前的五人。 结果可想而知。 李太白说,你当然可以再等一等,如果你觉得时间还很多的话。 李太白还说,你也可以不接受,而结果便是,我五人含恨而终,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的。 只是过程会变得麻烦。 变数, 也会增多。 到了最后,凡州气运耗尽,天门必开,浩劫降临... 他们说了很多,七嘴八舌。 就连小书灵,都被他们说服了,在神念里对许闲重复,他们说的对。 许闲妥协了,他说:“我可以接受,可...我总得告诉他们,让他们提前准备吧?” 许闲觉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李太白深吸一气,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没有准备呢?” 许闲狐疑,“嗯?” 李太白指尖一点长空,一片幻象投影,悄然浮现。 由虚而实,其上一段段画面闪过,交替更迭。 许闲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抬眸凝视着眼前的光幕。 诧异道:“这是?” 李太白微微一笑,“如你所见....” 光幕里,上演着数不清的片段。 熟知的场景。 熟悉的脸庞。 剑气长城,白发剑仙,横剑膝间,漠视远荒... 白蔼蔼的雪原里,一位老人家,肩扛血色大幡,迎着漫天风雪,爬上了一座高山... 青山绿水间,素衣的姑娘,于山岗听风,于云巅沐日... 问道宗的那道山门前,惊鸿来来去去,匆匆忙忙... 是的。 正如许闲所见,问道宗已经开始备战了。 就在许闲踏入那扇门后,江晚吟于剑阁之中,召开了阁老会议。 会议结束之后, 林枫眠和雷云澈动身,前往了极北之地。 那里了无生机,是凡州的生命禁区之一,也是最佳的战场。 同时, 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镇妖渊,荒河岸的那座新城。 半数弟子被抽调回了宗门,余下的结束了修炼,踏上了高城。 就连一向从不在人前露面的药溪桥,也坐在城头上,目视东荒。 手中剑,早已躁动不安。 问道宗内, 影堂全员出动,就连八境的堂主,也赶往了中原。 商堂内部宣布,停止一切对外的商贸往来,对现有的货物进行清点入库。 人事堂对门中弟子,重新进行统计.... 任务堂发布一系列任务,各峰各堂弟子纷纷参与,以问道宗山门为中心,疏散,安置,问道宗方圆一千里山河内,所有人的人类,山精... 繁忙景象,在问道宗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虽然, 会议结果未曾向外公布,门中老祖宗们也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每个弟子心里都很清楚。 问道宗,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战争, 将临。 而且,还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不然何至于此。 二十年前,剑悬南天时。 只出动执剑一峰之力,带队的,仅是叶仙语而已。 八年前,镇妖渊瑞兽争夺,东荒卷土重来,问道宗也只是桥头备战罢了。 可今日, 疏散方圆千里的百姓。 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这是怕这些百姓的生命被波及,无辜殒命。 而什么样的战争,覆盖范围足千里呢? 要知道, 问道宗的整个山门,也有近千里山河。 如此算下来, 清空范围,接近两千里。 能让如此多的山河,沉沦其中,他们能想到的,也只有圣人之争了。 要么虚惊一场。 要么便是宗门存亡之战。 有时候, 越是安静,越让人心惊,此时此刻,问道宗中的弟子,便是如此。 这一年深秋,迎来第二春的问道宗,正在静静的等候,等候着第一场冬雪... 许闲通过那一片小小光幕,得知山外之事,心中复杂更甚。 难怪。 难怪师姐要送自己,难怪她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想来, 云峥师兄,当初一定对她交代了什么,所以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李太白告诉他的? 也可能是他自己猜的。 所以, 他才会在八年前,不惜以命相拼,也要把东荒打残。 这一刻,很多之前觉得不合理的事情,突然都变得合理了,很多自己没想明白的事情,也通了... 李太白在等这一日。 问道宗同样在等这一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管是枯坐此地万年的李太白和四位师兄。 还是极少露面几位老祖,还有许闲,似乎都笃定了。 北境一定会乱。 问道宗变故生,那些人就一定会动手。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 外面那座天下,那些销声匿迹,隐世不出的老东西们,也同样在等这一日的到来。 李太白陨落。 护宗大阵溃。 举世来伐,踏平问道宗,重开天门,飞升上苍。 界时, 整座天下,必将趋之若鹜,亦如帝坟中一般,群起而攻,从中谋利。 那阵仗,一定会胜过魔渊之前的对峙。 而这一次, 他们绝不单单只是试探。 万年了, 他们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许闲思索着,许闲思考着... 现在的自己, 根本不具备镇压那些老怪物的实力。 与其费尽心思,去而复返,倒不如出奇不意,弄对方个措手不及,兴许,还能打出一个时间差来。 将损失降到最低。 只要自己在他们后知后觉,动手之前,将剑楼建起,突破渡劫,再将封印稳固。 界时,便是举世来伐。 许闲也能一人胜之,一剑荡之。 帝坟之行, 魔渊对峙, 许闲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这座天下,那些老怪物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糊弄。 跟他们玩计谋,玩阴谋,乃至战术... 没用。 他们活的比自己久,什么样的事情也见过,什么手段没用过。 对付他们。 只有靠实力,绝对的实力。 他们若惧你, 他们便会装疯卖傻,甚至视而不见,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们若不惧你。 等待你的,便只有屈服和陨落。 离开, 暗中准备,难保消息走漏。 与其来日方长。 不如就在当下。 择日起剑? 何不今朝。 他苦涩一笑,是妥协,亦是无奈,“呵...世人将来,会如何论我?” “许闲欺师灭祖?” “大逆不道?” 第604章 罪一人,而利千秋 “你会在意吗?”李太白没来由问了一句。 在意吗?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可... 眼下说的再多,解释的越多,无外乎让自己多一些伪善罢了。 伪君子? 真小人? 与其做个伪君子,不如就做个真小人。 毕竟, 整件事情,不管李太白五人是怎么样的心甘情愿,为的又是什么样的大公。 都不可否认,许闲是既得利益者。 “都不重要了。” “便罪我一人,利万代千秋。” 五人不由肃然起敬。 罪一人,而利天下。 宁背一世之骂名,换万世之太平。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悲壮的,比之他们,枯坐此地万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年的不解释,不辩解,让他们,为之心酸。 可不管是问道宗,还是上苍李氏,都有一条共同的信仰。 有些事情, 总得有人去做。 偏偏眼下这件事情,却只能许闲去做。 不论成功与否。 只要接受,他便算不得错。 至于后世之人如何评判,他们无法左右,也改变不了。 “是是非非,自有后人评断,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李太白耐人寻味的安慰道。 许闲默许, 沉默应对。 李太白手中一松,仙人魂横渡热浪滚滚的岩浆池,最终漂浮在了少年眼前。 许闲抬手接过,握在掌中。 仙人一魂, 得偿所愿。 “开始吧。” 李太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五人眼底,透着决绝。 许闲目光自仙人魂挪开,看向五人,一一对视,他说: “你们因我而死,又为天下枯坐万年,不惜舍命,于情于理,受我一拜。” 许闲一辑到地。 五人欣然接受。 许闲直起身,再道:“你们可还有何遗憾,尽可说来,将来,我若能了,便替你们了了。” 五人想了想,目色渐深。 遗憾? 人这一生,最不缺的,便是遗憾。 若说没有,那是假的。 可若说有,那就太多了。 可能, 他们现在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看到,少年起剑十二,独断万古,点亮沧溟繁星了吧。 除此之外,其余的,不提也罢。 李太白始终没吭气。 三师兄封三却是落寞的请求道:“我等四人随师尊,奉命下界,一晃已过万年,心中思乡甚切,将来,你若是登临上苍,可否将我们的尸骨带回去,葬入李氏墓中,虽神魂尽溃,可也算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了。” 其余几人缓缓顿首。 若能如此, 最好不过。 许闲喉咙一滚,“没别的了吗?” 封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了。 唯一的请求,便是葬归故土。 其余几人,也未曾再说出话来。 许闲强压内心酸苦,喑哑道: “好!” 得其一诺,封三龇牙一笑,干瘪枯瘦的身躯,除了炯炯有神的眼,亦有一口洁白如盐的牙。 李太白望向其余四人,眼中装着歉意,也有深深的亏欠和自责。 他是李氏最后一代执剑人,这些人自幼与他相随,唯他马首是瞻,可回望一生,他却什么都没能给他们。 万年前的下界, 北境的那场大争。 眼前封印的天门。 他们跟着自己,吃尽了苦头,临了,他却还要拉着他们,一同赴死。 他心中的复杂,和许闲相比,并不差分毫。 他同样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可他没得选。 为了天下,为了沧溟,为了李氏一族的使命,他不得不负了四人。 当然, 也不止四人。 还有涂司司, 还有那素未谋面的女儿。 他依次看向四人, 温声唤道: “衍一。” 衍一:“师尊。” “无双。” 无双:“师尊,” “封三。” 封三:“师尊。” “陈泗,” 陈泗:“师尊。” 李太白嘴角微扬,咧出一抹僵硬的笑来,语气爽朗豪迈道: “与我赴死!” 四人释然大笑,朗声而道: “剑侍衍一,领命。” “剑侍无双,领命。” “剑侍封三,领命。” “剑侍陈泗,领命。” 李太白缓缓闭目,仰面朝天,深吸一气。 “尔等先去,为师,稍后便来。” 话落。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 木灵根的衍一自斩灵脉,神魂分离,他毫无征兆的低下了头,双掌自膝盖滑落,悠然下垂。 唯余一具尸骨,枯坐高台。 头顶上。 神魂溢出,在他最后的意志作用下,慢慢汇聚,凝成一个深青色的光球。 三魂六魄,万千神念,缓缓重凝。 许闲心底猛然一揪,不忍的挪开目光看向别处。 入眼,其余三人,亦是如此,不知于何时,已然闭上了双眼。 耷拉着脑袋。 头顶上,同样凝聚着同样的光团。 衍一师兄的青色。 无双师姐的碧色。 封三师兄的赤色。 陈泗师兄的黄色.... 死了。 他们已经死了。 当魂魄尽出,凝成圣人魂时,他们,便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无可更改, 除非少年,能逆转阴阳。 可… 那是传闻中,到达道境才能拥有的神通。 他离仙人很近,可离道境,真的太远。 四人相继低头,李太白双目微睁,声音沉沉而起,透着无尽悲凉。 “很快的,很快魂魄便能汇聚,凝成圣人之魂的。” 许闲无声,不做回应。 李太白语重心长的说道:“孩子,你不必为我们难过,你的未来,注定比我们还要痛苦,悲凉,无奈....” 许闲继续沉默。 “你将孤身入局,等待你的是无尽黑暗。” “别怕,” “别哭,” “活下去...” “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长夜终会逝去,星辰永不熄灭……” 许闲双拳紧紧的攥在一起。 指缝深陷肉中,鲜血染红指甲,又自虎口处溢出。 他的身子紧绷,似在颤抖着。 脸上,两侧脸颊深陷, 但是, 他依旧用极其平静,和温和的语气,回应道: “好!” “我会的...” “活着,一直活着!” 看着眼前的许闲,李太白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也回忆起了过去。 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影子。 他是护剑人不假。 可他才三十岁啊, 便是于凡俗之地,也不过才而立之年。 三十岁? 却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背负起这样天大的责任。 对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而作为名义上的师尊,又怎么会不心疼呢? 可... 他是三十岁不假, 他亦是李氏等待了百万年的护剑人。 他得坚强。 他只能坚强。 去完成一件,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的事。 李太白长舒一气,亦叹一声。 “害...” 然后, 他闭上了眼,也低下了头。 头顶上, 金色的光团,开始徐徐汇聚着。 临了。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讲。 唯一的嘱托, 就是让许闲, 活下去。 仅仅只是活下去! 许闲低着头,脸庞笼罩在阴影里。 许久, 紧咬的唇平缓,紧握的拳,松开。 喃喃低语着。 “活下去。” “活下去...” 第605章 八剑归冢 有的人死了,死的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正如云峥。 漫天风雪,独送他一人。 有的人死了,死的猝不及防,无声无息, 正如五人。 仅有许闲一位看客。 他们死了, 说死也就死了。 李太白的前半生, 正如他的剑道一般,擎天架海,挥斥八极。 可临了,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 平静。 安宁。 一点释然, 怀揣遗憾, 闭上了眼。 生与死,谁又说得清楚。 至少, 许闲的言语,尽显苍白。 他的一生,是不平凡的,是世人喜闻乐见的传奇,是世人提及便会双眼放光的崇拜。 可这一刻, 只是一具枯骨。 回首杳然尘世外,坐忘天地一浮游... 许闲又坐了下来,手里依旧握着那个仙人魂,目光却落向了那扇天门。 试图, 以肉眼凡胎,窥见上苍之上,那片几人口中的黑暗混乱。 五行圣人魂还在渐渐凝聚,凡州气运仍在持续涌来。 五尊圣人陨落,可肉身枯骨依旧维系着阵法。 封印着天门。 倒是那潺潺涌出的煞气,变得更加躁动,亢奋。 似是察觉到,拦路者的陨落,为之兴奋。 炎息愈烈, 焚烧一切。 热浪奔腾, 灼烧肌肤。 耳畔, 许闲再次听到了嘈杂。 翻腾的岩浆,砸落的红河,呜咽的风鸣。 他的丹田无声运转,灵息覆盖周身,以此抵消,来自烈焰的灼烧。 李太白死了。 先前庇护他的那道屏障自然也就没了。 许闲清楚。 不止是自己,护住问道宗的屏障,也一并没了.... 圣人魂的凝聚,兴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可几人身上的仙剑却已经等不及了。 它们自五人的识海空间钻出,一柄一柄悬在五方高台之上。 剑身震动, 剑光摇曳, 不是不舍主人离去,而是在等,似乎在争求眼前少年的同意。 “可归否?” 许闲未曾强求,只道一字, “可...” 人死灯灭,剑归冢中,这本就是剑冢的规则。 至少,许闲现在,还左右不了。 五柄仙剑得其允许,化作五道流萤,消失此间... ...... 问道宗内。 天剑峰的仙阁中,仙阁五层,传来异动。 负责看守此处的弟子,察觉异样,一个瞬身便出现在了阁内。 眼前, 供奉的十六盏明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短短几个呼吸间,尚且燃者,仅有十盏。 抛开早已熄灭的云峥老祖的不算。 又有五盏灭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可, 他依旧有些不敢相信,甚至难以接受。 即便, 坐镇仙阁的他,对于长明灯的熄灭,早已司空见惯。 然, 此刻, 他始终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木讷失神。 直到, 两名同样驻守仙阁的弟子后脚赶到,他依旧不曾回神。 “这...” “怎么会....” 两名弟子的神色,比之他还要过甚。 起初他们以为看错了,直到再三确认,不知所措的两人同时看向正中央的长者,语气颤抖的问道: “长老,怎么办?” 按理, 仙阁之中,凡八境及以上的灯灭。 仙阁报丧。 钟鸣十二响。 可今日, 一次灭了五盏,还是那传说中的五位,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长者回神,目色凝重,低声道:“传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仙阁,我去禀报宗主。” 二人领命。 长者身形一晃,瞬移消失。 余下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眼中担忧一览无余。 彼此点头示意。 自知事态严重,两人赶忙戒备。 而与此同时,就在此人前往山外,寻找叶仙语的同时,问道宗内,同样传来异动。 最初, 感应到的是诸位阁老,老祖。 宗门大阵。 时隔半日,再次异动。 他们警觉。 接着, 一剑峡下,三柄仙剑同时苏醒,直冲天际,剑鸣之声,回荡云霄。 宗门弟子皆闻,驻足山野,抬眸看去。 三柄剑光, 如虹过云。 [斩妖] [镇魔] [噬灵] “是三大仙剑?” “怎么回事,敌袭吗?” “竟然三剑齐出...“ 弟子们惊诧,恍惚,懵懂,小声低喃,惊声作态,以为是有外族来犯,三剑苏醒。 可下一秒,当他们看到三剑直奔铸剑峰而去时,一个大胆的猜测,涌现脑海。 让他们惊愕当场。 “是铸剑峰。” “仙剑归冢...” “剑祖他老人家....” 没人敢说出口,因为那样的说辞,太过离谱,让人难以接受,可事实就在眼前,一切的否认都变得惨白无力。 是的, 仙剑归冢,其主陨落。 三剑之主,便是问道宗的创始人,凡州剑祖,李太白。 他... 死了! 继三剑之后,又有五柄仙剑,从问道宗山峦各处,破土而出。 先是直冲云霄,而后直奔剑冢,最后没入剑冢... 看守剑冢的老人家不淡定了。 满脸的不可置信, “八...八柄!” 一连飞回八柄仙剑,这在问道宗,前所未有,更是闻所未闻,他本该撞响那古钟,可这一刻,他却愣在了原地。 八柄仙剑。 三柄护宗大阵之剑, 五柄又源自何处? 老祖宗? 还有四位老祖? 都没了吗? 这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仙阁钟未鸣,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他自言自语,一拍手掌,自我肯定道:“对,搞错了,得去告诉宗主。” 他同样动了,直奔叶仙语气息所在而去。 此时此刻。 继八柄仙剑归冢之后,整个山门从死寂到瞬间沸腾,仅数息而已…… 山野如潮, 论声如滔。 他们的想法,和守剑的老人一样,是否认,是不可能。 猜测,臆想,这其中一定另有缘由。 “仙阁的钟没响,人没死的。” “就是,铸剑峰的钟也没响....” “一定是老祖宗们回来了,所以才会这样...” “是的,就是这样,当初云峥老祖的剑归来时,仙阁和铸剑峰的古钟都响了的。” 他们自欺欺人,试图说服自己,并且坚定不移。 唯有知晓一些内情的阁老们, 对于此事, 心知肚明。 无奈接受。 即便, 心中悲痛,胜过满世秋凉。 可... 事情就是发生了。 和江姑娘顾虑的一样。 他们很清楚, 这意味着什么, 若剑祖和四位老祖真的陨落了,用不了多久,这座天下,便会人尽皆知。 而问道宗也必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举世来伐。 万族清算。 他们, 唯有死战。 渔翁叹息,“劫起北疆,苍生何辜?” 樵夫感慨,“磨剑三千年,霜刃当试之。” 阮昊苦笑,“蹲在山里铸了一辈子的杀人剑,临了还是没能躲过杀人的宿命吗?” 药老看着宗门大阵,逐渐崩塌,回望一眼满目琳琅的丹坊,摇了摇头。 拂袖离去。 他药落尘的这双手,可不止会救人。 也能杀人! 第606章 钟鸣不休 主峰, 某处山峦之巅,一袭白衣的叶仙语,孤独矗立。 长发迎风浮起,清冷的眸子,漠然的凝望着云山雾外。 天,地,人… 一如水墨画卷! 身后, 两道人影先后落下。 二者对视一眼时,似已道尽一切。 “宗主!” “宗主!” 二人拱手作揖。 叶仙语语气平静,明知故问道:“两位长老,所来何事?” 两人未语先凝,低头互视,眼中尽是推诿。 好像谁都不愿先开口,讲出那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叶仙语静观天外,一剑长峡上,终日笼罩的云雾,卷舒翻腾,像是有一张深渊巨口,正一点点将其蚕食。 寻常弟子,尚且不察,但是她清楚,护宗大阵,正在散开。 她开口,打破寂静。 “敲吧。” 仅仅两个字而已,却诠释了一腔的无奈和悲凉。 敲吧... 可, 钟声一响,举世皆知,问道宗八剑归峰,五祖尽陨。 叶仙语自顾自的说道:“秘不发丧,瞒得住凡俗,瞒不了圣人。” 两人了然。 莫说圣人神通,窥天探地,五祖陨落,那些本就暗中觊觎的问道宗的老怪物们,绝无可能察觉不到。 既然怎么着都能被知道。 从别人口中说出,倒不如问道宗主动昭告天下。 免得外面那几座天下,觉得问道宗底气不足。 仙阁长老略一沉吟,问道:“怎么敲,还望宗主指示?” 是敲十二声? 还是.... 叶仙语想了想,缓缓道:“加起来,一起敲吧,中间间隔,这是师尊定下的规矩,也算有始有终...” “明白!” “明白!” 两人转身离去,分别前夕,看着对方,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也只是彼此挤出一抹牵强的笑。 各自离去。 山峦之上,叶仙语仍在,她于风中闭目,静待钟声。 “咚!” “咚!” “咚!” 天剑峰的钟响了。 铸剑峰的钟也响了。 两峰古钟,交替共鸣,满宗弟子,无不仰头,默默数着... 一声, 两声, 十声, 二十声.. 三十声... 声声刺耳,直到后来,连他们自己都记不得究竟响了多少声。 但是, 他们却也清楚, 今日钟声,尽是丧钟。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钟声彻底落下时, 主峰之上,一位长者高声悲悯。 “五祖陨落,八剑回峰!” 问道宗弟子,默默低头,无声沉寂。 虽有剑气,令青山逢春,可秋日的寒风,如此寂寥。 有年长的弟子,低声而语,“这一天,还是来了。” 有年轻的弟子,失神而诉,“怎么会这样....” 时日, 问道宗,举宗悲凉。 不过, 短暂的悲伤之后,举宗便动了起来。 弟子们来往匆匆,各自繁忙,虽未得令,却无不备战。 丹堂弟子,大批量炼制元气丹,止血丹,回气丹... 铸剑堂弟子,停止锻造,集体下山,涌入任务堂,领取疏散任务。 阵堂弟子,在长老们的组织下,于山门之前,布下一座座杀阵。 商堂无限量供应材料.... 慢慢碌碌! 一直到天幕渐黄,又见秋月高悬,依旧不止。 ..... 那夜, 凡州,五颗星辰,于世人不知处,陨落大虚。 中原,魔渊,东荒,北海各处,无数大能,或从洞穴中走出,或踏出亭阁楼宇… 共赏极天。 窥见此景, 神色凝重。 闭目一算。 神色惊撼。 有人无声轻叹,悠久绵长。 有人红了眼眶,晚风凄凉。 有人仰天大笑,其声癫狂... ........ 北海。 涂山妖仙泪落,“狗东西,你果然没骗老娘,那一别,真是永别...” 真龙却在长吟,“李太白啊,李太白,你自上苍而来,却死在了我的前头。” 青鸾立于海崖畔,“凡州,要乱了....” ........ 东荒。 神月潭上,数尊兽神,如流星激射,落于白泽之前,神色亢奋,眼中熠熠生辉。 虽然无人言语,可是他们的血脉里,早已躁动不安。 剑祖逝,四子亡。 这对于眼下的东荒而言,便是天大的契机。 也是, 唯一能崛起,不步魔渊后尘的希望。 白泽亦如此,只是,他的脑海里,预言中的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 少年执剑四柄,东荒血海尸山... 动吗? 他不清楚,是因为这一个契机,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还是抓住这个契机,就能改变那个结果。 可他清楚,若是什么都不做,怕是他有生之年,东荒再也翻不起身了。 那个少年,入了八境,此行帝坟,更是得了传承。 魔渊之外,七境之身,便能呵退举世强者。 他留给这座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脑海之中上演了一番天人交战,最后凝重道: “待时而动!” 几尊兽神相继领命,各自散去,而后荒地,随处可听,大兽长啸。 万年隐忍,八年屈辱, 报仇之期,指日可待。 ...... 魔渊之内,魔神们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无不开怀大笑。 小祭司尤其亢奋,找到金晴,通报喜讯。 “姐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问道宗五尊陨落,八剑回峰,我魔渊重见天日,就在今朝....” 大祭司始终沉默,凝望远天。 她很纠结。 纠结于这一切来的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等了四千年,一直在等这五人陨落,大阵溃散。 她刚和许闲达成了协议,就真等来了。 她该如何去做? 虽然她清楚,一纸协议,在天下大势面前不值一提。 魔渊等的契机已出现。 此时发难,问道宗必将倾覆。 而一鲸落,万物生,魔渊也能趁机破局。 然.... 她不知道,她该不该把希望压在许闲身上。 小祭司察觉不对劲,追问:“姐姐,你不会是因为,这次帝坟之事,问道宗出面阻拦圣人动手,就心软了吧?” 金晴看了她一眼,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 赤魔神宫中。 赤明看着溟池深处,溟殿的方向,也在想,在想金晴会如何选? “大祭司。” “你是信天下...” “还是信自己...” 赤姬心中明了,她小声问自己的父亲,“你呢?如果是父亲,会怎么选?” 赤明不答反问:“那你呢?” 赤姬眼神坚定道:“父亲说过,我应为魔子马首是瞻。” “你就这么相信他?”赤明好奇问。 赤姬意味深长道:“在帝坟里,一开始,也没人相信,他能一人荡世.” 但是, 他就是做到了。 赤明欣慰一笑,抬手摸了摸赤姬的脑袋,又收回视线,怅然道:“希望,咱们这位大祭司,也能这么想吧....” 他同样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第607章 异动 中原,北疆,东海之滨... 茫茫雾霭,渺渺森渊,一声声狂笑回荡云间。 孤月空悬,寒风更烈。 吞天巨雀再现山野,其翼遮天,拨云而起。 “九千多年了,整整九千多年,老子终于熬死你了,哈哈哈~“ 苍蛟出潭,搅弄三江,兴风作浪,又乱人间。 “桀桀桀,李太白啊,李太白,你也有今日,本尊定血洗北疆,绝你传承,抛你祖坟...” 避世精怪,踏出洞天,抬手遮月,红瞳如血。 “终于死了,醒来吧,山精水怪...” 长亭湖畔,夜雨微凉,白发苍苍的腐儒,观残荷,听风雨,温声而语。 “一缕仙缘,老朽还是等到了,不易啊。” 骑牛老道,浮尘一荡,掐指一算,抚须笑谈,“时也,命也,万年之局,可破,守得云开,见月明...” 金鳞池上,和尚窥星,絮絮叨叨,念诵禅金,“大争之世,多事之秋,吾佛慈悲,老衲也该更进一步了。” 三教的老祖。 隐世的高人, 避世的精怪, 长眠的大妖, 一尊尊于今日醒来,踏出山门,小辈跪拜,惊为天人。 “恭迎老祖宗出关!” “恭迎老祖宗出关!!” 月色清凉,小风拂岚! 今夜凡州,注定不凡。 时喧闹嘈杂,于无声中,胜过那日天文悬空,帝坟开启。 问道宗五圣陨落,八剑回峰,意味着天门即将问世。 他们这些人,等的已经太久了。 昔年。 李太白建立问道宗,与各族达成协议。 北境中立,四方安定。 这对于整座天下来说,原本是一件极好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李太白转头便封印了天门,更是锁住了凡州气运。 至此。 万年无仙。 天门不开, 雷劫不落。 圣人强者,成仙无望,只能等死。 偏偏他们心里清楚,李太白非凡间之人,凡州生灵,无人可敌。 万年来,他们只能委屈求全,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规避天道探,查清算,苟活人世.... 他们一直在等。 等李太白死,等问道宗灭。 他们之中,极多的强者,与问道宗并无恩怨,可修行一途,断人仙缘,胜杀人父母。 他们又岂能不恨... ...... 凡州地下,巨瞳窥界,得知凡州异动,变局将生。 黄昏帝君时隔多日,难得心情大好。 幸灾乐祸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许闲啊许闲,” “看来这天下气运,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打吧,打起来。” “打的山河破碎。” “打得大道崩坏。” “以苍生之血,壮吾神魂。” “哈哈哈!” ....... 那一夜,问道宗强者备战,神念监察天下。 那一夜,凡州各地躁动,传说中的存在,接连现身。 那一夜,三教六宗,妖,精,魔,人,各大势力强者碰头。 天下暗流涌动。 而身处旋涡中央的许闲,却静坐炎池之上,与五具枯骨为伴。 五行圣人魂凝聚,还需要一些时间。 许闲在等,也在默默的盘算着,推演着... 护宗大阵消失,接下来,必有外敌来犯。 敌从何来? 东荒? 白泽负伤,余下兽神无几,剑气长城尚在,虽麻烦,可却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魔渊? 金晴是答应过自己,可口头承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做不得数。 但是许闲想,以金晴的性子,会求稳,会先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北海? 那条边界线还在,妖仙也只有灵身能来,至于芸芸众妖... 九师兄拥有万妖幡,应该能拖一段时间... 算来算去,最大的威胁,和最大的未知,来自中原。 三教,隐世强者,还有沉睡在山水大崖中的那些精怪。 而问道宗战力如何, 有四圣。 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 有三尊渡劫。 樵夫,渔翁,叶仙语... 大乘者三十余人, 弟子十万? 忽略不计。 可有援兵? 除了涂司司,他好像想不到谁能出手,可即便是涂司司,怕是也不会出手吧。 毕竟, 剑祖已死。 她最多护下涂空空罢了。 若真打起来,只要问道宗势弱,必将群起而攻。 取胜? 绝无可能。 许闲唯一的寄托便是,自己这里一切顺利,以最快的时间,建起剑楼,稳住封印阵法。 只要他们能撑到自己出去,一切便可翻转。 此时此刻,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各位师兄师姐。 心里默念。 “一定要撑住。”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托举。” “将来,” “一切,由我落笔…….” 时间悄然流逝,眨眼夜幕初醒,又见大日正中... 北境, 早已迎来了一位位不速之客。 他们先是试探,而后越界,越来越得寸进尺。 而往日强硬的问道宗,却选择了默许和隐忍。 这让他们,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靠近, 聚集, 合作, 图谋不轨。 问道宗下,许闲也终于等到了圣人之魂,成功凝聚之时。 他没有半刻耽搁,大手一招,五行圣人魂,尽入手中。 冥想高楼,秘籍涌出,翻开一页,魂入其中。 小小书灵说:“主人,我们得快一些,那几具残骨,可能撑不了多久...” 许闲自然清楚,并未回应。 着手起高楼。 好在。 许闲有储备灵石的习惯。 还未建造第四层剑楼前,他便已储备了一些灵石,而此行帝坟,他捡了十万具尸体的储物袋,又抢了一千多人的储物袋。 这些人的包里,灵石数量可不菲。 好比道家的那位道子,一人就装着几百万。 加起来。 灵石储备,极多。 虽结余不多,但是想来也够了。 取灵石而铸楼,凝魂而注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身处剑楼云海,许闲匆匆忙忙... 一日, 两日, 三日, 八日, 十日.... 云海世界之外。 问道宗的疏散依旧在持续,一批批百姓,或被送往靠近中原的各城之中。 或安置于山野间。 门中小辈弟子,正紧锣密鼓的替百姓搭建房屋,开垦荒原。 北境群山间,无数的云舟来来去去。 问道宗的山门外,云舟群蔽日遮天,盛大空前。 如此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问道宗今年,提前收徒。 不过。 这些人却不是来围困问道宗的,而是来接人的。 “大皇子,陛下说了,让老奴无论如何,都要接您回去。” “回去告诉我父皇,就当他没生过我这儿子。” “大皇子...” 青年决绝,不容置疑道:“你别说了,我萧夜势与宗门共存亡....” 第608章 天下大势起北疆 那日五圣仙逝,八剑回峰后,问道宗山门,钟鸣近百声。 在极短的时间内,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凡州。 世人皆言,云游在外的剑祖和四位老祖全部陨落。 问道宗护宗剑阵崩坏。 东荒之外,时时可听,万兽嘶鸣,躁动不安。 北海之滨,大妖频繁出现,踏足边界。 山野林间,那些当年败在剑祖手下,避世不出的山崖精怪,绝世大凶,也接连显露人前。 就连东海之畔,十二仙魔洞的邪修,也卷土重来。 中原里, 千宗万族,自然得到了消息,也很清楚,一场祸乱必起北疆,问道宗,也定将血流成河.... 现在, 暗中力量在积蓄,老怪物们在碰头。 时间不多了。 俗世皇朝,小家族,小宗门,这些当初不远万里将自家子弟送来问道宗修行的,现如今,都冒了出来。 要接自家小辈,离开问道宗,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问道宗里, 天骄无数,其中不乏皇子,圣女,王侯之后,大族小辈... 就连北境一百零八城,在得知这一消息后。 也紧急做出了反应,其中有一些,恨不得,立马和问道宗进行分割。 在凡州, 很多人,其实都知道一些内情。 尤其是近些时日,不知从哪里走漏出来的消息,疯传天下。 说是,凡州天门,被封在问道宗的山下。 天门不出,凡州无仙。 还说李太白和他的四位圣人徒弟,就是因为断了凡州万年的仙路,才遭大道反噬清算。 突然陨落。 问道宗,本来在凡州就是一个异类,树敌极众。 这样的说辞一出,便成了举世公敌。 知晓内情的,在暗中推波助澜。 不晓得内情的,盲目跟风,也大论起是非来。 又得知,问道宗疏散山门之外千里的百姓。 自然明白,一场举世攻伐问道宗的大战,无可避免,即将上演。 所以, 他们来了。 驾驶着云舟,来接回自己的小辈。 而问道宗高层对此,选择了默许。 这一战。 本就是宗门存亡一战。 问道宗所面临的对手,是三教,是六宗,是百家,仙魔十二窟,东荒余孽,北海众妖。 还有那些早些年隐匿山野的隐世高人,绝世大凶,山水精怪... 这些家伙, 圣者不在少数, 九境不下百余。 八境, 七境, 多如牛毛。 寻常弟子,本就帮不上忙。 留在山中, 若胜了也就罢了。 若败了, 必将被抹杀,斩草除根。 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过, 十日来,山门前的云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十万弟子,竟是没一个人,选择离去。 全部留了下来。 要么言辞拒绝, 要么躲着不见, 还有极多,跑了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 “浅浅,跟我回去吧,娘求你了。” 林浅浅拒绝道:“娘,我不走。” ....... “阿阳,你这是要逼死我啊,我张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你若有事,让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张阳语重心长道:“爹,这是十全大补丸,你拿回去吃了,赶紧在生一个吧,你就当没我这儿子” “你个孽子....” ......... “你真不走?“ “不走!” “你真不怕死?“ “既受其恩,岂能背义,宗门需要我。” ........ “老祖,你能出手吗?” “呵...你也太看得起你老祖我了,你不知道,这一次问道宗,面对的是一群怎么样的怪物....” 一幕幕,在问宗山门之外上演,有割袍断义,有断指还恩,还有父子反目的。 有的人悻悻而归。 无奈妥协。 只能默默祈祷,问道宗能赢。 正如万年前一样。 可, 万年前,有那位青莲剑仙,今日... 问道宗有什么? 万年前,有三教,六宗百家,站在那位的身后,今日... 他们全都站在了问道宗的对面。 拿什么赢? 剑阵还没了,他们实在想不出,问道宗,要如何化解这一场危机... 有的人留了下来,于暗中观察,于远天观望, 欲要见证这一场混乱,或许可以从中得利,在不济,关键时刻,也能护下自家小辈。 各怀鬼胎。 各有心思。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道宗的北境山野外,熟知的人影,也相继露面,在不为人知的夜里, 更是能时常听到,远山的轰鸣。 炸耳的响声, 凌冽的狂风, 翻腾的云雾, 一尊尊身影在云间碰撞,上演一场场大战,留下一片开裂的大地,坍塌的群山... 那是, 那些于沉睡中苏醒的老怪物们,彼此看不顺眼,私下里活动活动了筋骨,干了一场。 不过, 仅仅只是试探,并未拼命,也未曾有强者陨落。 毕竟, 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拥有一致的目标,那就是踏平问道宗,抢夺底蕴,重现天门。 引雷劫,成真仙。 在这一共同目标面前,任何的恩恩怨怨,都可抛之一边,哪怕是种族之间的芥蒂,亦可无视。 对于这些老家伙来说,没有什么,比成仙更重要的了。 活下去。 他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换一种风光的方式活下去。 ....... 问道宗内,人心惶惶,似有一朵黑云,终日笼罩在宗门上空。 倒是宗中强者,格外镇定。 江晚吟坐镇祖峰,时刻洞彻山外异动。 两位九境渡劫的客卿, 立在长生桥头,终日不语。 李青山在醉晚居上磨剑多日,夏初一和林浅浅却依旧置身事外,在祖峰之中潜修。 好像有人刻意不让二人知晓一般。 叶仙语找到江晚吟,汇报情况。 她说:“师姐,山门之外,千里山河,百姓们都疏散完毕了。” 江晚吟问:“阵法呢?” 叶仙语答:“布置完毕,寻常八境进不来,九境也能挡一挡...” “那就好。”江晚吟说。 叶仙语继续道:“宗门内的传送阵,都搭建起来了,若拦不住,能在一盏茶内,将宗门弟子全部传送至北境之外....” 事实无常,亦无绝对。 总得做两手准备, 万一打不过, 问道宗得留下一些火种。 那些人是冲天门来的,不至于赶尽杀绝。 江晚吟欣慰道:“做的不错。” 叶仙语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非打不可吗?” 她想, 总有缓和的余地吧... 江晚吟眸中精芒一晃,云山天外,一道道霸道的气息盘踞,虎视眈眈。 大凶吞天雀, 大精苍蛟蟒, 三河之神, 洞泽之灵, 儒家的书仙, 佛门的金蝉子, 道家的雷雨天师...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号的,知道的,不知道的,该来,不该来的,都来了... 就连那三个老东西,也出山了。 她苦涩一笑,微微眯眼,“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又怎么可能收手呢?” 叶仙语漠然,是啊,他们已经等了快一万年了。 她柔声问:“那...能赢吗?” 江晚吟答非所问道:“极北....打起来了。” 叶仙语缓缓抬眸,神念洞彻千里,万里... 一眼窥见, 问道宗的北边, 极北之地, 妖气冲天! 第609章 极北之争 极北之地, 千山堆雪,一片清白,苍穹浩荡,渺渺茫茫,落雪如絮,四散纷飞。 一峰之巅。 老人枯坐,满身雪乱,肩头扛着一杆血色妖幡,正在打着瞌睡。 “呼呼...” “呼呼...” 之声,悠久绵长。 而他的身前,那片风雪之地,千峰雪地,一座座小山头上,巨兽盘踞,大妖林立。 对峙, 看似由来已久。 老人一人一帆拦在这里,几十尊妖神境强者,竟是寸步不敢往前。 只因忌惮,老人肩头的那杆血色红幡。 相传, 此幡一动,血色蔽日,万千妖灵,如浪灭世。 八年前, 北海之滨,他们这些人中,不少都曾亲眼目睹,甚至有的还有幸领教过。 传闻非虚, 故此, 连日来,整个北海,硬是无一人敢闯关。 就被一个人,拦在这风雪肆虐之地。 不过, 他们在等,等其后院起火,等援兵到来。 数日来, 盘踞的大妖数量,也在持续增加。 先来的,是北海畔的妖兽,渐渐的,北海八大圣地里,一些成名极早的兽神也来了。 翻江蛟, 钻地龙。 黑翅金鹏。 三目金蛛, 十绝蛞蝓, 一叶剑蚁.... 一个个传说中的存在,比肩圣人的猛兽,相继现身。 这是明面上能看到的, 暗地里,自然也不乏阴险之徒,准备伺机而动。 它们来, 只有一个目的,跃过这十万里冰原,踏足北境,覆灭问道宗的山门,亲手解封那传闻被问道宗束缚住的妖族运脉。 若是,能趁机得到剑冢,自然是极好的... 林枫眠始终稳坐山巅,古井无波,对于眼下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数千年的光阴里,自从他入圣,执掌万妖幡。 凡有大事发生,北海,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千年时光内。 类似情形,自然不止一次,最近的一次,仅仅只是八年前而已。 那也是打的最凶的一次。 足足来了三十尊兽神境强者。 最终, 险胜, 他与八师兄药溪桥全身而退。 斩落兽神数尊。 不过... 今日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北海八大仙岛的人居然也来了。 这倒是在意料之外。 也无疑告诉了他,这一战,比往日更棘手,所以,他一直在养精蓄锐。 不动则已,一动,必让雪峰尽碎,群妖溅血...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没人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是在等老人醒来,还是.... 直到某一刻,沉睡中的老人,缓缓的抬起头,又慢慢的睁开了眼。 白睫之上,冰碴掉落。 老人眸光深邃,凝视风雪之中。 天地间,八道霸道的气息,弥漫开来,持续逼近。 人未至,身未现,竟是已搅弄得万山雪乱,残云苍茫。 这八道气息,惊扰了林枫眠的好梦,自然也惊动了这群山之间的大妖们。 他们有的露出惊恐的神色,有的流露出亢奋的情绪,还有的,默默的低下了头,俯首称臣。 “来了。” “终于来了...” “桀桀桀,这一次,看你问道宗,拿什么拦...” 他们小声嘀咕,幸灾乐祸,也得意洋洋。 八道气息,霸气侧漏,凌驾兽神之上。 当世北海,最强的那批妖仙。 来了! 下一刻,空间褶皱,涟漪阵阵,极北之上,苍茫之下,风雪避让,眨眼的功夫,八道人影,已经悬空矗立在了世人眼前。 他们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威压却席卷近千里之遥。 虽只是灵身。 可展露出来的锋芒。 让在场的妖神们,无不色变。 八人之中,正中央那位,身披青色裘衣,龙眸深沉,龙角狰狞,一头藏青色长发,随意披洒在脑后,风雪不近... 正是八人之首,亦是八岛之最。 沧海仙岛的两位妖仙之一,人称小青龙·,敖霸。 在北海一众妖仙中, 他的实力兴许平平, 可离开北海,便是他的哥哥敖天,乃至北海共主幻兽皆非他之敌。 只因, 他是整个北海,现存的妖仙中,唯一没有被下咒的存在。 也是唯一一个,本体能跃过北海那片边界线,踏足中原的存在。 今日由他带队, 北海, 是真的动真格了。 他们若伐问道,问道必败,若护问道,天下大败, 可, 来势汹汹,其意自以昭然若揭。 至于其余八人,林枫眠有的认得,有的认不得,却也能猜到。 乃是其余七座仙岛的妖仙。 非本尊, 乃灵身。 穿凤彩流霞的姑娘,是凤凌仙岛的凤母。 青色羽衣的女子,是灵禽仙岛的青鸾。 赤裸上身的金发大汉,是万兽岛的九头狂狮。 佝偻着腰的矮小老头,是金鳌仙岛的老鳌。 还有祖岛的墨麒麟尊者,元岛的白鹤仙尊... 以及, 千丘仙岛,涂山妖仙,涂司司... 他们来了,无人言语,整个世界,也安静了下来,唯独耳畔风乱,雪杂... 举世目光,落在八仙之身,八仙目光,又回落林枫眠之身。 林枫眠目光徐徐扫过八人,手腕处轻轻一抖,血幡上的雪簌簌落下,老人家微眯着眼,慈眉善目道: “涂仙姑娘,没想到,那日一别,这么快,又见面了。” 涂司司目色清冷,一言不发。 就好像, 没听到一样。 林枫眠只得讪讪一笑,抚着胡须。 说不尴尬,那是假的。 须时, 正中央的那位小青龙开口了,语气平淡,毫无感情。 “吾,” “乃敖霸!” 对方自报家门。 林枫眠顿首回应,客客气气,“久仰,久仰....” 敖霸继续,“我听说过你。” “哦?”林枫眠饶有兴致。 敖霸自顾自的叙述,“林枫眠,问道宗第九老祖,听闻你百岁入仙门,除了拥有一具长生仙体,资质平庸,平平无奇。” 林枫眠乐了.... 敖霸目光落在那杆血幡上,“若非你吸收了此幡之中,积攒的妖族气运,你绝无今日成就。” 林枫眠爽朗一笑。 “哈哈!” 没说话,可眼神却告诉了对方。 对对对, 你说的都对! “你应该感谢吾族。” 林枫眠笑道:“受教了...” 敖霸说完,言归正传,“今日,我来了,本尊亲临,你一人,拦不住我们。” “所以呢?”林枫眠反问。 敖霸语气低沉,字字停顿,“念你一把年纪,修行不易,留下万妖幡,你自离去,吾等,留你一命...” 第610章 雷云澈出剑! 声落,林枫眠抚须大笑。 “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笑话。 敖霸不悦,眉目一沉。 忽而, 天穹之上,隐见雷动。 霎时抬头。 噌!地一声。 是剑鸣声, 先是一抹极白雪亮刺眼,接着万千雷霆轰然落下,直奔敖霸杀来。 八尊妖仙面色一沉, 数十兽神面色大惊。 “尊者小心....” 有人提醒。 敖霸满眼不屑,周身激荡起青濛濛的龙气,汇聚头顶,凝成一面青龙巨遁。 下一秒。 剑携雷霆落下,与盾碰撞。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声声巨响,炸裂开来,千里山河,雷霆肆虐,山崩,雪狂,大风卷兮... 二者相持,遁巍然不动。 “雕虫小计。” 剑势渐弱时,雷霆落下之地,一道人影一闪而落,近乎如瞬身一般冲来。 涂司司等人见事不妙,第一时间,远遁退去。 嘭! 轰!! 雷霆再起,敖霸身形,足足下沉数百米方止。 咔嚓一声, 巨盾有阙,轰然碎开,激荡起的能量,让方圆数百里的冰雪,为之崩溃,山根气乱。 能量向外席卷,群妖无不退避。 “好快!” “好强!” “好霸道!” 当人们反应过来,再抬头看去时,只见雷霆肆虐的中央,敖霸青色裘衣被撕碎。 赤裸的上身,青甲密布,单臂化作龙爪,高举过头顶。 托举剑锋。 而剑之巅, 黑甲青年,负手而立,单膝独立,一身雷霆,狂躁不安。 敖霸面露狰狞,龙威外放,仰头看去,紧咬的嘴角,有利齿裸露。 看着未曾出鞘的剑,他暗骂一声。 “该死!” 刚刚那一脚踏下,龙族神通,青龙盾居然一下子就被干碎了。 若非他反应及时,龙化肉身,怕是龙角也要被此人削下。 极难想象, 北海之外,居然还有这般狠人,剑法如此霸道。 此时此刻, 凝视那尊黑甲小将,在场的不管是妖仙灵身,还是诸位兽神境强者,无不面露惊慌。 此人从何处杀来? 他们不知道。 先前,甚至都未察觉到他的存在。 可, 仅凭一柄未出鞘的剑,便能让这位小青龙敖霸如此狼狈,落入下风... 其实力之强。 远超他们的预知。 群妖面色凝重,神情复杂。 早就听闻,问道宗第七老祖雷云澈,雷霆剑道最为刚猛,霸道... 今日一见, 传闻不实。 他剑之强,远胜谣传。 雷云澈立在剑端,睥睨四野,轻垂眉目,俯视敖霸,眼神阴鹜,语气凛冽。 “小泥鳅,你好大的口气?” 小泥鳅? 敖霸怒从心生,龙眸血红,咆哮一声。 “嗷!...” 龙威外泄,青煞妖气,奔腾而起,万千雷霆,寸寸崩裂。 雷云澈被震退,暂避锋芒。 敖霸四肢龙化,股后龙尾生出,一头青色长发,疯狂生长,一双龙角峥嵘而起。 脚下一踏,长空爆鸣。 “再来!” 龙爪撕开虚无,欲要碾碎雷云澈。 雷云澈不慌不忙,于倒退之中,握住剑柄,亦未出鞘,便以挥剑斩去,口中不忘说道: “这算第二剑。” “雷破!” 倒退身形瞬止,黑甲小将,爆杀而去。 半息后, 二者相撞,其声若陨石坠落,霎时风起云涌,乱雪漫天。 须时, 敖霸倒飞出去,悬于长空,半兽形态下,他腰弓如弦,右臂垂落,四指龙爪,微微抽动。 其上隐隐约约,还有雷霆残留,萦绕黑烟。 他面露痛色,龙眸阴寒... 敖霸能感受到,他整个左臂,硬接一剑,险些失去知觉。 惊慌之情一时胜过满腔怒火。 不得不说。 此子极强。 而反观另一边,能量肆虐中央,当烟尘落下,雷霆内敛,一切散开后,雷云澈,还站在正中央的长空里。 身上一丝不苟,就连紧束的发,也未曾乱了分毫。 单手握剑柄, 剑鞘扛肩头。 抬手, 风轻云淡的弹了弹衣领的褶皱,满脸的不在乎,就像是一个无事人一般。 虽生死未定。 然孰强孰弱, 却胜负已分。 其余七位妖仙灵身,乃至数十大妖,无不心神骇然。 心里暗道, 真的很强。 人形怪物。 “好一个雷云澈...“ “此子实力,绝对在林枫眠之上....” “他的剑,竟是还未出鞘。” 敖霸只觉颜面扫地,刚才有多张扬,现在就有多窘迫。 自己堂堂沧海仙岛第二妖仙,竟是不敌问道宗,一柄未出鞘的剑。 这若传出去, 想来,世人不会说他雷云澈强,只会笑话他敖霸太废吧。 他稳住气息,御气右臂,修复伤势,望着雷云澈,开口说道:“雷霆剑仙,果然名不虚传。” 面对恭维,雷云澈满不在意,漫不经心问道: “自我记事,北海妖仙,向来不过问人间之事,今日吹的什么风,把你们也勾来了,难不成...你们也想成仙,也想重开天门?” 敖霸答非所问:“这么说,你是承认了,问道宗真的封了天门了?” 雷云澈否认,淡淡道:“我可没说,你别乱说,不然,一会把你舌头拔了。” 敖霸冷笑一声。 “呵...” 破天荒的没回怼回去,似乎默认了,雷云澈真能做到把他的舌头给拔了。 这时, 同行中青发姑娘,青鸾开口了。 她说:“谣传,问道宗下,藏着万族气脉,所以,我们想去看看,如果可以,想把它毁了。” “哦?”雷云澈来了兴趣。 青鸾话音继续,“如此,说不准,那困住我们的北海的界壁,也会随之崩塌。” 林枫眠依旧笑盈盈的。 其余妖仙灵身默认不语。 雷云澈轻啧,“还有这事?倒是也稀奇。” 随后话锋一转,很遗憾道:“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你们过不去。” 敖霸接过话来,依旧嚣张道:“雷云澈,你的确很强不假,可...我们这么多人,就凭你们两个,拦得住吗?” 雷云澈如实说道:“不知道,得打了才知道。” 敖霸:“打就打。” 其余大妖,克服恐惧,跃跃欲试。 今天, 这雪山,让不让过,他们都得过去,一人不敌,那便群起而攻之... 雷云澈手掌翻转,剑出一寸,莫名其妙的提醒道:“在打可就是第三剑了。” 第611章 开战 “什么意思?”敖霸不解。 雷云澈说:“世人都晓得,从我问世至今,没人能接住我三剑。” 敖霸笑了,讥讽道:“你是觉得,你下一剑,就能斩了我?” 雷云澈摇头,坦然道:“不能。” 敖霸无语,“那你跟我装什么?” 雷云澈看向其余的妖仙,兽神,解释道:“我是想说,第三剑,如果杀不死你,那我就不得不把你们全都杀了。” 众妖糊涂, 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云澈继续道:“所以,你现在不退,他们都得死。” 敖霸:“....” 七尊妖仙:“....” 众大妖:“......” 短暂愣神后,纷纷反应过来,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不过, 敖霸又笑了,世间还有这种事情。 真够无聊的。 “你这男人,有点意思。” 雷云澈问:“打吗?” 敖霸不语,只是一味释放妖力。 雷云澈看向其余人,很认真的提醒道:“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狂。 狂得没边。 这些大妖,哪里受得了这气。 不可否认,你雷云澈确实有几分实力。 若是之前,他们兴许也就忍了,可现在,七尊妖仙灵身已至,一尊妖仙本体亲临。 而对面.... 仅此二圣。 何惧乎? 面对雷云澈的提醒,他们不退反进,兽神之威尽数释放,更有甚者,演化本体。 一时间,这片风雪茫茫的绝地里,光影密密麻麻,庞大的妖气,直冲天际,惊得天穹色变。 苍白的巨狼, 蔽日的猛禽, 狂躁的山猿, 浑厚的白象.... 他们吐息,他们怒吼,他们杀气腾腾。 山野震动, 古冰溶解, 煞风更烈,薄雪锋如利刃。 敖霸挺直身躯,一双竖眸里,装满了桀骜不驯,挑衅道:“如你所见...昔年,你雷云澈一人一剑,荡了魔渊,今日,我倒是真想看看,你能不能也荡了我北海。” 雷云澈见此一幕,眉头一簇,回眸望向山巅上的林枫眠,有些郁闷道: “额...没唬住?” 林枫眠顿时哭笑不得。 世人都说,问道宗的一众老祖,就数他雷云澈废话最少,最为沉稳,最不爱装.... 可他们自己人,却是明明白白。 他不是不爱装,他只是无时无刻都在装,所以让你觉得,他很正经。 小十一有一句话,说得非常中肯。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老人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单手握住血幡,往身侧一荡。 只听唰地一声,卷起千堆大雪。 妖幡煞气,猩红如野,铺天盖地,涌向北天。 猩红煞气所过之处,凡是妖者,无不沉眸,境界低下者,更是面露痛色。 这便是来自万妖幡的压制,天克妖族的大道神兵的威慑力。 不待众妖应对, 于猎猎狂风中,苍苍老者,目露凶芒。 喝一声。 “那就打!” 雷云澈嘴角微扬,会心一笑,回过头来,一寸一寸拔出仙剑惊雷,将剑鞘置于山野。 雷霆起。 惊涛怒。 他说:“那就比比,谁杀的多...” 说罢, 也不等林枫眠答应,便携万万雷霆,杀将而去。 霎时空间破碎,裂如残镜。 “来的好!” 敖霸大喊一声,双爪森寒,迎头杀去。 “随我起上,碾死他们。” 群妖躁动,咆哮不止,也在一瞬间杀出。 六尊妖仙不甘示弱。 林枫眠携幡而来,纵横雪野。 双方大战, 一触即发, 刚开打,便见了一座座沉睡了万年的冰山,崩溃,坍塌,溅起的飞雪,铺满整片极北。 轰鸣之声, 一声赛过一声。 混乱不堪。 雷云澈和林枫眠,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便被群妖围困,深陷其中。 不过也有人没动手,远远的看着,选择作壁上观。 当然也有一些仅仅只是八境的妖,别人刚开打,便掉头就跑得远远的。 生怕慢一步,就被撕成碎片。 他们是很强,一方妖皇,可在这种圣人级别的战争面前,终是蝼蚁。 这点自知之明, 他们还是有的。 哪怕是看戏,也要离得远远的。 还有如涂司司一样的,本就不情不愿的来,凑个人数,看个热闹。 此时此刻,事不关己,高悬云天,纵观全局。 从她的视角看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片高低起伏的冰原,已成平地,大地龟裂,一直从战场中央,延伸到了数百里开外。 激荡的雷, 呜咽的风, 血色的幡。 还有一尊尊山岳巨兽的身影,在其中疯狂对撞。 不时可看到,一头头巨兽,被甩飞了出来,砸碎几座大山,吐出一口灼热的妖血,然后爬起身来。 扭头就怒吼着冲了上去。 嘴巴里叫嚣着各种脏话,层出不穷。 朦朦胧胧, 隐隐约约, 最惨的是一头老猿,刚开打,就被扔了出来,冲进去,又被踢了出来,如此反复,足足数次。 最后一次出来后,断臂难续,倒地不起。 涂司司心里嘀咕, 年轻就是好,这么大的动静也能睡得着。 旷世乱战, 血雨腥风, 剑气与兽威的碰撞。 灵元与妖气的争锋。 何止精彩绝伦? 可惜, 极北不毛之地,鲜有生灵,观众总归少了些。 不过, 极北虽远,可凡州那些老家伙们还是能察觉到,此处变数, 有强者偷偷于云层中,显化圣人法身,隔空目睹。 也有人使用特殊神通,隔着万里观摩。 自是也将一切尽收眼底。 极北打起来了。 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不过, 他们却知道,问道宗已有两位强者,被拖在了极北。 至少,短时间内,绝对无法抽身。 他们等的时机来了... 极北这边刚动手,问道宗外,那一座座青山之上,一个个身影,无中生有。 说来就来! 有浑身沐浴着金色佛光的和尚... 有仙风道骨,一身正气的读书人... 有黄袍加身,手持浮尘的老道士... 有将整个身子遮掩的黑袍,红袍,绿袍...老怪。 还有青面獠牙的汉子,面容苍老的老妪,身型如稚童的老顽童,长着犄角的青年.... 背剑的,提刀的,扛锤的,耍枪的... 等等等! 虽模样不一,可境界,却清一色皆在大乘之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个, 百个... 数不胜数, 他们目光齐聚问道宗的山门,眼中有戏谑,也有玩味... 停靠在问道宗外,那些前来接自家小辈的云舟潮。 见此一幕,瞬间骚乱。 船上的人惊声作态,喉咙滚滚。 “那不是佛门的佛子吗?” “书仙居然来了...” “快看,那老头,是风雷天师。” “完了,全完了,来不及了。“ 一位六境的外族修士,神色惊骇,结巴问道: “问道宗,挡得住吗?” 第612章 长生桥头 宗外山野,论声如潮, 宗内弟子,后知后觉。 执剑峰上那口古钟,继邺城之后,再次被敲响。 伴着钟声悠悠回响,问道宗弟子全员备战。 千峰之间,一道道长虹横跃,落于问道宗广场。 那些往日从不露面的阁老,长老... 首当其冲,站在长生桥头,严阵以待。 古钟声沉,剑意争鸣。 “是战钟...” “问道宗备战了...” “走,这不能呆了,一会被波及,只能自认倒霉。” 一艘艘前来接人的云舟,调转船头,远离,拔高... 一剑峡外的那片山野,来人们眼中却充满了戏谑与玩味。 眼瞅着问道宗,数万弟子,执剑备战,神色没有半点慌张,反倒尽是不屑。 “呵...人倒是不少,可终究是些蝼蚁。” “谁说不是呢?” “还是太少了些,若是能把这一剑峡填平,那就极妙了,哈哈!” “有意思...” 桥头上, 樵夫现身,渔翁出现,阮昊来了,药老来了,八境的阁老,七境的执事... 执剑峰上执剑人,全体出动。 李青山, 叶仙语, 也都来了。 新落的阵法,被激活。 一剑峡前,宗门大阵虽已被毁,可新生阵纹又已惊空而起。 叶仙语:“师姐。” 李青山:“六师伯。” 三客卿:“江姑娘。” 众弟子:“六师祖!!” 江晚吟一袭素衣,惊现桥头,众人拜见,顿首回应。 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她脚下一踏,身形一晃,眨眼便就站在了长桥之巅。 铁锁声寒,长风极凉,她面向山野,声音婉转悠扬。 “不请自来是人为敌,现在的凡州,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问道宗的规矩,非问道宗圣者,本体不可踏足北境,万年来,各方势力,默契遵守。 可今日,眼前山野里,且不说渡劫,大乘期的强者。 圣人,远不止一尊。 山外听闻,寂静无声。 有人不屑笑笑,有人沉着眼眸,有人放着寒光。 大多数人,不予理会。 不是因为看不起,单纯只是怕惹麻烦。 问道宗是没落了,护宗大阵是没了。 四位圣人,两位被困在了极北,还有一位在东荒,估摸着也赶不回来了。 山门里, 是只剩下了一人。 可这一人,却也极其难缠。 若是现在,逞能,非得跟人怼上两句,到时候真打起来,被她盯上,那就麻烦了。 弄不好, 还得死在这里。 且别看他们来的人不少,三教的,六宗的,百家的,千宗万族,大半个中原的绝世强者都来了。 还有精怪一族,十二魔窟,几大洞天福地... 这些是能看见的。 还有那看不见的。 有想当第一个踏进山门的, 还有一大群想当黄雀的。 自然也有想坐收渔翁之利的。 打总归是要打的,可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他们心里自然也有着自己的算盘。 他们这些人,没一不是奔着利益来的,你若是被这位江姑娘缠住,别说出手相助,不背后捅你一刀,那都算仁慈了。 别忘了。 他们现在是同一阵营不假,可他们同样也是竞争对手。 当眼前的山门被踏破时, 属于他们之间的争抢,便将无可避免的上演。 见久久无人应答,江晚吟讥讽道:“怎么,满山圣人,都是哑巴?” “哈哈哈,江姑娘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群山里,一道声音回应,笑声爽朗。 人未露面,可气息已现,江晚吟执掌水道,虽是人类,可在这方面的造诣,却丝毫不亚于,大江大河之中衍生的精怪大能。 天泽地露,皆可为其所用,一窥清明,千里无形。 她语气清冷,敲打道:“玄机子,你敢来,就不怕我杀上玄天宗,屠你全门,灭你道统?” 玄机子讪讪一笑。 “自然是怕的....” 没有质疑,因为她本就能做到。 江晚吟睥睨四野,凝望群山,“你们呢?” 无人应声。 江晚吟想跑,他们这里的所有人,绑在一块,也留不住她,除非,她灵力耗尽,油尽灯枯。 但是,圣人的灵力储备,宛若沧海,耗尽? 哪有那么容易。 此时,远天之遥,突然传来一声怪鸟长鸣。 “戾!” 人们抬头望去,便见了一只黑色巨禽蔽日而来。 双翅大张,拖曳所过,黑雾缭绕,煞气翻腾... 最终, 它落于长生桥前,一座大山之上。 巍峨的山,居然就这般被它踩塌了大半。 它双翅一振,大风四作,周身的数百座山头,无一幸免。 狂风扑来,直奔问道宗。 卷土激尘。 江晚吟眉目一拧,袖口一挥。 亦起一道灵风对冲, 轻松化解。 巨禽本尊依旧,声如潮啸。 “小女娃娃!” “本尊无后,你又当如何?” “哈哈哈!” 没人想鱼死网破,非不得已,谁不想把风险和损失降低到最小。 尤其是八年前,云峥荡东荒,给天下人敲了个警钟。 惹问道宗,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还不小。 四千年前,雷云澈因一城,荡了魔渊。 八年之前,云峥因红月越界,乱了东荒。 今日, 谁也不敢保证,把眼前这位逼急了,会不会也上演一出,水漫中州,毁宗灭道.... 她做得到,也干得出来。 可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他们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天门必须要开。 比起宗门,血亲,传承,他们更在意,自己能不能成仙。 人本就是自私的。 特别是在生死面前。 所以, 江晚吟的威胁,可以拖延时间,但是绝对不可能终止杀伐。 当然, 如果可以保全,没人不愿意。 所以他们在等。 然后这位来了,他们也笑了。 他们要的,就是像这位一样,没有任何顾虑,偏偏实力还极强的家伙露头,先打头阵。 江晚吟不屑一顾。 “吞天雀,没想到,你还没死?” “没办法,本尊福泽深厚,是个长生种,不像你师尊,短命鬼,哈哈哈!”巨禽反嘲。 “呵...”江晚吟冷笑一声。 宗门广场上,弟子之间,却以稀稀疏疏,小声议论着。 它是谁? 是何物? “吞天雀,山精大怪,万年前,便以是比肩圣人的大能,没想到,还活着...”一位老弟子解释。 众弟子哗然,神色惊慌。 万年前的老怪物,话本中的存在,居然还活着? 传闻, 此兽沐浴月华而生。 神通吞噬,强横无比。 喜食万物, 口可吞天。 属于精怪一族,却也是一头上古大凶。 吞天雀低语嘲弄,“废话少说,小姑娘,本尊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昔年,李太白留我一命,今日,本尊大发慈悲,也给你指条大道,你带人走,把这里让出来。” “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本尊绝不为难。” “如何?” 江晚吟乐了,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 “哈哈哈!” “你笑甚?”吞天雀低怒。 江晚吟嘲讽道:“我笑你,万年缩头,幼稚如童。” 吞天雀一身翎羽炸毛般龇起。 “你真想死?” 江晚吟稳立长桥,不急不忙吐出四字。 “有胆来攻!” 第613章 争论, 吞天雀怒,正欲行杀伐道。 却有一老道,踏木剑而出,说和道:“老伙计,万年不见,还是这暴脾气,你跟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呢?” 来人声起,自是吸引了众多目光。 “桃花仙师,他居然还活着?” 人群中,有人惊呼。 吞天雀余光望去,见了来人,怒火微压,讥笑一声,“花道士,你够能活的啊?” “彼此彼此。”头戴桃花,脚踩木剑的老道笑谈。 “怎么,你和这丫头有一腿,想给她出头?” 老道笑眯眯道:“此言差矣,上苍自有好生之德,老朽只是不忍见生灵涂炭罢了。” 江晚吟冷冷道:“老东西,别在那里装好人,恶心!” 吞天雀嘴角尽是玩味,“呵...有人不领情啊。” 老道摇了摇头,故作叹息,徐徐又道:“江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应该清楚,我们所来为何?你何不就成人之美,了了我等的心头之事,问道宗换个地方,再建一座山门,规矩依旧,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不少老怪物们,觉得在理。 他们也不想大动干戈,在这里打上一场。 伤了元气。 伤了和气。 还垢人以柄。 倒不如留些力气,待天门开,全力迎劫。 这才是正事。 江晚吟冷笑,“老头,你们这么笃定,天门就在我问道宗山门之下?” 老道风轻云淡。 “多说无益,我等入宗,一看便知。” 江晚吟沉声道:“万年来,非我宗弟子,还没人能站着,踏过这座长生桥。” “事世无常,总有例外。”老道无所谓道。 东侧青山,又有一人开腔,那是一个中年的汉子,头戴红布巾,身着劲松袍,抱剑而立。 “江姑娘,我真武山保证,若天门不在问道宗,我决不允许,异族染指北境,如何?” 江晚吟侧目看去,眸中审视数眼,淡淡问:“你哪位?” 来人自报姓名。 “真武山,陈真。” 武圣陈真, 后起之袖。 成名不早,可在外面那座天下,名头却不小。 传闻,其实力,远在自己的师尊,真武老祖之上。 亦是一尊圣人。 中原人族。 除开三教和问道宗。 同属于七宗之一的真武山,是唯一同时拥有两尊圣人的宗门。 亦如问道宗。 以剑术见长。 江晚吟轻啧,嘲弄道:“没听过,这天下是怎么了,我隐世才几千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叫嚣了....” 来人不喜不怒,语气平淡深沉。 “江姑娘,逞口舌之利无用,你应该清楚,今日,没得商量,这山门,你让进,我们进,你不让进,我们也是要进的。” 言外之意, 废话少说。 江晚吟乐了,长睫轻荡,目凝寒光,“好笑,不是你们在哔哔个没完嘛?我还是那句话,有胆来攻。” 三人脸色,瞬间如吃屎了一般难看。 好像。 确实。 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废话。 颇有一种,热脸贴在人家冷屁股上的窘迫。 可... 都说这么多了, 就这么打起来,是不是会很没面子? 但是若不打, 那就更没面子了。 老道恼羞成怒,“你不怕,你身后那些弟子呢,他们就不怕?” 江晚吟不语。 叶仙语, 李青山, 几位客卿, 诸位阁老亦不语。 问剑广场上,平平无奇的牛霸天,扯着嗓子率先喊道:“老不死的,有胆来战,怕你不是好汉。” 接着,其余弟子也跟着叫嚣了起来。 哪怕面前那座长桥外的山野里,圣人云集,强者林立,可此时此刻,他们依旧硬气。 无惧。 无畏。 哪怕心里知道,对上这样的对手,他们绝无胜算可言,可他们敢战,求战,不惧战... “对,别废话,来战。” “怕,你是我娘养的。” “老而不死,视为贼,你们这群老贼,早该死了。” “拔剑吧...” “问道宗,宁死不退...“ 山野叫嚣,其声如滔,单论士气。 这一刻,问道宗绝对在他们之上。 若是许闲在, 见此一幕,一定会吐槽一句。 问道宗的弟子,不仅正的发邪,特么还勇的上天。 江晚吟眼里装着小得意,不失风雅的说道:“你看....” 来犯各族强者,脸色是难看的,心里也是复杂的,这样的宗门,在凡州还真是少见。 这样的宗门,怎么能存活到现在? 这个异类,确实该灭了。 先前慈眉善目的老道,一改嘴脸,阴鹜着眸子, “冥顽不灵,那便怨不得老朽,肃清因果了。” 吞天雀见这位昔日的“老友”吃了瘪,心情顿时好了不少,阴笑道:“老道士,你可想好咯,你若动手,这位小丫头,可就要放水淹你道教祖庭咯。” 老道士冠冕堂皇,一本正色道:“若能为天下苍生,重开天路,在塑长生,便是举宗覆灭,亦是死得其所,老道何惧...” 一句话,暴露了他们的本性。 他们这些老家伙, 不是宗门里的那些小辈圣人和强者。 他们不在乎山门覆灭,亦不在意门中弟子生死。 为达目的,付出点代价,本就理所应当。 他们见惯了生死。 看多了生灵覆灭。 早已习以为常,除了至亲之人,死十个,和死一万个,有什么区别。 至于至亲之人,他们自然有法子护下。 所以, 江晚吟的威胁无用。 这一点,江晚吟自己心里也清楚。 而且, 即便是有用,她也不会那么去做。 到了她这个层次,让她以圣人之力,去杀那些寻常修士,乃至凡人,她还没那么低廉。 就如, 八年前,云峥师兄杀入大荒,斩的也只是八境兽皇之上的存在。 毁了祖山不假。 却也未曾屠戮人全族不是。 她是云峥教出来的。 云峥是剑之君子,她江晚吟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听着老道的说辞,她只觉得恶心。 世人皆知, 同样自诩名门正派,可除了问道宗有真君子,其余的,全是伪君子,真小人.... 她挑衅道:“那你来?” 老道道一字可,脚下桃剑落在手中。 “就由老朽,领教领教,江姑娘的水之剑意,有多少斤两。” 江晚吟挑衅依旧,“不多,杀你够了。” 吞天雀不干了,明明是它先来,怎么能让这老道士抢了风头。 脸不要了? 当即怒喝,妖力肆虐。 “老道士,我先来的,你退后...” 江晚吟也不废话,率先发难,祭剑于野。 “别争了。” “你们一起死!” 第614章 大河之剑 温文尔雅的姑娘,突然拔剑,先其一步,杀将上去。 大泽剑意,弥漫开来,问道宗外,涧泉溪河,为之沸腾。 天穹一息即沉,晴日忽暗,云雾翻腾。 江晚吟长剑出鞘,高悬九天,指向天幕,朗声长诵。 “我有一剑…天上来!” 声落, 大雨倾盆,化作漫天剑雨,奔疾而下,斩落千山。 一时剑意肆虐,百里山河,无一幸免。 仅此一剑, 惊骇世人。 看着山门之外,大雨剑意,肆意放纵,宗门弟子无不双目放光,满脸崇拜。 “好强!” “厉害!” 说是一剑,却是千剑万剑,万万剑,一雨一剑,源源不绝...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第六老祖的剑意,竟也如此霸道。 如水一般,看似柔弱,可一但祭出,便是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斩不断, 拦不住, 群山之外,众圣无一幸免,全部被剑意肆虐其中。 尤其是刚刚露面的几人,哪怕早有准备,还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吞云雀身形受阻,双翼遮顶,抵挡剑意,桃花仙师剑意化遁,守护周身。 那位真武山的圣人,剑悬头顶,金光外放。 有人狼狈蹿出,有人骂骂咧咧。 “臭娘们,这么猛!” “好一招天上之剑。” “娘的,说打就打,真没教养。” “一起上...” “干她。” 既然已经动手,自己也被其剑意锁定,此时此刻,箭在弦上,自是不得不发... 蹿出青山,或是祭出法器,或是显化本尊,撕裂雨幕杀来。 吞天雀一马当先,周身妖气爆射,硬抗漫天剑雨,挥动双翅,张开巨盆大口,逆行而上。 “小丫头,你就这点本事,雕虫小技,看本尊怎么吞了你。” 江晚吟眼神漠然,剑锋再起,朝着冲来的一众强者,轻轻斩出一剑。 “临江悬瀑!” 仅仅一招,剑锋划过处,竟是涌出了一条大江,江水横天而流,自西向东,横跨近千里。 泽落成瀑,化作一面水幕高墙,其中,水流对向横流,大浪滔滔,每一滴水,每一股暗流,都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加持。 将来犯之敌,全部挡在了水幕之外。 吞天雀冲的最快, 整个身子,被这条大江霎时淹没,身处其中,遭受无数剑意撕扯,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仅仅几息之间,就被斩落苍穹之下,重重砸在山野间,发出了一声呜咽的悲啼。 遮天双翼,秃了大半,扬了满天,裸露几根渗人的白骨。 “臭娘们。” “小看你了....” 见吞天雀这位老怪物吃了这么大的亏,其余的人哪里还敢懈怠分毫,无不慎重起来。 “小心点,这娘们不好对付。” “都别留手...” “全力以赴。” 他们悬于大瀑之前,神通尽显,合力攻杀,欲要将这片水幕撕碎,轰开... “一起动手!” 轰隆轰! 轰隆轰!! 一声声炸耳的轰鸣,如春日绽雷,愈演愈烈,整片悬天水幕,横空大江,正在一点点的被蚕食.... 砸起的浪花,飞溅百里之外。 江晚吟很清楚,这一剑,拦得了一时,却拦不了一世。 她于长空回望,目光在极短的时间内,依次落向叶仙语,两位客卿,和诸位阁老。 以神念传音问道:“我拖住那些老怪物,剩下的,你们能行吗?” 这种时候, 还有什么好说的,便是不行也得行。 叶仙语一改往日懒散,认真且笃定道:“师姐放心,我们搞得定。” 江晚吟微微顿首,道一个“好”字。 然后回身,毅然决然的投身那片大河之中... 与此同时。 大河的另一面,同时涌现出几十个漩涡,不等攻伐的众人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那一个个漩涡里,便走出了一个个江晚吟。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容颜,同样的气息,手里提着一柄同样的剑。 简直一模一样,根本辨不出真假,更分不清谁是本尊。 或者说,这些都是真的,全是真的... 她们一字排开,悬在水幕之前,大雨之中, 目色清冷,煞气腾腾。 看着这一幕,来犯之敌,无不面色大变,云里雾里。 一尊圣人,眨眼变成几十尊,这是什么道理? 幻术? 障眼法? 还是这丫头,又在装神弄鬼? “这什么情况...” “好家伙...” “妈的,真见鬼了。” 别说寻常的修士,便是见多识广的圣人们,也被这突来的一幕,干懵逼了。 他们中一人连忙解释道:“小心,这是她自悟的神通,水分身术,这些,都是她的分身。” 有人隐世太久,不是很清楚,依旧不解,询问道:“什么是水分身?哪个是真的?” “...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能动用本尊八成的力量,而且,只要有一个活着,她便不会死....” 听闻解释,这些见多识广的老怪物们,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变态?” “还有这等神通?” “难怪这么狂...” “有点意思,那老夫还真想领教领教。” “杀一个杀不死,那就全给你打爆。” 适时, 数十水分身,沐泽而出后,便持剑,主动应战而去,每一个水分身,挑选一个对手。 众老怪物也不示弱,战意激昂,迎头杀去。 一时乱战,混成一片,乱做一团, 冲杀碰撞, 神通尽出。 当然, 还有一些,寻常渡劫境的,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应战水分身了。 心想便是打不过,也能拖住吧。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水分身,竟是直接无视了他们,哪怕擦着肩头而过,都不带看他们一眼的。 反倒是那躺在地上,刚爬起来的吞天雀,迎面飞去了一尊。 “这.....” “是我不配吗?” 被无视了。 短暂发愣, 渐渐回神, 他们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堂堂渡劫境,一方老祖,居然被人无视了。 没有什么样的侮辱,比用这样的方式,来得更让人刻骨铭心。 他们暗暗咬牙,愤愤不甘。 “不管了,踏平山门。” “动!” 既然你无视我,那我便让你后悔,他们将满腔怨气,倾泻于灵术神通,撕开了那条大河。 直奔问道宗山门。 想想也算不得坏事。 眼下,问道宗圣人尽出,陷入乱战无法抽身,其余的圣人也被拖住,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杀进去,问道宗的底蕴,就都是他们的了。 而那片大河,在失去了江晚吟的念力的加持下,很快就被化解了。 问道宗的山门,也再一次,暴露在他们眼中。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蜂拥而上。 “哈哈哈,诸位道友,随我踏碎此桥!” 而与此同时,长生桥头叶仙语率先出手,祭剑而争。 “闯山者。” “杀!!” 第615章 东荒的雪 秋日已逝,冬日临至,荒河以东,渐落小雪。 神月潭旁, 昔日巍峨华丽的白帝宫,自八年前被毁后,并未修缮。 仍是一片断壁残垣。 杂草,藤蔓遍布... 面色煞白如纸的白泽,坐在暗沉的王座上,望着天外的天,愣愣发神。 视线延伸, 天幕有三种颜色,头顶上,是凛冬的苍茫, 偏北一些地方,妖气冲天。 而另外一边,灵气翻腾。 虽然肉眼看不到,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可他也能猜到一些,一定是打起来了。 极北之地, 北疆腹地。 中原的,北海的... 也就差魔渊了。 须时, 有兽来报,“帝君,最新消息,北海和中原的人动手了。” 白泽恩了一声。 “嗯。” 来人偷偷瞟了一眼,王座上的柔弱男子,小声试探道:“几位尊者让问问,还要等吗?” 白泽答非所问,自顾自道:“魔族,动了吗?” 来人摇头道:“没,一切如常。” 白泽叹息一声,喃喃道:“看来,魔渊是不会动了。” 来人欲言又止,小心分析道:“帝坟之事,魔渊对峙,天下人都看出来了,问道宗有心庇佑魔渊,可能,他们私下里,早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了吧。” 白泽看了来人一眼。 见不得人的秘密? 确实有,可却不是寻常人想的那样子。 无非因一人而起罢了。 许闲。 或者也可以叫他白忙。 而他, 正是让他迟疑和纠结的重要因素之一。 那孩子,短短几十载的光阴,从问世,到扬名,将太多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所以,他怕。 怕这一次,问道宗面临的死局,也会被他给破解掉。 而东荒,不仅报不了仇,还要雪上加霜,如此,他白泽,真就成了整个东荒的罪人了。 可.... 现阶段,他想不到问道宗拿什么赢? “三线作战...输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不动就不动吧,魔渊,也没几个人了...” 他莫名的感慨道。 来人没有说话,他也觉得,问道宗败,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 得抓紧动手,不然就连汤都喝不到了。 白泽遥望那座剑城,于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叩关吧。” 来人眼底泛起一抹亮光,语气亢奋道:“遵命!” 白泽挥了挥手。 来人眨眼消失。 接着, 大荒里,响起了无数的兽吼声,各种各样的山岳巨兽,从一座座山川中走出,发狂,咆哮,奔跑,冲向立在荒河岸上的那座新城.... 剑气长城, 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荒河湍急,水流激荡,雪落无痕,冰霜难凝。 高城之上, 数不清的剑字旗,随风摇曳。 城中那些猎妖人,早在几日前,就全部离去。 此刻高城,寂静无声。 听闻远方兽吼声声, 他们不约而同的起身,或趴在城垛上望去,或侧倚冰冷的砖墙斜望。 有的紧张的攥紧了剑, 有的无所谓的喝着酒, 还有的,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城头上,横剑于膝的老祖宗。 紧张? 畏惧? 兴奋? 都有... 他们知道,他们来了。 新城八年,即将迎来第一战。 他们并不觉得奇怪,城本就因此而建,他们亦是因此而来。 温晴雪不知何时,来到了药溪桥的身侧,一如往常般生人勿近。 哪怕是在老祖面前,高冷的性子,仍是不改。 提醒道:“老祖,他们来了。” 药溪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横膝的剑柄,双目未睁。 “听到了!” 温晴雪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便不再说话了。 只是握剑的五指,更用力了些。 药溪桥微微睁眼,看向身侧的小丫头,察觉到她的紧张,难得出言安慰道:“别紧张,雷大雨小,东荒,早没人了。” 温晴雪倔强的否认道: “我没有。” 药溪桥摇头笑笑。 这孩子, 跟小十小时候,是真像啊,只是,小十后来被小九养歪了。 温晴雪也没吭气。 眼下, 问道宗遭遇万年第一大劫。 几日前,剑气长城上,几位阁老和大批的弟子,都被抽调回了宗门。 现在余下的弟子,不足两千余。 除了眼前这位老祖宗,自己已是此间最强者。 可, 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整座东荒。 虽然,第八老祖不止一次告诉她,勿惧,他们只需要维持剑城阵法,挡住那些寻常妖兽就行。 至于兽皇之上的存在,他一人便能杀个干净。 但是, 头一次,承担这样的担子,她又怎么能不紧张,不慌呢? 八年前的那一战,她曾亲自参与,随小师祖冲杀了数日,她很了解,东荒那些妖,很强... 嗜血, 狂暴。 不止如此, 她虽在城头,却仍心系宗门。 剑气长城,面对的只是一座残了的东荒,便以如此严峻。 山门那边,面对的是近乎整座天下,还有北海... 他们能守住吗? 小师祖会有事吗? 他那么喜欢出风头,又那么冲动,一定冲的很靠前吧... 她想着, 思绪嘈杂,胜过远方兽鸣。 ....... 与此同时, 问道宗外,一片混乱,那些看热闹的也好,来接人的也罢,恐遭波及,早已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千里之外。 战况如何? 看不清楚,只能听到轰鸣震耳,强光晃眼。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若隐若现,一声声怒吼,响彻云霄。 江晚吟施展秘术神通,水分身之术,与数十尊老怪物们,缠斗在一起。 天幕依旧暗沉,那场雨剑却已早停,战场遍布在问道宗山门外的每一个角落。 群山之间的追逐,天穹之上的碰撞,长空沃野的征伐... 剑气, 雷霆, 大浪, 烈焰, 金色神将被唤醒。 滔天巨兽化本尊。 山精水怪,施展山河禁术,大江改道,山川重塑... 打的不可开交。 以一人之力,独战数十老怪,竟是不落下风,让看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强悍至此,不管此战胜负如何,她足以缔造传奇。 长生桥前, 大江早已褪去,各宗各族渡劫,大乘的修士,群起而攻,问道宗应战,倾世剑阵,一字排开。 无数由灵气凝聚的巨剑,在场中纵横。 底蕴神兵尽出, 挡住来犯之敌。 两位渡劫境的客卿,更是同叶仙语杀出山门,在那片战场中央,横冲直撞,肆意杀伐。 剑锋之锐,所向披靡。 李青山一众,游戈在长峡之外,适时出击。 阮昊,药老,寒轶皆在其列。 数万宗门弟子,奔走山间峡畔,时见阵溃,护阵弟子尽陨,便会有弟子第一时间冲出。 起阵。 在挡。 大战, 混战, 乱战, 焦灼杂乱.... 第616章 药溪桥的炎 远在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更乱... 那里荒芜人烟,冰原十万里,出手双方,打的毫无顾忌。 雷霆纵横十万里,倾泄而下,血色妖幡,肆意绽放,极度璀璨。 巨兽陨落,血染红一方,却很快又被呼啸的风雪重新掩藏。 一座座冰川开裂,一座座雪山崩塌,近百大妖,竟是被区区两人,打的狼狈不堪。 林枫眠且不用讲,妖幡血气拂过之地,犹如一重枷锁,束缚住大妖们的手脚,各种神通,难以使出。 除了几尊妖仙灵身,不受影响,其余大妖,只得避让。 他们要做的,就是拖,耗... 等他灵力枯竭,等他精血衰弱。 等他挥不动妖幡.... 但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尊雷剑仙,竟是如此霸道,横纵于野,杀伐无度。 其锋之锐,无可匹敌。 沧海小青龙,妖仙本尊亲临,显化出了青龙本体,依旧非他之敌。 他太快了。 身形如电流一般,在整片雷幕中穿梭,剑起如雷池,其威胜天罚... 而且, 他手段很辣,下手果断,一直以斩杀为目标,只要发现杀不死,就会立马换一个目标。 简单讲,就是专门挑软柿子捏。 那些被盯上的,根本没机会跑。 要么把命留下, 要么断条胳膊断条腿,躺在地上装死。 强悍的大妖,有力使不上,追也追不到。 柔弱的大妖,跑又跑不过,无处遁行。 偏偏, 那叫林枫眠的,主动挑衅,将几位妖仙限制,让这雷剑仙,杀的更加酣畅,更加疯狂... 十多日的对峙,开打不到两个时辰,此间兽神境的大妖,伤者不算,陨落者,已不下十余尊。 十余尊啊? 放眼整个北海,数万年来的明争暗斗里,加起来,也未曾陨落过如此多的兽神。 并且, 随着时间的推移,伤亡数字还在增加。 他们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当初魔渊遭遇的处境。 面对这样一头彻底发狂的雷系猛兽,人数的优势,显得是那般徒劳。 真不是魔渊太菜,只是此子太疯。 更何况, 四千年后的今天,他的实力,更是今非昔比。 仅仅是一柄仙剑惊雷,就能杀的如此疯狂,若是他如云峥一般,握住那传闻中许闲剑楼里的神剑,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呢? 他们无能狂怒的同时,也在暗暗庆幸。 还好... 那叫许闲的小子没来。 “尊上救我!” “雷云澈,有胆冲我来...” “该死,这就是两个疯子...” 小青龙见涂司司的灵身始终不曾动手,将战斗的失利归结于此,宣泄不满, “涂司司,你还在等什么?” 涂司司假装不熟,也当没听到。 “你难道想要背叛北海吗?” 涂司司淡淡回应道:“我答应过来,可没说要动手...还有,老娘和你不熟,别和我讲话。” “你...”小青龙敖霸险些没被气得背过气去,巨大的龙首上,吐出龙息,灼乱冰雪。 涂司司双手一抱,得意洋洋,继续看戏。 其余大妖,对于此,敢怒而不敢言,至于其余妖仙,则是选择了默许。 小青龙,是后起之秀。 对于当年,李太白和涂司司的事情,并不知情,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晓得内情的。 甚至当初, 为了留下李太白,让其助北妖诸妖脱困,他们还在暗中,极力促成了此事。 两人之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虽然, 后来, 李太白走了,将她无情抛弃。 可感情这东西,恨并不代表不爱,不恨也不代表就爱... 说不清楚的, 问道宗,毕竟是李太白一手缔造的,眼前这两位,总归是李太白的弟子。 说到底,两人还该叫涂司司一声师娘。 她能来, 已经很不错了。 不动手,情理之中,别出手相护,就已经是她对北海的最大忠诚了。 所以, 他们没挑涂司司的理,也没想过他会帮忙。 眼下局势虽然胶着,有些棘手,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两人再强,也有力竭之时。 胜利, 必将属于他们。 何况北海,也未出全力。 至于过程中,死一些大妖,无关紧要,北海的兽神境,确实是过于多了些。 他们也觉得,也确实该死一些了... 问道宗混战, 极北里混战, 东荒同样不安宁,新起的剑气长城前,也迎来了第一战。 地动山摇间,黑云滚滚而来。 几尊兽神开路,恐怖的身影奔袭,他们的身后,黑压压的兽潮,似晚潮大浪,一波接着一波,无边无际... 白泽,举东荒全力,杀向剑城。 高城上, 问道宗的弟子们起阵,一座座剑阵,亮起霭霭白光,剑意嘶鸣,对压兽吼。 药溪桥睁眼, 药溪桥起身, 药溪桥拔剑, 他脚踏长空,如履平地,一人一剑,迎着百万兽潮,逆行而去。 只余一道背影,落于问道宗数千弟子眼中.... 他们紧张。 他们慌乱, 他们强压镇定... 脑海中思绪混杂。 蹦出同一个问题, [老祖能打赢吗?] 第八老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某一刻,那伟岸如天地的身影,被黑压压的兽潮完全吞噬。 肉眼难辨... 紧张到达了巅峰。 接着,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倾天而起,炙热的炎,化作一条火线,燃烧了整个天际.... 滚滚烈焰翻腾, 亦化作无数的荒古巨兽,冲向了那片兽潮。 小雪融, 苍云乱, 呼啸的疾风哀嚎,裹挟来了热浪,掺杂着烤肉的香气。 城头上的问道宗弟子,依旧看不到第八老祖的身影。 可他们却看到了。 一道火之剑意,正在肆虐东荒。 肆意而舞。 百万兽潮,只听惨叫哀嚎。 云峥的风, 江晚吟的水, 雷云澈的雷, 药溪桥的炎, 林枫眠的血幡。 还有叶仙语的寒冰剑意... 这些, 世人都晓得,问道宗自然也晓得。 邺城一战,他们见了雷云澈的雷,半寸惊三圣。 东荒一役,他们见了云峥的风,三日荡大荒。 今日, 他们见了药溪桥的炎,于暗沉中绽放,在寒冬中爆燃,将整座高城点亮... 强! 问道宗的老祖,从未让人失望。 他们于杀伐之中崛起,在绝境中变强,虽隐居山野,亦站在大道之巅。 烈焰吞噬兽潮,惨叫哀嚎连连。 兽神们出手了,群起而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药溪桥无视,只是一味挥剑,数尊兽神,尽落下风,无一人能敌。 直到, 白泽现身,再度出手。 “小家伙,吾乃白泽,你拦不住我。” 药溪桥满脸的不耐烦,“叽叽喳喳,啰里吧嗦,一头残兽,你装你妈,有种别跑....” 他只想杀光他们,然后回援山门。 “狂妄,云峥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药溪桥火剑滔天,横斩而去。 “不是不敢,是我师兄有修养,我不一样,我没素质。” “替我问候你***” 第617章 雷池 剑楼小世界里,许闲耗时十四日,终于将五层剑楼建起。 耗费灵石一亿五千多万,仙人魂,五行圣人魂也被炼化其中。 他缓缓睁眼,抬眸看去。 云海缭绕的世界里,五层高楼,巍然耸立,洁白如玉。 新建起的第五层,楼门缓缓打开,雷霆隐隐约约,若即若离游戈其中... 许闲淡淡开口,“第五剑,是雷系吗?” 他没有迟疑,一步投身剑楼,下一秒,天地变化,他已出现在剑冢之中。 神剑池上, 老龟还在呼呼大睡,许闲的到来,将它惊扰。 难得本体亲临,老龟赶忙起身,眉开眼笑,意图讨好,增进增进感情。 “哎呦,闲哥,您来啦!” 可惜, 热脸贴了冷屁股。 许闲就像是没看到它一般,径直朝着那八柄封印的古剑而去。 老龟有些郁闷。 这么高冷? 感觉气氛有些不对,顺着少年前行处看去。 八剑之中,有一剑,有了动静。 剑身抖动着,四周寒锁摇晃着。 一个想法,随之闪过老龟识海.... 莫非, 又要拔出一剑不成。 这才几天? 距离上一次,在云泽小世界里拔出第四剑,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月而已, 今日登台,再取一剑,难不成... 老龟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直到许闲真的握住了那剑的剑柄。 老龟知道, 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它下意识的吞咽一口唾沫,喃喃自语。 “真要成渡劫了?” 七境到八境,他用了两年。 八境到九境,只用一个月? 谁家修炼,越往后越快的? 离谱。 “兴许是我想多了,九境总得渡雷劫不是。” 它默念着。 另一边,许闲攥住剑锋的那一刻,相同的一幕,再次上演。 又一次,他的神念,遨游于未知的星海里,跨越时间,空间的壁垒,见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场景。 它的由来。 剑的诞生。 那是一片星云中,孤悬的岛。 它格外刺眼,其光辉胜过大日。 视角慢慢拉近, 许闲发现,那不是岛,而是一片由雷霆凝聚在一起的雷团。 黑色的云,白色的电,交杂在一起。 粗壮的雷柱于其中翻腾,似是巨龙在内穿梭。 耳畔炸裂的雷鸣,一声赛过一声,声声不绝。 许闲靠近雷团,置身雷海,穿过雷海...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了重重雷云闪电,露出其内真容。 雷团内的世界,一览无余。 一口金灿灿的雷池,悬在其中,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金色雷池里,盛满了金色的液体,熠熠生辉。 其内, 十色雷龙,悠然遨游。 或漫不经心的穿梭。 或百无聊赖的沉睡。 雷岛。 雷云。 雷池。 金色雷池液... 十色雷龙.... 陌生的场景,陌生的词汇,和陌生的知识点,慢慢闪过脑海,又涌过心头.... 许闲整理着,疏导着,渐渐明白。 相传。 宇宙中存在雷地,雷地自成一界,其内孕育雷池,雷池之中,沉睡着雷龙... 当天地间,有生灵突破大道桎梏,雷池便会在天道的默许下,撕开虚无,无视空间界壁,落下大道雷霆。 生者得道。 亡者陨落。 这便是渡劫... 九境的三重雷劫。 仙境的九重雷劫。 还有在往上的仙王劫,仙帝劫...更甚极道之劫。 寻常的渡劫,雷霆来自天外,天道准许落下,自然看不到这雷池。 不过, 在许闲得到的知识库里,明确记载,当生灵跻身仙之五境,仙王境时。 雷池便会如圣人临凡一般,诸天映照,裹挟着足以灭世的仙王劫,莅临凡尘。 记载中, 雷池亦分等级,亦有不同。 有紫色的。 有黑色的。 有红色的。 有青色的... 自然也有金色的,就如许闲眼前所见。 若非排个高低上下,金色绝对凌驾众雷池之上。 而像眼前这口雷池,里面孕育着十色雷龙。 却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至少, 在乱古纪元,从未出现过。 雷龙, 也是雷灵。 十色雷龙,意味着这口雷池里,诞生了十只雷灵。 而雷灵生于雷池,孕育于雷霆之中,实力强悍,绝非寻常生灵所能比拟。 是天生的雷系王者。 乱古纪元初期,很多强大的生灵,都会在星海之中,寻觅雷地,取雷池而炼化,当成法器。 提升修为, 镇守山门, 并算不得稀奇。 谣传,乱古神族一支,便有一口赤色雷池坐镇神山。 一位仙王级别的强者,驱动雷池,可越界斩杀仙帝级别的强者。 而若是仙帝驱动雷池,则可同阶无敌。 当然, 这些都是谣传... 其中真假许闲未曾见过。 不过, 雷霆本身就霸道刚猛,蕴含寂灭之力,而雷池,孕育于雷地,得大道青睐,更为刚烈。 哪怕是仙帝强者,遇到了,大多也会敬而远之,不愿招惹。 敢出手炼化者,极少。 而这极少的一部分人中,能成功炼化的,更是寥寥无几。 大多, 则是被雷池吞噬,劈成尘埃。 眼前这一口,不止是金色的,而且阔足万里,宛若一片大陆,其中更是孕育出了十色雷龙,每一头,都如擎天巨兽。 一但苏醒,一只便可灭一界。 这样的雷池, 想要将其炼化,恐怕更是极难,痴人说梦? 许闲想。 这第五剑,和此雷池有关,但总不能,是用这片雷池炼化的吧? 那就太过离谱了。 就在他遐想之时,他的视角里,画面继续跳转。 只见十色雷龙突然惊醒,原本慵懒的神色,瞬息狰狞。 十色雷龙,同时抬头看来,阴鹜的眼眸,蕴出寂灭,只是一眼,许闲一道神念,便已心神惧颤。 死亡之息,弥漫开来。 许闲有些慌张。 他们真实的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好在, 他们看的并不是自己,杀意也非因自己而生。 而是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撕开雷云团,直奔雷池而来。 十色雷龙中的紫色雷龙,眼中紫电一晃,咆哮一声。 竟是跃池而起,杀将而去。 “敖!” 龙吟彻天, 漫天紫电,奔腾而起,整片天幕,犹如玉碎,恐怖的威严,霸占了整片世界。 耳畔,更是响起了一声深沉的低喝。 “大胆凡修,胆敢擅闯雷域,当诛!” 第618章 雷罚 雷域之地,龙啸于野,漫天紫芒,崩裂空间。 许闲的视角里看到, 来人徒手一拳,震碎万万雷霆,五指一握,单臂擒龙。 大掌再一挥,撕开雷幕,扬长而去。 金色雷池之中,剩余九色雷龙,齐齐杀出。 视野拉远。 画面跳转星海之上。 单手擒龙的男子,冲出雷团,撕开虚无一角,沉吟道:“今日,吾借你一灵,用来淬剑,来日,吾渡极道之劫时,留你一命。” 说完, 他就走了。 九色雷龙,扑了个空,疯狂的怒吼着,咆哮着。 肆虐的雷霆,击碎数颗星辰... 无辜生灵遭殃。 整个雷团翻腾暴躁,似有了生命一般。 “汝必遭天谴!!” 许闲心中震撼,滔滔不绝。 尚且还未曾从刚才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便见那人,以紫色雷灵,淬出一剑。 志得意满,自言自语。 “不错。” “雷池之灵,淬你之锋。” “往后,你便随我,征战寰宇吧。” “赐名,” “雷罚!” 新剑峥嵘,雷威激荡。 神剑池上,许闲猛然睁眼,手中用力,铁链砰砰砰断裂。 剑出, 高举。 无数雷霆,环绕周身,充斥整个高台。 老龟惊骇,面露惧色。 一柄古剑,竟是孕育着一缕天道之威。 “神兵··...雷罚。” 它认得这柄剑, 昔年。 在界海,此剑之威,曾于世人面前,肆意绽放过... 许闲耳廓一动,自是敏锐捕捉到了老龟的反应。 回眸看来,目色清冷。 “认识?” 老龟喉咙一滚,喑哑道: “听过。” 许闲不语,端详此剑。 雷池之灵淬其锋,得名雷罚。 以雷霆之名,罚苍生善恶,这样的一柄剑,确实不凡。 二字之剑,似乎出身确实强于其余的四柄三字剑。 非是场面宏大。 而是铸剑之人, 太强! 许闲神念一动,剑隐,归于五层剑楼。 五层剑楼起, 雷罚出剑池, 剑楼气运反哺许闲,识海增长,灵力扩散,境界爬升... 大乘初期... 大乘中期... 大乘后期... 大乘大圆满.... 渡劫之息,隐隐作祟,唯余一重枷锁,禁锢丹田。 雷罚一剑, 惹来雷劫。 那一刻,许闲感觉,似有一双眼睛,跨越无尽寰宇而来,死死的凝视着自身.... 与此同时, 剑起白玉京,铸剑峰上,一道剑意,亦如往常般,惊世而起。 本就因宗门乱战,而暗沉的天幕,变得更沉了些。 剑意起时, 雷啸三界。 且声刺耳。 振聋发聩。 一道道雷霆刺破长空,一阵阵天威,席卷四方。 整座铸剑峰,一时好似沐浴雷幕之中... 突来的一幕,自是惊扰了方圆千里,正在激战的双方。 手中攻伐短暂僵滞,回眸望去,神色复杂。 “这是?” “好强的雷霆剑意。” “何处生的天威...“ 起初, 他们以为,是雷云澈杀回来了。 普天之下,整个凡州,能祭出这样一道具备天威的雷霆剑意,除了他,他们想不到其他人。 可事实证明,那仅仅就只是一道剑息而已。 他们神念洞察的整个范围内,并未有陌生强者的气息出现。 可...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一剑呢? 剑气又从何而来? 关于答案,这些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猜测。 虽然, 在这之前,他们这些家伙,从不露面,极少问世,可哪怕沉睡洞天之中,他们依旧知晓天下事。 尤其是关于问道宗的事,他们更是了如指掌。 近些年来。 自许闲破剑碑后, 问道宗的铸剑峰,时常上演,眼下的一幕。 火之剑意。 死亡剑意。 极寒剑意。 生命剑意。 还有这一次的,雷霆剑意... 他们知道, 许闲有一间剑楼,楼高十二。 曾于世人眼前,祭出过两柄神剑,而这两柄剑,和之前的两道剑意,都对上了。 所以, 他们不难猜出,这剑息诞生,一定和许闲那座楼有关。 如今, 累计出现了五道剑息,预示着许闲,能祭出五柄神剑。 这对于他们来说,算不得好消息。 从开打至今, 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可那少年却从未露面,原本,他们以为,问道宗将此人,置于魔渊,算是给问道宗留个火种。 现在看来, 他们都猜错了。 少年就在山中,而且正忙着解封神剑。 如今剑意已生,恐怕很快就会露面了。 想来。 他也一定会如八年前,在荒河岸一样,祭出神剑,助问道宗强者一臂之力。 斩杀他们。 “这就是你们一直在等的吗?” “呵...问道宗还真是没落了,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辈身上。” “如此也好,多一柄神剑,我等也能多分一杯羹,哈哈!” 这些人,今日前来,进犯问道宗,所求无外乎三点。 其一:要问道宗灭。 其二:要重开天门。 其三:抢尽问道宗的底蕴。 那座剑冢,排在首位,许闲身上的那栋剑楼,连带里面的剑,自然也在其中... 多一剑, 就能多分一份! 化作数十水分身的江晚吟,面对嘲弄和讥讽,始终一言不发。 持续攻伐,镇压这些来犯之敌。 似乎, 并未将希望,寄托于许闲之身,至少她觉得,仅凭这一道剑意,不足以改变战局。 倒是,如果小师弟,能从那里面出来。 祭出神剑,助他们一臂之力,打的确实可以轻松一些。 别的不说,就眼下这道雷霆剑意的来源,若让其本尊握到师弟雷云澈的手中。 估计能杀疯。 还有几年前的那道极寒剑意,也极适合给小十来用。 火剑给小八。 而一个月前的那柄生命之剑,最最适合小九。 至于她, 有没有都一样。 她是绝世的天才,单论资质,绝对在众人之上。 师兄可以踏碎东荒,师弟能横扫魔渊, 她, 江晚吟,自然也能大斩天下。 这一战, 她从未惧过, 也从未想过, 会有变数。 她一开始,就打算,以问道宗现有的战力,挡住整座天下的攻伐。 他们想耗死自己, 她何尝不是在耗死他们。 即便,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很多弟子陨落。 可对于问道宗来说,征伐,死亡本就是常态。 她无声言语,攻伐愈烈。 那些老怪物们自然也就没精力再去在意那道剑意之事,全力应对。 “臭娘们,越打越猛了...” “老夫还就不信了,打不过你一具分身。” 还有的,骂骂咧咧,正如开始叫得最大声,现在最狼狈的吞天雀。 “干,那几个老家伙,还想看到什么时候,想等我们全死了,才肯出手吗?” 第619章 士气激昂 江晚吟荣辱不惊,淡定如常,可问道宗的弟子,早就按耐不住了。 见雷霆剑意,肆虐穹顶,短暂的震撼之后,便是炙热的兴奋。 按以往的经验,剑冢里,每诞生一道剑意,小师祖便能破一境。 三年前的寒意,小师祖归来入了七境。 一月前的生机,小师祖归来入了八境。 再往前数,亦是如此。 那这一次,再现一道雷霆剑意,是否意味着,小师祖已入渡劫? 若真是如此,眼前困局,还算个屁。 且不说, 当前战况,便已是势均力敌,小师祖若出手,岂不是顷刻反转。 别忘了,当初小师祖才六境,就已经能追着七境,八境各种虐。 而今若入九境,五楼齐开,五剑齐出,举世之间,还不是嘎嘎乱杀。 圣人? 妖仙? 谁能一战? 这道雷霆剑意,正如一道光,在黑暗中照亮一切。 让问道宗的弟子们,重拾斗志。 举世为敌又如何? 问道宗不惧! 他们在战斗,他们在冲杀,他们高声怒吼,兴奋的呐喊着... 他们知道,守住,只要守住,就一定有转机。 先前, 哪怕是江晚吟展露出了超乎想象的战斗力。 可终究只是一人,他们心里没底,始终打着鼓。 都在担心,第六老祖一人,会不会被敌人拖垮。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希望,并且于这一刻,无比的笃定,他们能赢。 小师祖一定是在闭关,只要他们坚持住。 待小师祖出关,局势定能改写。 尤其是曾经参与过东荒一役和帝坟的弟子,更加确幸。 “兄弟们,给我顶住...” “等小师祖出关,便是他们的死期。” “来战!” “剑祭苍茫,舍我其谁...” “.......” 来犯之敌,一脸懵然,糊里糊涂, 明明攻的是他们,占据上风的是他们,来抢东西的也是他们。 眼下倒好。 这守的人在嗷嗷直叫。 跟磕了药一样,莫名其妙。 不就是一道剑息,这能改变什么,那剑息来了又散,声势浩荡不假,可伤害值为零... 对战场局势,没有半点影响。 兴奋个什么劲? 当然, 他们不聋,也不傻,自然听到了问道宗那些弟子口中的呐喊和议论。 小师祖? 许闲? 想来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小家伙,要出手了,祭出那栋白色高楼,拔出十二神剑? 也许吧... 不过, 帝坟之行,许闲不一样还是败在了魔子白忙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许闲,没谣传中的那么牛。 当然, 即便真是如此,他一个小辈后生,年不过三十,境界再高能高到哪里去,撑死也就是大乘。 而他们这里。 动辄渡劫,圣人... 哪个不是活了几千年,上万年的老怪物,岂会惧一后生? 况且, 想置问道宗于死地的可不止他们。 有的没来,有的在观望,正在源源不断的加入战场, 反观问道宗,龟缩山门,已无援兵。 无外乎鱼死网破前的背水一战罢了。 对他们而言,失败的结局早已注定。 不过, 突然燃起的斗志,却有几分棘手倒是不假... “一群蝼蚁。” “无知无畏。” “许闲来了也好,一并宰了,夺了他一身机遇和机缘,哈哈哈...” 战斗持续,并未因雷霆剑意生山门而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叶仙语和李青山等人。 是欣慰的,知晓内情的他们,更加笃定,许闲已经破了九境,哪怕雷劫未曾落下。 待他出关,待他祭剑,局势便是不能成压倒之势,反推过去。 但是维持现状,改善局势,肯定少不了。 叶仙语于激战中,轻声感慨,“小十一,总是能带来惊喜呢?” 李青山则是嘴硬,日常吐槽,“这家伙,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一个月,搞出两次动静,真行...” 渔人, 樵夫, 不晓内情,只顾冲杀。 阔剑冲锋。 鱼弦肆虐。 ..... 祖山里, 黄金一代的四人,药小小,夏初一,鹿渊和涂空空,本在修炼。 山外乱战,未曾将四人惊动,在江晚吟的授意下,对他们刻意隐瞒。 但是, 此刻, 几人还是被这突起的雷霆剑意给惊醒了。 他们第一时间结束打坐,如往常一般... 踏出洞天,准备如前几次一样,瞻仰剑息真容。 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主峰山门外,那一片混乱。 密密麻麻的大阵,光泽闪耀。 阴暗黑沉的苍穹,一如墨染。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在冲撞,举手投足间,山河色变,大浪滔天。 山崩了。 河断了。 尘土扬起千米之高... 山河浴血,尽是狼烟。 眼前所见,好似末日。 鹿渊还好,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于他而言,这般混战,是声势浩大不假,归根结底,却也如儿戏。 若是刚苏醒那会,他兴许还会忌惮一番。 如今,只道寻常... 轰碎几座山,撕出一道虚无... 小儿科。 昔年, 他曾经历过,星辰破碎,一个大州,被人生生打崩,打沉... 别忘了。 凡州的法则,乃是下位面法则,这里的一切,可没上界的硬。 但是药小小,涂空空,夏初一就不一样了。 她们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就连年长一些的药小小,当初东荒一役,也被早早送回了宗门。 根本没见过,渡劫级别的战斗。 更别提,此刻山外,上演的可是圣人级别的攻伐。 帝坟里。 也见过人海如潮,可那时候,大家都没修为,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即便祖山隔着山门足有数百里,上百个山头,可震撼之情,依旧无以言表。 本能的露出了胆怯之色。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三人的第一反应,以为是看错了,眼花了。 或是修炼太累,睡着了,在做梦? 因为在她们的认知里,问道宗如日中天,怎么可能有人敢来犯呢? 离谱, 荒谬, 难以理解... 鹿渊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环抱着手,懒洋洋道:“啧啧,这么多渡劫强者,凡州,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北边, 东边, 的天幕上,妖气冲天,灵息躁动,也在打架。 而且人还不少,问道宗的山门外也在打,人也不少。 很多家伙,鹿渊在烈焰要塞外根本没见过。 现在, 都冒出来了。 药小小察觉鹿渊的异样,心里清楚,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追问,“小鹿,到底发生了什么?” 鹿渊余光一瞥,努嘴示意,“这不是看到了吗?问道宗,正在被人围攻....” 第620章 黄金一代的无奈 三人很无语,她们是刚睁眼,可她们不瞎... 不过, 此刻心急如焚,自是懒得与鹿渊掰扯,语气慌张的追问道: “别废话,为什么会这样?” 鹿渊瞥了三人一眼。 那日,问道宗钟声鼎沸之前,叶仙语便就来了一趟。 给了他们四人一些东西,让四人闭关领悟。 顺便,在各自的洞府之中,布下了一座隔绝禁制,并叮嘱,不可擅出。 想来那时候,她就已经预知到了,会有眼下的一幕。 为的是避免四人加入乱局,成为这些老怪物猎杀的对象.... 三人不晓得,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他嘛... 自然是清楚的。 他解释道:“半个月前,问道宗五祖仙逝,八剑归峰,山门大阵,轰然倒塌,然后,他们就来了....” “什么?” “什么?“ “什么?“ 三人同时惊呼,眼睛瞪的诺大。 五祖陨落? 哪五祖? 八剑归峰? 哪八剑? 短暂错愕,瞬息回神,而后恍然大悟... 师尊李太白,死了吗?连带着那四位从未谋面的师兄师姐。 “难怪。” “原来如此。” “可...师姐,为何要瞒着我们?”涂空空低声自问。 鹿渊耸了耸肩,没说,却也说了。 这不是很明显,怕你们添乱呗。 药小小短暂沉默以后,眼神坚定,突然说道:“不行,我要去帮忙。” 夏初一,涂空空连忙附议,“我们也去。” 药小小一口回绝。 “不行。” “为啥?”两个小家伙不服。 你能去,凭啥我们不能去? 鹿渊成了嘴替,“还能为啥?你们两菜呗。” 二人语塞,脸色难看。 这倒是句实话,他俩不止菜,而且还小... 尚未满十八,境界最高的涂空空,离元婴也还有一步之遥。 药小小温声安慰,“小鹿说的对,十二师祖,十三师祖,你们境界太低,帮不上什么忙,就待在这里吧,免得到时候,宗主还要分心护你们...” “可...” 两人还想坚持,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现实本就如此。 鹿渊乐了,失笑一声,“呵...你不也一样?” 药小小回眸看来,倔强道:“寻常七境,奈何不了我,八境,也能一战。” 鹿渊啧舌,阴阳怪气道:“对对对,你多厉害啊,太阴仙体,还有凡州大道神兵封灵印....” “本来就是。” “可那些家伙,可是渡劫,圣人啊。”鹿渊说出了个扎心的事实,“你当你是许闲?许闲六境的时候,也不敢跟九境的碰啊,你比他还牛?” 药小小:“....” 夏初一和涂空空莫名的认可,她们觉得,鹿渊说的很对,这种级别的战争,真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药小小不服气道:“那你去...你七境,又是瑞兽,你去帮忙。” 鹿渊想都没想,一口拒绝,缎带蒙眼,双手抱头,转身回了洞中,“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那些老怪物,我可扛不住,还是别了,我还不想死....” 药小小气得不行,“你不去,我去,我不怕。” 鹿渊声音继续传来,“那你去吧,他们正愁找不到你们呢,你们去了,人刚好把你们宰了,永绝后患....” “你...” 鹿渊的态度,让药小小很不舒服,她觉得,鹿渊一点当担都没有,跟小师祖比差远了。 如果是小师祖,他一定不会怕的。 鹿渊折返洞府,他的话却依旧回荡在三人耳畔。 两小只虽然辈分较高,可年纪较小,又是女孩子,更是没了主意,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药小小。 “小小,我们怎么办?” 药小小也没了主意,眼神闪烁,不知所措。 宗主不让她们知道,一定有她们的用意,所忧所虑,她心里很明白。 问道宗黄金一代,近些年声名远扬,山门外的那座天下,想要他们死的,不在少数。 今日, 举世来伐,输赢先不论,他们若现身,一定会成为战场中,敌人重点击杀的对象。 到时候,和鹿渊说的一样,他们非但帮不上忙,师姐,阁老们还要抽身相护。 添乱。 可是,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却什么都不做,这让他们的内心极度煎熬,分外难受... 她做不到。 而且,她在乎的人,都在山门前浴血,她又凭什么置身事外呢? “我....”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开口之时,一道人影,从身侧山林间走了出来。 他说:“鹿师伯说的对,你们不能去。” “知简徒孙...” “小叔。” 药知简目色柔和,宠溺的看了药小小一眼,转而对另外两个小家伙作揖行礼。 “十二师祖,十三师祖。” 二人忙回敬一礼。 药小小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小叔,你怎么来了。” 接着又指着药知简那染尘的白衣,担忧道:“你没事吧?” 药知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接着说明来意,“宗主知道,那道剑意,一定会惊动你们,怕你们乱来,让我来看着你们,果不其然....” “我们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人看。”夏初一有些不服气。 药知简没说什么,这种时候,眼下的情形,他也没心思,去做解释。 命令。 是用来执行的。 药小小明白小叔的意思,也清楚宗主的用意,弱弱问道:“真的不会有事吗?” 药知简挤出一抹笑来,假装镇定道:“能有什么事,这不,还没输呢嘛,无一人,可踏我山门。” “可来了那么多人?” 药知简不顾地上枯叶荒草,盘膝而坐,运气调息,声音慵懒道: “放心好了,问道宗矗立北境万年,岂是他们说灭就能灭的,输不了。” 他承认,之前,他是担心的,对战局也不看好。 不过, 雷霆剑意,生剑冢后,他和宗门里的其余弟子一样,信心满满。 问道宗,输不了。 即便, 过程可能会惨烈一些,但是胜利,一定是属于他们的。 等。 拖。 等小师祖出山。 拖。 拖到小师祖祭剑。 三人终是没再说什么,却也没了修炼的心思,选择远观,目视那片,肉眼难以洞察的战场... 混乱, 恐怖, 惊人。 洞府内,鹿渊摇头笑笑,半点担忧也无,嘴里小声嘟囔着,“看来,许老大又能狠狠的装一波逼咯....” 他知道许闲的秘密。 别人只是猜测, 鹿渊却可以肯定,许闲一定入了渡劫境。 兴许, 五祖仙逝也和他有关系。 “九境的许闲,这座天下拿什么拦?” “有一个算一个,要倒大霉咯....” 第621章 五尊剑灵 地下炎池, 许闲睁眼,灼热之息,扑面而起。 热浪依旧,耳畔杂乱,岩浆翻腾爆鸣。 动静比之入定之前,更大了些。 五具枯骨,仍然坐在那五方高台。 五行气运,自岩浆池下,源源不绝的涌出。 封印的天门,铁锁碰撞。 锵锵锵!声。 尖锐刺耳。 黑色煞气,渐浓渐急,好似随时都能冲破封印一般... 许闲仰头窥天,眸中惊芒晃动,视线似以洞穿层层岩土,观到天之外... 若即若离,时刻想要落下的雷劫... 杀伐激烈,一片混乱的人间战场... 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崩塌的封印.... 所有的事情,在睁眼这一刻,全部堆叠在了一起。 少年心忧,眸中深愁。 甚至, 来不及欣喜,五楼筑起。 来不及感受,渡劫之力。 也无心去探究,第六层,需要如何建造... 只因眼下有更急迫的事情。 他要先解决掉这些一起找上门的麻烦,如此才能谈以后。 他意念询问小书灵,现在的情况。 手中同步掐诀念咒,按照李太白坐化之前的交代,准备加固此间封印... 第一问:“雷劫何时落下?” 小书灵答:“这里靠近天门,封印天门的阵法,也能屏蔽一切探查,甚至连凡州天道都无法插足,故此雷劫无法落下,离开此地,三重雷劫必落,渡过雷劫,借助其中大道之力,洗髓伐骨,便可稳固渡劫根基....” 第二问:“外面是何情况?” 小小书灵摇头,“我看不到,不过,从五行气运的躁动来看,应该是打起来了,而且打的很凶,战场恐怕不止一处,出手的人,应该远比我们预估的要多。“ 许闲沉默。 该来的,总归都来的。 虽然已经猜到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短短半月,来得如此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他已经很快了,一刻也没耽搁。 然, 还是慢了一步。 “晚一点就好了。” 他语气寂寥,神色暗沉。 如果能晚一点,有他在,一切悲剧,都能避免。 而现在,就算来得及,他们能挡得住。 问道宗,难免会有损伤,北境,也将涂炭... 正如八年前的东荒一战,是赢了,可问道宗同样元气大伤,这次,恐怕也一样。 小书灵察觉主人心思,宽慰道:“战争本就会有死亡。” “苍生万物,生死轮回,这是宇宙运转的铁律,主人改变不了的...” “不用自责,也无需有心理压力...” 许闲嗯了一声,并未否认。 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来那么多犹犹豫豫。 这是在修仙,争的是长生,是大道。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助我。”他说。 小小书灵重重点头,“好!” 许闲拂袖一荡,五行之力,涌向八方,神念一动,巍巍剑楼,涌现此间。 矗立岩浆池上。 白色剑楼,五楼齐开,许闲以意念控制,将一柄柄神剑祭出。 赤色焚天雀。 黑色黄泉葬。 湛蓝逆水寒。 青色草木生。 和紫色的雷罚。 五柄神剑,五色神光,剑楼隐去,五剑孤悬。 好似忠诚的护卫,守护在许闲周身。 许闲道一字。 “去。” 五柄神剑得令,奔向五方高台,立于五方高台,就悬在五具枯骨之上。 少年口中振振有词,此间天地间,吟唱起一阵古老的咒语。 小小书灵,聚精会神,从旁协助。 许闲喃喃而语。 “永眠的灵。” “听从吾的召唤。” “醒来!” 声落,一道道能量波席卷开来,热浪滚滚,岩浆异动。 高悬的红瀑飞溅,四周山体崩裂。 五柄神剑,剧烈的震动着。 五色神光,更加热烈,神息悄然弥漫。 若隐若现,愈浓愈烈... 可, 许闲拧起眉头,心生不悦。 小小书灵目光炯炯,霸道取替天真无邪,怒喝道: “聋了吗?” “主人让你现身。” “还不滚出来!” 蹭蹭蹭蹭蹭! 整整五声剑鸣,五柄神剑,赤,黑,蓝,青,紫光再度激增,爆射... “戾!” “哄!” “哗啦啦...” “呼呼呼...” “轰隆隆...” 焚天雀里,钻出了一只赤色的大鸟。 黄泉葬上,黑雾弥漫出了一尊巨人。 逆水寒上,冰雪呼啸,寒意激荡... 草木生树。 雷罚化龙。 由无生有,由小化巨,又于膨胀之初,迅速收拢。 气息更甚, 剑消失了。 却出现了五尊灵影,立于五方高台。 火红嫁衣的女子。 黑甲覆面的战士。 冰清玉洁的姑娘。 鹤发童颜的仙人。 头生龙角的汉子。 灵... 醒了! 它们矗立在那里,蓦然望来,眼里是迷茫和恍然。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无视一切,共同审视着,此间正中央的少年郎。 许闲回敬目光,沉默不语。 小小书灵再次开口。 “都傻愣着干嘛?“ “还不拜见新主?” 五者于恍惚中回神,于迷茫中清醒,于纠结中释然。 接受。 承认。 遵循。 一一拜见。 “焚天雀剑灵·朱,参见吾主!” “黄泉葬剑灵·泯,参见吾主!” “逆水寒剑灵·凝,参见吾主!” “草木生剑灵·青,参见吾主!” “雷罚剑灵·罪,参见吾主!” 许闲面不改色,沉声一字。 “起!” 五人谢恩,依次起身。 “谢主恩典!” 小小书灵扮演嘴替,替许闲发号施令,“新主将你们唤醒,意在封印此门,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五人同时点头,没有半点质疑。 他们是神剑的伴生之灵。 神剑之主是许闲,许闲便是他们的主子,在特定的情形下,只要得到主人允许,他们可以洞察一些主人的想法。 这便是人剑合一之境。 这也是[祭剑诀]继控剑术之后,开启的二层神通,通灵术。 唤醒剑中灵。 许闲刚解锁此术,自是无法独立施展,好在有小书灵从旁相助。 即便不能全力释放,让五者现身,化形,独立作战,可将他们唤醒,还是不难的。 眼下, 他要的,就是按照李太白的交代,以五剑之灵,取缔五具枯骨,重封天门。 加固封印。 许闲见五灵皆无异议,轻声道:“开始吧。” “朱·尊主之命!” “泯·尊主之命!” “凝·尊主之命!” “青·尊主之命!” “罪·尊主之命!” 第622章 东荒始祖 五柄神剑,五尊剑灵... 朱,泯,凝,青,罪,盘坐五方高台。 取缔五具枯骨,握住五行铁链.... 许闲运转心诀,起阵,重封天门。 只是, 重塑此阵,尚需时间,许闲却很急。 可他清楚,这事急不得。 “师兄,师姐,” “坚持住,很快的...” 他在心里默念,自我宽慰。 小小书灵出言提醒,“主人,别分心...” 许闲了然,暂时摒弃杂念。 凡州, 北境,极北,荒河,三场大战还在持续,战况胶灼。 极北冰原,打的最凶。 问道宗外,打的最惨。 剑气长城,倒是尚可。 白泽昔日重伤,修为受损,八年修养,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东荒兽神,本就所剩无几。 药溪桥的压力,并不大,纵横荒原,始终游刃有余。 百万兽潮,冲击高城,八年积累的剑阵,悉数将其阻拦,巍然不动。 兽潮死命的冲击高城,兽神狼狈的与药溪桥周旋... 白泽本就煞白的脸庞,愈发难看。 眼前这尊圣人的实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比他预料中的要棘手。 谁能想到,问道宗中,名气最小的这位圣人,实力竟也是这般强, 不显山,不露水... 他也不禁为自己昔日的想法,感到可笑。 曾经的他竟是以为,只要远游的李太白死去,东荒便能夺回,昔日丢失的领地。 八年前,云峥荡东荒,他尤且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 因其握住了一柄神剑。 故此不敌。 可今日,眼前这位,手里拿的不过是一柄仙剑而已,竟也能将他们压得抬不起头。 若是其余三人也来了。 东荒, 顷刻覆灭。 还有,那个声名鹊起的少年.... 一想到这些,他便烦躁不安,也更加笃定了,他要覆灭问道宗的想法。 今时, 若问道宗不灭,将来,东荒必灭,且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凡州大陆之下。 一片黑暗的地下深渊里,同样有一双眼睛,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一双血色的巨瞳之间,光幕凝成无数的画面,亦如幻境预演。 将凡州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全全复刻。 北海乱战。 荒河攻伐。 问道混战。 还有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意,以及眼下,整个凡州气运的异动,都被祂探查了个清清楚楚。 祂知道, 那叫许闲的少年,一定又得了一柄神剑,又起了一层剑楼。 这让他的心里,也多了一份忧虑。 距离帝坟之事才过去了多久? 一个月而已。 这个拒绝了他的少年,竟是连升两境。 而反观它。 计划,不过刚刚开始实施而已。 两者时间上的差距太大了,不由让祂想起了,那日帝坟中,少年祭出的一剑。 那一剑, 至今仍让祂心有余悸。 祂在担心,若是放任此子继续成长。 恐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挣脱囚笼,就真会被他捷足先登。 他知道,此子眼下,一定是在重塑封印天门的阵法。 待结束之后,他必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平息这场风波。 如此一来,在不远的将来,乃至当下,他便能腾出手来对付自己。 就和在帝坟里一样,将祂的计划一一粉碎。 这是祂不允许的。 祂不能赌, 祂不想在许闲手里,再吃一次亏。 所以。 祂得做点什么... 问道宗,必须覆灭。 祂血色的双眸里,拂过一道惊芒。 接着,眼前的幻象之间,再次凝聚出一片幻象。 画面里,是一片深泽。 泽内。 铁索横江,一尊巨兽,正在沉睡,呼吸声粗重有力,应是睡的极沉。 鼻孔处, 还有一个鼻涕泡泡,正随着它的呼吸声,时大,时小... “麟!” 君的声音,隔着光幕,在那片泽中响起。 啪地一声。 吹起的鼻涕泡泡破了。 那尊巨兽,缓缓的睁开了眼,先是懵然,接着恍惚,在而后泛着炙热的兴奋。 它仰起头,诚惶诚恐的问道:“君上,是您吗?您也醒了?” 黄昏帝君压根没有回答,直奔主题道:“我需要你。” “您尽管吩咐!”它连忙表态。 黄昏帝君,将自己的想法和命令悉数告知。 它没有拒绝,却面露难色。 “君上,非我不愿,可这里被李家布了困阵,我的灵身也无法离开此地。” “我自会助你,你只管去做...” 它一口应下,坚定道:“好!” ..... 须时, 大荒腹地,那片千里湖泽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湖水倒灌,大浪翻涌。 负责留守神月潭的白泽亲卫,见此一幕,无不神色紧张,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 “出事了吗?” 下一秒,不及弄清楚是何缘由,那水泽漩涡中央,无数水龙柱冲天而起。 最终汇聚于天幕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幕光团。 接着。 水幕炸开,大水若悬天之河,以瀑布直坠之势,砸向湖面。 千里湖面,霎时掀起滔天大浪。 而在水幕炸开的正中央,一只巨兽,显露真容。 有人不识,满脸震撼,“那是什么?” 有人识得,兴奋大喊,“是始祖,始祖苏醒了,太好了...” 那是一尊麒麟,水做的麒麟。 龙形, 鹿角, 牛尾, 马腿... 周身萦绕着一层灰濛濛的水气。 恐怖的气息,自其身上散发,弥漫开来。 其威压,竟是胜过眼前大浪的压迫。 那亲卫不会认错的,这就是始祖,东荒妖兽共同的先祖,他曾在神月潭下有幸见过。 彼时在沉睡。 今日已苏醒。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巨兽无视那寥寥无几的目光,全当是凡人窥神。 自言自语的癫狂道:“哈哈哈,自由了...” 那道声音,又在它的脑海中响起。 “时不我待,去吧。” 它收起激动和亢奋,得令而去,直奔剑气长城方向的那片战场。 再度无视负责看守此地的守卫们。 “怎么办?” “快去,禀报帝君,就说,始祖苏醒了。” “哈哈哈,天佑妖族,天佑妖族,吾族始祖苏醒,问道宗,拿什么赢?” 剑气长城外。 正在浴血奋战的药溪桥,察觉天外的天,一道恐怖的气息涌来。 于战斗中抽身,抬眸看去。 与其对战纠缠的几尊大妖,也不约而同的回首... 他们和药溪桥一样,思绪是混乱的。 发生了什么? 气息从何而来? 答案,未知。 气息弥漫,一条光河,自大荒深处,一直延伸到战场中央... 而光河之上,一只巨兽,正踏着横空大江,疾驰而来。 “小小凡灵,本座来会会你....” 第623章 本尊要开始装逼了 大江横空而流,水涛荡开硝烟。 那是一尊滔天巨物,脚踏长江而来。 百万群妖心惊,数尊兽神骇然,白泽失神。 “始祖?” “这....” 药溪桥墨眉一拧,白发飘摇,手中仙剑一挑,祭出一剑,“装神弄鬼,炎爆!” 剑锋荡漾,火之剑意,顷刻而起。 熊熊烈火,灼烧苍穹,涌向所来巨兽。 来兽满眼不屑,双腿猛然一踏。 暗沉天幕,大水从天而降,一泄千里,烈焰瞬息被扑灭。 水与火的碰撞,白雾渺渺,弥漫大荒,水汽翻涌,浊浪残存。 轻而易举,化解剑威,药溪桥内心,慎重加倍。 高城之上的问道宗弟子, 高城之下的东荒妖兽们, 皆不由心神一颤。 “好强!” 就连白泽亦不免心惊,思绪纷杂,不知该喜该悲。 升腾的水雾里,药溪桥的剑锋第一次受阻。 他的身形急速爆射,退出战场,高悬长空。 雾霭茫茫里,巨兽一声长啸,霎时狂风大作,荡尽一切。 长江已逝,洗尽硝烟。 巨兽立在那里,睥睨天地,玩世不恭,于它而言,眼前千里巨城,不过是沙堆的城堡,一碰即碎罢了。 它桀骜不驯,无视此间一切目光,张扬的挑衅道: “怎么样,小东西,现在投降,本座可留你一命?” “你是谁?”药溪桥忍不住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座就是,乱古纪元,最最最伟大的仙王,水麒麟尊者。”它自报家门。 妖兽们却恍恍惚惚。 仙王? 是什么? 仙中王者。 乱古纪元? 不曾听过。 水麒麟尊者,他们不记得,自己的族群中,存在过这样一尊兽神。 而且实力,竟是还在白泽之上。 北海援军? 还是...... 鬼晓得。 问道宗一众亦如是,情报里,东荒可不存在这样一位。 倒是几尊兽神,心知肚明, 眼前这位, 就是神月潭底,被神秘力量镇压的存在。 曾经,还有妖族先辈,试图将其吞噬,无果。 又试图将其解救,同样无果。 后被尊为妖族始祖。 整个东荒最神秘且强大的存在。 不过, 凡州知道的人极少。 除了东荒的几尊兽神,普天之下没人晓得。 今日, 它居然苏醒了,还杀了出来。 这让白泽一众,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一尊未知且强大的存在,对于问道宗,是莫大的威胁,对于东荒,也是一样的。 无法掌控。 无可预知。 药溪桥唇角微扬,说道:“水麒麟,有点意思...” 此兽何来? 他心里有了猜测。 师兄之前说过的,神月潭下,沉睡着一尊巨物,不可不防。 事实上, 他被留在这里,对抗整个东荒,防的可不止是那早已残废了的白泽。 作战计划里,就是预防,神月潭下,未知巨兽的苏醒。 而现在, 他等到了。 一只麒麟, 就是不知道,和北海祖岛上,那尊墨麒麟相比,二者孰强孰弱?血脉谁高谁低呢? 水麒麟问:“你听过我的故事?” 药溪桥随口应道:“闻所未闻。” 水麒麟饶有兴致,语气深沉,“本座的故事...” 它正欲开口讲述。 就被药溪桥无情打断。 “把嘴闭了,爷不想听。” 水麒麟先是一愣,而后不悦,最后吐出三个字。 “你好狂!” “呵。”药溪桥冷冷一笑。 水麒麟巨眸犀利。 “你竟不惧我?” 药溪桥乐了,讥讽道:“区区一具灵身,甚至连化形都做不到,爷惧你?” 水麒麟也笑了。 它不否认药溪桥所言,这确实只是一道灵身,而且不具备化形。 至于本体,尚且被镇压在神月潭下,巨锁加身。 若非君上,耗损精元,它这一道灵身,也是出不来的。 可弹压小小凡州,一道灵身,足矣。 “本尊若现,凡州顷刻覆灭,你信是不信?”它问药溪桥。 药溪桥心里是相信的,他记得小师弟讲过,圣人之上,仙之六境。 仙帝为六境。 仙王为五境。 若它所言不虚,真是仙王,覆灭凡州,自是弹指之间。 可, 他也说了,“若...” 便是仙王,也是曾经。 凡州, 存在一座仙帝坟。 残留一道仙王灵身,似乎也能说得明白。 不否认, 眼前这家伙,很强。 却也绝对没有超出仙人的范畴,尚可一战。 他无情嘲讽,“真能吹,口气比你那张嘴巴都大。” “呵...” 水麒麟为他的无知感到无语,不知者无畏,他若知道自己昔年的辉煌,保准吓尿,跪地求饶。 这时,白泽靠近,尊敬拜见。 “始祖。” 水麒麟侧目一瞥,“你哪位?” “我叫白泽。” “哦,没听过。”水麒麟懒懒道。 白泽荣辱不惊,“您怎么来了?” 水麒麟扫了他一眼,没来由的怼道:“关你屁事。” 白泽眸底暗沉,缄口不言。 好还是坏? 在这一刻,更加没了定义。 众兽神心生不安,其中一尊硬着头皮开口,“始祖,此子愚昧,不识得您,敢对老您不敬,莫要与他废话,将他抹了便是。” 另一受伤的兽神帮腔,“是的,始祖,请带着您的子民,踏破这座城,称霸天下,重拾吾族昔日荣光。” 不少兽神,眼中泛着炙热的光,兽皇境,兽帝境的大妖们,同样心怀向往。 他们与白泽不一样。 水麒麟的现身,他们看到的,只有胜利的曙光。 鼠目寸光也好。 目光狭隘也罢。 他们只在乎当下,此城可破否? 这关乎着他们认定的,兽族兴衰,还有那虚无缥缈的,无上荣光。 水麒麟却不乐意了,“你们在教我做事吗?” 众兽神一怔,面容僵直,对上水麒麟的目光,无不俯首。 “不敢!” “一群废物,垃圾。”水麒麟毫无遮掩的辱骂,嫌弃一览无余。 他警告道:“谁是你们始祖,再乱攀关系,我先灭了你们。” 妖族脸色难看至极。 药溪桥也云里雾里。 什么鬼? 不是一伙的? 好像更有意思了。 众神兽将目光看向白泽,眼中是迷茫,是不解,是恍恍惚惚... 白泽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水麒麟怼完了人,又怼了妖,全怼了一遍后,回归正题,嘴角戏谑,声音轻浮。 它阴戾笑说:“好了,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往后稍稍,本尊要开始装逼了....” 第624章 北海尽出 极北之地,霜雪凋零,天际暗沉。 哪怕远在北海之外,亦能听到一声声轰鸣自极远的地方传来。 似如深渊兽吼。 海畔的鱼群,远游深海,海岸上的那片原野,千鸟离林,万兽逃遁,万径无踪。 兽们惧怕。 源自于血脉的本能。 深海蔚蓝之上,云间之巅,矗立着数十道身影,其中两人,被众人簇拥在前。 应是领袖。 其中一尊,玉冠黑裘,眼神凛冽,眉目一沉,王威激荡。 他对着身侧另一人冷冷道: “两日不克,你弟弟,还真是个废物啊,就这点本事,也敢自诩妖仙?” 另一人,身着龙甲,束发青冠,双手背在身后,近乎九尺的身型,笔直挺立。 面对嘲弄,面不改色,目不侧视,风轻云淡道:“他们,毕竟是那位弟子。” 身披黑裘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讥讽道:“他的弟子?呵...他万年前便已画地为牢,眼下这两位,哪个见过他?” 龙甲青年默默不语。 黑裘男子深吸一气,缓缓道:“去吧,帮帮你那废物弟弟。” 龙甲青年稍稍敛眸,问:“司司若出手相护,我该如何?” “出手....她会吗?” “别忘了,她和太白的孩子,还在那山门里,只怕旧情难消。”青年无端感慨。 黑裘男子未曾否认,只是意味深长道:“我要的,从不是问道宗这几个小家伙的命,我要的,是那座山门崩塌,气运外泄,连你也不明白我的心思?” 青年难得余光一瞥,看了身侧这位北海之王一眼。 略一沉吟。 “懂了!” 说罢,他迈步,踏空欲行。 “天。” 身后之人,却突然将其唤住。 青年止步,回眸看来。 黑裘男子说:“别再让我失望了,好吗?” 青年眸光混杂,终是点了点头。 回首。 一步十里,两步百里,眨眼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处,身后,一众沧海仙岛的兽神境大妖。 对着这位黑裘男子行了一礼后,也一并朝着远方赶去。 数量, 竟是多达二十余尊。 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黑裘男子的视角里,便看到了一头青色巨龙。 搅弄云雨,撕碎漫天雷霆。 兴风骇浪,吞噬无尽血色。 ..... 极北。 正在看戏的涂司司忽而警觉,凝眸侧目,见了身侧,一个着甲的男子,遁空而来。 二人对视一眼。 涂司司神色清冷。 后者对她点头,微微一笑。 然后, 杀入战场。 青龙临凡。 “哥!” “尊上....” 察觉不妙,林枫眠血幡一荡,大喝道:“师兄,小心...” 雷云澈攥紧剑锋,雷霆一般的目光,迸射看去,喑哑道:“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吗?也好,我一并把你们全灭了,落个干净.....” 他不惧反笑,迎头杀去,剑起苍穹,雷漫冰原。 来人不语,化龙而战。 狼狈的敖霸,见此一幕,又气又恼,又怨又恨。 扫尽一生颓唐,迎头杀伐而去,势必以此一击,向这位青年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哥,我来助你。”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 都怪雷云澈和林枫眠,将他逼迫至此,他要他们死,他们也一定要死。 涂司司清冷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丝慌乱,亦滋生出担忧之情来。 她心里明白,原本势均力敌的局势,很快就会反转的。 他出手了,哪怕同样只是一道灵身。 可两人,也远不能敌。 况且。 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几十道气息,在靠近。 反观两人, 身后并无援兵不说,一直压制众妖的林枫眠,已渐露颓势。 此消彼长,胜负难改... 她遥望千山之外,那片同样混乱的战场,小声呢喃,“问道宗,真渡不过此劫了吗?” 至少, 眼下, 她算不出,也想不到,任何破局的可能性... 俄顷, 二十几尊兽神杀至,战场愈发混乱,局势愈发焦灼。 熬天开口了,第一次说话。 “先打老头。” 众大妖得令,不惧妖幡锋芒,一拥而上。 老人血幡挥舞,却难敌众人拳锋。 雷云澈大怒,“敖天,你的对手,是老子....” 轰隆隆! 嘭嘭嘭嘭!! 龙啸,雷怒,风吟.... 问道宗山门之外,大战持续至今,已近两日。 一剑峡外,那千里群山,化作一片废墟。 泉枯,溪绝,河断,江涸... 草木化作齑粉,青山无一完整,大地龟裂,沟壑纵横... 那些原本凑热闹的,打算看戏的,甚至是准备浑水摸鱼的,早就逃遁到了战场之外。 远离北境,一直一直退到断剑山外。 战况激烈,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参战强者的数量,颠覆了他们对凡州原有的认知。 若非这一战, 他们从未想过,小小凡州,竟是隐藏着这么多的老怪物。 尤其是精怪一族, 本以为早已销声匿迹,十不存一,却不曾想,今时一战,他们又全跑出来了。 那些传闻死了的,在李太白死后,居然都活了。 还有十二仙魔洞,退缩东海,万年无声,传闻早已凋零,门中无人。 可这一次,他们来了十几尊渡劫境的大修,数十尊大乘境的魔修。 这般战力。 单论强者数量,竟是胜过三教中任何一个。 当然, 让他们最最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样的攻伐下,问道宗,居然整整坚持了两日。 山门有没有被攻破。 他们是不知道,因为看不到。 可听动静,他们清楚,问道宗还没有败。 这般困局,举世来伐,便是换做人气最为兴旺的儒家书院,怕是挡不了一日也就败了吧。 问道宗, 护宗大阵溃散了,居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而且。 别忘了。 问道宗仅存的四位圣人,拦在山门外的,仅仅只有一人而已。 这位被称为万年来,整个凡州万族,最最耀眼,最最天才的江姑娘。 时隔数千年,再次在世人面前,惊艳天下。 靠近中原的北境山野里,那一座座城池,兵甲林立。 掌权者忧心忡忡,城中百姓,却大半出逃,前往中原...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了,两日了,远方的动静就未曾消停过。 远远的天,就不曾亮过。 那一定是仙人在打架,而且打的极凶。 他们恐遭波及,为求自保,只得背井离乡... 混乱, 不止于问道宗,极北,和剑城,随着时间推移,战火波及持续扩散, 两日光阴,世人随处可见,人间不宁之景,频频上演! 第625章 三教老祖 问道宗外,那座长生桥,摇摇欲坠。 悬空而下的巨锁,崩开了多处,巨石碎屑,砸下一剑峡下的深渊。 门中弟子,已现倦色,不时有强者,破开剑阵群,杀入其中。 伤亡在增加。 几位客卿,众多阁老,亦是满身狼狈。 往日如仙子般,不染纤尘的叶仙语,那件白衣,染得鲜红。 青丝缭乱,脸如花猫。 只是旁人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对于山外之人来讲,问道宗的抵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对于问道宗人来讲,来犯之敌的战力,也同样超出了他们的预测。 局势, 似乎正在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恶化。 时间, 从第二日的黄昏,步入深夜。 暗沉的天幕,硝烟凝成了厚重的云,遮掩了星辰和大月。 天地间,却不时闪动着各色的光。 伴着的,还有一声声不绝于耳的轰鸣。 山外青山一角, 某座孤悬的山峰上,正燃着一团篝火。 篝火畔坐着三个人,超然物外般,围炉夜话。 那是三个老头。 一个,穿着书生的衣服。 一个,穿着明黄的道袍。 还有一个,是个没头发的老和尚。 读书的老头,抚着须,喝着茶,腰间别着把戒尺。 道袍的老头,坐倚靠着一头老牛,后脖颈处,插着一根浮尘,背上还背着一把木剑。 光头的老和尚,捻着念珠,诵着佛号。 若是正在激战的那些老怪物们能看到,一定能认出三人的身份。 这三位,就是中原最强的三人。 也是极长的一段时间来,李太白之下,公认的人族最强的三位。 三人活的比李太白还要久一些,所以三人的故事极长。 长话短说, 便是三人,建立了三个大宗门。 被世人合称三教。 山海书院的儒仙。 天道院的道祖。 菩提寺的佛祖。 三教里真正的三教祖师爷。 已经极久未曾于人前露面了。 坊间传言,他们三人和李太白无异,皆在远游。 李太白陨落了,三人也出现了。 别看三人眼下,一副风轻云淡,超然物外的样子。 可实际上,正在上这一幕幕混乱,皆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极久,布局了极久。 无关对错,无辩善恶。 他们三人,始终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不一样。 他们来,不是因为恨问道宗,更不是来讨什么说法,清算什么因果... 活到他们这个岁数,站在他们这个高度。 红尘劫,心魔劫。 都已经了了,凡俗之事,在难入眼。 凡俗之情,在难入心。 他们来,仅仅只是为了求道。 求天门开, 再进一步。 当着世人的面,如数万年前,书中记载的那些前人一样,飞升,得道,成仙,仅此而已。 看着远方混乱,听着耳畔嘈杂,读书的老人家,缓缓抬眸,耐人寻味道: “事情急不得,却也拖不得,不能在等了。” 老道晃动着青皮的酒葫芦,龇出一口大白牙,乐呵呵道:“你们读书人,成天就喜欢说些道貌岸然的话,想动手,你直说不就好了?” 老先生没否认,仰头望着天,温声道:“大道契机,转瞬即逝,等了一万年,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老道满脸不屑,鄙视道:“要去你们去,老头子我可不去,对这些小辈出手,我怕李太白那小家伙在下面笑话我,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老先生听闻,轻叹一声。 是啊, 跟小辈们动手,确实是会被人笑话的。 老和尚手中的念珠停下,紧闭的眸,缓缓睁开,装神弄鬼道: “前世因,今生果,万般因果,今日终归是要了的,你不出手,也无法抽身事外...” 老先生抚着须。 老道拧起眉,没好气道:“会说话,你就好好说,别整这些有得没得?” 老先生爽朗笑道:“你看,你还是这个脾气,又急了不是?” 老和尚苍老的眸子里,慈悲满目,他说:“上苍有好生之德,我等若是再不出手,此战延续,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生灵涂炭,即是如此,何不早些了结呢?” 老先生深表赞同。 老道士也没意外,他们这些人啊,就是这样,包括自己,总是活得很拧巴。 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想求一个问心无愧。 他们这一辈子,站的是很高,可离天还差点距离。 圣人中的尖子,却非仙人,杂念极多,私念更甚,哪里能如仙人那般洒脱,当真无欲无求呢? 做不到真正的问心无愧,所以在很多事情上,他们退而求其次,学会给自己找借口。 不是为了说服别人。 而是为了说服自己。 假装问心无愧.... 用俗世直白的话讲,他们这叫[道貌岸然]。 老道没反驳,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全天下的正人君子。 都特么是这样的人。 除了李太白... 所以, 那小子,也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 当然, 他也不算人,他本来就是从天上下来的。 也正是因为此, 他也才更想飞升成仙,登临上苍,他想看看,那天上到底是何样。 也更想成为,和他那样的天上人。 在极久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想,是不是只要飞升了,自己也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真正的问心无愧,超然物外.... 不过,他这人的性子,便是嘴上不饶人,从不讲好听的话,厌恶道:“我佛真是慈悲啊,那你去吧,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老和尚沉吟了许久,竟是破天荒的点头道: “可。” 然后, 就见他缓缓起身,慢慢转身,踱步山畔,大有一副,为苍生赴死,只身踏入地狱的豪迈。 悠悠念叨道:“佛说众生皆苦,我自当渡之。” 接着,他就走了。 再后来, 那片战场中央,暗沉的天幕下,金色佛光,耀世而生,梵音绕世,经文竖悬。 璀璨一片。 金色的古佛法相,矗立在那里,引来举世目光,争相瞻仰。 “那是....” “金佛法相....” “佛祖来了。” “阿弥陀佛!” “该死!” 问道宗众人惊后生慌,来犯众人惊后生喜。 “老东西,还是忍不住了是吧?” “这家伙,果然没死。” 就连战斗两日,从未开口说过话的江晚吟,其中一尊水分身,也死死的盯着那尊金佛,出言道: “老秃驴,你终于忍不住了吗?” 金色佛身,幽幽开口,其声如滔,荡天回响。 “我佛慈悲。” “江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免得生灵,在遭涂炭!” 第626章 败局 老生长谈,佛假慈悲,听在耳中,谁都觉得理所应当。 就好像,他开口,总归是要这么讲的。 这就跟寻常村妇争吵必骂娘是一个道理.... 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江晚吟自也不意外。 可笑至极。 今时今日这一切,你们三人,哪个跑得了,谁没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心知肚明的事情,她懒得与其多费口舌。 “啰里吧嗦,那两老不死的呢,不是早来了,叫出来,一起上,一并了了。” 金刚怒目,佛声深沉。 “冥顽不灵。” 金佛抬手,滔天一掌,砸落问道宗的山门。 佛威铺天盖地! 江晚吟丝毫不让,其中一道水分身,迎头杀去, “冥顽不灵的是你,今日,我替你佛超度你。” 轰鸣继续,愈演愈烈。 佛祖的加入,让战场的局势,再度倾斜。 问道宗,只剩苦苦支撑... 青山某处, 余下两位老人家远观此幕,老道满眼幸灾乐祸。 读书的老先生提议,“我们也出手吧,早点结束,免得夜长梦多。” 老道拒绝,“我不急,你急你去.” 读书人摇了摇头,无奈吐槽,“你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老道耸肩,坦然道:“你也可以不去,没人逼你...” 读书人不语,饮下一杯茶,起身,袖口一抖,一把三尺长的戒尺,便已握在那干瘦的掌中。 侧目回望一眼老道士,眼神耐人寻味,终是无言,加入战场。 儒仙入世。 人前显圣。 温声而言: “小江姑娘,” “如你所愿,我也来了。” 江晚吟眉目深压,“来的好!” 两尊顶级圣人的入场,将战况推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血战两日的江晚吟,数十道水之分身,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碎了数尊... 其余的怪物们,发出了一声声渗人的大笑。 “桀桀桀,问道宗气数已尽。” “挣扎吧,哈哈哈!” “体验绝望吧...” 儒仙,佛祖的入场,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内。 二者下场,来犯之敌,乃至问道宗众弟子,想不到江晚吟,哪里还有赢的可能性? 如今的阵仗,怕是李太白回光返照出手,也难化解。 二者的入场,让那些原本藏在暗处,始终摇摆不定的生灵,也下定了决心, 纷纷于虚无中显化,杀向问道宗。 “儒仙,佛祖都出手了,问道宗今日必灭,时不我待...” “动手!” “杀进去....” “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激增的敌人和突生的攻伐,让问道宗一时陷入下风。 一剑峡的山门外,多处剑阵,接连被撕碎。 数道底蕴,也被击落。 伤亡加剧。 “该死!” “见鬼!” “请求支援....” “长老,助我。” 凶兽吞天雀,趁着江晚吟的水之分身,被佛祖和儒仙拖住,脱离纠缠,直奔问道宗的山门。 “哈哈哈,小丫头,老子先屠你宗门....看你拿什么拦。” 吞天雀来势汹汹,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就杀穿了大阵,羽翼斩落山门之内。 “快,拦住它!” “一群蝼蚁,也想阻我,不自量力。” 叶仙语抽身,回剑杀来,寒冰剑意,封印一切。 “孽障,你敢?” 吞天雀双翅猛地一震,溅落一地冰碴,戏谑道:“又是个小丫头,毛长齐了没,敢与我战?” 叶仙语不语,蓄力出剑。 二者战在一起, 吞天雀被逼出山门之外。 “有点意思,区区渡劫初期,竟是这么生猛...本尊陪你好好玩玩。” 叶仙语冲杀依旧,每一次剑锋的婉转,都伴有霜雪飘零,“叽叽喳喳,你这老雀,烦死个人...” 其余的强者,亦如吞天雀,趁机脱离江晚吟的纠缠,从山外四面八方,直冲问道宗山门。 什么都不重要。 杀人也不重要。 毁了山门,重开天门,才是重中之重。 打了两日, 他们是真烦了,也真倦了。 不想再耗下去了,省得,东荒,北海那些家伙杀至,又是一场混乱。 谁也捞不到好处。 渔人, 樵夫, 见此一幕,丝毫不敢迟疑,主动应战,对上圣境强者。 便是不敌,也要拖住。 阁老们, 也于这一刻,不得不杀出了剑阵群,拖住来犯之敌。 李青山首当其冲。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拖,拖延时间... 他们肯定是打不过这些老家伙的,唯有等变数生。 他们寄托希望于许闲快些出关,祭出剑楼,拔出神剑,再借剑给江晚吟,破眼下困局。 江晚吟身陷战场中央,一尊尊分身接连破碎。 她又不得不重新凝聚。 见山门处,情况险峻,心急如焚,欲要抽身,可本体还是被两个老家伙识破了,联手追着她打。 自保尚可,余力难出。 “该死!” 失败的不祥预感,也在这一刻,于心底滋生。 而同样的一幕,也正在极北之地,和剑城之外上演。 极北十万里冰原,雷云澈护着林枫眠,正在且战且退... 荒河东岸的旷野里,药溪桥亦是一身狼狈。 正被那头水麒麟,追着揍,追着踹。 口中嘲讽,一刻不停。 “太慢了。” “太弱了。” “不够...” “不够....” “小伙子,加把劲...” “这小火,炒菜都够呛,怎么,虚了,哈哈哈...” 开战后的第二个夜,问道宗,三大战场,尽入下风。 输赢, 似乎注定,余下只是时间问题。 问道宗的山门下,醒来近半日的许闲,却还在加固封印,不安的情绪无端蔓延。 他拼命运转心法,不停的默念着。 “快一些,再快一些!” ..... 时近天明破晓。 问道宗外。 长生桥断, 仙阁灯熄。 一盏又一盏,一层,二层,三层,灯灭了大半,却无人管,亦无钟鸣.... 祖峰上, 药小小几人,不时能看到,一柄柄灵剑,地剑,天剑,飞向剑冢,没入剑门... 可那位守门的老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们清楚。 死了很多人。 老道士还是没有出场,哪怕问道宗已入绝地。 身侧的老牛拱了拱他,哞哞催促。 “哞!” “哞?” “哞。” 他不为所动,对老牛说,“不急,不急...” 他有他的考量和顾虑,他稳健一生,委屈求全万年。 临门一脚,他可不想闹个身败名裂。 都说道士能掐会算,他算过,问道宗,任有一道气运,始终未绝... 一剑峡外, 李青山遭遇两尊渡劫的围攻,艰难应对。 措不及防间被一根兽羽洞彻胸口。 接着又被山猿一拳,砸落地面。 方起身。 头顶,便有万道剑意,呼啸落下。 “死!” 李青山紧紧的咬着牙,无力蔓延。 真的要死了吗? 却听一声熟悉的呐喊响起。 “躲开!” 眨眼一晃, 一道倩丽的身影,挡在他的身前。 轰隆隆! 轰隆隆!! 剑光落下,一刹吞尽一切... 第627章 李青山疯了 须臾... 万剑尽落,大风卷兮,李青山不顾身上鸟羽穿胸。 匆忙起身,自诩千年的天才剑者,此刻竟是连滚带爬,跑的跌跌撞撞。 那柄形影不离的青山剑,更是被丢弃在了废土中... “师...师父!” 身前,各色光幕交织的天幕下,一道倩丽的身影,单膝跪地,以剑支撑。 腹部, 被数柄长剑洞穿,鲜红的血,顺着剑峰滴落。 而出手之人,早已扬长而去,正轰击山门。 李青山瞳孔紧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跪坐在染血的女子面前,不知所措。 内心在恐惧,声音在发颤。 “怎么会....” 叶仙语紧握着剑柄的手在用力,使劲的抬起头,却又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来。 目光里,夹杂着不舍,无奈和歉意... 殷红的唇蠕动,轻声道:“小青山,以后啊,就没有人再坑你啦。” 李青山双手颤抖着,唇角抖动着。 叶仙语吐出一口鲜血,狰狞痛苦的脸,仍在笑道:“师傅,也不能在护你了。” “不会有事的,我不许你死。” 李青山充耳不闻,不停的摇头,发了疯的叫喊。 叶仙语松开了剑锋,伸手抚摸李青山的脸庞。 眼里的温柔和宠溺,肆意绽放着,驱散死带来的惊慌。 她轻轻说:“我家小青山,还是这么帅呢。” 李青山彻底错乱了,思绪复杂如麻,杂乱如雨。 他压住叶仙语的手,贴合他的脸庞,仍在挣扎,目光闪烁,言辞错乱。 “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救你。” 叶仙语很虚弱,眼眸慢慢的垂下,直到最后,整个人向前倒来。 她在李青山耳畔,断断续续的说道:“别哭,我不想你被人笑...” 话还没说完,手掌悠然垂落,自李青山的脸庞划开,长风吹过,染血的脸庞,凉得刺骨... 李青山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师...师父!” 他小声的呼唤着,却在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即便, 他无法接受, 可是, 叶仙语死了。 就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瘫坐在地,任由叶仙语的尸体,靠在自己肩头,感受着冰冷替代仅存的温热... 时间慢了下来,耳畔万籁俱静,仿佛没了任何声音。 青年面色麻木,双眸呆滞... 许久许久。 他似遗忘了世界,正如此刻,世界也正将他遗忘。 脑海里, 过往的一幕幕,飞速闪过,一切的一切... 耳畔,熟悉的声音好像又响了起来。 “你叫什么?” “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我罩着你。” “小青山,赌一局?” “小青山,你又偷我酒了?“ “小青山,什么时候成个家啊?” “小青山,你赶紧渡劫啊,不然,谁接我的班...” “小青山....“ “小青山....” “小青山....” 一声声,一句句,直到某一刻,这些声音,再次被周遭的杂乱所取缔。 呐喊声, 惨叫声, 怒吼声, 轰鸣声, 山塌了,河断了,雷霆起了又落,烈焰燃了又熄... 他被拽回了现实, 他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痛苦, 绝望, 憎恨, 悲凉, 无限滋生于胸腔,他的眼里,又有了光,不过那光不是明亮的,而是血腥的... 他抬起头,回望身后山门,又看身前天地... 断了的长生桥, 硝烟弥漫的山门。 挥舞着巨锤的阮昊,气息断绝的寒轶,面色苍白的药老... 渔人断剑。 樵夫断臂。 还有那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一尊尊肆意杀戮的身影。 他醒了。 也怒了。 “都是你们。” “都怪你们。” “你们都该死...” “你们全都该死....” 他冷静的出奇,却又自言自语,语气癫狂。 他将叶仙语缓缓推开,轻轻放下,又慢慢起身。 抬手。 一点点拔出了那穿过了胸口的羽箭。 “啊!” 箭一寸寸被拔出,血浆喷涌,他的呐喊声越来越大,眼眶越来越红, 歇斯底里, 声泪俱下。 似乎在以此掩饰,他的悲伤和无助。 他哭了。 他喊了。 他流泪了。 只是因为,拔箭很痛。 拔出长箭,捏断长箭,他转身,一步一步向前,直到捡起了天剑青山。 青山握着青山,血红的眼眸好似滴血。 “杀光你们。” “杀光你们。” 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不再有任何迟疑,于破晓黎明的前夕,主动挣开了那道他自己给自己绑上的枷锁。 渡劫之息,弥漫开来。 天穹之上, 似是有了回应。 天道之威,弥漫十里,二十里,三十里,近百里.... 轰隆隆! 轰隆隆!! 暮云沉沉,黑云叠加,紫色雷霆,流窜其中。 划破苍穹,刺破天际,照亮人间。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不由自主的窥天。 又顺着那团雷霆旋涡的方向,看向大地。 他们看到了。 废墟上的群山间,一道人影,持剑矗立。 他们先是恍惚,而后茫然,最后惊讶,皆是不可置信。 “他疯了?” 是的, 他们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疯了。 不是因为头顶汇聚的雷霆,也不是因为有人要晋升渡劫。 是因为,他... 居然要在这种情况下迎接天雷。 那可是天雷啊。 稍有不慎,身死道消。 常人渡劫,谁不是做好万全准备。 别说眼下的环境如此混乱,就他苦战两日,消耗这么大, 在这种时候渡劫。 他若不是疯了。 那就是他们疯了。 有人问:“他叫什么?” 有人答:“李青山。” 又有人问:“他好像还没到千岁吧?” 又有人答:“五百都没有....” “藏着好深啊....” “他这气息,怕是早就能引来雷劫了吧?” 强者小声议论,不解依旧。 问道宗的人,却在震惊之余,为其捏了一把汗。 这种时候,这种状态,引下三重雷劫,还有命吗? 答案, 是肯定! 远山的道士,晃动酒壶,乐呵一笑,“问道宗的人,还真有意思,早不渡,晚不渡,偏偏选择这时候渡,看来,是真被逼疯了....” 举世目光汇聚一处,漫天嘈杂皆论一身。 李青山, 全不在意。 他死死的盯着天上那正在积蓄力量的雷劫,眼中没有半点惧怕,有的只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渡劫? 早在百年前,他便已摸到了门槛。 时, 四百余岁。 比江师伯的三百年慢一些,可比师傅的八百年,却快了整整一倍。 只是, 这百年来,他从未想过,唤下这道雷劫罢了。 师傅问过他,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只是回应,还不够稳健,自己还得在稳固稳固根基... 这些, 当然都是假话。 他不渡雷劫,单纯就是怕自己,死在雷劫之下而已。 古往今来。 大乘者众,渡劫者稀。 多少天才,死在雷劫之下,问道宗中,记载亦不在少数。 李青山是不怕死。 他只是怕, 死的没面子。 他觉得死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太丢了人。 一想到将来,世人皆言,天才剑修,李青山,渡劫而亡,多没面子.... 所以, 他一直在拖。 听起来很可笑,可他李青山,本来就是一个很拧巴的人。 性格使然.... 但是今日,那个坑了他一辈子的师傅。 死了! 面子? 呵呵! 他吞下一口血水,望天呢喃。 “来吧!” 第628章 雷劫争伐 雷劫生苍穹,先破晓一步,照亮这片混乱的人间。 青山执剑,踏步而来。 正在攻伐的那些老怪物们,不得不暂停杀伐。 不是因为心善,只是想看看,这个倒霉蛋,如何死在这场雷劫下。 反正, 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当然,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雷劫乃是天道对人间强大的凡灵,最高的考验和清算。 若是妄图干扰,染上因果。 顷刻之间,便可灰飞烟灭。 别看这些渡劫境大能和圣人老怪,都曾经历过了,也成功了。 可别人的雷劫,总归不同于自己的雷劫。 天若真怒了。 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弥漫在苍穹上的雷劫,在短暂的积蓄力量后,终如脱缰的野马,愤怒的巨兽。 落下。 直奔战场中的一角, 扑向执剑的青山。 无数的雷霆,混在一起,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砸下,裹挟着天道之威,撕碎一切... 强光刺眼, 轰鸣炸耳。 问道宗一众,下到寻常弟子,上到江晚吟,一颗心悬而不落。 眼中是担忧, 心底在祈祷。 千万不要有事啊.... 至于其余之人,无不幸灾乐祸,没想过干预,只想着看戏。 看他死。 惨死! 眼见雷劫落下,眼见他被雷劫吞噬,出言嘲弄。 “呵...不自量力。” “年轻人,还是太草率了些啊。” “不知天高地厚。” “一心求死,拦不住啊。” ........ 然... 预想中的一幕,却并未出现,刺眼的雷柱里,那被天威压倒的青年,又一次爬了起来。 缓缓的站起了身,又慢慢地挺直了腰。 他的身上, 俗世尘衣尽碎,赤身裸体的肌肉上,雷霆游荡,身体多处,皮开肉绽。 青发蕴着雷霆游戈,面部狰狞,双目猩红。 他攥紧剑锋,目光冷冷看来。 杀气腾腾。 对视那一眼,不少圣人,不由心神一震。 他们不解。 他不运气调息,应对天上雷劫,为何将目光看向他们? 难道, 他真的不想活了? 或是.... “你们,都该死。” “我要杀光你们,给她陪葬!” 他忽而咆哮,在雷劫中狂怒。 接着, 那青年,竟是顶着第一重天雷,杀向人群。 “干。” “他想干嘛?” “这小子疯了。” “娘的,有病吧,真不想活了...” 是的, 李青山不想活了,竟是顶着雷劫,朝着进犯的人潮杀来。 “退!” “疯子!” 诸圣回神,大惊失色,没有丝毫迟疑,匆匆避让,仓惶远遁... 这是他人雷劫。 主动还是被动招惹。 都有可能会触动天怒。 此时此刻,李青山,就像是一个随时随地都会爆炸的炸弹。 谁碰谁残。 哪里敢靠近。 李青山顶着雷劫威压,不管不顾,如发狂的疯狗,见人就咬。 那些先前攻伐山门的强者,成了他第一目标。 有的跑的快,心有余悸。 有的跑的慢,被雷劫波及。 惨叫声,怒骂声,伴着雷啸轰鸣,回荡在天地间。 李青山疯了。 不仅疯了, 而且还杀疯了。 雷霆跟随着他的肉身移动,对这片天地里的生灵,进行无差别攻击。 可偏偏他们还不能还手。 只能跑, 只能躲。 但是,这小子在雷劫的轰击下,就跟嗑药了一样,速度不仅没受到影响,居然好像还更快了一些。 很多人根本躲避不及。 逐一遭殃。 问道宗举宗震撼,神色复杂。 来犯万族, 骂声一片。 “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用雷劫当武器,这小子,真特么不是个人。” “都别动他,退回去,他抗不了多久的...” 进攻局势,被一人化解,哪怕是江晚吟,也难得松了一口气,得以短暂休整... 可悬着的心,却一刻未曾落下。 目光时刻,锁定雷柱中的李青山。 那可是雷劫啊? 他扛得住吗? 不由暗暗低骂,“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同时, 一股深深的自责,也自心底滋生。 若非, 她不够强,这孩子,又怎么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选择在这种时候,用这样的方式,上演一出,史无前例的鱼死网破。 想必,今日之后。 世人都会记得,问道宗出了一个疯子,以雷劫之力,战举世圣者。 可不管名头在响,传的在广。 他都将会成为历史。 因为他会死。 这是属于他最后的疯狂。 没人能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状态下,如何能活下来。 老道士只觉得手里的酒不香了,眼中的震撼久久难消,无情吐槽道:“疯子,练剑的,全都是疯子,就没一个正常的。” 老牛哞了一声。 “我能一样吗?我练的是道法,正经的剑...” “哞。“ “你一头牛,你懂个屁...” 此时此刻, 罪魁祸首,惊坐而起,喉咙一滚,失神而语。 “完了!” “这次,不会把你坑死了吧...“ 雷霆落下一道,持续长达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的,可他没死,居然生生硬抗了下来。 倒是, 不少人受到波及。 因此重伤。 第二道雷劫落下,他还在扑杀,人们还在躲避。 他们想, 这次总该死了吧? 是死人了。 可死的却另有其人。 直到第三道,也就是最后一道雷劫落下,人们麻了,也慌了... 一个离谱的猜测,同时闪过。 他们想, 他不会真能扛过去吧? 用这样的方式, 度过雷劫。 顺便借雷劫之力,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这样的想法,要是在之前,他们是绝对不敢相信的,可这一刻,他们迟疑了。 他扛住了第一道。 他扛住了第二道。 这第三道.... 谩骂声依旧,咆哮声不止,可没人在骂他疯子,而是在骂变态,妖孽... 诸如此类。 他们从未想过,于他们眼中,平平无奇的青年,居然这般生猛,竟是一个绝世的大才。 向死而生。 破釜沉舟。 他们, 似乎正在见证,凡州,一个新传奇的诞生... 问道宗的弟子们,变得更紧张了,拳头紧紧的攥着,喉咙频频, 他们暗暗打气,默默祈祷, 希望这位爱酒,爱剑,爱装逼的剑仙,缔造奇迹,成为传奇。 祖山深处,鹿渊终是忍不住,从洞府里探出了头,看着天上渐弱的雷霆,和地上发疯的青年。 眸底光泽,暗暗沉沉。 “看走眼了。” “是个人才....” 第629章 东荒败了 破晓,月落星沉。 东荒的高城,塌了,大水在初冬,倒灌镇妖渊.... 药溪桥终是不敌水麒麟。 战败! 他于城破前夕抽身,裹挟数千弟子,弃城而逃。 “跑了。” “哈哈!” “怂货!” 水麒麟笑的放荡,紧追不舍。 “白毛,有种别跑,再战三百回合。” 药溪桥充耳不闻,拖着重伤之躯,撕裂空间,急速奔袭。 昔日斩妖城内。 传送大阵重开。 光幕落下,连接万里外的北境。 “退回去。” “死守山门。” 他不惧死,可打不过,留下来,全都得死,那样没有意义... 药溪桥跑了。 于水麒麟而言,是正常的。 能挡住自己这么久。 他已经很不错了。 可在白泽一众看来,是意外的。 在北境, 问道宗何时避让过他人锋芒? 上到宗门老祖,下到寻常的筑基弟子,逢战必死战,半步不退。 今日, 竟是弃城而逃。 稀奇。 真不怕战火,涂炭万里北疆吗? 没有多想,在水麒麟裹挟着漫天大浪,踏远江消失天际之际。 白泽一声令下。 “杀!” “踏平北疆!” 百万妖兽,踏破城关,浩浩荡荡,跃过镇妖渊,淹没斩妖城,涌过昔日的那座界山。 势若奔腾,直奔问道宗的山门。 时隔万年, 它们又回来了。 “为了部落!” “为了帝君!” “为了吾族荣耀!!” 他们呐喊着,奔驰着,山摇地动,兽吼滔天。 ....... 极北之地。 凌冽的寒风哀嚎,暗沉的天幕渐明,风雪交加的那片人间,十万里冰原,一片苍白。 沟壑化作深渊。 千峰塌入平原。 对撞的轰鸣,许久不曾响起,恐怖的身影,隐入尘烟,只见一道道长虹,划破夜幕最后的残留。 踏出极北, 若流星激射, 涌向南天。 数量足足数百。 ....... 问道宗的山门外,那天道雷劫汇聚的旋涡,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散了。 巨型雷柱,失去了力量的延续, 愈来愈细, 直至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被李青山追了半天的圣人们。 无不如释重负。 他们悬空回首,正如问道宗内的弟子,垫脚远眺。 目光落于雷霆最后消失的那片荒野。 那里。 烟尘高扬,土石乱溅,残留的雷霆,游戈其中,不时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他们屏气凝神, 他们目露茫然。 他, 那个疯子, 那个妖孽, 还活着吗? 风又起, 一道渡劫的气息,慢慢的弥漫开来,透过烟尘,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正一点一点,爬起了身。 是的, 他还活着。 真的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了雷劫。 跻身到了,渡劫之境。 来犯的强者们,沉着眸,拧着眉,脸色难看至极。 没有不可置信,因为他们本就全程目睹,经历。 有的只是惊撼。 仅此而已。 一个怪物,本就有些名声在外的怪物,在今日,缔造了一段新的传奇。 乱战中引劫,硬抗天雷,无畏功伐。 晋升渡劫。 江晚吟是欣慰的,问道宗的强者们,是惊喜的... 问道宗, 时隔近千年,又诞生了一位渡劫境的强者。 若无战事, 仙阁的钟,应鸣六声的。 问道宗的弟子们,是雀跃的,起初的不确定,再到渐渐确定,直至肯定... 喜悦无以言表。 “还活着!” “牛逼!” “青山师叔,太厉害了...” 某处, 血染的姑娘,也吐出了一口浊气,“呼...还好...” 风烟里,青年渡劫境的气息外泄,怒喝一声,大风卷兮。 “啊!” 烟尘荡尽,千山涟漪,他赤身裸体,站在满是雷击焦土的山峦上,高举长剑,怒视天地。 “还有谁!” 他装了一个逼,一个大大的逼。 可围观的人,哪怕是圣人老怪物们,却也不得不敬佩。 是啊。 还有谁? 试问凡州万年来,谁人能如他一般,用这样疯狂,无畏的方式,硬扛雷霆。 且不说以肉身强悍著称的妖族,便是生来就是天地宠儿的精怪一族,也做不到吧。 恐怖如斯。 不为过也。 只是.... 成功了又如何? 做到了又怎样? 他是缔造了奇迹,创造了传奇不假。 可, 他终究只是渡劫境。 而且还是初期。 对于这方战局,有影响吗? 他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方才, 雷劫肆虐,他们恐惹天怒,不得不避其锋芒。 现在。 雷劫隐去,区区渡劫境初期,他能如何? 圣人由且不敌, 小小渡劫,弹指镇压。 藐视, 不屑, 憎恶, 怨恨, 交替在眸中上演。 被他追了半个时辰的那些老怪物们,回过神来,杀兴大起... 只是, 不等乱战再开,问道宗的山门广场处,突然落下了一片光幕。 光幕升起,遮掩破晓之光。 强者远眺, 弟子回首。 一眼便识得,此乃传送阵法。 “单向传送阵?” “是援军吗?“ “还有人?” 人潮恍恍惚惚,云里雾里,一时难以猜透,阵因何生,连接何处.... 来犯之敌,面露慎重。 心想, 难不成,问道宗,还有后手? 而问道宗的强者,脸色却变得难看至极,只有他们知道,问道宗,无援兵。 光幕生于东荒, 是胜? 是败? 下一秒,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自光幕中走出,他们满身风尘,半身狼狈。 或面色煞白, 或气息虚弱, 或捂着胸口, 或互相搀扶, 领头的白发大汉,胸口处,更是有一大片殷红,没走几步,身形便已踉跄不堪... 见此一幕, 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心中明悟。 来犯之敌,面露释然,讥笑,讽刺,志得意满。 哪来的援兵, 不过是一群丢盔弃甲的败军之师罢了。 显然, 东荒一争。 问道宗战败。 这对于在场的那些来犯之人来讲,是大捷,是喜报。 东荒败了。 问道宗摇摇欲坠。 极北之地, 妖气淡去。 想来也大差不差,即便是你李青山逆境登渡劫,又能如何? “问道宗,气数已绝。” “啧啧,白泽可以啊,能把药溪桥打这么惨?” “越来越有趣了...” 老和尚念诵佛号,“阿弥陀佛,江小施主,降了吧?” 江晚吟不语,眸色暗沉。 广场之上。 刚踏出传送门的弟子们,还没从战败的颓势中走出,又见山门外的惨状。 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是凝重的。 也是愤怒的。 他们看得见,东荒之争惨烈,宗门之战更惨。 心中无惧,这一刻,只有恨。 温晴雪小跑上前,搀扶住了重伤站不稳的药溪桥。 “老祖。” 药溪桥摆手, “无碍。” 遂神念传音,羞愧道: “师姐...抱歉!” “我没能守住!” 第630章 七星剑阵! 东荒战线溃败,百万妖兽,正自东往西,席卷而来。 兽神强者,恐顷刻之间,便能杀至。 问道宗,雪上加霜。 然, 困局不止于此,雷劫之威刚溃,东荒之争落败之际,远方的天际线上,亦有一道霜白,如慧星拖曳的虹光,急速掠来... 山内山外, 局内局外, 不分敌我,纷纷抬首凝望。 惊鸿掠影,眨眼迫近。 于世人错乱之中,悬在长峡之上,来人双手上,一左一右,拎着两个血人。 随手一丢。 两人便如断线纸鸢,掉落问道宗山门之内。 本是重伤的药溪桥,钢牙紧咬,眸光一动,身形一闪,刹那消失。 再见现身,已将两者稳稳接住。 最终落在了塌了大半的长生桥头。 感受着手臂上的二人,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他抬头,死死的盯着那道倩丽的身影。 戾气滔滔。 嘶哑的怒喝,“涂司司!” 涂司司只是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 问道宗内,几道惊鸿,也随之落于长生桥头,当他们看清,两位血人的模样, 眼中神色不止担忧,还有痛苦。 “雷师祖!” “林师祖!” 山门处,弟子们一时论声如潮,忧虑弥漫。 “怎么会?” “北海...也败了吗?” “这...”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思绪更是混乱的。 山门苦战,已是强弩之末。 极北, 东荒, 双线溃败。 三位老祖,一个比一个伤的重, 局势,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山外。 来犯之敌,笑得肆意张扬,接二连三的喜讯,在这破晓的天明,相继传来。 当真振奋人心。 特别是当他们感受到,远方天际,正有无数妖气,急速掠来。 他们非常清楚。 问道宗, 挡不住了。 覆灭。 就在顷刻之间, 原本还挺急的,现在突然就不着急了。 好似胜券在握,他们已经开始幻想,如何庆功了。 “有意思。” “能挡两日,也可以了...” “北海和东荒,看来这次是真下了大功夫啊。” 不过, 也有人心生担忧,尤其是那悬在问道宗山门上的一道妖仙灵身。 难分敌友。 江晚吟知道形势不妙,拳头紧握,一道道水分身主动溃散,消失无形。 本体起落间,退回长生桥头。 路过涂司司时,二者匆匆,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示意。 “都退回来!” 她下达指令,早已杀出长生桥外的问道宗强者,纷纷后撤,跃过一剑峡,退回山门内。 李青山亦收起一身戾气。 将师父之死的悲痛强行积压胸腔。 换了一身衣服,脚下一踏,跃回广场。 江晚吟召回来一位阁老,下发施令。 “唤醒七星剑阵!” “遵命!” 那阁老化作长虹,疾掠高峰,悬于天际,朗声大喝。 “起阵!” 霎时间,问道宗千山之间,七峰之地,早已等候多时的弟子们,全力释放灵力,驱动大阵。 “起阵。” “御灵。” “....” 七色光柱,涌向长空,搅得苍云尽碎。 演化七颗星辰,能量彼此衔接,化作一方巨阵,将整个问道宗数百里的山河,尽数笼罩其中。 光幕霭霭,阵纹耀眼。 一座大阵,熠熠生辉。 七星剑阵。 问道宗第二杀阵。 杀伐之阵,可攻可防,仅次于李太白留下的护宗大阵,诛仙阵。 山外强者,见此阵起,并没有丝毫的忌惮,反倒是眼里,装满了幸灾乐祸和得意忘形。 动用此阵。 这证明问道宗,已是强弩之末了。 破开此阵, 便再无变数。 不同于诛仙阵,可斩圣人。 小小七星剑阵,圣人何惧? 这不过是问道宗的垂死挣扎,他们也只需多费些时间。 “呵...还真能忍啊,现在才起阵。” “有用?小小七星剑阵,劈了便是了。”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碍,不急,还有人没来呢?” “....” 这一刻,山外的万族,达成了某种默契,等待。 不是等问道宗恢复元气。 而是在等,志同道合之人共踏此峰。 涂司司还站在那里,孑然一身。 问道宗的山门内,正在短暂修整,仍然枕戈待旦。 雷云澈, 林枫眠, 在江晚吟的渡灵下,相继醒来,面色苍白,神色痛苦,虚弱不堪。 尤其是林枫眠, 已无再战之力。 “还好吗?” 江晚灵关切询问三人。 三人面露羞愧与自责,一一回应。 药溪桥:“还行。” 雷云澈:“死不了。” 林枫眠:“接下来,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对不起师姐,没拦住。” 江晚吟一一看向三人,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是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按照情报, 不该如此。 她很了解三人,没拦住,一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师弟们太弱,而是出了变数。 药溪桥如实告知,东荒神月潭下,冒出一尊水麒麟,强悍无比。 他不敌, 败归。 那家伙,正率领白泽一众赶来。 很快就到。 还说,听到白泽一众,唤其为始祖。 控水之力,极其了得。 不输江晚吟。 江晚吟敛着眸光,她最担心的变数,还是发生了。 接着, 雷云澈说了北海的情况。 说八尊妖仙灵身都来了,连北海那头老龙也动手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是被活活耗死的。 他看了一眼天幕上的涂司司,说道:“若非,涂仙出手相救,我二人怕是已经长眠在了那极北冰霜之地了。” 听闻, 李青山不解,诧异道:“她是涂山妖仙,怎么会出手相救?” 总不可能,是因为涂空空吧? 涂空空入宗不到十年, 为了这一层关系,涂司司背叛北海。 太儿戏了,说出来,估计没人愿意信。 雷云澈摇了摇头。 他也想不通。 林枫眠有一些猜测,可他没说,也不敢乱说... 只有叶仙语口无遮拦道:“傻啊,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你师祖他老人家呗?” “嗯?” 因为师祖? 李太白? 这话从何说起? “什么意思?” 他苦思不得其解,摸着下巴,暗暗嘀咕... “不对?” 下一秒,李青山面容僵直,猛然拧头,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那近在咫尺,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蛋。 浅浅的笑, 花了的脸。 清冷的眸。 见到鬼了? “你....” “你什么?” 李青山吞咽一口唾沫,又惊又喜,又慌又懵。 “你不是死了吗?” 叶仙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咒我?你这个逆徒。” 李青山麻了。 李青山乱了。 李青山明白了。 李青山暴怒道:“叶仙语,你耍我。” 叶仙语一脸无辜,大眼睛眨了眨,“对啊,你咬我啊...” 李青山:“.....” 这一刻, 他不知道该怒,还是该喜。 怒于叶仙语的戏耍。 喜于两幸共至, 失而复得! 虚惊一场! 第631章叶仙语的心思 众人看着两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没听懂。 尤其是刚赶回来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三人,更是一头雾水。 都什么跟什么? 知晓内情的江晚吟出言道:“好了,眼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李青山, 叶仙语, 识趣闭口不言。 可青年眼里的怨依旧,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其余人也抛掉了好奇心。 当下, 七星剑阵虽起,可外有群狼环伺,远有猛虎将临。 问道宗危在旦夕,此乃生死存亡之秋也。 不过, 江晚吟还是瞪了叶仙语一眼,轻声责备道:“小十,这次玩笑,确实开的过了些。” 叶仙语哦了一声,乖巧的低下了头。 她承认。 师姐说的对! 可纵然无人理解,她亦有她的心思。 酣战至此,山门破碎,东边和北边妖气盛过灵气,胜负她早有预知。 问道宗离败,不远已。 许闲何时归来?这是未知。 归来又能胜否?亦是未知。 算绝算尽,难见天光。 她只是想,趁山门未破,还有时间,逼李青山一把。 不然,大乘境的他,在这场纷争中如何自处。 他可是李青山啊,问道宗小一辈里,最惊艳的家伙。 山门若破,这些老怪物们,天涯海角,也必斩他。 他逃得掉吗?跑得过吗? 总归雷劫落下,无人敢惹因果。 他渡过雷劫,晋升渡劫,便有了一线生机。 至于能否渡过雷劫?她从未怀疑。 她看着他长大,他可以…… 然…多说无益。 至少, 过程曲折艰险。 可结果是好的。 李青山,跻身渡劫,今日若败,他兴许就能逃掉,活下来。 她只想他能活下来。 仅此而已! 江晚吟叮嘱几人,抓紧修整。 站起身来,又立人前,对着高空之上,涂司司顿首示意,以表感谢,出手相救之恩。 又令宗门弟子,继续备战。 同时暗中叮嘱一众阁老,剑阵若破,她会拖住这些人,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启用事先准备好的传送阵。 将宗门残余弟子带离山门。 众阁老遵命应下。 此阵一破,强者蜂拥而入,问道宗,败无可败,这种时候,举宗死战,毫无意义。 留下一些火种, 本就更加实在。 这是最理性,最明智的选择。 …… 在接下来极短的时间里, 破晓黎明的天空,再度被远方弥漫来的妖气覆盖,黑压压的一片。 云起云涌,雷鸣电彻间, 北海妖众,杀至山门之外。 领头的正是八大仙岛之首,沧海仙岛之主,青龙敖天的灵身。 随行的,还有其余六道妖仙灵身,小青龙敖霸,和几百尊大妖。 他们于问道宗山门之外,废墟之上,凌空而立。 滔滔妖气,冲天而起,此间争鸣。 问道宗又临大敌,怒目而视。 山外强者,老怪物们,眼神犀利,多有审视和打量。 有相识之人,出言调侃道:“没想到,一向从不问世的北海,这次也坐不住了?” 敖天冷声回应,“你不也一样!” 还有看众妖不顺眼的,讥讽道:“北海诸妖,浪得虚名啊,这都几日了,才到,被两个人类,挡了这么久,临了让人全身而退,啧啧,实力也一般....” 还有人趁机嘲讽道:“依我看,你们这些禽兽,还是哪来的回哪里去吧,这陆地上的事,少插手,免得有来无回,诸位说是也是?哈哈哈!” “说的没错!” “在理!” 众妖仙灵身,面不改色,他们本就不喜欢逞口舌之能。 更不屑于在座的这些家伙,浪费口水。 倒是一众大妖,脸色非常难看,被嘲讽就算了,还被戳了痛处。 想起极北之争的憋屈,心里都攒着一口怨气。 恨不得,把这些家伙和问道宗,一并埋了。 年轻气盛的敖霸亦如是。 他目光冷冷的环视四周,警告道:“你们,也想死吗?” 面对威胁,有人悻悻作罢,有人嘲讽妖族玩不起,没有气度。 还有的无所畏惧,依旧挖苦回怼。 “小泥鳅,别那么大的气性,伤身子。” 自然,也有放狠话的。 “有点意思,等把问道宗灭了,回头,顺手把你们北海也给平了。” 敖霸无惧,趾高气昂,拇指向下, “你说的,我等你,你不来,是这个。” 争吵了几句,过了嘴瘾,也就没了兴趣。 不论人,妖,怪自是没忘了正事,将目光,再次汇聚于眼前的问道宗。 敖霸死死的盯着涂司司。 想起了先前她的袖手旁观,又想起后来的出手相护。 戾气极盛。 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喝道:“涂司司,你让开。” 涂司司脑袋一歪,淡淡道:“不让。” 其余势力,见此一幕,无不幸灾乐祸,面容充满玩味。 这是有故事啊? 内讧? 背叛? 敖霸气愤极了,威胁道:“你就不怕,千丘因你覆灭北海吗?” 涂司司风轻云淡道:“你说了不算,而且,你也不行。” 男人,最忌讳女人说自己不行,男龙也一样。 敖霸气急败坏。 “你...” 知道内情的几位妖仙,始终无动于衷。 涂司司,救自家夫君的弟子。 人之常情。 他们不怪她。 换做自己,自己也会这么做。 他们说过,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对问道宗的人赶尽杀绝。 他们来,单纯只是想毁了这座山门。 顺便毁了这山门下,凡州的几条气脉。 仅此而已。 敖天轻声道:“司司,到此为止吧,你很清楚,当今局势,以你一人之力,不可护住今日的问道宗的。” 涂司司没吭声,自然也没反驳。 敖天妥协道:“我可以答应你,我等的手上,绝不沾染他的弟子的血。” 涂司司略一沉吟。 “这可是你说的?” 敖天微微一笑。 涂司司再道:“别反悔。” 敖天欣然应道:“自然!” 敖霸不悦。 他嫉妒,嫉妒大哥对眼前涂司司的温柔,像极了人族中的舔狗。 堂堂青龙, 北海第二强者。 不该如此。 涂司司却是挑衅的看了一眼敖霸。 后者被气的不轻。 事情似乎很有趣,里面的故事,应该更有趣。 来的这些老怪物们,眼里的戏谑,愈发浓烈。 不过。 无关紧要。 只要不出手阻拦,便可,问道宗如今残的残,伤的伤,没有北海,也一样。 他们杀得过来。 涂司司让开了,退到了一边。 不是她不想护。 而是她护不了。 整座天下,都想要问道宗亡,这是大势所趋,她无可改变。 这山外的人,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她哪怕本尊亲临,拼上九条命,也阻止不了。 何况, 她仅是灵身一道。 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山门被攻破之后,趁着混乱出手,看看能不能护下他李太白的这几位弟子。 也只能是这么多了。 故此退至一旁,伺机而动。 总归, 她有出手的理由。 她的女儿,还在山中。 她扫视一圈幸灾乐祸的人群,语气轻挑,毫不客气的怼道: “很好笑吗?” “信不信老娘把你们的牙全掰了?” 第633章 天下围山 无人搭腔,悻悻不语。 哪怕是脾气暴躁的吞天雀,寒山老怪,也不自然的挪开了目光。 北海的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活得甚至比他们加起来都久,没人真愿意招惹。 尤其是眼前这位主,还是世间仅存唯三的瑞兽,九尾妖狐。 生来九条命。 当然,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北海那地方,他们压根不敢进去。 不是怕进不去,是怕和他们一样回不来了。 试想一下,你惹了这群家伙,跟她打一架。 赢了。 她就损失一道灵身。 境界受损,无非就休养些时日罢了。 可梁子一但结下了,她有事没事,再搞一道灵身出来,搞你一下,你咋办? 你打不到它的本土。 可她能随时到你家门口打你。 压根不对等。 整日提心吊胆。 正所谓, 不怕贼偷, 就怕贼惦记。 这是一个道理。 惹她? 不如吃饱了撑自己。 而且,眼下还有正事要办。 涂司司盛气凌人,却也让开了路。 与此同时, 千山之外,一条大江自北向南,横空而来。 江面上,一只巨兽在狂奔。 踏浪前行。 眨眼之间,那条大江,便已横挂在了天幕上。 一道古老陌生,且强大的气息,瞬息荡漾,弥漫此间。 山门内外,寻踪望去。 便见了一尊巨兽,立在大江之上。 水麒麟, 杀至。 在场之人,不论是问道宗的,还是三教六宗,隐世宗门,精怪大妖,又或是北海诸妖。 眼底皆生出了忌惮和戒备。 一头从未见过的巨兽。 一尊从未听闻的强者。 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它是谁? 从何而来? 来此为何? 水麒麟俯视身下,睥睨天地,啧舌感叹道:“啧啧,小小凡州,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居然有这么多的小怪物们,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众生不语, 审视依旧。 无人理会。 药溪桥眼中残留忌惮,开口说道:“就是它,东荒始祖....” 问道宗一众,知道了来人,是敌非友,慎重渐增。 水麒麟前脚刚到。 白泽带着几尊兽神境强者,也先兽潮之前一步,赶到了山门之外。 不同于水麒麟的出现,世界寂静,冷冷清清,充满戒备。 白泽的出现,不可避免的引来了一阵唏嘘之声。 白泽, 在座的没人不认得。 看着他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此间,不少人眼里,都流露出了些许遗憾。 可惜了。 这家伙居然没被云峥整死。 看来今日的问道宗,还有得打咯。 不止他们和问道宗之间,他们这些人之间,怕是也难免要争上一争。 白泽出现此间后, 竟是在众人诧异和不解的目光中,恭恭敬敬的带着人,来到了水麒麟的身侧。 如同小辈一般,乖巧站立,不忘行了一礼。 “始祖。” 水麒麟眼中不屑依旧,淡淡的瞥了白泽一眼,打趣道:“小东西,看来你挺有名啊,这些人,好像都认得你?” 白泽谦逊道:“虚名而已。” 水麒麟切了一声,没再继续。 北海第二主,青龙敖天,隔空问道:“白兄,敢问这位是?” 白泽下意识的看向水麒麟。 水麒麟昂着头,依旧桀骜不驯,拽的不行。 白泽答:“吾族始祖。” 始祖? 听到白泽的答案,不少人纷纷低声探讨了起来。 “始祖?哪位?” “没听过啊?” “东荒还有这号人物?” “怪不得玩火的小白毛,也栽了,这头麒麟,想来不简单啊...“ 青龙敖天又审视了一眼水麒麟,没再吭气。 不知为何, 他在它的身上,竟是嗅到了和北海幻帝,同样的气息。 二者, 似是出自于同一处? 当然, 也可能只是错觉。 有同样感受的不止青龙,其余几尊妖仙灵身,也产生了相同的错觉。 青鸾。 金敖。 涂司司.... 他们审视的目光,更加热烈。 水麒麟虽然看不上白泽,也看不上眼前这些小家伙,不过,对于白泽对自己的称呼,倒是还蛮喜欢的。 始祖。 听着确实霸气。 档次很高啊。 他们的反应,他同样很满意。 它出场,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不过, 眼下不是装逼的好时候,正事要紧。 他这具躯体,可坚持不了多久,时间过去了大半,他得先把正事办了。 水麒麟看着面前以至绝境的问道宗山门,开门见山直言道: “许闲再哪?” “让他出来领死!” 人潮骚乱,全是意外。 点名道姓。 许闲? 这只巨兽,居然不是冲问道宗来的,而是冲许闲来的,这让他们,有些意外。 搞什么? 你来居然是为了一少年? 哪怕是白泽自己,也一样。 心想, 难不成,始祖和自己一样,也算了东荒的未来,故此才苏醒脱困,前来镇压许闲? 问道宗一众,亦是稀里糊涂。 意料之外, 却也在情理之中。 江晚吟立在桥头之巅,目光径直看来,质问:“你是谁?” 水麒麟明知故问,“你是许闲?” 众生无语。 什么眼神? 就算是脸盲,也总不能男女不分吧? 江晚吟知道对方就是故意的,也知道来犯之人,是敌人,自然没好话,冷着脸,道: “是我在问你?” 水麒麟先是一怔,而后就乐了,阴森森的笑道:“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好勇啊,你们宗门的人都这么勇的吗?” 说话时, 他还不忘了看了山门内的药溪桥一眼。 江晚吟道:“不会好好说话,就把嘴闭了,有种来攻!” 水麒麟是真的乐了。 都什么处境了。 还这么狂? 举世之敌,围困此宗山门,陷入绝境,却如此张扬。 是他搞错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是真特么有种啊! 他难得有耐心,废话了两句。 “你不会真以为,这小小剑阵,能拦得住吧?” 江晚吟不卑不亢,“拦不住,又如何?” 水麒麟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乐道: “行,真有种,我欣赏你,看在你们都这么有种的份上,你把许闲交出来,本尊可以向你承诺,一会打起来,我帮你干死他们,如何?” 众人蓦然。 得, 又来一个装逼的。 之前的涂司司, 后来的青龙敖天。 还有现在的水麒麟... 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江晚吟袖口之中,长剑垂下,语气清冷道:“说了别废话,有胆来攻。” 水麒麟还能说什么呢? 给你机会你不要,非要跟我装。 那就比比谁能装了。 它龇出一口锋利的利齿,霸道的说道: “你们所有人,都别动,谁动我干谁。” “本尊今日,要单臂锤爆这座山门。” “我让你跟我装!” 第633章 雷劫又起 问道宗下。 地心炎池,在许闲的加持下,五尊剑灵最终合阵。 新阵起。 缠绕住天门的五色铁链瞬息收紧。 五色阵纹涌向天门,全新的大阵,取缔原有的旧五行之阵。 嘭! 合阵那一瞬间,一股能量向四周激荡开来。 所过之处,先是地动山摇,岩浆沸腾, 接着, 却于瞬息之间,一切止戈。 寒锁寂静,天门尘封,沸腾的岩浆不再咆哮,热浪徐徐... 许闲睁眼, 双眸里写满了倦意,抬头,目光笔直落向裸露一半在外的天门上。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之前天门处,丝丝缕缕的黑气淡了极多。 这也意味着。 新阵已成。 天门再封。 凡州。 续命成功, 有惊无险。 他吐出一口浊息,庆幸低语,“成了。” 是的。 成了。 五剑代替五圣,新封了这扇,凡州通往外界,上苍,唯一的路。 ........ 同一时间,上苍之上,沧溟三千州一隅, 那一片灰色的世界里,有一袭嫁衣,无端飘扬在一座小山丘上。 嫁衣如血, 似是水墨画里,有人提笔,点下一许朱红。 若一画卷。 却又透着诡异与阴森,孤寂与悲凉。 仔细一看, 那哪里只是一件衣服, 那分明就是一个人,穿了一件血红色的嫁衣罢了。 灰色的长发,灰色的肌肤,灰色的脸庞,和灰色的唇... 除了那件嫁衣,她整个人都是灰色的,与四周的天地浑然一色,完美融合。 永夜的风徐徐吹过,血色嫁衣轻轻飘扬,她于这一刻,被惊醒,缓缓的睁开了眼。 猩红的眸子里,盛满了潺潺的泪,深邃如海,猩波荡漾。 她站在那里,深情的望着永夜下那片灰色的大地。 薄唇轻启,浅露洁白的牙。 “来了!!” ...... 与此同时, 问道宗山门外,水麒麟妖气释放,正打算破阵,大干一场。 江晚吟剑锋祭出,正欲迎战。 北海的妖,凡州的精,中原圣人们默契的观望,对此,求之不得, 都想借江晚吟的手,试探试探,这尊从东荒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大妖,实力究竟如何... 然, 还没来得及开打。 整个大地,便无端异动起来,似有巨兽,在山河底下,翻了个身。 众生茫然一刹。 那地动来的突然,去的迅疾。 不及回神,已然逝去。 起初人们是紧张了一下。 可见并无异动,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正准备继续观看,眼前这出好戏。 可, 紧接着, 问道宗深处,祖峰的方向,那片云深不知处的上空,响起一声刺耳雷鸣。 “轰隆隆!” 人们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隔空望去,神念洞彻层层渺渺的风烟。 只见, 远山之上,破晓的黎明,再次被黑暗吞噬,一团黑云弥漫开来,无数的雷霆,混杂其中。 无中生有,有中生密。 雷云? 雷劫! 见此一幕,山外不少圣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神色大变。 还有的惊呼出声。 “靠!” “大爷的!” “不是吧?” “又来?” 昨日夜深,李青山渡劫,算下来,还没过两个时辰吧,今夕破晓,问道宗祖峰处,居然又有一道雷劫,正在积蓄。 随时都要落下。 雷劫, 按理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 可问道宗的雷劫,不一样? 李青山带着雷劫追着他们撵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眼下又见雷劫,这些圣人们无不神色大变,一个个心有余悸。 哪怕是三教祖师中的老和尚和老先生,也一样。 生怕, 相同的一幕上演,问道宗再跑出来一个疯子,竟是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北海的群妖和东荒之众,却是一脸懵逼。 特别是看到山外这些人的反应,和眼底弥漫的忌惮,更是让他们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区区一雷劫,有何好怕的呢? 不理解。 不明白。 莫名其妙。 水麒麟也收起了动手的心思,侧目看向白泽,好奇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说又?” 白泽沉着眉,终是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青龙敖天亦不知,目光有意无意落向涂司司。 涂司司很无语。 看我作甚,老娘也不知道。 不过他们却也清楚,这事一定不简单,不然,这些人何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里面,一定有瓜吃。 当然, 比起吃瓜,他们倒是更想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选择渡雷劫的。 哪怕是先前见证了李青山渡雷劫的也一样,只是他们在祈祷,这次千万别再是一个疯子就行。 尤其是吞天雀。 再来一次,他是真扛不住了。 恐怕也只有问道宗的人,心里有了相对肯定的答案。 宗门之中, 八境以上的阁老,长老,老祖都在山门前露了面,活着的,战死的,受伤的... 唯独只有一人不在其列。 许闲。 小师祖,许闲。 虽然, 上一次,许闲突破八境,从外归来,只在山中逗留了一日,就入了云峥的洞府。 可这一日里,他还是免不了接触到了一些人。 他没有刻意隐瞒,所以跻身八境的事, 自然而然, 也被宗门的人传了开来。 事关许闲,任何的小事,在问道宗,那都是头条啊。 只是这事是发生在许闲身上。 而且紧接着问道宗便进入了备战状态。 在而后事情一波接着一波,所以没如往日般闹得沸沸扬扬罢了。 现在, 祖峰雷劫正在积蓄,无数雷霆翻腾,炸耳雷鸣阵阵,再回想起昨日的那一道雷霆剑意。 心中自然而然,便就将这一切结合在了一起。 有了猜测。 同一个答案。 小师祖,要出关了,渡雷劫而出关。 不同于几位圣人老祖,宗门里大多数的弟子,一直都心存向往,早已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许闲之身。 等他出山, 等他祭剑, 大杀四方。 力挽狂澜。 眼下,他们等到了,小师祖即将渡雷劫,雷劫一过,渡劫境板上钉钉。 一想到,一位三十岁不到的渡劫境强者即将诞生于问道宗,他们的内心就忍不住的激动,亢奋起来。 遥想当年,六境的小师祖,便能八境之下,全无敌。 如今九境。 可祭五剑, 外面这些家伙,谁能一战? 他们自信满满,他们神色张扬。 于他们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小师祖渡不过雷劫的任何可能性。 李青山都能行。 小师祖没意外。 有的, 只是小师祖渡劫归来,逆转战局的肯定。 “太好了。” “等到了。” 问道宗反常的动静,让山门外的来犯之敌云里雾里。 什么情况? 难不成问道宗,还有后手? 有些人猜到了。 比如涂司司,眼中不免也生出了期待。 有些人没猜到,心中就更好奇了。 比如水麒麟,比如青龙敖天,吞天雀.... 眼神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当然, 还有的人,生出了不祥的预感,不由担心了起来。 比如,白泽,比如老道士... 尤其是白泽,他一次一次的否认自己的猜测,心中自言自语。 “怎么会这么快?” “不可能这么快的。” “不会的...” “不合理...” 第634章 来啦! 是正中下怀,还是意料之外,是理所应当,还是又生变数? 等待。 雷云积压,化作天渊。 一声声爆鸣,由远及近,由疏及密。 山门内, 问道宗的弟子们,期待着... 山门外, 来犯的万族强者,揣测着... 青山废墟间,老道士双眸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对身侧老牛说道:“看,这就是变数....” 祖峰里, 几小只凝视着,眼里没有惊喜,只有迫不及待。 时至今日, 战至今朝, 那道身影。 也该出现了! ..... 下一刻,不及天劫落下,万众瞩目之中,借着雷霆之光,众生瞧见,一道身影,自群山之间而出,踏临天际。 迎着漫天雷霆而去。 那是谁? 他要干嘛? 人影贯穿雷霆,淹没雷霆,隐隐约约间,看见那人拔剑。 一剑斩下! 一声剑啸,胜过轰轰雷鸣。 一道剑意,斩开漫天雷云。 是的, 那人迎着雷劫逆行。 拔剑而斩。 空间被生生切开,苍穹寸寸崩裂,灰濛濛的剑意,若深海大浪,卷尽一切。 轰隆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传遍八荒,刺眼的白芒,晃得世人在睁不开来。 外泄的能量,化作狂风,席卷百里,千里,万里... 可, 那并不是天的咆哮。 而是天在凄厉的惨叫。 声弱! 光落! 风远! 人们抬眸再看,云开雾散。 所见天清。 晨曦的微光,再无遮掩,洒落人间。 雷劫不见了。 只剩站在光里的人。 他沐光而生,绝世独立,渡劫境的气息,悠悠弥漫.... 所有人怔住了,或瞪大了眼,或深拧着眉,亦或喉咙频频,滚动个不停。 思绪混乱, 大半空白, 看着光里那道人影,不同的眼中,写着同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们渡过雷劫, 也见别人渡过雷劫, 更曾听闻,有人拔剑,斩过雷劫。 可... 昔年, 云峥三剑,斩落三道雷霆。 昨夜, 李青山肉身硬扛,三道雷霆长达一个时辰。 今朝, 眼下, 仅是一剑,雷劫未落,已被荡尽,那一声轰鸣,他们听到了天在悲鸣。 这不是传闻,而是亲眼所见,可哪怕是举世圣人,共同目睹,却依旧未能看清,整个过程。 仅仅只是看到,他斩下了一剑而已。 雷劫说没,就没了。 当然,最最最让他们觉得不可置信,无可理解的,并不是他一剑荡了雷劫。 而是那人本身。 他们之中,不管是知晓内情的老怪物,还是依旧被蒙在骨子里的寻常强者, 都曾在黑沙海上,见过这位少年。 他们大半都认得。 他是谁? 许闲。 问道宗的小师祖,破解剑碑,祭出神剑的一个后辈。 上一次见, 时隔不过两月余。 七境的他, 已是九境。 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合理吗? 简直荒谬! 是扮猪吃老虎,还是天赋超然物外,凌驾天道之上? 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接受前者。 否则, 他们成了什么? 一群废物吗? “还真是他?” “这...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还没三十岁呢吧?” “三十岁,三十的圣人,呵....” “这就是问道宗的底牌吗?” “他身上,到底藏着多大的秘密啊?” 与问道宗此刻的兴奋,雀跃,否极泰来不同,山门之外,嘘声一片,惊声四起。 圣人们,不再淡定。 北海的妖,也少了几分稳重。 水麒麟虽是因许闲而来,可他却并未见过许闲。 但是这一刻,他也猜到了,那孩子,就是许闲。 它在这一刻,也明白了。 为何君上, 要如此大动干戈,对付一个小小尘灵。 若一切真如此刻这些人所言, 两月跨两境,三十入渡劫,那此子,还真是恐怖如斯。 它杀他, 不算是大材小用。 它问白泽,“他就是许闲?” 白泽点头。 “嗯。” 水麒麟若有所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 世人尽在震惊中,久难回神。 问道宗的山门内,却是另一幅风景,没有意外,只有得意,还有难掩的张扬。 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几人对视一眼,摇头笑笑,紧绷的神情,彻底舒缓下来。 樵夫和渔翁,一人捂着断臂,一人提着断剑,也松了一口气,释然一笑。 他们和许闲的接触不多,可这孩子的故事,他们也听了不少。 而今入渡劫, 此战。 一定会更精彩。 三客卿之一的阮昊,不知何时凑到了两人身侧,重锤落地,嘭一声响,苍髯如戟,炯炯有神的老头,莫名的嘚瑟道: “那是我徒弟。” 樵夫:“....” 渔人:“....” 阮昊挑眉,“还行吧?” 二人没吭声。 行吗? 简直不要太行。 叶仙语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摆烂,嘴里嘟囔着:“哎呦喂,累死老娘了,这小兔崽子,可算出来了。” 李青山也蹲了下来,瞪了她一眼。 叶仙语不悦,“你什么眼神?” 李青山幽怨道:“以后日子还长,你我的账,慢慢算。” 叶仙语白眼一翻,“切...小气。” 张阳眼里装着崇拜。 林浅浅眸里蕴着瞻仰。 温晴雪难得挂着笑,半眯着眼... 郝仁, 柳青回... 他们。 曾与君同行,可也只是曾经... 膀大腰圆的周涛,一把揽过身侧一个小辈,嘚瑟道:“小师祖最爱喝我煮的粥了,这事你知道吧?” 那小辈白眼翻到了脑门上。 “周师伯,你都念叨八万遍了...” 祖峰上。 药知简叼着狗尾巴草,道:“真帅!“ 鹿渊蒙眼抱着手,轻嗤,“变态!” 三个姑娘,化身小迷妹,眼里是满满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 光影里的少年,一步迈出,百里长空,一息即至。 再现身,已站在了江晚吟的身侧,面向整座山门外。 洞察之眸共享, 宗内宗外,山涧河谷,长空大地,一切的一切,尽入识海。 破碎的山门, 血染的江山, 荒芜的赤地, 受了伤的师兄,染了血的师姐,陨落的弟子,断臂的老人... 还有, 举世之敌,围困吾宗。 许闲看明白了。 现实如他所见,至于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时光不可回溯,岂能重来。 江晚吟柔声道:“来啦?” 许闲轻声回应,“晚了。” 江晚吟眯眼道:“你来?” 许闲点头应下,“我来!” 江晚吟同情的回望了一眼山外之人。 弄得山外众人,一头雾水。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言不发,回了山中…… 【ps:应大家的要求,今日加更两章!】 【五更了,就不能在冤枉作者卡文咯!】 第635章 问剑天下 是权利的交替? 还是宿命的轮回? 不是的! 这仅是一个少年,把那姑娘肩头的担子理所应当的接过去了而已。 只不过这年,少年三十岁,姑娘几千岁。 一个刚渡劫, 一个是圣人。 很草率, 整个过程,无非八个字。 来了? 晚了。 你来? 我来! 就是这么简单。 看在举世圣人眼中,多少有些儿戏。 可这位少年可是许闲啊。 凡州, 绝无仅有。 哪怕是水麒麟,这位来自上苍之上,乱古纪元便已称王称霸的仙王眼中。 三十岁的渡劫,它自问也没见过几个。 不得不重视。 也不得不慎重。 他们打量着他,审视着他,眼眸犀利,神色阴沉。 那一日, 少年青衫,立在人前! 再观,眉宇之间,稚气褪尽,不喜不怒,不卑不惧。 温润如玉,老练深沉。 仅数月未见,却如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意气风发, 他惊艳诸圣。 水麒麟开口了,带着戏谑和嘲讽,“小子,你就是许闲?” “嗯。”许闲嗯了一声。 “不错。”水麒麟的目光肆无忌惮,笑道:“你拦得住吗?” “呵...”许闲摇头笑笑,那张波澜不惊的年轻面孔上,总伴随着深深的不屑。 他负手而立,无视水麒麟,将目光看向山门之外。 徐徐扫过每一个来犯之敌。 他开口了,声音平缓,有力,字字深沉道: “尔等今日,举世来伐。” “恩恩怨怨,无需再言。” “麻烦!” “今日,我许闲在此。” “问剑天下!” “无关对错!” “万般因果,一并清算。” “有胆者,尽可来战!” 言出, 山河天地,一阵嘘吁。 一人之力,问剑天下, 世间狂妄如此,能有几人? 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最张狂的话。 他若不是疯子,世间何来疯子? 狂, 太狂了。 水麒麟头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能装的人。 而且,还让他给装到了。 可气! 它阴鹜着巨眸,森森道:“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闲不语,目色深沉。 群山之间,响起一道声音。 “好,好一个许闲,好一个问剑天下,好一个一并清算。” 接着,一个老道士,便就出现在了山崖前,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自报家门道: “老道方逍遥·前来领教。” 方逍遥,道门之祖,人称道祖。 佛祖,儒仙,也出声了。 “算老朽一个。” “老衲也来。” 吞天雀阴森森问:“小子,我们这么多人,打你一个,你不会说我们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吧?” 不少强者面露戏谑, 还有一些,犹豫不决。 虽说, 修仙争斗,历来实力为尊,成王败寇。 可小伙子狂是一回事,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又是一回事。 传出去,多少有些丢人。 许闲淡淡回应,“我说了,我许闲一人,问剑天下,你们可以一起上。” 山外之地,传出了不止一声嗤笑。 许闲叹了口气,话音继续,多愁善感道:“你们便是不杀我,我总归也是要杀光你们的,你们一起来,我能省些时间。” 不少人笑容僵硬了下来。 眼底的杀意,不再有半分遮掩。 许闲是狂不假, 口气也大不假, 可他有一句话,说的极对,他们不杀他,他就一定会杀他们。 不管是不是今日。 只要他不死,按他们对这位少年的了解,许闲也一定会在将来,想尽一切办法,杀光他们。 他做事,历来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三十岁的九境,今日很可能就是他们杀他,最后的机会。 若错过了。 将来他入圣, 谁人能敌? 所以, 今日许闲必须死。 死在谁的手里都行。 “好,如你所愿。” “那便怨不得我等。” 水麒麟说:“小子,别怪我,要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人, 妖, 精。 怪, 数十尊, 数百尊, 几千尊, 密密麻麻,错落于问道宗山门外的那片浩瀚长空。 周身上下,弥漫着熊熊杀意。 妖气, 灵气, 煞气, 冲天而起。 道蕴在人间争鸣。 没人敢小看眼前的少年,不是因为他名声在外,只是因为刚刚,他一剑荡了雷劫。 老道士木剑横荡,金色灵力,绵绵长长,笑谈,“听闻许小友有一剑楼,唤天上白玉京,祭出来吧!” 毕竟打一小辈, 又是群起而攻。 总不能, 还要再占一条,先动手吧? 许闲拒绝,淡淡说道:“用不着。” “何意?” “打你们,无需剑楼。” “那....” 许闲一步,踏出七星大阵,渡劫之息,外泄天地,抵御身前,杂乱错落的威压。 他说:“你们现在跑,或许还来得及...” 虚张声势? 众人笑了。 倒是问道宗一众,屏气凝神。 尤其是和许闲亲近之人。 他爱装逼, 跟李青山一样。 所以心里还真没什么底。 水麒麟兴致极其浓,玩味道:“来来来来,快动手,快动手,整死我们。” 众人幸灾乐祸,眼底戏谑极浓。 许闲不再废话,有些架,不得不打,有些人,不得不杀。 正如有些事,不得不了。 为了自己。 为了宗门。 为了凡州。 甚至为了整片星空... 他敛着眸光,面容肃穆,轻声言语, “我有一剑曰两清。” 好装! 无趣! 众强者摩拳擦掌,一个个跃跃欲试。 青年抬眸,右手并指作剑,举过头顶,语气加重,喝一声。 “剑来!” 其声滔滔,如钟飘远。 铸剑峰上, 那扇剑门,霎时爆射冲天光柱,无数剑意,激荡其上, 接着, 一柄柄剑,若决堤大浪,势若奔腾,破界而来。 仙剑, 天剑, 地剑, 灵剑... 一柄,两柄,三柄,十柄,百柄,千柄,万柄,十万,百万... 剑鸣声声, 汇聚成河, 一声剑来起,剑生青云巅。 剑河呼啸而来,剑影遮蔽苍穹! 剑势滔天而起,剑意肆虐人间! 众生惊骇, 惧生眸底。 剑从何处来? 剑冢。 剑为何而出? 许闲。 答案,都知道。 山门内的宗门弟子,姑且不论,山门外的那些老怪物们,见此一幕,表情僵硬,笑容瞬息收敛。 哪里还有刚刚的戏谑和轻蔑。 他们想过。 许闲祭剑, 神剑, 不止不柄, 却从未想过,这小子能祭出一条剑河来,那可是整个剑冢的剑啊,其中仙剑,近乎百柄。 而且, 整个凡州都知道。 问道宗剑冢里的剑,哪怕是灵剑,每一柄,都有灵。 远非寻常之剑。 看着满天剑雨,若悬空天河,滚滚压来,其内长剑,争渡人间。 诸圣色变。 大妖龇牙。 水麒麟更是破口大骂,“草,你特么管这叫一剑?” 何止一剑? 这是亿剑。 许闲不语,剑指向前,道一字, “去!” 遮天剑河,裹挟无尽剑意,杀向人间… 问剑! 开始! 第636章 剑啸人间! 许闲双手展开,大袖一摊朗声而吟。 “开始!” “问剑!” 百万长剑,跃过长峡,呼啸人间,撕裂长空,斩尽一切,铺天盖地般席卷。 大乘境拔腿就跑,一息犹豫也无。 渡劫境骂骂咧咧,硬着头皮,御气抵挡。 妖仙,圣人,老怪物们纷纷动手,迎头杀去。 “弄死他。” “干他。” “装腔作势,老夫的剑也未尝不利!” 呼啸的剑意碰撞,与灵厮杀,山门之外,轰鸣声掩盖剑意,扬起的硝烟,顷刻遮天。 大战开! 少年一剑,起锋百万,举世强者与之攻伐。 剑出剑冢自有灵,在控剑术的操控下,每一柄剑,好似化身成了一位战士,无畏的战士。 疯狂冲杀! 时有强者喋血,血染河山。 在问道宗众人的视角里,宗门外,是一片风尘。 无数的利剑,在其中游戈,迅疾如电,仓促如风。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亦是发了疯的攻伐。 术法轰鸣, 虚无塌陷, 乱的没边。 所见一幕,深深震撼。 几尊老祖,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这一刻,举宗上下,默契的笃定, 许闲一人,可战天下! 来犯之敌里,弱者远遁,死的死,跑的跑,残的残…… 稍强一点的,脱身不及,却被困在万万剑海中,狼狈应对,苦苦支撑。 实力强悍者,如三教老祖,中州数圣,北海妖仙,吞天雀,山河祭,水麒麟,白泽... 等, 则是无惧剑海,撕裂剑幕,杀向许闲。 他们很清楚, 斩首许闲,此局即破。 哪里肯留手,杀招尽出。 “别留手。” “一起上。” “大意不得。” “竖子,领死。” 漫天剑海中,灵气强大的仙剑去而折返,阻击强者,护主而争。 一群圣人,举步维艰。 少年可怕。 超乎想象。 却也更加坚定了,他们一定要宰了他的决心。 杀至许闲身前,也只是时间问题。 许闲不慌不忙,从从容容,九境加持的洞察之眸,早已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不止可以神念,攻击对方,让圣人都能短暂错乱。 甚至, 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推演出接下来数息之内,会发生的事情。 让许闲能做到提前规避风险。 所以, 此刻的许闲,即便面对举世强者,仍是毫不慌张。 他抬手一探,便从身前的剑海里,捞出了一柄仙剑,握于手中。 这剑不是且慢。 也不叫住手。 剑名:太白。 乃师尊昔日之剑。 今日。 许闲握住此剑,只是为了致敬师尊。 呼啸的大河剑意里,嘈杂的战场正中央,他对整座天下说: “此剑,唤太白。” “乃是吾师李太白之剑。” “万年前,师尊以此剑,荡尽八荒,许北境安宁。” “今日。” “我执此剑,大斩天下,为凡州众生,开万世太平。” “也算是,有始有终!” 言外之意, 师尊虽死,许闲犹在。 今执师尊剑,了尽天下事。 当年, 你等败在此剑之下, 今日, 也一样。 水麒麟被剑海弄的气急败坏,怒吼大骂,“婆婆妈妈,啰里吧嗦,装你妈,拿真本事说话。” 许闲眸光猎猎,那张年轻冷峻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杀意。 “睁大眼睛看好了!” “龙吟剑低寒潭澈,剑在人间做狂歌。” “青莲一现!” 青濛濛的剑意,自太白剑锋涌出。 直上苍穹,劈开空幕,那道剑意向前,崩天灭地... 狂风作, 青莲生, 躲闪不及的吞天雀,竟是活生生的被斩下了一翅,发出一声惊动天地的悲鸣。 “啊!” 一剑落,一剑又生,一剑生,一剑再起。 青色的剑意,在呼啸, 持剑的少年,在冲杀。 这一刻, 少年拔剑,如其所愿,攻守异形,他开始了独属于他的猎杀。 这是他的战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表演。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四式, 陌生的人影,熟悉的招式,滔天的剑意... 肆无忌惮的绽放在山门外的那片群山里。 一尊接着一尊的强者负伤,一尊接着一尊的老怪被逼退。 看着穿梭在战场中的那道残影。 这些老家伙们,仿佛置身回到了万年之前,又见到了那位绝世的剑仙,肆虐人间。 他明明死了? 可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吞天雀怕了,真的怕了,所以他不打了,他在跑。 三教祖师惧了,恐惧源于心底,挥之不去。 老道士骑着牛,趁着没人注意,扭头就跑了。 白泽惊, 青龙慌, 他们神色狰狞,面色煞白。 “青莲剑歌,李太白的剑法。” “该死,怎么比李太白还猛...”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他们否认,他们大骂,试图以此,来掩盖心中升腾起的畏惧。 李太白。 那个死去的剑祖。 他的身影,支配了凡州近乎万年。 他们之中,大多都曾被他击败,狠狠的击败。 万年来,他们活在对他的恐惧和阴影里,避世不出。 而今日。 问道宗的少年,又用他的剑法,来对付他们。 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 他们甚至恍惚中觉得,他又回来了。 心中战意,瞬减三分。 众妖仙恍惚。 白泽暗暗咬牙。 中原圣人,冷汗落下。 水麒麟只觉得这群人有病,何至于此? 心底暗骂不止,蝼蚁就是蝼蚁,尘灵就是尘灵,全是废物。 涂司司于悄无声息间,在眸底蓄了一层浅浅的泪。 恍惚重影,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昔日他的身影。 时隔万年又见, 恍如隔世。 “你回来了吗?” 他死了。 只是人死了。 可他的传承还在。 他的影子还在,正如这万年来一般,哪怕不露面,依旧万古流芳。 可即便如此,即便出奇的相似,圣人们依旧不惧其锋,疯狂扑杀。 反倒是那青色的剑意,让他们记起了万年前的屈辱。 万年的隐忍于此刻爆发。 去它的天门。 去它的气运, 去它的问道宗, 去它的李太白。 杀了他。 满脑子就是杀了他,碾死他,他们就是要亲手断送了李太白的传承,让他绝后.... 直到, 许闲斩出第十剑。 [生生不息。] 他们知道,坏了。 直到, 许闲斩出第十一剑。 [一莲枯度。] 他们清楚,完了。 当第十二剑,蓄力起手,尚未斩落时, 青龙敖天,不甘发令。 “退!” 中州群圣掉头逃遁。 “走!” 吞天雀跑的屁滚尿流,桃花道长,头也不回,山精老怪,各显神通。 白泽劝解,声音喑哑,“始祖,撤吧……” 水麒麟只觉得可笑,它堂堂仙王,要避一尘灵锋芒? 它怒喝一声,“一群废物,蝼蚁。” “怕就都滚!” “老子一人足矣!” 他独自逆行,杀向少年。 谁都靠不住,也没想靠他们。 第十二剑,如约斩下。 “无限...” “莲环!” 第637章 独败人间 接天莲叶无穷碧,一点剑锋纵人间... 青濛濛的剑意掠过山海,水做的麒麟,轰然炸开。 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吼!” “啊!” 这一刻,水麒麟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不一个人,是真不行。 打不过。 眼前这家伙,就不是个人。 得跑。 所以, 他跑了,在第十二剑斩下的瞬间,以断掉一臂的代价,冲了出来。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许闲执剑,十三剑起。 [万莲并蒂] 青莲剑歌,最后一剑。 千里废墟,暗沉天幕之下,数不清的剑意,于无中生有,化作无数莲花,齐齐绽放... 映得整片天穹,一片清白。 身处其中,逃遁不及的修士,大妖,精怪们,被那一道道剑意吞噬,斩碎。 惨叫声淹没在剑啸中,鲜红绽放在山河间。 若一朵朵盛开的荷,为这青色莲海,添了别的颜色。 当真是叶上初阳千宿雨, 人间清白, 一一风荷举。 呼呼呼... 轰轰轰... 嘭嘭嘭... “啊,师兄救我...” “嘶~该死。” “许闲,你不得好死...“ “李太白,本尊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问道宗内。 弟子们不约而同的起身,凝视山门之外,青色的光,在眼中错落斑驳。 所见一幕, 惊世骇俗。 所有的文字和话语,于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剑鸣, 风啸, 大妖在悲鸣, 精怪在哭泣, 圣人在狂怒, 混杂一处,嘈杂不堪。 剑起十三式,斩尽天下人。 山河惧碎,天地色变,群圣远遁! 赢了。 赢的莫名其妙,赢的毫无悬念。 一声剑来百万锋,十三剑起胜负分。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牛逼!“ “好强!” “小师祖,恐怖如斯!” 然, 战争并未结束,少年身影,还在游戈,杀伐持续。 青色莲海里,一尊大妖刚爬起身,便被斩下头颅。 吞天巨雀振翅东南,下一秒,竟被肢解,残躯洒了一地... 水麒麟托大,神通无力支撑,横江之术无法施展,遁于山河之间,狼狈乱窜,如无头苍蝇。 惧了。 这一刻, 当许闲施展出李太白昔日,成名绝技,万莲并蒂时,举世强者老怪,是真的怕了。 看着青色莲海绽放,他们无比笃定,那个人没死,他又回来了... 又一个李太白,生在了凡州,立在了北境。 不对, 不是的, 他比李太白,还要可怕。 恐惧支配着思绪, 让他们再无战意, 失败? 不重要了。 他们现在,只想保命。 白泽捂着鲜红的左臂,急速远遁。 将同行的几尊兽神远远甩在身后,任由始祖被少年追杀,被剑意吞噬,他却无动于衷。 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紧咬着牙,头也不回的狂奔着.... 万年前, 他败在了这一剑下, 李太白留了他一命, 今日, 他又见此剑, 他一样败了。 可他不敢停留,因为他知道,少年不是李太白,他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侥幸于那道剑意下存活的,不管是人,是妖,还是精怪,亦如他一般。 急速远遁,跑四面八方。 北海众妖向着北边而去。 东荒的兽向着东边而去。 中原的强者脱离战场,直奔东边... 三教祖师,出手的最晚,此刻却跑的最快。 许闲还在虐杀, 杀疯了。 斩妖! 猎魔! 诛圣! 一尊尊强者陨落在他的剑下,一朵朵鲜红,绽放在他的手中。 他斩下了水麒麟的头颅,后者虽陨,语气仍硬。 “小子,” “终有一日,” “本尊,必报此仇。” 许闲只是冷冰冰道:“回去让你家君上洗干净脖子,我不日去取...” 山崖大怪被从地下拽出,跪地求饶。 “我错了,饶我一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少年手起剑落,一言未语。 妖血, 人血, 精怪之血, 混杂洒落,浇灌废土... 举世强者, 大败而归。 死伤无数。 东荒百万妖,刚踏足北境,黑压压一片,欲要将整座山河踏碎, 却见迎面,帝君孤身一人归来。 满身血污,面色煞白。 不及回神,帝君之命,便已经响遍天幕。 “始祖陨落!” “撤!” 他们懵懵懂懂,恍恍惚惚,只见天际处,青色的剑光还在持续绽放... “始祖陨落?” “这不可能?“ “又...败了吗?” 他们恍惚,茫然,不可置信,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恐慌蔓延, 兽潮调转方向,呼啦啦的散去。 北海众妖,留下数十尊大妖尸首,损失几尊妖仙灵身,仓惶跃过极北,跃过海畔,一路向北。 直到跃过那条无形的线后,依旧心有余悸,惊慌难定的回望身后... 滞留在北海那条线上的大妖,见折损大半,归来众妖的惨状,无不心神一震。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居然...败了? 青龙敖天, 青龙敖霸, 还有两尊妖仙灵身,来到了北海共主面前,低着头,敛着眉, 傲天羞愧道:“我败了。” 黑色云裘的[幻]似是早已洞察了一切。 眼中没有丝毫责备,安慰道:“不怨你。” 敖天沉默。 幻不甘回望一眼远方,那里,无尽疆域外,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残余的剑意,在争鸣。 他自言自语的感慨道: “他问道宗命不该绝。” “这就是我北海的命。” 他的话语里,全是妥协,妥协,再妥协... 是无奈, 是无能。 他不怪他们,因为即便他去了,结局也是一样的。 “回吧。” 幻苦涩一笑,扬长而去,相随护卫,亦跟着走了。 妖仙灵身散了。 重伤的大妖走了。 敖霸攥紧拳头,不甘的问道:“哥,就这么算了吗?” 敖天苦笑,“不然呢?打得过吗?” “我就是不甘心。”敖霸愤愤道:“而且,此子不会放过北海的。” 敖天叹息一声,喃喃道:“只能祈祷,他看在司司的面子上,能得暂时安宁吧...” 敖霸紧咬着牙,质问道:“你们早就商量好的了?” 敖天没解释, 走了。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商量好的。 只是她刚好心软,而他们刚好败了。 仅此而已。 非说是命中注定, 也行! 敖霸龙眸血色,嘶哑的低吼。 “许闲!!” 第638章 那日他在光下比光耀眼 三教老祖藏于山海,精怪老鬼隐入尘烟。 各宗各族的老祖,长老们,侥幸逃离北境之后。 大部分选择藏在人间,或是一直向南远遁, 生怕许闲,秋后算账,问道宗杀入自家山门牵连无辜。 当然, 也有一些,回到宗门,起阵戒备,打算垂死挣扎,鱼死网破... 问道宗外, 少年问剑,还在继续,一些倒霉蛋,重伤,逃遁不及,正在山野之间,被许闲挨个点名。 毫无还手之力。 天昏地暗,风烟四起。 问道宗中的弟子,目睹全程,暗中观众不止一个,涂司司只是其中之一。 山河一角里, 大祭司金晴也来了。 跟在她身侧的, 是赤明。 两人的表情是复杂的,既有担忧,震撼,也有庆幸。 庆幸于魔渊沉住了气,没有参与这场混战。 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震撼? 他们想,自今日之后,整个凡州,都将会为之震动吧。 问道宗外,少年问剑天下,剑起十三式,斩尽来犯敌。 真正的举世无敌! 一尊绝对的霸主,人间王者,彻底诞生。 青出于蓝胜于蓝, 风头名声,足可压过昔年的李太白。 金晴慎言,“真是一个变态,无敌了....” 赤明酸着脸,苦涩道:“吾族魔子,假以时日,入魔神境,不知能与其敌否?” 金晴没回应。 赤明自顾自的讲道:“传闻,这许闲性情狠辣,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今日之后,他无敌,整座天下,怕是都要遭殃啊,我魔族,虽未参与,可身处乱世之中,恐难以独善其身,前景堪忧...” 金晴拧起眉头,瞥了赤明一眼,“明叔,何必明知故问呢?” 赤明不解。 金晴懒得掰扯,直言道:“他答应过我的,他有生之年,魔渊不犯北境,而他便不动魔渊。” 赤明摇头笑笑,无情道:“人,是会变的。” 一纸契约,一句承诺,在天下大势面前,不值一提。 君子, 尚且做不到言出必行。 何况, 这位, 从始至终,就压根不是什么君子,甚至算不得是个好人。 金晴眉间川字纹,更深了些。 是啊, 人是会变的。 承诺? 契约? 空谈罢了。 让人如何信服? 就比如刚才,在许闲出山,问剑天下之前,她不止一次,动了加入这场乱战,覆灭问道宗的队伍中。 之所以没动, 不是因为她信守承诺,只是因为忌惮许闲罢了。 事实证明, 她的忌惮是对的。 许闲赢了。 空前的漂亮。 可若是许闲败了呢? 她必率魔渊趁机杀出,这是一定的。 自己都无法做到,信守承诺,她又如何能相信,许闲会信守承诺呢? 二人的约定,本就是一时兴起,她出于无奈的抉择。 她金晴也好。 他许闲也罢。 两人代表的,从不止是自己,而是两个种族,他们有自己无法改变的立场, 种族利益,高于一切,自然也凌驾于个人之上。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 哪里还能意气用事呢? 唯利是图, 伺机而动, 才是常态。 一切的隐忍和妥协,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崛起,站在顶峰。 她为了魔渊,可以背刺许闲。 许闲为了问道宗,又怎么不可以背弃承诺呢? 这道理, 三岁的孩童都明白。 她没反驳赤明,只是耐人寻味的说道: “他要是真能成为你的女婿,就好了....” 许闲和魔渊的羁绊,总归还是太浅。 赤明略显无奈道:“我也想啊,可人家也要看得上不是?” 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金晴认真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赤明白眼一翻,“那你来,你又不是没女儿?” 金晴想了想。 金雨和许闲....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是, 她叹息一声道:“他是练剑的。” “嗯?” 金晴补充道:“这人世间的剑仙,最是薄情。” 赤明啧舌,却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们都很清楚, 像许闲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为情所困的。 更不可能因为爱一人,而妥协放弃整座天下。 ..... 那场问剑, 从黎明破晓,一直战到了烈日当空,山门外的千里山河,被斩成废墟, 一尊尊巨兽,倒在沟壑之间,就此长眠。 北海的妖跑了。 东荒的兽遁了。 中州的圣人,精怪,无踪无影。 举世征伐, 三日苦战, 半日溃败, 胜局已定。 许闲肃清了残余之敌后,便就没再追了。 不是他大发善心。 而是, 目前新封的天门,尚不稳定,唤醒的剑灵也不稳定,他还不能离得太远。 当然也不止于此! 还有李太白说过的话。 不管是凡州的生灵,还是那尊黄昏帝君,终究只是他一时之敌,而非一生宿敌。 他的对手, 不在人间, 而在天上。 恩恩怨怨,一剑两清,人总归要往上看,要往前走.... 人死不能复生。 血债亦有血偿。 纠缠又有何意? 他杀出去, 杀尽整座天下。 又能如何? 依旧如此。 他以出剑,问剑天下,凡州之地,自此无敌。 天下安矣。 因为足够强大,无惧肖小蝼蚁。 他想。 如果师尊尚在,也会如此吧... 肆虐的剑意,沉寂了下来。 呼啸的狂风,停止了奔袭。 云开雾散, 阳光洒下, 灿烂的光幕里,少年独立人间,青山在下,苍云在上。 天地山河,沦为背景。 他在中央。 若人间惊鸿。 画中的神仙。 绝世独立。 问道宗山门处,弟子们远远的凝望着那道身影,如痴如醉,似癫若狂.... 涂空空满脸崇拜,“我师傅,好帅啊。” 夏初一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舅舅....” 药小小打心里高兴道:“小师祖终于无敌天下了。” 鹿渊酸道:“切...谁站在那光下,都很帅,我也一样,只不过,我打不过那些圣人罢了...” 这就好比,谁站在樱花树下,都会有少年怦然心动,一个道理。 三人唏嘘不已,眼中满是嫌弃。 鹿渊酷酷道:“本来就是...” ..... 李青山说:“恭喜你,你这下,是真可以不用当宗主了。” 叶仙语笑盈盈道:“同喜同喜...” 李青山鄙夷一眼,嘚瑟道:“我眼光不错吧?” 叶仙语猛猛点头,“好捡!” 几位师兄师姐,神色各异,更多却是欣喜。 问道宗。 后继有人。 内忧外患,彻底根除。 当然,也有人在犯愁。 正如那负责杜撰宗门史册的长老,就很难,愁眉苦脸, 小声低喃,“这....仙阁簿上,我该怎么写?” 江晚吟听闻,为其解惑, “简单!” “你就写。” “那年秋尽,” “许闲三十,问剑天下。” “胜!” 那人一怔,“这么简单?” 雷云澈说道:“是啊,太简单了吧?” 阮昊乐呵一笑,“那就再加一句,师从阮昊,哈哈哈!” 樵夫吐槽,“这和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阮昊:“....” 阮昊憋了半天,义正言辞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李青山搭话,“那再加一句,人是李青山捡回来的...” 温晴雪没来由说:“温晴雪,借给过他钱...” 周涛嘚瑟,“我给小师祖做过饭。” “.......” 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林浅浅捏着衣角,小声嘀咕,“那我还包养过他呢...” 目光刷刷看来。 眼神耐人寻味。 是八卦的味道... 林浅浅小脸一红,讪讪笑道: “开个玩笑!” 第639章 枯坐一夜 枯坐一夜 纷争落幕,乱战终止,举世强者,惶惶不安。 神月潭下, 巨兽呜咽。 凡州地下,帝君震怒。 “你又赢了,” “许闲,你的命,这么好的吗?” 临近中原逃荒的百姓,停下了脚步,只因,远方天际的轰鸣,已许久不再响起... 问道宗的弟子,井然有序的清理着山外的那片战场。 统计着伤亡。 仙阁里,一盏接一盏的灯被拿下, 葬剑峰上,一个接一个的土堆被垒起。 赢了。 可伤亡是惨重的。 战争。 伤亡本就无可避免,如果可以,没人期待战争。 人间安静了。 留下三片浩荡的废墟, 极北破碎的冰原,东荒荒芜的废土,问道宗外,千里山河狼烟渺渺.... 十年, 百年, 千年, 也许更久。 这些痕迹,才会慢慢淡化。 不过。 史官却已提笔,将一切记录下来。 是败者的耻辱。 是胜者的辉煌。 也是后人的警钟。 许闲, 三十九境,问剑天下。 胜! 至此, 举世无敌,人间无二。 李太白死了, 剑道的彼岸沉沦。 许闲问世了。 他成了新的剑道彼岸。 不止于此, 他站在了大道之巅。 道的尽头。 从前, 天下第一的头衔,世人争论颇多。 北海的共主。 东荒的帝君。 中原的三教。 长眠的精怪。 或是远游在外,早不问世的剑祖。 现在。 人间第一人。 许闲, 实至名归。 想来无人质疑。 是一战成名吗? 不是,他早已名声在外。 不知晓内情的,还会把白忙搬出来,讲上一句,论上一论。 知道内情的,却是心知肚明。 何来白忙? 这座天下,只有许闲! 胜利之后,许闲没有回宗门,而是坐在一座尚未全部凋零的青山峰巅,遥望天际... 许久许久, 直到大日偏西,愁黄漫天, 亦未曾起身。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如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晋升九境,又是如何以九境之力,胜整座天下一样。 金晴,赤明纠结许久,还是从幕后,走到台前,不请自来。 “拜见魔子!” “拜见魔子!” 许闲没起身,甚至未曾回头,在夕阳下,晚风里,饮着烈酒。 “来了?” 赤明看向金晴。 金晴恭敬回应,“是的,早就来了。” 这一次, 他们的敬重,不再是虚无的奉承,而是实打实的敬重。 他可是天下第一。 许闲喝一口酒,悠悠道:“回去吧,我说过的话,依旧算数。” 金晴欲言又止,与赤明对视一眼。 恭敬应下。 “遵从您的意志!” “遵从您的意志!” 两人走了,正如来时,无声无息。 他们知道, 许闲知道他们来了。 自然也清楚, 许闲一定能看穿他们的心思。 所以, 他们现身了。 为求一个心安。 许闲说。 他说过的话,依旧算数,他们求到了。 便识趣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得偿所愿的二人,却高兴不起来,眼中神色始终复杂。 思绪一如既往的混乱。 金晴总是会忍不住的回望身后,她说:“他...真的变了。” 变得强大。 变得陌生。 变得更成熟了。 也变得更稳重了。 也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以前, 他假装自己是王,而现在,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王的气质。 一个月? 一别只是一个月而已。 可在他的身上,好似已过千年。 赤明淡淡回应道:“我说过,人是会变的...” ..... 山腰落日,酒落千坛,星河起,皓月皎皎,少年枯坐黄昏,少年枯坐天明。 温晴雪奉命前来,请许闲归宗。 “小师祖,六师祖让你我请你回宗,有事相商。” 许闲耳廓一动,长发在晨风中,轻浮... 他扔掉手中酒坛,站起身来,随意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过身来。 那张写满倦意的脸庞上,双眸染着悲伤。 却还是奋力的挤出一抹笑来。 “走吧!” 温晴雪眸光闪烁,嗯了一声。 “嗯...” 御风前行,共赴山门,蓝天白云下,却偏偏是一片荒凉废墟。 大煞风景。 温晴雪默默的跟在许闲身后,低着头,始终一声不吭。 她本想说,让许闲先走,不用等自己,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来。 她想, 今日之后,未来再想同行,怕是极难了吧。 许闲声音响起,主动打破寂静。 “小凝...可有何未了之事?” 没来由的一句话,将温晴雪从自己的小心思里,拉拽了回来。 她猛然仰头,侧目望去。 “嗯...您知道了?” 许闲掌剑冢,昔日也曾见过凝霜剑,剑归天剑池,又岂能不知呢? 温晴雪有些意外,小声道:“没想到,小师祖还记挂着她呢...” 许闲回眸望来,温声道:“我曾与她并肩作战,生死相依,岂会忘记?” 温晴雪眼底眸光,时明时暗。 许闲继续说道:“当然,你也一样,我也不会忘了你。” 温晴雪心底,小小的窃喜,接着又落寞着眉眼,忧伤道: “小凝战死在了剑气长城上,当时太乱,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咽气了,未了之事?我不知道...”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又假装释然,自我安慰道:“战死城头,死得其所,这样也好,总好过背负着自责活一辈子,要轻松一些不是?” 温晴雪没说什么。 可小师祖话里的话,她却明白。 是啊。 自邺城一事后,南宫凝便极少笑了。 作为当初一行人中的最强者,她总将那些死去的弟子,归结于自己的无用。 总是在宿醉后的疯狂里,质问自己,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太累了。 可, 温晴雪同样知道,小师祖的话,只是嘴硬,自我慰藉的话罢了。 许闲没再追问,逝者已逝,生者长存。 伤心? 痛苦? 一夜的时间,也够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未了的使命。 来不及悲伤。 “走吧,别让师姐他们,等太久了。” 温晴雪重重点头。 “嗯。” .... 战后重建的日子里,整座太下,人心惶惶,问道宗更是忙忙碌碌。 山门需要重建,长生桥需重搭, 战死的人后事要了。 千里废墟也要复原。 三日之战的破坏,却需要远不止三月,三年的时间,才能复原。 好在。 许闲归来一议后,问道宗高层一致决定,东荒不再设防。 那塌了的城, 无需重建。 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第640章 天下安!道登巅! 问剑天下之后… 问道宗百废待兴,为休养生息。 问道宗檄文一封,昭告天下。 愿与万族更始,过往恩怨既往不咎。 动荡的天下,得此一赦,终是归于平静,渐渐恢复如常。 问道宗,又一次,向天下人,展示了它的肚量和格局。 这也是这片大陆,独属于问道宗的浪漫。 而, 许闲那日,问剑天下的事迹,也随着深秋的风,吹向远方,如冬日的雪,覆盖了整片人间。 那日之后。 他便是那人间, 剑道魁首! 一时,名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妖惧, 精怪, 圣人惧怕。 所谓天门,所谓长生,销声匿迹。 昔日出山的那些老怪物,不得不在次蛰伏于黑暗中,担惊受怕,了无生趣的躲避着来自天道的清算。 轮回... 已然注定。 百年, 千年, 鬼晓得。 他们是熬死了李太白,还能熬死许闲不成? 正主许闲, 自那日之后便从未在人前露面。 有人说,他归隐于问道宗的祖峰之中,忙着参悟天地大道。 有人说,他云游于天下,领悟红尘... 众说纷纭。 各有不同。 问道宗内,七峰重铸,长生桥起,岁月更迭,流年变迁。 山川又见草木,沟壑聚水成泽,圣人陨落之地,万物峥嵘,生机勃发... 那座山门,还立在那, 那座剑冢,仍在山中。 五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天南地北的少年少女,依旧蜂拥而至。 只是昔日的问灵,问心,问剑。 只剩下了。 问灵和问心。 问剑? 成了历史和过去,写在书中,偶尔挂在别人口中。 问道宗收徒。 至此有教无类,人,妖,精怪...天赋高者,心术正者,皆可入宗。 有人说,那是因为问剑之阵溃了,无法问剑了,问道宗不得不为。 也有人说,剑道魁首无敌天下,不惧人,妖,精怪,所以便就不再提防了...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也只有问道宗自己心里清楚。 世人只知道, 规矩变了。 不过结局是一样的。 五年一次的招徒大会,可入选者,依旧是凤毛麟角,区区百人而已。 正如那座剑冢。 每年都有新弟子踏入其中,可铸剑峰的古钟,却从未被敲响。 宗门里, 几位老祖经此一役之后,还如先前一般,回了祖峰之中,从不露面。 渔夫还在深山里垂钓,夏钓鱼儿,冬钓寒... 樵夫还和以前一样,一人守着百万孤坟,睡觉,打盹,独占一峰。 阮昊打铁。 药老炼药。 七峰十三堂,各司其职,有序运转。 时有弟子,入世渡人。 亦有弟子,横剑四方。 问道宗还是那个问道宗,坐北境,而镇天下。 周涛熬他的粥。 钱长老算他的账。 小小,初一,空空,日夜苦修... 一刻不闲。 举世伐问道的那一战,她们没能帮上忙,她们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刻,她们还和这次一样,帮不上忙。 所以。 她们要努力。 努力变强。 最好能追上许闲。 鹿渊还和以前一样,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倒是叶仙语,得偿所愿,年纪轻轻,便就入了祖峰,当起了无事人。 而, 倒霉的李青山,不止没报仇,又被叶仙语坑了,接了她的班,成了问道宗第八任宗主。 管理山门上下,一切事物。 他还住在执剑峰上的醉晚居,那田里还栽种着许闲的药。 桃花仙府, 空了出来。 至今无人接手... 林浅浅有了徒弟, 张阳也当了大师, 一切都在变,一切也都没变。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一百年, 一百年春去秋来,五代人的花谢花开,时光匆匆,一恍惚,已是桑田沧海.... 问道宗山门之下, 销声匿迹的许闲,时隔百年睁眼。 所见, 天门, 神剑, 火海, 热浪, 枯骨五具... 百年春秋,于他而言,好似一梦,须臾之间。 他眸光错落,神色暗沉,感受着自身的变化,轻声问道: “多久了?” 小小书灵赶忙回应,“不多不少,刚好百年。” 他自言自语道:“一百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小小书灵说:“不久不久,百年突破渡劫后期,主人已经很快了。” 是啊, 已经很快了。 一百年, 对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漫长的一生。 可对于修行者而言,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眸底闪过一丝精芒,意念一动,那本书悬在了他的面前。 风吹书卷, 一翻五页。 其页之上,字体入眼。 [剑楼六层] [条件一:红尘三百年(百年凡尘,百年传道,百年悟道)] [条件二:渡心魔劫] [条件三:渡仙雷劫] 在凡州,修道之人,大多皆知,凡者登仙,共有三劫。 红尘。 心魔。 仙雷。 渡红尘者,当为圣。 渡心魔者,当为祖。 渡仙雷者,登天成仙,证大道,得长生。 三劫过, 便是仙。 拔出第六柄剑,许闲可登仙。 而建起六层建楼的唯一条件,是成仙。 百年前, 许闲问剑天下,彻底平息了,李太白陨落惹来的纷争后, 便得知了此事。 至此之后,剑楼再起,便无捷径可走,唯有一境一楼,一楼一境。 是的, 他得修炼了。 如一开始一般,炼体,炼气,筑基,金丹... 一步一步向前。 起初, 许闲是诧异的。 这与他预知中的,完全不同。 小书灵给出解释。 剑楼反哺,终有极限,自圣境开始,便需要许闲,反哺剑楼。 再说的简单些, 剑楼里,前主留下的气运,只能将他托举至九境渡劫。 往上登仙,登天。 便只能靠许闲自己,再无捷径。 想想也合理。 前主终其一生,活着的时候,不过也只是仙帝境。 现在都死了。 怎么可能托举自己,踏入仙帝之上,那未知的道境呢? 好在, 五层剑楼开,许闲也获得了拓印在剑碑上的那部剑经。 也是前主夜无疆,修炼的心法。 [剑经]无名。 便唤无名剑经。 品阶却极高。 神级之上。 道阶心法。 不过前言一行,却有这样一句话。 [天地有正气,剑起十二楼。] 倒是与白玉京这名字,完美呼应。 小小书灵拼凑出的记忆中提及,白玉京,便是前主因此剑经,搭建而起, 乃至其中的剑,也与这部剑经有诸多关系。 只是, 太过破碎,任有不明。 可足以证明,此法不凡。 甚至, 也许, 剑楼不止十二层? 也是自那时起,许闲闭关,修行无名剑经,一晃百年,方于今日,登峰造极。 凝望书中,首行字体,许闲声重,沉沉说道:“红尘大道三百年...” “三百年...” 他站起身来,抖尽一身积尘,轻声道: “道在脚下,” “走!” 【ps:问剑天下至此终,接下来是新的剧情,悟红尘,了心魔,执剑踏天…】 第641章 厚道镇 许闲走了,留下五具枯骨,五尊剑灵,和一座半封的天门.... 时隔百年,再见人间,青山峥嵘,白云悠悠,山门仍在,欣欣向荣。 洞察之眸开启,耳廓上下蠕动,百里山门数千峰里的人和事,尽入耳眼中... 九境的李青山,当了宗主,愁眉苦脸,情绪不高。 八境的温晴雪,接了昔日李青山的班。 远方的祖峰里,百年一晃,空空七境初期,初一七境中期... 不算慢, 也算不得快。 药小小在百草居,双色长发渐渐退去,又成一头银白,境界临近大乘境。 鹿渊入了大乘,似乎也当了阁老。 张阳铸剑峰上, 不过元婴而已。 林浅浅稍占上风,已破元婴,踏足六境... 近些的祖峰里, 几位师兄师姐的气息仍然,百年前的那一战,损伤的元气,百年里,恢复得差不多了。 青年眉间挂着欣慰,淡然一笑。 无声无息, 离宗而去。 悟道红尘三百年, 百年凡尘, 百年传道, 百年悟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许闲也一样。 百年凡尘,如凡人一般,度过平凡的一生吗? 红尘劫, 是忘却红尘呢? 还是化凡隐红尘呢? 答案?在红尘中,去红尘寻... 离开问道宗的山门后,许闲选择步行,用双腿去丈量脚下那片山河。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四季更迭,兜兜转转,许闲回到了梦最开始的地方。 厚道村。 百年沧海,那坐落在群山里的小村庄,今非昔比。 村庄成了小镇,人家数百... 喧闹嘈杂。 儿童相见皆不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客答远方来。 走在小镇中,少年归乡,不知家在何处... 没寻到故人, 却见了数座孤坟。 老村长的。 父母的。 弟弟小满的。 阿姐许月的。 物是人非,故人已逝... 许闲在那坟前,坐了整整一夜,心情复杂。 百年, 他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可, 山外的人,却早已过完了一生。 想起昔年回村,老村长说的话,又想起温晴雪说的话,许闲终于明白了。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他没有太多的悲伤, 因为他早早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 以前, 他不愿归来,他怕看到阿爹阿娘渐弯的腰,不想看到阿姐脸上褶皱的纹... 现在, 他回来了。 却再也看不到了。 他找人打听了一些事,也知道了一些事,他与初一入宗后,厚道村里年年风调雨顺。 在问道宗默默的守护下,厚道村,变成了如今的厚道镇。 老村长活了一百二十岁,寿终正寝。 自己的父母也活了百年,无疾而终。 初一走后,阿姐没再生育,余生总会爬上后山,望眼欲穿,到死时,也牵挂着远方,未归的弟弟和女儿。 许小满开枝散叶,许家香火兴旺。 至今为止, 以是厚道村第一大族。 族中祠堂里供着的牌位里,赫然有一块,写着许闲二字。 听许家的小辈讲。 那是许家的老祖宗,山上的仙人。 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厉害得不要不要的。 小辈还说, 本来许家还有一位仙人,也供在这上面,只是后来,被夏家的人抢了去。 虽然, 那位身上也流着许家的血,可人家毕竟姓夏。 还说, 也就是老祖长好说话,答应了夏家,要是他,他指定是不答应的。 老族长, 指的是许小满。 许闲笑笑不语。 “我说,小伙子,看你面生,外来的人吧,怎么对我许家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呢?”六旬老人好奇问。 许闲微微一笑,“我也姓许。” “寻亲的?” “算是吧。” “你也是我老许家的?” 许闲凝望着身前祠堂,“嗯”了一声。 “哎呀,你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嘛,快讲讲,你父亲是谁,阿爷又是谁...” “你又叫什么名字啊?” 老人家变得更热情了。 百年沧海, 厚道村成了厚道镇,许家从三口之家,变成上百人的大族。 宗门子嗣开枝散叶,娶妻生子。 族中后生, 自然不乏外出闯荡的。 有出门做生意的,有远行游学的,还有上山寻道的... 久而久之, 自然便有人遗落在外,成家立业,生下子嗣。 待其百年之后, 自家小辈,远道而来,回村寻亲者,不在少数。 许闲不是第一个, 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许闲没有撒谎,却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老人家也没细细追问,他觉得,许闲长得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指定是许家的人没跑了。 只有许家的人,才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后生来。 毋庸置疑啊。 老人家热情的招呼许闲留宿,好吃好喝招待。 许闲盛情难却, 便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 若是按辈分算,这位五旬的老汉,得叫自己一声太爷爷。 二十年一代人,他离家,已有一百二十年,许家却早已不止六代人了。 老人叫许恒。 他有个小孙女,叫许不忧。 管许闲叫大哥哥。 那一夜后,许闲打算在厚道镇住下来。 百年凡尘, 在哪里,都一样。 何不如就在这厚道村呢? 他想看看,也想体验一遍,自己曾经在乎的那些人,是如何在这座平凡的小村庄里,平凡的度过一生的。 他自封了丹田气海,断绝了灵气往来,让小书灵陷入了长眠,让自己化为凡人。 他在后山圈了块地,在那里,盖了间房。 伐木, 掘土, 开垦农田, 下河摸鱼, 许不忧时常上山,为其送饭,相处甚欢。 白芷的皮肤晒得黝黑。 细腻的手掌有了茧子。 俊朗的脸庞胡茬初露。 那个曾经问剑天下的翩翩美少年,不知不觉,在岁月的风霜中,变成了一个务农的大汉。 许闲乐在其中,超然物外。 于劳作中,领悟红尘, 于星月下,思考人生。 红尘有百态, 一岁一风烟。 他和村里的人打成一片,融入小镇,融入凡尘... 除了没娶妻生子,他与旁人并无不同。 三年, 十年, 二十年, 许闲从青年,变成了中年,那位老汉入了土,许闲送走了一代人。 昔日的小丫头许不忧长大成人,成了家,嫁了人。 又生了孩子。 孩子管他叫大伯。 而他也从昔日人们口中的俊朗后生,变成了人尽皆知的老光棍。 人间俗世就是这样。 免不了流言蜚语,响在茶余饭后。 许闲自不在意。 许闲觉得有趣。 第642章 三百年红尘一梦中 隐居厚道村的某个日子里。 许闲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也是一位故人。 “许闲。” “前辈!”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也许...” “挺好的。”涂司司落座草地,于山巅窥月,目转霞生,“他...说什么了吗?” 许闲明知故问,“谁?” 涂司司目不斜视,望月而语,“做了二十年凡人,记性变得这么差了吗?” 许闲摇头笑笑,意味深长道:“一百二十年了,我以为前辈,不在意了。” 太白长辞,一晃一百二十载。 问剑天下后, 许闲曾在宗中,呆了数日。 涂司司并没有来。 他原本以为她会来的。 事实证明, 她确实来了。 谈不上晚,区区百年而已,与她等的那漫长万年相比,须臾一刹罢了。 涂司司双眸一暗,喃喃道:“是啊,又过了一百多年了,我也以为,我不在意了...” 许闲没说什么,时隔二十年,第一次动用仙力,从神剑池中,取出了一个储物戒指,轻轻放到了身侧空地的石头上。 涂司司侧目看来,不解道:“嗯?” “只有这个。”许闲说。 涂司司目光恍惚。 许闲慢悠悠道:“走的仓促,什么都没留下,这个...是唯一的遗物,我想,交给你,最合适。” 涂司司目光晦暗,失落偷跑过那张绝美的脸庞。 只有这个?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说... “呵!” 她自嘲一笑,“剑者最薄情。” 许闲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总归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爱与不爱。 深情,还是薄情, 轮不到自己去评判。 岁月光阴,万年更替,哪里讲得清楚。 心怀大义者,必负身边人。 成年人的世界,有的选择题,可以都要,有的选择题,却不得不选,更没得选... 涂司司刚坐下,聊了没几句,便觉无趣,故起身,淡然道:“走了。” “东西没拿?”许闲提醒。 涂司司风轻云淡道:“他没说给我。” 许闲略一沉吟,“那我给空空?” 涂司司头也不回,“随你...” 每说一字,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百丈开外,两声对话,人影消失无踪。 离去的那条路上,空空荡荡,唯余月华如炼,清冷如辉... 许闲将储物戒指收回,长叹一声。 “害!” 问世间情为何物?.... 天易老。 情难绝。 不晓得也罢。 晨曦。 日暮, 秋风起, 薄雪融。 又待春蚕破茧时... 小镇一座, 数百人家, 阡陌南北, 却也装满了人生万千百态,红尘旧事一梦中。 新生的婴儿啼哭。 苍苍的老翁长眠。 小镇里,一代新人换旧人,又见新人做旧人。 青年, 中年, 老年,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七十古来稀... 九十岁。 一百岁。 一百一十岁。 一百二十岁... 厚道镇里的居民,普遍长寿,村中的老人,都能活到百余岁。 有人说, 这是因为,厚道镇,有山上仙人庇佑,不仅风调雨顺,而且百姓无病长寿。 此言确实不假。 那一年, 在人间走过百年凡尘的许闲,成了厚道镇里,最年长的老人。 也是那一年, 他走过了红尘第一个百年。 青丝成白发。 少年做老翁。 白须飘飘,白眉稀稀,坐在后山,看向山下,百年沧海。 小镇的规模,已从当年的几百户,发展到了如今的近千户。 时黄昏, 愁黄满天,远山里,不时可见,炊烟渺渺。 不止厚道村成了小镇,这小镇周边的山林里,也多了许多的村落。 二百年如此。 往后二百年,又会如何? 许闲想。 兴许用不了多久, 北境一百零八城,就会变成一百零九城。 厚道镇, 也会成为厚道城。 老人家感慨一声。 “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一切都在变。” 亦是那日黄昏, 风起。 桃花零落,老人站起了身,踩着黄昏斜阳,一步一步,向着山外走去,直到走出小镇... 他若枯木逢春,又成少年模样。 仙人乘风去,空余一草屋。 桃花凋零处,年年笑春风。 百年枯坐登极境,百年红尘一梦中。 小小书灵醒来,恭贺道:“恭喜主人,走完了第一个百年...” 青年苦涩一笑。 恭喜? 喜从何来? 他摇了摇头,蓦然不语,又步红尘,隐入云烟。 新的百年, 许闲传道, 遍走人间, 繁华过眼。 他去江南当了先生,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解惑也。 他去塞外当了老板,经营客栈,招待天南海北,旅人匆匆。 化作山野一樵夫,担柴采药。 又成江河撑船客,渡人渡己。 钓鱼翁。 老郎中... 百年了! 大梦观前世,浮名悟此生。 更把浮云喻生灭,世间无事不虚空。 百年传道至此终! 然红尘之劫尚且在,心境犹不是圣人。 许闲知道, 红尘这条路,还得走... 逝去的二百年,他有了诸多感悟。 红尘三百年? 为何偏偏是三百年? 三百年, 如三世。 一世,做个凡人,平凡度过一生,去体验。 二世,做个凡人,教别人如何平凡的度过一生,去感受。 这第三世,也是最后的一百年。 悟。 何为悟? 看, 看别人如何度过平凡的一生。 许闲又化凡,这一次,他没有归于人海,而是将自己藏进人海,去瞧别人的一生。 去看王公,争权夺利。 去看农夫,锄作田头。 去看士卒,苦守塞外。 去看女子,待字闺中。 儿童天真无邪, 少年意气风发, 中年妥协无奈。 老年风中残烛。 百年,看尽人生百态, 百年,道尽人世沧桑。 百年, 见王朝更迭,见花开花落,见沧海桑田。 一梦, 百梦, 千梦。 日月如磨蚁,万事且浮休。 悟真我,倦凡尘,悟大道,忘红尘。 三百年, 大梦人间, 少年入圣, 天地清明。 红尘劫了。 无声无息。 许闲拂袖,离开人间,又登山峦,做了神仙。 问道宗。 醉晚居,许闲归来,见李青山,后者一怔,神色恍惚。 “小青山,别来无恙!” 李青山喉咙一滚,拱手一揖,恭敬道:“李青山恭贺师叔,看破红尘入圣境。” 许闲嘴角微扬,眼底光暗光沉。 圣人? 呵... 三分无奈七分酸楚,温声问道:“山中,安否?” 李青山答:“四百年,山河无恙。” 许闲沉吟,“那就好。” 第643章 四百年物是人非 时隔四百年,许闲身影再现山门,山中弟子遇见,正如李青山般,敬重有加。 小师祖的名头,早已成为历史。 宗中弟子,皆尊老祖。 没有小了。 私下里,听闻弟子议论,大多称自己为剑道魁首,或是第一剑仙。 那日一声剑来,万万剑齐出剑冢,一直被津津乐道至今。 所以, 他得了这么一个名头。 剑道第一。 一个活着的传奇。 今时今日已成圣人,用叶仙语的玩笑话讲,世人应尊称许闲,为小剑祖,最为合适。 回到宗门的那些日子里,许闲去看了故人,阮昊,药老,几位师兄,师姐... 众人颇为感慨。 昔日的少年,已成圣人。 稳重了。 也强大了。 不管是境界,还是实力,皆已凌驾于众人之上。 尤其是阮昊。 那日。 许闲开炉铸剑,其锻造水准,已入九锻。 仙剑。 一日即铸。 阮昊清楚,许闲的铸剑术,已远远超过了自己。 九品锻造师。 举世之间,唯有四人,问道宗独占一半。 假以时日, 十品神锻,唾手可得。 铸剑圣地,古剑山的名头,恐将易主。 几位师兄师姐,看着许闲,仅仅用了四百年就走到了当下这一步。 欣喜之余。 触动极深。 四百年,登临九境,了却红尘,普天之下,仅此一人。 自也不忘以许闲之名鞭策叶仙语。 该努力了。 叶仙语不语。 她可不愿和许闲这个变态比。 也比不过。 亦有故人,踏足醉晚居,来看许闲。 张阳, 林浅浅, 温晴雪, 柳青回, 药知简... 只是, 时隔数百年,再见之时,已是物是人非。 少了些随性, 多了些客套。 不过倒是也不奇怪,许闲成熟了,再也不是那个睚眦必报,性格乖张,洒脱随意的少年郎了。 他们何尝不一样呢? 有的成了一峰之主。 有的也当了别人的师傅。 容颜未改,心态全变。 药小小, 夏初一, 涂空空, 得知许闲归来,又搬回了醉晚居住,当然还有鹿渊... 然, 便是如此,醉晚居仍是冷冷清清,几人都忙着修炼,闭关参禅。 长成大姑娘的空空和初一,也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吵吵闹闹,满院子瞎跑。 药小小也不再如以前一样,拿着把蒲扇,蹲在院子里,烧火,捣药,炼丹了... 四百年的光阴蹉跎。 沉淀的不止许闲一人。 大家, 都不再是孩子了。 灵药田畔,许闲总是会忍不住感慨。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四百年的春去秋来,一代人的青春,一去不返... 可, 山里从不缺少欢声笑语,也从不缺少打打闹闹,更不缺只喝得起灵粥的男孩。 没有人能一直年少,可这世界上,总会有人是少年。 传承! 这一刻,许闲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了,何为传承。 传承的重要性。 物种繁衍。 修仙迭代。 他渐渐的明白了,昔日师兄师姐们的苦心。 他慢慢的懂得了,昔年云峥师兄的托举。 自然而然,也懂得了,师尊和四位师兄的选择。 传承, 真的很重要。 正如当下,许闲看着渐渐展露锋芒的小小,初一和空空,心里也开始默默的期待着,他们能早些变强,直到能撑住一方天地。 他, 总归是要走的。 凡州。 是他生的地方,可凡州,却不是他一直该待下去的地方。 四百年前, 他接过的可不止是师姐师兄们肩头的重担,他同样接过了师尊肩头的重担。 他叫许闲, 是问道宗的老祖。 也是凡州剑道之首。 可他, 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执剑人] 为苍生执剑,荡尽黑暗。 亦如那部无名剑经第一页上的那句话一样。 [天地有正气,剑起十二楼] 十二楼, 今方五楼, 还余七层。 他从未懈怠,也不敢懈怠。 且不说上苍之上,便是这座人间,暗中还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祂无时无刻,不在蠢蠢欲动。 许闲在盖楼。 而祂在解封。 此事, 总归得了。 时间从来不多。 ..... 适夜。 竹绿天清,月明如昼。 醉醉晚居的房檐上,许闲一人,独自饮酒,方微醺,李青山不请而来。 落于其侧。 随意而坐, 仰望星空。 许闲眉间一收, 很新奇? 李青山居然没抢自己手里的酒。 罢了。 许闲神念一动,随手一丢,一坛俗世凡尘的寻常烈酒便稳稳的落在了李青山手中。 李青山抬眸一扫,道谢一声。 “谢了!” 还挺礼貌。 “不喝?” 李青山迟疑片刻,还是揭开坛封,小泯一口,随口说道:“你现在,喝的挺差。” 许闲笑而不语。 一个味道而已,几百年的岁月,早就淡了... 李青山将酒放在一边,躺了下来。 许闲饮一口,没话找话道:“现在,好像是不怎么看你喝酒了,怎么...换爱好了?” “爱好?” 许闲啧舌,“世人说你李青山有三爱,爱酒,爱剑,爱装逼....” 李青山听闻,也不气恼,反而是笑出了声。 “呵呵。” 哪里有三爱。 酒与剑, 还不是拿来装逼用的。 说到底, 也就一个爱好,人前卖弄。 “笑啥?” 李青山枕在脑后的双臂收了收,瞥一眼依旧是少年模样的许闲,反问道:“你以前那么贱,现在不也不贱了?” 许闲脸一沉,“会不会聊天?” 李青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自顾自说道:“本来就是,以前你哪次回来,见到我,不跟我要钱的,而这次,都回来几日了,五日,十日...只字未提。” 四百年前的契约。 一月一万的约定。 许闲记了十几年,从金丹境,记到了大乘境... 问剑天下的前夕, 还整日挂在嘴边,满山追着自己讨薪。 李青山不提,许闲都忘了,李青山一提,许闲却笑了。 想想那时, 自己确实挺那啥的。 笑谈道:“哦,所以,你是在犯贱?” 手一伸,懒懒道:“那行,给钱?” 李青山摇了摇头,深吸一气,耐人寻味道:“人啊,总是会变的,也一定是会变的...” 许闲认同的点头,暗暗啧舌,小声轻语,“挺好,一宗之主,是该成熟一些。” 李青山白眼一翻,“我还不是在替你背锅。” 许闲随口反驳,“你跟你师父的账,算我头上,新鲜?” 李青山没再纠缠,本就是几句玩笑话罢了。 说的人云里雾里。 听的人稀里糊涂。 “这些年,你去哪了?” 许闲摇头晃脑,故弄玄虚,“我自红尘来,又回红尘去,再从红尘归...” 李青山无语,吐槽道:“你去人间放荡,说的那么高深,真行。” “呵呵。”许闲爽朗一笑。 李青山既羡慕又抱怨道:“真羡慕你啊,一去红尘三百年,我呢,四百年了,什么都干不了,这宗主当的,是真累啊...” 许闲安慰道:“你还年轻,日子还长,不急,来日方长...” 李青山乐了,“我可比你老。” 许闲正色道:“你比我老怎么了?” “嗯?” 许闲继续道:“你虽然比我老,可你也比我菜啊!” 李青山:“???” 李青山:“我错了。” 许闲:“嗯?” 李青山:“你一点没变。” 许闲:“哦?” 李青山:“嘴巴还是这么贱...” 许闲:“呵...” 第644章 一窥心魔! 几日后... 许闲不辞而别,离开了醉晚居,去了祖山,一去不返。 药小小打包行李,回了百草园。 空空,小小,也换了个地方继续闭关。 鹿渊一如既往,无所事事,掰着指头数日子。 李青山……明白了一个成语,空巢老人! 问道宗地底深处。 [朱] [泯] [霜] [青] [罪] 五尊剑灵,四百年纹丝未动。 五具圣人枯骨,泛着森白。 天门半封,渐渐动荡,气运绵绵,若即若离。 许闲端坐中央,撑着下巴,眉尾深垂,莫名问道:“还能维持多久?” 雷罚剑灵··罪回应,“至多不过千年。” 四百年来,天门重封。 五尊剑灵效仿昔日李太白五人,持续吸收凡州气运,维持此间封印。 免得黑暗之息渗出。 许闲拧眉,“又少了。” 相同的问题,不同的答案。 四百年前, 问剑天下后,他得到的答案是五千年。 三百年前, 他入红尘前,他得到的答案是三千年。 今日。 只余千年。 千年? 太少了。 迫在眉睫。 不及五尊剑灵回应,小小书灵抢答,无奈道:“没办法,这四百年来,那家伙也在吞噬凡州为数不多的气运,凡州的封印之力,也在持续衰减...” 许闲了然。 那个家伙,就是君。 四百年前, 封印之力衰减,祂苏醒过来,先是开了帝坟,后来又放出了一只水麒麟。 虽然, 祂的两次动作,都被许闲半路截胡,可这四百年来,祂始终没闲着。 “这老东西,还真不安生。” 小小书灵抱怨道:“能怎么办,又弄不死祂,再这样下去,怕是天门尚未开,这老东西,就先祸乱人间了。” 许闲叹了一口气。 “害~” 只觉得头疼的紧。 四百年,刚了了问道宗的内忧外患,可紧接着,就是凡州的内忧外患。 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三百年看破红尘,却还是免不了深陷牢笼。 破解之法? 有何破解之法? 许闲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在这些未知到来之前,尽量变强。 “真就没有破解的法子吗?” 小小书灵瘪着嘴,“整不死啊。” 对付老龟都没法子,对付它的主子,哪里来的法子。 许闲摇了摇头。 昔年, 仙古纪元的那些帝者,都没法子,他和小书灵没法子,再正常不过了。 “不想了。” “把心魔劫过了再说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渡劫境搞定不了。 仙境呢? 兴许可以。 小书灵破碎的记忆,会随着自己境界的增长和剑楼的搭建,逐步被拼凑完整。 或许, 自己踏足仙境。 它恢复的记忆里,会有办法呢? 师尊留下一座仙阁。 仙阁六层那间暗室里,雕刻着整个凡州的地图,而那暗室,需要一盏灯。 一盏仙人的灯。 为何非得是仙人的灯? 为何封了天门,又想着有人能登仙呢? 答案, 可能与这一切有关。 成仙之后,可破此局。 至少目前,许闲只能如此劝说和慰藉自己。 路总得走下去吧,不管再苦再难,也不能停下来。 许闲摒弃杂念,稳固心神,吐纳徐徐... 做着入定前,最后的准备。 成仙三劫。 红尘劫。 心魔劫。 仙雷劫。 每一劫,都是一道天堑,三劫皆跃,方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红尘劫。 堪不破, 犹如画地为牢,至死固步自封。 心魔劫。 渡不过, 轻则道心受损,境界跌落,重则困于其中,虚妄一生。 简单讲,这一劫,是会死人的。 心魔难度,唯有自渡。 走火入魔, 空壳一具, 类似的案例,比比皆是,凡州记载者众,小书灵的知识库里,更是数不胜数。 至于仙雷劫。 那是九重天雷,清算前世今生。 胜, 羽化登天。 败, 黄土一捧。 渡不过。 就一定会死。 小书灵悬于许闲身前,眼中装满了担忧和慎重,再三提醒道: “主人,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务必小心,切莫被心魔蛊惑,忘记自我,沦陷其中。” 许闲认真应下。 “嗯。” 小书灵仍是不放心道:“要不...在等等,再沉淀沉淀。” 许闲安慰道:“总是要走这一步的,而且,我没多少时间了。” “可....” “你要对我有信心。” 小小书灵欲言又止。 “行吧。” 心魔劫,不同于红尘劫和雷劫,它帮不上忙,甚至,都无法干预。 又给了小书灵一个安心的眼神,许闲长吐一气。 闭目。 入定。 周身灵气徐徐流转... 世界万籁俱静。 小小书灵悬于空中,神色始终凝重。 它从未如此担心过主人。 因为未知,最为可怕。 许闲天赋极高不假,心性极深也不假,可也正因为他过于优秀。 它反而才如此忧虑。 因为, 心魔劫,许闲的对手,是他自己。 他越强, 心魔越强。 这是一个自我挑战,自我渡化的过程,稍有不慎,一切归零。 偏偏还谁也帮不上忙,只能靠许闲自己一人。 许闲这一生,一路走来,虽挫折颇多,反转不断,鬼门关前更是走了不止一遭。 邺城, 东荒, 魔渊, 帝坟, 问剑天下。 十万枯骨, 百万吨阴魂石。 半座凡州的宝贝。 甚至最后, 还献祭了师尊和四位师兄... 他的经历,不可谓不丰富,他走过的路,不可谓不坚定。 可, 他总归走太快了,区区四百三十年而已。 相比于凡人,是很久,可相比于修仙者,实在是太短了些。 以这样稚嫩的年纪,去渡心魔劫。 风险。 很大。 但是,许闲说的不无道理,总是要迈出这一步的,而且,留给他的时间,确实也不多了。 它只能祈祷, 祈祷一切有惊无险,祈祷许闲能以强大的意志,战胜自己,迈过这一道坎... “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啊!“ 它焦急, 它慌乱, 它失了些分寸... 而它面前,入定的许闲,眉宇之间,已渐渐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这预示着,少年的心魔。 被唤醒了。 全新的世界,全新的视角,却竟是熟悉的风景和熟悉的人。 许闲踏足这片世界,始终清醒无比。 他抬袖一挥, 风轻云淡间,荡尽一切虚妄。 他站在昏暗的世界里,凝视着眼前那团黑气缭绕的雾霭。 雾霭翻腾着,卷舒着,耳畔似有鬼哭,狼嚎,婴啼。 那里面, 像是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呼唤着许闲。 靠近一些, 再靠近一些。 许闲不为所动,喃喃自语。 “这就是我的心魔吗?” 第645章 浮生大梦 缭绕的黑雾,化作一只狰狞的巨兽,张开了滔天大口,猛地扑了过来。 许闲巍然不动,一口被吞入其中。 昏暗的世界变得漆黑,天地在颠倒,世界在翻转。 眼前的世界,黑暗染着光明带来深红。 许闲的识海里,念头纷杂,无法平息。 时间停了下来。 空气变得粘稠而诡异。 无数的黑色雾气,不停的穿过他的肉身,耳畔,响起了时而密集,时而尖锐,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狂躁,时而疯癫的低语。 许闲没有试图去分辨那些低喃,也没有兴趣倾听,和分辨。 他固守本心, 他视若无物。 迷幻的思绪里,他于清醒中,踏足了一片又一片幻境。 炫彩的世界里,金色的光,金色的云,金色的山.... 深蓝的灵矿, 碧绿的仙植, 法宝, 法器, 神剑, 灵丹, 堆积如山... 有一道声音,告诉许闲,拿吧,随便拿,这些都是他的... 许闲笑了。 是流程使然, 还是,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觉得自己真的很贪财呢? 所谓心魔劫,也这般儿戏吗? 他视若无睹,亦视金钱如粪土。 一幕散去, 一幕又生。 酒池肉林,纱帐罗裙,水雾渺渺的天地里,无数佳人,藕玉肌白。 那是天使般的面容,魅魔的眼神,还有性感的胴体。 无不散发着深深的诱惑。 粉红的吐息, 撩人的话语, 让人内心躁动,血脉喷张。 “许哥哥,我要...” “大人,陪我玩嘛?” “让我好好侍奉你吧...” 许闲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抬手一挥,散去一切。 贪念。 色念。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 走过杀伐无度的战场,踏过民不聊生的荒芜, 怜悯,悲凉... 许闲始终清醒。 面色不改。 直到眼前的画面,回到一座小山村,一声呐喊传来。 “阿闲,回家吃饭啦!” 少年回眸看去。 树下的姑娘,正值年华。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似曾相识,让人难忘。 许闲动容了。 许闲迟疑了。 他停了下来,即便,他依旧清醒,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黄粱一梦。 可总有些梦,你明明知道那是梦,却仍然不愿醒来。 正如眼下。 那逝去的岁月里。 属于少年的遗憾,渐渐泛滥... 他回家了。 正如红尘一百年时一样。 那时候的厚道镇,还是一个小村落。 没有笔直宽阔的大道, 没有童声郎朗的私塾, 没有沿街叫卖的商铺, ..... 有的只是,一座与世无争的小村庄,三间草屋,一方小院,没出嫁的阿姐,没离家的少年,头发未白的爹娘, 和依旧健在的老村长。 阿姐喊他吃饭, 阿娘让他娶妻, 阿爹让他别瞎搞。 老村长让他当新村长.... 这是许闲心底最深的遗憾,胜过财富,江山,和美人... 人活着,就是如此的。 往往得不到的,才是最诱人。 此时此刻, 正如彼此时刻。 若再遇到李青山,再问他,想修仙否? 遵循本心。 许闲还是会告诉他不想。 至于理由? 怕苦也好,怕累也行,怕死也成... 借口, 就是借口。 找借口的人,岂会在意,它合不合理呢? 可, 许闲清楚,这只是一场梦。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挤出一点时间来,眷恋在这梦乡里,清醒的酣睡一场。 已将世界等微尘,空里浮花梦里身。 许闲想, 就让自己再多睡一会吧... 场景切换一幕幕,浮生大梦一场场,梦里流年一刹,梦外时光匆匆。 在小书灵的视角里,许闲入定,已有月余,未曾苏醒。 痛苦的神情,从第一日后,便归于了平静,呼吸缓慢,气息极稳。 是个好消息。 至少, 目前为止,主人依旧保持着清醒与自知。 它的心态,也随之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紧张,焦虑,到现如今,已变得淡然和平静。 小书灵不否认,它是挺担心的,可随着许闲入定,它也慢慢的冷静下来。 人一旦冷静下来,事情就会变得平静,也会变得简单,那些复杂的事情,一下子就明了了。 灵也一样。 心魔固然难。 许闲纵年轻。 可许闲是谁? 那是自己的主人啊。 在极小的年纪里,便拥有砸破剑碑的勇气,再往后的日子,他也从未缺乏过无畏的勇敢。 一步步走来,不可否认,是存在运气的成分,可他的努力,同样无法忽略。 开始修仙的那些日子里, 许闲便已展露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 爬山, 涉水, 三月锻体, 十月筑基。 一步一步登上神剑池。 最终孵化剑胎。 这些,它可没出手帮过他。 再到后来的邺城,斩妖城,魔渊,帝坟... 一直到接受五人献祭,问剑天下, 红尘一去三百年.... 整个过程里,它只有两次,借助了外力化解危机,一次,是以筑基境,面对上古兽神的残躯,一次,是在修为被封印的情况下,面对一尊昔日的仙帝...仙古纪元的霸主。 除此之外, 他的一切成就,都是靠自己得来的。 它的主人, 不止拥有漏船载酒的运气,也拥有破釜成舟的勇气。 偶尔犯贱,时常装逼, 可其睿智,丝毫不差, 甚至, 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老谋深算的阴谋家。 算计别人, 算计天下, 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 就这样的存在,没道理过不了心魔劫。 心魔是己,遇强则强不假。 可他是许闲啊。 它等了上百万年的执剑人。 他可以的,一定可以。 从担忧,到怀疑,到笃定,心态的变化,让小书灵的身心,格外愉悦... 静待花开, 清风徐来。 .... 忽而, 沸腾的岩浆池下,传来异动,五尊剑灵率先警觉,五双眼眸,并射惊芒射去。 “这是?” 那是丝丝缕缕的黑雾,没出岩池,顺着五色锁链,爬出,最后一点点弥漫,汇聚在了一起。 黑雾不是源自于天门,而是生于凡州底下,随着五行气运,聚集此处。 小小书灵面色一惊,双目凝重,“不好。” 它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可奈何没有剑楼祭出,与剑融合,它自无法显化本体。 只得命令五尊剑灵道: “快,抹了它!” 第646章 君入其梦中 五尊剑灵,不敢有片刻迟疑,释放五道剑意,冲向黑雾... 火之剑意, 寂灭剑意, 极寒剑意, 生之剑意, 雷霆剑意, 嗖嗖嗖.... 然, 五道剑意,气势蓬勃,面对这团黑雾,却好似重拳砸入水面, 激荡起涟漪,伤害却等于零。 “见鬼!” 五尊剑灵面色一沉,慎重于眼。 小小书灵踏步而起,主动将五道剑意吞噬口中,借此灵息,演化本尊。 小书灵现身, 身后,书剑仙的法相,亦随之显化,将坐化中的许闲,护在其内。 小书灵站在前面,小小袖口一甩,凌驾圣人之力的气息,弥漫开来,生生将冲来的黑雾荡退。 它小手一抱,神采奕奕,低喝,“孽障,见本剑仙,还不退去。” 黑雾散了又聚,最终凝成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来,居高临下,直面书剑仙,语气中,尽是玩味。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尊面前班门弄斧?” 小小书灵早就认出了来人,气势不减,“君,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黑雾人影,显露面容。 如剑之眉高扬,桀骜道:“既然识我,还不拜见?” “你也配?”小小书灵暗啐一声。 君演化黑影不怒不气,饶有兴致道:“有点意思,你就是这小子背后的那只灵吧,也难怪,他能跑那么快。” 小小书灵一改常态,极其傲慢道:“少说废话,我迟早让我主人弄死你。” 君上朗声大笑,“哈哈哈哈,那你得祈祷,他能醒来。” 小小书灵眉目一压,双眸阴鹜如灰,“怎么,堂堂上界帝君,对付一尘灵小辈,也要用上这下三滥的手段,你就不怕后人耻笑于你?” 君乐了。 耻笑? 手段? 他调侃道:“成王败寇,人们只会记住,是谁赢了,没人会去在意,是如何赢的,光明正大也好,阴险狠辣也罢,我从不在乎,于我而言,生灵,只分有用的,和没用的,手段,只有有效的,和无效的。” 小书灵没反驳, 因为它清楚,便是跟祂掰扯赢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它抬起小手,拔出了小书箱里的剑,“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好,看你一灵,如何阻我。” 君动了。 黑雾凝聚的人影嘭的一下炸了开来。 化作数不尽的黑色雾息,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冲向端坐入定的许闲。 小小书灵拔剑,持剑,挥剑... 疯狂狙击。 整个地下世界,岩浆翻腾,石壁脱落,空间扭曲。 寒锁摇曳碰撞,刺人耳膜, 岩浆飞溅涌起,热浪滚滚, 剑鸣, 炎啸, 之中,参杂着来自君的贱笑和嘲弄,一刻不歇... “桀桀桀!” “你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吗?” “实话告诉你,” “本尊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会陷入在自己的心境里,永世沉沦...“ “于痛苦中绝望,” “无绝望中妥协,” “分不清真假,看不破虚实,” “而你,会给他陪葬,” “哈哈哈!” 小小书灵怒目圆瞪,“叽叽喳喳,给我闭嘴。” 它不敢把动静弄太大, 恐此地坍塌, 天门被毁,大阵被破。 只能不停的阻击那些流窜的黑雾。 可奈何黑雾太多,又无法被斩落,小小书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缕接一缕的黑色雾气,冲破自己的防线。 在它猝不及防间,没入了许闲的身体之中。 一缕。 十缕, 百缕, 千缕, 一柱香, 一刻钟, 一个时辰, 随着能量的消耗,书剑仙的虚影,若急若离,摇摇欲坠,小小书灵,亦是满脸疲倦。 手中剑挥舞的频率下降,越来越多的黑雾突破防线涌入许闲肉身中。 君的笑声渐远,直到不再响起。 小小书灵也放弃了抵抗。 书剑仙如梦幻泡影。 破灭了。 它的身影再次隐匿于无形。 一屁股坐在地上。 吐出一口浊气。 “呼...” 耷拉的小脑袋抬起,看向自己的主人,有气无力道: “主人。” “靠你了...” 黑雾,乃是黄昏帝君念头所化,帝君之念,念头千丝万缕,无孔不入。 挡? 拿什么挡。 更何况, 主人还处于入定状态。 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至于五尊剑灵,那就更无能为力了。 它们本就只是神剑里的一道念头。 在许闲的准许下,才能脱离神剑,裸露人间。 借助凡州气运之力,封印天门,以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心思。 面对眼下情形, 心有余, 而力不足。 好在, 这些黑雾,只是那未知帝君的念头。 它的出现,不会对许闲的肉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会干扰,其心绪罢了。 若是换做平时, 伤害力等于零。 偏偏当下, 主人在渡心魔。 这就有些麻烦了。 心绪被干扰,心魔必暴走,加强... 难度也会变大。 只能说,这狗东西,时机选得极好。 想来预谋已久。 眼下。 黑色气息,尽数没入许闲体中,心魔劫又无法中断,小书灵和五尊剑灵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将希望寄托于许闲一人。 祈祷他能有惊无险度过心魔, 切莫被其影响。 ...... 凡州, 黑暗的深渊里,计划得逞的黄昏帝君,一双血色的眸里,装满了幸灾乐祸。 它凝望着身前,那万千画面的一角,洋洋得意。 嘴巴咧开,森森利齿,寒光猎猎。 “小崽子。” “如此真实的未来预演,你辩得清吗?” “你若醒不来,我便苏醒…” “你便是能醒来,你也必如我愿……” “哈哈哈!” ....... 另一边,全然不察的许闲,依旧沉浸在心魔幻境里,且依旧保持着清醒。 他极其不舍的呆在那座小山村,平淡的度过一日又一日。 他很享受,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可他知道, 他还有未了的事要做。 他不能停在这里。 他站在幻境的水泽边,低头看着水里映照出来的那张稚嫩的脸庞。 目色渐沉, 朦胧于眼, 阿姐的笑, 娘亲的愁, 阿爹的严肃, 村长的慈祥, 一张张脸庞,不停闪过,不停的出现,耳畔,也萦绕着一声声呼唤。 似乎, 心魔也察觉到,许闲要醒了。 所以, 它在极力挽留。 “阿闲...” “闲儿...” “小闲啊...” 许闲伸手,搅弄一汪清泉, 许闲闭眼,挥散一池幻象。 “梦!” “该醒了!” 第647章 灰色的许闲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许闲抽身事外, 幻境持续,一幕幕如云雨,反反复复。 许闲漠然,一一碎之。 直到后来, 他自己也忘了,究竟经历了多少幻境,心魔又抛出了多少诱惑。 拯救天下, 得道成仙, 醉生梦死, 浮云尔尔。 十年, 百年, 千年? 十世, 百世, 千世? 许闲记不得了。 量变产生质变,稀里糊涂间,还真有那么无数个瞬间,许闲差点迷失在了其中。 可总归是差了一点。 幻境, 应声而碎。 世界变成暗沉的灰,天地染墨,只有白与黑两种线条。 置身天地中央,好似身处水墨画卷之中。 心魔悬于头顶,演化万千。 许闲矗立正中,古井无波。 “歇歇吧。” “很无聊!” 许闲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没有不耐烦,只有索然无味。 空间静止,风也僵滞。 灰色里,有人提笔,素描临摹,一个没有颜色的青年,直挺挺的站在了水闲面前。 面对着面, 像是照镜子一样。 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 便是许闲的双眸失去了辨别色彩的能力。 “他”是暗黑色的。 水墨的线条, 灰沉的双眸。 许闲再次开口,打破此间宁静。 “放弃吧,你战胜不了我。” 墨色青年勾起唇角,饶有兴致。 许闲继续说道:“因为,你本来就是我....” 墨色青年没有反驳,认同道:“同意。” 话音一顿,又补充道:“所以,你也同样赢不了我。” 许闲稍稍眯眼。 墨色青年风平云淡的表态道:“不过...我有时间陪你耗下去,你呢?你有时间吗?” 许闲摇头笑笑。 “呵...” 墨色青年质问,“你笑什么?” 许闲慢悠悠道:“一梦黄粱,看似千年,实则一瞬,我是没多少时间,可凡间一梦,沧海一粟,你如果觉得有必要,那我可以陪你一直耗下去。” 入定之前,许闲便了解过了。 心魔劫起。 一念一瞬, 只要本体不入沉沦,心魔总有耗尽之日。 许闲不认为,另一个自己,真的能把自己永远困在梦里。 一个清醒的梦, 总归是一定会醒的。 墨色青年苦涩一笑,“你很聪明,和我一样。” 许闲总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夸自己? 那就夸吧, 反正本就是实话。 回应道:“你也很聪明。” 墨色青年话锋一转,自我挖苦道:“可你和我,都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哦?” 许闲饶有兴致。 墨色青年话音继续,“就像你,能走到今时今日,靠的不过是运气罢了。” 瓦解道心? 倒是有些意思。 “所以呢?” “我要是你,便就此止步,到此为止。”它说。 许闲乐了,笑道:“这就是为何,你是心魔,是我的影子,而我才是主体。” 你想就此止步,安于现状,而我却不想,志向高远。 墨色青年挖苦依旧,“伶牙俐齿,翘舌雌黄,我和你本就是一体的,我不会平白无故的生出来,我的想法,源自于你。” “我是理性的,你同样也知道,继续下去,我们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会败的很惨,” “也会死的很惨。” “独善其身不好吗?” “为何非要孤身入局?” “你很清楚,你和我,许闲,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和我,许闲,不是圣人...” “拯救苍生?” “你自己听听,这样的想法,不好笑,不荒唐吗?” “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 它絮絮叨叨,话语滔滔不绝,道理讲了一箩筐,权衡利弊,挖苦嘲弄。 许闲听在耳中,始终默不作声。 它说的对。 它本就是他。 是他深藏的第二人格,是自己所有负面情绪的结合体。 它说的话,讲的观点,都曾在许闲的脑海中,上演过。 或是一晃而过,或是深思熟虑。 只不过, 最终, 许闲还是做出了不同的抉择。 眼下, 它又冒了出来,在这穷途末路之中,试图颠覆自己,让自己妥协,沉沦。 又岂是容易之事。 许闲不愿与他掰扯,选择沉默以对,静静的看着它表演。 眼前的“许闲”了解自己,而他又何尝不了解它呢? 他懂得如何让自己崩溃。 冷暴力。 不搭理,便是最好的进攻方式。 时间持续。 观点增多。 它说了很多, 说许闲其实就是一个废物。 说李太白道德绑架了他。 说许闲明明可以很舒服的活下去。 还告诉许闲,要活在当下.... 诸如此类。 直到后来,它崩溃了,它发疯了,它向许闲扑杀而来, 二者在识海世界里动手,大杀了一场。 “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了出手,将你抹除,接管这具身体...” 许闲微微眯眼,“你急了...” 同样的招数。 同样的实力。 势均力敌的二人,打得这片识海世界,昏天暗地,空间崩坏... 一场真正的天人交战,在识海中,切切实实的上演。 过程是漫长的。 许闲是痛苦的。 可结果是好的, 在某一个契机到来之时,许闲赢了,亲手将墨色的许闲捏在掌中。 它痛苦, 它狰狞, 它咆哮, 它倔强, 即便到了绝境,它亦如许闲一般,始终不肯妥协和放弃。 它依旧叫嚣着,怒吼着。 像极了四百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可。 人总归在成长。 许闲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许闲。 他淡然的看着它,“你输了。” 它癫狂大笑,“是的,你输了...” 许闲极有耐心的纠正道:“不对,我赢了。” 它神经兮兮道:“是的,我赢了。” 许闲眉头一皱, 心里暗骂有病。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它。 因为, 它始终是他, 无论胜负与否, 都无法去改变。 他猛然用力,将心魔捏碎。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嚎后,化作无数黑色的墨线,随风四散。 眼前世界,逐渐崩塌,溃败。 一寸一寸的塌陷。 置身其中, 世界颠倒黑白。 直到某一刻, 许闲感受到一股力量涌遍全身,冲溃一切疲倦和恍然。 他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被生生拽出。 猛然睁眼。 地下, 岩池, 半扇天门... 一切如旧。 可耳畔,却若有若无,仍然能听到,它最后的呐喊,“你输了,你终于输了,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 许闲恍恍惚惚,脑袋炸疼,眼底拂过痛色。 “主人,” “主人,” “主人....” 许闲强压躁动,寻声看去,小小书灵悬在半空。 心有余悸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呢...” 第648章 小书灵的主意 许闲单手撑着额头,一手捏着鼻梁处,轻轻揉搓,闷沉的头疼,得以缓解。 随口问道:“我入定了多久?” “一百年。”小书灵答。 一百年? 许闲惊诧,“这么久吗?” 心魔劫,不同于红尘劫,是有一个过程,可却也无需像红尘劫一样,需要极长的时间来沉淀和感悟。 至少,这个时间长度,超出了许闲的预期。 小小书灵解释道:“主人,你入定以后,黄昏帝君来了,我没拦住,祂的一道念头没入了你的识海,干预了你的心魔劫...” 许闲听闻,眉间一簇。 心道果然。 小声嘀咕,“我就知道祂不会安生的!” 自四百年前,帝坟开启,再到帝坟关闭,黄昏帝君,一直没闲着。 举世来伐问道宗时, 他派出了那尊水麒麟。 四百年期间,更是疯狂的抢夺,吞噬着凡州的气运,以此淡化这座囚笼的封印。 许闲很清楚。 那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 自己顿悟, 渡心魔劫, 这样的机会,祂又岂会舍得错过呢? 动手, 情理之中。 不动, 那才奇怪。 这也说明,黄昏帝君,同样惧怕自己渡过心魔,突破仙境。 至少证明, 自己的路,走对了。 也难怪, 自己的心魔幻境,反反复复,到了最后,甚至还与自己打了那么久。 百年? 也合理。 他取出一颗丹药吞下,吐纳灵息,镇定神念。 许久, 睁眼。 一切如常。 浊气吐出,取一壶老酒,自我庆祝。 “挺好,” “有惊无险。“ 小小书灵凑了过来,坐在他的肩头,提醒道:“主人,凡州气运,所剩无几,这天门,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许闲愁容依旧,他早就感觉到特。 “又少了。” 叹息一声,“这家伙,是真不让人安生啊。” 一想到此,便又头疼不已。 小小书灵欲言又止。 许闲敏锐察觉捕捉,侧目一眼,漫不经心道:“想说什么就说?” 小小书灵吞吞吐吐道:“没什么啊,我就是就觉得,这老东西必须整死,不然,便是成了仙,飞升上苍,有祂在,凡州也休想安宁。” 这是一句废话。 许闲仰头一饮。 小小书灵继续讲道:“而且,我严重怀疑,这家伙和你师尊口中提及的黑暗生灵是一伙的,现如今,祂如此拼命吸收凡州气运,想来是感应到了什么,祂想利用黑暗生灵,替自己解封。” 这同样是一句废话。 至少对许闲来说是这样的。 类似的猜测,他早就有了。 黄昏帝君生于界海。 身上拥有黑暗生灵部分的天赋和能力。 二者之间,定有关系。 祂既然能找到这里来,自然没道理,看不透这天门因何而封,为何而封。 有动作, 再正常不过了。 “关键不是整不死吗?”许闲也没脾气的抱怨了一句。 小小书灵瘪了瘪嘴。 许闲抖了抖肩膀。 小书灵一个没坐稳,险些跌下。 “干嘛?” 许闲:“说?“ “说啥?” 许闲:“你说呢?” 小书灵知道自己瞒不过许闲,便如实交代道:“你入定的这百年里,我又拼凑了些记忆,想到了一个法子,兴许可以....” 说完,又自我否定,忙撇清道:“我说的是兴许,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成功。” 许闲就知道,忙问:“死马当活马医,说来听听?” “有风险。”小书灵答非所问,慎重道。 许闲乐了,“现如今的处境,我怕风险?” 世界都要毁灭了。 还有什么风险,能大过此呢? 小小书灵略一沉吟,全盘托出道:“这黄昏帝君是杀不死,可也不是非得杀死祂不是,和老龟一样,给祂关起来,也是一样的。” 这个想法,许闲自然想到过。 同样的手段。 将其镇压入剑冢。 可.... “你不是说,办不到吗?” 小小书灵解释道:“原本是办不到的,黄昏帝君毕竟太强了,就算关里面,剑冢也未必能镇得住祂,所以,在这之前,得干祂一下,废了祂。” 许闲越听越糊涂。 怎么废? 你上? 还是我上? 谁够看? 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它,像在看一个傻子。 小小书灵吐出三字。 “用雷劫。” 许闲眉头一簇,“雷劫?” “对,雷劫。” 许闲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倒吸一口寒气,试探道:“和小山子一样?” 小小书灵肯定道:“是的。” 以雷劫, 镇帝君, 再封印... 这个思路.... 许闲陷入短暂沉思,还别说,确实存在可行性。 小书灵阐述道:“我其实也是受了李青山的启发,大道雷劫,生于天道,清算凡尘一切因果,凡人渡雷劫,便是仙王,仙帝也不敢轻易干预,就恐染上他人因果。” “因果这种东西。” “讲不清,” “虚无缥缈。” “可凡干预他人雷劫,必惹天怒,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主人可以找到黄昏帝君所在,” “渡仙雷劫。” “黄昏帝君虽苏醒,可肉身依旧被禁锢着。” “祂想跑跑不了,想躲也躲不了。” “祂只要惹了你的因果,触动天怒,凡州天道,必降天罚。” “不死,” “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便可效仿老龟,将其禁锢神剑池上...” 许闲默默盘算着, 这倒是个法子。 虽然, 这么做,有些冒险。 拿雷劫当武器?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许闲有那个底气。 区区雷劫, 他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可以一试。 心中有了主意,他问小书灵,“天门已封,你有把握,引下天雷劫吗?” “有。” 许闲不再追问细节,而是直奔主题,“几成胜算?” 小小书灵,模棱两可道:“一半一半。” “嗯?” 小小书灵说:“不输便是赢。” 许闲一怔。 许闲一乐。 跟谁学的。 将手中酒一饮而尽,一锤定音,“那就干...赌一局。” 小小书灵马屁紧拍。 “主人尿性!” 许闲起身,对几尊剑灵点头示意,扬长而去。 既然决定这么干了。 那就得早做准备。 首先, 得先找到黄昏帝君所在。 其次, 为雷劫做足准备... “仙之道?” “踏一踏试试...” 第649章 遍走凡州终见君 渡过心魔劫后,许闲离开了地下世界,回到了问道宗。 百年光明山中并无不同,问道宗依旧如日中天,只是听闻,近些年来,山外人间,多有灾殃。 东荒, 中原, 魔渊, 北境, 无一例外。 灵气渐渐稀薄,寻常弟子,没有感触,可一些接触到八境,九境的阁老们,却能明显感知到。 修炼越发不易了。 不过, 没人在意。 天地万法,变化无常。 万事万物,何来一成不变的可能呢? 兴许, 是天下太平了,纷争终止了。 北海问世不出,魔渊龟缩一隅,东荒销声匿迹,中原安分守己... 北境, 怡然自得。 许闲在山中待了几日,一如寻常出关般,与故人小叙,便就马不停蹄,离宗而去。 去寻觅, 寻觅黄昏帝君所在。 凡州极大,天地广阔,祂在哪,许闲不知,李太白也没讲... 所以, 得找。 索性,渡过了心魔劫后,小书灵的洞察之眸,更上了一层楼,可勘测地下极深之处。 当然, 封印住黄昏帝君的囚笼,出自仙古纪元李家三尊仙帝之手,目前的小书灵,自然是看不穿的。 但是,看不穿也算一种信息。 只要丈量一遍凡州,看不透处,踏足一试,答案,便能浮出水面。 先走北境, 在踏中原, 十年一晃,岁月流年。 在归魔渊, 重温昔年。 五百年光明,魔渊变化,地覆天翻。 黄霄原地踏步。 赤姬厚积薄发,竟是入了八品? 可喜可贺。 金晴的改革,初见成效,历史的洪流,汹涌向前。 为其欣慰。 都不容易。 许闲没有叨扰任何的人,只是走了一遍,仅此而已。 一无所获。 故走东荒,兽神躁动,惊慌失措。 时, 白泽下令,避让。 许闲也未曾出手,招惹是非,入东荒,如入无人之地。 神月潭下,看不透。 遂入之, 见昔日那尊水麒麟的本体,被镇压在如老龟所在的小世界中。 寒锁漫天, 巨碑一块。 眼前所见巨碑,许闲一共见了三块,一块镇压老龟的,被装在了神剑池中。 一块在中原,亦是在一片湖泽之下,那里镇压的是一头老蛇。 唤曰:魔蛟! 溟龟, 麒麟, 魔蛟, 三者,在老龟的阐述中,他们都隶属于永恒帝君麾。 最强大的三尊仙王。 老龟还说,应该还有一尊。 梦魇。 阴煞之气所化。 许闲没有停留,离开东荒。 入极北之地, 最终踏足北海,效仿昔日李太白,深入其中。 最终, 在北海极深处,发现海面下,有一个天渊,天渊里,锁着一只人形的凶兽。 梦魇。 亦是北海共主。 幻帝。 它似乎料到了许闲会找来。 所以,它对许闲说:“你终于来了!” 许闲好奇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幻帝摇头,“这不重要。” 许闲没说废话,开门见山道:“你既然知道我会来,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它说:“为了帝君。” 许闲:“你知道祂在哪?” 它答:“知道!” 许闲半信半疑,追问道:“怎么样你才会告诉我?” 幻帝微笑道:“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我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许闲说。 幻帝没卖关子, 它说,它可以告诉许闲,封印帝君本体的囚笼阵眼在哪,但是许闲要答应它一件事。 许闲问何事? 它说, 待许闲解决帝君之日,请求许闲解除北海的禁制,准许那些妖仙,离开北海这片绝地。 许闲没有直接答应,只是问了理由。 不为自己, 为了北海? 眼前这位,品德这么高尚的吗? 梦魇坦然相告。 昔年, 它们和帝君刚被封印时,是它使用神通,操控了凡州初代生灵的梦境,让它们为帝君伐天。 试图冲破封印。 后来失败了。 这些北海的妖仙们,就被关进了北海。 一切因它而起, 自当因它而终。 它说, 这是它欠他们的,也是它欠这座人间的。 既然是欠? 那总是要还的。 许闲有些意外,是幡然醒悟,还是自欺欺人。 若真如此, 早知当初, 何至于此呢? 对于它所说,许闲信也不信,梦魇试图解释,实际上,它确实解释了许多。 无外乎难言之隐,一言难尽,身不由己,悔不当初。 许闲不在乎。 许闲答应了。 它告诉了许闲,黄昏帝君所在,背叛了先主。 作为条件,许闲答应,在不久的将来,替它解除限制住北海的禁制。 如果, 那时候许闲还活着,凡州尚在的话。 辞别梦魇, 直奔帝君所在而去。 这时, 距离许闲渡过心魔劫,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的光阴。 而随着凡州气运,持续被封印天门的五行大阵和黄昏帝君吞噬。 人间气运, 几尽枯竭。 原本剩下的三百年,如今怕已不过百载而已。 所以, 他没时间了。 没时间去追问对错,没时间去揣摩动机,他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哪怕这个过程中,充满了错误。 兴许, 它说的就是真的呢? 或者, 它就是浪子回头了呢? 又或者, 和老龟说的一样。 它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许闲便是找到了帝君,也杀不死帝君。 整个沧溟,没人能杀得了它。 它不死。 它们就不会死。 何须害怕。 顶多, 帝君就和它一样,被许闲压在神剑池上,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它不能带领它们追寻自由,那它们也乐见它们昔日的王倒霉不是... 根据幻魔的指引,许闲又回到了极北之地。 洞察之眸发动。 悄无声息, 没有动静。 这里他们来过,也探查过,结果是一样的,小小书灵怀疑,他们是不是被那家伙耍了。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许闲破开冰层,长剑开道。 深入地下。 百里, 千里, 万里, 直到后来,许闲也不记得,自己下潜了多久。 只晓得, 冰层变成土层,土层变成岩层,岩层最终,变成了粘稠的熔岩。 温度, 持续飙升, 一度超过了封印天门所在。 许闲继续下潜, 就在他笃定自己是被人耍了那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 他穿过了一道界壁,似乎坠入了一片全新的世界。 一个无边无际,黑暗昏沉的深渊。 深渊里。 囚禁着一头巨如星辰的巨兽。 粗壮的石柱,森罗林立。 冰冷的铁索,密密麻麻。 祂紧闭着双眸,正在不停的吞噬着凡州的气运。 熟悉的气息,熟悉味道,熟悉的配方... 许闲知道, 祂就是了。 没有寻寻觅觅,终得到的兴奋,有的只是憎恶与阴寒。 许闲沉沉道:“终于找到你了,” “…君!” 第650章争论!! 双目睁开,一如帝坟之没,悬天双日一般,巨大猩红。 区别只是,眼下这双眸里,蕴着光泽与情绪, 睥睨天地, 淡漠戏谑, 俯视看来,如人观蝼蚁。 “呵!” 祂笑了。 也只是笑了笑。 许闲目光回敬,阴沉若灰。 “你还是来了。”祂说。 “是的,我来了。”许闲说。 祂讥讽道:“然后呢?” 许闲不答反问:“你说呢?” 祂毫不客气的嘲弄道:“找到了,来了,依旧改变不了任何结局,你杀不了我,正如你无法阻止,天门崩塌,黑暗沦陷凡州一样。” 许闲淡然一笑,“你非我,岂知我不行?” 祂摇头笑笑,无数锁链,随之晃动,森落石柱脱落石屑,簌簌沙沙。 祂悠悠道:“侥幸赢了几次,你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不成,你不是圣人,你只是一只尘灵,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尘灵,怎么,你真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别做梦了,命如草芥,就别想能灿若星河……” 许闲冷笑一声。 “呵!” 祂继续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吾之承诺,依旧有效,你虽是尘灵,却也是一个难得人才,喝下那杯帝血,与我共生,与我同寿,待天门开启,黑暗降临,随我踏天而起,征战星海,将来,你必站在仙之巅,傲世间,这才是正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知道该怎么选。” 许闲若有所思,轻嗤道:“听上去,似乎确实不错。” 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祂生于黑暗。 自能在黑暗动乱中,如鱼得水。 见许闲松口,祂的笑声更加肆意,张扬无度,“明知不可为,而安之若命,这是成年人,最智慧的抉择,来吧,追随我,打开天门,葬此一界苍生,为你证道,未来,我必护你一生周全。” 许闲短暂沉默,忽而狂笑。 “哈哈哈哈!” 帝君竖目,质问:“你笑什么?” 许闲笑声说止便止,一舔唇角,满目不屑回敬道:“如果我只是想活着,你觉得,我还用费这么大的劲来找你吗?” 帝君默认。 不可否认,确实如此。 如果许闲只是想活着,得剑楼庇佑,便是黑暗动乱,他也有藏身之地。 苟活不难。 许闲话音继续,讥讽道:“而且,你以为你是谁?我需要你的庇护,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也别忘了,身处囚笼之内的是你,不是我。” 帝君语气深沉,温怒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翘舌雌黄,狂妄自大,愚昧无知...” 许闲无所谓道:“那是你觉得,而我只要我觉得。” 帝君阴鹜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确实没救了。” 许闲不语。 帝君叹息一声,“害...”无端感慨道:“罢了罢了,一心求死的人拦不住,你想死,那便折腾吧。” 渡过心魔劫。 便已蜕尽凡心。 道心之坚定,又岂是祂三言两语,能去改变的呢? 许闲漠然道:“放心,你会看到的。” 帝君嘲弄依旧,“看到什么?看到你死,看到你亡,看到你拼尽全力,仍是生灵涂炭,日月无光,看到故人凋零,看到山门染血,人世间只你一人?” 话音一顿,帝君的声音,带着些许玩世不恭,调侃道:“不好意思,我没兴趣,一界尘灵,便是全死了,这点血,也染红不了本帝君的指尖,无趣,无聊,没有任何意义。” 许闲懒得和祂掰扯。 祂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有恃无恐。 祂知道自己不会输,所以无动于衷。 可祂不知道, 凡事无绝对。 许闲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狂妄, 自傲, 总是会付出代价的。 许闲离开了。 帝君嘲弄依旧。 “这就走了?” “什么都不做吗?” “你怂了吗?” “在用那日的剑,斩我啊?” 许闲充耳不闻, 他要开始准备,引渡雷劫了。 二十年的寻觅,许闲和小书灵,自始至终都没有闲着。 二者早已在神念中,推演了千百万遍。 如何引雷, 如何以雷霆劈帝君。 如何在踏足仙境之后,将黄昏帝君连根拔起,将整个囚笼,收入神剑池中.... 等等等! 可即便模拟千百万遍,真正实践起来,许闲的内心还是忐忑的,不安的。 这不是游戏, 也不是儿戏, 只有一次机会。 成功则已, 若是失败,整个凡州,就此倾覆,再无破局的可能,而他所承载的一切,和珍视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许闲输不起, 他也不能输。 哪怕有无数个输的可能性,可他同样有无数个不得不赢的理由。 李家无数先辈,持续三大纪元的坚守。 师傅和四位师兄万年枯坐,临了自我献祭。 问道宗万年矗立。 一代又一代弟子的无私奉献。 魔渊, 东荒, 中原, 那一条条无辜且鲜活的生命。 黑暗动乱下, 极可能唯一幸存的凡州.... 许闲所背负的,往小了说,是一州生灵的生灭,往大了说,是一界苍生的希望。 寻到黄昏帝君之后, 许闲一路回到了宗门,这一次,他没有去寻故人,也没有在山中逗留。 而是径自回到了地下世界,那半扇天门之前。 盘膝入定。 视若无物, 不厌其烦的反复推演。 将所有的可能性,全部涵盖其中,将已知的一切风险,扼杀在摇篮之没... 然最大的不确定性, 就是未知。 突发的意外。 许闲不知道, 因为意外,本就是出其不意的。 整整三年推演。 许闲方才作罢。 在小书灵的鼓励下,他正式开始,投入实践。 更改封印天门的大阵, 让其能在短时间内,连接上界,接着第一时间,引动雷劫。 当雷劫显露之后,五尊剑灵,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封天门。 补阵。 这一点,在小书灵的指导下。 不难。 至于, 在天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涌入的黑暗之息,则以大封天困阵,将其囚禁。 确保。 人间不会被黑暗洞察。 交代完五尊剑灵,更改完阵法,又布下封天困阵后,许闲离开地下世界。 回到宗门。 他找到了几位师兄师姐,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对他们说: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651章 极北清场 五百五十年,这是许闲的生命长度,也近乎等同于,他加入问道宗的时间。 五百五十年里,他们亲眼目睹见证,他从一个玩世不恭的少年郎,成长成了今时今日的剑道魁首,凡州第一人。 整个过程里, 他从未向他们开过口。 这是第一次。 他们自然不会推辞,只是,心里却不免担忧了起来,小师弟开口了,这件事情,就一定不简单。 五人肃穆庄严。 江晚吟做为现存的问道宗大师姐,表态道:“师兄弟之间,无需这般客套,小师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便是了,我等绝不推辞,必尽全力。” 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叶仙语同时点头表态。 许闲没有迟疑,直言道:“我要在极北,做件事,我需要你们,替我封锁整个极北,期间,不让任何人进入。” 几人眸色暗沉。 雷云澈试探道:“你说的...是整个极北?” 许闲肯定道:“是的。” 几人眼神对视,面面相觑。 整个极北,足数万里,疆域之辽阔,远胜问道宗。 虽说, 那地方天寒地冻,渺无人烟,是凡州公认的生命禁地。 可, 仍有不少老怪物,藏身于内。 肃清整个极北,并封锁,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是不能做到, 只是要费些力气,动静也过于大了些。 许闲静待着。 几人心中有了决定,却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江晚吟。 江晚吟心领神会,问道:“需要多久?” 许闲沉声道:“短则十余日,长则数月,我也不敢保证。” 江晚吟点头。 “行!” 许闲会心一笑,“多谢!” 这种被无条件支持和信任的感觉,正是问道宗的魅力所在。 亦是许闲所热爱的原因之一。 几人笑笑,说许闲太过客套,还打趣了几句,说许闲没把他们当自己人。 这点小事,还用说请字。 当然, 还是有人忍不住问许闲,比如叶仙语,她便问了许闲,“小十一,你还没说,你要干嘛呢?” 许闲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出实情,模棱两可道:“我啊,要干一件大事。” 干一件大事? 那就是不方便让他们知道了。 叶仙语幽幽的瞅了他一眼,带着些许嗔怨道:“你不愿说,我便不问,我就想知道,干这件大事,你会不会涉险?或者说,你会不会嘎了?” 许闲纠结了。 虽说报喜不报忧,但是... 他说:“我不想骗你们!” 没回答, 却也回答了。 叶仙语垂下眉眼。 江晚吟默不作声。 雷云澈直言不讳,“那就是很危险了?” 许闲讪讪一笑。 药溪桥冷不丁蹦出一句,“小师弟,其实我们也很强的。” 林枫眠帮腔,“是的,你别看你师兄我老,我超能打的。” 雷云澈不语,只是默默的露出了胳膊上那紧实的筋肉。 江晚吟柔声开口,“是啊,小师弟,有些事情,你可以说出来,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说不准我们有办法呢?” 叶仙语猛猛点头, 表示赞同。 许闲小手一摊,笑道:“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来请几位师兄帮忙了。” “你知道的,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江晚吟意味深长回应。 许闲叹出一口浊气,语气亲和道:“我也知道,可,有些事情,只能我自己来。” 五人不语。 许闲安慰,“不过,师兄师姐们大可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是了解我的,我许闲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情,更不会让自己涉险。” 几人还是没说话,不过面部神色诠释出了妥协。 也就叶仙语放出了一句狠话,威胁道:“最好是,你若骗我,踢你屁股...” “哈哈!”许闲大笑一声,爽朗应下,“好!” 叶仙语的一句玩笑话,缓解了彼此间紧张肃穆的气氛。 江晚吟言归正传,问:“你打算,何时动身?” 许闲抬头看了一眼院外, 夕阳迟暮。 美不胜收。 可惜, 近了黄昏。 他说:“越快越好!” 雷云澈本就是个急性子,这般一听,腾的一下,便站起身来。 “那还说啥,时不我待,现在就出发。” 许闲半眯着眼,“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其余四人先后起身。 江晚吟第一个迈动步子,轻声笑道: “走吧!” “好!” 一行六人,于日暮之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问道宗,直奔极北。 自五百年前, 许闲问剑天下之后。 北境, 迎来了真正的盛世。 五百年了。 五百年里,不曾有一尊渡劫境的存在,涉足北疆。 而且, 李青山尚在山门中, 故此无需留守山中,亦可无忧。 便能说走就走。 那夜, 极北, 问道宗五圣临凡,在极夜的天空下,施展圣人神通。 五尊法相,遮天蔽日,矗立人间。 长眠在冰层寒雪下的老怪,大妖们被惊醒。 慌不择路, 双腿打颤, 心神惧胆。 他们笃定,问道宗来,是要清算,五百年前的那一场因果的。 不然, 何至于这么大的场面。 逃? 不知如何逃? 其中, 那身着青衣剑衫的青年君子开口了,声音柔和,却滔滔如雷。 他说:“问道宗办事,极北之地,一切闲杂人等,烦请速速退去。” 这不是商量,是在通知。 原本以为是清算? 没想到却是清场! 不幸中的万幸。 哪里敢逗留,哪里敢抱怨,如获大赦的他们,撒腿就跑。 冰层裂开, 寒峰坍塌, 一尊尊,一道道,恐怖的身影,显露真容,仓惶逃离。 有的离得近, 俯首拜见,尽显涵养。 有的离的远, 跑起来,却一点也不慢。 惊鸿掠空,似极夜流星,自极北倒流东南西北。 直到离开极北,远离极北,速度才相对慢了下来,又无不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好险...” “发神经了...” “这活阎王,五百年了,又入世了...” 有人只是吐槽一句,有的则是谩骂一片。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抢,问道宗还让不让人活了。” “许闲,你会遭报应的...” 有的不巧入了少年耳中,一笑置之。 蝼蚁, 叫的再欢。 神, 岂会在意呢? 倒是叶仙语,始终有些不高兴。 都说五圣? 自己呢? 自己不是人呗。 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修炼了,争取早日入圣,也能如他们一般。 人前装逼... 那夜, 问道宗五圣同临。 极北清场! 许闲拱手一揖,对身侧五人道:“师姐,师兄,拜托了!” 第652章仙劫! 五人不语,只是一味离去。 位列五方,祭剑而立,封锁整片极北... 许闲一念腾挪,来到了黄昏帝君所在的正上方冰层之上。 一连甩出数十张明晃晃的金色符箓。 起重重困阵。 更甚发动虚妄,隔绝一方。 做完一切,少年悄然于剑冢之中,召来一柄仙剑,对着漫天风雪,喃喃而语,“成败...在此一举!” 少年出剑,斩下。 剑气落下,大地如豆腐一般被豁开一个口子。 冰雪漫天而起,又被困阵阻隔。 轻轻一剑,劈出数十里深的渊。 不够, 第二剑, 第三剑, 一剑接着一剑,纯粹的暴力美学,最原始的方式,许闲要将此地挖开,一直挖到封印黄昏帝君所在。 如此, 雷劫落下,才能让其被动沾染自己的天道因果。 剑鸣声声, 轰鸣滔滔, 风雪凌乱, 大地翻腾, 然, 困阵重重,足足覆盖千里之地,并无半点声响,泄露其外。 在外人视角里,他们看到的,只是那千里的天地,彻底的沦陷在风霜雪尘之中。 江晚吟, 雷云澈, 药溪桥, 林枫眠, 叶仙语, 试图窥探,神念洞穿,终是无果。 唯余面容严肃,眼神深沉。 没人知道, 那里面正在上演着什么。 就像外面的那几座天下,同样不知道,问道宗极北清场,寓意何为? 不过, 问道宗清场极北之事,随着时间推移,却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座天下。 凡州强者高层,无有不知。 被惊动的他们,不知其意,便起身赶往,一探究竟。 而今天下,问道宗的一举一动,都能左右天下大势。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大半天下警觉。 他们来了。 却未曾涉足极北。 只是远远的悬在极北之外的疆域,遥遥望来... 北海的妖仙, 中原的三教, 长眠的精怪, 东荒的白泽, 自然也少不了魔渊里的大祭司,就连问道宗自己家的阁老,也有忍不住,悄悄溜来,看上一眼。 举世纷杂, 妄测不休。 问道宗要干嘛? 许闲要又要干嘛? 此举会不会波及到他们? 这些问题,始终笼罩在强者的心头。 怕问道宗乱来。 又想问道宗倒霉。 ...... 那座囚笼,藏得极深,许闲持剑,整整劈了十日,十日后... 烟尘散尽, 若有人的神念,能穿过层层困阵,窥见其中,便能看到风雪茫茫的极北深处。 一口纵横近千里,深不见底的巨坑,立在那里。 俯视一看,深渊幽暗,寒风倒灌。 深渊之下。 许闲正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看透许闲意图的黄昏帝君,却是半点惊慌也无。 反而有些期待。 祂莫名笃定,许闲一定会失败。 倒霉的绝不是自己。 自信的可怕。 许闲为此烦忧,他觉得,黄昏帝君,不该如此的... 哪怕祂不死不灭,哪怕祂曾是仙帝。 可, 祂毕竟栽在自己手上两次。 这一次, 祂便是自信满满,也不该如此。 祂给许闲的反馈,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 祂似乎知道了结局,或者这一切,皆由祂来杜撰,胜负由祂书写.... 祂不合乎常理的反应,让许闲不止一次怀疑,难道自己是错的? 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为自己, 为这天下, 许闲必须一搏。 正如剑碑所书,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不破不立,晓喻新生。 许闲吐纳运气,让自己进入最佳的状态。 小小书灵,却在一旁,骂骂咧咧,极其不爽的吐槽道: “狗东西。” “真够狂的。” “等着吧,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许闲的患得患失,似乎并未影响到小书灵,它和黄昏帝君一样,笃定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即便, 许闲也不知道,它的自信源自于何处。 时间, 悄无声息的流逝着,一转眼,来到了极北清场后的第十二日。 准备就绪的许闲,打开了掩盖苍穹的阵壁,以[祭剑诀]中的通灵术,连接遥远天外的五尊剑灵。 欲开天门, 欲引雷劫。 小小书灵,同样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 黄昏帝君再次开口,血色巨眸浸着笑意,语气戏谑道:“许闲,你真的想好了?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迈出这一步,一切就都完了。” 许闲蓦然,“你怕了?” “呵..”黄昏帝君笑了。 许闲也笑了,“看来,你是真怕了。” 那就证明, 自己走对了。 黄昏帝君继续大笑...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从讥讽,到戏谑,直至癫狂... 笑声回荡在布满石柱和铁链的囚笼中。 又顺着许闲斩出的那口深渊,一直传出地面,最后,似可回荡星海... 许闲闭眼,低语,“开始!” 问道宗下。 五尊剑灵同时睁眼,异口同声。 朱:“尊令!” 泯:“尊令!” 霜:“尊令!” 青:“尊令!” 罪:“尊令!” 五尊剑灵,拽住五色锁链,猛然一拉。 大池岩浆,若有地龙翻身。 天门之上,密密麻麻的锁链,如同藤蔓触须一般,迅速回缩。 阵开。 失去禁锢的天门。 开了。 无数的黑暗之息,自其中涌出,眨眼弥漫整个地下空间。 岩浆光泽被掩, 赤色 变成了黑色。 连带问道宗,都跟着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山中弟子,全被惊动。 茫然错愕。 ..... 极北之上,小小书灵,一手指天,“来!” 以洞察之眸,挑衅天道。 暗沉的天幕,层层叠叠的浓云,突然落下一道金辉,洞彻一切,笔直射下。 方圆千里的天穹,金灿一片。 极北内外, 那些暗中潜藏的强者,被此一幕吸引,纷纷仰头看去。 日照极北, 点亮万座金山。 “这是?” “神临吗?” “搞...这么大?” 他们无声矗立,似在瞻仰神迹。 然, 不等圣人回神,金光一刹即逝,雷霆汇聚其上,黑云无端涌出。 在二者交汇之间, 一刹闪过了一扇魏巍天门。 可由于太快,很多人根本没看清,即便侥幸看到的,也怀疑那是错觉。 无人在意。 因为, 此刻的极北苍穹上空,千里雷云突然出现,漫天紫电正在翻腾。 他们瞪着眼,吞咽着唾沫。 神色惊慌, 面容骇然。 听闻有人,吞吐说道: “是...” “雷劫!” 又有人,自我否认。 “不是...” “是仙劫!” 第653章 劫落 天聚雷霆,清算前尘,是曰劫。 百里雷海是渡劫境的雷劫。 世间强者大多见过,此间聚集之众,半数之上,还曾渡过。 自然是认得的。 然, 眼下, 头顶汇聚的雷云,方圆左右足有千里之巨,激荡的天威弥漫,如泄堤洪流,肆意席卷。 数万里北境,尽覆其中。 仰头一窥。 心神俱颤。 眼前此景,从未有人见过,可他们却知道,这绝非渡劫境的三重雷劫... 极北之外,一位儒家大修,抚须沉吟,“古籍记载,凡者登天,需渡仙劫,天道降罚,千里雷海,落九道天雷,不死者,可得道,羽化成仙,想来这就是了,还真是壮观啊...” 白泽喃喃,神色恍然,“五百载,登仙境,恐怖如斯。” 青龙敖天肃穆感慨道:“好一个许闲。” 金晴凝视极北深处,千里雷海之下,“今日,真要见新的历史诞生了吗?” 江晚吟敛着眸光,她想起了仙阁六层,无声轻语,“万年暗室,一灯即明....” 当千里雷海,出现在极北之上,展露众人眼中的这一刻,所有的疑问和困惑,瞬间通透。 猜测不复。 揣测停歇。 答案显而易见。 不管是问道宗的,还是另外几座天下的,都清楚了,许闲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极北清场,没有别的。 就是许闲, 要在此,渡仙雷劫,成仙之道。 他... 五百年前,那个在问道宗外,问剑天下的少年,时隔五百年后的今日要成仙。 是的, 就是要成仙。 仙雷劫声势浩荡,轰鸣炸耳,却依旧比不过他们心底的滔滔震撼。 他能成功吗? 比起这个,他们更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天门不是关闭了吗? 难道被许闲打开了? 可为何同样走到了他这一步的他们,却感应不到呢。 数千年,甚至近万年了,他们中,不止一人,也不止一次,尝试唤下雷劫,羽化成仙。 可却始终未曾得到回应。 也正因为此, 他们才会如此笃定,问道宗封了天门,故此五百年前,才会上演了举世征伐问道宗的戏码。 然, 眼前所见一幕,却让他们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引不下雷劫, 难道只是因为,他们修为不够,实力不行? 困惑的解开, 伴生的是新的困惑。 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错了,还是眼前所见,是一场幻觉? 答案, 心知肚明。 他们不再纠结,更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刻,不管是问道宗的,还是其余势力的圣人,不分敌对,心里都默默的祈祷着,许闲能够成功。 希望他能渡过雷劫,能重开天门,再造仙途。 因为,这同样关乎着,在余下不多的时间里,他们是否还有机会,也如他一般, 渡劫。 而成仙。 成仙很重要,这是所有修行者的毕生所求。 三教祖师, 亦不例外。 天穹的雷霆,是刺眼的,呼啸的雷鸣,是震耳的,可他们的世界,却是安静的。 所有的强者,无声矗立,默默的注视着。 等待着.... ......... 另一边,极北深坑之下,许闲见仙雷劫已现,沟通远在万里之外的五尊剑灵,重封天门。 五尊剑灵得令,第一时间,重封天门。 凡州天门, 开而又封。 问道山门,晃了三晃。 许闲收回连接五尊剑灵的神念,睁眼,仰头,目视雷劫。 眼里平静如止水。 他对小书灵说:“让它来。” 小小书灵一怔,有一点点小无语,他感觉,他的主人又在装逼了。 即便它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主人多久没这么幼稚了。 让它来? 雷劫还能听自己的? 来不来, 它说了可不算。 瘪着嘴,抱怨道:“主人,你是真看得起我啊。” 说完,补充一句,“不过,它总归是要来的。” 许闲不语, 静静凝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雷霆积蓄,越发汹涌,深渊坑中尚可,深渊之外的极北,已被千里雷霆,映照成一片紫白。 一盏茶? 还是一炷香? 无人在意, 翻腾的千里雷云,落下第一道雷霆。 似是被惹急眼的猛兽, 发出一声怒吼。 “滋啦!” “轰隆隆!” 一道直径近乎百丈的巨大雷柱,应声砸下。 轰轰轰!~ 天地共振,山河崩碎,所见,一片刺眼.... 仙劫第一重, 砸落! 一泄千万里。 深渊洞口被雷霆装填,四周石壁,持续脱落,熔岩,霜雪,冻土,在狂暴的雷霆之力撕扯下,瞬间蒸发。 消失无踪。 许闲沐浴其中。 被雷霆全全吞噬。 如果有人能看到,赫然可见,少年模样的眉宇间,染着痛色和狰狞。 许闲不得不承认。 这雷劫劈下。 是真的很疼。 就像是一整个世界,砸到自己的身上一般。 不止要承受,来自雷霆中寂灭之力的撕扯,还要承受,天道之威的重压。 他闭着唇,咬着牙。 强撑雷劫撕裂,径直冲向黄昏帝君。 雷劫落在许闲之身,自然也落在了黄昏帝君之身。 黄昏帝君被禁阵囚禁,无法动弹。 许闲往祂的身体下一躲,祂便无可奈何的成为了许闲的肉盾,被动替他挡下大部分的雷霆之力。 自然, 也无可奈何的沾染了少年的因果。 雷霆肆虐在这片深不见底,阔不见边的地下囚笼中。 雷电游戈在那密密麻麻的锁链上,森罗密布的巨大石柱,不停的脱落着石屑。 雷霆, 洗尽了百万年岁月的沉淀。 许闲藏在黄昏帝君本体之下,压力骤减,怡然自得。 黄昏帝君, 同样面不改色,一切如常。 漫世雷霆,于祂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别说第一重。 便是九道雷霆一起来,自然也奈何不了祂。 祂曾经可是仙帝, 本就肉身不朽。 不过, 不管是黄昏帝君,还是许闲,心里都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黄昏帝君只要替许闲挡住一道雷劫。 那么。 等待他们的,就是天道的愤怒。 天道自会降下责罚。 清算因果。 那时候的雷霆之力,定然远胜寻常仙劫。 这也是为何, 许闲要清场极北的主要原因。 不是怕被人干扰, 单纯只是不想,妄造杀孽罢了。 黄昏帝君笑谈,“用雷劫对付我,你还真是个天才啊?” 许闲挑衅道:“对付你,当然得用点不一样的手段。” 黄昏帝君不怀好意道:“害人害己,这道理,你懂吗?” 许闲冷森森道:“我最烦别人,跟我讲道理,能动手,就别逼逼,动不了,你就老实受着...” 第654章 三千里血雷 一重雷劫尽,二重雷劫降,其势更甚,其声更震... 山河崩碎,二者安然。 三重, 四重, 五重, 六重。 七重... 极北之地,那口千里深渊四周的数千里山河,已然化作一片焦土废墟。 雷霆落下,碰撞冲击的热浪,融化了周遭万年的冰雪。 雪山不再白头,沟壑装满洪流。 强者们心悬一线。 无声注视。 七道天雷。 整整七道, 里面什么情况,无人晓得,可看形势,有戏... 许闲, 真的可能,要成仙了。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第七重天雷逐渐消逝时,预想中的第八重天劫,并没有如约落下。 起初, 围观者们,以为是许闲死了。 死在第七重雷劫中。 尚且来不及回神,是好是坏时,天穹上那片千里雷海,突然蹿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雷电。 由稀而密, 由少而多, 先是雷云成为血色,而后天地一片深红。 人们知道,许闲没死,雷劫还在,只是这雷劫,似乎变异了。 成了血色雷劫。 人们眼珠瞪得更大了,早已麻木的面容,也逐渐抽动了起来。 “血色雷劫?” “书中从未记载?” “发生了什么?” “好像,变得更恐怖了...” “把好像去掉...” 雷海深红,变得更加狂暴,血色雷柱,更是毫无征兆的砸落人间。 如深渊巨兽,嘶吼狂怒。 天地浑然一片赤红。 空间涟漪,壁垒扭曲,让人观之心悸。 从许闲的视角里看去,这第八重血色天雷,近乎将整个深渊占满。 那座囚笼。 无一幸免。 黄昏帝君,庞大的身躯,已被完全的吞噬其中。 许闲依旧藏在黄昏帝君身下,却也能感受到,这一重雷劫的与众不同。 这已经不再是只属于他的仙劫。 而是凡州天道,误认为是黄昏帝君庇护了许闲,干预雷劫,而降下的天罚。 哪怕黄昏帝君的肉体,替其抗下了大部分的天威,许闲也承受着,极大的威压肆虐。 身体紧绷, 灵气全力运转。 可他的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了得意的笑来。 他等到了。 黄昏帝君,亦无了之前的气定神闲,那巨大的血眸在血色雷霆的映照下,变得更加猩红。 阴鹜, 痛苦, 交替浮现。 粗重的呼吸声,掺杂着一声声低鸣。 许闲见此,不忘出言刺激道:“笑啊,你怎么不笑了呢?” 黄昏帝君没有吭声,咬牙硬扛。 铁链摇晃的更加剧烈,一些石柱上竟是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雷霆之威,并非一触即逝,而是持续肆虐。 雷霆轰鸣中, 有些石柱断了。 雷霆狂暴中, 黄昏帝君的肉身裂开了。 赤色雷霆,就像一柄柄锋利的刀,将其僵硬的外壳一刀一刀的劈开。 烟尘血色里,金色的液体,徐徐渗出。 许闲同样不好受,五脏六腑承受着极大的挤压,可比起黄昏帝君,却好很多。 所以, 他痛,却快乐着... 第八重天雷,持续的比前七重要久一些,却依旧无可避免,在某个节点,进入衰减期... 持续的衰减后, 九重天劫迟迟未落,本已血色化的雷云,变得更加爆炸,更加疯狂。 它在扩张, 不停的扩张。 从无到有,急速膨胀。 本是千里。 眨眼两千里, 须臾三千里。 整整三千里,激增了三倍不止,整个极北,一片血红,仰望,如见血狱深渊,欲要吞噬,整片人间。 不止圣人们看到了。 远在北境,东荒,北海,甚至魔渊的一些寻常生灵,也瞅见了。 晴日忽红,血色冲天,染红整片苍穹。 似有大灾降世。 懵然, 惊慌, 畏惧, 情绪逐级递增... “那是什么?” “天地异象,血雷落世...” “极北,出事了!“ 苍生混乱,凡灵生畏。 天威弥漫,血雷发疯的极北,那些暗中的强者,一退再退,恐遭波及。 有的无声不语, 有的惊到沉默, 有的吐槽不休。 “真是个变态!” “这是要疯啊...” “这是人干的事...” 还有的无比笃定。 “废了,这小子,绝对要死。”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当然, 更多的是绝望,对于那些圣人而言,就是绝望。 如果, 成仙,需要面对的是这样恐怖的清算,他们自问,成仙无望。 三千里血雷海? 还没落下, 就以乱一界法则。 他们如何能渡? 若是落下,又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他们自问, 在这样的雷劫下,他们活不下来。 毫无胜算。 就是许闲那变态,也得死。 唯一不退的, 也只有问道宗的江晚吟五人了。 当然, 不退, 并不代表,此刻的他们心中不畏惧,单纯只是因为,他们答应过小师弟。 所以不能退。 在说了,隔着近乎万里,他们的内心都在忍不住的颤抖着,小师弟的处境,只会比他们更糟。 小师弟没畏缩,他们又岂能退... 只是, 他们五人心中同样没了自信。 小师弟,能扛过去吗? 雷云澈更是小声的嘀咕着,“小师弟,还是太急了些...” 他才五百岁啊! 无惧, 担忧, 患得患失... 除了祈祷,别无它法,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雷霆还在酝酿,聚集,欲要落下,最强一击。 罡风裹挟天威,已率先一步,砸下万里深渊。 深渊之下经历八重血雷的囚笼,沦为一片废墟,随处可见,铁链断裂,随处可见,石柱倒塌。 那虚无的地面,更是坑坑洼洼,焦黑密布。 囚笼尚在,却是破了。 可黄昏帝君,却丝毫没有要趁机挣脱的打算,而是奄奄一息,满目疲倦的趴在原地。 粗重的喘息嗡嗡回响。 金色的血液滴落,滋滋啦啦,灼烧着地面。 祂是不死,肉身不朽。 可, 在这样的天雷洗礼下,祂还是伤了。 气息乱了。 许闲同样也不好受,束发洒落,衣服多处碎裂,那张脸庞,更是染了雷痕, 若花脸的猫,些许狼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受比方才更加狂暴的天威,眼里是得意,喑哑道:“怎么样,舒服吗?” “呼呼呼!” 黄昏帝君,无声控诉。 许闲继续言语挑衅道:“还有一道,还扛得住吗?” 黄昏帝君第一次咧开了嘴,露出了那一口染着金液的獠牙。 讥笑道:“你该问你自己,这最后一劫,你扛得住吗?” 第655章 帝君自爆,许闲应劫 许闲一抹嘴角,邪魅的笑道:“不是有你呢嘛?” “想和我同归于尽?”君说。 许闲淡淡道:“随你怎么想...” 君忽而一笑,阴森森道:“可你忘了,我是不死的。” 许闲理所应当道:“我知道,所以我才用你这具肉身,替我挡下这天雷。” “有点意思。”君讥笑道:“不过...你觉得,我堂堂帝君,会受你摆布吗?” 许闲目光灼灼,“拭目以待。” 黄昏帝君仰起硕大的脑袋,透过深渊,望着极高天穹上,那片血色,自说自话道: “一次,两次,三次,呵呵...能让我一再退让,一再妥协,你是这片星海里的头一个。” 许闲不语。 “你真的很不错。” “即便你让我很狼狈...” “不过,” “不重要了,” “.....” 说完莫名其妙的话后,黄昏帝君一双巨瞳突然变成了竖瞳。 轰!的一声。 祂的体内,迸发出一道能量。 那张巨大的脸庞上,染上了瞳孔中,同款的痛苦和狰狞。 祂的肉身,由内而外,遍布着数不清的金色纹路。 许闲眸色一沉,心头一紧。 下一秒。 能量涌动间,黄昏帝君巨大的身体,突然炸了开来。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 巨大的身体四分五裂,禁锢住其肉身的无数铁链,随着尸块,到处飞溅。 整个囚笼,猛烈的震动了起来。 外泄的能量,席卷周遭。 许闲调动全身灵力,方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当他睁眼看去时, 所见空空, 只余满地尸块,寒链,断柱,和金色液体,灼烧地面... 血色里, 许闲也被溅了满身的金黄。 黄昏帝君... 自爆了! 只于一缕神魂,虚弱的悬在中央,仍然被数根铁链禁锢着,有气无力,却又满眼得意。 似癫若狂道: “没人能毁我肉身,天罚也不行,但是我自己,可以....” “现在,” “该你承受,这天罚之威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能活下来...” 许闲有些意外,思绪短暂混乱。 竟是以自残的方式,拉自己同归于尽,这样的选择,确实在许闲的意料之外。 不过, 祂出此下策,想来已是穷途末路。 昔年, 沧溟诸帝,由且摧毁不了的本体肉身,今日,尽是被自己给毁了。 至于神魂尚在。 脱困, 逃离, 遥遥无期。 再想吞噬凡州气运,更是绝无可能... 对于祂来说,这样的代价,是巨大的。 可, 对于许闲而言,也是一样的。 黄昏帝君,自毁肉身,许闲再无屏障,将要直接面对,第九重雷劫。 不是寻常九重,而是掺杂了天罚清算的三千里血雷。 他来不及多想,更没时间去寻找应对之策。 天罚即将落下。 他除了应劫,别无它法。 帝君的嘲弄,仍在回响,小小书灵的谩骂也不曾停下。 “这狗东西,这么狗,居然来这么一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畜生啊!” “废了废了...真要自食恶果了。” “咋办....快想快想...” 许闲充耳不闻,无视一切,仰头,喉咙滚动,双拳下意识攥紧。 他说:“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眼中,血色光芒愈来愈盛,漫天雷霆,轰然落下。 九重劫至。 不同于前八重。 这一次, 三千里血雷海中,所有的雷霆,都在一瞬间,扑向了人间。 砸下的那一刻。 血雷之柱,粗壮足千里,砸落之后,波及范围,近万里,余威席卷,囊括了近乎整个北境。 就像是一整颗星球,坠落了下来。 风起雷啸, 人间错乱。 离雷霆肆虐近的地方。 空间塌了, 虚无涌现。 惊天动地,毁天灭地,莫过于此。 所见一幕, 便是圣人,也无法估量。 文字, 话语, 一切形容,在眼前所见面前,终是苍白无力。 局外人,由且如此。 局内人,又当如何? 失去黄昏帝君肉身庇佑,许闲破釜沉舟一战。 天罚冲来时, 他一念起阵,阵一息即碎。 他一念出剑,剑光瞬间泯灭。 他一念祭出了虚空境...虚空镜眨眼也碎了。 许闲一念连通剑冢,隔空取剑,逆行而上,万剑争渡,却顶不住半息。 雷霆迅猛,落的极快。 许闲动作更快, 短短几息里,使出了无数手段。 悉数败北。 看着即将砸落脑门的雷柱,许闲使出了最后一招,独属于圣人的法天相地, 一并召出剑楼,将事先从五尊剑灵那借来的五道剑息赠于小书灵。 许闲的圣人虚影上,小小书灵书剑仙的虚影同步显化。 许闲拔剑。 小书灵亦拔剑。 共斩雷霆,试图以此削弱甚至阻拦住这落下的雷威... 然, 此雷威,是天用来惩罚黄昏帝君的,威力之巨,亘古未有。 许闲的这些手段,别说斩开天罚。 连先天罚一步砸落的罡风,都没有破开,就被粉碎了。 漫天血雷,自然而然,砸在了他的身上。 刚衍生出的法相, 寸寸崩溃。 就如黄昏帝君自爆的肉身一般。 轰轰轰轰轰.... 许闲瞬间被雷霆淹没,整个身体更是被狠狠的拍在地上,近乎与地面贴合。 “哇...” 一口浊血,哇地一声吐出,又刹那间被气化。 许闲在血色雷幕里,疼到窒息。 连喊都喊不出来。 黄昏帝君的残魂,同样被波及,正被雷霆清算。 非实非虚的魂体,扭曲聚散,痛苦呻吟,且力量持续被吞噬,祂也在持续缩小。 可祂的嘴巴,却一刻不曾停下。 祂于痛苦中,对许闲说:“小子,我说过的,害人就是害己,你扛不住的....” “最后的机会。” “不想死,” “就赶紧喝下那帝血。” “....” 许闲虽痛苦至极,身体随时感觉要被撕裂,可他又岂能不知道,黄昏帝君的想法。 祂自毁肉身,余下神魂,便是天门开了,也难临上界,难塑其身。 自己若是喝下那杯帝血。 肉身不朽, 不死不灭。 天罚弄不死自己,自己必可成仙。 届时, 祂必鸠占鹊巢,夺舍自己,抢走自己这具后天剑体。 如此, 祂便成了最大的赢家。 而许闲的一切努力和谋划,都将成为祂的嫁衣。 他岂能如祂愿。 许闲咬着牙,话音近乎从牙缝中挤出,嘶吼道:“做梦,老子便是化为灰烬,也不如你之愿。” 帝君继续劝说道:“真倔,那你死吧,本尊大不了在睡个几十万年,我有的是时间,而你,死了可就死了。” 许闲不再理会,双掌撑地,向天怒吼一声。 “啊!” 第656章 败于雷劫 不甘的呕吼,倔强的愤怒,于胸腔共鸣处涌出喉咙…… 许闲用尽全力, 撑地而起。 十指深深陷进石中。 可还未爬起,却又被雷威,瞬间拍趴下。 “啊!” 一次,又一次,爬起,趴下,爬起,再趴下... 反复, 再反复, 雷威激荡,其势渐增。 头发乱了... 衣服破了... 皮肤裂了... 骨头碎了.... 血未及流出,就被雷气化了... 剑胎苏醒, 反哺其身, 后天剑体,潜能开足,燃烧精元,修补肉身,强大的生命力,一次次修复着断裂的骨,绽开的肌肤... 许闲用尽手段。 就连老龟都被扔了出来。 石碑碎了。 铁链断了。 老龟哭了, “我草,你搞毛啊?” 老龟的肉身近乎一瞬间,就被那天罚轰碎。 只余残魂,与帝君共存。 三千里雷幕,尽数落下,山河惧毁,人间混乱,少年一次次爬起,一次次跌倒,直到某一刻,再也站不起来了。 肉身被砸进寒石里。 面目狰狞, 七孔溢血。 小小书灵,重归识海... 许闲败了。 败在了天罚之劫下。 再没了动静! 他不甘, 他倔强, 他双目血红,却依旧不肯妥协。 黄昏帝君的嘲弄,仍然响彻识海,比耳畔轰鸣雷啸,更加刺耳。 最后的最后, 那声剑来又起, 那道剑意又现。 斩向深渊之上, 可逆天改命的一幕,并未如之前两次一样重演。 那惊天彻地的一剑,在这灭世的天罚面前,一息寂灭。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隆!! ...... 三千里雷幕倾泄,足足肆虐了半个时辰。 当雷霆散尽,晴空再现,整个北境硝烟弥漫,风雪缭绕。 雷霆气化的水蒸气上涌,遇到寒流,又于天穹汇聚成云,云积成雨。 坠下。 哗啦啦! 哗啦啦! 一场大雨,毫无征兆的下起,覆盖数千里,整个天穹,就像是破了个洞一般。 天河之水,倒灌人间。 大雨洗净尘埃,冲散硝烟。 风停了, 雨骤急, 雾蒙蒙里,川峡沟壑被填满,化作汪洋。 雷劫落下的正中央,那口深渊,先是被坍塌的地壳覆盖,又被大雨化作的山洪填满... 雨幕外, 圣人们久难回神,无人挪步。 雷劫尽落。 无仙之息。 许闲死了吗? 不清楚, 可他们想,普天之下,应该没人能在这样的天罚里,安然无恙吧。 别说是人, 便是神来也得死。 他们沉默着,不知喜,不知悲,绝望悄然滋生,逐渐泛滥。 如果... 成仙, 非要如此, 那这仙,不成也罢。 雨幕里, 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叶仙语,哪里顾得许多,当雷劫结束之后,便第一时间,朝着中央赶来。 他们先后出现, 悬于雨幕中,凝望那口正在被雨水和雪水,慢慢填满的巨渊, 神色分外凝重。 担忧错乱纷杂。 只因, 他们感应不到,小师弟的气息了. 真的死了吗? 他们无法接受。 同样不知所措。 江晚吟一步腾挪,水之剑意激荡开来,在其伟力的加持下,千里巨渊上,雨幕倒悬,泽水倒流。 深渊重现。 十丈, 百丈, 十里, 百里... 姑娘的眸,精芒猎猎,姑娘的脸,狰狞初露。 五人屏气凝神。 默默的祈祷着。 等待着... 雨停了, 天清了, 深坑里的水,被抽尽了。 天亮了又暗, 夕阳迟暮,染红天际,洒落北境,却再也见不到,日照金山之景。 数千里的山河里,凸起的山峰空空如也,洼地丘陵,积蓄成泽。 北境。 在一场灭世的雷劫下,并未就此寂灭,反倒是迎来了新生。 化作了一片水泽之乡。 风不寒了。 地不冻了。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好兆头。 可, 问道宗的几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悬着的心,始终未曾落下。 他们试图, 在这片废墟上,寻觅到小师弟的身影。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 终是无果。 担忧持续,却来不及悲伤。 江晚吟命四人离去,位列四方,继续封锁极北。 不管是败,还是胜。 此事关系重大。 决不能让外界知晓,更不能走漏风声。 否则, 凡州, 极可能,重蹈五百年前的挫折。 问道宗, 劫再起。 江晚吟独自守着,等着... 她知道, 许闲没死,一定还活着。 因为, 远在问道宗仙阁上的那盏灯,依旧亮着。 即便, 火光黯淡了些。 可总归没有熄灭。 暗中潜藏在极北之外的各族强者,迟迟不见动静,心里心思各异。 猜测, 揣摩, 频频上演。 金雨问金晴,“成了吗?” 金晴摇头,“不知道。” 金雨再问:“死了吧?” 金晴依旧摇头,“没死。” “你怎么知道?”金雨继续问。 金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幽幽说道:“因为,未见仙剑归去...” 金雨恍然大悟。 许闲身上有仙剑,不止一柄,他若死,仙剑必归宗。 不见仙剑, 那就是还没死。 能想到这些的,自然不止金晴一人,所以,即便雷劫散去至今,他们中,亦无一人越界。 怕的就是惹来麻烦,被事后清算。 可, 你若是说许闲真成了仙。 他们也是不信的。 所以。 他们也在等,他们要亲眼看到,亲自确认,如此才能决定,将来如何... 许闲的生死,或是成仙与否, 都与整座天下,息息相关。 黄昏逝去, 星河漫天, 极北的夜,从未如今夜一般,清澈透明,繁星万里。 寂静里,整日未动的江晚吟耳廓微微蠕动。 随之压了压眉。 深渊之内,废土之中,浅浅的水洼冒出一连串的气泡... 咕噜噜... 咕噜噜噜... 江晚吟的心又悬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水面。 忽而一只泥淋的手掌探出,水泽荡漾四方,接着一个人影,从那里面爬了出来。 他钻出污泥, 如春日的小草,顶开冻土,不屈的生长。 他爬了出来, 他站起了身来, 他满身泥淋,一身狼狈,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两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边,禁锢着两团黑雾。 一团大, 一团小。 江晚吟认出了此人,先是一怔,接着一愣,悬着的心落下又起。 一步踏出,来到其前。 眼底浮光掠影,装满了心疼,语气微弱吞吐,“小十一,你....” 许闲龇着嘴,露出了染血的牙,牵强笑道:“死不了。” 江晚吟喉咙一滚,目光闪烁,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仅是低声喃喃道: “活着就好...” 许闲苦涩一笑,稍稍仰头,见漫天星河灿烂,声音喑哑道: “是啊,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江晚吟安慰道:“别多想,先回宗门,会好起来的。” 许闲没拒绝,笑着点头道: “好!” 第657章 跌境 一叶云舟祭苍原,于破晓黎明,始离极北... 许闲沐浴更衣后,端坐云舟之上。 虚妄神通发动。 遮掩自身气息。 世人见他,安然无恙,如见天人。 “果然没死!” “居然没死?” “看不透....” 他们试图窥探其是否已入仙境,却终究无果。 只得任其离去。 当问道宗一众走远之后。 一尊尊强者, 先后现身,拜访那口深渊,那片新的水泽之地,细细审视,不愿放过任何细节。 他成仙了吗? 未必。 天门未开,他未飞升。 可他还活着, 忌惮和畏惧,便常伴这座天下。 没人敢赌。 可也没人想就这样坐以待毙。 北海如此, 中原如此, 东荒如此, 便是魔渊,亦跃跃欲试... 试图探清, 许闲的情况。 东荒某妖,“可他还活着啊。” 白泽:“可他也没有飞升,不是吗?“ ....... 金雨:“真要这么做吗?” 金晴:“你是知道的,他很会演戏...”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便是验证。 ..... 极北天罚落下后的日子里,天下,并无异常。 极北太远。 常人不知。 可中原,北海,东荒,魔渊的强者们,又于人间频繁露面。 纷争的开端, 从各族各宗的试探开始,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而作为一切触发者的许闲,自归宗之后,便深居祖峰,再未露面。 整座天下。 经过五百年的沉寂,再次躁动了起来。 蝴蝶效应,初见端倪。 问道宗看似一切如常,可几位圣人,已在暗中,开始谋划。 只是因为, 他们知晓内情。 许闲, 渡劫失败, 境界跌落。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跌落。 圣人巅峰, 变成了七境。 接着是六境。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跌破至元婴。 他们用尽一切方法, 依旧无法阻止。 直到现在,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逆跌, 不可逆。 他们很清楚,这个消息,能瞒得了一时,定瞒不了一世,外面那些老狐狸,一定不会安生。 他们会绞尽脑汁,探查清一切。 阴谋诡计也好, 折寿起卦也罢。 总是会知道的,而寿元将尽的他们,一定会做些什么,折腾出些动静。 五百年前的局势, 极可能会重演。 而且, 这一次, 形势会更汹涌。 他们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也不会再留力。 因为,这将会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极可能是余生里,最后一战。 现如今,许闲境界跌落。 守护宗门,稳住局面的任务,只能依靠他们。 祖峰内。 云峥昔日的洞府。 许闲盘膝而坐,运气调息,脸色苍白如雪,双唇发紫,毫无血色。 他满目愁容,呼吸微弱。 那日。 最后一重雷劫,裹挟着至高至刚的天罚落下,许闲手段尽出,终是无果。 好在, 最后的关头, 那天人剑意,如法炮制,再次于生死存亡之际触发。 剑威虽未劈开雷劫。 却是保住了他一条命。 可, 即便如此,他亦心脉受损,丹田尽毁,全身气腑也一并被轰碎。 若非, 后天剑体,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此刻, 他怕是已入轮回,投胎转世了。 许闲是活了下来, 却因天罚的重创,导致境界跌落。 今日, 更是跌破元婴初期。 回归金丹境。 好消息, 跌落停止了。 坏消息, 兜兜转转五百年,回到原点了。 他的心情, 岂止是复杂可言。 昔日的剑道魁首,凡州第一人。 今日的落魄金丹。 幸得剑楼还在,五层依旧,五尊剑灵,还能维系天门困阵。 人间不至于顷刻覆灭。 而且。 黄昏帝君,自毁肉身,又经过天罚洗礼,如今也失去了挑衅的能力。 祂和许闲一样,短时间内,就是一个废物。 在这个时间节点里,祂威胁不了凡州。 凡州还有时间... 只是许闲不知道,外面那座天下的家伙,会不会给自己时间。 境界止跌的少年,缓缓睁眼,喃喃自语,“真的要重修一次吗?” “难道,这就是宿命?” 昔年, 他入金丹,以铸剑楼的方式,用了三十年的时间,从三境,突破至了九境。 问剑天下。 今时今日,他自作自受,渡仙雷劫失败,修为跌落回金丹境。 宿命的轮回,还是命运的巧合? 许闲只知道, 想提升境界,他首先要修复受损的心脉,炼化驱逐体内残留的天罚雷禁。 其次, 便是脚踏实地。 自金丹境始,一步步重修。 而且这次, 再无捷径可走。 小小书灵同样元气大伤,小小身体,虚虚实实,好似随时都会嘎掉一般。 看着病恹恹的主人,它充满歉意道:“主人,都怪我,给你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把你害了...” 许闲挤出一抹笑来,安慰道:“这不怨你,至少结果是好的,黄昏帝君,也败了,只剩一抹残魂,被拘入了剑冢中,也算救了凡州...” “可...你成了这个样子。”小小书灵很自责。 许闲笑道:“修为没了,可以重修,放心好了,有[无名剑诀],要不了多久的,凡州气运耗尽之前,我定能重回渡劫境,还来得及....” 小小书灵耷拉着小脑袋,没说话了。 没了黄昏帝君,从中捣乱,凡州的气运,是还能在坚持个几百年不假。 但是, 小书灵很清楚,外面那座天下的那些老东西,不会再等个几百了。 而他们一旦卷土重来,上演五百年前的那一幕。 没了许闲。 问道宗, 拦不住的。 可又能怎么办呢? 事已至此, 无法重来。 也只能祈祷,会有变数再生吧。 许闲整理思绪,调整状态, 开始重修。 只要活着,他就不能放弃。 他也没资格放弃。 五百年了。 他承载着太多人的期许。 苦吗? 累吗? 这就对了。 苦修! ..... 洞中尘未积, 洞外又一年, 凡州, 变得更加动荡,波涛汹涌,各方势力的试探,越发频繁。 北境再次沦为这场风暴旋涡的中心。 山雨欲来, 风起人间。 神剑池上,老龟元气大伤,残魂至此,未曾苏醒、 可黄昏帝君却苏醒了过来。 祂竟是能无视剑冢阻隔, 将一缕缕残念穿梭其外。 失去了囚笼的镇压, 神剑池的规则,根本不足以将其限制。 境界跌落的许闲,同样无法做到。 祂出现了, 来到了许闲的面前。 以胜利者的姿态,傲然道: “跌回金丹。” “又入元婴。” “可有用吗?” “啧啧,你还真惨啊...” 许闲并未感到意外,情理之中,古井无波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昏帝君未曾反驳,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不过还是不够惨,你还会更惨,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许闲充耳不闻,不再理会。 黄魂帝君散成无数黑雾,遁入虚无。 其声仍然,回响许闲耳畔。 “等着吧。” “你很快就能感受到,” “什么是极致的绝望。” “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你会看着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许闲眼里寒意激荡,眸光暗沉如灰。 拳头越攥越紧。 不祥的预感,弥漫识海,接着无力感遍布全身。 他在心中,暗暗自问: “真的输了吗?” 第658章争伐再起 “主人,祂跑出去了,怎么办,祂一定会把你境界跌落的事传出去的,完了,完了,问道宗,这下真要出大事了...” 小小书灵焦急的在空中绕圈圈,嘴巴里絮絮叨叨。 许闲却仍是一动不动。 “主人,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 有用吗? 许闲心中苦涩一笑。 现在的他,根本无法阻止,那残魂的离去,怕?又能如何?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他说。 语气中透着漠大的无奈。 小小书灵懊恼一叹。 “唉!” ....... “碍,听说了吗?问道宗十一师祖,许闲,境界跌落元婴了。” “啊,你是说那个问剑天下的许闲?” “可不就是。” “怎么回事?” “听人说,一年前,他在极北,渡仙界,欲登天,失败了...” “可惜了,一代剑道魁首,就这样落幕了。” “害,谁说不是呢,这天下啊,又要大乱咯。” “......” 黄昏帝君的残魂走了。 不知道祂用了何种手段,真就将许闲境界跌落至元婴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天下。 一时间,谣言四起,人间,沸沸扬扬。 昔日问剑天下, 凡州第一强者, 剑道魁首许闲, 境界跌落元婴。 四海八荒轰动了。 真真假假,于寻常的凡人和修士而言,只当听个乐呵。 毕竟, 那样的人物,从始至终,都离他们极远,本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而今,只是神话落幕了而已。 依旧接触不到。 可对于北境之外的那四座天下的强者而言,便就不一样了。 是真是假,他们自有决断。 数月前, 极北清场,三千里雷幕肆虐人间,他们亲眼所见。 当时, 他们目送许闲离去。 之后, 便有了类似的猜测。 许闲渡劫失败,境界受损。 近些时日来, 他们都不曾闲着,一直暗中打探消息,甚至推演未来,更是授意宗门家族小辈,对问道宗进行反复试探。 且越发频繁。 而今。 与他们猜测相同的消息,突然出现,传遍天下,他们自然没感到半点意外。 并且, 他们更加笃定。 事实就是如此。 渡劫失败, 境界跌落。 本就极其合理。 这样的事情,在凡州的历史上,不止出现过一次,只是不是仙劫,而是渡劫罢了。 可二者之间,本质上,并无区别。 那一日, 三千里雷动声势浩荡,毁天灭地。 许闲败了, 理所应当。 他若成了, 那才值得奇怪。 不过,出于慎重,和对于问道宗的忌惮,恐五百年前的惨败重演,即便消息传得满天下都是。 东荒,中原,北海始终保持着克制。 他们在等。 让子弹再飞一会。 加大试探的力度,在边境地区,持续制造摩擦,在可控的范围内,疯狂的挑战问道宗的底线。 时间如此,又过了一年。 剑气长城,北海之滨,断剑山外,不时爆发各族修士与问道宗的杀伐之事。 问道宗内,高级任务剧增,执剑堂全员出动。 时见灵烟飘回, 时见灵剑归峰。 人间动荡,举宗繁忙。 而整个过程期间,许闲从未人前露面。 答案, 似乎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谣言非虚,时机已至。 中原,北海,东荒,乃至魔渊的高层强者们,开始于私底下暗中接洽。 昔日幸存的精怪大佬们,再度苏醒。 在漫长的商讨中,他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趁此时机, 泯灭问道宗。 各族各宗,瓜分北境,重定人间格局。 在这整个过程中,黄昏帝君虽未露面,却在暗中,默默的推动着。 直到秋日的某个夜晚,时机成熟。 北海, 东荒, 中原, 魔渊, 强者尽出,趁着月色的掩护,从四面八方,聚集无数的战力,挥师而来。 “灭问道宗!” “时机已至,随我出征....” “族人们,万年的耻辱,今日一并清算,拿起武器,随我踏平北境!” “杀!” “杀!!” “杀!!!” 杀声响彻在四座天下,任意角落。 魔渊烈焰要塞, 十二魔神齐聚一处,两尊魔龙前方开道,十万魔卫开拔,魔舟,魔隼横渡黑沙海,远征东方.... 战舟之首,同样知晓内情的赤明问金晴,“真要如此吗?” 金晴沉声道:“我们没得选。” “可....你答应过他的,你忘了?”赤明试探提醒。 金晴自嘲一笑,“呵...” “你笑什么?” 金晴凝望远方,目色沉沉,她意味深长道:“若有罪,便罪我一人之身好了....” 赤明深深的看了金晴一眼。 终是未再开口。 一句承诺? 在天下大势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虽然赤明觉得,这么做不道义。 可作为一族之首,权力的决策者,金晴的选择是对的。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天下的局势,已成注定,许闲还是白忙,已成过去。 问道宗这只庞然大物,迎来了生命的尽头,他就像是深海里的鲸,即将陨落。 而一鲸落,万物生。 值此时机, 魔渊没有道理,不分一杯羹。 这是命运的转折点,决定着整个魔渊的未来。 换做自己, 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至于承诺? 至于白忙? 只能顺其自然了。 ....... 数日后, 问道宗外,云舟如海,旌旗如云,修士林立,蔽日而来。 东荒的兽, 北海的妖, 西边的魔, 中原的人, 还有人间的精怪。 他们齐聚一处,列阵北疆,将整个问道宗山门,团团围困。 剑拔弩张, 气势冲天。 一场集结整座人间力量的灭宗大战,随时都将打响。 问道宗内。 七星剑阵再起,举宗备战,一剑峡上,阵光萦绕,阵纹激荡,剑意隐隐呼啸。 双方对峙,无声无息。 李青山来了。 三位客卿来了。 昔日的黄金一代四人也来了。 问道宗的五位老祖也出关了。 唯独, 师祖许闲,至今不曾现身。 这让整座天下的人,更加笃定,谣言就是真的,对于此战,也更有了信心。 问道宗的弟子,自然也听闻了谣传,很多人也知道了内情。 可即便如此, 他们仍然无惧, 持剑而立,向死而生。 若战, 便战, 至死方休! 第659章 值得吗? 值得吗? 祖山洞天内,时隔一年,许闲境界,已入七境。 修为速度,已堪神速,可即便如此,还是慢了.... 此时此刻,他盘坐石台。 身前, 不止悬着小书灵,还缭绕着一团,同样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黑雾。 黑雾时而散做一片,时而汇成一团,偶尔还凝聚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来。 再往前一些, 一片蓝色光幕,自洞顶落下,连接地面,光幕里,正呈现着不同的画面。 有巨大的云舟,遨游于天。 有庞大的巨兽,跋涉于野。 漫天的旌旗, 蔽日的人潮。 黑压压的一大片。 龇牙的兽,长啸的妖,戏谑的人,狂妄的魔... 该来的, 不该来的, 他们, 都来了! 黄昏帝君,叽叽喳喳,唠唠叨叨。 “来,小闲闲,赌一把,你说,他们能坚持多久,三日,十日,不能再多了,桀桀桀...” 许闲没理祂。 自始至终, 许闲都极少回应祂。 “不说话也没用,这一次啊,他们不会留手的,毕竟,上一次,他们犹犹豫豫,输了,总得吃一堑,长一智不是。” 许闲持续沉默。 “你看,魔族也来了,啧啧,人还不少呢,十万是有的吧,你不是魔渊的魔子嘛,看来,他们也背叛了你。” “你是真落魄了啊。” “你们人族有句老话怎么说的,” “穷在闹世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对,” “好像不合适。” “我想想...” “应该是,” “落魄冷暖见人心,一朝失逝万人嫌...” “哈哈哈!” “这个合适...” “......” 许闲喜怒不变,小小书灵却气得不行。 看那黑雾的眼神, 想将其撕碎。 可残魂一抹, 免疫攻击,它也无奈。 “快看快看,打起来了。” “精彩啊!” 许闲终于睁眼,稍稍抬眸,所见,一幕幻象里,杀伐正盛。 山门外。 千宗万族,魔妖人怪,奋起而攻,杀喊震天,长虹如雨。 渡劫为帅。 大乘为将。 七境,六境为兵。 数百万修士,攻伐问道宗。 问道宗起阵,十万弟子,山前迎战。 山外。 万族高喊。 “踏平问道!” 山内, 弟子怒吼。 “死战不退!” 强者,率先碰撞。 江晚吟又唤天河,剑从天降, 雷云澈惊雷出鞘,雷鸣滔滔。 药溪桥大火燎原,焚天覆地。 林枫眠血幡祭出,独镇万妖。 叶仙语极寒剑意,唤起风雪。 三教老祖, 十尊妖仙灵身, 三教圣人, 东荒白泽, 精族老怪, 十二魔神, 数十圣人, 上百大妖, 呼拉拉的一声,直奔五人而来,一出手,便是神通尽出,杀机尽显。 儒家祭出了大道神兵,人皇鼎。 某知精怪,亦使出了销声匿迹已久的噬灵珠。 魔神魔化返祖。 妖神显化本尊。 圣人诸天映照。 妖仙动用本源。 一时之间,千里山河,万里苍穹,一片混乱,是雷鸣,是电啸,是风起,是雪乱,是大火撩了原,是天水淹了山... 一剑峡前, 混战爆发。 余威惊天动地, 轰鸣滔滔不绝, 远在祖峰的许闲,不止能通过那面光幕看到,也能听到。 杀喊声, 剑鸣声, 碰撞声, 轰鸣声, 混杂一片,滔滔回响。 问道宗内, 一些境界低下的弟子,还没开打,就被这震耳欲聋的声响,给震得气血攻心,口吐鲜血。 可即便如此, 眼中恐惧如潮。 却仍无一人,退后一步。 强者混战牵制。 百万修士, 紧随其后杀至。 他们轰击阵壁,破阵而入。 问道宗十万弟子,奋起迎战。 三位客卿,首当其冲, 宗主李青山,陷阵冲锋。 阁老们,大杀四方。 早已入了八境的,药小小,鹿渊,空空,初一,也成了主力,各自掌控一方战场。 完虐大乘, 可战渡劫。 小小寒意,封冻天地,封灵大印,肆虐战场。 鹿渊本体,翻山蹈海,瑞兽神通,纵横战场。 昔日的两小只,早已亭亭玉立,手持仙剑,无惧一切,来去无影,疯狂冲杀。 尤其是涂空空,仗着自己是涂山妖仙之后,清楚这些人会忌惮涂山,不敢对自己下杀手。 打的肆意张扬。 专挑强者攻伐。 打不过, 也要拖住,缠住... 给其余师兄师姐,减轻压力。 混战, 乱战, 死战, 旷世之争,灭宗之战。 时间流逝, 状况愈烈。 天穹暗了,山河碎了,空间裂了。 长生桥再断。 山门被攻破。 一剑峡被填平,呼啸的乱流,席卷七峰,百万大军,杀过长峡,杀上主峰。 山门外, 强者胜负未分。 山门内, 乱战难舍难分。 天昏地暗, 莫过于此。 山河寸寸染血,人间杂乱不宁。 人们在冲杀, 人们在攻伐, 不死不休。 仙阁内,一盏盏长明灯,熄了。 剑门处,一柄柄灵剑,归峰了。 许闲坐在洞天里,目睹着这一切。 那张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可眼底不时泛起的浮光,却诠释着,属于他的滔天愤怒。 一个个弟子的倒下, 一寸寸山河的沦陷, 凄惨的呐喊声不绝于耳, 悲凉, 在鲜红绽放中。 生生不息的回响。 黄昏帝君的嘲讽讥弄,一刻不歇,时时刺激着许闲,试图以此,瓦解他的道心。 祂说:“后悔了吗?” 祂说:“绝望了吗?” 祂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祂说:“痛苦吗?痛苦就对了,好好感受吧,这就是绝望的滋味,如此上瘾,他们都是因你而亡,因你而死....” 小小书灵让他不要听祂的。 小小书灵还让他赶紧走。 在不走, 就来不及了。 小小书灵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活着, 就一定能报仇雪恨的。 可许闲却笑了。 苦涩的,无奈的笑了。 报仇。 与谁报仇? 跟谁报仇? 跟这座天下吗? 问道宗沦陷,山门被毁,这些人必将劈开问道宗,然后不顾一切,打开天门, 届时,这座天下,还在吗? 自己找谁报仇? 找黄昏帝君。 这一缕残魂? 还有意义吗? 到时候,什么都没了... 他突然觉得, 黄昏帝君说过的那句话,不是没道理。 害人终害己。 就像现在,这些发了疯攻上问道宗的人,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一步步,靠近死亡,将天下推向深渊。 他们自认为, 为自家后辈,为自己的种族,搏一条通天路,却不知,他们正带着他们的后辈,走向一条绝路。 许闲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便是, 他现在走出去,把真相告诉整个世界。 除了问道宗的人,是没人会信的。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在危言耸听。 道理, 从不是用来讲的。 黄昏帝君察觉少年情绪波动,借机挖苦,“是不是很失望,你拼尽全力,想救的这座天下,现在却发了疯的在摧毁你所珍视的一切....” 许闲漠然的望着祂,“所以呢?” 黄昏帝君戏谑道:“值得吗?” 第660章 生而无畏,战至终章 值得吗?许闲在心里自问一遍,值与不值,好像都不重要了。 “不能这么算。”许闲说。 黄昏帝君略显诧异,“哦?” 许闲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洞外走去。 走出昏沉的洞,穿过落叶的槐,站在青山的巅… 迎面的风暴躁。 远眺,硝烟茫茫的天与地间,有诸天神佛般的恐怖身影,正在其中,激烈厮杀。 吼叫连天! 圣血滂沱! 山门之内,问道广场已经沦陷,战火,波及七峰… 十三堂上,琼楼阁宇塌陷如废墟.... 身侧, 黄昏帝君所化黑雾,持续追问:“不是这么算,那该怎么算?” 许闲沉沉道:“我曾经想救的,从不是这里的某一个人,某一群人,而是整座天下。” “呵...”黄昏帝君讥讽一笑,黑雾化出一手,指向远天,“有区别吗?现在,不一样是举世来伐你一人?” 许闲瞥了祂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眼。 便笑而不语。 世界, 并不是非黑即白。 善与恶。 仅仅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现在, 他们来伐问道,许闲是恨,是怒,是怨,可这对于这些人而言,却算不得错。 人性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为自己,为族群谋求利益,理所应当。 若是此时,天门大开,黑暗降临,他们也会调转剑锋,迎向黑暗,这一场纷争自然而止。 可纷争亦会再起… 站在他们的角度,许闲想,自己应该也会如此吧。 他昔年, 为起剑楼,不也一样,手段用尽,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人身上,有他来时的影子,也自然有他未来的影子。 如果还有未来的话.... 黄昏帝君,只觉得莫名其妙。 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笑得出来。 是傻了? 还是缺心眼? ....... “也该有一个了解了。” 许闲出一柄仙剑,乘风而去。 黄昏帝君问道:“你去哪?” 许闲轻声而道:“不留遗憾。” 黄昏帝君看着青年背影,渐近战场,忍不住吐槽一句,“真是个傻逼。” 还不留遗憾。 死了。 还能有什么遗憾? 人死如灯灭,一切归零。 行径途中,小书灵劝说许闲,“主人,真的要打吗?” “嗯。” “打不赢的!”小小书灵肯定道。 “打不赢,也要打。” “会死的。” “我知道。”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许闲眯眼一笑,“有区别吗?” 小小书灵一怔。 许闲回望一眼山下,慢悠悠道:“不打,也一样,什么都没了。” 山门一破, 此战一败, 黑暗临凡,整座凡州,无一幸免。 他打与不打, 留下或者离开。 都无法改变这样的结局。 既然都没了。 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辜负了师尊的重托,失去了珍视的一切,便是真的侥幸活了下来,又得了长生,又能如何? 只会空留一生遗憾,满腔悲凉。 与其痛苦的活着,不如酣畅淋漓的战上一场。 至此方休! 小小书灵再度沉默。 少年眼中的坚定,它过于了解。 它的新主, 是一个主意极大,极正之人。 平日里, 看似玩世不恭。 可当他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谁也拦不住,谁也劝不动。 就如眼下, 他要去战, 要么胜。 要么死。 再无它选。 它说服不了他的。 许闲对沉默的小书灵说:“我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不怕死亡,死亡没什么好怕的。” 小小书灵似懂非懂。 许闲叮嘱道:“我死之后,你便再次沉睡吧,万年,十万年,百万年,或者在久些,总会有另一个我,再次出现,将你唤醒的....” 小小书灵莫名伤感,身为灵的它,在这一刻,突然好想哭,倔强的拒绝道: “我不要吗,我只要你当我的主人...” 许闲笑笑,温声道:“相信我,这个世界,永远不会一尘不变,便是黑暗,真的降临凡州,也终会有一日,被光明取缔,王朝的更迭,物种的兴衰,纪元的交替,就像日升日落,春去秋来一样…” “夜,纵然久远漫长,终有天明之时,大日落晨曦之光…” “痛,纵然刻骨铭心,亦能被时间冲淡,在岁月中遗忘...” 话音突然顿下,许闲侧目看来,直视小小书灵,温和如春风般笑道:“就像你,忘记了夜无疆一样,你也会忘了我的。” 小小书灵咬着唇,眼睛瞪得大大的,猛猛摇头。 它还想说什么,又被许闲打断了。 “嘘!” 青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小书灵把到口的话吞了回去。 许闲微笑的请求道:“不说了,就陪我,再战一场,好吗?” 小小书灵恍惚一刹,渐渐回神,眼底褪尽悲凉,被坚定执着取缔,重重点头。 “好!” 许闲收回目光,又望眼前。 手掌握住了剑柄,缓缓拔出了剑锋。 他嘴角倾起,勾勒出一抹邪魅,那是年少时,他独属的张扬。 他说: “生而无畏!” “战至终章!” 他杀上去了,以七境修为,加入了那场混战。 悲壮的身影。 顷刻间淹没在了混乱的灵潮里。 就如一滴水落入池泽,荡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出现, 并未让攻势衰减,胜负的天平,属于问道宗的那一头,依旧高高的扬着。 这一次, 他再也无法如五百年前一般,问剑天下,扭转乾坤。 这一次, 他终将失败。 正如此刻,他一心求死一样。 拼尽全力,战至力竭, 不留遗憾的离开,哪管天下如何遭殃。 五百年前的那一剑,叫两清! 五百年后的这一剑,叫无憾! 剑者, 就像师兄, 理当如此! 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来过, 我战过, 我拥有过, 我拼命过, 足以! 黄昏帝君,悬在云端,一目观人间,无视一切硝烟。 祂看着青年冲杀。 祂看着青年拼命。 祂看着青年燃烧生命。 看着他起舞, 看着他疯狂, 看着他浴血战场。 祂又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多好的一个后生啊,多么优秀的一个天才。 如果, 祂能与自己一起并肩, 那该多好。 祂非草木,岂能无情,即便,这只是一场虚妄。 是惜才,还是感同身受,祂自己也说不清楚。 祂只是觉得, 许闲, 不该就这么死去。 至少, 不该死的无声无息,也不该死在这些废物的手里。 他们不配。 天才陨落于平庸之辈之手,这是对天才最大的亵渎。 正如昔年, 他栽在那些废物手上一样。 祂触景生情,有感而吟。 “如果一开始,” “你便归顺于我,” “我又何至于此,” “怨不得我,” “怨只怨你,如梅花般傲骨,开在了这漫长的冬季....” 第661章大斩天下 山门沦陷,寸寸深红,圣人陨落,血雨滂沱。 似, 天泣! 大战第三日,七峰尽陷。 祖峰钟鸣响起,宗内传送阵,全部开启,浴血青山下令,全宗退... 预示着, 问道宗已败。 尚可战的阁老,长老们,掩护小辈撤退,化整为零。 嘱咐他们, 忘记自己, 忘记问道宗。 忘记这一切的一切,重新开始... “师傅,我不走。” “老祖,要走一起走...” “我牛霸天,宁死不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从入山那一日起,我便从未想过下山之日。” “生于问道,忠于问道,葬于问道....” 悲壮的一幕幕,在一个个名不经传的弟子身上上演,谱写了一曲曲,平凡中的荡气回肠。 神魂覆灭全不怕,要留其血染青锋... 许闲还活着, 许闲还在战, 杀红了眼,如猛兽一般,一味冲杀。 血战第十日。 山门全沦陷。 问道宗十万弟子百不存一, 长老, 阁老, 全部喋血。 李青山战死! 阮昊战死! 樵夫战死! 渔人战死! 药老被俘! 林浅浅战死! 张阳战死! 李青回战死! 周涛战死! 鹿渊战死! 药小小战死! 温晴雪...战死! “.......“ 林枫眠耗尽精元,无法再驱动万魂幡,奄奄一息之间,将万妖幡,交给了涂空空。 道一句,“小十二,物归原主。” 雷云澈惊雷折,寒甲碎,跌落深谷,陨于雷幕。 药溪桥自爆山外,最后的绽放,生命之火,燎原万里,烧红天穹。 江晚吟.....力尽而死! 叶仙语血染白衣,喋血人间,回顾一眼,“小十一,走....” 李青山又发了疯。 与一尊妖仙灵身,同归于尽。 青山一刹, 山河无色。 死了, 都死了, 全都死了!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巧合,当战斗到第十一日的清晨时,塌陷的废墟上,破败的山门前, 只剩下了许闲,孤身一人。 他断剑撑地, 怀中抱着尚有余温的夏初一。 耳畔, 仍然轻轻回响着,初一的弥留之语。 她对许闲说:“舅舅,我好疼....下辈子,再不要修仙了...” 下辈子? 还有下辈子吗? 破晓的晨曦洒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余烬伴着硝烟,飘荡在千峰废土之间。 似下了一场雪,为这人间,道尽悲凉。 许闲抬起染血的眸, 身前,身后,四面八方,强者林立,圣人,妖仙,魔神... 还有数不尽的各族修士。 有见过的, 有熟悉的, 有素未谋面的。 他们无声矗立,凝视着他,审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场天大的笑话。 传奇的落幕。 少年的落魄。 有的眼里装着敬重, 有的眼中染着惋惜, 有的眼里只有戏谑和嘲讽。 一尊无名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悠然如钟,“许闲,降了吧,只剩你一人了。” 降? 许闲环顾四方,目色阴沉。 是啊。 举宗尽灭。 只剩自己一人。 再远一些的地方,涂司司囚禁着涂空空,让其无法动弹,涂空空却仍在呐喊,若隐若现。 “师傅,跑...快跑!” “臭婆娘,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 “.....” 老道士长叹一声,劝说道:“五百年前,你没赶尽杀绝,留我等一线生机,今日,只要你降,我等亦愿留你一条命。” 其余圣人,妖仙,魔神,精怪,无声默许。 许闲笑了。 “呵!” 留我一命, 说的多好听啊。 他们不杀自己,留着自己,不过就是想要自己身上的机缘罢了。 剑楼? 剑冢? 他是打开这些,唯一的钥匙。 这座天下, 没人不想得到的东西。 虚伪。 他没有拆穿他们,这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他目光冷冷扫过众生,冷笑道:“真后悔啊,当初没把你们杀尽,杀绝....” “昔年,你太狂。”一人说。 “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兽说。 “这就是你许闲的命。”一精怪说。 “抱歉!”金晴羞愧道。 许闲摇了摇头,乱发轻决,“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他将夏初一的尸体放在地上,不忘了替她将染血的裙摆捋平。 握住剑柄, 撑剑起身, 踉跄站定, 森眸阴寒。 剑锋指向漫天强者,咧着血色的嘴角,依旧挑衅道:“来,再战!” 宁死不降。 当剑锋祭出那一刻,许闲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 要战, 便战。 至此方休。 “冥顽不灵。” “罢了罢了。” “本就留你不得,既然一心求死,那就怨不得我们...” “我来!” 道貌岸然者众,讲几句废话,长叹几声。 他们不再迟疑,亦不再对许闲留手,掐诀,念咒,挥剑.... 神通尽出, 铺天盖地,朝他杀来。 要以最强一击,葬下这位昔日的人间第一人。 这是他们,残存人性里,最后的敬意。 “送魁首,升天!” 漫世神通,蜂拥而至,五色十光,灵力,妖力,魔力,肆虐... 却听神明,于苍穹星海低语。 “楼,” “起!” 许闲祭出白玉京。 五楼齐开。 五剑齐出。 最后的绽放里。 他御五剑,荡开漫天神通,撕裂虚无,杀将上去。 于人间暴喝一声。 “杀!” 吓破百万修士胆。 “一起上。” “弄死他。” “来的好...” 剑楼现, 剑楼隐, 剑起白玉京,少年大斩人间。 剑光肆虐, 剑鸣呼啸。 少年终喋血。 体内反哺一剑。 又一声剑来! 斩落数十大能。 “啊!!” 一声呐喊,包含着不甘,无奈,绝望,亦有无憾。 他如其愿。 战至终章。 陨落在漫天的神威里。 ...... 结局, 并未被改写。 那场大战,持续了整整十二日。 问道宗, 全宗战死。 就此覆灭。 只留下史书竖行,留唱人间。 许闲睡着了。 或是死了。 后来的事, 他不知道。 ....... 漫长的沉寂里,他突然苏醒,未知的空间,黑暗,潮湿。 身上,被密密麻麻的铁链锁住。 动弹不得。 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茫然。 他麻木, 他恍惚。 这是哪?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闲侧目看去,又见了那团黑雾,凝聚出一张王的脸嘴。 戏谑,玩味,幸灾乐祸。 充满了无声的挑衅。 许闲眉目一横,努力的回想着,发生的那一切。 痛苦, 在胸腔中激荡开来,汹涌澎湃,窒息的悲凉,弥漫全身。 他暗咬着牙。 “没死!” 这都没死? 君戏谑道:“是的,没死,我救了你,感动吗?” 第662章 妥协还是坚持? 许闲苦涩一笑,“呵...” 如果换做年少的自己,想来又会说上一句,人啊,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可如今已不再年少,亦非当初了。 他知道,黄昏帝君,还是不死心。 或许, 在这种级别的强者眼里,极其不愿接受自己的失败吧。 许闲的轻蔑,黄昏帝君并不介意,凑近许闲,戏谑依旧,“怎么样,被人囚禁的感觉,如何?” 许闲不语。 “昔年,我在囚笼内,你在囚笼外,今日,你在囚笼内,我在囚笼外,我说过的,跟我斗,你会输的很惨很惨,现在,你信了吗?” 许闲依旧沉默,甚至闭上了眼。 无心理会它的得意张扬,心里的悲痛,还在生生不息的回响。 黄昏帝君习惯了自讨没趣,“我还挺佩服你的,都到了那般绝境了,你居然没有动用天门前的五尊剑灵,啧啧,天门总归要开的,黑暗终将降临,若我是你,必杀他个天昏地暗,那样,你还有一线生机,真不晓得,你是蠢呢,还是真在一心求死?” 许闲眼眸微抬,侧目一眼。 黄昏帝君说的没错。 如果, 自己动用五尊剑灵,必可一战,大杀四方。 结局也是一样的。 天门开。 黑暗降临。 就和现在一样,五尊剑灵,在自己闭眼的那一刻,已归剑中,回了楼内。 然许闲却没那么做。 是哀莫大于心死? 不是的! 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他开口了,喑哑的诠释道:“我可以死,这座天下,也可以覆灭,它甚至可以因我覆灭,但不该由我亲自动手。” 话音顿下,他看了一眼黄昏帝君,自嘲一笑,“呵...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又不会懂。” 黄昏帝君一怔。 被一个后生,小小凡灵说不懂,这还真是.... 一言难尽啊。 祂不屑一笑,“切...不懂?有何不懂,你不就是不想做那个罪人,说好听点,你洁身自好,高风亮节,要留清白在人间,说难听点,就是蠢,傻...” “谁会在乎?“ “没人在乎!” “你以为他们能看到,看不到了,他们都死了,早死了...” 祂一通嘲弄,掺杂着某种不可理喻的愤怒。 就好像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讨厌能做到的人。 是嫉妒, 还是憎恶, 只有他自己清楚。 许闲并未解释,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有些事情,也没必要说。 志不同又道不合。 半句都嫌多。 五百年前,他入问道宗,二十载春夏秋冬,他走到了凡间大道尽头,是师傅和四位师兄,最后的托举。 让他走到了那个高度。 问道宗。 建立于北境。 自始至终,都肩负着守护苍生的重任。 师尊更是将整个沧溟的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他若是没接受也就罢了。 可他接受了。 是为了一己私利也好,还是天下为公也罢。 总归, 他答应了。 承袭他们的意志,继续迈步... 为了那扇天门, 师尊和四位师兄,枯坐了万年,最后自斩轮回,献祭神魂。 为了这座天下, 万问道宗万年传承,几百代人,前仆后继,舍生忘死。 与人斗, 与妖斗, 与魔斗, 与天下斗。 最终, 举宗尽战死。 上到老祖,下到新人,无一退缩,无一畏惧.... 一万年, 他们所守护的,从不止是一座山门,一方北境,而是整座天下。 劫起人间。 先临问道。 问道陨落, 黑暗降临。 许闲知晓内情,所以他懂。 这么多人,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临了,又岂能被自己亲手毁了呢? 若是如此, 他便是活着,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师尊,面对师兄,师姐,面对问道宗十万子弟,还有,那葬剑峰上百万英魂.... 他可以接受失败,也能从容赴死。 却不允许, 自己亲手葬送,那些他在乎的人,生前珍视的一切。 源于某种偏执。 即便不被世人理解。 可他就是那么做了。 许闲的沉默,并未让黄昏帝君抓狂,可他的坚持,却让祂心情浮躁。 许闲想什么, 祂全明白。 只是祂不愿说出来罢了。 祂对许闲说:“你现在还有机会,喝下那杯帝血,我便替你解除封印。” 许闲又一次闭上了眼。 看似无趣, 心中却生思绪。 他不明白, 祂为何如此执着。 执着于让自己喝下那杯帝血... 不对, 应该说, 是执着于让自己背弃,曾经的自己。 难道, 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天赋异禀吗? 帝君, 如此无聊? 沉思着... 沉默着... 黄昏帝君还在劝说着。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具残躯,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你不想为他们复仇?” “再不济也能替他们收尸吧....” “......” “还有,黑暗降临,你不想看看,外面那座天下,变成了什么样?” “五百年。” “你才活了五百年。” “就这么死了。” “你甘心吗?” “天地辽阔,星河无垠,你真就不想去看看?” “毕竟,” “这一世,你来都来了?” “......” 许闲睫毛轻抖,眉毛拧拧舒舒,苍白的面容,渐生烦闷... 祂真的很吵。 许闲真的很烦。 因为他的内心,正在被祂的话一点点瓦解,坚定的抉择,也在慢慢的松动着。 哪怕他不愿意承认。 所以他才会很烦。 他的思绪,被动跟着祂的话音遐想。 【识时务者为俊杰】 【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想去看看黑暗降临后的人间吗?】 【至少能替他们收尸吧?】 【来都来了....】 他倾听, 他认同, 他动摇, 嘈杂的内心世界里,不止一次,动了喝下那杯帝血的念头。 喝下它。 自己能活。 活着, 就还有希望。 甚至他在幻想,或许在遥远的将来,他也能如同看过的那些小说情节一样,复活自己珍爱的人。 他还没去过上苍之上。 他还答应过要把师尊们的尸骨葬回故乡。 他还没好好的去爱过一个人, 他还没伸手去摘过天上的星辰。 无数的遗憾, 在这一刻开始泛滥。 好多好多的遗憾。 自己没死,是否便是天意使然。 干嘛不顺了这天命。 至少, 还能活着。 活着, 就有希望。 他想起了云峥师兄的话,你首先是许闲,其次才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他想起了太白师尊的话,你是执剑人,想怎么做,该怎么做,不该问我,你该问你自己..... 恍恍惚惚。 烦闷加倍。 许闲的面容痛苦狰狞,脑海里上演天人交战。 他只觉头疼的紧,嘴巴里不停的念叨着,似癫若狂, “不是的...” “不对的...” 第663章 原是梦未醒! 铁链晃动,连接的石碑正脱落着石屑。 许闲的抗拒,从面部表情,延伸到了肢体动作。 黄昏帝君目睹全程,眼中的得意愈发浓烈。 成功近在咫尺, 稍稍用力即可。 许闲让祂闭嘴。 祂说的更起劲。 甚至, 祂主动调节铁链的长度,让许闲不再悬空,而是跌坐在地,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纠结, 祂享受至极。 不知不觉间,许闲真就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杯曾被他遗弃的帝血,端在掌中, 一点一点靠近唇边。 很近, 再近, 更近... 白色的杯子,金色的液体,映照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 黄昏帝君难掩胜利的喜悦,催促道:“喝吧,喝了它,你将拥有一切。” 就连小书灵,也在神念中劝说道:“喝了吧,主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隐隐约约间,许闲甚至听到了,那些熟悉却已经逝去了的声音,在耳边轻喃。 阿姐的, 老村长的, 师姐, 师兄, 李青山, 鹿渊, 小小.... 等等等! 他们让他喝了,他们想他活着,只为自己而活…… 许闲挣扎,动摇,妥协… 握着帝血的手,不断举起,脑袋却在慢慢下沉,直到某一刻,唇贴合了杯。 当时, 金色的液体倾斜,离少年的唇口,只有零点零一厘米。 黄昏帝君眼里冒着光,黑雾凑到近前。 胜利。 曙光已现。 却不曾想,少年手中动作突然止住,就好像时间被定格在了此刻。 黄昏帝君以为出现了幻觉。 还在催促。 “快喝,快喝...” 许闲缓缓抬起头,幽暗的目光,直视而去。 “看我干嘛?喝啊?” 许闲嘴角突然扬起,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黄昏帝君一怔。 下一秒。 少年举杯,却又于祂的注视中,松开了手。 黄昏帝君心里咯噔一下,与杯子落地发出“当”地一声共鸣。 金色液体,缓缓流出,散了一地。 黄昏帝君短暂错愕,下意识的咆哮道:“你在干嘛?” 许闲似笑非笑,神态慵懒,一改先前痛苦纠结之态。 讥声道:“如你所见?” 黄昏帝君明白过来,顿时恼羞成怒,“你在耍我?” 许闲故作的长叹一声,“是你先耍我的。” 黄昏帝君眼神躲闪,却仍是语气强硬道:“你放屁,本尊惜才,不舍你亡,才会如此,你当我什么?我救你,我渡你,你就这么戏弄于我?” 许闲眉眼低敛,目光幽幽看向地面,自顾自的说道:“你看,帝血洒了....” 黄昏帝君无语,老子不瞎,能看到。 许闲又说:“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君更无语了,冷声道:“你真有意思,这不是你倒的吗?跟我.....“ 不过话说到一半,声音却嘎然止住。 黑雾演化的脸庞,僵硬在了空气中。 无声静止。 瞳孔微微放大。 祂终是听出了许闲的弦外之音。 是啊, 自己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帝血, 又怎么会洒了呢? 许闲抬眸一瞥,见祂如此反应,一腔悲悯,散于眼底,“看来,我对了。” 黄昏帝君短暂沉默,无声接受了这样的事与愿违。 得意张扬不再,阴沉着眸子,不甘心道:“是我大意了。” 人性就是这样,越接近成功,越容易大意。 祂也一样。 细节决定成败。 祂还是跌倒在了离完美成功前的最后一节台阶上。 真的是祂大意了吗? 当然是的。 这不可否认。 然同样不可否认的是,眼前的少年,实在是一个狡诈且难缠的对手。 许闲没反驳黄昏帝君,祂说祂大意义了。 许闲认可,也不认可。 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你怕我死了,因为我死了,梦就该醒了。” “你怕我活着,因为我活着,梦终究会醒...” “你很清楚,” “不管这场梦境,如何反复,如何曲折,我都会醒。” “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会醒。” “你改变不了。” 说话间,许闲将目光从那黑雾上挪开,又看向了地上,洒得到处都是的金色帝血,自问自答道: “可你还是做了,为什么呢?” “让我猜猜...” “你想让我否定自己,忘记初心。” “因为你知道,人只要有一次动摇,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想让我喝下这杯帝血,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欲望....” “你想让我感受帝血给我带来的力量,超脱现有的力量。” “不死不灭?” “永生不死?” “说起来,不过八字而已,可真正有多强大,多么恐怖,只有自己去体会了才明白。” “你让我一次次绝望,” “想让我在绝望中,放下坚持,又让我于绝望中新生。” “让我记住这种感觉。” “种下欲望的种子。” 说着,许闲突然摇大笑,喃喃又道:“因为你知道,人的欲望,就如高山上的滚石,一但落下,就不会停止...” 看向黑雾衍生的黄昏帝君,许闲眼中装着释然和深邃。 语气平静,目光轻柔,“不可否认,你真的很厉害,你把这场梦,编织的如同真的一般,让我始终深信不疑,太真实了,真实的让我感到害怕,这一点,我不如你。” 面对许闲的拆穿和恭维,黄昏帝君仅仅只是冷笑了一声。 没说他对,也没说他错。 反问一句,“不一样还是被你看穿了?” 许闲眯眼一笑,“是啊,看穿了,可也只差一点,不是的,你的目的不单单如此,你是……” 黄昏帝君突然没了耐心,打断道:“看穿了,就是看穿了,一点和两点,没区别,这一局,你又赢了。” 说完,祂又补充了一句,“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很不错,配得上做我的对手,一生宿敌。” 这是认可。 来自于对手的最高的敬意。 一生宿敌。 许闲唇角扬得更高了些。 心里默念着, “一生宿敌?” “可惜,” “你非我一生之敌。” 因为师尊说过,他的敌人,不在人间,而在天外。 他说:“你也是我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难缠,最可怕的对手。” 黄昏帝君又一次听懂了少年的弦外之音。 什么叫目前为止? 说直白点,自己只是他漫长的人生路上的一道坎而已。 比凡州那些家伙,强一点。 祂没感到反感,甚至觉得,他说的兴许还真是对的。 冷笑道:“一场大梦,梦尽悲凉,你还是你,依旧这么的狂?” 许闲没反驳, 耸了耸肩,双手举起,拽了拽锁链,问道:“还要继续吗?” 黄昏帝君略微沉吟后,释然道:“我说了,这一局,算你赢了,到此为止。” 话落, 风起, 一团黑雾顷刻散尽,只余帝君话音,回荡天地。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记住,” “我可以输你无数次,” “但是,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 “哈哈哈!” 许闲充耳不闻,看着锁住自己的铁链和石碑,正在一点点飘散,看着眼前的世界,渐渐崩塌。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忆着这场梦境里,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生。 眼里悲凉弥漫眼眶。 是梦, 亦非梦! “这次,是真的该醒了...” 【ps:小小五更一手~】 第664章梦醒道成 许闲于绝望中参悟,又于悲痛中释然,最后于昏暗中闭目... 脑海里,逝去的梦境开始逆流。 画面似幻灯片般,一帧帧闪过。 囚笼中的自己。 最后一声剑来。 逆境中的拔剑。 塌陷的长生桥。 混战的问道宗。 修为跌落, 三千雷幕, 极北清场, 二十年寻觅... 黄昏帝君, 幻兽梦魇, 北海, 东荒, 魔渊, 中原, 北境, 问道宗下... 嗡嗡嗡! 嗡嗡嗡! 世界归于一片漆黑,心魔幻境水墨画风里,许闲见到一扇门。 希望的曙光,穿过门缝洒下,又透过指缝,映入眼帘... 他下意识的靠近, 一步迈出。 天地昏暗, 万籁俱静。 问道宗下的炎泽小世界里,许闲睁眼。 浊浪, 岩浆, 天门, 五方石台, 五色锁链, 五尊剑灵, 五具染尘的枯骨, 还有... 安然无恙的自己。 是一场梦, 一场让自己深陷其中,误以为真的梦。 还好是一场梦, 幸好是一场梦, 也只是一场梦。 大梦观前事,浮云悟此生, 而今, 梦醒, 劫渡! 许闲醒于梦外,思绪却依旧沉沦梦中,一幕幕挥之不去,压之不下... 那是梦。 也可以不是梦。 ........ “主人...” “主人...” “主人....” 熟悉的呼唤连续响起,将许闲的思绪,深深拽回,他抬眸,寻声看去,又见了小书灵悬在半空。 又听它焦急的说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呢...”” 多么熟悉的场景,多么熟悉的台词。 眼下情形何止似曾相识,而是本就上演过了一次,一模一样。 这让许闲恍惚觉得,梦还未醒。 捕风捉影? 心有余悸? 他低声轻喃,“这一次,总归不是梦了吧...” 小小书灵听的稀里糊涂,满脸不解,“什么?” 许闲摆了摆手,问道:“我睡了多久?” 小书灵总觉得自己的主人奇奇怪怪的,干嘛问,自己睡了多久?不该是入定吗? 懒得纠结,如实答道:“十年了。” “十年?”许闲小声的重复了一句。 小小书灵絮絮叨叨道:“是啊,十年了,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呢,你不知道,你入定之后,黄昏帝君那家伙来了,我没拦住.....” 与梦中同样的说辞,在小书灵的口中,被复述了一遍。 不免让他持续恍惚。 直到再三确认, 自己真的醒了, 方才放下心来。 不过,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深陷那梦中。 那一场梦太真实。 黄昏帝君,借助许闲的心魔,不止模拟出了完全真实的自己,甚至他所接触的所有人,所有事情,都挑不出半点破绽来。 正如眼下,小书灵说出的话都近乎一模一样。 不免仍然暗暗心惊。 此撩。 恐怖如斯。 若非自己,两世为人,道心坚定,还真就着了祂的道了。 虽说, 在最后关头,许闲说是那洒落的帝血,漏出了破绽,实则,在他选择将帝血扔掉之前。 就已看破。 非要问是如何看破的,许闲也答不上来。 也许是一瞬间的顿悟。 或者是一刹那的清醒。 不清楚。 悟之一字,本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时间到了, 也就懂了。 契机出现, 也就通了。 它和修行之道的一步一个脚印,循序渐进不同。 悟道, 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心魔劫。 了了。 许闲始终很平静,小书灵的阐述,自然得不到他半点回应。 这让小书灵,很困扰。 就好像,它说的这些,主人都知道一样。 它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它问许闲,好像对黄昏帝君出现的事,并不意外。 许闲没解释,只是模棱两可的说自己猜到了。 小小书灵没追究,它想,黄昏帝君既然出手了,那就是和主人已经在心魔秘境里交手了。 结果也很明显, 自己的主人一定是赢了。 不然, 心魔劫怎么就渡过了呢? 可它还是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主人,心魔劫里,你经历了什么?” 许闲下意识的回想,想起了那短短数十年里的一生。 举宗尽灭。 失去一切。 痛。 窒息的痛。 他却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一场梦,梦到了什么?”小小书灵仍不死心。 许闲淡然一笑,“看尽人间心废事,觉来幸是在梦中。” 小书灵一怔。 有点深奥啊? 由感而发的领悟,还是单纯的装逼? 它更倾向于后者。 “好吧,总归醒了就好。” “嗯。”许闲嗯了一声。 是啊,醒了就好。 醒了,就还有机会去补救。 让悲剧,别再重演。 小小书灵不再追问,转而分析起了正事。 它说, 凡州气运又少了。 它说, 黄昏帝君真该死。 它说, 黄昏帝君和黑暗生灵一定是一伙的,得想办法整死祂,不然凡州就得被祂搞死... 说着还欲言又止,转动眼珠。 许闲心境空明,随口问道:“你有主意?” 小小书灵眼神躲闪,失口否认,“没。” 许闲看破它的心思,一语点破,“用雷劫,劈死祂?” 小小书灵眼睛一瞪,倒吸一口热浪,“嘶....你也会读心术?” 许闲无语, 该死的烂梗。 懒洋洋道:“没用。” “嗯?” “你那招行不通。”许闲笃定回应。 小小书灵糊涂加倍,自己都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不行。 追问:“你怎么知道不行?” 怎么知道? 许闲苦涩一笑。 并未解释, 单掌撑膝,站起身来,“走吧,该回去了。” 小小书灵哦了一声。 小嘴巴里嘀嘀咕咕。 许闲离开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停下,回望了一眼李太白的那具枯骨,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目光收回。 径直归去。 ......... 离开地下世界后,许闲未曾露面,而是整日,将自己困在云峥的洞府之内,画地为牢。 闭门谢客。 一步未出。 心魔劫渡了,许闲并未因此感到高兴,反而整日愁容满面,因为那场梦,他似活过一世。 他不止预测了凡州的未来。 还亲自经历过。 即便, 那是黄昏帝君杜撰的一场梦。 可许闲很清楚, 那不仅仅只是梦,而是凡州数千未来可能中的一种。 他若寻不到破局之法。 一切都将重来。 而他也将会再承受一次,同样的痛苦。 所以, 他需要思考,想到破解之法,改变那一切。 可他该怎么做呢? 他推演, 他谋划, 他算计... 一次, 两次, 百次, 千次... 一日, 十日, 百日, 一次次的推演,一次次的失败,正如心魔劫中,梦境的反反复复。 终不得其果。 他仰头,目光透过头顶山石,窥见漫天星河,眸浸迷漫,一问苍天。 “我到底该怎么做?” 第665章总归是要走的! 许闲出关,却不出山,又不见客,山中不少亲近之人,自为其忧心。 几位师姐和师兄。 李青山, 药小小, 初一和空空... 至于林浅浅和张阳,四百年春秋,昔日同行者,早已殊途同归。 早已经够不上了,甚至都不晓得,他是否在那山中。 以上的那些人,在私底下,时常议论,许闲之事。 有担忧, 有好奇, 却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长明灯亮的好好的。 用鹿渊的话讲,死不了就是了。 反正, 自其问剑天下之后,许闲便就性情大变,变得不再张扬,不再卖弄,亦如隐世高人。 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本是修仙的常态。 当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后,日子就只剩下,参禅,悟道,了无生趣... 百年, 千年, 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事世浮云不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 趁着某日夜深,在小书灵的劝说下,许闲终于踏出了那洞府,站在了月华之下。 月色清凉,浮白青山。 赏之, 似有一种,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的豁然开朗。 许闲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来,“问道宗的月色,还是这么美...” 见主人笑,小书灵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乐呵呵道:“看吧,我跟主人说过的,人啊,不能把自己困在圈圈里,要多出去走走,看看.....” 许闲余光一荡,摇头笑笑,“你啊你...” 仰望天幕, 繁星静谧, 许闲的思绪,始终沉浸在寻觅破局之法。 青山如此妩媚, 就更要守护下来。 他一步迈出,脚下乘风,身入月色,离开祖峰。 小小书灵猝不及防,赶忙追上。 “主人,你去哪啊?” 许闲淡淡道:“瞎逛...” “呃!” .... 许闲说瞎逛,还真就瞎逛,离开了祖峰洞天,无声无息回了醉晚居。 青山不在家。 居中并无人。 倒是自己的房间,干净整洁,打坐用的蒲团崭新。 后院灵田十亩。 仙植长势极好。 于夜色下,散发出五色十光的仙蕴,许闲来到其畔,心情莫名舒畅。 这些, 可都是自己昔年,打下的江山啊。 看着这些仙植,不免想起了数百年的时光。 怀念至极。 那时候的自己,除了盖剑楼什么都不用想。 现在... 还真应了师姐的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责任越大, 快乐越少。 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奋斗,等将来无敌天下,就可以吃喝玩乐,游山玩水,长生一世,痛快一生。 做个山上仙人, 偶尔逍遥人间。 可现实就是这样, 有时候想想,其实自己年轻时的想法没错,修仙,没什么好的... 平凡的一生虽短暂,可遗憾也不多啊。 修仙的一生很漫长,不是遗憾,就是遗憾,遗憾遗憾。 当真是烦烦烦。 正如眼下, 自己举世无敌不假,却也肩负苍生大计,知浩劫,却破不了。 他似乎能理解,三教祖师,妖仙,圣人,精族老怪们的心理。 明明知道, 寿元将尽, 也知道天门就藏在问道宗下,可他们就是无能为力。 因为他们打不过自己。 可不就像现在的自己没办法宰了黄昏帝君,是一个道理。 也难怪, 四百年前,他们会发了疯的冲击问道宗。 换做自己, 也必如此.... ---------- 闲来无事的许闲,在那仙植蒲里躺了一夜,放空思绪,直到天明,闲来无事,便除草浇水,打发时间。 鹿渊不知何时,不请自来,坐在那灵泉边上,缎带蒙眼,红发高扬。 主动招呼道:“你挺清闲啊?” 许闲随口回应,“还行。” “心魔劫完事了?” “嗯。” 鹿渊瘪了瘪嘴,吐槽一句,“你真是个变态。” 许闲瞅了他一眼,继续俯身松土,笑道:“你不也是个变态,四百年,八境巅峰,早就能渡雷劫了吧,怎么,和小山子一样,怕被雷劈死,不敢渡?” 鹿渊切了一声,傲娇道:“拿我和他比,你这是在侮辱我。” 许闲只觉得好笑,就是这话要是让李青山听去了,不知道他笑不笑得出来。 “那是为何?还想再沉淀沉淀?” 鹿渊抬头看了一眼天,淡淡道:“哪来那么多事,就是单纯不想在凡州渡这雷劫罢了。” “哦?”许闲饶有兴致。 鹿渊意味深长道:“凡州,是下界,这里的雷劫,不够纯粹,渡了就是浪费。” 说着看向许闲,反问道:“你不是渡过,你应该懂啊,那么弱的雷霆,怎么淬炼根骨?” 许闲大无语。 即便这是事实,可哪有人,嫌自己的雷劫弱的? 这可是要死人的。 还有, 用雷劫淬体? 咋想的。 还真是个变态啊! 懒懒道:“行,那你等着吧。” 鹿渊语调稍大,“多久?” 许闲没吭气。 鹿渊语调再次提高,“问你多久?” “什么多久?”许闲明知故问。 “装。” “不懂你在说什么...” 鹿渊缎带下白眼一翻,“你跟我,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许闲蹲在地上,收起小铲子,叹了一声气。 “害...天地良心啊,我在家待的好好的,干嘛要上去呢?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宁当鸡头,不做凤尾,宁在下界称王,不入上界当粮。” “呵!” 鹿渊气笑了。 这种借口.... 许闲继续诉说道:“我走到这一步容易吗,好不容易天下无敌了,就走了,我傻啊?” 鹿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没兴趣和你掰扯,你要真这么想,你就不是许闲了。” 许闲撅了撅嘴,鄙视一眼。 “说得你多了解我是的。” 鹿渊揉了揉鼻尖,拆穿道:“我能不了解你,你不就是搞不定那家伙吗?你怕你走后,它苏醒,祸乱天下。” 还别说,这鹿是真的有点脑子啊。 不过.... 许闲回望鹿渊,莫名问道:“你知道上苍之上,是什么样吗?就那么想上去?” 鹿渊吐槽道:“废话,我就是从那来的。” 许闲摇头笑笑,耐人寻味的说了一句,“世界是会变的。” “什么意思?” 许闲耸肩,“没什么意思。” 他没说, 也不想说。 太荒诞,鹿渊未必会信,也不重要。 鹿渊也没追问,站起身来,慢悠悠道:“我之前入大乘,李青山带我去过仙阁。” “哦。”许闲哦了一声。 鹿渊继续道:“仙阁六层,有间暗室。” 许闲手中动作不自然的慢了下来。 鹿渊转身走了几步,又顿步回首看来,提醒道:“去那看看吧,那里,或许有你要找的答案。” 许闲手中落下的铲子再没拔起,眸光低敛了下来。 鹿渊走了,无端感慨道: “你,我,还有那家伙,生来就不属于这里,总归是要走的....你想不想,都得走。” “不信,就走着瞧...” 【ps:今日有些忙,没空改文,两章,欠一章,改日补上】 第666章 暗室,囚笼 话里话外,自有弦音,许闲把弄着铲子,一下一下插进葬土里,漫不经心... 噙着笑意,轻声骂道:“这臭小子...” 小小书灵啧舌吐槽,“啧啧,这鹿跟李青山学坏了,不会好好说话了。” 许闲没应声。 将铲子插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染的新泥,放下卷起的袖子,“挺好的,他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小小书灵一怔,“什么意思?” 许闲漫步离开灵药田,耐人寻味道:“他说的没错,我们生来便不属于凡州,总归是要走的。” 小小书灵暗里瘪了瘪嘴。 “莫名其妙!” 自己, 鹿渊, 黄昏帝君, 确实没生在凡州。 可许闲, 总归是生在这里的啊? 所以, 奇奇怪怪。 还有什么叫不谋而合,难道... 它反应过来,嗖地一下赶忙追上许闲,叽叽喳喳问道:“主人,你想到办法了?” “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什么法子?” “快说快说....” ——------ 天剑峰。 仙阁。 值守的弟子见许闲来,仓惶无措,赶忙拜见。 “拜见十一老祖!” 许闲负手踏风,微微一笑,“我进去看看。” 弟子赶忙让开,恭敬的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老祖请!” 许闲入阁中,直上六楼。 时隔四百余年,这是他第二次,踏足仙阁。 虽经过了四百年的休养生息,可阁中长明灯却不增反减。 四百年前, 东荒一役, 举世来伐, 两次纷争里,问道宗中层战力,折损严重。 虽说问剑天下后,问道宗改了规矩,开山收徒,不再问剑,不问种族,招揽了不少的天才。 可... 天才是需要时间成长的。 元婴是一道分水岭。 偏偏只有元婴才可置灯于阁中。 眼下所见, 倒也合理。 许闲之前见的,毕竟是万年积累的沉淀。 总得给时间一点时间, 花才能成花。 树才能成树。 越往上,明灯越少。 第五层里,在逝去的那些日子里,共熄灭了六盏。 云峥,李太白,衍一,无双,封叁,陈肆... 新舔了三盏。 李青山。 涂空空, 夏初一... 同样也少了,其实按理,鹿渊的早就应该放上来了。 行至五楼时,许闲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侧目看去,波澜不惊的眼里,无端浸染悲凉。 “害~” 轻叹一声。 却又于心底释然。 有灯。 总比没有好。 他想起了那场梦,在那场梦里,仙阁塌了,唯剩空空一灯独燃。 那才是最大的悲凉。 许闲收回目光,踏足六层。 一间暗室,四面石墙,一幅石图,空空如野... 许闲脚步放慢,在黑暗中漫步,以双脚丈量着凡州大地。 北境,东荒,极北,魔渊,北海,中原.... 最后, 他于暗阁一脚,停了下来,又坐了下去,眸中灵光未熄,审视着那幅石图... 陷入沉思。 神游天外。 鹿渊说,这里,有他要找的答案。 是何答案? 其实,早在鹿渊说之前,许闲就想到了。 只是他一直没下定决心,要不要那么去做。 他不敢保证,若是那样做了,凡州会不会步梦境中的后尘。 同时他也不愿遂了那家伙的愿。 现在, 他坐在这里。 却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他想起了师姐昔年与自己说过的话,也想起了师尊弥留之际,对自己的叮嘱... 师姐告诉许闲,凡州需要一盏灯,一盏仙人的灯,以照亮这万年暗室。 师尊对许闲说,该怎么做,想怎么做,不该问别人,而更应该问自己。 答案, 需要许闲自己去找。 抉择, 需要许闲自己去选。 他的路,只能他自己走,自那日始,前路的挫折和困难,在无人托举,他只能靠自己。 就像问道宗一直以来的宗训一样。 而今, 他坐暗室中,好似囚徒,困于其内。 化作一盏灯,照亮这暗室? 可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况且便是做了那灯。 又能亮多久? 百年, 千年, 又一个万年? 点一盏灯于暗阁,终究只是一时。 就如治病救人,治标不治本罢了。 那又该怎么做呢? 许闲思考着,许闲沉思着... 所见, 暗室如囚笼。 凡州尽囚徒。 看不见的, 凡州之外,整片星空,是否黑暗... 光得从外面照进来才长久。 一盏灯,能照亮漫漫长夜, 一轮日,才能照亮四季春秋。 许闲该想的,不是为凡州找一盏灯,而是找那轮大日,将它点亮。 凡州石图,是被困在了暗室里,而非黑暗中。 他该做的,不是点一盏灯,而是打破这牢笼。 而问题的关键, 不在暗室之内, 应在暗室之外。 鹿渊说的对,他该离去的,不管想不想,愿不愿.... 如何护下凡州呢? 凡事皆有两面,有好,自有坏。 这暗室是囚笼。 可这暗室为何不能是一道屏障呢? 身处暗室万年,凡州依旧还在,那何不如就让它继续呆在这暗室里。 囚笼之内。 囚笼之外。 门可以从里面关。 门也可以从外面关。 在里面,堵住的是门,可门还在,总会有人来敲门。 若是从外面关了,再把它藏起来呢? 这样, 黑暗之息,是不是便就找不到了。 至少可保一时平安。 以前, 李家先辈没这么做,是怕把门锁了,凡州的人便永远也出不去了。 现在, 他们一直等的自己出现了。 自己走后, 这门便是被锁了,也无所谓了。 画地为牢。 答案是这样吗?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至于黄昏帝君,许闲想,祂比自己更想离开这座囚笼吧? 就像监狱里的囚犯。 渴望自由。 谁不想被提前释放呢? 那场梦的终极意图,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祂想的,就是许闲妥协,妥协于无可奈何。 许闲思绪渐渐收回,眉间愁容渐渐淡去,他看向小书灵,莫名的问道:“你明白了吗?” “明白。”小小书灵点头。 许闲追问:“明白什么了?” 小小书灵想了想,说出了少年昔日的台词,“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许闲笑笑不语。 小小书灵一愣,“不对,那就是万年暗室,一灯即明...” 许闲深吸一气,柔声道:“灵总归是灵...” “什么意思?” 许闲耐人寻味道:“拥有神性,灵性,却终归少了一丝人性。” 灵从不渴望自由,因为它们生来便有了主人。 小小书灵没明白。 小小书灵很无奈。 小小书灵吐槽道:“莫名其妙....” 第667章 铸剑,垒山 离开仙阁,又归祖峰。 云峥师兄昔日的洞府,成了许闲长住之所。 小书灵追在身后,问个不停。 问许闲。 到底想到什么法子。 许闲始终没回应。 小书灵虽然少了一丝人性,可它也不是傻子,还是猜到了。 “主人,你不会是想要放虎归山吧?” “你可别想不开啊!” “真给那家伙放了,祂分分钟碾死你...” “你可别忘了,你可把祂的坟给抛干净了...” 既然已被道破,许闲也不藏着掖着,反问小书灵,“除此之外,你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小书灵噎了一下。 “呃...” 好像确实没别的办法了。 至少, 它的办法已经被许闲给否了,并且指出了漏洞。 即便, 它不认为,黄昏帝君会那么想不开,会用自斩根基的方式,和许闲来个鱼死网破。 可, 许闲那句话,说服了它。 那家伙是不死了。 祂什么做不出来呢? 许闲一边摆动着锻造台,一边说道: “不管怎样,都是要冒险的,拿整座天下冒险,和我自己涉险,总是我来比较好一些,就算真死,也只死我一人不是?” 小书灵白眼一番,日常吐槽道:“又来这套,你中毒太深了。” 许闲不置可否,笑道:“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他还没说完,小书灵便摇头晃脑,老气横秋的打断道:“对对对,若一定有人要死,那死的人为何不能是你....你说的全对,问道宗的道,全特么是道理的道....” 许闲乐呵一笑,手中动作继续。 是啊。 到今时今日,经历过梦中一败的许闲,才明白了这句问道宗里,总喜欢老生常谈的话。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这个人为何不能是我?若一定要有人为此而死,那我希望自己是第一个。 于此刻, 彻底明悟。 带着黄昏帝君,离开凡州。 自己可能会死。 可若不这么做, 所有的人都会死。 许闲不是什么大圣人,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可, 一个人死, 和所有人死, 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明白的。 况且, 只是可能,他未必真的会死。 事在人为, 自己一人,更容易脱险。 而且, 许闲也没那么菜。 黄昏帝君,兴许也没那么坏。 当然, 这是登天之后的事情,他眼下要做的,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将人间之事了了。 他要离开, 剑冢是一定要带走的,这是他在上界,安生立命所在。 而今上界是何状况,他也说不清楚。 是黑暗霸占了星海。 还是动乱持续肆虐, 又或者光明卷土重来.... 没人知道。 许闲不知道, 鹿渊不知道, 黄昏帝君也不知道。 自己离去,带走剑冢,便是带走了问道宗的根基,不止是剑冢里的剑,跟着自己走。 现在拿在问道宗弟子手中的剑,也会一并随自己而去。 他总得给宗门一个交代。 也得稳住问道宗的基本盘。 所以, 他得铸剑。 铸很多很多的剑。 然后, 在宗门里,造一座新的剑冢。 此事, 对于许闲来说不难,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 须时。 一间崭新的铸剑坊,被许闲搭建了起来,许闲从神剑池上,取出昔日禁锢神剑和老龟的铁链。 他打算用这一批稀有金属,打造一批仙剑。 起火, 握锤。 “开干!” 小小书灵识趣的缩回剑楼小世界,嘴巴里仍不忘吐槽一句,“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几百岁的人,一点都不稳重....” “害...” “我的命真苦...“ “又遇到一个好人....” “好人,” “不长命啊....” 原本以为,自己掏上了,许闲性格那么坏,生来就是个祸害,定能活得久,谁曾想,活着活着,又活明白了。 成了一个好人。 要救这天下苍生。 可怕! “铛!” “铛铛!” “铛铛铛!” 自那日起,祖峰之上,锻造声昼夜不歇。 许闲不再闭关,亦不再闭门谢客,而是整日铸剑,便是有人来访,手中的锤子,也一刻不歇。 一铸百日, 一铸千日, 一铸十年, 天剑,地剑,仙剑,接连问世... 没人知道,他究竟锻造了多少把,也没人知道,他还要打多久,更没人知道,他锻造那么多剑干嘛。 就像, 如果没这十年铸剑,很多人都忘了,这位天下第一的剑道魁首,还是一位顶级的九品锻造师。 期间, 时有故人来访,也曾问及缘由,许闲皆一笑而过,并未解释。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问了。 只道是寻常。 许闲耗时十年,铸得仙剑数千,天剑十万,地剑五十万... 他觉得, 应该够了。 封炉之日,许闲刻意去人事堂调出了档案,统计了人数。 好预留下一批剑,届时供门中弟子替换。 ...... 接着找到了李青山,让他在铸剑峰给自己划了一块地,数十座大小山峰的占地。 李青山问他用来干嘛,要那么大的地方。 许闲说:“天机不可泄露...” 李青山暗暗啧舌,不再追问。 拿到地后,许闲开始移山蹈海,先是将原有的山峰全给平了,接着又从宗门之外,取来无尽之土,堆出一座极高极壮的大山。 比祖峰最高的峰,还要高出一大半。 当时闹出的动静不小, 宗中不少人一致认为,有人打上了铸剑峰。 后来才知道, 原来是许闲在垒山。 至于垒来干嘛? 却没人晓得。 “十一师祖这是在干嘛?” “不知道啊?” “乖乖,不会把天给捅塌了吧?” “啧啧,老祖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活可不小啊...” 十日, 还是一个月。 高山垒了起来,也结束了,轰鸣的动静便就消停了。 外出回宗的弟子归来,远远看到那座大山,都懵了, “卧槽,走错路了?” 可许闲的忙碌,还未结束,山是堆起来了,可这只是最基本的,最简单的。 接下来, 才是重头戏。 布阵。 第一阵,锁灵阵,凡入此峰,封禁修为。 第二阵,重力阵,凡登此峰,重力渐增。 第三阵,防御阵,防止外力,摧毁此峰。 这三种阵法,对于许闲这位天赋异禀的天才来说,自然不难,难只在于,范围太大。 还有持续时间。 范围问题, 多用些材料。 小阵合大阵。 维系问题, 依靠灵石供能。 又三月, 大功告成! 第668章 一座剑峰,万亩新田 一座高峰,设有三座剑池,一座在山下,入阵登千阶,即可取。 置地剑四十余万柄。 一座在半山腰,又有阶一万,爬上即可取, 置天剑十万。 一座在山巅,往上长阶十万计, 置仙剑数千。 整座山峰,被大阵笼罩,神念不可洞察,神通不得施展,许闲还留下一道剑威,镇守山峦。 威力可诛渡劫! 大功告成之日,引来宗中无数弟子围观,阁老和老祖们,也都来了。 他们站在山上,瞻仰此峰,如见神迹,敬佩至极。 江晚吟问:“小师弟,这是?” 许闲卖了个关子。 不必问,不可说,时机未至,天机不泄。 神神叨叨。 见小十一不愿说,几人便就没再问了。 李青山按许闲的指示,让人都散了去,并且让人事堂颁布了一条禁令,铸剑峰新起的山,视为禁地。 门中弟子, 不得逾越。 流言还在传,议论还在响,许闲却已扬长而去,并在祖峰外围,又圈了一块新地,又开始搞事了。 只见他用剑荡平了山丘沟壑,又跑到宗门之外,渡来几条灵脉,造下一池灵河,用于灌溉。 取葬地之土,平铺山野,以自身灵力,滋养地脉。 忙忙碌碌, 星河月下, 翻土,除草,种花.... 反常且离奇。 宗门中的人看在眼中,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渐渐的习以为常,直到最后,无人问津。 他们想,老祖宗兴许就是太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吧。 毕竟, 他都已经天下无敌了。 就连一部分阁老,也是这么认为的。 锄禾日下,戴月披星,悠然自得,总好过整日枯坐洞府之中,浑浑噩噩来得强不是.... 只有许闲的几位师兄师姐,和他相识相近的人才知道。 事情, 绝不可能,这般简单。 按许闲的性子,他绝不会平白无故,空穴来风的做这些事情,他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有他的目的和计划。 一座高山,三座剑池。 一片旷野,万亩新田。 他们已经猜到了,他为何要这么做,这是要了了这人间事。 他们这位小师弟,可能要飞升上界了。 如果, 凡州有仙人,那么第一个,一定是许闲,这一点,毋庸置疑,不止是他们这么觉得,整座天下,无一例外。 天门在山中,小师弟是唯一见过师尊的存在。 师尊陨落之后, 许闲出山,问剑天下,再之后,他便一刻不歇的忙着修行,修炼。 百年, 渡劫大乘。 三百年入世红尘, 又十年, 心魔渡。 与他们几人持平。 再往后一步,便是引仙劫,开天门,成仙,飞升... 然这个时候,小师弟却停了下来。 枯坐山中百余日后,一朝出山,去了一趟仙阁,听仙阁的值守弟子言,他在六层暗室里,一坐便是半日。 回来之后, 一头栽进祖峰,十年铸剑。 垒高峰,造灵田。 这一切的一切,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小师弟, 就是在料理人间后事,以确保自己走后,问道宗可昌盛不衰。 用心良苦。 却也让他们无不发愁。 这一日, 还是来了。 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快很多。 心中难免不舍。 时聚一处,悲伤谈论。 正如今日,隔山相对的祖峰某处,问道宗几位老祖,又聚在了一起。 隔着青山云海,共望锄地田头的少年。 只听, 叶仙语又吐槽道:“一刻不歇,他好像很急....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江晚吟轻声道:“师兄在时,与我提及,师尊并非凡州之人,来自上苍,小师弟这么急,可能是答应了师尊什么事情,赶着要去完成吧...” 江晚吟的猜测,得到众师兄弟的一致认同。 合理。 也只能是这样的情况了。 不然, 他为何那般着急。 毕竟,他已举世无敌。 可, 内心的不安,时刻提醒他们,事情怕远非如此。 这里面, 定有隐情。 林枫眠手抚着长须,感慨道:“小十一这孩子,心思太重,又什么都不肯与我们讲,难办啊....” 雷云澈附和道:“确实,不知道师尊临终之前,交代了他什么,自那之后,他整个人性情大变,难以想象,他究竟背负着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其余几人沉默。 是啊! 能让一个人,在数日之间,性情大变,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这其中,定然有着某种不得了的秘辛。 不然, 何至于此。 这些年来,因为他的变化,他们这些当师姐,师兄的,时常去探望于他,也不止一次,旁敲侧击,试探口风。 可这位小师弟,始终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舍得吐露。 这让他们心中, 担忧更甚。 作为师兄师姐,他们从不希望,自己的小师弟,背负过多。 而作为师兄师姐,他们没有一刻,不想替这位小师弟,分担一些... 药溪桥看向叶仙语,怂恿道:“小十,你和小十一走的近,交集也多,要不你去问问,你问,他兴许会说?” 剩余三人目光齐齐看来,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们觉得,药溪桥的话,很有道理。 可叶仙语,却很无语。 她没好气道:“你们别看我啊,拜托,我早就问了一千八百多遍了,他要说早说了....” 几人悻悻作罢, 想想也是。 就连空空和初一,都没能撬开许闲的嘴,更别说叶仙语了。 难免有些失落。 江晚吟轻叹一声,安慰道:“行了,别多想了,等小十一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的,现在,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吧,这样,其实也挺好....” 叶仙语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我还不是怕他累嗝屁了。” 雷云澈纠正道:“圣人,是累不死的....” _____ 远在新田中的许闲,对此却是全然不知,一心种地,种那些昔日从别人手里争来的仙植。 原来, 觉得挺多的。 可现在种了才发现,其实没多少,也就种满了一百多亩,还有九千九百亩空着呢。 对此。 许闲有些郁闷。 “太少了...都没种满。” 小小书灵麻了,“拜托,我的主人,这可是仙值,你还真想种一万亩啊,乱古纪元的上苍之上,我都没听说哪家有万亩的仙药田....” 许闲没跟它犟。 退而求其次,“行吧,那就随便种点灵植好了....” 第669章 升仙台? 又数月,万亩新田皆新绿,欣荣一春。 许闲也结束了劳作。 叫来了李青山,也喊来了丹堂的长老,和药老。 药小小,也跟着来了。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 将这万亩灵田上交给了宗门,并在李青山这位现任宗主的见证下,由丹堂负责打理。 万亩灵田,本就价值不菲,此万亩更是由仙人血滋养的葬土所造,土壤比之寻常灵田,更加肥沃,灵息极盛。 更何况, 这上面,还种着数万株仙植呢? 假以时日。 此间灵气,在这些仙植,灵植的滋养下,必将生机勃发,届时反哺问道宗,整个宗门的天地灵气,也必将显著增长。 价值, 无可估量。 而许闲, 这位年少时以贪财著称的剑修,居然说上交,就上交了。 这份豪爽, 属实让药老和丹堂的长老们大吃了一惊。 药小小倒是还好, 小师祖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至于李青山, 他认识许闲最早,对他的秉性,他心知肚明。 许闲这么做,他并未感到意外,只是,他和几位师伯一样,心有所忧。 他捡回来的这位小师叔,怕是要不了多少时日,就要离宗而去了吧。 他并未点破。 欣然收下这份大礼。 并以宗主之名,代表问道宗,感谢许闲的付出。 走了一个形势。 此间事了。 许闲于人间,便就再无杂事了。 唯有诸多遗憾,自上心头,却也不得不自我释然,无奈放下。 大好江山, 昔日故人, 此一别,却不知归期。 昔年离乡修仙,归去,以是物是人非。 今日离宗飞升,归来?定是沧海桑田。 他那张俊朗清秀的脸上,眸里总蕴悲凉。 那日, 李青山与其小叙,聊了几句。 青山负手观云,问曰:“山垒起来了,地也种完了,接下来呢,还要干嘛?” 许闲深吸一气,意味深长道:“了尽人间事,渡尽可怜人。” 李青山不解,听的稀里糊涂,“何意?” 人间事,懂。 渡可怜人? 谁是可怜人? 他不知。 许闲沐浴长风,看着天,悠悠说道:“凡州,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仙人了?” 李青山墨眉一拧,沉思不语。 许闲自顾自说道:“一万年,三万年?外面的那座天下,都在传,凡州的天门封印在问道宗山下,还有人说,问道不亡,仙路不见。” 李青山神色暗沉。 许闲忽而侧目,问道:“你信吗?” 李青山怔了怔,到口的说辞,还是被他吞了回去,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说完敛着眸光,又补充一句,“或许...” 许闲半眯着眼,笑道:“是真的。” 李青山的眉压得更深了。 心想,许闲果然知道内情,同时也无比肯定,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这位小师叔,真的要重开天门,登临上苍了。 许闲轻叹一声,感慨道:“所以啊,怨不得那些人,恨我问道宗,毕竟,确实是我问道宗,断了他们的登天路。” “断人仙路,如杀人父母,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挺可怜的?”许闲突然问道。 李青山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便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闲悠哉悠哉道:“不想说什么,就是觉得,也该给这天下,一个交代了。” 李青山更糊涂了,也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许闲了。 许闲抬起手,广袖脱落,手掌指向一剑峡外,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说,我要是在那里,建一座升仙台,是不是很不错?” 李青山持续发愣,下意识道:“啥玩意?” 许闲却是充耳不闻,摸着下巴,自我肯定道:“嗯,确实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 侧目一瞥,抬手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 “走了!” 然后, 他就走了。 留下李青山一脸懵逼的站在山巅吹冷风。 半晌... 升仙台? 渡可怜人? 给天下一个交代? 仍是揣摩不明白。 压眉吐槽:“什么鬼?” ....... 难得一日清闲,老槐树下品茶,几道惊鸿掠影,自远方来,落于洞府前。 一个, 两个, .... 五个。 叶仙语还未入院,便叫喊着,“小十一,还不快快接客?” 许闲无语。 听听, 还是这虎狼之词。 他未起身,依旧稳坐,仅是目光迎去,“你们怎么都来了?” 很熟了。 也就没那么多客套了。 江晚吟漫步裙摇,一马当先,温声道:“怎么,不欢迎?” 许闲忙道:“不敢。” 江晚吟坐到了许闲对面,林枫眠紧跟其后,叶仙语喧宾夺主,提壶倒茶。 药溪桥靠在老树根下,想当一个美男子。 雷云澈蹲在一旁的石墩上,百无聊赖。 许闲.... 有点不自在。 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看了又看。 江晚吟小品了一口茶,说明来意,“青山说,你要在山门外,建一座什么升仙台?可有此事?” 许闲没否认,只是当着几人的面蛐蛐了一句,“这人舌头真长,比村里的长舌妇还长...” 叶仙语接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别扯,说说,你什么意思,咱们宗门山下真压着天门?你打算重开天门?升仙台是什么意思?你要成仙?让别人成仙?” 叶仙语一口气问了一堆,听的许闲一愣一愣的。 眼珠瞪得大大的。 叶仙语催促道:“看什么呢,问你话呢?” 许闲情绪很稳定道:“你就不能一个一个问?你问这么多,我答哪个?” 叶仙语:“....” 蹲在石头上的雷云澈跳了下来,又坐到了许闲旁边,沉吟道:“小十一,四百年了,有些事情,总可以说了吧?” 林枫眠抚着长须,眯着眼,也帮腔道:“是啊,小十一,你若成仙,得拉我们一把啊,我们几个,也想再进一步的,哈哈!” 看着众人眼中的期待和困惑。 许闲犹豫再三.... “行,本来想着,等手头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去找师姐,师兄们,既然今日都来了,也省事了,就把事情说开了吧。” 几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期待更甚,就连药溪桥,身子都往许闲的方向倾了倾。 许闲目光巡视一圈,手中杯盏转动,试探道:“那我一件一件说?” 众人漠然。 竖耳以待! 第670章 答应鹿渊 天门被封在宗门下吗? 是的。 许闲要成仙飞升吗? 是的。 许闲要重开天门吗? 是的。 许闲要再造凡州仙途吗? 是也不是。 许闲要让其他人成仙吗? 是也不是。 ...... 许闲坦白,如实回应了众人的困惑,提及那万亩灵田和一座高峰,许闲是何用意? 许闲没有明说,他只是告诉了几人,“成仙,登天,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不打算让你们参与....” 成仙, 登天, 不是好事? 这倒是听得几人有些茫然了。 不是好事,那就是坏事。 上苍之上,一定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秘辛,这算不得意外,因为他们本就无比坚信,师尊当年封印天门,一定是出于对凡州的保全。 至于上苍之上,潜藏着何种危险,他们自是不得而知。 只是有过猜测。 飞升是一场陷阱... 上苍之上以凡州飞升者为食... 老生长谈罢了。 他们试图追问,上苍之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闲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说囚笼之外, 危机重重。 还补充道,这非他亲眼所见,而是师尊提及。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懂的都懂。 飞升, 极可能等于死亡。 那.... 江晚吟问出了众人心中最大的困惑,“既是如此,小十一,你为何还要执着飞升?“ 许闲想了想,笑道:“其一,我想变强,就不得不飞升,其二,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若不去,凡州必起浩劫....” 浩劫。 又是浩劫! 在未知的预测里,劫起凡州,这在凡州强者的心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当初, 云峥师兄,也曾提及。 只是, 原本他们以为,所谓的浩劫,是因为问道宗的几位老祖寿元尽,而后天下大乱。 可这一幕,四百年前,便已被许闲化解。 然, 浩劫仍在,危机四伏。 他们也清楚,所谓浩劫,并非生于凡州之内,因是源自凡州之外.... 近些年来, 他们也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对此浩劫的推演和探寻,而随着许闲的种种反常举动,也更加印证了他们心中的猜测。 今日。 更是亲耳从许闲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浩劫仍在, 生于天外。 小十一应劫而生,故此,打算,孤身上界,独自应劫... 他们的担忧,于此刻具象化了。 叶仙语小声说:“可这样,太冒险了。” 许闲笑谈,“我辈修仙,本就如此啊。” “就非去不可吗?”叶仙语问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幼稚的问题。 许闲轻声笑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啊,师姐忘了,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叶仙语哑然。 其余四人沉默。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话,有些事,本就不用细细说明。 而且,许闲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他得去。 有着不得不去的理由。 为了自己? 兴许吧。 可更多的,是为了这座天下。 为了阻止,劫落凡州。 并且, 这个人只能是他,也只有他能做到。 出于私心, 他们不愿小十一去涉险。 出于理性, 他们知道小十一不得不去。 他们想劝,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如当初,云峥师兄,远赴东荒一样。 他们知道, 他会死的。 可他们也知道, 他是对的。 不该阻拦。 对的事,不管怎样,都得做。 现在, 也是一样。 他们清楚,许闲是对的。 便是一去不回,也是要去的。 劝了。 就是他们不懂事了。 这在问道宗,是一个连寻常弟子都明白的道理。 在问道宗长大的他们的,面对大义,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是问道宗弟子,本就该有的觉悟。 他们身为老祖,更应如此。 即便不愿,即便遗憾,即便不甘... 亦要为之。 没那么多拉拉扯扯,也没那么多的多愁善感。 他们于沉默中接受,于无声中妥协。 最后.... 江晚吟只是问了一句,“我们能做什么?” 话音一顿,姑娘格外认真的解释道:“或者说,我们怎么做,有可能能帮到你?” 其余几人目光投来。 肃穆, 压抑。 气氛很是微妙。 许闲有些不习惯,开口缓解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此事尚早,干系重大,我还需细细谋划,放心好了,你们总是会帮上忙的....” 几人无声。 江晚吟答应道:“好,我们等你,随时候命。” 许闲收起笑意,也很严肃的应道: “好!” 坦白之后,几人便就走了,他们让许闲好好谋划,切莫分心,他们便就不打扰他了。 许闲没挽留, 许闲没送客。 五人走了, 各归各家, 心思沉重。 五人走后,早在云间等候多时的鹿渊,后脚便至,见许闲一脸肃然,调侃问道: “怎么了,又被训了?” 许闲没理他。 鹿渊有些尴尬,悻悻吸了吸鼻子。 凑了过来,问起了正事,“我看你后事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许闲瞥了他一眼,翻起一个眼白。 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晓得的,还以为自己要凉了呢。 淡淡道:“要不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鹿渊讪讪一笑,“哈哈,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天,我好准备准备?” 许闲明知故问:“你准备什么?” 鹿渊双手抱头,踱步院中,懒洋洋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总归是一定要跟你走的。” 许闲倒了一杯茶,自己喝,试图劝说道:“会死人的。” 鹿渊不惧反笑,“那我就更得去了。” 许闲问道:“你不怕死?” “废话。” “那就别去。” 鹿渊没好气道:“我是怕死,可我更怕不明不白的死,我不去也行,你把那御兽印给我解了,我就留下。” 许闲喝茶.... 鹿渊挑衅道:“就怕你不敢?” 言外之意, 我不走,你能放心... 一位仙王分身,仙古纪元,上苍之上的存在,失去了约束和限制,你怕不怕? 许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说真的, 要说放心, 那是假的。 许闲不敢赌。 人是会变的。 鹿渊和问道宗的渊源,皆源于自己,自己走了,这份羁绊就断了。 鹿渊没生在凡州,对于凡州更没什么感情... 往后的事,真说不清楚。 他是不希望鹿渊跟自己涉险不假,可他也不能不把这种潜在的风险考虑进去。 所幸他来了,那就遂了他的愿, 对他, 对自己, 对整个凡州。 都好! 他妥协道:“去也行,不过你得先过了渡劫....” 第671章 极北见君 “去也行,不过,你得先过了渡劫...” 鹿渊唇齿蠕动,正欲开口,“为...” 许闲立马指着他说道:“别问我为什么?” 鹿渊张嘴,“我...” 许闲立马再道:“你就告诉我,你去还是不去?” 鹿渊:“.....” 鹿渊憋了半天,就说了一个字,“去。” 许闲指向他的手五指摊开,“行,你可以滚了。” 鹿渊无语,悻悻起身。 嘴巴里不忘吐槽道:“服了你了,不让人说话了还,什么玩意...” “渡劫就渡劫。” “你给我等着。” “.....” 鹿渊走后,许闲无奈长叹一声。 “害~” 他其实挺不想鹿渊去涉险的。 小小书灵调侃道:“主人这么在意这小鹿呢?话说主人这么多年,也没跟姑娘那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鹿渊是你的理想型?” 许闲白了它一眼。 都是什么脑回路? 却还是说道:“养了四百年了,早就有感情了。” 小书灵没否认。 这小鹿, 其实还是瞒不错的。 不过, 它倒是觉得,戴上没什么不好。 鹿渊实力不差,若是入了渡劫,其战力,或许能排到凡州第二,加上他本身就来自上苍之上,或许能帮上忙... 主动转移话题道:“既然都摊牌了,咱们啥时候建那断头台啊?” 许闲没好气的纠正道:“什么断头台?拜托,那叫升仙台。” “都一样啊?” “这不一样。” 小小书灵退让,忙改口道:“行行行,不一样,不一样,那我亲爱的主人,咱们啥时候,建那升仙台啊?” 许闲后仰靠在椅子上,慢慢摇晃,槐树荫,秋叶零,天气微凉,茶香微甘,漫不经心道: “不急,不急,在等等。” “等什么?” “等时机成熟...” 适夜。 得知许闲忙完了种地的事,回了洞天,夏初一叫齐人马,带着好酒好肉,来到了许闲的洞府。 兴致满满的众人却扑了个空。 许闲没在。 不知去了何处。 夏初一气的够呛,把鹿渊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死鹿,” “敢耍我。” “等着,” “迟早有一天,我拔了他的皮做貂...” 涂空空拱火道:“干嘛迟早有一天啊,快入冬了,就现在呗,时不我待。” 夏初一一口回绝,“现在不行。” 涂空空刨根问底,“为啥?” 夏初一一本正色,“打不过...” 涂空空满脸严肃,“也对。” 林浅浅无语。 药小小抚额。 人长大了,修为增加了,可惜,把脑子给落下了。 那夜。 许闲离开宗门,直奔极北而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谈一笔交易。 根据梦境中的记忆,许闲来到了极北深处某处停留。 小书灵问他,“不是要去见那家伙吗?来这干嘛?” 许闲俯视身下,冰天雪地道:“祂就在这下面?” 小小书灵不解,再次动用洞察之眸,进行窥探...一连看了好几遍。 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啊?” 许闲没解释,落于风雪中。 小书灵持续追问,许闲怎么那么肯定。 许闲如实说,他在梦里见过祂,就在这。 小书灵无语, 梦也能信? 许闲没解释,梦当然不能信,可许闲做的那场梦不一样。 黄昏帝君,为了引导自己,为了让自己沉沦,为了达到祂的目的,梦里的一切,都以凡州现实中存在的一切,进行模拟。 梦里出现的一切场景和人物,都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祂自然也不例外。 小书灵也没再追问。 它知晓主人的一切,唯独不知道,主人的那场心魔梦境。 它只晓得, 心魔梦境后,主人终日郁郁寡欢,跟那深闺里的怨妇似的。 许闲落于风雪中,所见茫茫一片, 时有寒风呼啸而过, 卷起千堆寒雪。 小书灵问:“挖吗?” 许闲侧目一瞥,“挖什么?” “你不是说祂在下面?” 许闲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它一眼。 然后就盘膝坐在了雪地中,不忘取出一件白色的云裘大衣,披在了身上。 风雪溅落,不脏其身。 小小书灵只觉得莫名其妙,想吐槽几句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自家主人,对着漫天风雪,自言自语的说道:“聊聊?” 简简单单二字。 声音很小。 不及风雪声。 话音落下之后,天地如常,风雪仍然... 可于小书灵的视角中,却能看到,万年冰雪之下,一道气息,正在持续逼近,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方式,洞穿冰层而出。 接着, 雪地风雪中,空间涟漪里,便就出现了一个人影,似实非实,似虚非虚。 说祂是假的, 偏偏祂又是那么真实,惟妙惟肖的就站在你面前,一颦一蹙,栩栩如生。 可说祂是真的, 落脚无痕,吐息无声,漫天飞雪,尽穿其身... 许闲抬眸。 金色云狐,墨色长发, 俊朗五官,王威尽显。 还和当初,在帝坟之内,所见一样,并无改变,只是今日没了那金色王座,暗沉天幕的加持。 少了几分霸气,和盛气凌人。 当然, 也兴许是昔年,许闲怕他。 今日, 无惧而已。 祂飘到许闲正对面,以站姿居高临下,审视着许闲,嘴角玩味依旧,眼底戏谑极浓。 开口问道:“你怎么才来?” 许闲面色如常。 书灵一脸懵逼, 约好了? 许闲说:“有点事情,耽误了。” 祂没说什么,也学许闲一般坐了下来,不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云狐袖口,讥讽了一句,“你啊,年纪太小,阅历太少,羁绊却一点不少,顾虑太多,将来,难成大器。” 许闲笑了笑。 “呵~” 祂抖了抖广袖,单手搭在膝前,直视而来,故作不知道:“说说吧,找我干嘛,是想通了?” 许闲不答反问道:“你既知我来,自然也知道我为何而来,又何必问?” 黄昏帝君嘴角轻扬,似笑非笑道:“事情,还是要搞清楚一些,既然是你来求我,自然要你先开口。” 许闲无心与其争论这种幼稚的把戏。 谁求谁, 谁妥协, 谁屈尊, 重要吗? 都不重要, 他想要的,只是结果,是那个结果就行,至于过程,无关紧要,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低头吗?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开天门,你走还是不走?” 第672章 赢很重要 黄昏帝君,一改往日庄严,身体向前微倾,坏笑道:“你求我啊?” 许闲一愣。 书灵一怔。 二者目光,耐人寻味。 按理, 祂是帝君。 便是抛开身份不谈,祂与许闲之间,恩怨颇多,也不该如此才对。 许闲感受到的并非愉快,而是来自这位帝君的戏弄。 无聊的把戏。 别样的挑衅。 黄昏帝君全不在意,人总有怒时,怨时,恨时...自然也有愉快之时,正如今日, 许闲来了。 祂就挺高兴的。 意料之内, 计划之中。 高扬着嘴角,轻挑着眉,“我欣赏你,一直如此,你若肯求我,我是会答应你的。” 许闲乐了。 “呵...有意思。” 帝君笑而不语。 许闲同样语气轻浮的回应道:“我若不求呢?” 黄昏帝君轻啧,略显遗憾道:“那可能就要让你失望了。” “哦,你不想走?” “当然想。”黄昏帝君直言,话锋一转,自信道:“我总归是能走的,早一点,晚一点,我无所谓,不急,就是不知道,你急不急呢?” 挑衅极重。 许闲也能理解。 毕竟, 祂在自己手里,吃了两次瘪。 一次, 帝坟。 一次, 问剑天下。 现在, 想从自己这里,找回一些面子,情理之中。 可他偏不如祂愿。 许闲轻蔑一笑,“走不走,可由不得你。” 黄昏帝君故作姿态,“哦,你想用强?我好怕啊...” 许闲冷声道:“今日我来,并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你若愿走,我开天门,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你我到了上苍之上,一并清算,你若不走,那便怨不得我,将那场梦,再重演一遍了...” 少年霸道。 帝君悸动。 只有小书灵,恍恍惚惚.... 黄昏帝君面色不改,挑衅道:“再演一遍,怎么,你就那么喜欢失败?这才几年,你忘了梦里的你,是如何失去一切的吗?我看你不是要重演一遍,是想重蹈覆辙吧?” 许闲不屑一笑。 “呵!” 黄昏帝君不依不饶,持续追问:“你敢赌吗?” 许闲静静的注视着祂,反问道:“你该问你,敢赌吗?” 二人对视, 足足安静了数息... 数息后, 黄昏帝君眼中戏谑更浓,“你这小子,还真有点意思。” 许闲夺回主动权,不留情面的拆穿道:“你入我心魔,编排了那场大梦,本意不就是想,让我退而求其次,选择妥协,利用我,离开凡州这座囚笼吗?现在我来了,不正合了你的意?” 黄昏帝君双眸里,霞光流转... 许闲话音继续,幽幽说道:“说到底,该你求我才对,毕竟,你才是这一切,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无需涉险,坐享其成,反观我,却要承受极大的风险,甚至可能,因此殒命,你说,我说的对与不对?” 黄昏帝君继续沉默着,双目渐渐狭长.... 祂沉默于眼前少年,拆穿了自己,亦忌惮于眼前的少年,居然有这般深沉的心思。 祂不否认, 祂编排那场梦,参与少年的心魔劫。 除了试图让许闲沉沦其梦境,瓦解其道心,同时也想通过那场梦,告诉他,若他与自己鱼死网破,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凡州沉沦, 问道尽灭。 孤身一人, 失去一切。 祂相信,这样的代价,许闲一定付不起,即便,心魔之中,自己失败了,他醒来以后,也一定会慎重, 选择另外一条路。 也只有这一条路。 一条妥协之路。 放祂走。 离开凡州。 解除封印。 这在许闲眼里,是对凡州风险最小的方法,而对于祂,更是最有利的选择。 因此, 他一定会这么选。 就如祂知道,许闲一定会来找祂一样。 所以, 刚刚的祂才会那般得意,心情才会那般愉悦,因为,心魔这一局,祂赢了,不过现在.... 似乎已经不是太高兴了。 主动权, 回到了少年手里。 而许闲的自信,也源于此。 梦境苏醒之后。 他是不确定的。 他用了近乎百日的枯坐,才看肯定了黄昏帝君的用意。 他知道, 那一局,黄昏帝君并没有输,顶多算是平局。 祂确实动摇了自己的选择。 识破祂的用意后,许闲对此很是抗拒,他依旧在试图寻找,别的办法。 终究无果。 所以, 当鹿渊与自己提及的时候,他的内心,本能抗拒。 一拖再拖, 直到坐在仙阁那间暗室中,他才下定了决心。 他不敢拿凡州的未来去赌。 正如黄昏帝君,同样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祂怕许闲鱼死网破,因为那样,祂也将承受极大的代价。 自毁肉身, 想要恢复, 必将需要漫长的岁月。 祂是不缺时间,可祂不敢保证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是否还会有变数发生。 祂想求稳。 许闲也一样。 所以许闲来了。 二者所求虽有不同,可他们想要的结果是一致的。 许闲要凡州无险。 祂要自身无恙。 当然, 这也算不得坏事,至少从黄昏帝君的这一举动中,许闲得到了一条信息。 祂与黑暗生灵,并非是一伙的。 有关系, 但绝对不是同根同源。 祂同样忌惮那黑暗之息,所以祂要保证,脱离封印后的自己,拥有自保之力。 二人各有心思,处处装满试探。 不是志同道合, 仅是不谋而合。 许久, 黄昏帝君笑着说道:“你还是那么自信,自信的让我有点,想整死你。” 许闲也笑道:“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黄昏帝君继续笑着放狠话,“我保证,会很快的。” 许闲却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所以,告诉你,你去不去,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还有些坏毛病....” “什么坏毛病?”黄昏帝君说。 许闲皮笑肉不笑道:“好赌!” 两个字而已, 却充满了威胁和警告。 就像是在说,你不答应,我可真跟你赌一局了。 再来一次。 看谁难受。 黄昏帝君阴鹜着眸,他笃定许闲不敢赌,不甘示弱的祂,同样硬气道:“那便赌一局?” 许闲目光不躲不闪,爽快应道:“可以。” 又是一场对视, 同样是一场心理博弈, 在视线不见处,上演着激烈的厮杀。 僵持着... 对峙着... 最终,黄昏帝君败下阵来。 祂爽朗一笑,缓解尴尬道:“哈哈哈!行,有种。” 许闲不依不饶,“回答我?” 黄昏帝君妥协。 “行。”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黄昏帝君觉得,跟许闲比,祂肯定是那个穿鞋的。 赌? 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 祂可是仙帝。 许闲忽而一笑,得意道:“早这样不就行了。” 黄昏帝君的身影,渐渐淡化,自无中生,自有中无。 临了之前, 不忘提醒许闲,“你这坏毛病,记得改。” 许闲稍稍狐疑。 黄昏帝君强调,“赌,不好!” 许闲:“????” 看着黄昏帝君,消失不见。 许闲对着茫茫风雪,失声一笑。 “呵,有意思。” “不过...” “这局,还是我赢。” 小小书灵始终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哪里赢了?” 许闲意味深长的看了它一眼,“哪里赢了不重要,赢很重要。” 小小书灵瞪着眼,歪着头,这一天天的,感觉自己像个二百五。 第673章 升仙台 事了,许闲起身,掸尽肩头落雪,欲要离去。 却又对着茫茫风雪,言语一句。 “对了,你昔日的部下,也得跟着去...” 话落无声。 在风雪中独自前行。 “不送。” 黄昏帝君,给予回应。 许闲漠然, 归问道宗。 既然谈好了,接下来,就该干正事了。 他在问道宗山门外数百里之地,则一荒芜人烟的密林,驱散林中鸟兽,要建一座高台。 许闲取来三山五岳之石,以炙热真炎将其融化,又以极寒之息为其塑形。 台高万丈, 阔足数里。 巍峨耸立在人间,即便相隔数百里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石台建成之日。 许闲为其赐名。 [升仙台] 一时之间,问道宗内,弟子们对此事,论得沸沸扬扬。 前有三重剑峰,后有灵田万亩,而今又铸高台,赐名升仙,近些年来,他们这位老祖宗,动作可不少。 之前, 寻常弟子,自然是猜不透许闲的用意的,至于眼下,便是天资愚钝者,也晓得了,这位老祖宗要干嘛。 升仙台, 升仙台, 顾名思义,自然是升仙用的。 凡州, 已有数万年不见仙人。 今, 许闲老祖建下升仙台,定是要打破这数万年来的尘俗,登临上苍。 如此一来, 他之前种种反常的行为,便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不少弟子,心里不禁期待了起来,期待着,能亲眼见证,天门重开,凡州再造仙途。 这一切, 必将载入史册。 他们为之狂热,他们为之崇拜。 当然, 也有人,因此愁容不展,或悲或苦... 比如, 林浅浅, 比如, 张阳, 许闲若飞升离去,至此便是真正的仙凡殊途,此生恐再无相见之日。 望着那座高台,张阳有感而发,“闲哥太猛了,这就要成仙了,啧啧....还真是物是人非啊。” 林浅浅敛着眸,忧郁不语。 张阳牵强笑道:“高兴点,这是好事。” 修士一生所求,成仙,长生,对于不知晓内情的他们而言,飞升可从不是一件坏事。 而是凡州万灵,无数强者,穷极一生的追求。 林浅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什么时候说我不高兴了?” 张阳悻悻不语。 高不高兴,不都写在脸上了,还用讲出来吗? 林浅浅懒得纠结,她对张阳说:“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他吧。” 张阳一怔,诧异道:“你想通了?” 之前, 他曾提议,去探望许闲,可每一次都被林浅浅推脱了。 至于理由, 懂的都懂。 无外乎身份之间的差距,境界之间的鸿沟,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不打扰,不招惹,默默挂念,远远观看,本就是最好的状态。 四百年前的张阳,看不懂姑娘的心思。 四百年后的张阳,又岂能猜不透姑娘的想法呢? 林浅浅没有解释,仅仅只是望着那座升仙台,答非所问道:“再不见,这辈子,我怕见不着了。” 一句话。 张阳也丧了起来。 落寞爬上精壮的脸庞,带着些无奈和不舍道:“是啊,上了天,就真不再是一路人了...” 他有些天赋。 林浅浅也是。 可他们的天赋,只是相比于人间大多数的生灵而言,略微出众一点而已。 他们兴许能步入八境,成为世人眼中,津津乐道的山上仙人。 但是, 他们绝不可能真的成为仙人。 不是他们有自知之明,而是纵观凡州历史,成仙者寥寥无几,三教祖师,门中几位老祖们都做不到的事,他们俩? 说能行, 那是痴人说梦。 努力, 可填补不了,这天堑般的鸿沟。 ...... 升仙台建立之事,开始在问道宗内部流传,版本说辞,尽不相同,却又指向一点。 许闲, 剑道魁首, 欲要成仙。 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大事。 渐渐的, 许闲打造升仙台之事,也流传到了外面那几座天下,中原,魔渊,东荒,北海.... 短时间内,不说人尽皆知,可凡州叫得上号的强者们,却已无有不知了。 问剑天下之后,各族各宗,虽避世不出,再也没招惹过问道宗,可在北境,从不缺少,他们安插的探子。 问道宗的消息,更是时时传回,置于高阁。 许闲百年入渡劫。 他们晓得。 许闲三百年红尘。 他们晓得。 许闲十年心魔渡。 他们也晓得。 还有之前的垒高峰,开新田,乃至现如今的升仙台。 他们亦是清清楚楚。 就连问道宗的影堂,也刻意在几座天下间散播消息和谣言之事,他们也心知肚明。 所以, 他们自然也能猜到,这位剑道魁首的意图。 只是, 当消息传回来之后,他们的想法,和问道宗寻常弟子的看法,却大有偏差。 按理, 许闲成仙,必将重开天门,此事,正如他们所愿。 毕竟这么多年了。 他们一直都在等,四百年前围攻问道宗,也是为了此事。 可, 当他们听到这一消息后,心中不喜反忧,愁眉难展,惶惶不安。 他们觉得,许闲便是要成仙,也不至于铸造一座升仙台,他们也不觉得,以许闲的性子,成仙要闹得举世皆知。 况且问道宗封印天门万年,眼下说开就开,这不符合常理? 一切种种,无不在警示着他们,这其中必有隐情。 绝非传闻和所见那么简单。 是陷阱? 是阴谋? 他们却不得而知。 但是, 他们清楚,这太平了四百多年的凡州,怕是又要乱了。 他们担心, 担心许闲清算。 他们害怕, 害怕这所谓的升仙台,最终会成为他们的断头台。 ...... 私下里, 他们有人假装不知,默不吭声,有人频繁露头,欲窥究竟,有人恐怕遭遇,深藏己身... 还有的, 派出门中心腹,主动前往问道宗,表明态度。 这些, 许闲全不在意。 他只要结果,而且,他更无需考虑这些人的感受。 有些事情, 总是要做的。 有些账, 也是一定要算的... 升仙台建起之后,谣言漫天,传遍四海八荒,几座天下,惴惴不安,人间暗流涌动。 几座天下的大势力,更是频繁接洽。 随着时间推移, 他们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 恐惧和担忧,随之剧增。 逾三月, 一切准备妥当的许闲,离开了问道宗,时隔四百年,再次回到了魔渊。 以许闲的身份,叩关而来。 他很客气的对烈焰要塞的守将说道: “劳驾,” “告知金晴,” “许闲求见!” 第674章 再归魔渊 再归魔渊 许闲的到来,让整座魔渊躁动不安。 加之先前种种谣言,魔人们惊惧惶恐。 金晴收到消息之后,很快便出现在了烈焰要塞之外。 见到许闲时,陌生且拘谨。 虽是长者,却谦卑以小辈自居。 “金晴见过许前辈。” 烈焰要塞数万甲士,却无一人觉得不妥。 修行界, 不论种族。 强者为尊。 当今许闲,天下无敌。 尊一声前辈,不为过。 许闲始终和善,看着昔日的妇人,时隔数百年,依旧容颜长驻,示意无需多礼,又道一句。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金晴由衷回应,“托你的福,一切安好。” 这在常人听来,是一句客套。 只有许闲和金晴明白,本就如此。 四百年魔渊,因魔子诞世,权利得以集中,借助许闲之势,天魔人们,不敢妄言。 金晴的改革,顺利进行。 今日之魔渊, 虽然仍偏安一隅,亦无新神诞生,可魔渊内的魔人们,过的日子,早已今非昔比。 说一句安居乐业。 不足为过。 这一切, 皆拜许闲所赐。 许闲微微一笑,问道:“在这聊,还是?” 金晴了然,侧开身子,比出一个请的姿势,“请!” 许闲顿首,大摇大摆,入了烈焰要塞,在金晴的引路下,直奔溟都。 二者走后。 烈焰要塞瞬间沸腾,魔卫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对方才之事,评头论足。 “他怎么来了?” “定是升仙台之事?” “啧啧,听说他才四百岁,便已是人间最强....” “何止,他三十岁时,便已是人间最强,那年问剑天下,举世无敌...” “可惜了,我魔渊魔子,至今还未出关,不知还能否与其一战?” “不好说....” “不过,他还挺有礼貌的,与谣传不符。” “废话,问道宗,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人是老祖,能差得了...” “........” ---------------- 前往溟都路上。 金晴的话不多。 许闲也没找话题。 两人走的不快,还刻意绕了些路,顺着溟河岸而行,路过许多城镇,看到了许多魔人。 时听叫卖声, 也闻读书音。 烟火平平里,百姓们安居乐业,笑声极长.... 与四百年前,大为不同。 许闲知道金晴的用意,看在眼中,大为欣慰,即便这一切,自己并未参与,即便魔人非己族类。 可, 人就是这样。 对于美好的事物,本能的想要去接近,会去欣赏和赞美。 许闲也不例外。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若是, 凡州, 或是, 星空里, 所有的族群,所有的国家,没有纷争,没有战火,各自安好,共同发展,那该多好。 若是全天下的人,也都能和问道宗一样,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该多美妙。 可... 这只是憧憬。 即便, 魔渊当下,欣欣向荣,可这也只是一时,总归会变的,混乱与安定,本就是反反复复的。 他对金晴说:“看来,你的蓝图,画的还挺顺利。” 金晴没有否认,再次感激道:“托您的福。” 许闲笑道:“我什么都没做,这份功劳,我承受不起。” 金晴没有坚持,淡然一笑,望着魔渊的城,意味深长道:“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不管你接不接受,他们皆奉你为主,我也一样...” 许闲听出了金晴的弦外之音。 自然也明白, 魔子白忙在魔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哪怕时隔四百年,依旧未变。 既然是自己的子民,许闲自当庇护。 不过, 今日来的,是许闲,而非白忙。 他没回应,继续赶路,“走吧。” 金晴不语,默默跟上。 见金晴情绪有些失落,担忧极浓,许闲主动找话题,缓解道:“赤姬可还好?” “已入八品。”金晴答。 许闲若有所思,四百年,从六品突破到八品,速度算不得慢。 想来,这孩子,有努力修炼... 又问:“黄霄呢?” 金晴怔了怔,他没想到,这位居然还记得黄霄那孩子。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当初他和黄霄之间,渊源颇多。 如实回应,“八品圆满,正在尝试冲击九品魔神境。” 许闲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道:“嗯,不错,如此说来,她们也能挑大梁了....” 说着有意。 听着有心。 金晴眸光微敛,“还是年轻了一些。” 许闲自然明白金晴的心思,余光一瞥,打趣道:“呵...你好像更看重青家那孩子,他叫什么来着?” “青木。” “对!那孩子心思确实沉稳。” 金晴否认,“他也年轻....” 许闲意味深长道:“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而且,近千岁的人了,不年轻了,该放手,还是要放手,得给年轻一些机会。” 金晴欲言又止,终是轻声应道:“记下了。” 许闲没再说什么,金晴也没再开腔。 一直行到溟都,那座不夜的巨城,车如水,马如龙,更繁华了。 许闲路过,匆匆一瞥,内城里有凡魔,外城也能看到天魔。 这预示着,种族的芥蒂,在过去这四百年里,被慢慢淡化了。 许闲随口问了一句,“如今天魔人可以和凡魔结合了吗?” 金晴模棱两可道:“溟典上,已被允许。” 许闲了然, 法律允许, 现实没有。 也合理。 血脉论,绝非不一朝一夕,四百年,太短,无法改变天魔人对纯正血脉的追求。 他安慰道:“慢慢来吧。” 金晴嗯了一声,试探道:“就怕,我看不到了....” 许闲没否认,只是说道:“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亲眼看到,只要路是正确的,你没走完,别人会替你走的。” 金晴顿首。 “受教!” 临近魔殿,许闲笑道:“人好像都来齐了,我们走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金晴:“好!” ..... 踏入魔殿,十一魔神早已等候多时,见许闲来,纷纷起身,目视... 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一魔神的心情是复杂的。 四百年光阴, 他们早已知晓,许闲便是白忙。 眼下, 再见, 不知该把他当做魔子,还是那剑道魁首。 很乱! 许闲倒是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了长桌主位上,坐了下来,还招呼众人一并落坐。 “都别站着,坐下说。” 众魔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又看向金晴。 金晴平静道:“前辈让坐,便就都坐吧。” 众魔神听闻,方才一一落座,一个个,却又分外拘谨,眼神躲闪,身体紧绷,表情紧张... 赤明还是急性子,第一个开口,便问:“不知,魔....许前辈此行魔渊,所谓何事?” 第675章 妥协,接受 许闲视线缓缓扫过十二人,在众人的期待与紧张中,坦诚布公,说明来意。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便不绕弯子了,想必近些时日,诸位也都听说了,我在北境搭了座高台,赐名升仙台,如今整个天下,都在传,我许闲要成仙。” “我现在,可以很肯定的告诉诸位,是的,我打算重开仙门,再造仙途。” “不过,” “非我一人成仙。” “而是想邀举世强者,与我同登上苍,共觅仙缘!” 一十二人神色各异,小声唏嘘,还是让他们猜中了。 金雨小声道:“共逆仙途,如此听来,这是一件好事?” 许闲否认,坦然道:“不,这是一件坏事。” 众魔神心思各异,糊涂,迷茫,不解,诧异,交替上演。 成仙? 不是好事,是坏事,何意? 一场陷阱和阴谋吗? 金晴心里清楚,故表现的格外平静,问道:“能商量吗?” 许闲略一沉吟,“不能!” 金晴不语。 赤明硬着头皮追问道:“这仙非成不可吗?” 许闲点头,“嗯。” 他的态度,始终很强硬,与先前在烈焰要塞外的谦谦君子,截然不同。 没得商量, 这是通知。 风魔神试图打感情牌道:“魔子,请赦免我的冒昧,这般叫你,在座的都没外人,还望魔子念及昔日旧情,给我魔渊,留条生路....” 许闲面色如常,语气悠然,“我能亲自来,就已经很念旧情了。” “这....” “可...” 众魔神面色难看至极,像是吃了屎一样。 却又找不到反驳的借口,是啊,以他如今的实力,亲自来,亲自告知,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已经很念旧情了。 不然, 他完全可以闯进来,他们又能躲哪里去呢? 若是别人,他们还能缩回溟殿,以溟池为屏障,可眼前的这位,溟池拦不住。 他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大祭司,希望她能开口,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 可金晴又能如何呢? 今日坐在这里的,之所以是许闲,而不是白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此事, 没得商量。 打感情牌也不行。 先前在与其的交谈中,许闲话里话外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许闲见金晴不表态,耐人寻味道:“我之所以亲自来,就是希望,我们都能体面一些,这样,对大家都好....” 话说的这么明显了,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要么打一场,输了。 被绑走。 要么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走,至少,还能对整个魔渊宣称,他们是成仙而去了,并非被人掳走的.... 金晴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做。 她妥协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要再为难许前辈了,我们去。” 金雨试图挣扎,“姐姐....” 金晴抬手打断,表态道:“别说了,他是魔子,我们理应拥护他。” 其余魔神无奈的低下了头,双拳却下意识的攥紧了起来。 许闲吐出一气,“多谢!” 金晴恭敬道:“哪些人去,您点名吧?” 许闲随口便道:“十二位,还有两尊魔龙。” 都是实力比肩九境的存在,许闲的心思和用意,也更明显了。 金晴一口应下,“没问题,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您答应?” “讲?”许闲说。 “可否给些时间,我等也好安顿人间之事?” 许闲允了,“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金晴道:“多谢!” 事情定下,许闲站起身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也该走了。” 谈妥了,也就该走了,剩下的时间,就让他们自己好好想想,慢慢接受吧。 他来一趟,也仅仅只是来一趟而已。 算是给金晴,赤明等人一个交代,毕竟,当年在烈焰要塞外,这些人都曾挺身而出。 护过自己。 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理由和目的。 金晴赶忙邀请道:“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要回溟殿住一晚,您的屋子,一直有给您留着。” 许闲抉择再三,最终点头应了下来。 “行,那就住一夜。” 四百年了, 再回来,说不准又要等几个四百年,金晴这般配合,又诚心相邀,这个面子,许闲还是该给的。 也刚好, 见见故人。 金晴心中暗喜,明面上却依旧庄严肃穆,“我送你回去。” 许闲拒绝,眼神示意其余十一人。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留下来。” 金晴了然。 “好的。” 十二魔神虽然事先知晓一些内幕,然事发突然,总得给人点时间消化消化,金晴留下,能替他做一做思想工作。 许闲走了。 离开魔神大殿后,遇到一个溟卫,他以许闲的身份,让其替自己给黄霄和赤姬带个话。 就说故人回来了。 今夜溟殿一聚。 溟卫一脸懵逼,完全没反应过来,许闲就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见魔神们还在殿中议事,自是不敢打扰。 亦怕忤逆这位剑道魁首,给魔渊惹来无妄之灾,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通知了赤神女和黄神子... --------- 魔神殿堂内。 随着许闲的离去,一众魔神不再沉默,纷纷开腔,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抱怨。 “他什么意思,这是早就打定主意了,来就是通知我们的?” “简直胡闹。” “他是不是忘了,当初在烈焰要塞外,我等是如何护他的,为了他,整个魔渊不惜与天下为敌,现在好了,翻脸不认人了?” “就是,当初举世伐问道,我魔渊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能按兵不动....” “我不服?” “他可是魔子啊,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你们说,这事怎么办?” “.....” 谩骂, 抱怨, 愤愤, 充斥在猩红色的大殿中, 金晴稳坐高位,捏着眼角,只觉得头疼的紧,不耐烦的喝道:“够了。” 一声厉喝,四野唏嘘。 金晴凝视着众人,问道:“不去,你们想如何,跟他拼了?” 一群人沉默不语... 金晴继续挖苦,“刚刚那些话,你们敢去跟他说吗?” 众人持续沉默着... 金晴看着众人落魄无奈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话音柔和了很多,安慰劝解道: “你们比我了解他,我们没得选,我相信,他也有他的苦衷,他也没得选,看着吧,不止我们去,整座天下,谁都跑不了。” “至少,” “他和我们商量了,这就已经不错了。” 众人哑口无言。 又于沉默中无奈接受,是啊,他们了解他,他要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的。 他会做什么,同样谁也猜不到。 当年, 他在帝坟里,绑架了所有的天骄,敲诈了圣人。 今日, 他同样能绑了整座天下的九境强者,用来祭天。 他干得出来。 他也能做到。 比起被他绑去,倒不如自己去来得体面。 蓝魔神强颜欢笑,打趣道:“其实,也未必是坏事,万一,真成仙了呢?” 其余众魔神笑笑。 尽显无奈心酸。 事到如今, 也只能是尽量往好的地方想了。 未必是坏事。 “有道理。” “听你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他咯,哈哈!” “行,不争了,回去料理后事了....” 他们妥协。 而后接受! 第676章 你们和别人不一样 魔渊的夜,还和四百年前一样,万物息后,灵水生光。 即便站在溟殿之巅,也能看到,星空下的那片云海,渗出薄薄的白芒... 赤姬, 黄霄, 应召而来时,许闲正负手而立,仰望星空。 夜风拂过,高束的青丝于飞扬中缭乱。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 一头平平无奇的长发, 这与他们印象中的那道身影,截然不同。 哪怕心里清楚,他就是他,可从这具外貌上,他们还是找不到,那年他的半点影子。 “来了。” 许闲温和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响起,空灵深幽。 二人回神,收敛放肆的目光,齐齐拜见。 “赤姬参见魔子!” “黄霄参见魔子!” 许闲始终没有回过头来,温声又道:“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二人的手掌仍贴合在胸腔,低下的头不曾抬起。 许闲余光侧目,瞥了一眼,而后转身,落座石桌前,招呼道:“起来吧。” “谢魔子!” 二人异口同声。 许闲指尖一挑,壶无力自起,杯横挪自摆,倒了两杯热茶,仙人的小把戏。 “坐吧。” 两人余光偷偷对视一眼,又道一声谢,拘谨的坐了下来。 四百年了。 纵然昔日相识,亦已物是人非。 “喝茶。” 两人取杯,象征性的小饮一口,又将杯子,严丝合缝的放回先前的位置。 许闲不由一笑,也掺杂了些许的无奈和酸涩。 变强的代价是什么? 无惧一切。 可害怕并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罢了。 寻常人也就算了,许闲无感,可当初的亲近之人也如此,许闲的心里,难免生出一些失落来。 疏远了, 也淡了。 他目光看向赤姬,浸着温柔,略带歉意道:“当初骗了你,怨我吗?” 赤姬怔了怔,显然,她没想到,许闲会突然说这个,竟是询问她的感受? 有些诧异,亦受宠若惊。 她愣了好大一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不怪? 又怎么可能呢... 故娘总归是故娘,二十岁,四百岁,心思都一个样。 许闲笑笑,又看向黄霄,“你呢?” 黄霄惶恐,连忙说道:“黄霄不敢。” 许闲小口喝茶,轻轻啧舌,意味深长道:“年少时太弱小,总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为求自保,行无可奈何之手段,我那么做,情理之中,你们怨我,理所应当,算不上错,可...你们和天底下大多的人不一样,我总归还是要跟你们说声对不起的。” “抱歉!” 他谦逊的道了一句歉。 二人的内心更加惶恐,惊宠加倍。 何德何能? 能让剑道魁首,凡州第一人,向自己道歉呢? 黄霄语气慌张,“魔子,万万不可,你这折煞了我二人。” 倒是赤姬, 心思并不在此,贝齿咬唇,鼓足勇气,直视许闲目光,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嗯?” 赤姬语调加重,吐字清晰,“你说我们和天底下大多的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问题的答案,于她而言,似乎很重要。 黄霄亦如是。 许闲反应过来,目光依次落向赤姬和黄霄,坦然说道:“我这一生,得罪的人极多,仇人也极多,恨我的人更多,可算得上朋友的,却极少,除开问道宗袍泽,故乡已故的家人,你算一个,你也算一个。” 许闲说着拧起了眉头。 除了他俩? 还有吗? 似乎真没了吧... 黄霄压不住的扬起了嘴角。 赤姬紧张的捏紧了衣角。 朋友, 为数不多的朋友。 听到这个答案,四百年的苦累和怨气,顷刻荡然无存。 他站在当今的高度,还能把他们当朋友,他是魔子,还是许闲,对于二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许闲又喝了一口茶,摇头笑笑,“可惜,做我的朋友,并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招来灾祸...” 不及黄霄表态,赤姬便抢答道:“我不介意。” 许闲又一愣。 赤姬眼神炙热,继续说道:“强者,总是会被人误解和怨恨的。” 许闲盯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何是好。 确实, 成熟了。 他问:“你们知道,我此行为何而来吗?” 提及这个话题,两人热烈的眼眸忽而暗沉。 赤姬如实应答:“猜到了一些,可我不知道,是好是坏?” 许闲看向黄霄,“你呢?” 黄霄没那么多心思,回答的也更加直白,“听人说,魔子在北境建了一座升仙台,外面也都在传,魔子要重开天门,再造仙途,今日你来,十二魔神齐聚魔神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魔子是想让十二魔神,同你一同登天,对吧?” 许闲压了压眉,其实黄霄也没那么笨。 黄霄有些不自信道:“不对吗?” 许闲一本正色,“全对。” 黄霄松了一口气。 许闲依旧饱含歉意道:“抱歉啊,一回来,就要夺走你们的父亲。” 黄霄没吭气。 赤姬试探问道:“是所有的九境强者,都要去吗?” “嗯!”许闲肯定道。 黄霄略显惊讶。 赤姬没落低语,“那...登天,是一件坏事。” 许闲饶有兴致,“何以见得?” 赤姬深吸一气,“好事,哪能轮到这么多人的头上。” 许闲笑道:“哈哈,正解。” 黄霄一时没转过弯来,兴许他笨了些,也可能是因为面对许闲,他始终太紧张了。 赤姬莫名其妙的说道:“我不怪你。” “嗯?”许闲脑袋一歪。 赤姬老气横秋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这是那年,你对我说的。” 许闲神色恍惚,由衷道:“谢谢!” 他走了。 凡州便再无许闲,渡劫之上,皆是利器。 许闲怕梦境中的悲剧重演,所以从一开始,他不止要带走黄昏帝君,他还要带走这座天下,所有的渡劫之上的强者... 以确保, 封闭的凡州,在他离开的日子里,问道宗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主导大局。 这就是他建立升仙台的初衷。 赤姬看出来了。 相信, 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 赤姬郑重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求魔子成全。” 许闲明知故问:“说来听听?” 赤姬肃穆道:“我想和你一起,登临上苍。” 许闲不语,意料之中。 黄霄反应过来,也道:“我也去。” 赤姬主动展露修为道:“四百年来,我一直按你说的,努力修炼,现在的我,也很强,已是八境大魔王中期了。” 黄霄不甘示弱,“我也很强啊,我比她还厉害,我都八境大圆满了...” 许闲摆弄着杯子,压着声音道:“会死人的。” 第677章 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 赤姬:“我不怕!” 黄霄:“我也不怕!” 二人眼中,是坚定的决绝,好像在说,只愿追随于你,至死方休。 许闲笑了。 有些感动。 旧识一场,时隔四百年,还能如此,又复何求? “可...我怕。”许闲说。 二人不解。 许闲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做的事,就像我该上去,不得不去,而你们,应该留下。” 是拒绝。 委婉的拒绝。 黄霄垂着头,赤姬丧着脸。 小声说:“我就知道。” 知道许闲会拒绝,知道许闲会这么说。 是高兴呢? 还是难受? 高兴于许闲的在意,难受于不能相伴而行。 可不管怎样,结局已经注定。 不是现在,而是四百年前,得知许闲问剑天下的时候,他们二人就知道了,此一生,他们与许闲,不再是一路人。 既不是一路人,又如何能同行? 便是走的同一条路,这辈子,他们怕是也追不上了。 只是今日, 许闲亲口说了出来而已。 赤姬仍不甘心,问道:“就不能不去吗?” 许闲笑而不语。 是的, 不能。 赤姬妥协接受,“懂了。” 黄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拧着眉,皱着脸,说道:“这茶...真苦。” 茶苦, 心苦... 许闲没来由的问道:“要喝酒吗?” “好!” “喝!” 许闲取出珍藏的烈酒,邀二人畅饮,大饮,一醉方休.... 酒过三旬,微醺于脸,借着月色,追忆过往,谈论当初,说了一些囧事,也聊了一些趣事。 百年风雨百年灯, 秋风瑟瑟夜无声, 待到天明离别时, 一杯浊酒敬余生。 之后的时间里,他们不再谈论关于天下的事情,也未再询问,许闲去天上的事。 他们不怨恨许闲将他们抛下,也不怨恨许闲要带走他们的父辈。 即便他们知道, 这一去, 天高地阔,危机重重,可许闲同样也去了。 他亲自涉险, 又何来抱怨。 他们于无声的对饮中,道尽一切。 尽可去,莫停留。 留下来,莫心忧。 临了离别时,赤姬问许闲,“还会再见面吗?” 许闲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 赤姬再问许闲,“那你还会回来吗?” 许闲没有想,肯定道:“会的。” 黄霄接话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替你护着人间,待你归来,我们若还不死,你带我们走。” 赤姬眼里,装着恳求。 许闲犹豫再三,点头笑道:“好!” 黄霄得意一笑,“等你。” 赤姬眉眼盈盈,“珍重!” 许闲作揖拱手,“后会有期。” 两人走了, 于星月中来, 迎晨曦而去。 来于云海,归于云海,消失于云海... 许闲高阁目送。 二人步步回首。 ........ 金晴不请自来,看了一眼满地酒坛,柔声道:“还挺伤感。” 许闲眉眼下压,语气悲凉,“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 金晴踱步上前,与少年齐平,亦望着云海之外,慢悠悠道:“把魔渊交给他二人,真的能行吗?” 许闲侧目一瞥,目露狐疑。 金晴笑问道:“这不是你的心思吗?” 许闲否认,“我何时说过?” “难道不是?”金晴偏头望来,反问道。 许闲徐声道:“当然,魔渊交给谁,这是你的事情,你信得过谁,便交给谁,我不过问,至于将来,魔渊由谁做主,我决定不了,你也决定不了。” 金晴轻眉微舒,“也对。” 事实本就如此。 他们这一去,不知多久,能否活着,亦是未知。 许闲主动询问道:“怎么样,他们没说什么吧?” 金晴淡淡道:“不重要。” 许闲耸了耸肩,也如金晴一般说道:“也对...” 说什么? 怎么想? 结局无可更改。 沐浴风中,深吸一气,许闲看了一眼天色,“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这一次,金晴没再挽留,总归还是能再见的。 一个月后的事罢了。 “好!” 许闲笑道:“回见。” 金晴笑应,“嗯,回见。” 说罢, 许闲便就走了。 直奔天外,迅疾如流星.... 许闲走后, 金雨从暗处走了出来,静静的站在金晴身侧,不言不语。 金晴柔和的目光,悄悄侧望着她,她问她。 “小雨。” “嗯?” “怕吗?” 金雨如少女般,龇着牙,甜腻腻道:“有姐姐在,不怕...” 金晴满目温柔,眯着眼,宠溺说道:“傻丫头!” ————————— 离开溟殿之后,许闲并未直接离开魔渊,而是顺着溟河,一直向西,直到来到了溟水的尽头,亦是魔渊尽头。 一口笼罩在混沌雾霭中的深渊。 溟水至此落下。 深不见底。 小书灵洞察之眸开启,许闲眼底,惊芒一晃,渊中一切,尽入眼内。 神念发动。 意念如剑,又若悬天丝线落下。 嗖地一声。 深渊内,无尽的黑暗中,一双泛着白光的巨瞳,猛然睁开,狰狞初露。 獠牙外裸,冲着深渊之上,咆哮一声。 “敖!” 渊外,罡风倒灌,飞沙走石,许闲衣角秀发,被吹的四处飞扬,乐呵一笑。 “个头不小,脾气也不小?” 下一秒,一道黑影荡开重重雾霭,冲出深渊,浮天不落,悬于长空。 那是一只庞然大物, 头生角, 背身翅, 全身上下,尽覆银麟。 银魔龙。 魔渊现存三尊魔龙之一,长眠于溟渊深处。 无主。 所以, 许闲来了。 他得把它带走。 银龙俯视着身前,小小的人类,巨大的龙眸里,却没有半丝桀骜,有的只是慎重和戒备。 如临大敌一般。 它的鼻息处,吐出两股白雾,寒如冻霜,用极其卑微的语气,问道: “你是谁?” “为何来此?” 许闲知它不问世,却又懒得废话,眯着眼,开门见山道: “给你两个选择,选择一,臣服于我。” 银龙目露凶芒,沉吟问道:“第二呢?” 许闲嘴角微扬,霸气道:“我弄死你。” 银龙无声,魔元躁动。 许闲好心提醒道:“我建议你选第一条。” “理由?” “今日不想杀生。”许闲说。 银龙沉默了好大一会,问道:“你是问道宗的,许闲?” 许闲微微诧异,“你认得我?” 银龙不应,收起利爪,掩藏凶芒,巨大的身躯,往下沉,摆出了魔渊魔兽独有的臣服姿态, 低俯龙首道:“我跟你走。” 许闲一愣,这么爽快吗?这也..... 银魔龙解释道:“我不想死。” 许闲忽而一笑,赞许道:“你是一头睿智的龙。” 第678章 惊蛰登天 那日,银色魔龙,冲破云层,跃过山城远去,烈焰要塞,因此沸腾... “银龙...是银魔龙,真的是银魔龙。” “传说是真的,银魔龙还活着....” “是许闲,他居然收服了银魔龙....” 那日之后,许闲回到问道宗,他以问道宗第十一老祖,剑道魁首,天下第一之名,通报凡州整座天下。 一个月后,二月初六,惊蛰之日, 他要在问道宗外,升仙台上,重开天门,再造仙途。 诚邀整座天下,凡九境之上的,人,妖,魔,精...一同登天,共觅长生。 时, 凡州, 四海八荒, 万灵震动。 传闻,谣言,成了现实,天下万族,沸沸扬扬。 许闲真有这么好心? 世间还有这等好事? 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闲接下来的态度,告诉了他们,他们没得选,这天,他们想登也得登,不想登也得登。 四柄神剑, 自北境始,飞向四方天地。 北海去了一柄, 东荒去了一柄, 中原去了两柄。 焚天火雀, 索命无常, 冰雪神女, 青衣剑神, 它们神威外放,显圣人间,如大日悬空,日日夜夜,立在天穹之巅。 剑威之力,肆虐八方,镇压人世。 替许闲,向整座天下,下发最后的通牒。 它们告诉世人,十日... 十日之后, 升仙台上不见君,剑出荡世。 这是通知! 没得商量。 原本就躁动的人间,顿时人心惶惶,修士之间也好,凡俗之地也罢,无不掀动起轩然大波。 这哪里是成仙登天的好事,这是许闲来清算了,清算四百年前,举世伐问道的账。 关于问道宗, 关于许闲, 霎时骂声一片。 “竖子果真歹毒,这是要绝我宗门底蕴啊?” “时也,命也,因果报应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自诩凡州第一正派,竟然行如此强人所难之事,许闲,妄为剑道魁首....” “他让去就去,老子偏不去...” “打不过,本座还跑不过吗?我倒是要看看,他许闲有多大的本事,还真能荡尽举世九境不成....” 有人明知斗不过,而不斗,安排妥后事,便主动赶往了升仙台,只为以此,换宗门太平,让后世子孙得以延续香火... 有人明知斗不过,偏要斗,布下重重杀劫,要与许闲来个鱼死网破.... 还有的将自己藏了起来,遮掩气息。 他们还就不信了,这么多年来,他们能躲过天道的清算,还躲不过许闲的清算, 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有的则在等待着,没主动前往,却也没想过抵抗,他若来,他们便妥协,若不来,便罢了... 心中尚存侥幸。 当然, 还有一部分人,得知消息,便已动身,积极主动参与其中,不管真假,不论好坏,他们本就寿元将尽,若想强行续命,唯有登天一途。 这是他们仅剩的一线生机。 他们自然不肯错过, 哪里还在意许闲的心思。 他们只想借机成仙,登临上苍,再续长生.... 留下来,也是个死, 跟着去,兴许能活。 怎么选, 在清楚不过了, 总之, 芸芸众生,想法各有不同,凡州天下,一时风起云涌... 升仙台前,许闲留下一道灵身,整日枯坐高台,时有长虹自远方赶来,落于高台之上。 与许闲行一礼。 许闲便让他们各自寻一处坐下便可。 时机至, 必开天门。 来人自不多想,择高台而栖, 静待, 真真假假,好好坏坏,谁说了都不算,得自己体验了才算。 区区月余光景罢了。 拭目以待。 十日之期至时, 升仙台上,已有诸多人影。 三教祖师来了。 六宗老祖来了。 一些避世的大妖也来了。 当然, 也有没来的。 许闲不再等了,他身未动,剑锋已起。 火雀肆虐东荒,白泽不战而降,仅一日光景,焚天火雀,便将东荒为数不多的一众兽神斩落。 没杀! 遵从新主意志,将其串成一串带回登仙台。 不止是东荒的妖,藏匿在东荒里的一些精怪一族强者,也无辜遭殃,一并被带回。 东荒各族,绝望悲鸣,万兽哀嚎... 四百年前, 一败再败,东荒彻底落寞。 四百年后, 许闲出手,一日绝尽东荒气运,四百年的苟延残喘,到头来不过是黄粱一梦,换不得片刻安宁。 许闲太强, 强到都不用亲自出手,就以定东荒。 那日, 东荒老兽提笔,于石壁上刻下。 至此之后,东荒无神。 老祖尽做,阶下之囚。 大悲! 倒是白泽,不悲不伤,反倒还有几分欣喜。 常人觉得他疯了,昔日帝君,今日阶下囚,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今日。 沦为囚徒, 便是死了。 亦是喜事。 只要他死了,那么他预言中,看到的那一幕,便就不会再发生了。 因为他死了。 可预言里,他清楚的记得,是自己亲眼所见的。 没有血海尸山, 没有四剑荡世。 东荒, 可得苟延残喘。 他清楚, 他的预言极难更改,并非他看错了,而是许闲,这个问道宗的人族少年,亲手改变了那一切。 他是变数。 是好非坏。 ...... 同一时间内,中原上的黄泉葬和逆水寒剑灵,在许闲的授意下,也动了。 黄泉葬杀入东海之滨,见人就斩。 十二仙魔窟, 沦为炼狱。 十二仙魔窟里为数不多的血祖想要投降,黄泉葬置若罔闻,如一台杀戮机器,无情的收割着魔修们的生命。 他们绝望, 他们哀嚎, 他们在血色的废墟中诅咒许闲。 “许闲,你不得好死...” “本尊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天道不公,亡吾魔窟....” 可惜许闲听不到。 总归, 他给过他们机会了。 逆水寒不同,开始一一拜访那些渡劫境强者的山门。 有的见面就降。 有的撒腿就跑。 有的大战一场。 结局, 失败, 失败, 失败, 全是失败。 隐世宗门被扣关,早封的山门被砸开,不问世事的老祖们遭了殃。 脾气好的,认栽,技不如人... 脾气不好,骂人,问候许闲十八代祖宗... 唯有北海, 那柄草木生,从始至终,未曾动过。 北海众妖,更是稳坐高台,仿佛抽身事外,半点慌张也无... 那条边界线还在,许闲过得来吗?过来又回得去吗? 也许吧! 他当然可以是第二个李太白。 可对于众妖仙而言。 如果许闲真有本事,把他们带走,他们乐见其成。 登天又如何? 刀山火海又如何? 总比困在北海不死不活的强不是。 众妖仙没动作,他们底下的那些兽神强者,自然也稳坐高台,静观其变! 第679章 只身入北海 时间陡然流转,转眼便到了第二十日,离许闲定下的惊蛰登天之日,所剩不足半月。 那座升仙台上,人影错落。 有自愿前来,泰然自若者,也有遍体鳞伤,被石柱锁链束缚者... 细细一数, 尽足有二百余人。 东荒的妖, 山野的怪, 中原的渡劫和圣人... 许闲一道灵身,依旧矗立在升仙台前,赤,黑,蓝三柄神剑,就悬在苍穹之巅。 剑已出鞘, 剑锋向下, 时刻盯着那座升仙台,仿佛只要有人异动,剑便随时杀出,让其血溅高台。 升仙台外,北境山野之中,近些时日,聚集了众多云舟群。 他们远道而来,高挂各式各样的旗帜,载着各宗各族后辈。 远远的停靠在升仙台外。 七境,八境的各族修士,亦藏匿于溪畔,林涧,山巅,无声的注视着,等待着... 情形类似于数百年前的魔渊对峙。 只是角色互换了。 昔日被赎的人当了看客,而赎人的人却进了囚笼。 他们来。 自然不是来救人了。 他们来。 只是为了观礼。 天路重开,仙途再造。 这是许闲默许的,也是问道宗亲口准许的。 出于人性的道义。 许闲觉得,让他们送一送自家的长辈和老祖,没什么不妥。 同时, 他也想借此契机,在这座凡州的万灵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让他们看看, 何为天门? 也让他们瞧见, 天门之外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 时间悄然流逝,日月更替交叠,山外的云舟群越发浩荡,山内声音也愈发嘈杂。 又过数日, 许闲本尊归来,又带回了数十人。 这些, 都是藏得极深的家伙,几柄神剑探查不到,许闲不得不亲自跑了一趟,一拳一个,全部打晕带回。 往那高台上一扔,神念一动,尽锁笼中。 哪里管他们如何谩骂,如何问候,自是充耳不闻,扬长而去。 一座高台,此番情形,似曾相识。 先来者庆幸,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人,后来者懊恼,早知道都来了,自己费劲挣扎个什么劲呢? 有相识的,惺惺相惜。 有对立的,互相挖苦。 还有单纯看不顺眼的,各种嘲讽。 当然也有心态极好的,始终风轻云淡,甚至开始幻想规划,天门大开,成仙之后的生活。 于九境的强者而言,飞升尚早。 于早已修炼到人间巅峰的圣人而言,飞升刚好。 许闲本体刚回来,转头便就走了。 这一次,向北而去,时间不早了,北海那边,也该了了。 江晚吟等人,一直戒备于北境,恐生变故,看着自家师弟,来来去去,忙忙碌碌,连句话都说不上。 不免郁闷。 也常聚在一起,小声探讨。 “这个方向,小十一,看来是要对北海动手了?” “北海的妖仙过不来,小师弟去了有用?” “他既然去了,定然是有办法的。” “我们要不要帮忙?” “小十一没开口,就别添乱了...” 叶仙语稍显郁闷,“我们就干看着,什么都不管吗?” 雷云澈双手环抱,肩头一耸,“不然呢?” --------------- 适日。 许闲跃过了那条线,踏足了真正的北海,草木生迎主。 “主人。” 许闲微微顿首,道一句。 “继续守着。” 然后便就与草木生擦肩而过,消失在蔚蓝色的茫茫大海之中。 草木生安静的站着。 它来北海,可不像其余三柄剑一样,需要动手拿人。 毕竟北海,是整个凡州公认的战力最强之地。 北海之外,北海极难插足。 北海之内,十尊妖仙,本尊刹那可至,草木生也难敌。 昔年李太白,对付这些家伙,也费了些功夫,最终还负了伤。 它来, 是为了阻拦,北海的这些妖,趁机溜进了凡州大陆,免得到时候,许闲还要到处找人,四处搜捕。 麻烦不说, 还费时间。 ............ 北海八大仙岛。 许闲这边前脚刚踏入北海地界,几尊妖仙强者,后脚便就察觉到了。 本尊苏醒。 妖眸深邃。 这位少年,在四百年前,便就斩得他们的妖仙灵身,溃败北疆。 时隔四百年,他已入圣,又欲登天。 与之战? 拿什么打。 他们没那么傻。 故此, 无一人,打算迎战动手,仍然稳坐各自的岛中,静观其变。 须时。 深入北海的许闲,择一座孤岛落下,于海崖畔一处,召出虚空境,神念沟通。 发动碧虚境神通之一,碧虚映照。 默念完咒语,许闲低喝一字。 “现!” 近乎同一时间,北海八座仙岛群的上空,空间同时泛起涟漪。 接着,晴日忽暗,落下一片蓝色光幕。 光幕里, 一个人影,由虚而实,若诸天映照,显圣人前。 八方岛群,群妖骚乱,如临大敌。 “那是什么?” “有敌袭...” “备战。” “快,速速禀报老祖...” 八座仙岛群里,妖仙之后,匆忙备战,长虹掠空,巨兽咆哮。 岛群之外,平静的海面,怒起狂涛,大风激昂.... 他们凝视着天穹,警惕着,戒备着,审视着... 蓝色光影里。 是一个人类模样的青年,他一身剑袍,束发高悬,剑目星眉,俯视苍生。 即便是一道虚影,即便什么都没做。 可八方仙岛的群妖, 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蓬薄的剑意,自上而下,如瀑布直坠砸落。 生生不息! 所有的妖都清楚,这是一位强者,一位足以比肩,甚至超过妖仙的剑仙。 大多的妖认不得来人是谁。 可四百年前, 有幸参与过那场举世征伐问道宗之战的兽神境强者们,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就是许闲。 他们不会记错的。 这张脸庞,在逝去的四百年里,一度成为了他们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日, 少年问剑天下。 他们被其剑意,无情肆虐。 侥幸活了下来, 心中阴影,挥之不去。 今日再见,恐惧,惊慌,瞬息滋生,霸占全身。 “是许闲....” “他还是来了....” “如此剑意,恐怖如斯。” “他又变强了...” 听闻是许闲,八方仙岛上的妖群们,无不一颤,神色更加肃穆,气氛愈发低沉。 未见其人。 皆识其名。 有小辈,在人群中瞻仰,喃喃低语,“他就是许闲...剑道魁首,天穹之下,第一人....” 第680章 九尊妖仙,一个后生 许闲的投影,在八方仙岛上空,无声俯视。 八方群岛,从一开始的震撼,骚乱,到嘈杂,喧嚣,最后又莫名其妙的归于平静。 岛内, 平凡的小妖,躲回家中,又忍不住透过门缝,窗缝,偷偷看去。 寻常妖修们,则是不停的握紧手中的刀剑,缓解紧张的内心。 九阶的大妖,立在人前戒备,时刻警惕着,却又始终没有勇气,出岛迎战。 世界是嘈杂的,风呼,浪啸... 世界是安静的,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厚重的呼吸声,和深沉的心跳声.... 都在等。 等来人开口, 等妖仙出关。 许闲注视了许久后,也终于开口了。 “聊聊?”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参杂着任何的情绪波动,却如雷鸣,响彻蔚蓝,听在耳中,心神皆颤。 声落之后, 八岛之内, 妖仙气息,霎时弥漫, 凤凌仙岛的上空,一身凤彩流霞的女子悠然悬空。 灵禽仙岛,青色羽衣的姑娘,站在了群岛中最高的山上。 万兽岛内,一道金光跋涉长空,光幕散开,赤裸上身的金发大汉,刚好悬在许闲虚影的双目中央。 金鳌岛内的深潭里,涌出数百道水柱,水柱如春花般盛开,从里面钻出来了一个佝偻着腰的小老头。 祖岛里, 墨色麒麟,不知何时踏着山水墨色云层而来。 元岛上空, 听闻一声鹤鸣,便见仙鹤拨云而现,盘旋数圈,化作一翩翩君子。 沧澜仙岛,深海之下,两头巨龙,破浪而出,一左一右盘踞在高空,死死的盯着那道虚影。 涂山里。 妖仙涂司司就坐在自家院中,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天穹上的青年虚影。 九尊妖仙, 亦于少年之后,显露人前。 只不过, 他们的出场,相对更为平静,更为低调,像是在向少年示弱,释放善意。 又或许只是因为,这里是自家地盘,所以自信,无需外力点缀。 答案,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聊什么?” 他们近乎于不同的地方,却于同一时间,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是明知故问不假。 却也是八方群岛上,万万妖众心中所想。 许闲,用一面虚空镜,连通半个北海,以这样的方式,将九尊妖仙齐聚于一处。 唯独少了那尊幻兽。 不过不重要。 那是黄昏帝君该搞定的事情。 许闲站在远在万里的一座荒岛上,看着面前虚空境里,九幅不同的画卷,传音万里道: “诸位年长于我,算来皆我前辈,作为晚辈的我,便就不绕弯子了,二月惊蛰,也就是十三日后,我意于问道宗外,重开天门,带举世九境,登临上苍。” “此事,想来诸位前辈早已知晓。” “而今,” “天下九境,皆已到了升仙台,唯独北海,一人未至,所以我来了...” 意料之内的事情,九尊妖仙,并不意外,倒是八方仙岛,惊起嘘声一片。 乍一听, 这是好事啊。 细一想, 此事不对劲? 不过, 没人会在意他们怎么想,大妖们不会,妖仙们不会,许闲更不会... 凤母略带调侃的问道:“是请吗?” 许闲压眉,“你可以这么想。” 青鸾恹恹道:“可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来请人的?” 许闲不语。 金鳌小老头,贱兮兮的笑道:“我们若是不去呢,你要如何?像绑中原那些家伙一样,把我们也绑回去?” 许闲平静的瞥了他一眼,格外实诚道: “是的。” 气氛变得压抑,无端生出敌意。 身为妖仙的傲气,让敖霸格外不爽,怒目而视,喝道: “就凭你?” 许闲挖苦道:“或许你忘了,当年你是如何狼狈逃回的,我不介意,再替你重温一遍。” 敖霸脸色阴沉,巨龙身躯上,逆鳞竖起。 是的。 四百年前他败了。 而今日, 许闲变得更强了。 仅仅只是一具投影,便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若是本体至,他决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那剑灵, 他都应付不了。 涂司司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趣道:“年轻人,话可不能说太满哦,这里是北海,不是北境,他们未必会输哦?” 她说的是他们,没算上自己。 她总归是愿意去的,也是支持许闲的。 与其在这北海,做一辈子的囚犯,不如登上天去,搏上一博。 生则自由, 死亦自由。 面对涂司司的调侃,许闲难得挤出一抹笑意,格外温和道:“涂仙说的是,不过,涂仙别忘了,我亦非四百年前的我。” 涂司司认同道:“也是,你很强,我能感觉到,后生可畏。” 简单的一句对话, 听在别人耳中, 莫名觉得刺耳。 尤其是寻常的妖众们。 恍惚有种错觉,许闲和涂司司,好像是一伙的。 这让他们感觉极其不好。 未及战, 先生内乱。 几尊妖仙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从始至终,他们可没说过要打啊,这摆明了就是在拱火。 许闲笑笑,又恢复一本正色的模样,对着其余妖仙,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这人,和我师尊不一样,我没有我师尊的耐心,也没我师尊心善,诸位是聊,是打,我都可奉陪。” 强者的傲,彰显的一览无余。 敖霸还欲逞口舌之能,却被敖天瞪了回去。 敖天语气平静的说道:“许道友,你应该知道,北海有界,我等本体逾越不了,这登天之行,我等便是想去,怕是也去不了....” 是解释, 也是服软。 其余众妖仙却默许了。 因为, 这本就是事实。 许闲既然来了,又岂会不知,那条界壁,是李氏先祖所留,李太白未曾告知过自己破解之法。 可随着时间推移,凡州气运衰弱,此阵早已摇摇欲坠。 许闲自有法子,将其斩开。 他措辞一番,娓娓说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有法子,带诸位走的...” 听他这么一说,几尊妖仙,眼底不由一亮。 却还是强压着悸动,追问道:“此话当真?” 许闲顿首,继续说道:“自然,不止能带你们走,我问道宗,愿意,将北境往北,数千里山河,连带极北之地,北海之滨,荒河以西,尽数提供给北海,供尔等子孙,常住中州。” 话音顿下,许闲话锋一变,提出条件,“当然,作为代价,你们得带着族中所有九阶之上的妖,同我登天。” 第681章一笔交易,北海妥协 许闲话音落下,八岛一片嘈杂。 离开北海? 立足中原? 这在以前,他们中大部分妖,从未想过,因为九成九的妖,怕是穷极一生,都没有能耐,走到北海岸。 而且, 岛中有训,不可逾越。 千百万年来,一直如此,只有一小部分的妖族大能,怀揣好奇,踏足过那片陆地。 对于北海众妖而言, 陆地是未知, 陆地也是禁区。 岛中妖仙之后,也都晓得,北海妖族,是被昔日仙人囚禁于北海之中,他们的老祖宗们今生今世,皆不可离开北海之地。 也因北海桎梏,北海妖族,仙路永绝。 不可成仙。 史册万万本,可记载之中,却无一行写下,开门开北海,妖族临上苍。 今日, 许闲来了。 不止要带老祖宗们登天,还许诺北海妖族,可离开这片囚禁北海妖众无尽岁月的囚笼。 这一消息,对于他们而言,是炸裂的。 怎么想, 怎么看, 都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这好事,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砸在北海妖众的头上,却是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许闲想干嘛? 到底是何意图? 简直匪夷所思。 妖仙们心动了,寻常的妖众们也动心了,唯一抗拒的,可能就是那些九阶的大妖们了吧。 对于他们而言,北海那条界,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中原, 他们想去也就去了。 若天门开, 他们想成仙,也就成了。 现在若真跟着许闲走了,怕是没几日的功夫,小命就真给丢了。 内心自然抗拒。 可眼下, 他们说了不算,更插不上话。 妖仙们若点头答应了,他们没得选,若是不点头答应,许闲可能用强,但是好歹还能躲一躲.... 他们很紧张, 比妖仙们更紧张,目光不停的在那虚影和自家尊上之间,来回切换,思绪复杂至极。 有的妖仙持续沉默,假装淡定。 有的妖仙玩味开口,打趣说道:“这交易,听上去还不错,很让人心动...” “确实!” “这可是一份大礼啊,哈哈!” 言语之中,已将他们的心思,坦露无余。 抛开一切不谈, 至少妖仙们,对于登天这一事,是期待的。 因为这样,他们可以离开北海。 至于风险? 修行一途,又哪里能没点风险呢? 若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四百年前,他们就犯不着围攻问道宗,去瞎折腾。 万兽岛的妖仙,那尊赤裸上身的金发大汉戏谑问道:“我很好奇,若是我们不答应,你会不会大乱北海呢,和你师尊当初一样?” 许闲目色清冷,语气平静,“我说过的,我不是我师尊...” “所以,你的答案是?”敖天追问。 许闲略一沉吟道:“不会。” 几尊妖仙,表情格外精彩。 “哦?” 许闲话音继续,娓娓说道:“我今日亲自来,以这样的方式,与诸位谈这笔交易,根本上,便是不想再造杀孽。” “听上去可能很虚伪?” “可事实就是如此....” “而今,” “我于人间全无敌,小小北海,说灭也就灭了,说荡也就荡了。” “我这人是没什么耐心。” “可我这人也从不怕麻烦。“ “先礼后兵。” “你们若愿意随我去,自然是最好的。” “你们若是不愿,” “我也不会杀你们,更不会剑斩北海。” “没那个必要。” “我自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敲晕,然后带回升仙台,待惊蛰之日,携尔等共赴天门。“ “是会花点时间,” “好在也还来得及...” 解释至此停顿,许闲缓了一口气,眸光清亮,徐徐再道: “所以,” “我希望你们能答应,跟我完成这笔交易。” “这样,对你们,对我都好。” “体面一些,” “免得后世之人,如实写下,尔等今日之狼狈,传唱后世...” “命没了,名声也没了。” “得不偿失!” 唏嘘依旧,嘈杂阵阵,妖修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自也有一些,隔着碧虚境,落到了许闲耳里。 “他好狂啊?他一直都这么狂的吗?” “怎么办,我居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要是真打不过的话,确实没必要打...” “........” 许闲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追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答案了吗?” 八方群岛,众位妖仙,一一表态。 金鳌妖仙:“我说过,这是一笔诱人的交易,只要你能抹去那面界壁,我金鳌仙岛全体九阶大妖,愿同你走上一遭。” 青鸾妖仙:“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真凤妖仙:“可以。” 墨麒麟妖仙:“我不能替岛中小辈做决定,他们若愿意去,则了,不愿意去,我绝不强求,不过我代表我自己,很愿意上去瞧上一瞧....” 涂司司没吭声。 元岛和万兽岛之主也没说话。 许闲便就当他们默认了。 沧海仙岛,北海第二强者青龙敖天则说道:“记住你的承诺,你若做不到,便怨不得我们....” 许闲了然,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北海之界,我出一剑,破界壁,尔等随我,归北境,上升仙台。”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也劳烦诸位,替我给整个北海传个话,九阶之上,少一人,登门拜访,到时候,可怨不得我,动粗了。” 话落。 许闲也不等众妖仙回应,便收起了碧虚镜。 八方群岛之上,八道虚影,顷刻隐入虚无,消失不见。 晴日依旧, 碧波荡漾。 八方仙岛,却顿作嘈杂。 这就完事了? 这就答应了? 老祖们真要去吗? 群妖议论,探讨,揣测.... 几尊妖仙, 也随之消失人前。 寻常弟子还忙着议论探讨,那些九境的大妖们却坐不住了,第一时间,朝着妖仙尊者所在赶去。 他们想要一个说法,死也要死个明白。 有人反对, 有人恳求, 有人劝说, 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不谋而合。 妖仙们意以诀,没得商量。 当然, 他们也不强求,告诉他们,你们当然可以不去,可代价,也需你们自己去承受。 言外之意, 便是把锅甩给许闲。 不想去, 可以, 自己去和许闲商量。 或者, 你们觉得,你们能逃过他的魔爪,大可现在就远行... 可他们也说了。 你们觉得,若是许闲真能一剑,劈开那道界壁,你们能逃出他的手心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情愿又如何,最终也只是步了中原,东荒的那些家伙的后尘,被绑回那升仙台。 与其如此, 还不如坦然接受, 至少还能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状态,登天之后,纵然有危险,也好应对不是。 成为妖神,活到这个岁数。 没几个是傻子。 又岂会看不明白! 第682章 很久很久以前 沧海仙岛上,相似一幕,同样在上演。 就连大小青龙之间,也生了隔阂。 小青龙质问自己的大哥。 “哥哥,你就这么答应他了?” 敖天只是淡淡回问:“不然呢?” 小青龙敖霸语气激动,劝说道:“你忘了你跟我说的了,我北海妖众,之所以被封北海,就是上苍仙人所为,你真以为许闲那么好心,真要带我们登天成仙不成,飞升只是一场陷阱。” “我知道!”敖天依旧平静。 “那你还答应他?” 敖天停下,回眸望来,凝视着自己的弟弟,带着无奈和漠然说道:“有得选吗?” 敖霸一愣。 傲天继续问道:“你斗得过他吗?” 敖霸语塞, 斗得过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可.... 他说:“找幻兽尊者,我们斗不过,它一定行。” 幻兽尊者,困于深海,从未在世人面前显露本尊,敖霸笃定,它一定能镇压许闲。 便是不敌, 也能一战。 总得争一争,好过眼下就这么认了命。 敖天无情的打破弟弟的幻想,“它早就说了,它会去。” “怎么可能?” “你若不信,可以亲自跑一趟。” “这...” 敖天不再解释,大步离去。 “这就是我北海一族的宿命,曾经,吾族伐天,败了,幸留一命,今日,清算又起,这就是命,躲不过的。” “至少他已经很仁慈了,只清算九阶之上。” “我,你便是都死在了天上,也算对族人有个交代了。” “这一切,是该结束了....” 敖霸杵在原地,任由敖天离去,只余回响,萦绕耳边。 伐天之战?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他还没有生...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小.....” 千丘仙岛,涂山妖仙居所上,九尾仙狐,回忆过去,讲述起了那段早已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她的面前,正坐着那位,剑道魁首,人间第一人…许闲! 虚影散去后,许闲不请自来,拜访涂仙,一方小院,一张石桌,一杯仙露,一个姑娘,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她对许闲说:“到底有多久,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整座涂山,还记得那事的,也就只有我一人了,便是整个北海,抛开那位幻尊不谈,知道的也只有我等八人,就连小青龙都不知道,剩下的,早就都死了,成了一捧黄土,洒在了这异地它乡...” 许闲小泯一口仙露,应道:“此事,师尊临终前与我提过。” 涂司司转动着手中玉杯,抿唇一笑,“那时候还没他,他知道的,做不得数。” “哦?愿闻其详。”许闲说。 涂司司挑眉道:“我说了,我记不清楚了,太久了。” 她只知道, 那一战,凡灵执刃,欲伐苍天。 天之上, 落下数道金光,化身神将。 拔剑, 大斩人间。 人间强者,尽数陨落,那些族群中的后人,被驱离中原,放逐北海。 身上被种下烙印,此生此世,本体不准踏足陆地。 北海之妖, 也一并被剥夺了成仙的机缘。 几十万年过去了… 昔日被放逐的生灵,早已在这片深海,生老病死,不过他们的血脉却被留存了下来,代代相传。 那时候, 北海灵气极弱,又有内乱不断,修炼极难。 她和其余七人能活着, 只是因为, 他们天赋上佳,侥幸于寿元将尽之前,登临了圣境,又因北海禁制,规避天道,故此雷劫不落。 他们便就一直活到了现在。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不必焦虑,我们几个早就活够了,比起呆在这北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时而清醒,时而沉眠,倒不如顺了你的意,再登一次天门,再战一次上苍,了先辈未了之遗憾,纵死,也值!” 涂司司带着几丝玩笑的语气对许闲说道。 许闲慢慢的梳理着。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次,他们登天,是受了黄昏帝君的蛊惑。 很久很久以后的今日,他们登天,是受到了自己的逼迫。 如此想来。 北海这些妖,还挺可怜。 命不由己。 可许闲也没得选,他可以拥有人性,也可以大发慈悲,可他们呢? 有时候, 烂好人的善良,也是一柄锋利的剑,而且此剑不捅外人,专捅自己人。 见许闲不吭声,涂司司也没在意,反倒是抬头,望着那片天穹,略带好奇的问道: “你说,这天上,到底有什么呢?” “…那上面,又是一幅怎么样的山海?” 许闲依旧默不作声。 涂司司偏头看来,道:“你知道吗?” 许闲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涂司司眼底泛着一丝狐疑,“不知道,你就敢带着他们去?” 许闲也不隐瞒,苦涩一笑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带着他们去。” “没听明白?” 许闲略显无奈,“我怕我回不来了,也怕我死了。” 许闲这么一说,涂司司自是全明白了。 “懂了!” 并解析道:“你是怕你和你师尊师兄一样死了,长明灯熄了,然后,四百年那一幕重演。” 许闲喝了一口琼浆,以示默认。 涂司司无端感慨道:“还真是难为你了...这样也好,至此之后,除开问道宗,凡州在无九境,极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定会很安宁,这个时间,也足够北海的群妖,在中原站稳脚跟了。” 许闲很认同涂司司的分析,稍稍挑眉道:“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你当然可以这么想。”涂司司笑道。 许闲杯盏落桌,悠悠说道:“我不瞒前辈,此一去,比之很久很久以前的伐天之战,还要凶险。” “哦?”涂司司依旧一脸的无所谓。 许闲继续道:“所以,前辈就不用去了。” 涂司司深邃的眸底,晃过一丝惊芒。 这是一个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她直勾勾的望着眼前的青年,接连问道: “因为空空?” “不全是。” “因为你师尊?” “也不算是。” “因为你坑了我一条尾巴?” 旧事重提,许闲有些尴尬,却还是摇了摇头。 涂司司想想也是,天下事,苍生计,许闲哪能这般儿戏呢? 他可从不是那优柔寡断,心思单纯的家伙。 若有所思的继续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呢?” 许闲不再卖关子,说道:“四百年前,问道宗被举世而伐,你是唯一个,出手相护之人。” 涂司司脑袋一偏,“就因为这个?” 许闲目不斜视,“这还不够?” 第683章 请出剑 四百年, 对于俗世凡灵,是二十代人的春去秋来。 可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那一年, 举世来伐。 中原,东荒,北海八境之上强者,尽起刀兵。 魔渊选择作壁上观。 只有眼前这位涂山妖仙,从始至终,未曾挥剑不说,还在极北,救下了自己的两位师兄。 问道宗的山门前,更是无视天下人异样的目光。 偏袒问道宗。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因为涂空空也好, 因为李太白也罢, 又或者是昔日对云峥师兄的一句承诺.... 都无大所谓。 结果, 就是那个结果。 她总归是出手了的,哪怕只是一具灵身。 这就够了。 当然,许闲也不否认,自己将涂司司视为那个例外,也有自己的师傅,和空空的因素在里面。 师傅昔日道侣, 徒弟的亲生母亲。 自己都有理由,留下她,无需去涉险。 涂司司没再继续追问,她也接受了许闲的说辞,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落魄识人心,人族嘛,是喜欢搞这一套的。 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所以,你的师兄他们也不随你去?” “当然。”许闲理所应当道:“虎毒不识子,我问道宗的,自然是都要留下来的。” 涂司司点了点头,理所应当的选择,她略带试探的问道: “我涂山一脉,算下来也有十余兽神,他们呢?许小友能网开一面否?” 许闲不语,面露为难。 涂司司眼神示意山外,继续说道:“这会,他们都在山外等着呢?” 许闲余光一瞥,沉吟道:“前辈你是知道的,我乃魔渊魔子,可魔渊里的人,也得去。” 言外之意,魔渊算是自己人,我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这素未谋面的涂山兽神们呢? “没得商量?”涂司司再问。 “前辈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涂司司摇了摇头,妥协道:“行吧,那便依了你的意思。” 许闲道一句谢。 “多谢。” 涂司司话锋一转,却道:“不过,我不想做那个例外。” 许闲一愣,“嗯?” 涂司司红唇噙着笑意,抬眸凝望着天,“我想去,想去看看,去看看他的故乡。” 许闲端起杯子,小泯一口仙露... 涂司司视线落回少年之身,问曰:“仙界,肯定很漂亮,对吧?” 许闲迟疑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世人穷极一生,都想得道成仙,跻身上界,一窥仙境。 早些年时, 许闲也不例外。 穷极幻想,富丽堂皇,云山雾海... 可... 他没去过。 他不知道。 虽然师尊说了,黑暗席卷了上苍,可那是万年前的事情了,现如今又过了万年,上面如何,他确实不知。 兴许黑暗如日中天。 兴许黑暗渐渐退去。 都有可能? 便是被黑暗笼罩着,亦能演化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 魔渊, 便是极好的答案。 那里同样没有光,可那里的十色地衣,同样绚丽多彩。 “也是,你也没去过,你又怎么知道呢。”涂司司自问自答,“不过,活着,总该多出去走走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要去,许小友,应该不会阻拦吧?” 许闲了然涂司司的心思, 他理解, 也尊重。 换做自己,站在他们那个位置,空守一地数十万载,若有机会,也一定会离开,去远方看看,去瞧瞧。 或是更进一步。 或是探寻未知。 正如师尊那个极长极长的故事中描绘的一样。 意识, 生命, 在漫长的时间里,总会萌生孤独和迷茫,然后向往未知,向往远方.... 他如此, 涂司司亦如此。 人间, 她们早已走到了巅峰,留下,一如既往,了无生趣。 他说:“我说了,前辈是例外,前辈可以不去。” 可以不去, 当然也能去。 选择权在你,而不在我。 涂司司听明白了, 涂司司得意的笑了。 她站起身,翩然离去,不忘对许闲说道:“我替你去当说客,你可以在这里住下,三日后,我们可同行....” 许闲没吭声。 继续坐在那。 等涂司司离开后,他径直拿起桌上那壶仙露,一饮而尽,有些意犹未尽道: “好东西啊!” 啧了啧舌,也消失在了涂山中。 ....... 往后三日里,八方仙岛恢复平日的平静,一切,似乎并无不同。 妖仙,兽神们, 在这些岛上,本就是传奇一般的存在,寻常里极少露面。 说实在的, 他们在,或者不在,本无不同。 暗中, 八方仙岛上,权力正在进行着交割,老怪物们,叫来了自家最优秀的小辈,做着最后的叮嘱,顺便给他们上了最后一课。 小辈们知晓内情, 心中怨恨。 对于海那边的中原,憎恶无比。 四百年前, 白忙绑了他们。 四百年后, 许闲又要带走老祖宗们。 大陆上的那些生灵,是人是魔是妖,都坏透了.... 即便, 他们老祖反复安慰和强调,此事怨不得谁,这是既定的宿命,到了他们这一步,想要百尺杠头在进一步,本就是要登天的。 你们将来也一样。 可他们总归年轻,涉世未深,又哪里能懂呢? 除了八方仙岛之外,北海各岛的一些附属兽神,也接连接到了消息。 得知妖仙们都答应了。 又听闻许闲放的狠话。 他们情愿或者不情愿,大多都选择了无声的妥协了。 结局既已注定, 被人打一顿抓走, 和安然无恙的走。 他们还是分得清好赖的。 北海之滨。 那条边界线上,草木生还悬在长空,蔚蓝的大海上,飘着一叶扁舟,舟上有一少年,日日空钓沧海。 少年四周之地。 早来的兽神们,悄悄的潜伏着。 或于云端, 或于深海, 三日的光阴,眨眼即逝。 约定的日子到来。 九尊妖仙, 携带着自家的兽神们,齐聚于北海之上。 汇合一处。 暗中, 那些早到的兽神们,也接连露面。 许闲在小舟上抬眸一数。 数量接近一百五十余,尽是九境大妖。 他忍不住啧舌,“北海,果然卧虎藏龙。” 要知道, 抛开北海,整个凡州,人,妖,魔,兽,怪,精众族九境,加起来,也不过二百之数。 北海一家, 近乎相等。 可见实力之浑厚。 而且, 若是许闲没记错,四百年前那一战,北海折损的兽神,近乎三成。 如此, 原有二百之数。 也难怪, 世人谈及北海,无不色变。 众妖中, 领头的敖天开口了,沉声道:“许道友,请出剑...” 第684章 一剑破禁制 许闲自一叶小舟起身,一步踏出,身形跋涉数千里,径直悬在众妖面前,目光徐徐扫过。 眉头一簇。 众妖大半糊涂。 许闲说:“少了...” 敖天一愣,不解问道:“什么?” 许闲慢悠悠道:“烦请诸位,等我两日吧。” 说着掠过众妖,朝北海深处而去。 “你去哪?” 许闲懒懒道:“有些人没来,我得亲自跑一趟....” 话音刚落,群妖的视线里,便就再也寻不到许闲的身影了。 许闲走了。 去的是他们来时的路。 一群大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又将目光齐刷刷落向九尊妖仙... 许闲的话,他们听明白了。 人没到齐呗。 可, 他怎么知道,北海到底有多少大妖呢? 这个问题,可是连他们都说不上来的。 北海这么大, 他这一去,又要多久呢? 涂司司主动出言,缓解尴尬道:“看来,这小家伙,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 青鸾漫不经心道:“那就等等呗。” 敖霸双手环抱,吐槽一句,“我还就不信了,他真能把北海翻个底朝天,一个不漏?” 其余之人不语,静观其变。 殊不知, 许闲那一场心魔大梦里,他在黄昏帝君的诱导下,曾用了数十年的时间,涉足了凡州每一寸土地。 世间九境强者有几个,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一直对小书灵强调, 那不止是一场心魔幻境,亦绝非一场梦。 它于现实, 各有出处。 一日后.... 群妖有些不耐烦了。 二日后.... 群妖渐渐失去了耐心。 第三日的清晨, 于一部分妖的埋怨和吐槽中,许闲归来了。 去时一人, 归来却非一人。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铁链,铁链上绑着十余尊大妖,一个个奄奄一息,狼狈不堪。 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而反观许闲,剑袍清白,秀发飘逸,那张勉强算得上俊朗帅气的脸庞上,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是独属于胜利者的姿态。 众人见此,无不屏气凝神,噤声不语。 三日, 从北海里绑回十余尊大妖,衣角不脏。 许闲实力, 展露无余。 同时, 也在他们的心中敲响了警钟。 诺大的北海,都无处逃匿,反抗,只有自寻死路。 看着那些狼狈的大妖,他们幸灾乐祸的同时,竟是生出了庆幸和侥幸的心理。 无不在想, 还好他们来了。 不然下场,也只能是如此了。 许闲归来,很是礼貌的对众妖表达了歉意,“抱歉诸位,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北海太大了,路上耽误了些功夫...” 言外之意,三天,那是因为北海太大,路上耽误了。 收拾他们, 没费时间。 十几尊大妖,耷拉着脑袋,眼里依旧弥漫着深深的恐惧。 回想自己被俘的那一幕。 到现在, 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招, 就一招。 这位剑修从始至终,都未曾出剑,他们就被干趴了。 一点还手之力也无。 他们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位剑仙,留手了,不然拖回来的,就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了。 十几尊兽神未语,可他们的反应,已经告知了众妖一切,众妖默默的让开路来,就连几尊妖仙,也没了声音。 敖天放下所有的骄傲,拱手一揖,“请!” 许闲顿首,微微一笑。 “好!” 他穿过妖群,将手中铁链交给了涂司司,客客气气道:“涂仙,劳烦替我看一会。” 涂司司落落大方道:“乐意效劳。” 将铁链递交给了涂司司之后,许闲来到了那无形界壁之前。 众妖默默注视着, 神色复杂, 内心紧张。 他真能劈开吗? 时至如今,他们依旧质疑。 要知道,这条无形的界壁,拦在这北海,已无尽岁月,久到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究竟多久了。 起初, 先辈大能们,还会一次次冲击,试图将其冲碎。 而结果尽是失败。 直到后来, 连他们自己都放弃了。 在往后的时光里, 一批批后辈,承袭着先祖的意志,不停的深入中原,试图在那片大陆上,找到破解之法。 结局无一例外。 可他们始终未曾放弃,四百年前那一战,便是答案。 只是他们又败在了这位人类少年的手里。 今日, 他要登天,再造仙途,承诺北海,可斩破界壁。 所以, 他们来了。 于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目睹,少年拔剑。 许闲伸手触碰界壁,思绪同样有些复杂,这是李氏先祖留下的烙印,他虽非李氏族人, 可破残局,悟剑碑,掌剑冢,铸剑楼, 又接受了来自李太白五人生命的馈赠。 他自然而然,便承袭了李氏的意志,也成了这李氏族人。 今朝, 他作为李氏意志的传承者,却要亲手斩破先祖留下的禁制,他又岂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呢? 而且不止于此, 他还和黄昏帝君达成了共识。 放祂归去。 许闲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李氏先祖的背叛。 许闲只知道,他没得选。 为了凡州, 为了自己在乎的人。 他不得不如此。 “先辈们若泉下有知,我为苍生,应该不会怨恨于我吧...” 我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回望一眼身后, 群妖目光,热烈犀利。 他淡然一笑,故作洒脱。 收回目光,驱散思绪,抬手,草木生所化剑灵·青,化作一柄青色长剑,不偏不倚,落于少年手中。 许闲握紧剑柄。 剑锋外放青芒。 许闲运气于臂,心中运转无名剑诀,剑锋在身侧划出一个半圆,接着高举过头顶。 最后, 于群妖瞩目之中,猛然斩下! “噌!”地一声。 剑鸣生,剑自上而下落下,一道青濛濛的剑意,激荡开来,若排山蹈海的大浪,宣泄而去。 其势重万钧, 若洪流决堤。 长空千里,寸寸崩塌,露出一道道虚无光景。 剑气纵横三千里, 白云乱, 风呜咽, 那道无形界壁,轰然碎裂。 凡州灵气, 于肆虐的剑气中,倒灌北海。 那阵大风卷过天穹,碧波荡漾,群妖衣发猎猎飘诀。 他们或瞪着眼,或拧着眉,又或蠕动着喉咙,不言不语。 可他们清楚, 那道界壁,碎了。 被少年一剑,斩碎。 朴实无华的一剑, 惊为天人的一剑。 “好强!” “好剑!” “恐怖如斯...” 剑气肆虐中,少年回眸看来,若翩翩君子,绝世独立,温声道: “诸位,请吧...” 第685章 九境聚齐 一剑惊世,一剑立威... 九尊妖仙最先回神,强压心中悸动,于镇定之中,悠然迈步,掠过许闲,跃过界壁。 时隔无尽岁月,本尊再次踏足海那边的人间。 涂司司:“还你!” 许闲接过铁链。 涂司司没来由的赞许一句,“刚刚那一剑,很帅。” 许闲乐呵一笑。 “呵呵!” 众兽神境大妖不敢耽搁,跟随而去,或叹息,或摇头,或酸着脸。 许闲, 太强了。 比之四百年前更甚。 如此实力, 凡州当定。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想死,登天之途,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不得不去。 北海深处,晴空白云上,有两双眼睛,正目睹着这一切。 一位是北海霸主,第一妖仙,幻兽尊者,一位隐藏在黑雾中,看不清尊容。 只听祂言,“这小子,还真是变态啊。” 祂了解许闲,所以祂知道,刚刚荡开界壁的那一剑,并非许闲压箱底的手段。 他最强一剑,是那书剑仙显圣之剑。 那一剑若是全力斩出。 恐一州山河,尽做齑粉。 幻兽尊者听闻,恭敬回应道:“他成长的确实很快,区区四百多年,便走到了这一步,这条来时路上的我,远不如他。” 黑雾萦绕之人稍稍侧目,冷笑道:“你本就资质平平,哪能和我们这样的妖孽天才相比?” 祂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他... 幻兽尊者谦逊受教,“君上说的是。” 黑雾感慨道:“害...这么变态的小家伙,却生在这样一个时代,真是让人头疼啊。” 幻兽尊者连忙表态道:“君上放心,他纵是绝世仙才,也只是小小一凡尘之灵,只待登临上苍,属下定将他扼杀,镇压九渊...” 黑雾盯着他,那双藏在浓雾后的眼,似乎在说,你真能吹? 祂什么都没说,然后就散开了。 只留幻兽尊者一人,在长空里独自吹风。 祂的离去,让幻兽尊者挺直了脊梁,黑色的云裘下,他背负着手,望着北海众妖消失的方向,独自沉思。 阴鹜着眸,喑哑而语,“真是让人嫉妒啊!” 他这一生,追随帝君极早,自界海而始,他便与祂同行,何时见过,帝君用这样的眼神,去看过一个人。 又何时听闻过,帝君将一个人和自己放在同样的水平线上。 能得帝君如此青睐,又怎么能让人不羡慕。 ----------- 北境, 升仙台,时隔数日,又迎来一批新人。 起初, 人们只是察觉,天幕以北,妖气弥漫,直冲天际,不由警觉。 接着, 上百道气息,愈发临近,好似近在咫尺,第一反应,便是如临大敌。 直到最后, 那些气息的主人,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他们方才恍然大悟,高悬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前来观礼的云舟海上,骚乱一团,嘈杂刺耳。 一方高台上,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老怪物们,也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是幸灾乐祸, 是乐祸幸灾,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都倒霉,那就等于自己没倒霉... 没什么好郁闷的了, 也没什么好难受了。 毕竟, 北海这群家伙都妥协了,还说什么呢? “是北海的妖?” “快看,是妖仙....” “妖仙本尊都来了,那条界线不存在了吗?” “鬼知道?” “啧啧,这下,是真的热闹了。” “好像就差魔渊的了.....” “还真是让人期待啊,数百人一同飞升上苍,那会是一种怎样的风景...” 人们探讨着, 人们期待着, 妖仙们带着北海诸妖,在许闲的授意下,在万众瞩目之中,登临了那座升仙台。 许闲很贴心,早在升仙台上准备好了仙植灵蕴浸泡过的蒲团,众妖于打趣中各自择一处落坐下来。 有的闷闷不乐,哭丧着脸,就像是谁欠了他们钱似的。 还有的心态良好,不忘出言调侃两句。 “还别说,咱们这位剑道魁首,还挺贴心,这蒲团不错,能安神镇灵...” “哈哈,也是有心了...” 当然, 也有一部分,和这高台上的一些人相熟,打了声招呼,少不了挖苦嘲讽。 “呵...你们三个老不死的,来这么早?” “臭道士,你也有今天...” “等上了天,你我再干一架,如何?” 而面对北海众妖的挖苦和戏弄,中原的老怪物们,要么不理会,要么怼回去,仅限于嘴。 吵吵闹闹, 叽叽喳喳。 长空之地,涂司司俯视一眼,对许闲说道:“还挺热闹?” 许闲笑而不语。 涂司司指了指高台,问道:“我用下去,老实待着吗?” 许闲微笑道:“自然是不用的。” 涂司司很满意,眼中也装着得意,大摇大摆离去,“我去见一见空空...” 许闲目送。 高台之上,这般一幕,自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难免多想,如小青龙敖霸。 暗淬一声。 “叛徒。” 敖天摇头笑道:“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例外,她不想去,是可以不去的。” 敖霸冷冷道:“我知道,还不是沾了她崽的光?” 敖天否认道:“不止,四百年前,她总归是出手护问道宗了,你当初若也如她一般,你也可以....” 提起这个,敖霸眼中恨意更浓,他说:“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跟他玉石俱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敖天没再接话。 早知今日,何不当初? 这话, 他听过太多。 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日复一日,许闲仍在忙忙碌碌,升仙台上,未添新人,争吵却已渐歇。 兴许是累了。 惊蛰之日,愈发临近, 山野中的云舟群,更加密集,悬在那里,日如不落的空城,暮如不暗的不夜城。 人山人海, 喧闹如潮, 有中原的人,有东荒的妖,就连北海的,也来了不少... 他们隔空远眺,瞻仰高台。 心里都很清楚,自家的老祖,就在那上面。 自北海诸妖被许闲降服归来后的又一个五日,魔渊十二魔神,携两头魔龙,也来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日。 他们拜见许闲后, 如前人一样,登临高台之中。 至此。 凡州, 除开问道宗外,所有活着的九境强者,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而离约定的日期,惊蛰之日,足足还剩七日! 可, 山内山外,台上台下的人们,却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许闲的本尊还是没露面,他正在做着登天前,最后的准备。 他找到了几位师兄和师姐,正如梦境之中,曾上演过的一幕一样,对他们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686章 坦白一切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员,可情形却又与梦中不同。 心魔梦境里, 他们不知道,许闲要做什么。 而现在, 他们很清楚,许闲要干什么。 和云峥师兄一样, 做一件,一去便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事,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气氛难免是沉重的,压抑的... 叶仙语为缓解气氛,打趣道:“哎呦,你老人家终于想起我们了?” 许闲讪讪笑笑。 何止想起, 记挂心底。 他用肩膀碰了碰许闲的手肘,笑盈盈道:“好啦,别卖关子了,需要我们做什么,你言语一声,我们都听你的就是了。” 其余四人默许。 许闲便就如了叶仙语所愿,不卖关子了,站起身来,“师姐,师兄,你们随我来...” 几人自是跟上,入了云峥洞府,打开那扇石门。 几人于狐疑不解中,又怀揣着好奇,先后踏入了那扇门。 这门他们见过。 可门后有洞天的事,却只有江晚吟一人知晓,至于门后是什么样的,连她也不晓得。 踏入门后,顺着那条空间通道,一直向前,五人也如昔日的许闲一般,领略此间,别样的风景。 眼中有惊喜,亦有震撼,连道稀奇。 “小十一,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许闲温声道:“容我卖个关子,等到了,便就知道了。” 听他这般讲, 五人便默契的不再询问。 他们走过通道,走出通道,来到了问道宗的地下,那片充满烈焰岩浆的世界。 赤红的天地里,几人眼底的神色交错变化着,神念蔓延,洞察四方。 最终, 他们站在那天坑之上,看红河坠下。 见炎湖, 见锁链, 见半扇天门, 见五尊枯骨, 他们脚步停滞,声音也一并止住。 画面入眼,脑海中,无数的猜测霎时闪过。 于这一刻,曾困扰了他们多年的一些谜团,似乎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在震撼惊骇中,江晚吟明知故问道:“这是哪里?” 许闲如实告知,“问道宗下。” 雷云澈沉声问道:“那就是天门?” 许闲“嗯。”了一声。 五人敛目,眸色暗沉。 药溪桥小声念叨,“传闻,原是真的....” 半扇天门, 五方高台, 五色铁索缠绕, 气运之力,自炎池深处源源不断涌来,顺着铁链涌向五方高台,最终汇聚成一座阵法, 封禁此门。 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何小十一,要登临上苍,而且还不得不去,答案,就在眼下.... 封印的天门后, 正有丝丝缕缕的煞气,拼命的挤出,不停的溢出,却又被阵息抹去。 他们能感应到, 此阵, 不久矣。 所以, 小十一才会那么着急,在这座人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预言中的劫起。 并非起于人间,定是来自天外。 他们的目光从天门中挪开,顺着铁索落向五方高台,最终又汇聚在那五具早已被风干的枯骨之上。 一个让人心痛且悲悯的猜测拂过心涧。 “他们是....” 林枫眠这位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发颤。 许闲顿首,证实了五人的猜测。 五人得到答案,仍有些难以接受。 都说师尊远游, 去了混沌之外。 自然是假的,可他们也从未想过,师尊和四位从未谋面的师兄师姐,居然一直在问道宗中。 而且, 呆在这样一片天地里。 万年灼烧。 那可是万年啊。 单是想一想,就让人心揪阵痛... 是震撼, 还是敬佩... 是悲伤, 还是心痛... 许闲明白他们的心情,因为他同样经历过,当初初见之时,他便是如此。 “怎么会这样?”叶仙语失魂落魄的轻语。 许闲说:“因为我。” 五人目光,徐徐落来,依旧不解,满目求知... 他们想,时至如今,小十一,也该将一切的答案,告诉他们了吧。 师尊之死, 登天之因, 凡州密辛, 感受着五人的目光,许闲故作轻松,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来,转移话题道:“你们是第一次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们谁是谁吧?” 五人目光忽暗忽明。 终道一字。 “好!” 许闲一一指过五方高台。 师尊李太白。 大师兄衍一。 二师姐无双。 三师兄封三。 四师兄陈肆。 五人则是隔空依次拜见了五人。 未谋其面,常念其人。 今日一拜, 也算是见过了。 许闲说完,五人拜完。 许闲盘膝落坐,并招呼其余五人也坐下。 于五人的期许中,开始讲述起了这一切种种。 “该从哪里讲起呢?” 许闲若有所思,整理着思绪,梳理着措辞,最终将目光看向那扇天门,一如当初师尊李太白一样,娓娓道: “那就从头说起吧....” 许闲将师尊口中的故事,用自己的语言讲述了出来,只是他说的更为精简,也更加笼统。 他告诉了五人,宇宙的由来。 凡州之上的沧溟界... 告诉他们师尊和四位师兄来自天外。 他们因何而来, 又为何封了天门。 提了噬灵一族, 也说了黄昏帝君, 剑冢, 剑碑, 剑楼... 自然也告诉了他们,自己是那执剑之人。 他说劫起凡州,已迫在眉睫,他说他遍寻天下,唯有此一种破局之法,可暂保凡州无恙。 也相当于变相的告诉了他们,他为何要登天,为何要带走那些人,为何要建下一座剑峰。 因为, 他不得不去, 因为, 他要带走剑冢。 五人听的格外认真,神情却愈发凝重,眼底更是蕴着痛苦之色,看着许闲,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一切谜团的解开,让他们知道,原来这逝去的四百年里,这位小师弟,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使命。 也难怪, 他们会觉得,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若是换做自己, 恐怕会疯掉吧。 一双柔弱的肩膀,顶着整座天下的生死,甚至是整个沧溟界,最后的希望。 任极重! 道极远! 讲完这一切,许闲目光徐徐扫过五人,眼底悄然泛起血丝,殷红的眼角里,染了温润,他看着风清云淡,语气却难免低沉,自我揭露道: “刚刚师姐问我,师尊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 “他们为了助我入九境,自斩轮回,献祭了自己的神魂。” 话音一顿,许闲手一摊,继续道: “如你们所见,我接受了。” “所以我入了九境渡劫。” “所以他们都死了...” 第687章 你还回得来吗? 五人目光黯沉。 看向少年的眼中没有责备和怨恨,只有对逝去五人的敬佩和对许闲的心疼... 因他而死, 自斩轮回, 献祭自身。 很多事情,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 眼前所见,便是如此... 如果有得选,他们想,自己的小师弟,绝不会如此,也难怪他说,他有不得不登天的理由,不得不去涉险的缘由。 “小十一....”江晚吟欲言又止,万千安慰的话语,尚未出口,已下心头。 她知道,任何话语,在许闲所承受的自责与痛苦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许闲依旧笑得欢快,无所谓道:“没事...我早就习惯了,都已经四百年了。” 四百年了。 是啊, 四百年了,他一个人,背负着这些秘密,整整四百年。 而今,他还能站在这里, 还能挤出一抹笑来,哪怕这笑容如此牵强,也足以诠释,他内心的强大。 五人沉默不语,不晓得该如何安慰,脑海里,默默的消化着,这一切的一切... 天上的沧溟, 地上的凡州, 眼前的天门, 许闲自顾自的问道:“师姐,师兄,你们说,这算不算是报应?” 五人不解,云里雾里。 许闲主动解释道:“当初,有人让我起誓,若我违背誓言,我师傅便不得好死,我起了,又违背了,所以,师傅真就不得好死了。” 他眼中带着祈求般的等待,凝望着面前的五人,似是真的很在意,从五人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这样吗? 四百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个问题,像极了当初的南宫凝,总是忍不住问自己,为何死的人不是我? 想来是真的洞彻了许闲的心思。 所以, 江晚吟笑了。 “呵呵...” 参杂着无奈和心酸。 叶仙语也笑了... 接着是林枫眠,药溪桥,最后是最为迟钝的雷云澈... “哈哈!” “呵呵!” “哈哈!” 这下轮到许闲一脸糊涂了,拧着眉头,不解问道:“你们笑什么?” 江晚吟温声笑道:“我们笑你,虽是人间圣人,却幼稚如童。” 叶仙语接话,“确实,跟个小孩子似的。” 雷云澈点头认同,“嗯,非常幼稚。” 许闲怔了怔,思绪混乱着... 药溪桥宽大的手掌落在许闲肩头,轻轻拍了拍,很认真的说道:“小十一,这些年,苦了你了。” 许闲目光徐徐扫过这五张熟悉的面孔,自然明白了过来。 他本就不傻, 甚至有些狡诈。 也觉得,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确实有些幼稚。 过去的, 总归过去了。 时间不会倒流, 那些事情更不会因为你自责或是懊悔,遗憾,便能推倒重来。 活在当下, 放眼未来。 如师尊所说,是是非非,自有后人评断,由不得他去操心。 问心无愧, 便可! 他调整自己的思绪,舒展眉梢,由衷笑道:“不辛苦,十师姐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一句老话, 一句玩笑话。 却也事实如此。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又拿我说事?” 许闲乐呵一笑。 眼见话题岔开,江晚吟不再纠结过去,直言开口,“既然事情都说开了,我们也知道了前因后果,登天一事,确实迫在眉睫,为了凡州,为了天下,为了先辈之志,只能苦你一人了。” 许闲郑重回应,“分内之事。” 江晚吟没说什么,继续阐述道:“天上的事,我们帮不了你,人间的事,我等定尽力而为,哪怕舍命也成。” 雷云澈当即表态,“师姐说的没错,小十一,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抛弃悲伤,放眼当下,五人目光灼灼,凝视许闲。 许闲喉咙一滚,目光落向五方高台,一扇天门,不再隐瞒,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若想登天,先开天门。” “待登天之日,我会毁掉此阵,引雷劫,成真仙,迎天门于升仙台上,打通通往上苍之上的道路。” “届时。” “黑暗之息,定会源源不断,倒灌人间。” “我需要五位师兄师姐在起一座大阵,镇杀黑暗之息。” “确保,” “在我登临上苍之前,黑暗之息,不会蔓延人间。” “若有黑暗生灵趁机涌出。” “也需要第一时间,将其镇杀...” 五人了然,此事不难理解,做起来也不难,无非大战一场而已。 对此, 并无异议。 只是.... 江晚吟慎重询问:“之后呢?这天门还需重新封印吗?” 许闲摇了摇头。 “不用?” 叶仙语追问:“何意?” 许闲如实告知,“待我临凡上苍,便会轰碎天门,一绝凡州与上苍之上的通道。” 听到此处,几人心里猛地一揪。 即便, 他们先前,预测到了。 可亲耳听到,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轰碎天门, 上面的下不来。 下面的上不去。 再造仙途,只是一个幌子... “那你岂不是也回不来了?” “是啊,太冒险了?” 许闲略显无奈道:“眼下,唯有此一法,可为凡州,再续命千年,乃至更久。” 听到唯一一法,几人的劝说便就停下了。 比起苍生生死,任何的说辞和理由。 都过于苍白。 叶仙语瘪着嘴,情绪失落,嘴上却不饶人,吐槽道:“师尊只是封了天门,你是真要绝了凡州的仙路啊....后世之人,肯定得骂死你。” “骂你许闲,带走举世强者。” “骂你许闲,断了后人仙缘。” 许闲满不在乎道:“有人骂,总好过荒芜寂寥,举世无灵不是?” 叶仙语弱弱道:“我说不过你,你自小伶牙俐齿,翘舌雌黄,小青山都没少在你这吃亏...” 许闲不否认。 自己确实有几分口才。 不多, 够用! 短暂的寂静之后,许闲继续正题,“师兄,师姐,若是没什么问题,我现在便将阵法教于你们,我们熟悉熟悉?” 江晚吟抬眸,眼如秋水问:“你真的,还回得来吗?” “当然。”许闲信誓旦旦道。 几人半信半疑,眼中审视极重。 许闲主动安慰道:“放心好了,这世界上的路,不止一条,等我千年,待我十二楼全开,一剑遮天,我便踏天而来,把你们全带走...” 他吹了个小牛。 小装一手。 可不知为何, 五人对此,深信不疑。 江晚吟略一沉吟,“好,那开始吧..” 第688章 再见恐非经年 随着五层剑楼搭建起,登临渡劫之巅。 后了红尘,渡心魔…许闲的实力稳步提升的同时,小小书灵的记忆,也在渐渐拼凑。 残缺拼凑的记忆里,小书灵想起了一道阵法,与眼前封印天门的阵法类似, 却又有不同之处。 [幽冥封印阵] 顶级阵法之一! 乃是昔日剑楼先主,于界海之畔,那古老的封印大阵中偶然参悟。 此阵, 若是用来镇压寻常万灵,效果一般,可对付界海之中封印的黑暗生灵,却有奇效。 虽说, 凡州天地灵气稀薄,五人修为,相比上苍之上的仙人,更是远远不如。 可对付的是黑暗之息,那就另当别论了。 阵起, 镇压黑暗之息。 绰绰有余。 而且,在许闲的整个计划中,撤销天门封印,引动雷劫,重塑天路,再到带领众人登临上苍,耗时并不长久。 顶多半个时辰。 届时, 他自会从外斩碎天门,彻底切断,上苍与凡州之间的连接。 黑暗之息, 也就成了无头苍蝇。 此间困局, 尽解。 理论成立,唯一忧虑的便是,期间别出意外便可。 许闲将此阵法,传授于五人,又花了些时间,助五人融会贯通。 阵中之精妙,五人称赞不止... 地下世界无昼夜,山外却又过了数日光阴。 离约定好的惊蛰之日,越发临近。 升仙高台外, 人潮与日俱增,前来观礼者,络绎不绝。 问道宗内, 亦是一副繁忙之景,弟子们出进匆匆。 虽说, 登天一事,与宗中并无干系,可山外来了那么多人,各族各派,鱼龙混杂。 魔渊的魔,东荒的兽,北海的妖,中原的人,还有山野精怪之后,汇聚于一地, 秩序, 总归需要维系。 免得生出乱子。 扰了这天下大事。 即便当今问道宗,如日中天,天下强者尽置高台,自是无人敢造次。 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谁都清楚,这登天一事,可不是谁都心甘情愿的,有些是被许闲绑来的,难保这些人的后辈会不会想不开,在虎口里拔牙。 李青山为此,颇为头疼。 偏偏几日来。 许闲,师尊和几位师伯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属实郁闷的紧。 反倒是那升仙台上,一众置身事内的强者,落了个清闲,整个枯坐,倒数着时辰.... 问道宗地下,炎泽天地里, 经过几日的熟悉,五人对于[幽冥封印阵]已融汇贯通。 许闲起身,当着五人的面,将那五具枯骨小心翼翼收起,不忘解释道: “当初,师尊和四位师兄去前,留下遗愿,它日我若登天,就将他们的尸骨一并带走,葬于故乡,这样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几人表示理解,江晚吟还阐述道:“落叶归根,也算有始有终。” 许闲将五具枯骨收敛完毕,回望一眼高台和天门,深吸一气,“这里,几日后,便就不复存在了,万年枯守,也总算是能彻底的画上句号了。” 五人沉默不语。 许闲感慨依旧,“斩断天门,外运尽绝,不过好在留存的气运,不会在被消耗,灵气必将倒灌人间,凡州,兴许还能迎来一场生命的复苏,修行的爆发....” 类似回光返照! 五人还是没说话。 许闲说的, 像是遗言, 有些沉重。 许闲收回目光,重落五人,拱手一辑,郑重道:“我走之后,这座人间,就劳烦师姐,师兄多费心了。” 五人皆不矫情,雷云澈酷酷道:“说这些作甚,分内之事罢了。” 许闲勾唇一笑。 是啊, 分内之事罢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何时有一刻,不为这座天下操心呢? 江晚吟带头,五人也回拜了少年一辑。 许闲怔了怔,“你们这是作何?” 江晚吟肃穆道:“万语千言,皆是废话,我等便就不说了,此一去,为凡州苍生,为人间天下,万事小心。” 叶仙语也很认真的叮嘱道:“对,一定要活着。” 雷云澈三分打趣七分珍重,“可别忘了,回来接我们。” 许闲重重点头,“会的!” 抱拳朝天, 许闲离去。 “保重!” 五人无声目送,直到小十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炎泽天地。 心中思绪,一时嘈杂过眼前翻腾不止的岩浆湖泽... 叶仙语声若蚊吟,问:“此一别,还能聚否?” 林枫眠抚须而吟,道:“天高地迥,再聚首愿非经年...” 雷云澈沉声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志在四方,纵万里,犹比邻,无妨...” 药溪桥嘴巴张了张,最后闭上,没坑声,既然没台词,那就哼一声吧。 “害~” 江晚吟亦轻叹一声,幽幽道:“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四人沉默... 江晚吟舒展眉眼,牵强的笑道:“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我们也该做我们该做的事了。” 四人目光看来,又彼此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做的事。 小十一上天,杀出一片晴朗。 他们在人间,守住一片安澜。 各自努力,朝着共同的理想和目标前进,顶峰相见! 也终有相见之日。 他还是他, 我还是我, 我不是我, 他也不是在是他... 五人动了,接替五具枯骨,坐在五座高台,闭目,运气,静静的等待着。 静待数日之后, 静待天门大开, 为小十一,了却人间,最后的后顾之忧。 这是他们的使命。 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要做的事。 至于其它? 不舍, 难过, 遗憾, 悲伤, 那是凡人才该去想,该去纠结之事。 他们是仙人,山上仙人,早已忘却凡州,早已遁入仙门... 成大事者,岂能困于小节? ..... 同日, 许闲离开地下世界,怀揣着一抹沉重和离别的悲凉,走出了洞府,迎面,便见了黑云压日,雷霆激荡。 举宗上下,一片沸声。 “快看,是雷劫?” “谁要渡劫?” “祖峰方向,应该是鹿阁老...” “四百年入九境,好快啊?” “能行吗?” “废话,鹿阁老可是瑞兽,小小雷劫,弹指可破...” “....” 许闲凝视远方,雷云之下,正有一少年,蹲坐峰巅,缎带缠目,红发飘决。 会心一笑, “这小子...” “还真会挑时候啊。” “也罢。” “对宗门而言,” “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了...” 第689章鹿渊吞雷 问道宗史册记, 二月二,龙抬头,惊蛰登天前夕,瑞兽鹿渊于祖峰引雷,吞之,跻身渡劫。 时年四百余。 师从许闲。 寥寥数行,仅此而已。 可对于那日亲眼目睹了全程的人而言,震撼之情,便是通篇策论,也难以言表。 雷落而吞之? 荒唐。 世间居然有人以雷劫为食? 荒谬! 他们这些人,不是没见过世面,且不说那升仙台上,一众见多识广的老怪, 便是问道宗中,大半弟子,在四百年前,也是亲眼目睹了两次雷劫的。 李青山, 引劫而战。 拿雷劫当杀人利器。 许闲, 一剑斩出,三劫尽陨。 至今想起,犹在眼前。 今朝。 鹿渊吞劫。 比之二人,可不遑多让。 一时之间, 山野沸腾,惊呼如潮。 而作为当事人的鹿渊,仅仅只是打了一个饱嗝而已,一脸意犹未尽。 属实惊为天人。 远处, 前来观礼的云舟群,惊声更甚,还没开始,便已结束,有的离得太远,甚至都没看清。 升仙台上,一众老怪,啧舌摇头,哭笑不得。 “问道宗,收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那可是瑞兽....” “白泽,那小家伙,可比你当年猛多了。” 白泽不语,只是一味闭目养神。 那边雷劫刚渡,这边许闲本尊便至,登临高台,众人自然而然,从雷劫之事中回神,将目光齐齐落向这位人类青年。 审视, 打量, 惧怕, 紧张, 他来了,莫不是登天要提前了? 许闲目光徐徐扫过之后,抬手一挥,一阵风过,那些原本被绑回来,固定在升仙台上的强者们,被解开了束缚,恢复了自由身。 他们一脸糊涂与不解。 “这...” 许闲又一抬手,起一阵隔绝之阵,将一方升仙台尽数笼罩其内,继而盘膝落座,面向人潮。 感受到落来的目光中,敌意怨恨颇重,许闲挖苦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甚,登天,重开天门,不是你们一直想干,却没干成的事情吗?你们有的等了万年,少的也等了上千年,今日,我如尔等之愿,大开天门,你们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四百年前,他们携手而来,要伐问道,要毁山门,要开天门,要登上苍。 这是不争的事实。 许闲说的,确实没错,他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可世事无常, 此一时, 彼一时。 自不可同论之。 不过, 争论毫无意义,眼前这位,他们是真真惹不起。 保持沉默, 是最理性的选择。 见无人应,许闲作罢,说起了正事,“诸位,还有四日,便是我等约定好的登天之日,届时,我会履行我的承诺,在这里,打开天途,尔等便可登临上苍。”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的顾虑。” “登天?” “长生?” “成仙?” “天底下能有这样的好事?” “你许闲能有这么好心?” 话音一顿,许闲坦然一笑, “呵呵。” “你们想的没错。” “我许闲没那么好心...” “这事也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不等众人捋清,或是发问,话锋一转,许闲继续说道: “不过我许闲也没那么坏,这事也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诸位都是九境强者,人间一方巨擘,活的比我久,见识也比我广,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你们自然都明白的很。” “这世间之事,从无绝对,好坏,一半一半...” “就如这登天之路,” “纵然九死一生,可若是走通了,便也就得道了,这总归是不假的。” “至于风险?” “你我修道之人,细数生平,谁不是经历重重磨难,才走到的今日。” “凡事磨你,亦是渡你....” 听着许闲的话,场中不少强者,陷入沉思,更有一部分,下意识的点头,以示认同。 话糙理不糙。 这世间任何的事情,本就是两面性的,好坏只在一瞬之间,就如善恶,亦在一念之内。 他们也从未将登天,看做一件坏事。 纵然九死一生, 可一缕仙缘亦在其中。 抓住了。 便可成仙。 仙与凡, 一念间。 所以他们来了,等在了这里,一等月余,如三教老祖,如避世精怪,隐世高人... 修仙一途,本就是大道争锋,逆天而行,又岂会没有风险呢? 许闲说完,便就说完了。 他来, 不是与他们争论的,更不是想告诉他们,自己是对的,或者,自己是为了他们好,以此标榜正义。 他来, 就只是想告诉他们,事已至此,与其想着如何怨恨自己,如何责怪自己,倒不如多想想,该如何应付登天之劫。 与其花心思,去想一件已注定的事实,不如花心思,去应对将来的未知。 说完后,他站起身来,慢悠悠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此去凶险,诸位还是趁有时间,养好精神,全力应对吧...” 说罢, 他便走了。 走时, 发动了升仙台四方布置的封天困阵。 以此一阵, 防止他们逃脱。 虽然, 许闲不认为,事到如今,还会有人想不开,选择逃离此地,可凡事总有例外,小心一些没错。 省得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不是。 许闲来了又去,留下满台强者,暗自沉思。 面面相觑间,他们还真就顺了许闲的意思,开始继续修整,在最后的时间里,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特别是那些被绑回来的,先前被封印修为,又受了伤,现在,更得抓紧时间调整。 许闲的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登天一途, 很凶险, 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许闲的话,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那天上, 有着他们难以预知的危险。 仙人? 厉鬼? 神将? 还是有邪魔,以吾等为食,又或是别的? 答案, 也许只有许闲自己晓得。 有人说他人还不错... 有人说他还有点人性... 有人说他是道貌岸然伪君子.... 各有说辞。 魔渊一众里,金雨问:“姐姐,那天上到底有什么?” 赤明抢答道:“反正不是啥好玩意就对了...” 金雨:“.....” 金晴望着天穹,忧虑道:“赤叔说的没错,能让他这般忌惮,定是一群很棘手的存在....” 第690章 与君争论 许闲刚离开升仙台,回宗的路上,听闻云端传来一声呼唤。 声音熟悉, 让人生寒。 抬眸一窥,晴空浮白里掺杂一抹黑。 大煞风景。 小小书灵钻出,双手抱在胸前,非常不高兴道:“哼,这家伙怎么又来了,真扫兴...” 许闲敛着眸光,平静应道:“这戏台本来就是为祂搭的,祂自然是要来的。” 小小书灵撅着嘴,没再说什么。 因为黄昏帝君,搭了这个台,演了这场戏。 这老家伙,还真是好大的面子。 许闲脚下一踏,瞬移至云端之上,踩游云而如立平地,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抹墨色,自云中剥离,化作一人形模样,盘坐在云间,单手拄着下巴,不答反问道:“怎么,我不该来吗?” “倒也不必来这么早。”许闲说。 黑雾人影懒懒道:“我无聊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看看,别说,看你还挺忙的。” 许闲没吭声。 黑雾细细盘点,“谈判,抓人,离别....又去魔渊,又跑东荒,又入北海,啧啧,别说,你这小子,还挺有耐心。” 许闲运气沉吟,“看来,你一直在关注着我,还挺荣幸。” 黑雾人影不置可否,坦然道:“说实话,你让我很失望。” “哦?”许闲不由被勾起了对话的欲望。 黑雾余光瞥向云端之下,恰落高台,淡淡道:“心慈手软,犹犹豫豫,如此心性,一点都不像干大事的人,我记得,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许闲饶有兴致问道:“之前的我,何样?” 黑雾娓娓道:“若是之前的那个你,哪里用这么麻烦,全杀了干净,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说真的,我挺喜欢之前的那个你的,现在的你...” 话音顿下,黑雾轻啧,“有些不尽人意。” 许闲苦涩一笑。 原来, 以前的许闲,名声真的很差啊。 可.... “此一时,彼一时。” 许闲没有解释,直接给出了定义。 他承认, 他变了。 世界变了,一切都变了,自己当然也变了。 许闲说完,不忘补充一句,“若我还是以前的我,也决不可能与你妥协,定拼个鱼死网破,你愿意看到?” 黑雾慎重的摇了摇头,转脸便又贱兮兮的笑道:“不过,有些期待...若是那般,一定会很刺激,至少比现在有趣。” 许闲嘴动无声,心骂了一句有病。 黑雾人影全不在意,没来由的问道:“你知道,若是换做我,会怎么做吗?” 许闲冷淡道:“没兴趣。” 黑雾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问自答道:“若是我啊,定会杀光他们,不止他们,我还要捣毁他们的山门,绝尽他们的子嗣,断尽他们的传承,斩草除根,一劳永逸,以天下人之血,证我帝王道,哈哈哈。” 许闲面色如常,古井无波。 放狠话, 谁不会。 动动嘴皮而已。 不过, 眼前这位,确实这么干过,老龟故事里的黄昏帝君,比许闲听到的,和祂自诉的,还要狠辣果决。 这也是为何, 他被举世征伐的原因之一。 因为祂够绝, 得罪过祂的人,都没好下场。 树敌于天下。 许闲曾经也是这样的人,也觉得这么做,才是智者最睿智的抉择。 现在? 总归是变了。 他略带讥讽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所以,你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黑雾不以为然,反倒是洋洋得意,“什么样子?我很好啊,而且还会更好,不管怎么讲,至少我活着,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哈哈哈....” 许闲目色清冷,反问:“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要我学你?还是想让我成为你?又或者走你的老路,和你一样....” 黑雾双手一摊,理所应道:“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说的话,对你,依旧有效,你现在喝下那杯帝血,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到了上面,我罩着你...” 许闲乐了,一如既往的拒绝道:“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黑雾任不甘心,继续争取道:“别啊,不再考虑考虑,咱们可以商量商量的?” 许闲也学着那些老怪物的姿态,老气横秋的道了一句。 “道不同,不相谋!” 黑雾满脸不屑,“切...跟我,装你妈的装,道理能当饭吃?还道不同,不相谋,本尊告诉你,这天下,不管是上苍,还是下界,是仙还是凡,是黑还是白,都一个样。” “天下殊途不同归。” “像我们这样的人,几十万年,上百万年才出一个,因生来不凡,故必起征伐。” “与天争,与地争,与万物争。” “称霸,” “征服,” “君临天下。” “这才是你我的道。” “生于星海,就当告诉整片星河,” “我来过,” “我征服,” “懂?” 老生常谈,无趣争论,许闲眼中拂过鄙夷,却不忘借机试探道:“所以,你和噬灵一族一样,想要熄星绝灵,一统沧溟?” 黑雾摆手,语气带着嫌弃和抗拒道:“别拿我和那群怪物相提并论,本尊没它们那么愚蠢....” “哦?” 许闲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自己猜的兴许是对的。 黄昏帝君和噬灵一族是有渊源不假。 可实际上并非完全是一伙的。 或者说, 二者之间的价值观不一样,所求不一样,正如自己那句老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难怪, 祂愿退而求其次,与自己合作。 恐怕就是怕折损了自身,便是抵达上界,也只会成为黑暗的傀儡。 祂是昔日君王。 岂愿俯首称臣?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耐烦的结束了这场争论,“行了,如果你只是想和我争个对错,那便算你赢,我挺忙,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废话。” 黑雾收敛气息,挖苦依旧,“不争便不争,等到了上面,我亲手捏死之前,你别求我就行。” “乾坤未定,你说了不算。”许闲也放了一句狠话。 黑雾乐呵一笑,就是这种感觉,自信,狂妄,和祂年轻时一模一样,祂看着云端之下,嘲弄道: “你看看这些家伙,偌大凡州,几万年的积累,九境强者,无过区区四百,啧啧,为了这样一片腌臜之地,不惜赌命,你说你蠢不蠢,账可不是你这么算的....” 许闲目光不躲不闪,淡淡道: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懂?” 第691章 小院一聚 无时无刻的装,最为烦人,祂喜欢装逼不假。 可祂不喜欢别人比自己还能装。 祂说:“昔年,我有一支军团,名曰黄昏,足百万计,里面,境界最次的,也是仙之一境...” 许闲恹恹道:“然后呢?” “凡州,区区几百渡劫,在上苍之上,甚至不如一个传承万年的小家族。”祂继续说。 许闲蓦然道:“所以呢?” 祂不屑道:“他们上去,也是个死。” 许闲一脸淡然,漫不经心道:“他们死不死,关我屁事?” 黑雾讥讽道:“所以,你许闲,压根就不是什么圣人,你就是个伪君子,你从一开始就想弄死他们,只是,你比较虚伪,不肯自己动刀罢了,想留一个好名声,让人传扬天下,就你还想拯救天下苍生?做那救世之主?” 许闲顿觉无趣,不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象嘴里,也未必能吐出象牙。 他深深的看了黑雾一眼,道出一句。 “幼稚。” 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空去管别人? 死不死的重要吗? 各有各的造化。 这是自己的命,同样是他们的命。 成年人世界,不一定非得认命,但也绝不是一味的抱怨。 自己穿越过来,且才过了十二年光景,一入仙门,仇深四海。 邪修要我死, 妖魔要我死, 你黄昏帝君也要我死, 人间无敌, 又惹天外之祸。 许闲说过什么? 许闲怪过谁呢? 这些, 难道是他所愿...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罢了,权当我对牛弹琴。” 许闲掏了掏耳朵,没了最后的耐心,毅然转身,归于山门,“做好你的事,四日后,惊蛰,天门开,你最好第一个走,不然,我反悔了,你可别怨我,跟你鱼死网破...” 说完,语调加重,语速刻意拉长,提醒道:“毕竟...我一光脚的,可不怕你穿鞋的...” 黑雾蹲坐云间,摸着下巴,惋惜啧舌,“啧啧,多好的一个苗子啊,可惜是个犟种,害...天公不做美啊...” ....... 辞别黄昏帝君,许闲归宗。 时, 宗门仍然沉浸在鹿渊度过雷劫的喜悦中。 亢奋激昂! 一盏新的明灯,被奉于五层,列于李青山后。 宗中弟子不知鹿渊要和许闲离去,论声大调。 都在猜测, 鹿渊极可能会是继李青山之后,下一任新任的宗主。 说来李青山和鹿渊也算同辈。 一个是第十老祖唯一的关门弟子,一个是第十一师祖的首席大弟子。 倒是也合适。 当然, 也有一些人说,绝无可能,因为不管如何,鹿渊是兽,非人。 各执一词。 许闲听在耳中,也只当听个乐呵。 他找到了李青山,将铸剑峰上那新垒的剑锋掌控权,递交给了他。 一并给了他一个储物袋。 对其叮嘱道:“四日之后,我若登天,剑冢必将随我而去,宗中弟子手里的灵,地,天,仙剑也会随我一并而去,到时候,你把这里面的剑,给他们,权当是我对他们的补偿...” 李青山没一句废话,欣然接过。 “好!” 许闲再道:“还有那座剑峰,自今日之后,宗门若有新弟子入了筑基,便如先前一般,让他们登峰取剑,那上面的剑,乃我亲自所铸,虽比不上剑冢之剑,蕴含灵性,不过比之外面那些铸剑师铸造的,还是要高上一筹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李青山顿首。 “明白。” 后见许闲不再开口,李青山主动询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许闲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此一去, 不知生死, 不晓归期, 多言无益,徒增烦恼罢了。 李青山了然,眉目下垂间又抬起,手中下意识攥紧了许闲给的储物袋,说道:“他们说...想见你一面。” 许闲道:“好。” 李青山试探道:“今晚?” 许闲道:“可。” 李青山沉声道:“那就定在醉晚居上了。” 许闲道:“行!” 李青山转身离去,少年独立山巅,逢黄昏,满山愁黄,阳春二月,偏偏远胜过秋日寂寥... 李青山步步回首,步步深凝,终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哎~” 他知道,许闲这一去,凶多吉少,故此从未问过归期。 他明白,自那日问剑天下之后,许闲便就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半刻不得闲。 也正因为他明白,所以他知道。 故此, 他会常问自己, 当初, 自己做的对是不对? 昔年,许闲说不想修仙,因为怕苦,他只当他年少无知,脑子抽筋。 今夕回想, 修仙确实很苦。 许闲修的仙,更苦... 或许, 他是对的,而他错了... 可一切早就已经回不去了,不管是许闲,还是他,都不得不向前,向前,继续向前.... 夜深, 繁星静谧,山蛙早鸣, 醉晚居的主院里,长桌一张,篝火一团,好酒,好菜,肉香... 初一来了, 空空来了, 浅浅, 张阳, 小小, 鹿渊, 还有温晴雪... 他们围坐一处,正如四百前年一样,日常小聚。 只是今日, 再无笑语欢声,亦无追逐打闹。 可能是他们都老了吧。 所以心态变了。 也可能是初一和空空都长大了,所以不爱动了。 一场聚会,声却不如竹稍一虫叫。 以至于许闲来时, 还以为自己来早了。 他站在门前,刚打算推门而入,却又不知为何,心生迟疑,顿步不前... 李青山不晓得是不是故意踩着点来的,站在门外,一本正经的打趣道: “剑道魁首,人间第一,为何因一木门,三两石阶,踌躇不前?” 许闲回首,略显暧昧的笑道:“等你!” 月色朦胧, 目色温柔, 李青山猛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白眼一翻,轻轻一跃,人就从院外,直接入了院中。 路不止一条,回家也不一定要开门。 许闲一怔, 摇头笑笑, 心中暗道,仙人回府,理应如此。 不过... 今日,他想从门而入。 凡间时日不多了,下次回家,不知几时。 他深吸一气,推门而入。 迎面数道目光,齐刷刷看了。 是昔年长桥三吃货,是曾经朝夕共处的温晴雪,是那年那宗那代人。 还是这座院子,还是这些人。 许闲不由觉得庆幸,四百年了。 还好都在, 庆幸都在。 愿一直都在。 他眯眼着,笑呵呵的说道:“看来,我来晚了...” 第692章 不问归期,不道将来 “舅舅。” “师傅。” “小师祖。” “闲哥!” “.....” 众人起身相迎,有拘谨的,如林浅浅,有激动的,如张阳,有一如平常的,如温晴雪。 许闲笑着一一回应,走到桌前,招呼众人落座,取出数坛好酒,开场道: “难得一聚。” “今日,” “忆往昔,谈当下,不道将来...” “今夜,” “不言别离,一醉方休。” “可好?” 众人明了,皆道好。 “好!” “听小师祖的。” “听舅舅的。” 许闲由衷一笑。 举杯, 共饮。 那一夜,果肉无人食,空坛积院墙,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热情,只到最后奔放,酒香极酣... 无人道离别,说尽往昔事。 相识, 相遇, 相知, 四百年的枯燥修仙路,谈起来才发现,竟是一夜道不完。 那时那年那人生。 是张扬的傻, 是林浅浅的善, 是温晴雪的冷淡, 还有李青山的装。 那时空空有点笨, 那时初一话很多, 鹿渊没事蹲房梁, 还有许闲一次又一次的高光。 长生桥, 登剑冢, 镇妖渊, 帝坟行, 问剑天下, 人间何故?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只恨长夜太短, 天明破晓, 匆匆散场。 ....... 早已不是当初,亦非当年,空空,初一,都长大了,亭亭玉立,如绰约仙子,一宗老祖,深居祖峰。 林浅浅, 张阳, 温晴雪, 位列长老,统御一堂。 李青山更不用说,一宗之主,时来已久... 自非当年, 不予挽留。 没闹孩子气,也没耍酒疯,仙人不会醉,他们从始至终,都很清醒。 他们清醒的知道, 许闲一定会走。 他们清醒的知道, 这是最后一聚。 他们清醒的知道, 此一别, 遥遥无期, 再见, 不知何年。 故此, 不道离别, 不问归期。 就这样,将不舍和担忧,全饮进了酒里,又借着酒的余兴,肆意的欢笑,掩饰那些不愿流露出的情绪。 成年人的世界,便是如此。 这是他们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相逢终有别离日,人生长恨水长东。 许闲来的最晚,却是走的最早。 他去时, 畅饮依旧, 明月西挂。 离昨日太远,离天明很近。 他独自坐在执剑峰巅,就是昔年入宗练剑的地方。 四百年沧海桑田,人间早已换尽模样,可那块石头还在,被劈开的那一角,尚有痕迹。 他伸手触摸,悲伤于夜色里逆流,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耳畔, 笑语依旧, 脑海, 记忆回响。 他惆怅的望着天上,明月,清风,孤峰与我。 暗自神伤。 小小书灵蹲在它的肩头,一双小手捧着小脸蛋,眼波流转,它也有些舍不得,舍不得这人间四季,大好河山。 可, 总归是要走的。 “如果,” “不用走,那该多好啊!” 许闲侧目笑笑,沉吟道:“我与清风共明月,皆是人间一过客。” 小小书灵沉默许久,突然说道:“会回来的。” “嗯?” 小小书灵站起身,小手叉腰,目光灼灼,言之凿凿道:“纵然前路万般凶险,我也会保护好主人的。” 许闲目光深沉,深深凝视小家伙,半信半疑道: “你?” 小小书灵撸袖子,一本正色道:“对啊,我可是书剑仙,超厉害的哦。” 许闲看着它滑稽的样子,突然开怀大笑。 “哈哈哈!” “你笑啥?” “哈哈哈!” “你别笑...”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从山巅到云间,延绵至星河之外,仍余回响,生生不息的激昂着。 再后来, 药小小找了过来,她还是忍不住的问许闲,她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她想去。 许闲没让。 药小小没坚持, 她说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许闲拿她打趣, 那你还问。 药小小没吭气。 ....... 那夜一聚过后,许闲便再没在人前露过面,一直在暗中准备,惊蛰之日的登天事宜。 问道宗依旧忙碌。 升仙台外人潮与日俱增。 升仙台上的强者们,也在抓紧准备着。 随着时间临近,整个世界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最后一夜, 黎明前夕, 为确保没有意外和变故发生,许闲神念,夜游千里山河,窥尽一切,发现,山外青山里,来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帝坟里被自己绑过的那一代人,来了不少,就连赤姬和黄霄也来了。 他未离宗, 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斗转星移后,便是黎明破晓,接着晨光熹微,继而烈日高照。 时间到了。 时, 二月初六, 惊蛰。 桃花仙府里的桃树,浅挂桃红。 山外世界,云舟群里,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妖,精,兽,魔自发的聚集到了甲板上,护栏旁, 一直潜伏在山涧里的八境,七境修士们也露了头,泽一峰视野极佳处,远远凝望。 升仙台上,一群老怪物们,一个个容光焕发,时隔多年,难得如今日一般,坐立难安。 他们都很清楚, 时间到了, 登天大戏,就要开始了。 ...... 问道宗祖峰。 云峥洞天外的那棵老槐树下,小书灵提醒道:“主人,时辰到了。” 许闲于树下睁眼, 恰逢长风过涧中,惊落槐叶几许。 许闲抬手接住一片,捻在指中,小声呢喃,“师兄,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我,一切顺利吧...” 他默念着,试图以此来安抚那颗忐忑不安的内心。 放下落槐, 遂起身。 落槐触地, 他已在长空中。 同一时间, 问道宗的七峰千山巅,一双双眼睛,正凝望着他,自云间而渡。 主峰上的李青山, 落云峰上的林浅浅, 百草园上的药小小, 执剑峰上的温晴雪, 铸剑峰上的张阳, 祖峰上的夏初一, 还有... 三位客卿,诸位阁老,满宗弟子。 他们无声目送,不言不语。 长生桥外一处,离升仙台极近的一隅,两道倩丽的身影,迎风立在山巅,仔细一看,二者竟有五分相似。 再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涂司司和凃空空。 见许闲出祖峰奔升仙台而去。 涂司司瞥了一眼身侧的姑娘,打破了一夜来的宁静,淡淡道:“我该走了。” 第693章 我于人间全无敌,不与天争与谁争? 涂空空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横渡云间的男子之身,并未挪开,仅仅只是恩了一声。 “嗯。” 涂司司目光短时间内,便完成了在二者之间的切换。 内心轻叹。 为人父母者,总会明白一个道理, 女大不中留。 纵然是她也不例外。 不过, 悄然闪过眸底的光,有的只是失落,绝无责备。 空空真正来到这个世上。 也不过四百余年而已。 他的父亲没见过她。 她这个母亲,也只带了她五年... 再后来, 她便入了问道宗,拜入了许闲名下,修道至今。 这般算下来,她偏袒于许闲,本就理所应当。 感情这种事情,她不像血缘,总归是需要时间去填充的。 她没再开口,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叮嘱的,不该叮嘱的,在过去的这几日里,早讲完了。 那就走吧。 也该走了。 她脚下一踏,乘一缕春日的风,徐徐飘向那座立在蓝天白云下,青山绿水间的高台。 至此, 山巅的姑娘,目光方才悄然倾斜,落在了她的背影之上。 目送... 眸里不知不觉,渡上一层雾,所见朦朦胧胧。 滚动的喉咙里, 总有些话再也无法说出口。 她把少有的倔强给了她。 正如她将少有的“无情”赠于她。 素未谋面的父亲死了。 视如陌路的母亲走了。 那个呵护着她长大的师父,师兄...也走了。 都走了。 只剩下她了。 她对自己说: “涂空空,你长大了,” “不能哭...” “不许哭...” “呜呜呜…” —————— 相对遥望的一座山巅上, 三个老人,席坐一地,蓑衣的渔翁,乱发的樵夫,还有苍髯如戟的铁匠。 樵夫问:“老铁,你徒弟走了,你不去送送?” 阮昊没搭理。 渔翁笑谈,“挺好的,他这一走,你和我两一样,就都是孤寡老人咯,你撸你的铁,他守他的墓,我钓我的鱼,若传唱于世,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阮昊没看二人,语气笃定道:“他会回来的。” 樵夫没否认。 渔翁打趣道:“就怕,你活不了那么久咯...” 阮昊默默无声, 二者识趣闭嘴。 ......... 升仙台外的山野,见长虹自问道宗而来,无不凝神注视。 窥清来人,惊声顿起。 眼神炙热,神情亢奋, “是许闲?” “他来了...” “终于要开始了...” “举世登天,如此景色,万年...不,是十万年难遇,我算是掏上了...” “千万别有意外啊。” “来吧,天门,让我开开眼...” 黄霄紧张的攥着拳头,激动道:“赤姬,快看,是魔子...” 赤姬平静道:“我不瞎...” —————— 于万众瞩目里,于约定的日子里。 许闲信守承诺,赴约而来。 这也预示着,一场观礼,举世升仙,即将开演。 老怪物们正襟危坐,运气调息,强压内心悸动与紧张,仰望,高悬苍穹的那一抹清白衣裳。 涂司司稍后即至。 许闲回望一眼她来时的方向,问道:“好了?” 涂司司点了点头,主动投身,落于仙台一角。 盘膝而坐。 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涂司司主动入局,也要登天,高台之上,不由惹来一阵欷吁之音。 那些原本心神不宁者,不知何由,面色好看了不少。 兴许是他们觉得。 涂司司都来了。 那这登天, 未必是坏事。 许闲再毒,还能害自己徒弟的娘亲不成。 不过, 一些了解许闲的,却不这么认为。 许闲, 本就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直到, 缎带覆眼,红发高扬,问道宗新进渡劫强者鹿渊姗姗来迟,也入高台时, 台上, 台下, 方才彻底松下了一口气来。 鹿渊是问道宗的人,也是唯一一个问道宗的,许闲再狠,总不能连自家人都祸害吧。 顿觉登天之事,大有可为。 人性, 本就如此, 当身处困境,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去改变结局之时,人性总会往好的方面想。 期待好运降临。 期待云开雾散,所见尽是光明... 台上强者这般想, 台下看客更甚之, 原本的猜忌和顾虑,在鹿渊登台的那一刻,便不攻自破。 不少人甚至为许闲辩起了经,替他说起了话。 他们说: “鹿渊也来了,他可是问道宗的人,我就说,许闲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真的想带老祖宗们成仙...” “瞎子说话!” “我早说过了,剑道魁首,自有他的用意。” “用心良苦啊。” “为开天门,再造仙途,甘愿背负一世骂名,问道宗,不愧是名门正派,许闲,当生生世世,为我凡州楷模...” 世界就是这样,当你足够强大,足够优秀,无可避免,会被人无端非议,吐槽,谩骂.. 可世界从不止一面, 有人骂你, 便有人护你。 正如此刻,自有大儒,替许闲辩经。 不过, 这一切,对于身处局中之人而言,毫无意义,许闲更不会在意。 是是非非, 自有后人评断。 错与对, 无关所谓。 悬在高空,俯视身下,许闲目色冰凉,不喜不悲,又观天外,人间沧桑,浮世百态,毫无波澜。 而后仰头窥天,拂袖一荡,朗声大喝。 “我于人间全无敌,” “不与天争与谁争?” “来!” 其声如雷,滔滔激昂,其声如钟远远飘传。 传遍八荒,回荡天地,直上星海。 一声来! 是对天的挑衅,是王的怒吼,在人间回响。 天穹之上, 一股无名的风,自遥远的星海吹来,荡开星河,拂落人间。 黑色的云,自虚无中涌出,若一张深渊巨口,吞下一片晴空。 天若崩塌。 晴日忽暗。 雷霆酝酿其中,天威砸落高台。 所有的人, 在这一刻,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万千目光,齐聚一人之身,屏气凝神,不敢高声。 与此同时, 问道宗地下,无尽深处,五尊剑灵奉主之命,归于剑楼,一一消失。 五色铁链,褪尽颜色, 整个地下,剧烈摇晃。 见岩浆沸腾,见红河逆流,见半扇天门,挣断无数铁索,一点一点拔高,露出全貌。 只是一息, 黑雾轰地一声,若决堤之浪,疯狂涌出,吞噬一切。 高台之上,江晚吟低喝一声。 “起阵!” 第694章 天在嘶鸣 沧溟一隅,灰色的天穹,闪过一抹亮眼的白,若天外流星,刹那即逝…… 荒凉的大地上,一道古老的阵纹激荡开来。 嗡地一声! 沉眠的灰雾被惊醒,像是那饿极眼的狼群,蜂拥入一处虚无。 扯动风声,发出刺耳尖锐的凄厉。 天地间,有一抹鲜红,迎风矗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一动不动,那双盛满泪花的眸,平静的注视着那片虚无中的异动。 握住剑柄的手,拇指轻轻抬了抬剑首。 她缓缓侧目,看向西边,视线随着风,一路远行... 百里, 千里, 万里... 那阵风, 吹过干涸的荒地,寂寥的山丘,死寂的平原... 一座巍峨的城堡里。 血色的红帐被风撩起,阴蓝的烛火晃动。 摇曳出“呼呼呼...”之声。 黑色王座上,沉眠的王,猛然睁开一双血瞳。 他透过那扇窗,回望向风来的方向... 灰沉的嘴角微微上倾,露出一抹诡异且渗人的笑来。 眼底是贪婪,是兴奋,是对猎物久违的饥渴。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狂悖的笑声回荡在这座血光浸泡下的城。 死寂的街巷里,一个个灰色生灵,驻足,抬头,暗沉的眸,渐渐泛起殷红.... ———————— 人间。 地下。 凡州天门,挣脱封印,时隔万年,第一次彻底打开。 灰色的雾疯狂涌出,眨眼间便吞噬了整座天门, 极寒之意肆虐, 躁动的岩池被冻结,倒流的红河凝聚, 赤色消失了。 黑暗笼罩地底。 同一时间,五道光柱,自五方高台涌现,能量汇聚一处,蔚蓝色的阵纹密密麻麻。 【幽冥封印阵】起。 将涌出的灰雾尽数封印其内。 灰雾发了疯的冲撞着阵壁,五人紧闭双眸,全气运转丹田。 轰轰轰! 桀桀桀! 呀呀呀! 啊啊啊! 刺耳,凄厉的尖叫声,充斥在整个地下世界里,乱得圣人,为之拧眉。 人间,问道宗外。 暗沉的云足足吞噬苍穹数千里,宛若一口巨大的天渊,欲要吞了人间。 紫色的雷霆正于其中盘踞,积蓄... 渐密,渐粗,渐浓。 声若嘈杂战鼓,引发胸腔共振。 雷霆不时翻出云外,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天威凶猛,轰然砸下。 山河色变,万灵失智。 哪怕相隔极远的问道宗内和云舟潮中,亦受到了波及。 不少修为低下之灵,丹田因此紊乱。 世界轰鸣,万灵噤声,惊如枯木。 瞪大着眼,紧咬着牙,滚动着喉结。 “这...这就是仙劫?” “好可怕.....” “许闲...能承受得了吗?” 升仙台上,一众圣人,渡劫,坐不住了,哪里还有方才的期待和淡定,眼中只有惊慌,心中只有恐惧。 他们, 离得最近。 就在仙劫正下方, 哪怕, 仙劫未曾落下, 哪怕, 天威被少年大多拦下, 哪怕, 有升仙台阵法的庇护, 他们依旧无法克制,内心滋生的惊慌。 他们很清楚,此雷若落,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中最强的圣人,不死也残。 圣人低眉, 妖仙沉眸, 魔神惶惶不安。 他们嗅到了死亡,也见到了死神。 他们想做点什么,却又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若此刻, 有人问他们,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 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 等死! 有人失魂落魄的讲,“天怒了!” 有人近乎癫狂的喊,“仙人劫...果然不凡!” 这一瞬间,就连涂司司都怀疑,许闲就是想借助这天劫,拉所有人陪葬。 这哪里是重开天门,再造仙途,这明明就是推开了地狱的门,献祭苍生啊。 凡州,数万年不见仙,数万年来,亦未曾落下过仙劫,今日他们见到了,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疯狂。 是因为许闲太强? 是仙劫本就这般? 他能渡过吗? 不管是局内,局外,相识还是陌生,此刻皆如身临其境,直面上苍,好像,他们就是许闲,此劫不止许闲在渡。 又或者说,此劫非许闲之仙劫,应是凡州之劫。 举世惊慌,畏惧,害怕,恐惧,唯有一人,从始至终,面不改色。 他悬在那里,周身泛着盈盈仙蕴,漫天天威落下,不乱一缕青丝,他仰着头,平静的注视着那一团雷云,聚精会神,似乎是在等什么。 直到某一刻,契机已至。 他单手一震。 祭出了一座剑楼。 楼起长空数千丈,霭霭之光,如空悬之月。 剑威外泄,争鸣人世。 极致的璀璨, 落入人眼眶, 可惜, 高楼虽高,却高不过天怒之劫, 高楼虽亮,亮不过满天的雷霆, 高楼虽强,远不及黑云几千里, 然, 不等世人看清回神,许闲一跃,悬于五层楼前,单手探长空,楼门开,于其中,拔出一剑。 剑出时, 听闻一声更狂暴的雷啸。 “吼!” “轰隆隆!” 震得世人心神惧颤。 升仙台上,圣人仰头一观,见一柄剑,萦绕万千雷霆,自楼而出。 剑起白玉京, 雷千千万万。 “第五柄?” “这就是那柄雷霆之剑?” “好强的剑....” “同样的雷霆,同样的天威,此剑不凡....” 世人从未忘记,昔年,举世伐问道的第二日,问道宗祖峰,出现过一道剑意。 一道雷霆剑意, 时, 一道剑意,惹得苍穹色变。 世人也都知道, 那道剑意,生于剑冢,其主为闲。 只是可惜, 凡州诸圣太弱, 许闲问剑天下之后,再无人能逼迫他祭出剑楼,自然也未曾有人见过此剑。 今日, 他们见到了。 许闲于仙劫之下,当着世人的面,祭出了最强的一剑,正应了他先前说的话。 他与人间全无敌,不与天争与谁争? 在人间, 也只有这苍天,能让他拔出这一剑了。 剑出高楼,剑中天威,似是惹怒了仙劫。 第一重雷,于毫无征兆间,化作一头巨龙,轰然落下, 极白照尽人间。 许闲手中一动, “去!” 剑脱手,迎着百里雷幕逆行而上。 于前行中, 也化作了一头紫色雷龙。 张开龙首, 漫天雷霆,尽入其口。 那轰然落下的雷劫,还未触及许闲,一息未至,竟是就这般,一口被雷罚所化雷龙,尽数吞入腹中。 雷龙顺势膨胀, 大如山海巨兽。 世人的眼, 明了又亮, 亮了又暗, 眨巴眼的功夫,天地换了不止一种颜色。 后知后觉间,只看到,雷劫倒流,没入雷云中,接着,数千里的雷劫里,雷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减少,在减少... 隐隐约约间, 甚至还听到了, 天在嘶鸣! 第695章 天门现世 圣人麻了, 渡劫懵了, 修士凌乱风中, 举世皆懵,惊为天人。 即便亲眼目睹,依旧不可置信,宁愿怀疑自己看错了,也不愿接受这就是真的。 一柄剑,化雷龙,吞尽千里仙劫。 前有鹿渊化形,食三重雷,便已觉得离谱。 现有许闲祭剑,吞尽仙劫,简直荒谬绝伦,那九重仙劫,愣是还没落地,就没了? 谁家好人这么渡劫的。 四百年前,一剑荡了渡劫的劫, 四百年后,一剑吞了仙人的劫。 许闲的雷劫,从始至终,就没落下过。 鹿渊暗骂,“这个变态...” 青山低喃,“好强。” 涂司司吐槽,“合理吗?” 无人回应, 举世失神。 就这样傻傻的仰着头,抬着眸,望着那片天。 先是雷霆褪尽,接着黑雾散开,最后春日初晴。 沃野长空万里,未见一抹杂云。 悬空而立的青年,掌心一摊,喝一字收,紫色雷龙重化长剑,落于许闲手中。 五指一握, 隐隐雷霆躁动, 空间犹有裂痕。 紧接着, 天穹之上的苍穹里,一道金光落下,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少年之身,他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若仙神临凡,璀璨生辉。 与此同时, 仙人之息,渐渐弥漫,充斥山河。 至此, 人潮方才回神,将目光从先前的苍穹上,回落至那散发着金色光辉的少年身。 “成了!” “十境...” “仙人...境!” 那一刻,凡州,时隔数万年,又一次,诞生了仙人,举世瞻仰,心神震撼。 上一秒,他们还担心许闲会死在雷劫下。 这一秒,许闲便已渡过雷劫,成了仙人。 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用庸俗点的话来讲,他们尿个尿都比许闲成仙要费劲。 可他就是成功了,当着他们的面,在这片人间,这座升仙台上,成了仙人。 前一刻,他们因仙劫问世而害怕, 这一刻,他们因少年变态而恐惧。 不及人潮惊呼,不及众声议论,金光落下的那片天幕,一扇通天之门,已若海市蜃楼一般,凭空冒出。 从模糊到清晰, 从虚无到凝实, 天门惊现苍穹,巍峨耸立,金碧辉煌,四周祥云萦绕,五色十光,整片人间,都被此光,渲染的艳丽缤纷。 天门现, 不管是圣人,还是寻常小修,脑海中的一切思绪,都被抛之九霄云外,恐惧也好,惊骇也罢,又或者慌张,于眼中烟消云散。 剩下的, 只有对天门的瞻仰,对成仙的渴望,对上苍的向往。 内心深处, 沉寂的欲望被激活, 他们躁动, 他们亢奋, 他们无处安然。 “快看,是天门,那就是天门...” “一念神仙,一念凡尘,跨过此门,便是仙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门,五色十天,祥云映照...” 他们的眸底,蕴着痴狂,脚下更是不受控制的,忍不住的想要靠近,靠近那扇门,跃过那扇门, 却又有一道声音,警告着他们,天门不可亵渎,不可触碰,只能仰望。 许闲也缓缓的抬起了头,隔空对视的那一刻,他亦感觉到,天门也在望着他。 许闲的视角里,天门显化之后,门中落下一道光幕。 只是不知何由, 那道光幕并非如金色天门,十色祥云一般悬立,反而是灰濛濛的一片,与四周光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 那灰濛濛的光幕里,天门前,一排长阶,自上而下,缓缓落下,一阶两阶三阶... 一直延伸到了许闲的脚下,方才止住。 巍巍天门,登天长阶,若一条仙途大道,连接着这片凡尘与上苍。 只是, 让苍生们无法理解的是, 天门光幕和登天长阶,竟是暗沉的灰色,长阶落下,亦有一股寒流,自那天门中涌出,化作长风,直下人间。 哀风所过, 空间冻结,天地失色, 长阶霸占之地,有灰色的雾霭缭绕,让人分不清,那是雾,还是雪... 远在问道宗和云舟潮上的众生察觉不到,仅是目光所见,可身处升仙台上的众强者却不同, 他们切身实际的感受到了,那落下的气息。 寒意刺骨, 死寂低沉, 便是圣人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顿时头皮发麻。 再窥天。 所见长阶尽头,那天门之后,看到的不是神霄降阙的仙庭,而是通往地狱的通途。 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 他们先前的热情和向往,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荡然无存。 这真的是天门吗? 那门后真的是仙界吗? 鬼知道。 可说是,他们一时无法说服自己。 至于远处的那些寻常修士,对此虽有不解和惊讶,却并未多想。 因为没人见过天门,所以天门可能本就如此。 甚至还有老者,脸不红心不跳的诠释道, 一念仙神, 一念地狱, 于死寂中踏入仙门,亦如灰烬里重燃。 合理。 没问题。 也只有许闲清楚,这是何由,因为上苍之上,黑暗侵蚀,因为天门所在,黑息涌现。 故此天门生变。 可门还是那扇门,通往的目的地从未改变。 当然也不止于他, 一众北海的妖仙们,很笃定的告诉旁人。 “这是天门,可天门原本不是如此....” 他们活了极久, 曾经见过凡州仙人飞升。 同样的天门, 可通途却是一片金灿。 踏着光明大道,一直延绵至上苍之上。 撒下的是金辉, 吹起的是春风。 绝非眼下所见。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或许就是许闲要举世登天的原因之一。 似乎也猜到了,为何问道宗要封印天门。 天外, 有巨变! 就在世人为此疯狂,就在圣人为之忧患之时, 凡州传来异动。 极北冰川开裂,十万里冰原似是活过来了一般,在翻腾, 东荒神月潭,千里湖泽逆流地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北海那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里,火山喷发,海浪掀天, 中原亦如是.... 地动愈演愈烈,从一地延绵成一片,继而到了最后,整片凡州大陆,似乎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接着, 晴空之下,四道光柱破土而出,直冲天际,若彗星过世,齐头并进,直奔天门所在而来... 第696章 别了,人间(别了,2025年) 凡州, 幼鹿涉浅溪,忽见虹光,抬起了头... 老牛食春牙,听闻动静,竖起了耳... 水田里披着蓑衣的老翁, 山野间背着柴火的樵夫, 柳湖岸踏青赏景的姑娘, 小径里进京赶考的书生, 塞外风沙里的兵士,高楼阁宇的君王,还有村口的孩童... 天南地北, 老幼虫兽, 或仰头,或起身,望向天穹, 彗星拖着四色的巨大光尾,划过人间,若惊鸿,惹了众生... 闻有幼童手指着天,“爷爷,那里面有个人?” 老人大笑眯着眼,“流星里哪有人,尽瞎说...” 四道极光,自四个方向,拖曳着黑,蓝,青,红,四道光幕涌向北境苍穹, 所过之处,如仙人指路,斩开天幕。 速度极快! 问道宗内外,人们见天之四极,涌起四色极光,仰头窥去,便就见了长虹过境,彗星逆行。 眨眼迫近, 仔细看, 那里面居然还藏着四道人影。 只可惜, 那光太快,飞的太高,匆匆一晃,终是看不太清。 不过, 四道朦胧的身影之后,拖拽的密密麻麻的铁链,倒是被看了个清清楚楚,因速生热,铁链炙红若烙铁一般。 “那是什么?” “这是?” “好强的气息...” “还有高手?” 四道极光,目标明确,直奔那灰雾天门而去,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刻停留, 争渡人间,率先入门。 嗖嗖嗖没入, 只余天之四方,残留四道光痕,经久不散,亦有一声阴鹜的讥笑,回响在人间。 “许闲,” “本尊先走一步,” “上界等你,不死不休。” “哈哈哈!” 举世骇然,云雾之中。 确定无疑, 四色极光,四位高人,点名道姓,貌似和许闲有仇? 可, 人世间,何时还藏着这号人物? 姓甚名谁? 师从何处? 唯有升仙台上,一众圣人,妖仙,各怀鬼胎。 “是它...” “始祖...” “幻尊者...” 灰阶之上,天门之下,许闲漠然,面色如常。 手中剑,隐隐作祟,躁动难安,他垂目看来,提醒道: “诸位,” “还在等什么,” “仙路转瞬即逝,” “踏天就在此时。” 青年开口,前人探路,一方高台,群圣回神,不再纠结,总归这天,怎么样都得登, 与其犹犹豫豫, 不如踏浪纵歌, 免得错失了先机。 敖天龙眸一闪,大袖一挥,“走!” 化作一条青色巨龙,迎光而上。 青龙出世,龙吟彻天。 “敖~” 众妖仙不甘示弱,皆化本体,直奔天穹。 他们和别人不一样,他们等这一日,由来已久。 见妖仙动了,一众大妖,不再纠结,纷纷起身登天。 道祖老头,一脚跺地,爽朗一笑,“诸位,老道先登为敬。” 金光附体,直上九天。 书圣与佛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我们也走。” “起...” 白泽摇了摇头,负手于后,扶摇直上。 “登天。” “还等什么呢,上...” “仙界,老夫来也...” “是福是祸,是凶是吉,本尊一探便知。” 妖仙动了, 三教祖师动了。 精怪大能动了。 圣人, 渡劫, 魔神, 数百强者,于这一刻,齐踏天路,齐登天门... 只是眨眼的功夫, 升仙台上,便已空空如野,而那高悬的天门下,灰色天阶上,世人却见了,数百强者,争渡上苍。 显化本体的巨兽, 诸天映照的圣人, 精怪, 魔神, 眼花缭乱,好不精彩! 他们登阶,他们踏天,他们无视光幕,他们没入光幕。 回首不见人间,抬眸以待上苍... 最后, 高台,天穹,只剩下一人一剑,一门一阶。 在万众瞩目中,他手持长剑,身着白袍,踏阶而上。 一步,百阶… 再一步,千阶… 又一步,万阶… 寥寥数步间,他已站在了巍巍天门前,渺渺苍穹巅。 苍生见他顿步,众生见他回首... 许闲回望人间一眼,眸底错落悲凉。 他于无声处轻叹,于无人处辞别。 “别了,” “人间!” 他又回眸,一步踏天! 连最后的背影,也未曾留给人间。 他走了, 正如他来, 生无一物,孑然一身。 问道宗内, 弟子们的剑,似是受到了召唤,一柄一柄涌出识海,储物空间,继而脱手,齐归剑冢... 又一幕十万长剑齐渡苍山,在问道宗中上演, 灵剑, 地剑, 天剑, 甚至夹杂着仙剑... 剑鸣声声! 剑啸铮铮! 宗门中高层弟子,对此无动于衷,可寻常不晓得内情的弟子们,却是一脸懵逼。 师祖刚入天门, 转头剑也跑了? “怎么回事?” “什么鬼?” “我的剑...你回来...” “别走?” 十万灵剑归剑冢,铸剑峰上的那剑门,光幕褪尽,继而开裂,最后崩塌,落石滚了满座高台。 可守在对面山峰上的老人,却并未敲响那口钟。 只是一脸不舍的攥着胸口,心痛道:“我的剑....” 远山的云舟潮在躁动,宗内的弟子在高呼,仙人一去不回,天门尚且耸立。 山门之下, 地下世界, 那扇萦绕在黑色中的天门,轰地一声,突然碎了。 天门碎裂爆发的能量,先是向外席卷,而后坍塌的中心,出现一口虚无的旋涡,一瞬之间,将外放的能量,全部吸回,吞入其中。 连带着那阵中黑雾,也一并被吞了回去。 灰色的雾,发出凄厉的哀嚎。 漩涡由大而小,化作一点,最终消失不见。 整个地下世界,空空如也。 五人惊骇之余, 齐齐收阵。 江晚吟沉眉道:“这里要塌了,走...” 五人没有任何迟疑,化作五道光束,破开重重地表,自祖峰涌出。 天门碎裂, 地下坍塌, 整个问道宗,地动山摇。 天穹之间, 亦传来一声轰鸣。 轰隆隆! 海市蜃楼的天门,散成无数碎片,归于虚无,一道能量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整个人间天穹,荡起层层涟漪。 呜咽的狂风倒灌人间, 吹过旷野,拂过山岚。 云舟失控,彼此碰撞,云帆猎猎,啪啪作响。 身处狂风中的人,被吹的睁不开眼。 待到疾风过境, 待到阳光洒落, 人,妖,魔,怪,在抬眸看去。 天地空空, 唯余高台, 春风徐来,携了几片落花。 人间还是那座人间,可人间已无神仙。 人们恍惚,人们错愕,人们回神,内心久久难宁… 结束了。 都走了。 寂静中,听闻一声长诵。 “落云宗掌门周平,恭贺老祖宗飞升!” 接着宁静的世界里,响起了一声又一声。 “恭贺道祖飞升!” “恭贺白帝飞升!” “恭贺掌门飞升!” “恭贺妖仙飞升!” “恭贺尊上飞升!” 就连问道宗内,也接连传出。 “问道宗弟子牛霸天,恭贺十一老祖,得道飞升....” 举世恭贺,仙路重开,凡者白日飞升, 一声胜过一声!! ———————— 【年底了,六更,来波大的。】 【刚好写完登天,把人间留在今年!】 【2026年,我们天上见!】 【还有…看在我一个月更新了21万字的份上,能不能给个好评,把我这7.2的评分往上抬一抬……】 第697章 灰色的荒芜 世人大多愚昧,只觉天路已开,仙缘重续,老祖们都当了那天上神仙, 只需于宗庙,祠堂,焚续香火,便能得上苍之上,仙人垂帘,赐福子孙… 更有甚至, 迫不及待,洋洋洒洒在那族谱,宗典上写下数百行。 总结下来,不过八字尔尔。 [吾族有仙,白日飞升] 自然也有看穿一切者,在这春日暖阳下,晴空万里间,悲伤春秋,没落寂寥。 赤姬不舍的收回目光,将最后的眷恋,深埋心底,转身离去,“走了...” 黄霄跟着,一步三回首,欲言又止,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见一面, 就好! 阮昊猛吸一口旱烟,吞云吐雾间,老眼婆娑,他抬手,揉了揉,自顾自的的嘀咕一句,“年纪大了,这眼睛,吹不得风咯。” 说罢,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下了山去。 深山小径里,这位健壮的老人家,不知何时,已佝偻着腰,走得慢慢悠悠,背影写下一卷苍茫,与风同奏悲凉。 两位至交老友,目送着他离去,对视一眼,面容写满了无奈。 还能说什么呢? 无非还是三个老头。 以前有一个不服老,嘴比骨头硬。 而今日,他亲自开口,自己说自己老了而已。 “走吧。” “我也回了...” 空空转身下了山, 初一迎风吹竹笛, 林浅浅拂袖而去, 张阳大步追上去。 温晴雪御剑归宗,冷淡一如往常, 药小小仍然站在原地,目光还看着天,不舍得离开。 李青山一如谪仙人,眼里装着悲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语,小声说道:“小师叔,一路顺风...” 万千山头,若无一声。 祖峰各处, 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叶仙语各自立于一山巅,于春风中仰望,一窥上苍。 眼底神色复杂, 有担心, 有烦忧, 有祈愿, 他们总归来晚了一步,没看到巍巍天门,没看到那浩浩长阶,也没看到那少年,一步踏天,回望人间。 可他们知道, 此一去, 他的路, 定然万般艰辛。 他们帮不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故人乘风去,相逢需几年, 若有相遇日,沧海化桑田。 是一百年? 是一千年? 还是... 一万年! ------------ 时间逆流,倒转至凡州天门破碎前夕.... 沧溟,暗界。 昔日剑州·升仙台旧址, 天穹上, 沉寂了近万年的天路,自灰暗中苏醒。 天门高悬长空,连接仙凡两界,金色的门廊,映射出璀璨的金辉。 洒落半边天幕,若一条光明圣道,迎接仙人临界。 璀璨金辉,孕育神光,驱散黑暗,点亮荒芜,任凭黑暗之息如何涌去,它自独自争辉,灿烂星河。 古老的高城里,传来一声深沉的呼唤。 “醒来吧,” “黑暗里的游魂,” “今日特许,” “开怀畅饮...” “哈哈哈!!!” 狂悖的笑声响彻天地,声落之后,金辉亮眼之时,方圆万里,躬身于黑暗的灵,自长眠中醒来。 它们从荒芜的大地里,破土而出,一个接一个的爬起了身。 有巨如山岳的兽, 有渺小如犬的妖, 虎头蛇身的怪物, 面生八目的异形, 他们身形各异,模样千奇百怪,有人们见过的,有人们没见过的... 若非要找些相同之处? 它们干瘦, 它们颓废, 它们肌肤尽灰... 它们应了那声呼唤醒来,僵硬的转身,抬头,目光汇聚于正中央,那片璀璨的金辉上 这是, 这片大陆,绝不该有的颜色。 它们于麻木中清醒,于死寂中亢奋。 它们兴奋,它们饥饿,只因它们闻到了,久违的生气。 那是致命的清香,世界上最最诱人的食物。 它们饿了, 很饿很饿, 只想开怀畅饮。 灰芜的瞳渐泛血光,它们贪婪的吮吸着风,随后发疯,变成了风,疯狂的朝着那里狂奔... 一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万万个, 如浪, 如潮, 汹涌而来。 地动山摇,动声滔滔。 ........ 高悬天门,金辉之中,先是涌出四道极光,坠落剑州一角。 砸出四个深坑,惊起尘土万千, 接着, 又见数百道人影,沐浴着金辉,唰唰唰落下, 北海妖仙, 三教圣人, 九境渡劫, 九阶兽神, 九品魔神, 齐聚一处,金辉之下。 凡州数百强者,登临上苍,第一感觉,便是天地法则的变化。 空间之力,极其浑厚,调动真元,难现神通。 好似, 天地在一瞬间,为他们加了不止一重枷锁。 限制了他们的能力。 本尊化形, 在难千丈, 一拳崩出, 也难碎山。 他们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就是上苍。 第二感觉, 是寒! 极致的寒,空气凉如薄刃,无视外物,时时刻刻,割拉着他们的肉身。 这种寒冷, 他们只有在年幼未修仙时,感受过。 再其次... 便是视觉冲击,目之所见,一切种种…… 仰头, 金辉一片,是很亮眼不假,可那一片比之整片苍穹,终是沧海一粒,除了这一片,目之所及,神念所至,一片灰黑。 没有大日,更无星辰。 低头, 脚下是干涸的冻土,坚硬如铁,却又四处开裂。 环视四周, 所见荒凉,空无一物, 一草, 一木, 一露, 皆无? 原本还很好奇,这么冷,为何无雪,无冰。 原是无水。 这就是上苍吗? 他们踏入仙门的悸动还未落下,尚且来不及,为登临上苍,还安然无恙,感到庆幸,就被眼前一幕幕,惊到无声。 仙界, 何时成了死寂的废墟? 若这便是上苍? 那这仙, 不成也罢! “草,什么玩意?” “怎么会这样?” “难怪,难怪...”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活见鬼了...” 他们迷茫,困惑,继而吐槽,谩骂,伴随着的,还有数不尽的猜测和遐想,蜂拥闪过脑海, 可根本不等他们适应,乃至收回思绪。 便以察觉脚下的大地,晃动了起来。 地动山摇间,更是听到了数不尽的吼叫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寻声看去, 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浓尘,正朝他们持续逼近。 临近一看, 血色光点密密麻麻, 仔细一瞧, 那里面尽全是数不尽的生灵。 跑的, 飞的, 跳的, 数不胜数, 如倾天巨浪,如灭世大潮。 众强者面色骤变,如临大敌。 “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是兽潮?” “你管那叫兽?那我是什么?” “我们被包围了?” 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圣人的感知嗅到了死亡。 来不及去理清前因后果,他们只晓得,是非之地,不易久留, 留下,必死。 主动,寻生。 “先走!” “冲出去!” 第698章 灵潮现,天门碎 凡州数百强者,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与自家之人汇合一处。 然后根据直觉,朝着各个方向退避。 自然, 也不乏自信者,独自行动。 东荒一伙, 北海一伙, 儒家, 佛家, 道家, 各自为营...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冲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唯有鹿渊,涂司司,十二魔神,三尊魔龙,依旧驻足原地,仰头望着那扇金灿灿的天门。 他们在等,等许闲来。 自然不当当只是因为放心不下许闲,而是他们觉得,只有跟着许闲,才能活。 至少,他一定提前知道一些内情,不然,他便不会费尽心思,上演一出举世登天的戏码。 须时, 四面八方的黑灵潮,继续逼近,其声更巨,苍穹里,金色天门中,一道人影踏足此间。 许闲来了。 他并未如众人一般,直接砸落地面,而是依靠强大的肉身念力,悬在天门前。 他俯瞰一眼大地,洞察之眸释放。 从他的视角里,看的更加真切,黑暗灵潮,源源不断,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比预想中,还要恐怖。 他来不及多想,唤起书灵。 “小书。” “好!” 小小书灵心领神会,眸中惊芒一晃,将雷罚之剑的能量,全部吸入腹中,连带着那九重仙雷,一并吞噬。 一尊书剑仙,赫然显化, 只是, 比之人间所见,小了极多,哪怕是第五柄二字剑,还有仙劫加持,他那道虚影,也不过才区区十丈高罢了。 许闲没觉得意外, 小书灵也没觉得意外, 法则强弱, 天道更改, 如此而已。 它没有半刻耽搁,从小书箱里拔出一剑,蕴着雷霆,朝着身后天门,一剑斩出。 “敖~” 听闻龙啸,便见万千雷霆伴着剑气呼啸而出。 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天门之上。 只听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震动寰宇! 巨大的爆炸,掀起的光,照亮了千里荒原。 巨响震耳,强光刺眼, 不管是黑暗的灵潮,还是正欲突围的众人,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抬头望去。 便就见了那雷霆剑意肆虐高天,巍巍天门,竟是生生被这一道剑意给斩碎了。 天门碎上苍,一圈能量潮,涌向四方,狂风呜咽,能量躁动。 坍塌的天门碎片,裹挟着雷霆,燃烧着熊熊烈焰,自天穹砸落荒原... 天似是下了一场陨星火雨。 上苍天门塌, 凡州天门碎, 界壁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凡间能量,倒灌上苍... 不止人间异动。 剑州苍穹,亦是异动频频。 少年踏剑,穿梭火幕之间。 见者皆惊。 ....... 远在万里之外的城堡里,王座上的王,见此一幕,眼底拂过一抹戾气。 天门被斩, 暗藏一界, 便没了门。 他故此不喜。 不过, 一只活灵,刚临上界,便能斩碎天门,倒是也难得,是个不错的苗子。 食之定然美味异常。 “有点意思,” 他抬手,指向眼前那片血红色的光幕,指着火幕里的许闲,道:“这个...我要活的。” 王座下,两尊部下顿首而应。 “明白!” 然后, 化作两团黑雾,涌出城堡,直奔爆炸传来的正中央。 ....... 另一边,黄昏帝君脱离了凡州那座囚笼,禁锢他的封印,持续衰弱。 祂的修为,正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攀升着。 一息大乘, 二息渡劫, 仙之一境,二境,三境,最终停留在了仙之三境巅峰,他只是稍稍用力,便就将那镇压了他百万年的铁链和石柱尽数挣断。 脱离束缚, 祂一跃跳出那个砸出的深坑,刚出来,便就看到了坍塌的天门,砸落人间。 自然也看到了,穿梭在火幕里的许闲。 祂微微眯眼,嘴角下意识的扬起,饶有兴致道:“好小子,借仙劫,碎天门,好生聪明啊...” 他的身后,不多时已站着三道人影。 那是昔日他的三位部下,亦从凡州归来,只是区别于凡州时,此刻三人,修为适度恢复,也入了仙之三境。 比之帝君稍逊一筹,却也能幻化出人形。 此刻, 比起破碎的天门,和少年许闲,他们的注意力,更多的落在了,这片陌生的天地,陌生的法则,还有那源源不断涌来的黑暗灵潮上。 “尊上,那些是什么东西?” 黄昏帝君目光依旧不曾从许闲身上挪开,随口应道:“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 他们并非凡州之人,他们生于上苍,也曾扬名于乱古,对于界海里的噬灵一族,他们自有耳闻。 主人一说,他们也就懂了。 听闻这群家伙,极其难缠,寻常噬灵一族,喜以活灵为食,更强一些的噬灵一族,能以星辰为食。 其中一人问:“怎么做?” 黄昏帝君无所谓道:“还能怎么做,挡我者死,憋了百万年了,刚好,拿它们活动活动筋骨。” 三人眼中,同时掠过兴奋之色。 没有害怕,只有对战斗的渴望。 百万年了,整整百万年,他们何尝没憋着呢? 早就想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了。 “先杀许闲吗?” 黄昏帝君不语,目光自苍穹挪开,看向北边。 那里,昏暗中,正有一袭鲜红的嫁衣,迎风轻舞。 她一直在那, 正盯着自己。 她虽然未动, 和那灵潮里的黑暗之灵长得一样。 可黄昏帝君的直觉却告诉祂,她不简单,很危险。 忌惮于眼底一晃而逝,祂眯着眼,压着眉,反问道:“我说了,谁拦我,我杀谁,他拦我了吗?” “呃...” “好像没有…” 黄昏帝君无视三人异样目光,朝着黑暗灵潮,大摇大摆的逆行。 却也不忘自我找补道:“这小子不管怎么说,总归助我等脱困了,动手把他宰了,不合适,卸磨杀驴的事,我不干,我君,堂堂仙帝,混迹沧溟,就一个字,仁义。” 一人拍马屁说:“确实。” 一人诚恳认同说:“主人不愧是吾辈楷模。” 一人犯贱,提醒道:“那是两个字。” 君瞪了他一眼。 他赶忙闭上了嘴。 君望着满世的灵潮,讥笑道:“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如果就这么死了,他也不配做我君的对手。” 三人不语,却于不经意间,瞥向那少年的方向,眼中神色,格外精彩。 能被君上称为对手。 足见评价之高。 帝君是真的欣赏这小子。 “别愣着,开路!” “遵命!” 第699章 “她”指着东方 许闲斩碎天门,御剑长空,于火幕中穿梭。 身后天门,还在持续塌陷,坠落,地上灵潮源源不断涌来。 地面上, 逃窜的一众圣人,眼见许闲斩碎来时路,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碎门绝路, 是为了防止这些灵潮,反噬人间。 虽然, 许闲将他们置身绝地,可对于他此刻所为,却也极难不敬佩。 可嘴上仍不饶人,谩骂依旧。 “妈的,自己想做圣人,你倒是别拉上我啊。” “这么能作?你许闲迟早得死。” “问道宗,举宗上下,全是清高之辈...” ........ 许闲御剑而下,路过一片山峦,侧目一瞥,见一抹鲜红嫁衣,迎风孤挂。 仔细一瞅,竟是一女子。 女子红衣如血,血瞳深红,裸露的肌肤,却是黯淡的灰色,与天地背景完美融合。 女子的目光亦看着他, 匆匆的那眼对视,诡异透着阴森。 她似一具干尸,又似泥胚雕塑的人,尤其是那身鲜红嫁衣和一双蕴着泪的血瞳,让许闲感到头皮发麻。 许闲清楚, 此人很强。 她和那些朝这里涌来的灵潮同宗同源。 同样的皮肤,同样的血瞳,可却又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许闲一时说不上来。 好看? 像人? 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女子手中的剑上。 一尊强者,一柄好剑。 可眼下,他却是来不及去深究根源,他们已经被此间的黑暗生灵盯上了,并且包围了。 他得杀出去,片刻耽搁不得。 他收回目光,掠过长空,正如此刻坠落的天门碎片一般,匆匆忙忙... 嫁衣女子,依旧未动,可她的目光自少年出现之后,便就再没半刻,自他的身上挪开过。 她在他的身上,嗅到了故人的气息。 她的喉咙微微蠕动,那早已黏在一起的双唇张开,极其艰难的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喑哑的自语道: “终于....等到你了,” “执...剑...人!” 另一边,许闲在下落途中,不忘借助洞察之眸,观察当下局势。 原本分散开来,四下突围的一众强者, 尚且还未遭遇黑暗灵潮,就被逼退,又朝着中央聚集,偏东南角的地方,四道人影,却已经逆行进了那灵潮。 虽四人,却势如破竹,万军在前,轻松溃之。 他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却能认出他们的气息。 “主人,是帝君,还有他的三条狗,他们和这些家伙不是一伙的,正在干仗呢...” 小小书灵不忘出口说道。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黄昏帝君和这些家伙不是一伙的,自己便少一劲敌,生存几率,增加。 许闲没吭声,因为他也看到了。 而且, 这四个家伙很强, 尤其是黄昏帝君,他们的修为境界,已经恢复了不少。 对付这些未知的生灵, 简单如砍瓜切菜一般。 他的脑海高速运转,分析着当下局势。 四面八方, 灵潮源源不断,根本无法探清,生路在何处。 从哪里突围杀出去,让他头疼, 总归不能往西走就对了。 黄昏帝君在那里,自己冲上去,就是自寻死路。 那该往哪里跑呢? 哪里存在着生机呢? 他持续思考着,内心难以抉择。 适时, 他落到了灵潮正中央,一片隆起的荒山上,四周,第一时间,疾驰来数道人影。 鹿渊。 涂司司, 金晴, 金雨, 赤明, ...... 还有三头体型缩小了一倍不止的魔龙。 他们将许闲围在中间,神色慌张,警惕。 “魔子!” “许闲。” “嗷...” 许闲没有回应,视角与长空上的小书灵持续同步,寻找着那些黑灵潮的薄弱之处。 涂司司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东西,又是什么怪物?” 其余人目光齐聚许闲一身。 涂司司所问,亦是他们想知道的。 上苍为何是这副模样? 那些长相各异,奇形怪状,却又清一色灰漆漆的家伙,又是什么玩意? 人? 魔? 妖? 怪? 属于何族? 许闲一心二用,随口应道:“正如你们所见,仙界已荒,怪物横行....” 鹿渊紧锁着眉头,缎带在风中浮决,他单手抚着额头,沉声道:“我明明记得,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么糟糕...” 许闲说:“早跟你说过了,世界是会变的,现在,沧溟不在是仙古纪元,而是经历了黑暗动乱,步入黑暗纪元,你们所见的这些怪物,便是黑暗生灵,当然,你们叫他们死灵也成。” 死灵。 不是许闲胡编造的。 而是小书灵告知的。 死灵, 是噬灵族一手缔造的,也是黑暗的产物。 他们生前可能是人,可能是妖,可能是魔,也可能是怪,乃至,仙族,神族,灵族.... 黑暗降临后, 他们被噬灵族夺取生命和精血,丧失意志。 沦为这不死不灭的活死人。 简单点讲,类似于丧尸。 只是, 他们比丧尸更强,也更干净。 因其是死去的生灵所化,故此得名死灵。 也是噬灵一族,黑暗生灵中,地位,品阶最低的灵。 小兵, 杂民, 生前实力,普遍在仙人之下,沦为死灵后,境界相同。 死灵虽实力一般,可胜在数量众多。 而且他们没有意识,没有感情,不知恐惧,生而无畏。 对于活着的生灵极度渴望。 一但发现,就会不顾一切,将其杀死,同化。 近乎疯狂! 偏偏这玩意,极难被杀死,哪怕剩下一条腿,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塑自身。 难缠至极! 不过,眼下所见这种规模的死灵潮,绝非偶然,许闲猜测,这背后,一定存在着更高等级的噬灵一族强者,操控着他们。 或许躲在远处, 或许就藏在死灵潮中。 若真如此, 就更难脱困了。 众人听闻许闲的说辞,只觉得脑袋更乱了,什么仙古,什么黑暗动乱,什么死灵,闻所未闻。 还有鹿渊那句,原本不是这样子的,又是何意? 不明白。 口中小声默念着“死灵”二字。 金雨小声吐槽一句,“听名字,就不吉利。” 金晴思绪明确,径直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许闲答:“杀出去。” 这是一句废话... 金晴问:“怎么杀?” 这同样是一句废话.... 许闲正难以抉择,小书灵却突然喊道:“主人,快看,快看那边…” 许闲一怔,不明所以,下意识的偏头看去,洞察之眸里,他又看到了她,那道鲜红的嫁衣。 她站在一座新的山巅,隔空注视着许闲一众,左手高举,指向正东方。 似是在指引方向。 许闲恍了恍,眉目渐深。 她是谁? 她想干嘛? 能信得过吗? “主人,怎么说?” 许闲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西边的帝君四人。 完全相反的方向, 难道黄昏帝君走的路是错的,还是... 脑海中上演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许闲一咬牙,决定道: “朝东走!” 【寄语:眉目舒展,等春照面,唯愿新岁无虞,万喜万事宜…】 第700章 率众东逃 小书灵率先一步,朝东飞去,很快身影就被黑暗死灵潮吞没。 许闲收回神念,远远看向红嫁衣。 她还站在那里,手却已落了下来没多想,便一步跃下高峰,长空横渡,朝东奔袭。 鹿渊, 涂司司, 十二魔神, 三尊魔龙,没有丝毫迟疑,紧追而去。 “走!” “上!” 死灵潮持续收缩,先前数百里的空旷,转眼已不足百里,这点距离,强者腾挪,仅需几个呼吸而已。 生存空间被挤压。 数百凡州来的强者早就乱做了一团。 往哪里退,都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窒息。 有些人被逼急了,也在人间狂惯了,便硬冲上去。 神通用尽, 然后, 就没然后了。 淹没于死灵海,传出一声不甘的呐喊。 “啊!” “啊!” 陨落, 已经在此间上演。 强如渡劫,凡州一地之巨擘,在这上苍,这灵潮里,竟是犹如草芥。 这让活着的人,更加惊恐慌张。 真的无路可退了吗? 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许闲神念传音四方,“想活,就跟我走....” 闻声,圣人也好,妖仙也罢,恨许闲也好,怨许闲也罢,迅速做出抉择,朝着许闲汇聚而来。 “跟他走...” “我们也去...” “动!” 你可以说许闲坏,也可以说许闲心眼脏,可你不能说许闲菜。 他是凡州之最,一剑斩碎天门,更是此间唯一一个,渡过仙劫,凌驾于圣人之上的仙人。 如果, 今日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许闲, 毋庸置疑。 眼下, 他们早就没了主意,好似无头苍蝇,与其到处乱撞,不如就跟他走一趟,兴许真能杀出去。 即便他们心里清楚,许闲叫上他们,绝非出于心善,单纯只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罢了。 可许闲借他们之力,他们何尝不是借许闲之力呢? 散乱的人群,渐渐聚集,跟在许闲身后,有人藏在中间,有人冲的靠前,有的刻意落后。 总之各怀鬼胎。 三教祖师,几尊妖仙则是来到了最前面,近乎与许闲并肩。 有的一声不吭,祭出法器, 有的傲娇怼道: “许闲,这笔账,没完,迟早与你清算。” 许闲不屑一笑,“想算账,那得活着。” “你别死了就行!” 许闲乐了,“跟紧了...” ...... “吼~“ “嗷~” “戾~” “桀桀桀...是活灵,好香的味道...” “我的,都是我的。” “谁也别跟我抢。” “小宝贝,快到我嘴巴里来...” 迎面,迫近的死灵潮近在咫尺,天门尽塌,火光尽熄,世界回归最初的昏暗, 血色的瞳光密密麻麻,演绎着贪婪,书写着饥饿,它们咆哮,它们怒口,它们尖叫,用各种各样的语言,道着相同的张扬。 除开许闲, 其余众人根本听不懂死灵们在吟诵什么,只余眼底的憎恶滔滔。 老和尚一改往日的温和,如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不耐烦道: “这些怪物,叽叽喳喳在叫些什么?” 许闲不语,后脚一踏,若一柄离弦利箭,一往无前。 起落之间,先众人一步,冲入死灵潮中。 在后者的视角里,许闲的身影,只是一瞬间,就被死灵们淹没,堆叠的死灵们,发了疯的向他扑去,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那种场景,便是圣人,渡劫的大能们见了,也极度不适。 就在他们还在为许闲捏了一把汗时。 听闻天地间,响起一声。 “起!” 嗡嗡!一声,空间共鸣,一片白光,撑破一切,在死亡中绽放,无数死灵被掀飞,发出凄厉的惨叫。 眨眼一晃, 巍巍剑楼,矗立人前。 楼高数百丈,一起十二楼,蓬勃的剑意,肆虐周遭,前仆后继的死灵,一批接一批被剑意撕碎。 只有少部分,能硬抗肆虐的剑意,冲进楼光笼罩的区域。 众人见高楼之前,少年拔剑。 剑出, 烈焰激荡开来,化作一片火海,烧红一片山河。 凄厉的嘶鸣伴着烈焰的爆响,混杂一片。 焚天雀出, 剑楼隐去, 许闲执剑,开始大杀四方,硬生生在死灵潮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身后众人,见此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们与许闲的差距,绝非简单的一境之差。 “他的能力,居然没被这方天地限制?” “好霸道的家伙...” “这就是仙人真正的实力吗?” 鹿渊无情道:“不,只是因为,这个仙人叫许闲。” 后者噎住,深深看了鹿渊一眼。 鹿渊不做理会,双拳燃起血焰,缎带被血火灼尽,血瞳隐着杀意,继许闲之后,冲将上去。 涂司司等人不甘落后,一并杀出。 金晴提醒道:“想活,就出全力,不然,全都得死。” 众人默许, 皆出全力。 跟在许闲身后,一头栽向东边。 “拼了!” “我来!” “剑起!” “焚香祷告,神兵天将,一请狂风,二请雷电...” “化形...” “起阵!” “山川湖泽,听吾号令,山来…” 前面,是火莲绽放,若一条线,身后,是各种神通术法,渲染十色五光,妖兽魔精显化本尊。 虽受上苍天道压制,体型只有小山丘般大小,可几百只一起,齐头撞过去,声势不小,威力也不小。 可, 死灵潮亦非儿戏, 他们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见凡州生灵,反抗激烈,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兴奋。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首,发了疯的往上扑。 前者还没倒下,后者就已经杀到了。 许闲刚杀出一条宽近数里的大道,很快就被掩埋,后来者,自然而然便遭了殃。 其余方向的死灵,见这边打的激烈,奔跑的速度更快,冲的更疯。 开打且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们这几百号人, 就被死灵潮团团包围,之前跟在最后的,一个接一个被分食,场面惨烈血腥,让人不忍直视。 渡劫? 兽神? 就这样死了? 简直儿戏。 这迫使着他们,不得不拼了命的往前冲,往前赶。 在这片战场, 冲的快不一定能活,可冲的慢,就一定会死。 数量太多, 而且死灵潮里,比肩渡劫,圣人的家伙,不在少数,除了许闲,其余之人,悬殊极大。 小书灵悬在苍空,俯视开路, 它的视角里, 所见黑压压一片,所听乱糟糟一团, 许闲释放的红莲剑意,在这片死灵潮里,就像星空中,不时闪动的星星。 比之苍穹,微不足道。 他们闹出的动静,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许闲同步共享视角,心中思绪极沉,局势,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峻。 反倒是另一边,那四道人影,一路向前,死灵成片倒下。 犹如沙盘战场,一路平推。 黄昏帝君,好似帝王,走在正中央,衣角不脏,发丝不乱,甚至都不屑于动手。 便是那开路的三人,也还有心思,兼顾看热闹。 水麒麟幸灾乐祸道:“君上,那小子,好像被埋里面了。” 黄昏帝君桀骜一笑,言不由衷道:“生如草芥,还想灿若星河?痴人说梦...” 第701章 深陷绝地 苍茫的天空下,一座城躺在血色中。 最高的那座城堡里,这片荒芜的主人,依旧端坐在幽暗的王位上,猩红的眸里,阴森沉沉。 身前的大殿, 青色烛火窜动,愈燃愈烈, 眼前, 一片血色光幕中,遍布灰色的画面,那是此地的黑暗之眼,将万里外的景象,时时还原.... 是漫世的死灵潮, 是指路的红衣女, 是西进的四人, 是东逃的众灵, 他半眯着眼,饶有兴致道:“有点意思,下界一地,藏匿万年,竟是能蹦出来这么多家伙,啧啧...真难得啊!” 身前, 体型巨大,足五米之高,身穿黑色大长袍的家伙,看了一眼西进的四人,正势如破竹。 忌惮的开口道:“灵主,这四人,不简单。” 被尊为灵主的王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那样子好像在说,我不瞎!能看到, 大家伙再次出言提醒,“灵主,凡事还是小心些为好,不可大意,毕竟“她”也来了!” 提到那个“她”,大家伙藏在暗袍下的血瞳,闪过一丝忌惮和憎恶。 王座上的灵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散漫,郑重道:“你说的对,那些生灵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狮子搏兔,亦需全力,确实不可大意。” 话音一沉,停顿数秒,他阴森森道:“让领地里所有暗灵集结,我带队,本灵主要亲自去会会这四个狂妄的生灵,食其血,戮其骨。” 大家伙余光瞥向光幕,那上面上演的是,无数的死灵正将几百只生灵,围困屠杀,可仍有一柄火剑在肆虐,无可匹敌,请示道: “东边的这群呢?那一剑斩碎天门的小东西,这些死灵奈何不了他,派出去的灰灵恐怕也拦不住他,要不要属下派出几尊暗灵,去截杀?” “不必。”灵主说。 “不管了?” 灵主的目光落在那鲜红嫁衣上,分析道: “她既然指路了,” “难保不会出手,” “她若出手,便是我亲自去也拦不住。” “与其如此,” “何必为了这区区几百生灵,招惹她呢?” 大家伙没有反驳,灵主所言在理,“那就真放他们走了?” 灵主眸中闪过一抹狡黠,阴森森道:“走?走得了吗?再往东,可就到了那位大人的地界了....” 大家伙了然,恍然明悟。 “灵主英明!” 灵主一挥手,“去吧!” “尊命。” 待那人走后,灵主又一挥手,眼前光幕尽碎,他站起身来,甲胄里脱落出灰色的雾气, 他活动着筋骨,甩动着膀子,得意道:“好久没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希望你们,能多扛几拳,哈哈哈!” ......... 死灵潮的战场,黄昏帝君,带着水麒麟,梦魇,魔蛟三尊乱古纪元的仙王,一路平推,杀穿死灵潮,径直朝西而来。 死灵潮因灵主授意,并未对四人持续围猎,而是调转锋芒,朝着东边的许闲等人追去。 黄昏帝君几人自然而然,落下个清闲。 优哉游哉赶路的同时,不忘时时回望身后,好似看戏,评头论足。 魔蛟戏谑道:“这些死灵倒是也识时务,我还以为,他们就是一群,未开智的野兽。” 水麒麟借机拍起马屁,“那还不是因为咱们君上,英明神武,霸气非凡,便是这些家伙,也要避其锋芒。” 黄昏帝君勾着唇角。 对于水麒麟的恭维,极其受用。 梦魇则是略显失落的丧着脸。 水麒麟调侃道:“怎么,魇,看到你北海那些小弟被人弄死,心痛了?” 梦魇否认,言不由衷道:“小弟?呵...不过是一群工具罢了,现在,没用了,扔了也就扔了,无人在意。” “那干嘛丧着脸?”水麒麟不依不饶。 梦魇偷偷瞄了一眼君上,淡淡道:“我只是还没打够罢了。” 黄昏帝君余光瞥向梦魇,他的心思,祂心知肚明,却并未拆穿,人嘛,谁没点小心思呢? 祂历来允许自己的部下,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行动听自己的就行。 笑道:“放心,以后,有得你打。” 梦魇恭敬应下。 “明白。” 水麒麟双手抱在脑后,悠哉悠哉的说道:“不过说真的,我还挺喜欢那叫许闲的家伙的。” 说着,又自我否认道:“不对,是那个宗门的小家伙,我都喜欢。” “哦?”黄昏帝君饶有兴致问:“理由?” 水麒麟讪讪笑道:“他们勇啊,一个比一个勇,合我胃口。” 黄昏帝君爽朗一笑。 “哈哈!” 其余二人也跟着陪笑。 “哈哈哈!” 西边有说有笑,前路畅通无阻,而东边,声浪如潮,地动山摇,无穷无尽的死灵潮,发了疯的往前扑去。 困在其中的数百生灵举步维艰,许闲焚天雀开道,以仙人之境,肆虐死灵之众。 哪怕暗中,不时趁机钻出一尊灰灵,痛下杀招,他也能轻松化解。 可反观其余之人,就没那么强的实力了。 几尊圣人和妖仙还好,勉强还能自保,其余的大妖和渡劫期的那些家伙,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死灵潮淹没肢解,开始的四百余人,不到一刻钟,就以陨落近百。 生命被吞噬,气血被吸干,最终被同化,沦为死灵。 这就是噬灵一族专属的天赋神通。 吞噬, 同化。 便是寻常死灵,也具备这样的能力。 许闲借助小书灵的洞察,将一切看在眼中,却漠然视之。 现如今的情形,他自保尚且乏力,哪有精力去兼顾他人生死。 能跟上的活, 跟不上的死。 没得商量。 困局,可不止是眼前密密麻麻的死灵潮,还有肉眼看不到的危机。 这片天地,因黑暗降临,沦陷之后,生灵仰赖的天地灵气,早已干涸。 身处其中,根本无法补充损耗的灵力,就如自己当初深入魔渊时一样。 黑暗之息, 无法取缔魔气,妖气,灵气,他们损失的精力和灵能,只能依靠寻常丹药来弥补回复。 可在场的皆在九境之上,利用丹药,矿石和仙值来恢复,杯水车薪。 偏偏, 深处上苍,法则之力太强,又有黑暗之息,时时蚕食自身,消耗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持续下去, 他们便是不被杀死,也会被耗死。 许闲从一开始就清楚,这是一场持久战,所以他只动用了一柄焚天雀,杀伤力巨大的剑诀神通,非不得已,不使用。 所以, 许闲知道,他护不下所有人。 只能量力而行。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下鹿渊,涂司司... 或许还能加上十二魔神... 仅此而已。 本就是有人要死的,他们想成的仙,他们造下的因,清算今日的果。 谁也怨不得谁。 杂乱的战场里,冲杀依旧,血战不休。 吐槽谩骂亦不绝于耳。 “见了鬼了。”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老祖,救我...” “许闲,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第702章 不要飞升 死灵潮杀而不尽,前路暗沉无光。 北海的妖死了,发出了一声怒吼。 凡州的精怪凉了,悲悯了一声凄厉。 东荒的兽神,中原的渡劫,一个接着一个陨落,临了止于一声不甘的呐喊, 时间推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战况焦灼, 少年发散,衣角撩碎,圣人接连陨落,妖仙难逃劫难。 小青龙敖霸死在了他哥哥眼前, 敖天震怒化龙,发出一声绝望的龙吟。 转身杀向身后灵潮,于气绝之际,自爆于上苍。 用一生,写下了一刹那的绚丽。 两度伐天皆败, 身死道消! 临了,还是没能逃脱既定的宿命。 落云宗的老祖, 碧流宫的宫主, 神山崖的崖主, 古剑峰的老人, 祖岛墨麒麟,元岛的仙鹤,真凤,青鸾... 一个个在人间,名动八荒的老怪物,若神明般的存在,却掩埋在了尸骨中,化作一捧余烬,或沦为千万死灵中的一粒... 籍籍无名! 他们穷极一生,问道寻仙,殚精竭力,布局万年,躲藏于阴暗处,隐忍于岁月中,只为开门重开,只为登临上苍。 只为成仙问长生。 可, 当他们如愿以偿,登临上苍之后。 方知自己追寻一生的愿景,竟是一条绝路。 他们死了。 死在了上苍之上。 声名赫赫的他们,甚至没在这片上苍,留下半点云雨。 连他们叫什么, 都不曾被人记得。 轰轰烈烈而来,孑然一身而去。 回首凡尘路,空空荡荡。 他们不甘,他们愤怒,他们绝望,他们含恨而终。 他们生平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了,那所谓的大道无情。 原来人间灿若星河的他们,在上苍之上,竟是一粒微尘,草芥一颗。 天道无情, 生死一瞬, 仙凡一念, 抱憾一生。 ......... 凡州人间,惊蛰之日,前脚刚见证老祖宗,飞升上苍的那些家伙们,尚且沉浸在喜悦与吹嘘中。 谁曾想,接连噩耗,便已传来。 北海, 东荒, 中原, 魔渊, 一盏盏奉在高阁的长明灯,在天门关闭的短短几个时辰里,接连熄灭。 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上一秒, 恭贺老祖飞升。 下一秒, 恭送老祖仙逝。 一念成仙? 一念成鬼。 是升天了不假,可也真的升天了不假。 那一日, 不同于上苍之上的血战杀伐,激烈紧张,人间四处,悲声一片。 “不!!!” “老祖宗...死了!” “许闲,问道宗,你们会遭报应的...” “骗局,骗局,这就是一场骗局....” 那一刻, 人们后知后觉,方才回过神来,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哪里来的白日飞升,全是阴谋陷阱。 有人道心破碎, 有人气血攻心, 有人疯疯癫癫, 时听仙人游走人间,似癫若狂,大喊大叫。 “不要飞升!” “不要飞升!” 他们恨问道宗,他们恨许闲,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宗中强者尽数登天,魂灯尽熄。 至强者, 不过区区大乘。 而反观问道宗,圣人坐镇,一人足可荡世。 他们拿什么跟人斗? 至于许闲,早已登临上苍之上,又何处寻仇。 绝望, 悲戚, 愤怒, 不甘, 心酸, 最后化成痛苦,自我灼伤,往后千年,万年.... 仙路已断,前路茫茫,他们竟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问道宗内,得知外面那座天下,登天者,长明灯接连熄灭。 几位老祖,阁老,宗门核心弟子,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天剑峰的那座仙阁上。 五层仙阁中, 江晚吟,雷云澈,林枫眠,药溪桥,叶仙语,李青山,夏初一,涂空空,药小小,阮昊.... 一堆人,挤在一起。 整个高阁,人影错落,却又静若寒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他们每一个人,目光都死死的盯着写有“许闲”和“鹿渊”字样的长明灯。 神色慌张,眼底全是担忧,哪怕那烛火只是轻轻晃一晃,他们都会把心提到嗓子眼上。 他们怕,怕这两盏灯也灭了。 他们也祈祷,祈祷这两盏灯千万别灭。 他们修的是仙,站在人间最高处,他们从不信神佛,只信手中的剑。 可这一次,他们却在虔诚的祷告,祈求神,佛,仙,魔,一切他们能想到,听过的神明。 保佑许闲, 保佑鹿渊... 即便他们知道,这样的祷告多么荒谬。 仙阁之外, 七峰十三堂的弟子,将整座仙阁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亦如阁中强者一般,默默的凝望着,静静的祈祷着。 千万别灭,阁钟万万别响... 从正午到黄昏,从昏黄到日暮,直到星河现,晚风习习,人越来越多,终无一人离去。 今日, 本是十一老祖,飞升上苍成仙人的大喜之日, 可问道宗, 却死寂一片。 犹有乌云,压在穹顶。 气氛, 安静低沉,分外压抑。 .......... 上苍之上,持续了近乎半日的杀伐,四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尚存者不足五十余。 索幸, 经过一场杀伐,他们在许闲的带领下,终于杀出了死灵潮。 可逃亡还在持续。 眼前, 是苍茫的天幕,无垠的灰暗,所见大地高低错落,却是空无一物,哪怕连一根枯木桩,也未曾看见。 干涸的地表,即便坚硬如铁,可风吹过时,仍然能扬起漫天土尘。 身后, 死灵潮滚滚而来,像是一片大浪,所过之处,一片苍茫,他们奔跑着,他们嘶吼着,不知疲倦,无所畏惧。 许闲带着剩下的人,漫无目的的向前疾驰。 从一开始的飞,到最后用腿跑,仅仅只是为了能节省一些消耗,趁机恢复一些灵力,以确保自己能在这场没有尽头的逃亡中,不被落下,不会耗尽。 偶尔有人力竭,其余人也不会为他停留,只是任凭他被死灵潮吞噬,而无动于衷。 没人会停下。 停下等于终结。 死亡, 似乎并不新鲜。 死亡, 在他们的心里再也激荡不起半点涟漪。 小小书灵的视角里,总能看到前方一座座隆起的高山上,站着一道血红的身影。 她一如寻常般,抬起左手,指向东方,似以此来确保,许闲不会跑偏。 而许闲,也总会按照她的指引,持续向前,一直向前... 即便, 身侧的人追问,究竟去哪? 他也始终默不作声! 第703章 始灵! 许闲逃遁的反方向,原本岩山耸立之地,此刻狼藉一片。 随处可见崩碎的落石,地面坑坑洼洼,深沟密布。 灰沉的荒芜里,弥漫着未曾完全散尽的水汽,黑雾,和隐雷。 显而易见, 这里刚发生一场大战。 只可惜, 出手的双方,一方死绝了,另一方却还未尽兴。 方散尽浓尘的空地上,凌乱着洒落着一些衣裳,甲胄和刀兵,君一袭云裘,在黑夜中金光灿灿。 身侧, 麟,蛟,魇三人,一人叉腰,一人掏耳,一人半蹲在石头上,手里抛玩着石子。 面容戏谑,意犹未尽。 桀骜之间,透着无趣。 一如先前,只是衣角微脏而已。 君的脚下,躺着一个皮肤灰黑,瞳目猩红的大家伙。 君的脚不偏不倚,踩踏在它的脸门上。 他用力的碾了碾,不忘出言讥讽道: “渣渣,” “你刚刚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叫啊!” “你怎么不叫了?” 地上的家伙面容狰狞,纲齿咬的咔咔作响,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可这具身体,却始终动弹不得分毫。 只能任由眼前之人蹂躏。 它不理解,它无法接受,明明和自己同境的家伙,为何这般强大。 自己在祂脚下,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它可是噬灵一族的灵主,独掌十万里荒芜。 十万里荒芜里, 在这里,它就是无上的王,一切死灵,灰灵,暗灵,都将臣服于它,听从他的号令。 可眼前的家伙.... 他明明只是仙之三境的天仙境而已。 为何这么强? 居然还能.... 它余光侧去,地上每一团破碎的衣裳甲胄,之前都是它的部下,可它们居然被眼前的家伙一个接一个的踩死了。 就是一脚, 就是踩死了。 血瞳熄,肉身散做尘埃,仅仅只留下一件遮羞布。 噬灵一族,永生不灭,而凌驾于死灵之上的灰灵和暗灵,更是肉身不朽,神魂不散,非仙王之力,不可泯灭。 便是暗息被炼化,肉身依旧留存。 可他却能做到瞬息间熄灵灭体。 难道.... 祂用了障眼法,眼前这家伙真是一尊仙王?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它沙哑着嗓子,话音近乎从牙缝中挤出,“你们...究竟是谁?” 黄昏帝君乐了,“不知道我是谁,就敢出手截杀,你们噬灵族都这么莽的吗?” 身侧三人也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水麒麟调侃道:“王的事,你别瞎打听,说出来,怕吓死你。” “你们跑不掉的,大灵主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它临死之际,不忘放出一句狠话威胁。 君不悦,脚下稍稍用力,它的喉咙处发出一声嘶吼,脸更加狰狞。 “啊!” 君不屑道:“大灵主大人?算个屁,来了,一样碾死。” 它断断续续道:“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的,这是黑暗的领地,你们逃不掉的。” 君身体微倾,半俯着身子,深邃如星辰的眸,突然泛起红光,竟是与脚下灵主的瞳,近乎相同。 自称灵主的家伙怔了怔,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怎么会?” 黄昏帝君收起先前的戏谑与玩弄,一本正色道:“说,始灵那群老东西,跑出来几个?” 地上的家伙,喉咙一滚,在其眼神的压迫下,竟是短暂的忘记了思考,鬼使神差的回应道: “贪主!” “痴主!” “...嗔...主!” 君墨眉一压,质疑道:“就三个?” “对!” 君若有所思,半息之后,脚下突然用力一踏,嘭... 一道能量激荡开来,原本脑袋还在挣扎的家伙,就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没了动静,血色的瞳渐渐褪去,成了灰色。 接着, 那具肉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最后散做无数粉尘,风一掀干干净净。 祂的脚下,只剩下一件王的旧衣。 水麒麟腾的跳下石头,小跑过来,不解的惊呼道:“这就杀了?” 君不语。 水麒麟瞥了一眼来时路的方向,嘀咕一句,“便宜那群小家伙了,不知道还死剩几个?” 梦魇嘴角悄然扬起,挂着一抹得意,眼中还闪过了一抹释然。 君抖一抖袖袍,大步向前,三人连忙跟上。 水麒麟小跑侧目,追问道:“君上,我们去哪?” 君没有隐瞒,淡然笑道:“我去找那三个老家伙谈谈。” “现在去,草率了吧?” 其余二人深表赞同。 虽然, 他们也不知道,君上口中的那三个老家伙是谁,可从刚刚君上和那家伙的对话中,他们也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始灵] 如果他们没记错,界海列传的古书中曾记载过,始灵,乃是黑暗一族血脉最强大,最纯正的灵,他们凌驾于祖灵之上,每一个,实力都比肩仙帝。 强大到可吞星辰。 即便是放在仙古纪元的当年,帝君全盛时期,恐也难敌,更何况是现在? 他们是仙帝,仙王不假... 可那只是曾经。 黄昏帝君却是不以为然,反问道:“不然呢?” 水麒麟边说边想,提议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找一片灵气充沛之地,休养生息,重新打造一支黄昏大军再去,比较稳妥...” 黄昏帝君乐呵一笑。 “呵呵!” “我是认真的。” 黄昏帝君漫不经心道:“怕什么,又死不了。” 一句话,把三人噎住了,却也极其无奈。 是啊, 是死不了。 不死不灭,永生不死。 可这百万年来,他们也是真难受啊。 险些没被逼疯了。 若是再来个百万年,他们当是想一想,便就头疼不已。 “还不如死了。”向来沉默寡言的蛟吐槽一句。 黄昏帝君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道:“你们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哪里凉快上哪待着,哪里舒服,上哪窝着,我早说了,我这,你们来去自由,本帝君从不强求。” 说实话,他们心动了,只是他们了解帝君,也清楚现在的状况。 一关百万年,上苍纪元更迭,界海里的黑暗生灵,卷土重来,接管沧溟。 在这种情形下单飞? 前景堪忧。 远不如跟着帝君,来的安心。 所以, 腿怂了,老实的跟着,不忘说几句好话,表几句忠心。 “哪能,帝君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们就是帝君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也是。” “我也也是。” 帝君得意一笑,依旧张扬。 水麒麟趁机追问道:“对了,帝君你跟我们讲讲呗,这黑暗生灵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黄昏帝君微微抬眸,看着头顶暗沉的天幕,无星无月无日,思绪回转数百万年前,一直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时候, 他生界海, 那时候, 他未成帝, 祂目色沉沉,缓缓开口,“黑暗生灵...要说这群家伙,那就不得不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了....” 好在前路漫长,可细细讲。 第704章 家被偷了 此间灵主被黄昏帝君碾死前夕... 东边的逃亡,仍在持续,前方的荒芜,好似无穷无尽,就如这头顶的天,阴暗灰尘,不分昼夜。 身后的死灵潮穷追不舍,本已进入僵持之态,却不知为何,突然蹿出一群身着灰袍的家伙。 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截断许闲一众前逃的路,数量不下数百。 许闲警觉,大喝小心,祭剑冲杀,其余人也顾不得狼狈和憔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这些家伙,他们之前见过,穿梭在死灵潮里,他们和别死灵模样并无不同,千奇百怪,各种种族的都有。 除了穿的更加考究一些以外,唯一区别便是,他们那双血色的瞳里,装的不止是贪婪和疯狂,还掺杂着别的情绪。 像个活灵一样。 最主要的是,这些家伙的实力很强。 凌驾圣人之上,应比肩仙人。 四百多人,到如今的不到数十,其中八成都是死在这些家伙的手里。 许闲不一样。 共享洞察之眸,许闲的视角里,这些家伙的头上,都顶着一行信息条。 [凡仙境初期],[凡仙境中期],[凡仙境后期],[凡仙境大圆满]。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仙人一境,甚至大多,在境界上略强于自己。 经过半日逃亡血战和许闲的观察,他与小书灵很笃定,这些家伙,是更高级的灵。 凌驾于死灵之上,而且具备正常的思考能力。 很难缠,也极难杀! 在之前,许闲甚至一度怀疑,就是这些家伙,在控制这些死灵潮,向他们发动袭击。 不过, 经过反复验证,许闲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这些家伙的背后,一定还藏着一个更为恐怖的存在,在操控着这些死灵潮,向他们发动追逐。 只是,许闲不明白,为何到现在,他们才杀出来,大有一副要一绝死战的架势。 是觉得时机成熟了? 还是他们背后的家伙到了? 许闲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想活下去,就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群家伙。 他一直在等,现在等到了。 许闲不再留手,冲入这群仙人境的灵潮中,起手一剑,抬手唤来剑冢。 昔日, 问道宗铸剑峰上的那扇剑门,凭空砸下。 轰地一声! 断绝后路,许闲掐诀念咒,祭剑诀第一式控剑术在无名剑经的加持下,释放。 剑冢之中,万万之剑,跨界而出,于少年一声令下。 化作一条剑河杀出,硬控方圆百里,将所剩不多的众人护在中央之时,顺带对那上百仙人境的黑暗生灵,发动袭杀。 万万剑呼啸峥嵘,剑啸声声。 幸存的圣人,魔神,妖仙们神色骇然。 此一剑,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曾见过,也曾领教过,昔年,少年三十入圣,问剑天下,第一剑,用的便是这一剑。 只是,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许闲居然把这剑冢带了上来,更没想到,他能忍到现在,才用出了这一剑。 看着呼啸的剑幕,看着御剑的青年,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许闲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也远比他们想认知中的还要狡猾。 “他居然把剑冢带上来了?” “真是个变态...” 涂司司适时出言,打断众人感慨,提醒道:“别愣着了,动手,靠这一剑,可解决不了这些家伙。” 事实正如涂司司所料,昔年在下界,将举世强者杀的人仰马翻,一泄千里的剑河洪流,是能将身后追来的死灵潮杀得不敢近前,可面对眼前拦路这几百个家伙, 却终是少了几分威慑,它们游戈其中,以仙人之力,轻松化解,应对自如。 用独属于它们的语言沟通着,围杀许闲。 “先杀白衣少年。” “一起上!” “用残灵阵!” 许闲一边控剑迎敌,一边控剑断后,不忘分心护人,还要抽出精力,执焚天雀将一个个突脸的强敌,斩杀。 洞察之眸全开, 虚妄神通释放,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神念击溃一人,持剑赫然杀至,本是仙人之争,却也如莽夫肉搏。 区别只是速度更快,威力更大,波及更广,没有刺鼻的血腥,只有乱眼的硝烟。 他削下一人脑袋,那人又长出了一个脑袋,他将一人一剑斩成两段,那人蠕动着又重新连接在一起。 许闲眼神愈发阴鹜,只觉头疼。 这便是他最无奈的地方,这些家伙,太难杀死了,除非自己能在一瞬间,将它身上蕴含着黑暗之息的所有窍穴和部位一并斩破。 否则, 对方就能无限制恢复。 可, 同为仙人境,一瞬间把对方撕碎,又哪有那么容易。 唯一能做到的手段, 就是通灵术,唤醒五尊剑灵,或是小书灵出剑而斩。 可这是许闲最后的手段,也是最强的手段。 哪有人上来就扔王炸的? 况且暗中操控的那只手,始终不曾露面,还有那嫁衣女子,也一直跟着,就在远处观望。 他又岂能不留一手呢? 状况愈发胶灼,为防止腹背受敌,许闲不得已,只能如先前一般,且战且进,试图突围。 被他分心护住的众人还好,那些他无暇顾及的,刚出泥潭,又缀泥泽,裸露在死灵潮中, 接连有人陨落。 三教祖师之一,佛祖,那位最喜欢说假大空的老和尚也入险境,力竭无力,他于陨落前夕,冲着许闲怒喝。 “许闲,” “你还在等什么?” “还不快用出那招...” “唤出剑楼,出剑灵啊?” 这些手段,他们都见许闲用过,知道不足为奇。 可许闲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冷眼看他,放下屠刀,他没成佛,好在也没成鬼。 “呵...死秃驴。” 那年问剑,三个老家伙,就是他第一个出手,才导致山门提前被攻陷,问道宗弟子不得不拿命去填。 那年, 许闲没宰了他,可这笔账许闲是记着的,许闲是想干大事,拯救苍生不假,可他也没想着当大圣人。 以德报怨? 不能够。 用他佛家的话讲,我不救你,是尊重它人因果,大善。 激战持续,许闲余力尚存,可不知为何,激战中的百位仙境黑暗生灵眸中,突然同时闪过一抹极光。 它们的面孔上,也不约而同露出了惊慌,骇然的神色,然后齐齐看向西边。 接着,许闲听到他们说。 “灵主...亡了?” “怎么可能...” “怎么办?” “撤!” 然后,他们竟真的主动脱战,无视许闲众人,朝着来时的路,遁空而去。 只留下许闲众人一脸懵逼,和身后死灵潮嘶吼哀鸣。 鹿渊血染嘴角,一抹而过,“什么情况?” 许闲略一沉吟道:“看这样子,好像....是家被偷了?” 第705章 灵塔 家被偷了? 什么意思? 涂司司也好,金晴金雨也罢,依旧沉浸战斗之中,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鹿渊有些不相信道:“祂干的?” 许闲慎重道:“不知道,不过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到别人。” 总不能是嫁衣女子吧,她可是一直跟着自己的。 鹿渊拧着眉,自顾自的嘀咕道:“这几个家伙这么猛,居然没出手弄死你,你可是把他坟给刨了的,小弟也给绑了,不合理,难不成,这家伙还真是个好人?” 许闲瞥了鹿渊一眼,好人,坏人…… 哪能以一念一人的想法去区分,无非是利益,立场不同罢了。 不管出于何由,他相信那家伙既然出手,就一定有利可图,未必就是为了救自己, 在者,是不是祂干的都不一定。 不过,祂没出手抹杀自己,对于许闲来讲,便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目光收回,又看向身后,乌泱泱的死灵潮,在那退去百余仙人境灰灵的煽动下,呼拉拉的又退了回去。 众人猜测缘由之时,也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许闲尽收漫天剑雨,归于剑冢,又将剑冢之门关闭于虚无,洞察之眸窥探四方,不及修整,说道:“走!” 说走就走,没有商量的意思。 涂司司, 鹿渊, 还有幸存的几尊魔神连忙跟上。 剩余那二十余道身影,彼此对视一番,也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眼下,虽然不明白死灵潮因何退去,暂时摆脱危险,可他们心里也清楚,这还没完。 至少,在走出这片荒芜之前,一切皆有变数,大意不得。 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保住一命,他们可不敢赌,暂时跟着许闲,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死亡潮退,逃亡却在继续,许闲的脚步一刻没有停歇,速度也丝毫不慢,唯恐生变,那逝去的死灵潮,去而复返。 前路有多远,他也说不清楚, 只晓得一直往前疾驰时,总会在远处,一座座山峦上,或巨石巅看见那抹鲜红的嫁衣,如路标一般,为他指引着方向。 期间, 小书灵和许闲的沟通,从未断过,对于眼前这位存在,揣测颇多。 她是谁? 为何指路? 她用的是剑,是否和李家有关? 她和别的那些灵为何不一样? 答案未知, 小书灵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很强,许闲听闻吐槽道,你说了句废话。 身后,相随一众,在摆脱追杀之后,也总算是有精力,洞察周遭一切。 彼此交谈间,议论颇多,吐槽极重。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老道士方逍遥骂骂咧咧,“早知仙界如此,老子何苦谋划飞升之事,瞎折腾上万年,草...” “刚刚那些家伙怎么回事,跟野兽一样,未曾开智...” “这天地法则,真见了鬼了。” “我们魔渊都没这么暗...” “干,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灰沉的天空,荒芜的大地,不死的怪物,还有遥远的前路,这些信息,混杂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 让人无力吐槽! 偏偏罪魁祸首,带着他们杀了出来,这让他们连责备都不知道找谁。 ......... 许闲前进的方向,相隔数十万里之地,有一座更大的城。 那是昔日,剑州最最繁华之地。 天剑城。 昔年, 此城被誉为剑仙的故乡,居住着超过千万的生灵,城池之阔,方圆近千里。 高楼琼宇,水榭听香,车如飞,马如龙,仙人如牛毛.... 可现如今这里已然沦陷,成了黑暗之都,亦如他们来时,身后那座小城一般,成了黑暗生灵的地界。 这里同样无水,无草,无木,无花…… 只有干涸的深潭,开裂的城墙,还有坍塌的院墙,散落的瓦砾,以及街道上,稀稀疏疏,若行尸走肉的死灵... 不过, 此城中有光,比之四周黑暗,此地灿如红域。 而光源, 源自于正中央,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巨楼。 此楼若擎天之柱,一枝独秀,一起云霄数千丈,高楼之顶,悬着一团血色的光球。 如鲜红的血日一般,点亮整座雄城。 此物。 唤曰灵塔。 高耸的灵塔内,有一间大殿,庄重威严,暗金浇筑,沉浸着岁月的沧桑。 大殿中,还陈列着三十六盏巨大的青铜灯台,每一个,都足有一间草屋那般大小。 三十六盏青铜灯台,围成一圈又一圈,灯上燃烧着阴森森的火焰,湛蓝且透明。 不过,就在刚才,这三十六盏熊熊燃烧的青铜灯台,有一盏,突然熄灭了。 熄灭的灯台柱上,还刻着一行奇特的符号。 旁人认不得,若是许闲一定能认出来。 这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写的是;[灵主·灵隙] 灯灭之后,一位负责看守此间的暗灵,匆匆忙忙跑出了灵主殿,面容慌张,气息急促.... 同处此楼的另一座大殿内,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卧躺在金榻上,身上披着轻纱,该漏的,不该漏的,若隐若现,都漏了。 只可惜, 暗灰色的皮肤,虽然光滑如墨玉,可也正因如此,哪怕够大,够窍,五官够精致,她和美丽二字,依旧形同陌路。 忽见一同样灰色皮肤的虎将,走入大殿,步步生风,战甲伴着步伐发出锵锵之声。 行至近前,虎将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大人,灵主殿来报,灵隙的命焰...灭了。” 本是在闭目酣睡的妇人听闻此言,猛然睁眼,坐起身来,有些不相信的确认道:“你说什么?” “西边十万里疆域掌控者·灵隙的命焰,灭了。”来人语气平静的复述了一遍。 妇人血瞳泛起血雾,不怒自威,转而又收敛血芒,平缓情绪,让自己重新镇定,低沉问道:““她”干的?” “不知道。”虎将答,转而又道:“不过,除了她,整个剑州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灵主者, 等同天仙境也。 剑州,一黑暗沦陷之地,又远离与沧溟活灵的战线前沿,总不可能,有仙土的大能,深入此间,猎灵不成? 而噬灵一族,灵典第二法则明确规定,禁止同类相残。 而第一法则是,凡噬灵一族,皆需遵循灵典行事。 所以, 哪怕灵隙实力在剑州旧地,众灵主中实力平平,却也绝不可能死于自己人之手。 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她,那个被噬灵一族同化,却又能如始灵们一般,不受灵典约束的唯一异类。 妇人闭目,灰唇蠕动,似是在吟唱某种法诀。 虎将安静等候。 须臾, 妇人睁眼,双目炯炯,肯定道:“不是她。” 虎将沉眸,思绪极深。 妇人大袖一荡道:“去,查清楚。” 虎将领命。 “遵命!” 起身,大步离去.... 第706章 红衣,泪眼,开裂的皮 灰沉的天下,荒芜的大地上,不知奔袭了多久,亦不晓得,行路几万里也… 众人只觉乏力,上苍法则变化,让他们无法撕开空间,施展空间跳跃的神通。 哪怕是在人间,一念便能动用的缩地成寸之法效果也差强人意。 偏偏天地之间,又被黑暗之息霸占,故而无法以肉身吸收天地灵气反补丹田识海,又不得不以灵气护住周身,免遭黑暗侵蚀而迷乱。 一路来的损耗,只能以丹药,仙植所补充。 可在庞大的消耗面前,那些丹药的恢复,杯水车薪,哪怕之前他们早有准备,此刻也捉襟见肘。 库存眼瞅着见底了,而前面那家伙,却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鹿渊乏力,大口喘气。 金雨憔悴,有气无力。 便是涂司司也煞白着脸。 许闲倒是还好,他是唯一的仙人,而且这具身体,乃是后天剑体,耐抗... 直到某一刻,临近一片山峦深谷前,红衣女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单手撑住腰间剑柄,若画中侠客一般,站在水墨般的山巅,一点红衣浮决,青丝缭乱。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指方向,也拦在了许闲众人前进的方向,而且离的也更近。 即便是身后的众人,也能以肉眼看到。 金晴加速至许闲身侧,抬手一指问:“魔子,看,那是什么?” 许闲不应,他本就知道。 临近一些,他止住脚步,抬手握拳。 “停!“ 众人纷纷停下。 警惕戒备,于粗喘间,死死的盯着那道山峦上的红衣。 风徐徐, 亦如黑白水墨画里,溅落的一点朱砂,诡异中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美。 众人很紧张,因为越看越发现看不透,而未知等于危险,看不透,等于强大。 或蠕动喉结,或吞咽唾沫,皆不由自主的往许闲身后靠了靠,还有的捏着风符,打算随时跑路。 “闲老大,咋弄?”鹿渊小声问。 涂司司看向许闲,挑明道:“她跟了一路了,就是她替你指的方向吧?” 听闻, 身后不少人骇然,反倒是几尊圣人和妖仙无动于衷,平静异常。 他们与涂司司实力相当,涂司司察觉了,他们自然也察觉了。 许闲坦然道:“嗯!” “认识?”涂司司试探道。 许闲一翻眼白,“我刚来。” 涂司司:“呃...” 确实,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哪里可能真认识呢? 金雨轻轻戳了戳许闲的胳膊,弱弱道:“那你去问问?”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来,没吭声,可眼神却与金雨如出一辙。 是敌是友总得先弄清楚吧? 许闲环视众人一圈,点头道:“行!” 他想, 有些事,确实不能不明不白。 眼下沧溟,对于许闲而言,白纸一张,对于小书灵也一样,毕竟它乱古纪元就凉凉了,哪怕是仙古纪元的鹿渊,也一样不晓得。 此人若真和李家有些交集,愿意相助,哪怕不亲自出手,告知一些情报,对于眼下的局势而言,也是大利之事。 他临行前,不忘叮嘱几人,“你们警觉一些,若有事,不用管我,马上跑。” 众人没有任何迟疑,点头应下。 金晴:“好!” 鹿渊:“懂!” 涂司司:“嗯!” 许闲怔了怔,耐人寻味的看着他们,心想,答应的这么爽快的吗?好歹犹豫一下啊。 罢了! 本该如此。 他纵身一跳,几个跳跃间,拉近距离数里,也落在一座相对较高的坚硬土坡上,对着那人拱手一辑。 隔空问曰:“敢问前辈,尊号?” 因为还是很远,故此看不太清,所以小小书灵趁着许闲拱手说话的功夫,嗖地一下怼到那人面前。 近乎贴着人家的脸,悬空而立。 摸着小下巴,时而弯腰,时而偏头,左看看,右看看,看看人家的脸,又看看人家的腿,再看看胸... 嘴巴里不时嘀咕着。 “标志!” “完美!” “这大长腿...” “这小身段...“ “这小脸蛋....” “都干的开裂了,还这么好看....“ “啧啧,” “绝了!“ 许闲很无语,觉得这样很不礼貌。 作为正人君子,他原本是不想看的,可小书灵非要同步给他看,他也不得不看。 小书灵说的,许闲基本都赞同。 这姑娘之前绝对是个绝世的大美人,比自己的师姐江晚吟还要美的那种,就现在这模样,依旧很能打。 她那件红色血衣,很是鲜艳,上袖剑纹图案,青丝未束,随意洒在身后,同风而舞。 那张精致近乎完美的脸蛋和裸露在外的手掌,皆是灰沉色的,和那些死灵大差不差,或者说,她就是死灵。 只是, 她皮肤的灰更偏向于白泥的颜色,远看看不清,近看极其明显。 皮肤上, 没有半点血色和生气,反而像是那干涸开裂的大地一样,零散的遍布着一条条浅浅的裂痕。 好像是个破碎的泥娃娃,唇亦开裂。 不过, 最最吸引许闲的,是她那双眼睛。 如黑暗生灵一般深红,可里面却又浸满了潺潺的泪,朦胧里荡漾着光蕴。 那泪盈于眼眶,仿佛随时都会滴落,为她这张有些渗人且面无表情的脸,平添了一抹凄凉的美。 对视之时,亦有一种独属于她的悲悯,徐徐而来。 在这之前,许闲便就注意到了她这双与众不同的泪眼,只是这一刻,看的更清楚,更清晰,也更直观了些。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眼中含而不落的泪,让许闲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不坏! 至少这双眼睛,绝不该存在于一个心思歹毒,阴险狡诈的人身上。 所以才会按照她的指引,一路向东,行至于此。 当然, 也可能单纯的因为许闲是个男人,所以,人见由怜。 说不清楚。 就在小小书灵和许闲都沉浸在她的模样上之时。 嫁衣女子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聚焦于小书灵上,那一刻,小书灵慌了,猛地一激灵,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扭头就蹿了回来,又从许闲的右肩上探出个小脑袋,心有余悸的盯着那女子,结巴道:“她...她不是人!” “嗯?”许闲不解。 小书灵肯定道:“她能看到我!” 许闲:“.....” 许闲眼中慎重渐浓,能看到小书灵?普天之下,他所遇见的,她是第一个。 也难怪,小书灵这么紧张。 可, 小书灵有一点说的是对的,她不是人,除了那双眼睛外,她就是一只被黑暗吞噬了的灵。 许闲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敢问前辈,尊号?”稍稍一顿,再补充一句,“为何替我指路?” 她嘴巴张了张,好大一会后,才慢慢吞吞的吐出了几个字来。 “不...能...在...往...前...了!” 第707章 休整! “不--能--在--往--前--了!” 这句话,从她的口中,一个字一字的往外蹦出,不止是许闲,远在身后数里,戒备的众人也听到了。 且听懂了。 下意识的拧起了眉。 她看着非人,亦不是来自凡州,可她说的话,他们却能听懂。 莫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金晴众人的脑海。 眼前这位,之前极可能来自凡州,是前辈,很久之前飞升上来的。 如此, 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说的话为何他们能听懂,她又为何要给许闲指路。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在许闲看来,却并不见得。 他知晓凡州更多的隐情,也晓得剑州与凡州的联系。 凡州, 本就是当年,李家三位初祖,为镇压黄昏帝君,打沉的剑州一角所演化的下界。 与剑州同宗同源,虽时隔上百万年,经历两大纪元的更替,可凡事皆有根源,一些东西,总归会代代流传下来。 比如语言。 眼前这位,兴许真的是很久以前自凡州飞升上来的,但是许闲却更偏向于,他来自李家,本就是上苍之上,剑州之人。 可能因为她手中的剑,也可能是因为少年的直觉。 讲不清楚,也不重要。 许闲只知道,她似乎并不愿意,告知他,她的名讳,又或者,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或许... 他借机问道:“为何?” 她凝了凝,再次开口道:“这里,安全,前面,危险,休息。” 依旧是同样的说话方式,一个字一字的往外蹦,不过这一次,明显流畅一点点,词汇也精简了不少。 许闲了然,没再询问,短暂思索抉择后,他继续选择了相信,即便这与他往日的性子,极其不符。 “好,就听前辈的。”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许闲回首看向身后,对着众人说道:“原地休整。”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庆幸,有狐疑,有审视,有焦虑,各不相同。 他们朝着许闲靠近,择山峦中的一片洼地修整,嗑药,运气,疗伤...却仍然不忘留下精力,戒备四周。 妖,精,人,魔之间,也刻意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虽来自一处,又共同逃难一场,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可彼此之间的戒备,依旧。 这些老怪物都这样,谨慎。 也正因如此, 他们才能活到现在。 眼下,他们不止不相信身边的人,同样也防备着许闲,更防备着那红衣女子。 许闲并不介意,人性使然而已。 安顿之后,他第一时间,甩出五张金符,在众人周身方圆一里之地,起了一座封天困阵,隔绝一切探查。 仍不放心的他,甚至将老龟的那面碧虚镜也拿了出来,以洞察之眸,操控碧虚境中的神术,将封天困阵所在,和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在一起。 这样一来,封天困阵就更加不容易被外界之力察觉,确保休整期间,自己的人身安全。 当然,事事无绝对,封天困阵,在下界,屡试不爽,可在这上界,许闲心里也没底。 即便小书灵说,双重保险,神仙也难察。 可这是黑暗生灵的地界,谁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有更加高明的手段呢? 弄完一切,许闲方才吐出了一口浊气,在其余人的戒备中,回归了自己的小团体。 刚坐下,鹿渊便豪爽的递过来了一株上等的仙植,道:“吃!” 许闲看着鹿渊蠕动的腮帮子,下意识道:“生吃啊?” 鹿渊淡淡道:“你也可以生吞。” 许闲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接过仙植,吞入腹中,驱动丹田,将其炼化。 鹿渊一株接着一株,一口气连吃了十几株,还不忘了再塞给许闲一株。 许闲一怔,怪怪的看了他一眼,“今日怎么,这么大方?” “我历来大方。”鹿渊说。 许闲回敬一个信你有鬼的表情,一边咀嚼,不忘问道:“话说你小子,哪来这么多仙植?” “没啥,顺手拔的,我包里还有几千棵呢,你敞开吃,管够。” “拔的,哪里拔的?”许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家也被偷了。 鹿渊蠕动着下巴,像只傻狍子一样,“你猜?” 确定了,家真被偷了。 许闲顿时就觉得手里的仙植不香了,而且还拉嗓子。 他狠狠的瞪了鹿渊一眼,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小子,可以,你给我等着,等从这里出去,我非得给你松松筋骨。” 他已经很克制了,若不是旁边有人,他怕是早就跳脚了。 鹿渊也不在意,贱兮兮道:“行,我等着,只要能活着出去,剥皮还是抽筋,你怎么着都成。” 许闲一听,顿时没了脾气。 是啊! 活着出去,首先得活着,若是出不去,死在这里面,说啥都没用。 “害...” 他叹了一声气,很是郁闷,也极心烦。 涂司司摊开手,跟鹿渊讨要道:“给我也来几棵?” 鹿渊装傻充愣,“什么?” “仙植啊!” “不给。”鹿渊果断拒绝。 “嗯?” 鹿渊有理有据道:“你又不是问道宗的,我干嘛给你?” 涂司司无语,上一秒,你还说多的很,管饱,下一秒,一根你都不给,什么人啊。 好歹一起共患难啊。 再说难听点,你小子,还得管我叫一声师祖母呢。 服了! 不过,身为涂山妖仙,她还是很傲娇的,冷哼一声。 “不给拉倒,小家子气。” 鹿渊完全不在意,偏向另一边,继续嚼草,恰巧此时,金雨斜眼瞟来,眼里装着好奇和求知。 鹿渊当即怼道:“看什么看?” 金雨:“????” 鹿渊补充道:“你我也不给。” 金雨愣了好大一会,顿时气得不行,老娘也没要啊,可一看到这家伙的血瞳,她就想起先前那些怪物,心里就发憷,像个孩子一样,找金晴告状道: “姐姐,他凶我。” 金晴看看鹿渊,又看看金雨,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害~”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闹,这两货是真心大啊。 眼下的处境, 她满脑子只有烦忧和担忧。 许闲几棵仙草下肚,气息恢复几许,余光粗略一扫,三百九十八人登天。 现在活着的,算上自己,只有区区三十八人。 三教祖师, 凉了两个,剩下一贫道,十尊妖仙,还剩六个,十二魔神,活着四个个。 金晴,金雨,赤明。 加一个黄潮,黄霄之父,仰仗许闲特殊照顾。 三尊魔龙全灭了。 剩下几尊圣人,精怪,和大妖。 白泽那家伙,也没死。 战损超过九成。 惨! 他没来由的问鹿渊,“后悔了吗?” 鹿渊嘴硬道:“还行吧。” 第708章 小孩子都怕鬼的 许闲乐呵一笑,并未拆穿,只是看着山外的灰天,意味深长道:“路还长,接下来,鬼知道会遇到什么....” 鹿渊不置可否。 是啊! 变了, 全都变了。 如眼中所见,黑暗纪元,暗沉无光,让人无法抑制的滋生出绝望和悲凉。 正如眼下,枯坐在这方山谷的众人,落寞着眉眼,三十多张脸,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来。 自登天始,到现在为止,他们中死了很多人。 他们也不难想象, 曾经这片荒芜上,又因为那死灵潮死了多少人。 恐不计其数。 时至如今,他们也彻底的明白了,许闲的用意,还有当初李太白做的那些事情。 封印天门,不是为了截断凡州气运,断人长生,只是为了凡州,不被这些怪物吞没罢了。 可后知后觉的通透,总归迟了,正如遗憾一样,晚了,来不及了,就这样了。 尤其是还活着的老道士和白泽,他们竟是庆幸于昔日的失败,否则,他们便是凡州万世的罪人。 他们不怨许闲,只怨自己,修道一生,无尺寸之功,怨自己自诩人间之最,实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当然, 也并非每个人都这么想。 幸存者中,还是有一部分,在心里咒骂着许闲,怪他不将真相告知他们。 即便,亲眼未见之前,他们也不会相信那样的说辞。 人就是这样的, 自私自利。 将错误归根于他人,总好过自我消磨来的舒心。 鹿渊吞下数根仙草,气色好了许多,余光瞥向阵外高峰,那依旧站在风里的姑娘,问道:“那女子,究竟是谁?” 许闲懒懒道:“问了,没说。” 鹿渊猜测道:“李家后人?” “可能。”许闲模棱两可回应,话音顿下,反问:“你不是生于仙古,你有没有见过?” 他还刻意强调道:“此人,可不弱!” 鹿渊轻嗤道:“沧溟这么大,九天,十地,三千州,那么多位面,高手多了去了,我哪能全记得,再说了,就算真见过,她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我哪里还能辩得出来?” “也对!”许闲难得认同。 他调息的差不多了,便就站起了身,说道:“你们抓紧休整,我去外面看着,接下来,恐怕还有极长的路要走。” 众人点头应下,唯有涂司司尚有余力,主动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这几日,你消耗最大。” 许闲摆了摆手,温声拒绝,“算了,你去,怕是别人摸到你背后,你都察觉不到。” 涂司司秀眉一压,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 这是实话。 都说凡之九境,自元婴始,便是一境一重天,何况渡劫与仙人,这可是仙凡之别啊。 差距自不亚于驽马比麒麟,更别说,在这里,仙人可能只是道之起点。 那头东荒始祖不是说过,他是仙王,却依旧被镇压在下界。 说起那几个家伙,确实极强。 率先登天,砸出四个大坑,逆行西边,一路横推。 不少人还因此调侃了白泽,为何他家始祖,将他丢下了。 白泽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许闲一步踏出,跃上一座高峰,盘膝一坐,眺望远方。 他说戒备? 自然是扯谎。 有小书灵在,何须哨兵,他只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顺便看看,能不能接近这位红衣女子,沟通沟通... 正经人那种沟通! 许闲刚出来,之前长空戒备的小书灵就飞了过来,又缩到了许闲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神经兮兮道:“主人,你可算来了,我好慌啊。” 许闲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至于吗?” 小小书灵笃定道:“真的,你信我,他真的能看见我。” 许闲神念回应,“看见就看见呗,能怎样呢?” 小小书灵解释,“你不懂,我前主人说过的,我在不主动现身的状态下,只有三种人能看到我。” 这个,许闲还真没听小家伙提过,顿时来了兴致,忙问:“哦,哪三种?” 小小书一一赘述,“第一种,就是你,我的主人,缔约之人。” “第二种,登峰造极,凌驾仙帝之上,可任意往来轮回光阴的道境强者。” “这第三种....” 小小书灵卖了个关子。 许闲竖起了耳朵,追问:“是什么?” 小小书灵偷偷瞟一眼红衣女,吞咽一口唾沫,多此一举的附耳小声道:“第三种,不是人,是亡灵。” 许闲眉头稍皱,小声重复,“亡灵?” 心想,是我想象中那种亡灵吗?游戏里的骷髅怪?残留的魂体? 小书灵一本正色的解释道:“亡灵,就是游荡在人世间的死人。” 许闲麻了,无语道:“新鲜,之前追我们的,不都是活死人?” 小书灵反驳道:“那不是,那种是被黑暗吞噬,同化了,他们只是原本的生命形态被剥夺,就好比把血换成了黑暗之息,哪怕是那些死灵,也只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可本质上他们还活着,灵魂还在肉身中。” “哦?亡灵有何不同?” 小小书灵话音继续,“亡灵,是人已经死了,可因为心中执念太深,深到能颠覆生死轮回,肉身陨,灵魂坠,却因执念过重,轮回不收,一直弥留在人间,这种就叫亡灵,用凡州的凡俗话讲,也可以叫鬼...” 说完不忘强调道:“活鬼!” 许闲瞟了它一眼,不叫活鬼,还能叫啥,死鬼... 不过, 听小书灵这么一说,许闲倒是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执念一词,正如因果,玄之又玄,还真说不清楚。 兴许真能超脱生死。 而且, 此人眼中常含泪花,却因黑暗生灵之躯,衔而不落,说不好,还真是有何痛苦之事,未了之愿。 许闲分析说:“她不是你的主人,也肯定不是极道强者。” “嗯嗯。”小书灵猛猛点头。 许闲得出结论,“所以,她真的是亡灵。” 小小书灵极其赞同,“所以,我怕啊。” 许闲乐了,“你一剑灵,还怕鬼?你俩都算半个同族。” 小书灵不乐意了,插着小腰傲娇道:“那咋啦?小孩子都怕鬼的好吗?” 许闲:“.....”你是小孩子,那我是啥! 胚胎? 许闲妥协:“行!” 突然, 刚刚还很傲娇的小书灵,猛然往后一缩,像是落荒而逃的兵。 许闲一回首,便见嫁衣女子,近乎闪现一般,出现了自己的身前,不由惊了他一跳,心里突突的。 “呃...” 她俯视少年,泪花依旧,道:“这阵...” 许闲:“.....” 等待中... 三息后, 她说:“…不…错!” 第709章 李书禾 许闲大喘一口气,险些没给自己憋死… 正准备站起身拜见,姑娘松开了握剑的手掌,搭在了许闲肩头,按了按了,缓缓道:“坐着!” 许闲起到一半的姿势僵住片刻,老老实实又原样的坐了回去,而她依旧站在那里,手再次握住了斜腰的剑首。 许闲侧目仰望,眼中神色波动,喉咙滚动间,唇微张又合。 她目不斜视,远看天外那片苍茫大地,主动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许闲没否认,始终注视着她。 她侧目一瞥,眉心稍拧,有些烦恼道:“听我说话很费劲。” 许闲秉着一口气,确实费劲,不止费劲,脖子还酸,可还是言不由衷的摇了摇头。 “还好!” 她继续将没说完的话说完,“我说的更费劲。” “呃...” 她重重吐出二字。 “很累!” 许闲:“....”看出来了。 许闲:“嗯。” 她深深看了看许闲,莫名其妙的长叹了一声。 “害~” 许闲只觉迷糊,咋地又叹气了呢? 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小心试探道:“前辈,要不先坐下?” 她半偏着脑袋,“嗯?” 许闲讪讪道:“这样,我脖子挺酸的还。” 她蹙了蹙眉,似乎觉得许闲说也不无道理,半晌点头道:“好!” 她坐了下来,就在许闲身侧,不同于许闲的盘膝,她的腿悬在崖外,风吹过时,发丝拂撩眉眼,她也会抬手,将其捋到一边,看着和正常的活人,没什么不同。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在开口。 她是没开口的意思。 许闲是不知道说啥。 气氛有一点微妙的尴尬,肩膀背后,小书灵总是出出进进,不厌其烦的反复试探着。 她总是无动于衷... 许闲眼珠一动,掏出一壶佳酿,主动递了过去,问道:“酒,前辈喝吗?” 她余光一瞥。 摇头! 许闲手收了回来,又问:“茶呢?我这也有。” 她目光没看来。 摇头! 许闲:“那...” 她说:“活无血,食无味!” 许闲了然。 黑暗生灵特性之一?精血全无,不食五谷。 也可能是修炼到她这个层次,不稀罕这些,鬼晓得,他没问,因为她说了,她说话很费劲,当然,他听着也不轻松。 每次开口,他都要等很久。 许闲揭开坛封,正欲饮时,不知何由,礼貌的问道:“那我喝,前辈应该不介意吧?” 她继续摇头。 灰空,荒地,苍茫,阴风... 就这样, 两人坐在那里,一个一动不动,一个一口一口,两人都没吭声。 直到半坛酒尽,她忽而偏头看来,含泪的眸直勾勾的望着许闲,就这么审视着他。 许闲感受到他的目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到了嘴边的酒坛缓缓落下,目光数次切换又折返,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她说:“问?” 许闲一愣,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她拧着眉,“随便。” 许闲又一怔,好大一会,反应过来,感情你不说话,是在等我开口问啊。 可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很无语, 也很无奈。 苦涩一笑。 不忘再次确认道:“行,那我问了?” 她点头。 许闲想了想,脑海中把问题梳理了一番后,问出了一个困惑,“前辈...可是李家后人?” 提问时,目光下意识的落在姑娘横腰的三尺剑上。 她听闻,顺着许闲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腰间的剑,伸手抚了抚,点头道:“李书禾。” 许闲稍稍挑眉。 她缓缓而道:“知书达理,风禾尽起,我的名字。” 许闲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 “李书禾,知书达理,风禾尽起...” 一个很有寓意的名字,比自己的好听,比李太白的更高大上。 由衷道:“好名字。” 同时,他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眼前的她,确实是李家后人,心中所剩不多的戒备,于此刻再度淡化。 就连小书灵也不躲不藏了,从灵海中钻出,乖巧的坐在许闲肩头,小小脸蛋上,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对着眼前的姑娘一遍一遍的看。 看啊看... 李家人,那就是真正的自己人。 就算是鬼? 它也不怕了。 许闲也一样。 李书禾那张干裂僵硬的脸上,嘴角轻轻上拉,似是带着一抹浅笑。 对于许闲的夸赞,她很高兴一般。 等了一会,见她不再开口,许闲心里清楚,她是在等自己问了,便就顺着刚刚的话,问出了第二问: “所以,前辈呆在这里,是在等我,对吗?” 李书禾先是点头,而后摇头,弄得许闲模棱两可。 是也不是? 还是不全是? 许闲第三问:“那前辈知道我是谁吗?” 李书禾依旧是先点头,而后又摇头。 许闲:“.....”懵了!是真费劲啊。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李书禾不再沉默,开口道:“我不认识你,可我知道,你是执剑人。” 许闲憋的那口气喘出,明白了。 她的意思就是,知道许闲是执剑人,但是以前不认识许闲,一个很严谨的答案。 看来,还是个死心眼。 至于她为何知道,许闲没问。 自己祭出过剑楼,李家的人不可能认不出,还有,他自凡州来,一剑碎天门,答案,都写出来了。 更何况这位,可是疑似能看到小书灵的存在。 他问出第三问:“不知道,前辈还记不记得,李太白?” 这是许闲的困惑,同时也是他的试探,最后的确认,她究竟是否真是李家人。 李书禾点了点头,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在身侧的岩地上写了两串数字。 土硬如石,指过若沙。 一个是【2134】 一个是【4123】 她指着第一个说:“这是我。” 她又指着第二个道:‘这是小太白。’ 许闲恍恍惚惚。 她提示道:“护剑人!” 许闲秒懂。 她也是护剑人,2134代,李太白是4123代护剑人,也是最后一代。 许闲听李太白说过,在李家,上一代护剑人入了仙境,便会从小辈中,再选出一位新护剑人。 按上苍之上的水准,顶级的天才,平均至少五百年往上,才能登临仙境。 也就是说,李氏镇守剑冢,传承近乎二百万年不断。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让人不免肃然起敬。 李家, 为了一句承诺。 枯守二百万年,数万代人前仆后继,比之问道宗,更甚。 而2134这个数字,也代表着,眼前这位,活了极久,作为护剑人,李家那时候同代中,最天才的剑修,她的境界,必然不低。 神仙境? 甚至是... 仙王境! 许闲顿首道:“明白了。” 第710章 往东有片仙土 说完,许闲落寞着眉眼,无端感慨道:“可惜,他回不来了。” 死了! 不算死吧。 那是献祭! 李书禾作为昔年的护剑人,自然明白,执剑者登渡劫,那一代的护剑人和剑侍便将履行属于他们的使命。 这正是李氏数百万年来,所坚持的东西和宿命。 他们是幸运的,至少在她的内心深处,是这么认为的,她没解释,也没追问,因为她说话真的很费劲。 她只是对许闲说:“可你来了。” 许闲深吸一气,略显无奈道:“是啊,我来了,可...还来得及吗?” 灰色的天空,荒芜的大地,一望无际里,不见一抹光明,来了,又如何,还来得及吗? “是晚了。”她说。 可这并不是许闲,想要听到的答案,他知道晚了,他只想知道,还来得及吗? 上苍之上,是否还有一片山河,一寸灵土,能让自己安心修炼,地仙,天仙,神仙,仙王... 拔出那楼中,一柄柄神剑。 荡清黑暗。 他于人间无敌,可于上苍,不过方才初出茅庐而已。 她似是洞察了许闲的心思,很有耐心,也极费力的说道:“穷途末路,亦有生机,荒芜的土地,总能逢雨露,寒冬漫长,春日可至,是夜,总会天亮,你也一样...” 许闲敛目,那就是还有希望... 她继续缓缓吐露道:“只是,在灰烬中重燃,于荒芜里新生,你脚下的路,会很难走,你承受的,也会更多。” 难得,她一口气讲了这么多。 意味深长。 许闲没觉得意外,因为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登天后的这条路,定会困难重重。 他能接受。 他说:“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李书禾的眼中,泛过一抹欣赏,轻声道:“你能这么想,极好。” 短暂感慨之后,许闲回归正题,继续询问,解开心中一重一重的困惑。 他问:“接下来,我该去哪?” 李书禾抬手,脸色肃穆几分,指向东方,一字一顿道:“往东,一直行,渡灵河,至仙土,修行,活着,变强,然后...杀回来。” 寥寥二十余字,为许闲确定了未来的方针和走向,不止为他指明了方向,同时也为他定下了目标。 就像在人间时,剑楼搭建一样,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去完成。 只是,许闲也很清楚,这其中的曲折,恐非言语,能够描绘,她一口气说出来不容易,许闲去做,更不容易。 不过不重要,至少他知道,该去哪,该怎么做。 往东。 渡灵河。 至仙土。 两个陌生的词汇,两个陌生的地名,在小书灵的记忆中没有,所以许闲查阅不到,鹿渊或许知道... 也不重要。 许闲想,那里可能便是沧溟最后一片,未被黑暗吞噬的净土,光明最后的领地,也是生灵最后的希望。 许闲需要的,不是知道它是什么,他要做的是,走到哪里,答案,自见分晓。 许闲默默的思索着,盘算着... 许久未问! 她等了好大一会,提醒道:“还问吗?” 许闲回神,想了想,温声道:“有,不过不怎么重要,你说话很累,便就不问了。” 仙土? 灵河? 死灵? 黑暗? 你为何如此? 前路有何险阻? 人的问题,是问不完的,人心中的谜团,同样是解不完的,没必要事事都要刨根问底,问个清清楚楚。 许闲需知道的无非几点。 姑娘是谁? 他该怎么做? 这就够了。 她眼里的光晃了晃,整个人愣了一下,可能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作为一个异类,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许久未曾被人关心了。 而今日, 许闲来了。 说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怕她累,所以不问了。 她一时便有些错愕了。 她清楚,人的好奇心,是很强烈的,一但被勾起来,不弄明白,便如有小猫在心里挠一般。 可许闲能忍住不问,足见其心性。 他一定是一个自控力极强人的,同时,他也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萍水相逢初相识,便会为自己考虑。 难得! 楼择他为主, 善! 她短暂愣神后,告诉许闲道:“我还行。” 许闲不羁一笑,“呵呵。”饮下一口烈酒。 她没再坚持,既然许闲不问,那便不问,不过有些话,不是许闲不问,她就能不说的。 她修整了一会,望着东方苍茫,主动说道:“再往前走,就是天剑城,昔日剑州第一城,现在,是黑暗生灵的大本营,它们将其称为黑灵城。” 许闲饮下一口烈酒,小声默念道:“黑灵城?” 李书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在贪界,昔日每一州,沦陷于黑暗后,黑暗生灵都会占据一座大城,建立一座黑灵城,” “也就是说,三千州里,每一州,都有一座黑灵城。黑灵城里建有一座灵塔,灵塔里奉着命灯,那里很危险,有很多很强的家伙....” 又是陌生的词汇。 灵塔, 命灯, 黑灵城? 许闲皆不识得,只是问道:“多强?” 她答:“剑州大灵主,实力,神仙境巅峰。” 许闲压着眉,略一沉吟,“神仙境...这么强?” 仙之六境,一境凡仙,二境地仙,三境天仙,四境才是神仙,比之自己,整整跨越了三个境界。 硬来? 指定不行。 而且, 既然有神仙境的存在,那么地仙,天仙数量只会更多。 能偷偷溜过去吗? 他将目光落向李书禾。 李书禾望着他答非所问:“你先听我讲完。” “行!”许闲说,只要你不嫌累,我洗耳恭听。 李书禾说:“黑暗生灵和我们不同,却也相同,他们也有境界划分,从低到高,分别是:死灵,灰灵,暗灵,小灵主,大灵主,祖灵。” “境界分别对应仙人之下,凡仙,地仙,天仙,神仙,仙王。” “此去往西,界海畔,更是存在着三尊始灵,实力,比肩仙帝境。” “死灵,就是之前追你们的那些,他们是被同化的万灵所化,境界仙人之下,无灵智。” “灰灵是仙人境,他们有思维,和正常生灵无异。” “暗灵是地仙境,他们更强,也更厉害。” “小灵主....” 说到这里,她彻底的停了下来,眼里染着痛苦之色,即便之前的中途中,她也停顿了数次,可话说的确实太多。 许闲耐心的等待着,轻声安抚道:“不急,慢慢来。” 这些是细节,三言两语是讲不清楚的。 许闲认真聆听,心中始终保持好奇,一个全新的世界观,一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在她休息的时间里,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在想,小灵主是什么,小灵主是不是就是驱动那些死灵追杀他们的罪魁祸首呢? 不然, 黑灵城的灵塔里,为何要供奉着他们的命灯呢... 第711章 宿命使然 休息片刻,她整理着语言,重新开口,“小灵主,实力比肩天仙境,统领十万里贪界疆域,一切死灵皆听其号令,一念而动。” “大灵主,实力比肩神仙境,统辖一界,坐镇灵塔。” “至于祖灵,” “堪比仙王,” “一人麾下,足有大灵主百余。” “实力极强,极少露面。” 她又休息了一下... “始灵,困于界海,破封而来,仅三人,实力仙王之上,至少仙帝。” “一人统十天,” “一人镇九地,” “还有一人,独领三千州!” “再往前,至灵河,” “还有数十州之地,皆已沦陷黑暗,你要面对的不止一尊大灵主,甚至还可能遭遇祖灵。” 她说完了。 可许闲以为她没说完。 又等了极长时间。 才问:“完了?” 李书禾点了点头。 许闲了然,默默的喝着酒,脑海里消化着她说的那些话。 一个崭新的世界观,在他的潜意识里慢慢形成,进而完善。 甚至一度推演出,逝去的那段历史,和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 黑暗与光明, 噬灵与生灵。 噬灵一族,三尊比肩仙帝境的始祖,在仙古纪元末期,破开界海封印,卷土重来,席卷沧溟。 纪元更迭, 黑暗降临, 九天沦陷,十地覆灭,三千州沉沦,沧溟生灵退守仙土,隔着一条灵河对峙... 一直至今! 至于过程中的细节,无关紧要。 许闲想要修炼,就得到达灵河,渡过灵河,登陆仙土,一路上,风险重重。 小小书灵也消化着,这段过去,虽然发生于它生之后,可它总归睡着了。 亦很新奇。 它也在识海里对许闲说,她说的应该是对的,有些事情和它知道的,完美对上了。 许闲没在细究,而是在将这一切消化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为何会变成了这样?” 他想…属于她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故事,说来话长,所以,就不讲了。” 许闲:“.....” 许闲:“好吧!” 她看出许闲的失落,拧了拧眉,耐人询问道:“兴许是宿命,或是先祖保佑,让我还是我,让我的身体,依旧属于我,等在这里,而后你来了,为你指引方向。” 说完,她自我肯定道:“是的,是这样的,我的使命,便是将这一缕曙光,带回本该属于它的地方。” 她说的很玄乎,可许闲听懂了,言外之意就是,她会护送许闲,到达仙土。 这就够了。 这也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 就连小书灵都说,稳了。 至于她之前,为何没出手相助? 许闲没问。 可能,或许,她觉得,用不着吧。 长夜漫长本无天明,在之后的时间里,许闲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交流着,而她极少开腔。 或点头, 或摇头, 惜字如金,能省则省。 许闲弄明白了,为何那些死灵突然退了,和他猜的一样,背后操控他们的家伙,被人灭了。 至于谁灭的,李书禾没说,许闲也很清楚。 君! 只能是祂。 强的可怕! 许闲喝着酒,不忘讲了自己的故事,自我忏悔道,他为了保住凡州,把昔年李家先祖封印的黄昏帝君给放出来了。 他不知道他对不对,可他只能这么做,他还说,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因为没人能懂。 为确保凡州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安然无恙,他还把所有的强者都带上了天。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对还是错。 听完, 李书禾却极其肯定的对他说:“你做得对!” 许闲小心求证,“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 李书禾点头,又对他讲,“你的敌人,不是祂,你应劫而生,执剑而来,天下之敌,即为汝敌,沧溟之敌,乃是噬灵一族,黄昏帝君,亦是沧溟一灵。” 许闲听完,积压在胸口的那团思绪,彻底释然。 “那就好,那就好....” 他知道他是对的,可他何尝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李书禾活了极久,她的眼界一定高于自己,她说自己对,那就一定错不了。 临了,许闲请求道:“前辈,我想在此地多待些时日,您看行吗?” 李书禾没问缘由,点头应下。 “可。” 许闲试探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李书禾只是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我守着!放心。’ 许闲没再矫情,起身,作辑,道谢。 “那就有劳前辈了。” 李书禾挤出一抹笑,如果那算笑的话。 许闲走了,回到深峡中,屏蔽了小书灵的叽叽喳喳。 什么好鬼啊! 什么幸运啊! 什么稳了啊! 七七八八.... 他刚回来,一群人纷纷看了过来,特别是鹿渊… 他们这些人中,还是有人忍不住,钻出阵中,看了一眼山外, 自然而然,看到了许闲和那红衣女子,坐在一处。 虽然没敢靠近,可许闲一去这么久,肯定有收获。 许闲假装不知,糊涂道:“你眼睛不舒服吗?” 鹿渊白眼一翻,“别扯,说?” 许闲看向众人,眼中期待同款。 许闲乐呵一笑,卖了个关子,只道四字,“相谈甚欢!” 然后, 全然不顾几人追问,自顾自的叮嘱道:“诸位,我们可能要在此地,呆些时日了。” 人堆窸窸窣窣,蛐蛐声起。 几尊圣人和妖仙忍不住开口问道: “许小友,为何留下?” “是啊,不走了吗?” “这地方,不宜久留,还是早些脱身为好。” 许闲没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告诉他们,此一去还有数十州吗? 说自己要闭关拔剑? 还是跟他们说,前路有强者挡道? 没必要, 只要不傻,都能猜到。 而且, 许闲也没义务告诉他们这些,更没理由确保他们安全。 他想当圣人,却不想当圣母。 除开魔渊,涂司司,鹿渊,这些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当初, 举世伐问道,他们这些人,可都动手了的。 许闲没出手弄死他们,就已经是最大的善良了。 哪里有耐心跟他们解释,而且接下来的一段路,凶险异常,人多未必是好事。 所以,他说:“诸位若是不愿等,走便是了,何必多问,我也绝不阻拦…” 第712章 起六楼 许闲说完,便择阵中一角盘膝而坐。 神念传音涂司司,告知对方,自己可能需要闭关些日子,劳烦她为自己护法。 涂司司没多问,答应了下来,非倒是许闲不信任鹿渊,而是没必要。 至于幸存的四位魔神,哪怕是金晴和赤明,比渡劫强,可相比于所剩无几的妖仙和圣人,确实略逊一筹。 若无他相护,怕是早就挂了。 许闲也不是觉得,这些人会对自己动手。 反而他觉得,这些家伙不会向自己发难,因为不敢。 然凡事总有例外,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他现在可不止为自己而活, 凡州天门被斩破,天地灵气终有枯竭之日,问道宗,天下苍生,还等着自己呢。 他得活下去,然后杀回来,重开混沌雾霭,把他们接上来。 所以他更加得小心谨慎。 最后, 许闲不忘在周遭再起一座防御之阵,便唤出了剑楼之书,与小书灵一起,魂入其内。 眼前一晃,所见云海,天地浮白。 许闲从未觉得,原来寻常的白光,也能这般璀璨。 看着眼前五层剑楼,许闲将事先准备好的灵石,自神剑池中跨界取来。 成仙之后,便到了上苍,一路逃亡,许闲始终没能抽出空来。 眼下李书禾答应庇佑。 六层剑楼也该起了。 这第六柄剑也该拔了。 而今书中第六页条件尽数达成,只需灵石搭建即可。 虽然, 小书灵曾有言,五层之后,剑楼搭建不再需要特殊材料,只需许闲境界提升。 但是, 以灵石搭建主体,无可避免,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依旧。 不过, 灵石,相比于修炼而言,不难弄,费不了太多心思。 许闲:“开始吧。” 小书灵:“好!” 灵石汇聚掌中,炼化,凝于楼内,六层剑楼渐起... 剑楼世界之外, 苍溟剑州,一如寻常,涂司司靠近许闲落坐,神念时刻落在其余人身上。 鹿渊心领神会,也戒备周围。 金晴,金雨,赤明,黄潮短暂休整之后,也向几人的方向靠了靠。 李书禾还站在那座山巅,嫁衣如血。 她好像就喜欢站着,近万年来,一直如此,眼含泪花,深情的望着脚下的那片荒芜。 时间渐逝, 一日, 两日, 三日, 许闲未醒, 几日来,一里阵中峡谷里的众人,早已修整完毕。 他们并没有因为许闲的入定,而放下戒备。 反而随着精力的恢复,彼此之间的警惕,愈发厚重。 妖一伙, 兽一伙, 精怪一伙, 圣人一伙。 二十多个人,来自同一地,却于无形中,默契的分成了几股势力。 起初,大家都很安静,默不作声。 渐渐的, 这里面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他们开始探讨,也慢慢的没了耐心。 所争执的,无非就是去与留,等与走。 他们, 都是凡州的老怪物,活了极久的岁月,他们看问题,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同,所忧所虑,更为久远。 先前一路逃亡,虽然许闲始终冲锋在前,可是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许闲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生与死,全凭自己的造化。 他们不怪许闲, 人性本就如此。 上苍之上,他们领教过了,不说绝地,却也危险重重,他们和许闲,谈不上有交情,唯一的交集,便是四百年前的问剑天下,还有数日前的,登临上苍。 细细想来,为数不多的羁绊,全是仇恨。 所以, 和许闲一样,他们从始至终,也从未完全相信过许闲,时时提防,眼下,也一样。 几日的等候,他们中不少人动了走的心思,时常听闻,小声的诽腹和抱怨,稀疏响起。 有人问:“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人说:“鬼地方一点灵气都没有,在等下去就是个死?” 有人言:“外面几日来都没动静,想来风头已过,现在离开,时机最佳...” 各有说辞,还有人讲,跟着许闲,恐怕更危险。 尤其是那红衣女子,二者之间必有瓜葛。 鹿渊一众对此,充耳不闻。 许闲说过的, 来去自如,他们走了,也挺好,留下未必能帮上忙,他们还得时时提防。 几尊妖仙商量着,达成一致意见后,青鸾找到了涂司司。 她说:“司司姐,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打算先行离去,你我同属北海,一起走吧。” 涂司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决定,不理解,却尊重。 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顾虑和心思。 只是拒绝道:“你们去吧,我得留下。” 青鸾听闻,仍不死心的劝说道:“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许闲不简单,他身上因果太大,跟着他,会很麻烦。” 她没说透,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事,点到即明。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许闲不简单,是个人也晓得,他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样的人,虽然很强,天赋极佳,手段极多,可往往也容易招来麻烦。 杀劫。 更何况是在这完全陌生的上苍之上。 涂司司没解释,斩钉截铁的表态道:“我意已决。” 青鸾欲言又止,倒不是她与涂司司关系极好,而是她觉得,涂司司如果能一起,他们不管是存活,还是将来投靠某些势力,都能多几分底气。 这位, 和他们这些神兽本质不同,他可是孕育天地气运而生的妖狐,九条命。 非常人能比。 “司司,上苍之上,定有吾族之地,天大地大...” 可惜,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无需多言!” 青鸾识趣闭嘴,道一句保重。 几尊妖仙和几个北海残留的妖,于昏暗中,踏出了这座阵,消失在了苍茫中。 见有人开了头,不少本就动了心思的人,也蠢蠢欲动了起来,直到最后,再也坐不住了。 精怪三江之神道:“留下来是个死,出去也是个死,我还就不信了,我堂堂三条大江的神,在上苍无立足之地,谁和我走?” “说的在理,我同你去。” 接着是中原的圣人,是隐世的高人,陆陆续续,接二连三,离开了阵中。 就连三教祖师之一,唯一幸存的道祖方逍遥,也不知何时没了人影。 不过, 他是一个人走的。 他觉得, 单独行动,目标最小,存活的概率更大。 他们自诩聪慧,怕染了许闲的因果,怕纠缠上那嫁衣的女子,更怕许闲回头翻脸,拿他们当了炮灰,就和之前死的那些人一样... 所以他们走了。 谈不上对错,也谈不上明智与愚昧。 至少在他们的视角里,这是最明智的抉择,鬼知道许闲还要入定多久,他们只是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为自己寻一条活路罢了。 ........ 第714章 留下的白泽 李书禾站在山巅,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去,眼中波澜不惊。 此去灵河,遥遥三十六州,他们便是侥幸走对了方向,也绝无可能安然无恙的穿过去。 就算是真的奇迹般剩一口气到达了灵河。 也逃不过那些坐镇灵河西岸,仙王级别的祖灵法眼。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 总归都是要死的,留下来也一样。 穿过这片区域,她至多只能护住五人。 仅五人而已。 更何况前路坎坷,变数极多。 这也是她之前,为何一直不出手的原因。 一来, 她想看看许闲的实力和底蕴,二来这对于这位执剑人来讲,何尝不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历练的机会。 一路闯过去, 遇上的死灵,会灵,暗灵,便是极好的磨刀石。 若是能侥幸遇到一个祖灵之后,那就更好不过了。 三来,先死一些人,免得她去抉择让谁生,让谁死。 也就是说, 除了许闲,谁都可能会死,谁都可以死... 造化无常,各有命数。 又逾几日,许闲仍然在入定之中以灵石搭建剑楼主体,山谷之内,人影却已稀稀疏疏。 有人跟风走了,自然也有人留了下来。 魔渊四位魔神,涂司司,鹿渊自不用说。 留下来的,还有一尊圣人级别的山妖,和一位古剑山的铸剑圣人,最让人意外的是,白泽也留了下来,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孤寂的坐在一个角落里,漠然的望着苍穹,日日发愣。 他是昔日的东荒共主,人间的一代传奇,可时至今日,历经东荒一战,问道一战,再至今日,人间升天。 他那些的老部下们,尽数凋零。 他没等来,预知中的许闲四剑荡大荒,却是提前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都死了。 除了他,今时今日,东荒再无兽神! 他没走, 他也不打算走。 出于好奇,也可能都是同为瑞兽,鹿渊还是在第五日,忍不住靠近这头模样俊朗的老兽。 “你不走?” 白泽平静的回视鹿渊一眼,明知故问:“去哪?” 鹿渊玩味的打量着他,眼神示意许闲所在道:“你不走,不怕他醒来,给你整死?” 白泽笑笑,嘲讽道:“在你眼里,你师傅肚量如此之小?” 鹿渊被反将一军,有些不舒服,却还是假装无所谓,并刻意的提醒道:“啧啧,你干的那些事,你不会都忘了吧,你可是间接害死了他师兄云峥的。” 白泽想起了那段逝去的过往,是他害死的云峥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不过世人却都大多如此觉得。 那就当是吧。 他自嘲一笑,没做解释。 鹿渊又往前凑了凑,老气横秋道:“你知道,在人间,谁对他的影响最大吗?” 白泽不语。 鹿渊继续,“就是他师兄云峥!” 白泽默不作声。 鹿渊语气加重,“你还别不信,问剑天下后,他可是一直住在云峥的洞府里,这事整个问道宗都晓得。” 白泽不否认,那日他虽败了,可死的是云峥,那日荒河岸,漫天风雪提前落下,只为了来送人间一人。 这事,在四百多年的光阴里,早已传唱天下。 那样一位剑仙,就连他都敬佩,何况是昔日许闲一小辈呢? 他反问:“所以呢?” 鹿渊血瞳猎猎,阴森森道:“所以,他会整死你的,我要是你,就趁现在,赶紧跑。” 白泽笑了。 “哈哈!” 笑得坦然,笑的释然。 整死他? 会吗? 如果会,那他也会欣然接受。 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再多的借口,都改变不了,已经上演的结局。 鹿渊见白泽关笑不应,觉得这家伙有病。 便就悻悻的离开了,爱走不走,他也只是单纯觉得无聊,想找个人聊上几句而已。 鹿渊坐回来,金雨迫不及待的凑了上来,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聊啥了?” 鹿渊深深的看了金雨一眼,说了一句。 “他不好忽悠。” 然后就没说话了。 不过那一眼看的金雨,有些莫名其妙。 嘟囔一句,“不好忽悠就不好忽悠呗,这么看我作甚,搞得我就很好骗一样。” 金晴忍不住睁眼,又忍不住扭头,用同情的眼神看向身侧的丫头,带着几许无奈,叹出一口浊气。 “害...” 金雨:“....”什么意思? 金雨气呼呼道:“姐姐!” ------------ 等待的时间里,这片昔日的剑州,今夕的黑暗荒原,却并不平静。 小灵主灵隙被斩。 十万里荒域无主。 剑州黑灵城中,灵塔卫奉命前往此间调查。 黑灵城第二强者,灵塔卫大统领·暗虎,遍走十万里疆域追查,东边没动静,可西边,却是动静极大。 灵塔上的灵主殿中,在短短几日的光景里,接二连三,又有数盏灵主的命灯熄灭。 大灵主得知,震怒,大骂一群废物。 大灵主离开黑灵城,亲自出动,直奔西边而去,路过那片群山时,并未发现许闲等人。 倒是李书禾,看到了他们,然后就盯着天的西边看,一直看.... 大灵主行径路上,遇到了奄奄一息,逃遁回来的暗虎,晕死在荒芜一角。 停留,救治。 暗虎苏醒,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复述。 是四个人干的, 他们每过一地,每逢一城,便斩灵主,暗灵,灰灵... 截止他追上对方时,他们已克五城。 “那四人中,为首的那家伙,邪门的很,他能将灵主彻底斩杀,并吞噬其身上的黑暗之渊。” 那妇人听完,神色慎重,“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暗虎有些羞愧,却还是如实交代道:“他没动手,动手的是一只古麒麟,他的部下。” 妇人听完,眼神不止有慎重,甚至还有些惊讶。 暗虎, 虽不是灵主,可战力却在灵主之上,仅次于自己。 实力换算,神仙境初期。 而情报里,对方四人,除了那位,剩下三个,仅仅只是天仙境初期的修为。 跨越一境, 暗虎大败,还是在黑暗领地。 这合理吗? “你先回去,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暗虎忙劝阻道:“不可!” 妇人眉目一荡,不悦冷哼,“嗯?” 暗虎解释:“再往东,就要出剑州了,便不归您管了。” 妇人很不高兴,“你怕我越界?” 噬灵一族,黑暗灵典明文规定,凡各地灵主,不论大小,不得祖灵印,不可擅自越界。 暗虎犹豫了,没说话。 妇人怒了,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那就是说…我不行?” 第714章 动乱的剑州 事实证明,不止男人,接受不了你说他不行。 女人也一样! 虎将暗虎面颊抽动,似有一滴豆大的汗珠,垂而不落... “大人,非我妄言,那人真的很强,祂自诩帝,昔年极可能是沧溟界的仙帝,而且,祂与噬灵一族,颇有渊源,乃至祂手下三人,之前可能也是仙王境强者...” 黑妇人一听,也不怒了,默默的思索一会后,掉头走了,从哪里来,便回了哪里去。 “走吧!” 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面子? 愤怒? 那些都是虚的,只有命是自己的。 若真如暗虎所言,熄灭灵主殿六盏命灯的这家伙,极可能是沧溟之前的仙帝强者转世,寄生... 那她确实非其之敌。 哪怕只是可能,这个险她也不想冒。 而且, 暗虎也说了,对方往西,出了剑州地界,那便不归她管了。 即便将来,上面的祖灵追问下来,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既是如此, 那多一事,何不如少一事呢? 至于几位小灵主陨落之事,回去写封灵文,自灵塔传回熄土,告知灵殿,自己在用灵塔积蓄的灵源,提拔几名亲近的暗灵接任即可。 这样没有风险。 只是这口恶气,难以下咽罢了。 暗虎没有多言,起身跟随而去。 归途路上, 暗虎将一些别的情报,一一汇报给了这位大灵主。 他从幸存的一部分灰灵口中得知,数日前,此间一角,下界天门大开,这些人,便是从剑州某个下界位面飞升上来的。 当时, 灵隙第一时间,唤醒万里之内的死灵,发动了灵潮,向天门大开处扑杀而去。 时登天者,不止这四人,听闻有数百人。 听到有数百个。 黑妇人眉头一皱,重复确认了一遍,“当真数百个?” 自一万五千多年前,三位始灵老祖宗,破开界海封印,带领黑暗生灵,先是席卷了界海,而后是九天,十地,三千州... 一路平推,一直推进到了今日的那条灵河岸,与仙土隔河对峙,如此也有八千余年了。 她脚下这片土地,沦陷于黑暗更是近万年。 九天十地她不知道, 那些地方离三千州太远,她没去过,可三千州的事,她却清楚。 近万年来,上位面沦陷于黑暗,可沧溟仍有余孽,藏匿于其它位面,比如一些洞天,比如一些更高层次的道蕴空间,当然也有一些余孽,跑到了下界,并封印了天门,以此躲避黑暗清算。 对此, 祖灵们的意思很明确。 顺其自然。 等待黑暗之息将其蚕食,吞噬,再由辖区内灵主进行收尾。 她为故地剑州一州之灵主,类似的事情没少干。 每隔个几百年,或者再久一些,这片灰暗的天门下,总会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些生灵。 或自下界飞升, 或于洞天问世, 可无一例外,这些家伙,都成为了黑暗荒芜的养料,命源归于灵塔,为噬灵一族,争霸宇宙的黑暗事业添砖加瓦。 然, 便是如此,近万年,也从未有一地,同时走出过这么多人来。 何况, 还是下界天地。 封印天门万年时间,那样的天地,穷极所有气运,也绝不能造出几百尊仙人来。 何况还有四尊一飞升,便是天仙境的家伙存在。 这事过于离奇,很不合理。 黑虎确认道:“是的,几百人,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我去现场探查过,出入不大。” 黑妇人暗暗的琢磨着,“如此说来,我的领地之下,还有一片下界,存在活灵,黑暗不至?可整整一万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黑虎不语,答案他不知,这亦是他困惑之一。 黑妇人眸光一动,察觉不对,质问道:“不对,若按你所说,真是如此,那片下界呢?数百人飞升,天门必开,开而不合,黑暗之息入内,必有情报传回,可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灵塔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如何解释?” 面对质问,黑虎冷静应答道:“此事我一开始也觉得蹊跷,不过,他们说了,当时飞升之后,死灵潮未至,同行灰灵们,远远看见,有一少年,以一柄雷霆之剑,斩碎了天门。” 黑妇人一听,倒是也合理,若是天门从外面被斩破了,下界之地就好比门上被垒了砖,堵上了。 至于墙,黑暗之息万年不察,自然早就存在了。 她想, 兴许, 那四人,正是昔日沧溟的余孽,入了下界,而且实力很强,用大手段,将一片人间藏了万年。 今时登天的,恐怕也非本尊,而是分身,或是灵身。 至于他们为何上天,又一路向西? 她想, 总不能,他们是想跨越三千州,十地,九天,到达界海,重启封印吧? 那里可是有始灵老祖宗坐镇的。 便是他们真这么想,也是痴人说梦。 她如此这般思索着... 不过, 很快她便察觉不对劲,暗虎口中提到的,是一少年,这少年,并非四人,这般讲来,还有高人。 “少年?” 暗虎心领神会,主动解释道:“是的,就是一少年,非四人中的任何一人。” 黑妇人直奔关键,问:“死了?” 暗虎愣了愣,茫然摇头。 黑妇人不淡定了,继续问:“那人呢?” 黑虎看着他与黑妇人前进的方向,组织语言说道:“当时四人向西,其余之人随那少年向东,数百灰灵,一路袭杀数万里.....” 黑妇人有些不耐烦,打断道:“我要结果。” 暗虎目光躲闪,喑哑道:“二十余人未死,那少年也是其中之一。” 黑妇人双目眯起,狭长如锋,“二十余人,也是天仙境?” 她问出了一个,连她都觉得离谱的问题。 黑虎摇头道:“不是,除了那少年是凡仙以外,其余人,皆是仙人之下。” 仙人之下飞升? 数百灰灵加无尽死灵,追袭数万里,让二十人脱身? 话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黑妇人糊涂了。 她不明白! 她想不通! 她再次怒问道:“那人呢?” 黑虎喉咙一滚,沉声道:“还没找到。” 黑妇人寒眸一瞪,“废物!” 黑虎羞愧的低下了头,确实是废物。 一路,四个人,杀出了剑州,你没拦住? 一路,二十人,实力最强的与区区灰灵相当,一直朝着东边的自家大本营闯来,你没找到? 黑妇人没了耐心,她下令道:“找,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二十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停顿,吐字加重,“最好是活的...” 黑虎领命。 “是!” 黑妇人怒气冲冲的飞走了,这一次,她没在刻意放慢速度等重伤初愈的黑虎。 黑虎目送灵主离去后,抬起了头,望着四周沧溟,钢牙暗咬,眼底杀意浮动。 “该死!” 第715章 老子是你爹 剑州黑暗之都。 暗虎归来当日,灵塔卫大半出动,暗灵境,灰灵境数以千计,离城而去,向四方延伸,搜索寸寸土地。 他们降临至一片片荒芜中,血色的瞳孔里弥漫着猩红的雾,口中吟唱着独属于黑暗的魔咒。 “*****,*****,****~” “醒来!” 灰暗的天空下,荒凉的大地间,一个个沉睡的死灵,于各个角落苏醒,他们缓缓抬头,那早已熄灭的瞳孔,突然间重新亮起。 泛着滔滔血光。 “去,把那些活着的,找出来!” 死灵听从灰灵,暗灵的召唤,奔走在数十万里疆域中的每一个角落。 时隔那日,过去了六日。 六日来, 按照那些活灵脚乘,早就已经遍布大半个剑州的领地。 灵塔没有探查到他们的存在,证明他们并未一直向东,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找出来, 无异于大海捞针,可这是在黑暗的领域,找一个人,远比杀一个人要来得更简单些。 此去往东,各地的小灵主,也收到了来自主灵的命令。 寻找尚存的活灵。 一时之间,整个昔日的剑州,为之躁动了起来。 随处可见的死灵游戈在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时能看到,一道道亮眼的光束,如虹光一般,划破灰色的长空。 那片夹在两片领地交界的群山中,因为封天困阵的存在,虽有灵来来去去,却并未被窥探到半分。 里面一切如常,没离开的人,自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了。 等待着许闲,闭关结束。 李书禾还站在那座山峦上,将一切尽收那双泪眼之中,轻喃着,“剑州,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而, 那些离去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属于他们的灾难和噩梦,自此刻上演。 剑州的旧土上,一场场追逐,正在北,东,南三个方位,持续上演。 “见了鬼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跑,跑出去,就能活....” “别管我,活下去!” “啊!!” “老子跟你拼了...” “奶奶的,老道活了这么久,自问从不乱杀生,老天爷,你瞎了狗眼。” 死灵锁定,追逐,灰灵出手擒获,没有任何交流,便将其交给暗灵。 暗灵则将其以最快的速度,带回黑灵城。 交于灵主发落。 一个接一个被擒获,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性格刚烈者,在最后关头,不惜自斩其身,堕入轮回。 “老娘就是死,也不要变成你们这样的怪物!” 有的委屈求全,幻想着能保全性命,再上演一出,君子报仇,万年不晚的戏码。 有的向前跑,而有的,则明白抉择的错误,当即折返,试图跑回那座阵中。 可茫茫荒芜,何处归途。 无一例外, 全部被俘。 黑灵城的灵塔狱下,一只只活灵,被禁锢在重重锁链内,绑在石柱上,动弹不得,皆已浴血。 还有几具残存的尸首,被拼凑完整后,摆放在石棺中。 而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区区一日光景。 黑妇人在灵卫的簇拥下,来到了此地,与正欲出门的暗虎正面撞上。 “属下参见大人!” 黑妇人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笑声娇作,谈笑间处处留情,“听说人都抓回来了,我来看看。” 暗虎正欲开口禀报,却被黑妇人无情打断。 “嘘!” “别说,我自己数...” 她入了昏暗里透着血色的狱中,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露出了贪婪和饥渴的神色来。 “多么熟悉的味道啊。” “我已经好久没嗅到了。” 她挨个走过,一一品鉴,最终将目光落在石棺里几具气绝的尸体上,脸上流露惋惜与遗憾,“可惜了,怎么死了呢?” 一名暗灵回禀,“这几人性子太烈,自我了断了,手下的人反应慢了,没拦住。” 听闻,黑妇人的眼里无端染了一抹心痛,倒不是她为他们的死感到痛心,她只是觉得更可惜了。 她说:“刚烈者的血,最为甘甜,就这样死了,太浪费了。” 此间无人吭声。 对于黑暗生灵而言,无畏,勇敢,倔强,是终身信奉的信仰。 他们追崇强大, 更敬重无畏的刚烈。 所以,顽强不羁的活灵,自然而然,让他们觉得更加美味,更能刺激他们堕于黑暗的灵魂。 他们如此, 灵主亦如此! 她紧锁着眉头,将刚刚的风流浪荡尽收,不悦道:“才有十八个,少了?” 暗虎沉声道:“是的。” 她又问:“斩碎天门的那少年,没在?” “嗯。”暗虎嗯了一声,继而说道:“不过,都招了,他还在灵隙的领地,我正准备去将其带回。” 她很满意,露出一抹笑来。 “哦,那我等你。” 暗虎顿首,转身离开了牢狱。 狱中, 黑妇人坐了下来,手下暗灵,为其奉上一杯鎏金色的液体,她就着鲜血的芬芳,小口品鉴,目光扫过尚且活着的十三人,无端问道:“他们,都招了吗?” 一名长相斯文,却同样拥有灰色皮肤,红色瞳孔的男子,将手中记录下来的资料递交给了黑妇人。 “大人,都在这上面了!” 黑妇人眼神示意,亲随的暗灵接过,摆至眼前,为其一页一页摊开,情报尽数入眼。 从哪里来? 为何而来? 因何而来? 还有那个少年.... 一切也都因为那个少年。 不过, 关于西进的四人,他们大多都不知晓,只说其中一位,是东荒始祖,至于其他的,没人知道。 他们还说,如果知道,也只有那个少年知道。 她血瞳暗沉,小声的念道:“凡州,许闲!” 跟她的猜测,相差不大,不过这些人口中,那少年的惊艳,倒是让她格外期待。 她说:“可以了!” 那人将本子拿开。 她喝了一口金色的液体,抿了抿黝黑的唇,晃动着杯子,又问了一遍,“他们都招了?” 负责审问之人,看透了这位灵主的心思,说道: “有一个,什么都不肯说!” “谁?” “他!” 黑妇人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那是这些人中,看着年纪最大的,同样的,也是被搞得最惨的。 她微微眯眼,“人老骨头硬?” 侍从默许。 “什么都没说吗?”黑妇人明知故问。 “是的。” 她质疑道:“会不会是问的方式不对?” 侍从无声。 她放下杯子,饶有兴致的起身靠近,问他:“你叫什么?” 老人缓缓抬头,染血的白发,向两侧滑落,浑浊的眼里,尚存一丝桀骜,断断续续道:“老子...是你爹!” 第716章 “她”,那个异类。 黑妇人不怒反笑,勾着唇角道:“记下,他叫老子!” 众人一怔, 侍从一愣, 就连老头也懵了一下。 这也行? 黑妇人视若无睹,深深的看了老头一眼,便迈着婀娜的步子,离去了,临了不忘轻飘飘道:“除了他,其他的都宰了吧。” 该说的都说了,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明白!” 如实交代的十几人,阴狠着眸,即便没了力气,还是亲切的问候了黑妇人的祖宗。 唯有那老头,无语至极。 真行啊! 黑妇人和暗卫随从前脚刚走,后脚便听到了那狱中,传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和惨叫... 些许渐弱。 死了! 死的极惨! 宿命如此, 绞尽脑汁想要登天,离开那片凡俗之地,欲要窥见更高更阔的天空,可等待他们的,却是绝望,恐惧,和生命的尽头... 然修行的这条大道上,本就从不缺枯骨。 至少他们比那些死在死灵潮的人幸运,他们总归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点什么。 也见了这座昔日,能容纳万万生灵的滔滔巨城! 另一边,暗虎离开黑灵城后,便率领数位亲随赶往众人口中之地。 路上不敢耽搁片刻,生怕晚了,再扑个空。 别看灵主大人,平日里千娇百媚,笑意荡漾,可实际上,心狠手辣,让人心悸。 她, 可没多少耐心! 须时, 暗虎一众,便来到了那片岩林,于长空之中,向下一窥,并无异常,可以神通细细探查,赫然发现,此地竟是存在两重禁制。 里有困阵,神念难以洞穿,外有幻阵能欺骗眼睛。 也难怪, 近乎翻遍整片区域,却唯独将此地遗漏了。 “下界生灵,竟然也有这般手段,难怪不察,此子不简单。”暗虎说。 一旁的侍卫却是神色紧张,主动提醒道:“大人,你看那。” 暗虎寻声看去,肉眼可见处,一抹鲜红的衣裳,挂在灰色的长空和荒芜的大地之间,长裙浮决。 暗虎顿时拧起眉头,方才未见,好似自虚无中走出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是她!” 身后的亲随顿时没了主意,一人问道: “怎么办?“ 暗虎喉咙一滚,以此掩饰紧张。 “她” 就是他口中那个异类。 自他到剑州,值守灵塔以来,她就一直存在于剑州,亦如现在一般,孤独的站在一座山巅,或闭目沉睡,或深情的凝望着这片土地。 为何说她是异类? 因为她被黑暗同化,却又脱离黑暗之外,不受黑暗左右,不受灵典束缚。 她如他们一般,能肆意纵横黑暗,调动黑暗之息,不死不灭,却又无拘无束。 他从未将她看透,因为她极强,就连祖灵,都默许了她的存在,万年来,一直如此。 可她又和他们一样,从始至终,从未离开过剑州。 他示意众亲卫勿动,原地戒备,而他则是硬着头皮靠近,照本宣科道: “奉大灵主·灵棠尊上之命,前来拿人,还望阁下,莫要阻拦。” 李书禾一动不动,只是平静的望着他。 暗虎心知肚明,她露面,便足以说明一切,人她要保,即便他也不知道缘由。 他又道:“万年了,黑灵城与你相安无事,我族大人也从未为难过你,你莫要得寸进尺。” 李书禾依旧没说话。 暗虎心里气得牙痒痒,行不行倒是给句话,他回去,也好有个交代,装聋作哑,算怎么回事。 “不说话,便当你默认了。” 李书禾还是没开腔。 暗虎虎目一压,大手一挥,“上!” 几位亲随互相对视,眼中尽是推诿,却又碍于命令,不得不向前而去,紧握刀兵的手掌,漏出经络,眼中有惧,更有畏... 方没进一段距离,却见嫁衣女子,压剑的拇指一抬,那柄万年不出的剑,露了半寸。 曾! 地一声微响,一抹极亮的寒锋似极夜流星一闪。 一股寒意, 自众人心底升腾。 近乎一瞬,众人止步不敢在前,血瞳弥漫惊慌。 “这....” 嘘吁一阵,求助的目光落向暗虎,暗虎原本就灰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你这是何意?” 李书禾拇指又往前抬了抬。 意思不言而喻。 暗虎目光自其脸庞落向那柄即将出鞘的剑,他听到了无声的剑鸣,嘹亮,躁动,欲要饮血。 他很清楚,她没在开玩笑。 再往前, 剑出! 他们这些人,可就未必回得去了。 他没坚持,留下一句他觉得很狠的话,“你保不住他们的,他们必须死。” 说完手掌再一挥,就这样带着一众人退了回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天际,重新没入了黑暗中。 李书禾不语,只是默默的松开了顶住剑柄的拇指。 那古剑便不甘心的回了鞘中! 李书灵清楚,还是被发现了,那些离开的人,终究还是出卖了许闲。 不过, 她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昔日黑暗降临, 这片天地里,战死了极多的生灵,可还是有些一人,空有仙人之力,却还是为了一己之私,主动寻求黑暗庇护,躬身于黑暗。 成了现在的灰灵,暗灵,小灵主,大灵主。 甚至, 有的成为了祖灵。 她本可以成为祖灵的,亦可统御数十州之地。 可她没有, 她身体里的血,不允许她堕落! 即便后来, 还是在黑暗中被同化,她依旧恪守着属于她的骄傲和不羁。 她有多痛恨噬灵一族,噬灵一族昔年,便有多欣赏她。 不重要了。 就像那些人出卖了许闲一样, 于她而言,也不重要。 总归, 往前, 也是要遇到的。 无可避免。 阵外的对峙,阵内全然不知,阵中的许闲依旧在坐定之中。 剑海的那片世界里, 第六层楼已初具雏形,灵石不停的被炼化,没入楼中。 七日。 未见楼成! 时间, 似乎比之以前,还要久一些。 许闲始终保持平静,只是一味的消耗灵石。 暗虎无功而返。 灵棠意料之中。 情报里, 本就提及了红衣女子。 他们说, 那是一抹红衣,她的眼里含着泪。 当时, 她便猜到了端倪。 她要护人, 十个暗虎也不行,她一个人也不行,可暗虎回来,她还是怒了一下,乘机敲打一番。 她对他说:“暗虎,你太让我失望了,原本还想着,向祖灵殿请求,赐予你“灵”姓,现在看来....再说吧。” 暗虎心知肚明,失望是假,敲打是真。 黑暗的世界里,亦少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他能如何? 灵典法则,大一级,压死人。 他也只得收敛锋芒,欣然接受她的批评。 并询问道:“大人打算怎么做,要将此事,上报给祖灵大人们吗?” 灵棠邪魅一笑,自信道:“大可不必,此事,我自可为祖灵大人们分忧。” 暗虎无声。 灵棠让他退下吧,他便退下了。 可他心里清楚,一场风暴,即将席卷此州之地。 第717章 第六剑! 自许闲入定后的第九日,六层楼起,其门大开。 所见楼中金辉一片,王霸之气,席卷而出,隐隐可见,若有金色龙魂游曳其中。 “龙气?“ 又是龙,上一把雷罚,是雷池雷龙淬其锋,这第六柄二字剑,莫非也与龙有关? 可,这浑厚的君王霸道,又生何处,龙皇吗? 许闲心里琢磨着... 答案, 自在池中。 许闲袖口一挥,将残余灵石尽数收入神剑池内,起身,毅然决然,投身剑楼。 画面一晃,他立在了神剑池上。 老龟惊醒,阖眸看去,时隔四百年,再见许闲,昔年九境的渡劫,今日已渡雷劫,成了仙人,那双眸中,蕴着仙泽。 它并未为此意外,因为早些日子前,它早就感知到了,这座剑冢,破开了某道空间壁垒踏足了上界。 在数日前,神剑池往下,整片剑海躁动,那万万之剑如四百年前一样,尽出此冢杀向人间。 归来,剑息之上,染着死寂的煞气,那种气息,勾起了他心底沉睡极久的记忆,非凡州所有,也绝非好事。 即便往下的四座剑池离自己极远,它无法百分之百确认,可它也早有了猜测。 今日见许闲,已入仙人境,猜测近乎等于肯定,哪怕,它也不清楚,凡州之上,飞升途径应是剑州,为何会有界海的煞息。 许闲入剑池后,便向眼前残余的七柄古剑走去,七柄剑中,其中一柄,一如前两次般,给予了他回应。 老龟知道,许闲此来,是为拔剑,它没吭声,也没打招呼,只是将四肢和脑袋,伸出了龟壳,趴在地上,静静的看着。 看着一剑再出,看着剑意滋生。 它很好奇,上一次的剑叫雷罚,蕴有一缕天道之威,今日之剑,又会是何剑? 当然,欲拔剑的许闲也是一样。 他来到了那柄等候多时的剑前,顿步,无视小书灵的叽喳,回望一眼老龟,带着几丝打趣道:“你也想知道?” 老龟一怔,嘴硬道:“关我屁事。” 许闲乐呵一笑,收回目光,右手缓缓抬起,直至将那剑锋握住,“那就让我看看,属于你的故事吧...” 世界颠倒,天昏地暗,没有任何意外,当许闲握住那柄剑时,他的神念再次被剑中之意拖拽,进了属于它的故事中。 于岁月之上,俯视,打捞起了那段早已逝去的过往和岁月,亦是属于,此剑的辉煌。 穿越无垠星河,坠落茫茫深空,许闲的意识,像是一颗流星,匆匆掠过远古的沧溟,沉入一片大陆。 这一次,故事的开始,源于一座小小的古镇。 小镇不大,几百人家,阡陌纵横,青砖红瓦,小河碧,柳叶绿,桃花红... 熙熙攘攘,炊烟渺渺,见孩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许闲的视角不断拉近,伴着一阵风,吹过河岸,跃过高墙,长街,茶馆,男女,老少,钻入一条条小巷, 他似身临其境,感受风土画廊,直到一声孩童啼哭嘹亮。 哇哇哇~ 哇哇哇~ 响彻四方。 “老王头,生了,生了,是个胖小子。” “哈哈哈,我老王家终于有后了...” 许闲的意念爬升,所见小院一座,寻寻长长,算不上大户人家,其父还是个四旬的糙汉。 不过,那啼哭所在,倒是有一抹凡人细不可察的金色丝线,孤悬向上。 许闲寻着丝线望去,一直向上,没入云端,又上沧溟,只到蔚蓝之外,又见星空无垠,宇宙浩瀚。 一颗星辰,为其而耀,星光荡开,见一抹极白刺眼,回落人间,最终砸在那座小院。 轰地一声。 举镇惊动。 小院中央,深坑数米,却躺着一块两拳大小的漆黑石头。 天生异象? 天命之人? 许闲思考着,审视着,耳畔嘈杂,声音混乱,小小院子里,人影出出进进,进进出出,争执,议论,诽腹,商量,忧虑,惊慌... 乱七八糟,许闲听不清,可他知道,那石头不简单,而那婴儿更不简单。 时间开始加快,眼前画面,如倍数播放,十倍,百倍,千倍... 孩童一岁, 小镇蝗灾, 孩童两岁, 小镇旱灾, 孩童三岁, 小镇水患, 此童被村中之人视为不祥,要杀之祭奠上苍,孩父拼死相护,一家被逐出村庄。 颠沛流离,出走他乡,做了一屠夫。 孩童八岁,崇拜剑者,想做剑仙,整日以竹木之剑,大斩草木鱼虫,幻想着纵剑四方。 其父投其所好,以那顽石铸了一柄寻常铁剑,赠于此童。 此童甚喜,持剑挥数下,气喘吁吁。 故此嫌弃, 剑太重! 故不及竹剑。 父笑,言此剑,乃是天下第一剑。 故重… 若童能日挥三百,将来,必能持此剑,而无敌于世。 童生疑,弃剑于库。 日月轮转,四季更换,人间不宁,烽烟四起,诸侯逐鹿,山匪横行。 童父外出被山匪截杀,其母一病不起,官吏横行征敛,弑其母,毁其屋。 童年十有二,侥幸存活。 为报父母之仇,取库之剑,日日挥劈。 白日杀猪卖肉,日挥剑三百,五百,一千,三千.... 无师自通, 诛杀山匪, 扼杀官吏, 举剑而反。 时间至此,加速更巨,眼前画面疯狂跳转。 郡县, 府州, 皇城, 天下, 青年遍走山河, 他当了兵,他当了将军,却又成了贼,振臂而起。 当王, 当皇, 君临天下, 一切都在变,而唯一不变的便是,那柄铁剑,日日相伴,夜夜挥舞。 他于凡中窥见仙道... 又踏上了新的征途... 与人斗,与仙斗,与神斗,与天斗,他的模样定格,只有眼中深邃日益渐浓。 他一统凡尘,一统天下,一统整座人间, 征伐上苍, 统御上苍, 十州, 百州, 千州。 凡人, 仙人。 王, 帝, 道极.... 直到某一刻,他已站在了星空之巅,称霸整片荒古,成为一方巨头。 却依旧日日挥剑。 短短须臾,许闲领悟了,属于他的一生,漫长,却也短暂,万年?十万年? 许闲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故事里的他,还有他的剑。 那块与他同生天地的石头,打造的铁剑。 他日日挥剑,挥到了举世无敌, 铁剑也因他的磨砺,从铁剑,变成仙剑,神剑,无上神兵。 画面的最后, 他站在姹紫嫣红的山河岁月里,剑锋高举,朗声大喝, “吾剑江山,天下无双!” 其声滔滔,星河回响,万年不绝.... 第718章 老剑条 许闲醒来,神念收回,手中猛一用力,寒锁尽碎。 剑已执手中,他无声的端详着剑,思绪还未从刚刚的片段里拉出。 天命被视为不祥,星辰一角被当成顽石,打造成了一柄铁剑... 屠夫挥剑,竟是成了巨头, 而凡之剑,蜕变成了神兵。 许闲不清楚,是生来本就不凡,还是平凡中一次又一次的蜕变? 坚持, 刚毅, 不屈的信仰。 由天堕凡易,由凡登天难,他的一生,正如大多人一样。 许闲在那里面,也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影子。 天下强者,似乎都一个样? 剑于平凡中崛起,杀戮中盛放。 是他因此剑登极境,还是此剑因他而灿烂。 讲不清楚,道不明白。 那一切终究跳转的太快,许闲看到的,只是故事线的梗概,颇多细节,只能脑补,自是少了体会和感悟。 可结局,正如许闲所见。 他死了,沉沦在荒古,或是上古,可剑却留了下来,入了剑楼,今日,又被自己拔起。 许闲似是有了感悟,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感悟。 剑者与剑, 从不是主与仆。 剑者的剑,与剑者,相互成就,共同成长,这对于剑者而来,何尝不是一种浪漫呢? 他沉溺其中,不愿抽身,细细感受,静静领悟... 老龟见剑已出,而许闲又在发呆,按捺不住的它,站起身来,像个老头子一样,将一双小短手背在龟壳后,迈着四方步靠近。 行至其侧,伸长脑袋仰望。 剑体普通,是一老剑条,并未因其解封,而和先前的剑一般,大放异彩,可剑之不凡,却也正在此上。 平凡中孕育神威,尘光里彰显不羁。 看它如铁剑,知它非铁剑,晓它是神剑。 正如人生三重大道意境,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此剑,亦是如此。 于平凡中厚重,于寂静中争鸣,像一位隐世高人,不动如寻常老头,出手即摘日月。 好剑! 难得的好剑! 当然, 也是一柄老剑! 老龟半眯着眼,忍不住评价道:“这柄老剑条,不简单啊!” 这是一句废话,至少小书灵是这么认为的,能在这座池子的,哪一柄剑普通。 许闲回神,余光侧目瞥向老龟,淡淡一眼。 没有吭声。 他清楚,老龟说的不简单,自然不止是此剑的品阶,还有属于此剑的故事。 可他的故事难吗? 实则不然。 无外乎那位君王,日日夜夜不停的劈斩,整整持续了数千年,数万年而已。 老龟再问:“何名?” 许闲略一沉吟道:“剑名江山,天下无双。” 老龟眼睛眯得更加狭长,“有意思,原来它就是那柄江山,还真和传闻一样。” 剑楼十二剑,皆是传世之名剑,界海之争时,于那时出楼,大斩诸天,认得的人不多,活下来的更不多。 老龟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 他自己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就如楼中出的五剑,他也就只知道雷罚而已。 而这柄江山,他似乎也听过。 许闲好奇问道:“你认得此剑?” 老龟摇头晃脑,“认得我还问你?” 许闲稍稍压眉,“那传闻中,是怎么讲的?” 老龟如实复述,“我也是听师尊祂老人家讲的,说夜无疆十二剑里,有一柄剑,就叫江山,此剑极其普通,就一寻常老剑条,可此剑也只是看着普通,剑出时,若君王临凡,天下万剑,无不俯首,起剑时,能换来一片江海河山,镇压一方...” 老龟阐述着,许闲琢磨着。 江山之剑,君王之剑,看似普通,却能起山川,唤江海,若非要说是何属性,应是土系! 难以说清。 毕竟他所见到的那一幕幕里,这柄剑始终平平无奇,并未展露锋芒,却又助那位登临极道,成为一方巨头。 或许, 只有沉睡在剑中的那只灵,知道一些真相吧... 他持剑,退出了剑林,择剑池一空旷之地,在老龟的不解,和小书灵的期待中,运转[祭剑诀]通灵之法。 尝试唤醒剑中灵。 他唇齿轻启,古老的咒语,吟唱在这方高台。 手中剑脱手,平悬于空中,剑身之上徐徐荡漾着一圈灰蒙蒙的光幕。 许闲说:“沉封已久的灵,听从我的召唤,醒来吧。” 声落,剑中沉睡的灵,苏醒了过来,灰濛濛雾自剑中涌出,弥散成一团,占据了一小片天地。 老龟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躲到了许闲脚后跟后面,小书灵却兴奋的往前瞅了瞅。 不多时,灰濛濛的雾散开,一个人影,展露其中。 所见是一个汉子,留着一头短发,上身穿着一件单薄的坎肩,下身是一条麻裤,卷着裤腿,双脚赤足。 脸型方正,浓眉大眼,眸中深邃,下巴长着短短的胡茬,裸露的肌肤成古铜色,肌肉隆起,上面,遍布着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伤痕。 老龟麻了,剑灵醒了,可看着... 他从许闲脚后走出, 许闲下意识的拧起了眉,至于小书灵,则是围着他不停的转圈圈。 怎么讲呢? 这只灵,看着和那老铁剑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中年汉子,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可能就是长得高大些,样子憨厚老实些。 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个老实人。 和狐媚火辣的朱,煞气腾腾的泯,冰清玉洁的霜,仙风道骨的青,雷威浩荡的罪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至少单看外貌, 很难看出此灵,是二字剑的剑灵。 灵现身后,平和的目光,依次扫过小书灵,老龟,和许闲,短暂审视,他确认新主,将目光放在许闲身上,往前三步半,单膝跪地,抱拳拜见。 “参见新主!” 许闲应了一声,便道起身。 “起来吧。” “谢主恩典。” 他起身恭敬的站在那里,似是等待许闲的指示。 许闲没有去纠结他的模样,说起来,他这个样子,和老剑条,其实本就相得益彰。 只是问道:“你叫什么?” “凡!” “仙凡的凡?”许闲再问。 “是的!”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挥手道:“记下了,去吧。” 凡抱拳一辑。 “遵命!” 散作数缕黑雾,没入剑条,剑条归楼,消失此间。 许闲小声嘀咕,“王剑江山,生灵名凡,此剑,倒是也有趣。” 老龟无语了,吐槽道:“不是,这就走了?” 许闲淡淡的看了它一眼,漫不经心道:“我也走了...” 第719章 有个性 我喜欢 许闲正欲离去,剑池之外,未了之事极多,他和小书灵这番入定,便是数日光景,即便李书禾答应照看,还是免不了为此忧心。 可临走之时,还是被老龟拽了下来。 老龟满脸谄媚,讨好道:“急啥,好不容易来一次,聊会呗,都几百年没见了...” 许闲又岂能看不出它的心思,没有废话,直奔主题,“想问什么?” 老龟自问,对许闲也颇为了解,没兜圈子。 “你飞升了?” “嗯!” 老龟心头明显一喜,许闲飞升,上苍之上,法则变化,不似凡州,那片牢笼,总有道则压制自身。 现在, 自己被困剑池,将来若是能出去,便能顷刻之间,冲破封印,恢复自由,小心思已经动起来了。 “挺好,我就知道你行。” 许闲平静道:“还有问题吗?” 老龟赶忙道:“外面现在如何了,还是仙古纪元吗?” “明知故问。”许闲说。 老龟不卖关子,将自己的困惑,全盘托出,“几日前,你祭出四座剑池之剑,剑归来时,染了煞气,是何缘由?” 许闲不答反问:“你认得那煞气?” 老龟如实交代,“自然,之前我曾去过界海,临近那片乱星群,在混沌边缘,远远的窥见过。” 许闲若有所思点头,“嗯,倒也能说通。” 老龟继续追问:“你飞升之地,不是剑州?” “是的!” 老龟困惑,自言自语道:“那为何会这样?我记得剑州离那片界海极远,隔着九天十地,上千州之地,寻常之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走到那里...” 许闲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那些家伙,破封了?”老龟说出了它的猜测。 许闲没正面回答,反而是卖了个关子,“想知道?” “嗯嗯。” “自己出去看看不就好了。” 老龟兴奋道:“好啊好啊,什么时候?” 许闲模棱两可道:“再说吧。” 接着就走了,把老龟一个人扔在了神剑池内,对着浩荡长空,大喊大叫,“别啊,不行你给个日子啊,喂....我还没问完呢,君上上来没啊.....” 无人回应! 沧溟, 昔日剑州,连日来,整个剑州的小灵主们,被灵棠召回了黑灵城,备战。 至于战谁? 消息自然早已走漏。 半月来,下界飞升之灵,连下西边数片领地,几名小灵主,全部陨落。 此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也晓得了,有四尊活灵,一路向西,横推过去,早已离开了剑州的地界,所以此次,大灵主如此大张旗鼓,绝不是为了此事。 那也只剩下,“她”了。 那个异类。 虽然, 此番计划,由大灵主亲自谋划坐镇,他们更是人多势众,可对方是那个异类,他们却高兴不起来。 心里没底。 都知道那异类很强,能抵挡住来自黑暗的约束,可她究竟有多强,剑州之地,却无一人晓得。 时听他们私底下议论揣测,言辞犀利! “咱们这次,能赢吗?” “谁知道呢,我更关心,能不能打起来...” “肯定得打,黑虎说了,那怪物决意庇护,下苍活灵,大灵主怎么可能能容忍呢?” “话不能说太满,往西那几个家伙,大灵主不就没管?” “说起这个,我听说,那四个家伙,到了灵寒大领主的地界,也打起来了,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要我说,这个怪物比那几个家伙还难应付,何不就随了她的愿,她要真有本事横穿三十六州,到达灵河,自有祖灵尊者出手了结,我等何苦冒这个险,吃力还不讨好。” “你懂什么,剑州沦陷万年,这个异类就在剑州呆了万年,上面的早就不高兴了,此行,她若送这些活灵,去灵河,就必将经过黑灵城,咱们这位大灵主,就是想借此机会,动用灵塔将其轰杀,或者擒住,这功劳可不小,说不准,祖灵们一高兴,赏赐一滴真灵之血,她便可再上一层楼,突破仙王境,成为准祖灵...” “要不说还得是你老兄啊,知道的就是多。” “就怕我等当了炮灰啊....” 有人不满,有人抱怨,有人吐槽,可却无人敢于抗命,黑暗灵典,自他们沦为黑暗生灵那一刻起,便如基因序列一样,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下位者,在任何时候,都要无条件服从上位者,他让你死,你只能一往无前的冲锋,不死不休。 那本灵典,就像是一部战争法则,驱动着噬灵一族,成为一台近乎完美的战争机器。 一切以黑暗的利益为优先,其次才是个体。 正如此次,猎杀活灵,吞噬命源,便是属于黑暗的利益大业,他们想不想,都得干,怕不怕,也都得上... 黑暗赐予他们力量,他们躬身于黑暗。 虽说噬灵一族,生来不死不灭,不入轮回,自是无所畏惧,可那只是针对真正的真灵们? 在当今沧溟,不管是死灵,还是祖灵,哪怕是始灵,都能被特殊的手段斩杀,或是炼化,他们也会陨落,沦为一抹尘埃... 至少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认定,那个异类,一定拥有,将他们抹杀的手段.... 另一边,许闲如约睁眼,拔剑而归,周围众人围了上来,无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之情。 九日了,可算是醒了。 鹿渊率先开腔,张口就是口吐芬芳。 “你可算醒了,这破地方,我是待的够够的了。” 冷不说,还要消耗真元,抵御黑暗之息侵袭。 再待下去,怕是灵石耗尽,仙植丹药吃空,他们也要枯竭在这片灰空之下。 许闲目光扫视一圈,二十几人,现如今留下,算上自己不过九人而已,走了大半。 意料之内, 情理之中, 挺好的,只是让许闲没想到的是,这白泽,居然也留了下来,倒是也新鲜。 涂司司问:“我们何时出发?” 许闲让几人稍等片刻,他离开困阵,去寻李书禾。 小书灵说:“她怎么还站在那里,好像都没挪过脚,这么敬业的吗?” 许闲没搭理,来到李书禾面前道谢。 “有劳前辈了!” 李书禾安静不语。 许闲主动询问道:“前辈觉得,我们该何时出发?” 李书灵慢慢说:“你说。” 许闲试探道:“现在?” 许闲刚说完,李书禾整个身形一晃,消失不见,再现身,已出现在东方近百里开外的一座山峰巅,静静的站着。 许闲怔了一下。 说走就走? 还真是果断啊。 小书灵轻嗤道:“啧啧,主人,她好像不愿与你同行耶。” 许闲摇头笑笑,虽不同行,但却同路,没什么区别。 他纵身一跃,回了阵中,小书灵瞥一眼远处的风中嫁衣,欣赏道: “有个性,我喜欢!” 第720章 漫长的逃亡 归于阵中,许闲叫来早已迫不及待的众人,简单的交代了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我们要一直往东,跨越三十六州,到达灵河岸,过河之后,便能到仙土。” 这是许闲第一次,将此事告知众人,接下来的路,会很漫长,也会很曲折。 他不敢保证,大家都能活着,走到李书禾口中的那片光明尚存之地,可他想,至少得让他们知道,此行的目的。 同时也该给他们一些期望,人活着,总归是要有些希望的。 听闻陌生的词汇,几人的表情,和当初许闲初闻时,大差不差, 灵河? 仙土? 就连鹿渊,对此也一无所知,在他生活的仙古纪元,至少在他陨落之前,他从未听闻过,这两个词汇。 何为灵河? 何为仙土? 他没追问,其余之人也一样,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理解和猜测,重要的是,许闲说了,走到那条河前,渡过那条河,就能见到光明。 仙土, 应该是一个不属于黑暗的地方,也是他们的未来,安身立命之地。 那里是一片什么样的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想活,就得去那,走到那里,活下去。 他们想弄清楚的,只有许闲口中提及的三十六州,究竟多远。 鹿渊知道,脸沉了下来。 涂司司问:“三十六州,多远?” 是凡州一地为一州吗? 凡州对角之线,遥遥数万里路,三十六州,便是上百万里,因天地法则的限制,便是他们全力赶路,此行,亦将浩日良久。 不及许闲解释,鹿渊便沉声开口道:“九天,十地,三千州。” 众人目光看来,有狐疑,有茫然... 鹿渊话音继续,“这便是整个沧溟界,我们脚下所在,昔日名曰剑州,即三千州中的一州,三千州并非此地就真有三千州,而是用于形容,天地广阔,山河辽阔。” 他科普了常识,三千州并非刚好有三千州,这只是一个笼统的叫法,九天,十地,自然也非字面的意思。 这就好比凡州的魔渊,中原,北境,北海一个道理,不止一城,不止一族。 他们没打断鹿渊,许闲也一样。 鹿渊见众人听的认真,想着索性,就说个透彻,如此便是他们死了,也能做个清清楚楚的鬼。 脑海中措辞一番,阐述道:“沧溟不同于凡州,仅有人,妖,魔,兽,精怪几个种族,沧溟万族林立。” “自荒古年间起,九天便由神族执掌,十地由古仙族执掌,三千州,供万族共享。” “一直延续到了仙古纪元,虽神明凋零,仙族没落,可名义上,两地依旧由神族后裔,仙族遗血坐镇其中,而三千州,万族鼎力,百家争鸣...” 他们听着,脑海脑补着,沧溟之大,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好似浮游窥树,可他们更加惊讶的是,鹿渊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许闲说的? 还是瞎编? 涂司司把话题拽回,“说正题,你口中的三千州,也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一州有多大?” 鹿渊看了许闲一眼,似是争求后者同意,许闲顿首示意。 鹿渊咬字加重答:“方圆上下,南北西东,二百万里,即为一州。” 涂司司眉目一拧, 金晴嘴角抽抽, 赤明吞咽一口唾沫。 白泽眸光暗一下子就暗了。 金雨眼珠一瞪,惊呼,“啥,二百万里?” 一州二百万里,十州,二千万里,三十六州,七千二百万里,这还是直走,不绕路的情况下的距离。 远吗? 极远! 鹿渊点头默认,众人将目光落向许闲,眼中有确认,掺杂着祈求,就好像在等,等许闲否认。 没那么远,鹿渊瞎说的。 可... 事实本就如此。 许闲说:“此行极远,路途艰辛,千难万阻,很危险,所以,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许闲默认了。 他们也沉默了。 在难以置信中,艰难的消化着这一现实。 白泽忽而一笑,嘲弄道:“那些家伙,怕是一个都活不了了。” 其余人依旧默不作声, 是啊,七千多万里,在不认识路的前提下,怎么可能走得出去呢,即便是一开始,侥幸走对了路,可七千多万里啊,怕是还没到终点,他们便已自我怀疑,掉转方向了吧。 更何况,听许闲的意思,这一路下去,到处都有那些怪物出没。 庆幸自己选择了留下来,却也因前路茫茫而感到绝望担忧。 金晴见士气低沉,打破寂静道:“这里本就是上苍,沧溟可是一整片星空,二百万里一州,算不得大。” 金雨调整思绪,赶忙帮起姐姐道:“是啊,即便天地法则受限,我等一日,也可行数万里路,七千万里,长则五年,短则三年,必至。” 她算了一笔账,以此自我宽慰。 可这账她不算还好,这一算,在其余几人听来,更绝望了。 三五年,上千个日夜。 若是在凡州,也就罢了。 弹指一挥间。 这可是在这片阴冷冰寒的废土啊,他们来还没半月,道心便已动摇,一想到接下来,那漫长的逃亡,他们就脑瓜疼... 那古剑山圣人自嘲一笑,“老朽怕是还没走到,这一生圣元便已耗尽了,也沦为了那些怪物的模样,呵呵。” 涂司司不屑的切了一声,道:“你们有得选吗?” 众人没吭气,苦笑的苦笑,摇头的摇头。 还有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是自愿上来的。 涂司司又说:“想活,就走。” 许闲也没再解释,涂司司说的对,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更久,他们没得选,这条路,是唯一的生路,谁都没得选。 他收起阵法,一跃离去,疾驰往东。 涂司司跟上, 鹿渊跟上,四位魔神,还有白泽,古剑山的圣人,也只是长叹了一声,紧随而去... 灰色苍穹,苍茫大地,许闲带着众人,低空横渡,他刻意放缓速度,节省灵气之余,也能兼顾众人脚程。 其实在许闲看来,也还好,只要李书禾相随,不遇到太强的对手,他神剑池里的灵石,丹药,仙植储备,绰绰有余。 何况, 四尊魔神用的是阴魂石,好巧不巧,这玩意他也剩下了很多,是按吨来算的。 他们这边刚动身不久,黑灵城的灵塔就有动静。 一位小灵主匆忙来报,“报!目标已动身,正朝黑灵城赶来!” 灵棠邪魅一笑,“果然,她还真想把他们送到那片仙土啊....” 第721章 黑灵城 涉足新的领地,红衣于昏暗中,时时指明前方的道路。 行径的路上,许闲不忘叮嘱,并交代了众人一些事情... 众人细细聆听,一一应下。 同时, 他们也明白了,许闲的登天,并非头脑一热,而是早有预谋。 虽被他裹挟上了天,可望着这道背影,内心的焦躁,也于无声中平静。 如果有那么一线生机,那一定得跟着他才行。 一场旷日持久逃亡,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们于赶路中补充能量,一刻不歇,在这片昏暗中日夜兼程,追逐遥不可及的光明。 因是过了数日, 连日来,并未遭遇险情,黑暗的死灵潮不曾拦路,这让跟随的八人,心中戒备淡化了少许。 只有许闲借助洞察之眸知晓,前路上总有李书禾提及的灰灵和暗灵,来往匆匆。 那是前哨的侦察,他们选择避让,一定不单单只是惧怕李书禾。 前路的某个地方,必然有一场杀劫等着他们。 可李书禾始终于前方指路,许闲自然便没有停下的意思。 有些路,是没有捷径的,有些坎,总得面对。 这个道理,他在凡州很久之前就明白了。 翌日, 他们已经在这片荒芜中,奔袭了十余万里,眼前天际线尽头,他们第一次,见到了璀璨的光。 可同行之众,却并未因此光的出现,而驱散心底的阴霾。 只因那光,是血色的,所以,他们心中反倒是因此,生起了不安和忌惮。 那是一团血色的日,孤寂高悬在灰色的空,将半片天幕,染成夕阳的残。 淡淡的血红,萦绕在那片苍穹,点亮了世界。 他们的目光下落,借着光,看到了一座,庞大的城,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城。 巨城,平静的躺在血色中,似是一座来自地狱的幽冥城。 诡异,阴森, 于无声中诠释... “那是....” 昔日剑州第一城,天剑城,今日黑暗的黑灵城。 许闲凝望着那托举大日的高塔,心中有了答案。 那是灵塔! 众人神色,因此城而变得复杂,有震撼,有担忧,有畏惧... 震撼于城之巨, 担忧于城之邪, 畏惧于城中之物,血腥与黑暗之息,交杂在一起,阴煞之气,冲天而起。 许闲突然停下,众人停悬长空,顺着许闲的目光,自前路巨城挪向身侧一座高山,他们又见到了那抹鲜红的嫁衣。 “原地休整!”许闲说。 众人心领神会,落于一座高大的岩峰,短暂休整。 可他们的目光,却是一刻也不曾从那座巨城之中挪开。 金雨忍不住感慨,“世间居然有如此辽阔之城,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其余之人默不作声。 谁说不是呢? 在凡州,溟都之巨,首屈一指,中州江南,更是城郭连绵。 可比起眼下这座沉睡在血色中的庞然大物,当真不值一提。 尤其是那托着血色大日的巨塔,建筑塔身粗壮胜过昔日那座立在北境和东荒交接处的界山。 那哪里是一座塔,一塔若一城,足见建造者,巧夺天工。 亲眼所见之前,他们的想象中,都不曾描绘出过这般巨城。 唯有鹿渊,淡定如常,并调侃一句,“小小一城,就叹为观止了?若日你见到九天的神庭,十地的仙阙还不把你惊死?” 众人耐人寻味的看了鹿渊一眼,都很清楚,这货知道的太多,一定不是凡州的,很可能,是自上苍遗落。 所以他说的话,可信,哪怕被他鄙视,他们也认,比起上苍之上,他们这些来自凡州的大佬,确实是坐井观天的蛙不假。 “多大?”涂司司问。 鹿渊微微眯眼,老气横秋道:“神庭高悬,如日如月,仙阙在地,其阔南北西东足十万里....” “嘶~” “嘶~” “嘶~” 众人听闻,纷纷倒吸一口寒气。 悬空如日月, 在地十万里, 那得多大? 一座城,比整个凡州都还大? 合理吗? 神界,仙界,上苍,也合理... 鹿渊看着众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冷酷的一批。 赤明瞧不得他那嘚瑟样,吐槽一句,“大怎么了,还不是一样,被黑暗淹没了,屁用没有...” 鹿渊被噎住,愣是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是啊, 大咋啦? 凡州尚且有光,上苍尽做荒芜。 辉煌? 曾经而已。 另一边,许闲叮嘱众人修整之后,便就主动找到了李书禾,问道:“前辈,不走了吗?” 李书禾望着远方那座城,一字一顿道:“那就是天剑城。” 许闲目光重落巨城,凝视高塔道:“那就是灵塔吧?” 李书禾:“嗯!” 许闲感慨,“还真不小啊。” 李书禾瞥了他一眼,平静道:“这样的塔,在三千州,不下万座。” 许闲敛目,三千州?不止三千州,恐万州不止,这还不算上那些没有生命存在的死星和生命禁区。 他自我理解道:“也就是说,当当三千州,便有神仙境的灵主上万尊?” 李书禾眉梢一拧,“远不止!” 许闲食指弯曲,抹过鼻尖,悻悻不语。 远不止? 那就是比一万还多很多咯? 当三千州就有这么多神仙境强者,算上九天,十地,界海,那得有多少? 十万? 还有祖灵,往上的始灵,小书灵口中提及,沉睡在封印中的真灵,这些家伙,都是自己一生的宿敌,一想到此,许闲就头疼不已。 将来就算是把对方当猪宰,自己得宰多久?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若非声势浩荡,岂能在短短万年的光阴,沧溟便沦陷在了黑暗之中呢? 许闲回归正题,“要绕过去吗?” 李书禾摇头。 许闲试探问道:“穿过去?” 李书禾淡淡道:“闯进去。” 许闲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李书禾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道:“攻城。” 疯了? 许闲:“没开玩笑?” 李书禾解释道:“灵塔中藏有黑暗灵源,以灵源包裹,可阻隔黑暗之息侵袭,并屏蔽活灵气息,免于黑暗之眼的探查。” 李书禾一说,许闲便就明白了过来。 来这是为了抢灵源的,只有拿到灵源,他们才能走完剩下漫长的路。 现在还好,面对的只是神仙境的大灵主,接近灵河,可是光明与黑暗的交战区,那里,一定存在仙王级别的强者。 若被盯上, 恐危矣。 李书禾是要未雨绸缪。 许闲小声说道:“难怪,难怪一路上这么顺利,那些怪物们,怕是早就料到了,你要带我们来夺灵渊,此刻城中,恐以是天罗地网了。” 李书禾拧起眉头说道:“是的,很麻烦!” 许闲没抱怨,问道:“你想怎么打?” 李书禾拍了拍横腰的剑,“拿剑砍进去。” 许闲:“打得过吗?” 李书禾:“得打了才知道。” 许闲:“.....” 许闲:“好!” 第722章 蓄谋已久的杀劫 黑灵城, 静沉如水, 血色的光团盈如满月,高塔之巅,风烈且寒,灵棠端坐高位,血色渲染妖媚,同样也望着城外。 他们知道,她等他们, 她也知道,他们来了, 她的身侧四周,暗虎率领灵塔卫严阵以待,身前那座城里,被召回的数十小灵主们亦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杀阵,正苦等饮血之时。 灵塔巅, 灵棠撑着下巴,迷离的望向身侧,那被铁链锁在血日下的枯瘦老头,调侃道:“老头,你看,你的故人来了,你说,他们是来救你的吗?” 老头面无表情,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救?侥幸相识,没有半点交情,何来的救。 甚至谈不上故人,撑死也就是来自同一片人间罢了。 老头不吭声,灵棠也不介意,仍是笑呵呵道:“不重要,等本灵主将他们擒来,和你做伴,你看,我多贴心,生怕你孤独,哈哈哈....” “女疯子!” “你不是叫我怪物吗?怎么改了呢?” 老头暗暗咬牙,却是没了力气。 自被禽数日来,他饱受折磨,眼前这黑寡妇,日日抽他的精血,用于满足口腹之欲。 他后悔了,早就该和青鸾一样,刚烈一些,自觉生机,总好过现在,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 城外, 短暂休整之后,许闲告知众人计划,他们要攻打眼前这座城,毁了那座灵塔,至于缘由,许闲没讲。 众人全当他是疯了,就连鹿渊也这么觉得。 飞升台上, 那片荒芜,他们由且不敌,留下了尸首数百,今日这座巨城里,煞气冲天,危机四伏,你不避也就罢了,还要攻城? 九个人,算上那嫁衣女子,也才十个,拿什么打? 不过, 许闲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架势,他的眼里写满了认真,叮嘱众人,一会开打,务必跟紧自己,否则被那些怪物拖住,他不会回头。 鹿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问道:“非打不可?” 许闲斩钉截铁道:“是的,非打不可。” “她说的?” 许闲答非所问:“不重要,那座塔下,有能让我们活命的东西。” 众人了然,默默的准备着。 能活命的东西,那还说什么,打呗。 反正这样下去,也要被这黑暗之息吞噬,到时候也是个死。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酣畅淋漓大战一场,死得也痛快一些。 再说了,他们不认为许闲真会带着他们送死,所以那嫁衣女子一定很强。 许闲见众人不再追问,而是祭出了刀兵,便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嫁衣女子的身后。 “前辈,我们准备好了!” 嫁衣女子回首望来,众人目光躲闪间,却又总是忍不住的偷看过去,悄悄打量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这女子。 灰色的发,灰色的皮肤,灰色的唇,还有血红的眼,开裂的脸...浑身上下透着诡异和阴森,唯独那含泪的眸里,浸染着一许深情和悲凉,让人内心不那么发慌。 她确实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他们不清楚,为何许闲偏偏选择了相信她,至少换做他们,他们无法说服自己,不过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相信许闲。 她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说:“说好的!” 许闲点头,决然道:“好!” 她回首,一步迈出,横空而去,许闲目光扫视一圈,道:“跟紧!” 众人匆忙跟上,却又一脸迷茫,说好的?是什么? “你们说什么了?”鹿渊追问。 许闲如实告知,“灰灵,暗灵,我解决,往上的,她来。” 众人懵逼更甚。 “啥意思?” 许闲深吸一气,耐心解释道:“灰灵是仙之一境的凡仙,暗灵是仙之二境的地仙,小灵主是天仙,大灵主是神仙,简单讲就是,我们负责打凡仙和地仙,她打天仙和神仙,懂了吗?” 在场众人,虽然之前,对于仙之六境所知甚少,可几日相处下来,鹿渊早就将此科普了。 所以他们知道,什么是凡仙,地仙,天仙,神仙... 此刻听许闲这么一讲,顿时头大如斗。 凡仙,地仙? 且不说他们,就许闲自己,也才区区凡仙初期,去对付地仙,而且听这口气还不止一个两个,整不好几百,几千... 说实话,这嫁衣女子,确实有点过于看得起他们了。 脸色比吃了屎还要难看三分。 鹿渊无奈吐槽道:“还是别我们了,你自己去吧。” 许闲说:“没让你们打,你们跟紧我,护好自己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金雨弱弱问道:“你能行吗?” 许闲自信一笑。 鹿渊为其翻译,“男人从不说自己不行。” 众人表情精彩至极,却没心思分神,全身紧绷,紧张的不行。 ........ 嫁衣女子在前,一路前行,临近巨城,涉足巨城,穿过巨城,持续逼近那座高塔。 深下巨城,寂静无比,耳畔只有风声,和心跳声。 静, 很静, 是死一般的安静! 每一个人却是空前的紧张。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有埋伏,他们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感受着来自死神居高临下的凝视。 可前面的两人,却又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于八人的视角里,底下若一座死城,所见空无一人。 可在许闲的视角里,借助洞察之眸,探寻到了那隐秘在黑暗中的一双双眼睛。 他们隐于黑暗,嗜血的目光自四面八方落来。 尤其是临近那座高塔,那上面,更是强者如云。 灰灵, 暗灵, 数量远不止千计,应以万计,便是仙之三境的小灵主,也多达数十,至于再往上的,眼下的洞察之眸无法窥探,不过她说了,这座城里,只有两只实力比肩神仙境的黑暗生灵。 许闲心里也很紧张,袖袍下的手,始终成掐诀姿态,时刻准备着剑楼的祭出。 这是一场阴谋和陷阱,他们正一步步踏入死神的怀抱.... 黑暗里, 一双双血瞳睁眼,借助血色光幕的掩护,凝望着长空上的那些活灵,他们形态各异,武器不一,唯有眼中嗜血的杀意,无出其右。 砰砰砰! 砰砰砰! 直到某一刻,飞在最前方的李书禾拇指一抬,突然拔剑,亮眼的白色剑芒,一瞬晃起,竟是压过漫世血芒。 她拔剑了, 接着人随剑动,剑出随影,一剑斩出,冲向高塔。 剑光如排山蹈海呼啸起的那一瞬间,高台暴喝一声。 “拿下!” 黑暗中无数人影,杀将来而,争渡长空,气息强大者,扑向剑气滔滔的李书禾。 大半人影,却朝九人冲来。 人模人样的,不人不鬼的,兽,妖,精,怪,杂交体... 密密麻麻! 不及八人回神,许闲大手一挥。 “起!” 巍巍剑楼,一瞬而起,此间天幕,清白一片。 “现!” 第723章 祖灵 沧溟三千州中部凰州,位于剑州往西,间隔三州之地。 一场大战,正于此处的黑灵城上演。 四尊恐怖的身影,正如前几日覆灭的寻州,泽州一般,在其中无度的虐杀着黑暗之灵。 空间扭曲,天幕塌陷,城郭崩塌开裂,血色天光下,风烟激荡。 “孽障,尔等胆敢擅闯灵塔,当诛!” “本尊面前,也敢叫嚣,给我滚下来。” 黄昏帝君大手一探,此间最强者,大灵主硬生生被祂从灵塔之巅拽下,肆虐蹂躏,追着摩擦。 “你就这点实力,也敢呜呜渣渣!”君笑声放荡,张扬无度。 一城的黑暗生灵,于恐惧绝望中,不惜一切的反扑。 “快,保护大人。” 他们前仆后继,源源不断,死灵潮更是从城外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凰州的黑灵城大街小巷,挤得水泄不通。 可, 即便如此,这些家伙,在这四尊活灵面前,却也如蝼蚁,便是成群结队,也挡住不半寸锋芒。 水麒麟杀爽了,狂的不行,“桀桀桀,爽,太爽了,跟不怕死的蝼蚁打,真特么爽....” 极难想象,在灵河以西,这片被黑暗统治了近万年的荒芜上,竟是能有活灵,能在黑暗中上演杀戮。 而且不止一城,不止一地。 他们是从剑州一路杀过来,沿途所过,每一片领地,每一座城郭,都被打成了空城,拦路者,尽数陨落。 两州灵塔被轰碎,两尊大灵主强者被抹杀。 算上眼下的凰州这一座,是第三座。 短暂的纠缠下,境界恢复至神仙境初期的君,将此间镇守灵塔的神仙境后期的大灵主踩在了脚下,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他没受半点伤。 祂一把拽住大灵主的头发,一跃而起,若一柄利箭逆行,踏足高塔之巅。 单手五指一扣,捏住了这尊大灵主的脖颈,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捏在手中。 对着灵塔之下,这座硝烟弥漫的城朗声道: “臣服或者死亡?” 其声滔滔,游荡山河,其声朗朗,天地回响。 闻此声, 整座城中的灰灵,暗灵,小灵主们,于硝烟弥漫中停手,仰望而来,眼里的血色,阴鹜森寒,面容怒不可遏,也充满无力和无奈。 他们实在是太强了。 这座沧溟的万灵称呼他们为怪物。 可在他们的眼里,眼前的四人才是怪物,尤其是那身着金裘的帝王,更是怪物中的怪物。 他们不知所措,也怒火滔滔。 君的手中,那尊大灵主面容扭曲狰狞,即便没了丝毫反抗的力气,即便生命被攥在别人手中,仍然没有半点妥协和服软,依旧发狠道: “你屠戮吾族!” “黑暗必将清算!” “祖灵尊者们不会放过你....” 君只觉得好笑,嘲讽道:“祖灵?他们在哪呢,本尊连破三城,连毁三塔,他们为何还不现身?” 那尊大灵主眼神愈发凶狠。 君自问自答道:“我告诉你为何,因为他们怕,他们怕我,为什么怕,因为本尊,才是真神,哈哈哈!” 水麒麟, 梦魇, 魔蛟, 也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便是黑暗沦陷沧溟,便是被封人间万年,昔日的王,依旧是王,照样很能打,照样能横扫一切。 这是不争的事实! 忽而, 苍茫天穹西边,一片黑压压的浓云于无中生有,径直的压了过来。 长风大起,哀烈呜嚎,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便压到了这座城头。 先行的哀风,更是顷刻荡尽一城硝烟,阴寒煞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荒土覆霜,焰火冻结。 灵塔之上,那团血色光日,一息即暗,似俯首称臣,古老且强大的气息,眨眼之间,霸占了整座巨城。 水麒麟,梦魇,魔蛟三人,只觉寒意刺骨,一瞬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的同时,起落间便来到了高台,站在了君的身后,凝视黑云,如临大敌。 黑灵城里,那些寻常的暗灵,灰灵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同时。 也同样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只有那些尚存的小灵主,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不止怕,而且还很兴奋,激动,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援兵来了。 那四人, 废了! 灵塔之上,君笑声嘎然而止,手中,那狰狞的灵主却得意的叫嚣道:“祖灵已至,你们完了,一个也跑不了....” 君一声不吭,死死的盯着那片压世的黑云,带着极致的黑暗降临。 他怕了吗? 不, 他一直都在等, 他们来了, 他何来怕,只是得偿所愿了而已。 几息后, 灰空被暗空取缔,黑云里,煞气弥漫,其内却又见血芒游戈,聚散舒展间,凝聚出一张巨大脸庞来。 在层层叠叠的云层中,若隐若现,虚虚实实。 它俯视着巨城,似是有一道目光,跨越无尽山河,落在了那灵塔之巅的黄昏帝君身上。 它开口了,其声炸耳,振聋发聩,如在星河激荡。 “适可而止!” 黄昏帝君被那道神念凝视,却丝毫不惧,嘴角微微上扬起一抹弧度,同样血红的深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而戏谑。 手中猛然用力。 只听咔地一声。 那得意张扬的大灵主神情痛苦加倍,瞳孔一瞬骤缩,而后气绝,竟是就这般,在黄昏帝君的手中,散做无数尘埃,飘散无踪。 最后也只剩下了一件破碎的长袍,掉在了祂的脚下。 整座巨城里,为之爆发一场骚动。 祖灵至,居然还敢下死手,此子果然无畏,比之那些死灵,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身后的三人也暗暗捏了把汗,心想,帝君不愧是帝君,还是这么勇啊。 而作为当事人的祂,只是漫不经心的搓了搓五指上的尘烟,一手抖了抖广袖,将手掌插在腰间,蔑视的望向那张天幕上的巨脸,挑衅道: “你就是祖灵?” 那尊祖灵的巨脸急速的翻腾,其中猩红愈演愈烈,弥漫着血色长雾,似已震怒。 “既知吾来,还敢杀人?” 黄昏帝君冷笑一声,张扬道:“就杀了,你能如何?” 震怒的巨脸面对挑衅,居然主动收敛了气息和杀意,悠悠问道:“你明是活灵,我却在你身上嗅到了吾族的气息,你究竟是谁?” 黄昏帝君大声道:“行不更名,做不改姓,本尊便纵横仙古,举世无敌的不灭大帝,黄昏帝王...” “…君!” 第724章 杀伐大起 黑暗生灵们面露狐疑,云里雾里,便是那尚且还未现身的祖灵,亦是一脸茫然.... 不灭大帝? 黄昏帝君? 那是一段百万年前的历史,那时黑暗还未叩关,那时仙古尚有仙帝。 发生在帝落之战前,漫长且遥远, 莫说眼下的黑暗生灵,便是沧溟界幸存的生灵,知道的怕是也极少。 太久远了。 活下来的人不多,能记住的更少。 哪怕是昔日尊为仙王的鹿渊,也只是道听途说。 故此不识。 那尊祖灵也一样。 不过,听这名头,倒是极响的,然也就是听着很牛而已。 它于虚无中沉沉开口,“闻所未闻。” 君长眉横压。 它再道:“你自下界临天,一路向西,毁三座灵塔,陷吾四城,抹杀吾族数万灵,所求为何?” 它想知道,这位自诩沧溟昔日仙帝的家伙,究竟是何目的。 恐怕绝不止是,攻城掠地这般简单吧。 君没有半句废话,直言道:“没别的,就是想见见,你们口中的那三个老家伙。” “哪三个?” “贪,痴,嗔!”君挨个点名。 整个黑灵城,却因此响起一阵嘘吁。 贪,痴,嗔,三位始灵。 黑暗生灵心中,至高无上的神明,小小一神仙境的活灵,竟然敢直呼其名讳。 它于虚无中震怒,阴森森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神的名讳?” 君不屑一笑,“呵...看来本尊高看你了,想来你级别不高,也够不着,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你灭了,我自己去找他们。” “狂妄!” 一声暴喝,若晴空炸雷,响彻云霄,黑雾翻腾的巨人面孔,扭曲变形,无数的罡风砸落山河。 滔天巨掌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抓向四人。 君眸中一寒,只身杀将上去,“狂妄的是你,给我滚出来!” 一场旷世大战,在凰州苍穹彻底爆发。 轰鸣炸耳, 杀伐震天。 --------- 同一时间,遥距此地,数百万里外的剑州,一场大战,亦在上演,打的如火如荼。 剑州黑灵城上,灵塔四周,爆射起无数的血色光柱,合出一座大阵,绝煞之气,自地脉喷涌而出,封禁一方山河。 禁锢李书禾一人。 整个剑州,所有小灵主境的黑暗生灵,同时杀出,配合绝煞之阵,攻伐大起。 暗虎出手了, 灵棠也杀出了。 没人敢小瞧这尊异类,开打便是决战。 没有任何留手! 那座阵中,黑暗的术法在呼啸,惊世的剑光在肆虐。 灵棠叫嚣着:“一万年了,你也该下地狱了!” 李书禾不语,只是一味的挥剑,肉身硬抗杀阵,并将一尊尊小灵主,斩落剑下。 虽然人们看不清阵中正在上演的景象,可灵主殿里,青铜命灯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着。 杀阵之外,混乱同台上演。 成千上万的灰灵,暗灵前仆后继的杀向许闲一众。 将他们团团围困,山岳般巨大的庞然大物,常人大小的兽人虫蚁,裹挟无尽杀意而来.... 形势极其严峻。 面对数千倍境界皆高于自己之敌,许闲没有半点托大。 起手便是剑楼白玉京,当着八人的面,连祭六剑, 六剑连出,六道剑意荡漾。 天地山河一晃便是七种颜色。 赤色的焚天雀,化作一片火海,焚尽一切。 黑色的黄泉葬,裹挟无数黑雾,其寒胜过黑暗之息,疯狂的吞噬着一切的生灵源体。 湛蓝的逆水寒,继焚天雀之后,霎时冰封数百里,让这些怪物们体验了一场冰火两重天的酸爽。 接着是青色的草木生,在这片灰暗荒芜中,吹起一场春风,所过之处,其意竟是能压制黑暗生灵的血脉。 接着是雷罚,滚滚雷霆,裹挟天威,落下一片雷海,抹杀一切罪恶。 还有最后一剑, 它不如前几剑一般,剑出天地变色,璀璨绚丽。 它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的老剑条,好似生锈了一般。 可却唯独只有这柄剑,被握在了那人类青年的手中。 他握起那柄剑,一剑斩下,普普通通的一剑,却能于顷刻之间,将一尊暗灵斩下长空。 越境杀敌,如斩鸡狗? 此剑何凡? 此人何简? 六剑齐出,呼啸战场,万千黑暗生灵,竟是无一人近到这九人一里之地。 反倒是数百灰灵,顷刻陨落其下。 是大意了吗? 不是的, 是看走了眼。 此子, 极强。 可他们怕了吗? 并没有, 他们变得更加亢奋,也变得更加疯狂。 冲杀依旧,不死不休。 “他就是斩碎天门那小子。” “大人说了,杀了他,便能赐予灵姓,晋升小灵主。” “杀!” “受死!” “.......”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莽夫,何况这些家伙,生来就是怪物,更为嗜杀。 他们的疯狂,让一生都在杀伐的许闲,都为之心悸。 他挥舞着江山,控制着其余五剑,护着身后的八人.... 而八人,此刻是震撼的,更是无力的。 在这样的战争面前,他们别说帮忙了,连自保都谈不上。 面对死灵潮,他们由且可一战,纠缠一番。 可面对这些家伙,他们能感知到,若是失去许闲的庇护,怕是连三息都活不过。 太可怕了。 也太强大了。 昔日圣人,妖仙,人间巨头,大能,在这上苍,命如蝼蚁,何来灿若星河。 他们于惊惧中无能,抱成一团,戒备着四周,抵御着来自许闲和嫁衣女子的战斗的余威... 剑州的战场,只是风烟弥漫,轰鸣不绝。 可在凰州的那片战场,天幕已裂开,虚无塌陷。 一座城,被余威沦为废墟,那座高塔,摇摇欲坠。 举世黑暗生灵,无一人敢插足,甚至不敢直视,那是属于祖灵的征伐,仙王级别的战争。 数千年来,继三千州灵河一战之后,这种级别的战争,极少爆发,他们自然没见过,所知一二,不过源自于书中。 今日一见,当真恐怖如斯,书中所写,淡如白水。 当然, 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尊活灵,竟然真的能和祖灵大人,打的有来有回,简直荒谬... 哪怕是魔蛟,梦魇,水麒麟三者,昔日贵为仙王的他们,也在战场之外,替帝君捏了一把汗。 帝君很强,宰仙王如屠猪狗,可那只是曾经。 神仙境初期,对战仙王级别的强者,差距实在太大了。 偏偏他们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哪怕他们知道,帝君不会死,他们也不会死,可他们不想于黑暗中,再被囚禁百万年.... 第725章 猎杀时刻 “醒来!” 剑州灵塔的战场上,许闲继第一次六剑齐出后,也第一次,在上苍之上,唤醒了那六只灵。 焚天雀收敛火焰,朱浴火而生。 黄泉葬化作雾霭,泯撕开虚无而来。 逆水寒里的姑娘,草木生的老人。 雷罚的龙人,还有老剑条江山那个憨厚朴实的汉子。 他们现身,位列许闲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 许闲单掌捂着脸庞,指缝间漏出的眸中,泛起血色的寒,低吼道:“去,杀光他们!” “吾等遵主之令!” 六灵领命,起剑而争,一片战场里,黑暗凋零,如晨曦的黎明,六灵所过,灰灵一触即亡,暗灵几息便伤。 五光十色的硝烟中央,被护住的八人,早已麻木,神情呆滞.... 不止于许闲的肆虐,那叫不上名字的嫁衣女子更强,更猛,在那片阵法中,如龙入深海,兴风作浪。 她的剑,没有那么多华丽的动作,也没有繁琐的咒语前摇,抬手即斩,横剑即砍,一剑一式从不落空,灵主在陨落,灵卫在死亡。 灵棠面色阴沉如墨,戾气滔天激昂,因那股源自于女子的无力感而疯狂。 她想过她很强,她非她对手。 这也是数千年来,她即便知道她的存在,却也未曾招惹她的缘由。 可以说她明智,也可以说她不敢。 今时今日, 她从汇总的情报中推测出,她一定会来黑灵城,也一定会踏足灵塔,因为她同样是黑暗生灵。 她和嫁衣女子都很清楚,此去灵河遥遥三十六州,数千万里之遥,活灵想要安然无恙,走过去,就必须要取灵塔中的灵源,如此才能免于被黑暗蚕食,才能不会沉沦于贪界。 同时, 也只有灵源,能躲避黑暗之眼的窥探,才有一线生机。 她知道她会来, 她为此兴奋,激动,因为她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将她抹除的机会。 她是打不过她,可借助灵塔布下杀劫,那便是另一种情形了。 她这么做了,她也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天罗地网布下,可现实却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她太强了。 她的强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非神仙境,更非大灵主境,她是祖灵境,一尊仙王... 她想不明白,她无法接受,她被黑暗吞噬,化作如她一样的鬼样子,可为何她是仙王? 要知道,在黑暗生灵的序列中,仙王境的存在,即可晋升祖灵血脉,可以亲自觐见始灵大人,得到来自于祂的赐福,黑暗的宠幸… 至此之后,便可如正常活灵一般。 有血有肉,容颜永驻。 那同样是爱美的她,毕生的追求。 可.... 凭什么? 为何如此,本是仙王,却拒绝神的馈赠,甘愿沦为这副模样,日日枯坐灰色天地。 她失算了, 她大意了, 她知道胜负已定,至于阵外的战场,赢了又能如何,输了又如何,她是仙王,一人便可横扫一城,而且,她还不是寻常的仙王,她真的很强。 到目前为止,甚至还留有余力,未曾使用半式禁术神通。 她知道,她输了。 偏偏她又不能退。 灵典有法,不得命,灵主不可弃灵塔于不顾,否则,便打入深幽炼狱,永世沉沦,痛不欲生,相比之下,宁死乎? 明知不敌,而死战。 她咬着牙,恶狠狠的发号施令,“别管她,宰了那些尘灵。” 小灵主,灵卫和暗虎听闻,没有丝毫迟疑。 脱离纠缠,杀向阵外的许闲,而灵棠则动用禁术,以命而搏,拖住了李书禾。 并出言讥弄道:“你是赢了,可他们都死了,你赢了也没用。” 李书禾没搭理她,起剑劈下,硬闯此阵。 阵外许闲,洞察之眸,时刻备战,于一息之间,推演出数息之后的险情,自知不妙,提前应对。 六尊剑灵有了感应,脱战而来,阻拦杀来的暗虎一众。 暗虎等人,虽自阵中杀出,可阵外的战况,他们同样了如指掌,心里很清楚,眼前的少年,非同凡响。 手段极多,底蕴深厚,绝非寻常的凡仙之境,自是没有半分托大,齐头而上。 “别管他们,先宰了他。” 六尊剑灵因青年而生,斩其主,灵自溃。 江山剑灵凡怒喝一声。 “休伤吾主!” 灵自有灵,洞彻对方意图,拼命阻拦,奋力护主,大战爆发于前,混乱的硝烟里,天幕裂出了一道道口子,哀风呼呼的倒灌。 六灵虽拼死抵挡,奈何对方无心恋战,还是有一尊小灵主,冲破防线,张开天渊巨口,扑杀而来。 “主人,小心...” 许闲手中无剑,灵也尽出,前有小灵主境强者杀至,后有不要命的暗灵,灰灵扑来。 千军一发之际,许闲洞察之眸全开,神念若一柄利箭,洞穿对方识海,那杀来的小灵主一瞬间失了神。 许闲趁机取出碧虚镜,演化虚妄神通,制造一片幻景。 黑暗生灵被蒙蔽,将杀招全数倾泻于虚妄之中,而许闲,则是趁机裹挟八人,腾挪数百里之外。 扑了个空的众黑暗生灵,发现上当了,恼羞成怒。 “该死!” “阴险!” “可恶!” “看你能逃几次...“ 不给许闲任何喘息的机会,群起折返杀来,就在许闲犹豫,是否要动用小书灵这张底牌,一剑斩落眼前小灵之时。 一道剑意,自灵塔阵中肆虐,呼啸百千万里,亮眼的剑芒一晃而过后,李书禾的身影霎时出现,好似于虚空中探出。 手起剑落, 小灵主躲闪不及间,被齐齐斩成了两半,接着又被持续肆虐的剑意,撕成粉碎。 “啊!.....” 连带着围上来的数百灰灵和暗灵,一并被此剑气化。 许闲松了一口气,小书灵这张底牌,又被他不动声色的攥了回去。 李书禾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便又入战场中,残影如电,迅疾闪烁。 剑气于各个角落斩出,于战场中央绽放,无情的收割着黑暗生灵的性命。 许闲需要动用底牌才能勉强一战的这些小灵主,于李书禾而言,好似幼儿园和养老院的老幼病残,不堪一击。 “变态!” 许闲小声道了一句变态,不敢耽搁,唤起天外天的剑门,起剑百万,与六灵并肩,大杀四方... 屠杀! 于此刻正式上演! 绝望充斥在灵棠和一众黑暗生灵的胸腔,共鸣悲伤。 她于一道剑意中被斩落,发出一声不甘且悲凉的长鸣。 “不!!” 第726章 李书禾袖手旁观,许闲大杀四方 灵塔之巅,气若游丝,面色煞白的老人家,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了整场战争,枯竭的身体里一股热烈,莫名燃烧着... 本是一场前者精心谋划的杀局,却被后者轻而易举的击溃。 那嫁衣的猩红,那青年的耀眼,于此方战场,毫无限制的肆虐着,从震撼到麻木,再多的言辞,也难以描绘出此刻他复杂的内心。 他用尽全部力气,奋力的扬起头,任凭耳畔风啸,剑怒,眼眸暗沉的盯着那头顶的血色光团,意味深长的感慨道: “人与人的差距,原来从不止于境界...” 灵棠陨落, 暗虎死了, 灵塔的灵主殿里,数十盏青铜命灯,竟无一盏亮着,整个大殿,漆黑且阴沉.... 李书禾收剑了,站在灵塔之巅的一颗石柱上,双手环抱长剑而立,八道人影,也被许闲扔到了灵塔之上,就聚集在李书禾的身后。 可杀伐依旧,剑海密集,残存的灰灵,暗灵始终遵循着死去灵棠的指示,奉命杀闲。 许闲酣战,六灵护主。 反观高台之上,却好似与此无关一般。 鹿渊八人是帮不了,而李书禾是不想帮。 没人敢吭气,即便他们看得出来,哪怕深陷重围,许闲也始终占据着上风。 可混乱的战场,嘈杂的声响,还是让他们的内心,难以平静,担忧泛滥。 几人中,鹿渊硬着头皮来到李书禾身后,问道:“你不帮忙吗?” 李书禾侧目斜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愣是没有回应。 鹿渊很尴尬,也有些害怕,可事关许闲生死,便是等同于自己的生死,他还是鼓足勇气,再次开口,“你去帮帮他吧,对面人太多了。” 李书灵目不回转,却是难得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和他说好了,小灵主之上我来,小灵主之下,他来。” 鹿渊一怔,继而明悟,却也不解,心中吐槽,这般认死理的吗? 人命关天啊。 但是他也晓得,自己劝不动的,只得识趣闭嘴,继续替许闲捏着一把汗。 李书禾能察觉到,来自八人那种怪异的目光,可她却并不在意。 她知道许闲可以的,先前一众小灵主试图猎杀他,他都能化解危机,更是能在战斗之初,面对群狼环伺时,护住了八人。 此刻, 对方势弱,人数也在剧减,他还没了累赘,赢是一定的。 当然,她也可以出手,早些结束这一切,免得又生变故,可有些路,总是需要许闲自己去走的。 她可以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只能护着他走到那灵河边,余下的路,只能他自己去走。 危险从不只存在于黑暗中, 那片被活灵赋予为仙土的光明之地,也并非就真的安全。 那里聚集着整座沧溟,幸存的生灵,鱼龙混杂。 想在那样的地方活下去,未必就真的比在黑暗中存活容易... 他自下苍来,没有强大的靠山和庇护,一切只能靠自己,自然需要一场别样的试炼。 不过截至目前为止,他对许闲的表现还是极满意的,比她年少时要厉害很多。 嗯...她想,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自己曾经做不到事吧。 看戏者的视角里,许闲杀疯了,只有身处战场中的许闲,打的精疲力竭。 六剑齐出白玉京,唤醒六灵,又起百万剑,他看似主宰了战场,实则也累得够呛。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他维持这些杀招运转,耗费的灵力是巨大的。 原本, 他觉得李书禾那边打完了,也就该来帮自己了,他也能松口气了。 可事实证明的,他想多了。 李书禾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反倒是在那里看起了戏。 那句说好了,原来不是一句客套和提醒,而是一句通知,也是她的决定。 她什么意图,许闲自然也能猜到一些。 许闲没因此抱怨,反而觉得她很靠谱,说一不二。 之前她说她能带自己走出这片灰暗,原本心里还存在几分质疑,可经此一战,许闲内心格外笃定。 她真能做到。 为了尽快结束战斗,他加快了出剑的速度,卯足一口气,杀的酣畅淋漓... 他未诛仙,可他杀的每一黑暗生灵,曾经都是仙人。 ........... 剑州之争,落入尾声,凰州之战,却愈演愈烈,仙王级别的大战,波及了整座凰州的黑灵城, 那座灵塔,在恐怖的波动余威下,被打碎,打崩,打沉。 青铜命灯压在了废墟之下,可火焰,却在熊熊而燃。 倒是那高悬的光团,坠入废墟,化作一把血色的大火,顷刻间,焚烧了整座城郭。 天穹,极光在黑沉的云中泛滥,游动,爆裂... 大地,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幸存的黑暗生灵,正于火海中浴血,悍不知死的朝着水麒麟,魔蛟,梦魇,发动自杀式的冲锋。 仿佛要以此明志,让高高在上的祖灵看到,属于他们的无畏和勇敢。 疯了, 黑暗生灵都疯了, 三尊老怪杀疯了, 天昏地暗,硝烟弥漫,却也火海燎原,极光璀璨,轰鸣之声,好似神明在人间低吼,山河破碎... 相距此间,极远极远的三千州西边,比邻着十地的那片灰界里,有一座恢弘的宫廷。 巍峨的大殿内,脑门上长着两条长长的触手,面孔若蟑螂的灰袍老人,紧蹙着那两条细如蚕丝的眉。 他的身前,平躺着一块巨大的血石,此石通体血红,好似透明。 能从这一面,清晰的看到另一面,石之巨,左右足十丈,前后数十丈。 血石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将其勾勒成形状不一,规则不一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版图。 版图上标注着古老的符号,每一块小小的版图上,都悬着一团白茫茫的气团,若拳头般大小,若隐若现... 最为亮眼的是,悬在正东一角的一条白色光带,像是一条河一样,将巨石一角切割开来。 那一角,虽然不大,相比整个巨石的面积,不过百分之一,可就是这百分之一上,却无一团光雾悬浮,看着格格不入。 不过,此刻老人的视线,却并未落在,白色光带以东,而是落在了白色光带以西。 那里有五块版图暗了下来。 不大, 却很扎眼。 原本, 这上面是有光雾的,只是后来熄了 三盏是之前熄的,而两盏是刚熄的,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灰袍老人盯着它,目色愈来愈沉,“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相距四州的距离,为何共熄?” 他的心中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喃喃而语,“是有两伙人吗?” 727章 贪庭 血石所刻,乃是三千州的版图,每一个小版块,便是一州之地。 上悬光雾是灵塔,灵塔所悬,皆是灰土。 白色光带代表灵河,东边一隅,唤曰仙土。 而刚刚灵塔所熄之处,一唤剑州,二唤凰州。 数日前, 域外有金章传回,那片区域冒出了四个活灵。 短短半月余,连下数城,毁塔三座,斩黑暗生灵无数。 沿途大灵主不敌,故向[贪庭]请援,亦是数日前,贪庭·祖灵殿,派出一位仙王初期级别的祖灵,前往镇压。 算算时日,早该到了。 可为何象征灵塔的光雾还是散了,而且不止散了一地,相对应的东边,剑城的也在前后时间里熄灭。 这二者之间,足足相隔了近千万里山河,便是他亲自出手,恐怕也难以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 除非, 情报有误,来了两波人,其中一波,一直蛰伏在剑州。 可为何是剑州? 他们又从何而来? 当真是从下界上来的吗? 他们这么做,又有何目的? 障眼法? 还是巧合? 老人家目色深沉,自言自语,“偏偏是剑州...剑州...跟“祂”有关吗?” 族中之人,大多年幼,很多人皆不知道关于沧溟的密辛。 可他却晓得一些,在极早以前,应是数百万年前的乱古纪元,界海磁场波动,混沌海暴走,封印噬灵一族的封印,继上古纪元之后,再次打开一道缺口。 可却也是在那时,乱古纪元的沧溟,诞生了一个极其了不得的人物,他一楼一剑生生镇住了整座界海,后来更是重创了吾族真灵。 祂陨落之前,再封混沌,一直至今。 黑暗卷土重来,席卷九天,十地,三千州前,三位始灵大人,曾试图寻找此人,无果。 “祂”陨落了, 不过那座剑楼却是被留了下来,交于昔年祂一后人。 那后人开枝散叶所在,便是剑州。 再后来, 黑暗沦陷此地,尽诛其族,却不见对方祭出剑楼,也未曾寻到关于剑楼的任何线索。 就好像,早已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一般。 可哪怕如此, 沧溟里,【痴庭】【嗔庭】【贪庭】三座祖灵殿,也从未停止,寻找此楼。 一晃又过了万年, 黑暗被阻隔在了灵河以西,寸步难前,关于那座楼的消息,也始终没有线索.... 今时, 情报回秉,有灵飞升,肆虐黑暗,起初他不以为然,小小活灵,在黑暗的废土上,能掀起什么风浪,仅是派出一名祖灵前往镇压。 眼下,剑州的灵塔也灭了,让的识海里,闪过无数可怕且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一时分不清,只是小小的插曲,恰好冒出来几个能打的活灵,还是宿命的轮回,命定的杀劫? 他缓缓抬起左臂,一只指节分明,脉络如琉璃的手掌,便于广袖中的露出。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古仆的铃铛,手腕用力,轻那么一抖,铃铛也轻轻那么一响, 片刻后, 他的身后,黑暗的虚无中钻出来一个人,对着眼前的老头,恭敬道:“序首!” “辛苦你,怕是得亲自跑一趟了....” 来人深深瞥了一眼巨石版图上那片没了灵塔的灰土,明知故问道:“灵序十八,不是前几日去了吗?” 老人家目不斜视,面不改色道:“我不放心,你跑一趟。” 来人没再说什么,恭敬应下。 “明白!” 接着消失不见,同一时间,有一抹流星,自此间逆行,去了东边。 被唤做序首的灰袍老头,收起铃铛,背着手,转过身,慢悠悠的走出大殿,于血色朦胧里抬头,遥望着远方灰色的天。 视线洞察无限山河,深蓝若海的眸子里,似是看到了那两场纷争,看到了那条河,那河后晨曦的微光。 自言自语道:“希望...是我想多了,不过近些年来,那些家伙确实越来越活跃了。” ------------------ 剑州, 黑灵城,许闲斩落最后一只扑杀而来的黑灵,单手一抖,熟练的收起了仙剑且慢。 眼前所见,是一片废墟,目之所及,断壁残垣。 碎瓦土墙处,随处可见,一只只黑暗生灵,熄灭了双眸,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尘压着尸首,尸首压着土, 或者说,这算不得尸首,因为他们本就是一群死灵,不被轮回所承认的怪物。 空气里,硝烟味很重,闻不到半点血腥,许闲很累,六尊灵也尽显疲态,他们是很强不假,可他们的强却也受制于主。 许闲总归只是凡仙境,便是拥有剑楼,剑胎,后天剑体,真元远比常人要庞大,可同样不足以支撑,他们发挥全部的实力。 斩暗灵,已是极限,持续了近乎一个时辰,亦是极限。 “退下吧。” 许闲虚弱的说道。 几尊灵化作六抹颜色各异的灵光,没入少年身躯。 而伴着剑收,灵归,许闲那早已疲倦苍白的面色,明显红润了几分,他没有耽搁,于废墟中走出,一跃上了高台。 众人顿时围了过来,其中几人嘘寒问暖,尽显担忧,许闲摆了摆手,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示意自己无碍,只是刚刚一战,耗费了些气力。 顾不得寒暄,便朝站在灵塔边缘的李书禾走去。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血色萦绕下的废墟,显得更加荒芜,而远方的灰在血色朦胧中,变得更加诡异森寒。 他问她,“前辈在看什么?” “打架!” “嗯?” 李书灵抬手,灰色的食指指向西方来时的路,道:“那里!” 许闲又眺望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看到,故此皱起了眉头。 李书禾侧目瞥了他一眼,安慰道:“很远,看不到,正常!” 许闲若有所思,试探道:“打的很凶?” 李书灵点头道:“嗯,仙王之争。” 仙王之争? 许闲心里咯噔了一下,便是刚刚,李书和与四境神仙境的大灵主之争,都能闹出这么大动静,仙王又将如何? 也难怪她能看到。 只是, 这仙王之争,源于何处? 他能想到的,只有黄昏帝君,君,而且他一开始,就是朝西走的。 沉思之余,一抹忧虑爬上了疲倦不堪的脸庞。 若真如此,短短几日,君便入了仙王境,那这家伙,还真是恐怖如斯,许闲和祂之间,羁绊复杂,祂强,许闲自然是慌张的.... 在人间斗了这么久,在上苍总归要清算的。 不过, 祂和黑暗生灵中仙王级别生灵打起来了,倒是让许闲有些意外。 至于他希望谁能赢? 他还真说不上来,他想帝君败,最好死掉,为自己除去一隐患,又怕祂败了,那与祂相争的黑暗生灵追来,把他们也给宰了。 想来想去, 最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烬,来得实在。 可他心里也清楚, 那家伙是不死的,而具备仙王实力的祖灵,传闻也是永生的。 最后,也只是嘀咕一句,“很快就会追上来吧。” 李书禾知道许闲的担忧,故道:“他们本就无处不在。” “也是。” 李书禾收回目光,跳下石柱,,靠近灵塔中央,“干活!” 许闲收回思绪,深吸一气,跟了上去,“好!” 第728章 帮帮我 灵主已死,灵塔之源亦被李书禾早早斩断,故此阵破,不过相比于君的暴力拆除,李书禾的方式,就要温柔的多.... 以至于,那抹血日般的光球仍在,仅仅只是暗了些许。 临近光球,李书禾入其内,取出残余的灵源。 众人则是停了下来,静静等候。 “许...小友....” 一道细不可闻的沙哑声响起,引得众人注意,目光落去,才发现,原来挂在那石柱上,被铁链绑住的家伙是个活人,而非装饰品。 仔细一瞅, 居然还是一老熟人。 “方逍遥?” “怎么是他...” “这是.....” 许闲也不由皱起了眉,先前确实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因为他的气息实在是太弱了,弱得就像是一只蚂蚁,便是在你脚下爬过,你都未必能察觉。 众人审视着他,神情与许闲如初一辙,诧异,恍惚,不解,昔日凡州的圣人,道门祖庭的创建者,道祖方逍遥,今时今日,竟是沦为这副模样。 满头白发杂乱,气息危如累卵,裸露在外的肌肤染血,又于血光的直射下掩藏,遍布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灰色线条,和李书禾有些神似。 许闲靠近,稍稍抬眸凝视。 他未睁眼,亦未抬头,只是虚弱的说道:“帮帮我...” 声音很虚,掺杂着请求。 众人目光,在许闲和方逍遥的身上来回切换,似乎在揣摩着什么,许闲会救他吗?还有救吗? 许闲拧着眉,问:“怎么帮?” 方逍遥奋力的抬起眼皮,视线透过凌乱的发丝看来,若一迟暮老翁,弥留之际,写尽无奈,无力... “杀...了我。” 众人神色一滞, 许闲眉目一敛, 须时, 李书禾去而复返,察觉众人异样,脚步不停,只是于行径途中,看了方逍遥一眼,路过许闲身侧时,刻意说道:“死不了,他会变成那些怪物,运气好,成为灰灵,运气不好,沦为死灵。” 她给出了结论,哪怕答案在场之人早已猜到。 许闲心情复杂,短暂纠结之后,抬手一挥,一道剑气于无声无息中,斩碎锁链, 方逍遥重重砸落地面,面容朝下,四仰八叉,动弹不得,仅仅只是闷哼了一声。 许闲转身径直离去,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造化。 他想成仙, 自己让他登天, 他自离去, 成了这副样子, 许闲不想管,也没能力管,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帮帮...我。” 许闲迈出去的脚停了下来,是心软也好,还是别的也罢,他竟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理由?” 一个,足以让我帮你的理由,一人,能说服我染上你鲜血的理由。 方逍遥嘶哑道:“我...不想变成那些怪物。” 许闲侧着脸,眸光下沉,“这与我无关。” 因为许闲觉得,做一只怪物,总比就这样死去了好,他们这些人,死的已经太多了,能活着几个,没什么不好。 将来, 若是自己失败了,陨落了,至少这上苍之上,还存在着一位凡州生灵,哪怕他成了一只怪物,就像李书和一样,剑州也只剩下她了。 方逍遥忏悔道:“我恨了你师尊一辈子,怨了他一万年,到头来,才知道哦,我错了,错了一辈子,我不想再错下去。” 八人沉默了,许闲也听懂了,方逍遥不是怕变成那怪物,而是怕,变成怪物后的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将剑锋对准凡州那座人间。 他来过,他经历过,他知道黑暗的强大,正如眼下,他连自裁都做不到一样。 许闲动容了,至少他的这个理由,说服了许闲,他想,如果将来自己也有这么一刻,或许他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就如心魔一梦中,他至死都不肯动用那五尊灵一样。 “好!” 许闲答应了,转过身去,又走到了他的面前,抬手一招,一柄断剑飞来,他手起剑落,将方道定在了地上,在他被黑暗彻底同化之前,一剑斩碎了他的丹田,识海,,窍穴,圣魂。 许闲的剑很快,落下的也很快,所以,方逍遥并未因此感到痛苦,反而,是许闲结束了他的痛苦。 可也正因为太快,他也没来得及跟许闲说谢谢。 许闲松开了断剑,手中一抖,一条白布出现在了手中,他随意往下一仍,白布飘飘摇摇,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方逍遥上,将他那狼狈破碎的身躯完整的遮住。 算是, 最后的体面吧。 这次许闲没有回头,对着众人招呼道:“走了!” 鹿渊拔腿就跟了上去,涂司司也一样,四魔神,古剑山的圣人,最后才是白泽。 他一步三回首,深眸一眼又一眼,终是叹息一声,而又自嘲一笑。 他们这些人,在凡州斗了一辈子。 地盘, 气运, 仙缘, 年轻时打来打去,年老时算来算去,直到最后,败无可败,想要独霸人间,也想问道成仙。 而如今,临上苍,却只剩下残躯一具,白布一片。 当真是可笑,可悲,可恨... 他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李书禾和许闲带着八人匆匆离开了这座城,继续向东逃亡,行径途中,他们之间,或沉默,或闲谈,只是话题却出奇的没有放在那逝去的一战之中。 尽管许闲的表现,是那么的亮眼。 反而, 一言一语间,字字道老头。 鹿渊嘀咕,“没想到那老头,还挺有骨气,能说出那般话来,也算半个好人....” 金雨鄙夷道:“拜托,他好歹也是道教的祖师爷,你真当他是邪魔外道?” 黄潮插了句嘴,“邪魔外道,也不一定都是坏的。” 金雨恹恹道:“邪魔外道,能有好人?” 金晴提醒道:“咱们不就是魔?” 金雨反应过来,“呃....” 鹿渊狂笑一声,“哈哈!” 唯有涂司司,白泽,古剑山的圣人,全程一言不发。 李书禾于行径中,没来由的问了一句,“朋友?” 许闲否认,“有仇!” 李书灵若有所思,说:“脱离此城,便修整,我教你们,炼化灵源。” 许闲嗯了一声,道:“好!” 第729章 炼化灵源 远离黑灵城,继续向西行径数万里路后,逃亡的众人停了下来,择一地,起一阵,待其中… 李书禾取出了她口中一直提及的“灵源”,一团泛着猩红色的气体,卷舒于她掌中那尺寸之间。 “这就是灵源?” 李书禾嗯了一声。 鹿渊吐槽,“一座塔里,就这么一点?” 来时路上, 李书禾与众人并肩而行,借机曾向众人科普了一些关于噬灵一族,即黑暗生灵的知识。 其中包含了,黑灵城,灵塔,灵源,和一些别的,其中灵源自然是重点知识。 所谓灵源,是维系黑暗的一种能量体,只是它以雾气的方式呈现而已。 类似于灵石,阴魂石,都是一种能量体的具象化体现方式。 只是这灵源,却远比灵石,阴魂石更为珍贵,甚至,超过仙兵在凡州的价值。 灵源的产生,代价也极大,可以是用活灵的生命和灵魂为原材料,在灵塔的催化下产生。 也可以是荒芜的灰界里,游戈滋生的黑暗之息所凝成的精华,在某种法则的指引下,诞生于灵塔之中。 这片沦陷于黑暗的大陆上,时时刻刻,都有灵源蕴于灵塔之内。 李书禾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祖灵殿的使者,前往每一座灵塔,取走灵塔中积攒的灵源。 至于用来干什么,李书禾也说不清楚,猜测应是用于修炼,她所知道的,便是这种物质,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阻隔黑暗之息的探查,躲避黑暗之瞳的窥测。 她还说,灵源之光照射之处,黑暗生灵得以生息,并能反哺这片天地,源源不断,产出黑暗之息,滋养黑暗生灵.... 那叫方逍遥的老头,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就是因为受了此物的影响。 她盯着手中的那团血色灵源,回应道:“是不多,可剑州这样的灵塔,至少也需百年。” 一州之地,辽阔二百万里,百年仅此一小团? 众人听闻后,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说来,此物,还当真是珍贵啊。 不过,也有人因此产生了顾虑,既然此物能让人迷失,让活灵沦为黑暗生灵那样的怪物,他们将其炼化,是否也会被感染呢? “会的。” 李书禾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众人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乃至许闲也一样,可他却很清楚,费了那么大的劲,李书禾不可能害他们,她一定有解决之法。 “要怎么做?” 李书禾即便说话很费劲,可事关众人生死,她还是耐着性子,很努力的解释道:“我有秘术,可护尔等,五年之内,不被其影响。” “五年之后呢?”涂司司问。 李书禾遥望着东边的荒芜,染泪的血瞳潺潺,“五年后,你们只要渡过灵河,灵河之光自会将其净化,你等自可无忧。” 灵河, 是一条神奇的河,它悬在黑暗与光明中间,可净化世间一切的黑暗与邪祟。 黑暗生灵踏过不去,黑暗之息闯不过去,只能临河对望,仙土就此诞生于上苍。 众人没再追问,灵河如何,为何如此,无关紧要,他们在意的,只是那个数字。 五年, 五年内横穿三十六州,到达灵河,便能活。 计划之中,他们曾估算过这个距离,也曾计算过耗费的时间,在没有任何变数的影响下,他们的身体能撑住的前提下,日夜不停的赶路,三年可至。 现在是五年,其中预留的时间是足够的。 而确保他们的身体能撑住的前提条件,就是能消除来自这些无孔不入的黑暗之息的残噬。 至于未知的变数,若能躲避黑暗的探查,变数自然而然,也会被降到最低。 他们觉得,此事可为。 至于五年之后,若是还走不出去,那便是他们的命数该绝。 见八人不再开腔,许闲目光徐徐扫过,问:“还有问题吗?” 众人或沉默,或摇头。 许闲了然,看向李书禾,“前辈,那开始吧。” 李书禾嗯了一声。 九人盘膝而坐,运转李书禾传授的心法,李书禾神念一动,掌中方寸,天翻地覆。 一团灵源一分为九,落向九人,九人面孔上,或多或少,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炼化至此开始! 李书禾事罢,一跃而起,又如往常一般,找了此地最高的山峦,孤独的站着,嫁衣迎风,伴着青丝徐徐而扬。 她望着天的西方,深情且悲凉的眸子里,蕴着一抹担忧和忐忑。 她的视角里,那场大战还在继续,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动静,必然会引来更多的黑暗强者杀至。 他们这些人,也休想置身事外。 唯一祈祷的便是,那黄昏帝君能多折腾一会,多拖一会,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至于,仙古纪元初期,最大的反派黄昏帝君,不灭大帝,为何会和黑暗生灵闹出这样一场闹剧来? 无关对错, 只谈立场, 她想只要是一只活灵,尚且具备自主意识,就绝不可能,喜欢呆在这样一片,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更迭的荒芜里。 她如此, 帝君亦如此, 当然, 也有人为了活着,躬身黑暗,臣服黑暗, 可祂不一样, 祂是昔日的君王,一方大帝,祂志存高远,岂能愿意妥协,居于人下呢? 不过她也同样清楚,等待祂的必将是失败,祂是黄昏帝君不假,可那也只是曾经,便是祂拥有昔日巅峰的战力,又能如何? 整个沧溟都败了,从开始,到沦陷,一直保持现有的现状,那些黑暗生灵甚至都不用一万年。 若非那位牧河人的出现,沧溟已无活灵。 面对黑暗, 黄昏帝君不是那道变数,唯一的变数,只能是许闲,这个从下界而来的少年,天上白玉京的新主。 知道的人极少, 那是李氏密辛里的预言。 那位始祖曾留下指引。 祂说,当黑暗卷土重来,必有命定之人,应劫而生,孤身而来,他犹如草芥,却灿若星河... 化作一道光,点亮星海! 黑与白, 罪与善, 对与错, 水中生月, 光下有影, 境中有像, 大道至简,凡一物生一地,此地之内,必有相生相克之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那荒芜里,正在炼化灵源的青年身上... 她承认,在逝去的万年里,她曾一次又一次的质疑过,否定过, 可现在, 她开始有些相信了。 她小声呢喃,“尽人事,听天命。” 小书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是无聊,还是好奇,不得而知,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李书禾,你能看到我吗?” 李书禾面不改色,摇了摇头。 小书灵:“.......”演都不演了吗? 小书灵:“卧槽!” 第730章 二祖战君 凰州,一场源于祖灵与昔日沧溟霸主的争斗,持续了整整数日。 打得一州山河破碎, 那座城被烈焰焚烧了一次,又被肆虐的能量席卷了一次,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二者之争,还未落幕,可小弟之间,却早已分出了胜负。 水麒麟,梦魇,魔蛟屠尽一州黑暗生灵。 远离了战场中央,遥相而望, 暗中, 相邻凰州的几座大州里,坐镇的大灵主得到情报,听闻动静,也早早赶来,就藏匿在版图的边界线上,观望着这场大战。 一个崛起于未知的活灵,一个连灭四州的怪物,一个足以和祖灵分庭抗礼的家伙… 他们想帮忙,他们想他们也该帮忙的。 可理性却告诉他们,这样的战争,不属于他们。 他们从始至终克制着没有动,用一个不得祖灵之令,不可越界的虚假说辞,来掩饰自己的懦弱与虚心.... 黄昏帝君打得极其吃力,因为他发现,他昔日纵横沧溟的那些禁术手段,根本无法克制眼前的家伙。 甚至有些禁术对方也会,施展运用,竟是比自己还要精妙。 至于自己那不死不灭之躯,眼前的家伙,也有.... 神仙境的大灵主,他是能单手捏死,可眼前这被唤作祖灵的家伙,他能压制,却不能轰杀。 这让他极其烦躁不安。 小小祖灵都这般强悍,那这些家伙口中的那三尊始灵老怪呢,又该有多强? 祂想有些事,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却偏偏这时,对方援兵杀至,又一尊祖灵,自西而来,扑杀向祂,战局也因此,被顷刻扭转。 “又来一个?” 观看的黑暗生灵,士气大震,面露兴奋。 梦魇三人却是为自家君上,捏了一把汗。 一个仙王级别的家伙,由且胜不了,现在又来一个,看势头,比前面那个还要猛一些, 是否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呢? 某片荒无人烟的废土上,争斗于僵持中停滞,双方拉开距离对峙。 那被黄昏帝君揍了数日的祖灵,拖着疲倦的身躯,站在了新至的祖灵身后。 恭敬道:“五哥,你怎么来了?” 新至祖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谈不知喜怒,轻声道:“我若不来,你就要成为祖灵殿第一个陨落在贪界的祖灵了。” 他羞愧的低下了头,拳下意识攥紧,又抬眸,死死的盯着远方的那个家伙,道:“他很强,会吾族秘术。” 新至祖灵蹙起了眉,是的,他感受到了,他很不一般,身上有熟知的气息。 贪界又一个异类。 区别只是, 之前那个异类,肉身坠入黑暗,灵魂执念尚存, 而眼前这位, 是肉身尚存,可灵魂却沉沦于黑暗之中,让人难以分清,他是黑暗生灵,还是沧溟活灵,不过看模样,倒是前者多于后者。 至于缘由,他不得而知,但是他清楚,序首让他来,就是要把他带回来去,这五州灵塔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君盯着新至的祖灵,率先开口,问道:“你又是谁?” 新至祖灵负手而立,蓝眸深幽,沉声道:“贪界,灵序五!” 灵序五? 君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那手下败将的身上,再问:“他呢?” 打了这么久,这是祂第一次询问他的名号,他答:“灵序十八。” 祖灵无名,只有序列,灵序为王,小序为幼,成年祖灵,以灵序相排,皆为仙王境。 实力递增,灵序越高,实力越强。 至于小序,则是祖灵血脉,并无排名,小序为姓,后冠其名,待突破仙王之境,便可入序列之中。 当今三千州,即贪界,有小序无数,而灵序仅十八人。 君虽不知其中规则,但是也能猜测出些端倪,总结道:“那你比他强?” 灵序五坦然道:“不止一点。” 黄昏帝君,饶有兴致,“哦?” 灵序五阴森森道:“我若是你,便就此俯首,与我回去,免得受皮外之苦。” 黄昏帝君咧出一口齿白,讥弄道:“你挺狂啊?” 灵序五面不改色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黄昏帝君即便心中没有把握能赢,可明面上却依旧是丝毫不让,嘴上更不饶人,“那就拿出点真本事,给本帝君瞧瞧?” 灵序五没有托大,看向灵序十八道:“一起上,速战速决。” 灵序十八顿首,“好!” 二者话罢,便迎头杀将上去,黑暗浪潮,铺天盖地,黑暗之息,化作利刃,粉碎一切。 黄昏帝君不退反进,迎头而去。 “来的好!” 继二王之争后,两祖战君,再度上演。 而且这一次,动静更大,战况更惨。 轰鸣若天怒, 其光昼极夜, 轰隆隆! 轰隆隆! 三尊恐怖的虚影,在苍茫中碰撞,冲击。 山川崩碎,土泽崩陷,观战之人中,便是大灵主和梦魇三人,也看不清。 只晓得, 灰色的天地里,好似又有末日,降临苍界,凰州,荒土坍陷,地脉断裂.... 整个大战,又持续了三日, 黄昏帝君双拳难敌四手,始终处于下风,于落败前夕,神念传音。 “跑!” 水麒麟,梦魇,魔蛟没有半点迟疑,撒腿就跑,向东而去。 他们仨早就看出来了,帝君搞不过了。 可他们又帮不上忙,早就想跑了。 三人这边刚退,黄昏帝君便一拳打下荒土,千里荒原,瞬间轰碎,借着余威,径直脱身。 “改日再战!” 灵列五大手一探,深深撕开那冲天的烟尘,追杀而去。 “想跑,哪里走。” 灵序十八自也不闲着,一步踏出,横挪数千里,堵住后路。 “镇!” 滔天巨掌,覆日砸下,其势可摧星辰。 黄昏帝君并指作剑,不躲不闪,洞掌远遁,“本尊想走,你们两只狗,拦得住吗?” 却不料, 刚逃狼口,又见虎穴,序列五趁着这一息间隙,眉心再开一目,一道湛蓝的神光,自眼而出,霎那杀至。 黄昏帝君察觉时,已躲闪不及,“该死。” 神光洞彻,将其吞噬,光幕炸开,搅碎空幕。 黄昏帝君以秘术拼死杀出,神魂动荡,肉身竟是被生生毁去了一半。 他重新演化成人类的模样,血淋淋的一半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染血的脸庞变得狰狞,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可恶!” 他怒了,也只是怒了。 留下一句狠话,作流星激射,“等本座恢复巅峰,必踏碎尔等祖庭,斩尔等神明。” 第731章 祂又败了 祂在逃遁,败局于此刻注定,灵序五,灵序十八岂能如祂之意,在阻拦,在截杀.... 一道道惊动天地的秘术释放,君伤上加伤,狼狈不堪。 祂还是大意了,为自己的狂妄,买了单。 原本祂以为祂很强,祂能一路横扫,杀到那西极之地,见到那三个老家伙。 祂想和他们谈谈,让他们滚出祂的故土,祂继续做祂的君王。 可惜, 祂狂妄了一辈子,又一次经历了失败。 祂从不怕失败,因为祂这一生都在失败与功成中徘徊。 正如昔年一样,从黄昏大陆,到界海,再到三千州,最后被禁锢凡州... 祂总是这样,横扫一切的高光后,经历一场挫败,跌落尘埃。 祂觉得理所应当,并未放在心上,因为祂坚信,胜利总归会属于祂,不在今日,便在明朝。 祂遁走了,向东而去,那是许闲逃跑的方向,是那红色嫁衣的姑娘替祂指的路,祂都看到了。 祂和许闲不对付不假,可祂很清楚,如果,这片天地,存在一片还未沦陷于黑暗的世界,那一定在那小子逃亡的方向... 心魔梦境里,祂窥见了许闲的一段过往,在那段过往里,他被许闲藐视,说祂只是他的一时之敌? 祂不服气, 祂将他视为宿命之敌,他凭什看不起自己? 偏偏把素未谋面的黑暗,当成他的宿命之敌。 所以祂登天之后,逆行向西,祂就是想看看,这所谓的黑暗,几斤几两。 祂想见一见,那些曾经沉睡于封印中的老家伙,是不是真如祂梦中所见一般,当真有那么强。 祂没见到,祂却败了,败在两只仙王境的祖灵之手。 “拦住祂!” “给我下来....” 两尊祖灵,手段尽出,可君还是逃了,灵序五穷追不舍,裹挟无尽黑雾,一路向东... 灵序十八则是在他的示意下,将魔爪伸向了水麒麟三人。 三人眼睁睁看着帝君落败,又将他们甩在身后,他们自知不妙,扭头又见那怪物已追来,气得骂骂咧咧。 又是这样,和以前一样,正如祂昔日所说一般 你愿意追随于我,哪怕去经历失败吗? “分开跑!” “走!” 他们分头远遁,试图以此摆脱那怪物的纠缠。 可奈何他们并非帝君,更不是昔日的想仙王,境界只恢复到天仙境的三人,挨个被灵序十八击败,捕获,囚禁... “放开老子!” “以强欺弱,不知羞耻....” 三者被俘,灵序五以此要挟黄昏帝君。 君充耳不闻,毫不在意。 三者与祂共生,只要祂活着,祂有一百种办法,把他们召回来,怎么可能会停下,乐见得三人,能替祂拖一些时间。 祂闷头逃遁,无视黑暗法则压制,横渡数州之地。 灵序五的视角里,很快就失去了黄昏帝君的身影。 灵序十八裹挟着被俘虏的三人追来,慎重问道:“跑了,接下来怎么办?” 灵序五蓝色眸中,浮光猎猎,动用神通,黑暗之瞳,感知天地,一窥荒土。 可那家伙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神念笼罩之地,竟是无处寻觅。 按照对方的速度,又受到了自己第三目内的天灵咒,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逃出这片范围。 所以, 祂极可能拥有某种神通,可以屏蔽黑暗,躲避窥探的手段,这正是他为之头疼之处。 “探查不到!” 灵序十八再次强调道:“我说过,此人古怪,身上拥有吾族的特性。” 灵序五喃喃低语,“他到底是谁,为何灵魂堕落黑暗,肉身反倒是未被感染?” 灵序十八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能不能逮到他,不然,自己这几日来受的憋屈,就只能如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了。 最主要的是,祂的灵魂堕入黑暗,身上必然知道一些关于噬灵一族的秘辛,这些东西在祂的身上还好,要是落到仙土那些家伙的手中,麻烦可就大了。 他忧虑道:“祂若过了灵河,将吾族密辛告知那群老家伙,左右了前线战局,你我便是贪界的罪人,将来有何颜面见始祖,又哪来的资格,能朝见真灵?” 灵序五不曾否认,事实本就如此。 而且,祂的存在本身,对于贪界,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威胁。 一尊可以随意来往灰色荒芜,不受黑暗左右,不被黑暗所察的家伙,能做的事太多了。 就如眼下,被毁了的五座灵塔一样。 况且, 听祂的口气,祂的实力远非如此,随着时间推移,定然会持续恢复,。 若真是一尊仙帝强者,在这片无帝的黑暗纪元,祂的出现,极可能对黑暗的星河霸业,产生致命的冲击。 他想,这也是为何,序首让他亲自跑一趟的原因。 就是想把这抹变数,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 还是让祂跑了。 祂望着东边,“祂跑不了的。” “你打算怎么做?”灵序十八问。 灵序五不答,将目光落向被俘的三人,问道:“祂到底是谁?” 水麒麟悍不知死的叫嚣着,“说出来,怕吓死了,祂就是仙古纪元,威震沧溟的不灭大帝,而我们,是他拜过把子的兄弟,识相的,劝你把我们放了,不然将来,君上修为恢复巅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灵序五和灵序十八眉宇间拂过深深的不悦和不屑。 一个都跑不了吗? 是会麻烦一些,可便是在这法则穷途末路的沧溟里,真的诞生一尊仙帝,又能怎样呢? “你回去,把他们交给序首,并将情报回禀祖灵殿。” “你呢?” 灵序五淡淡道:“我去一趟远东大营,找三姐。” 灵序十八点了点头,“好!” 二人分开,一人往东,一人往西。 凰州王战,落幕! ........ 黄昏帝君还在逃亡,朝着许闲所在而去。 而另一边,耗时一日炼化了灵源的众人,也继续开始漫长的逃亡。 李书禾一如之前般,先其一步,出现在一座座山峦上,为其指路。 九人蒙着头的冲。 炼化灵源之后,他们不再受到黑暗的侵蚀。 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按凡州的昼夜估算,一日,可行十万里, 七千万里,若一切顺利,用不了三年。 另一边, 灵序五没寻到君的踪迹,却先其一步,到达了剑州黑灵城,此时的黑灵城,安静的出奇, 除了游戈的死灵,见不到半只拥有智慧的黑暗之灵。 他拧着眉,来到了那座已灭,却未塌的灵塔之上,念头笼罩四方,神情愈发沉重。 “…两伙人?” 第732章 干祂? 他自西向东,一路追来,虽未曾寻到祂的身影,却也依次经过了四座黑灵城。 那里,灰灵之上的黑暗生灵尽数战死。 灵塔被毁,灵源化作地火,将城池焚烧成一片焦土。 可这里不一样,哪怕这里,也发生了一场大战。 但是能明显的看到,断壁残垣间,尽是剑气所致。 而祂不用剑。 并且, 此地灵塔虽熄未毁,可灵源被夺了去。 根据来时所情报,汇总在一起,确实如序首所顾虑的一样,是两伙人。 祂的意图,他揣测不出,祂所言不可尽信。 眼下这一伙的意图,却不难猜,取灵源作何,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要借灵源之气,阻隔黑暗之息的侵噬,躲避黑暗之眸的探查... 不过,现在,两伙人的意图却是一致的,向东,渡灵河,入仙土。 他闭目,周身黑色煞气溢出,起起伏伏,卷卷舒舒。 识海里,属于他的灰白世界中,正在拼凑着逝去的画面,还原他想要的真象。 一点点接近,一点点清晰... 忽而睁眼,眉现苦色, “是她...” “难怪!” 他自言自语,神色漠然。 她,另一个异类,一个肉身坠入黑暗,可灵魂却被执念所困的姑娘。 她很强,他没见过她,可却听别人说过她的故事。 故事里的她,自黑暗降临之后,一直留在剑州。 身着红色嫁衣,腰悬一柄剑,血瞳含泪,总喜欢站在山巅,遥望远方的苍茫... 不受灵殿约束,不归祖灵殿统御。 有人说, 她在等人。 他听过以后,也觉得如此,穿着红色的嫁衣,是在等一个不归的将军吗? 至少他之前是这么觉得的。 万年来, 剑州传回的情报中,并没有与她产生冲突,她也未曾染指黑暗,因边境战况频繁,灵河从天而降,阻隔黑暗前进的道路,祖灵殿对于她,选择了默许。 可今日她居然出手了,护住了一群生灵,是她等的人,轮回转世来了吗? 他在心里揣摩着,觉得这事更有趣了,可心中的焦虑也愈浓了些。 贪界,很久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了。 他于思虑中侧目,余光瞥向了那一抹染尘的白布,拧着眉,靠近,揭开,再拧眉,喃喃道: “同为活灵,因何相残?” “原来是这样啊....” “那.....” 他深吸一气,气沉丹田,又于鼻孔处,徐徐吐出… 呼~ 气出,化作千丝万缕的黑雾,没入了那具半死尸化的尸体中... 俄顷, 早已死去多日的尸体,干裂的脸颊突然动了动。 接着他睁开了眼,并张大嘴巴,猛吸了一口气。 “呃!” 方逍遥惊坐而起,痛苦于瞳孔渐散,逝去的回忆重叠闪过,与眼前的画面叠加,模糊,混乱,弥漫... 这是哪? 我是谁? 为何没死? 他感受着身体中那道陌生却已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情绪递增叠加。 活了, 也强了。 因为.....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那个一袭黑衣,黄发,蓝眸,白皮肤,长耳,眉中有一竖金纹的中年男子,嘶哑问道: “你是谁?” 他同样盯着他,目不躲闪,“灵序五!” 方逍遥:“....”怎么还有人叫这种名字呢? 方逍遥:“没听过。” 灵序五:“不重要!” 方逍遥明知故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灵序五:“也不重要。” 方逍遥沉默了,继续审视着眼前,这位深不见底的高人。 同样的黑暗之息,赐予了他黑暗的力量,可他长得却和他见过的那些黑暗生灵完全不一样。 他有血有肉,与活灵无异,是障眼法,还是其它,他辨不清。 灵序五转过身,踱步离去,话音悠悠,“自今日起,你名毅,赐姓灵,是我的灵仆。” 方逍遥站起身来,对着他的背影吼道:“凭什么?” 灵序五眸中蓝光一闪。 方逍遥憎恶的面容,瞬息消失,继而被平静和淡然取缔。 嘴巴,身体,意识竟是不受控制的妥协。 恭敬道:“好的,大人...” 灵序五淡淡道:“走了!“ 方逍遥跟了上去。 他知道他活了,可他却也不是他了。 方逍遥? 是灵毅。 一只灵仆,天仙境的灵仆! ........ 时光如苍茫的天幕,永远被定格在灰色的相机里。 漫漫长路上,所见所闻,浑然一色,单调,枯燥,乏味。 路的尽头,在天边不知处,逃亡一刻未歇。 得力于李书禾的指路,又有灵源的掩盖,一路上,他们避开了所有的麻烦,并未遭遇过危险。 十日, 二十日, 三十日, 百日.... 他们早已不记得过去了多久,更不记得,走过了多少州。 他们唯一要做的,是飞,不停的飞,于行径中补给,不知疲倦... 有的人,手中的灵石耗尽了,开始服用丹药,丹药吃完了,开始吃压箱底的灵植... 都吃完了,便跟许闲开口,许闲给他们了。 相识一场, 逃亡一路, 能帮就帮一帮吧,都不容易,他也不差钱,灵石很多.... 鹿渊时而抱怨,“谁知道走了多久了?” 金雨丧着脸,“鬼记得....” 其余人沉默着, 只有许闲,给出了精确和肯定的答案,“登临上苍,过了一百二十三日,已横跨五州之地,近千万里的路了。” 众人一惊,纷纷恭维。 “你记那么清楚?” “牛逼!” “不愧是仙人啊....” “还得是你。” 许闲淡然一笑,哪里是自己牛啊,还不是因为,有一只很无聊的灵。 小小书灵抱着小手,嘎嘎龇牙道:“怎么样,本灵牛吧。” “牛!” 小书灵洋洋自得,正准备自我卖弄一番。 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笑容戛然而止,突然站起了身来,回头望向身后,慎重道:“不好!” 许闲一愣,“怎么了?” 小书灵说:“祂来了!” 许闲:“....”祂? 许闲:“谁?” 小书灵将洞察之眸共享给许闲,答道:“君!” 气息逼近,视角里,一抹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赶来,一点点逼近。 许闲心中猛地一揪,暗道:“还是追来了吗?” 可很快又发现有些不对劲, 许闲对小书灵说:“他的气息很乱?” 小书灵模棱两可道:“好像是受伤了?” 刚说完,就自我否认,肯定道:“是的,他真受伤了。” 许闲空中急停, 八人被晃得一愣, 许闲回头看去, 众人也回头看去, “怎么了?” “看啥呢?” 许闲充耳不闻,倒是和小书灵对视了一眼。 心领神会的二人,眼中闪过一抹同款的狡黠。 小书灵提议:“干祂?” 许闲张口出声,“干祂!” 众人,“......”云里雾里。 众人,“干谁?” 第733章 大残? 众人悬空而停,许闲转身折返,“你们呆着,别动!” 众人稀里糊涂,李书禾也自远山看来。 许闲长空横挪,几个大步之间,身形已在数百里外,微若一点黑,深坠苍茫。 黄昏帝君的气息持续逼近,从不可见处迫近而来。 八人之中,神念最强者如涂司司窥见了一抹银白。 “那是?” 鹿渊心中有了答案,血瞳一瞪,慎重道:“是祂。” 祂? 余下七人目光汇聚于红发鹿渊之身。 鹿渊却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另一边,许闲左手中以拿仙剑,神念死死锁定君。 全身灵力汇聚于右掌之上,五指弯曲握住剑首,正欲拔剑, 安静! 阴风徐徐,心跳砰砰.... 小小书灵全神贯注,估算着距离,监视着情况。 “主人,就是现在!” 它的声音自许闲识海响起,许闲剑眉下压,拔剑~ 噌!~ 嘭!! 剑出匣中仅半寸而已,便已停下,一抹寒光一晃,少年目光自上向下。 荒芜的大地上,一道浓尘滚滚,又于风中凌乱,正如此刻,长空之中,愣神的少年一般。 许闲喉咙一滚,看向小书灵,小书灵也直愣愣的看向他。 什么情况? 剑还未出,人已被斩落了? 小书灵明知故夸,轻嗤道:“主人的剑法又强了,杀人于无形,厉害。” 许闲:“呃...” 许闲翻了个白眼,这要不是自己这一剑还没来得及斩出来,小书灵的话,他还就真信了。 不止许闲和小书灵懵了,稍远处的八人也懵了,可能也只有李书禾清醒的晓得,其中原委吧。 力竭, 坠空! 许闲懒得多想,祂越伤,对自己越有利,迈出一步,来到那深坑上空悬停,袖口一荡,挥散残留的烟尘。 赫然可见,昔日身着金色云裘的王,而今赤裸着一半胸膛,一腿一臂﹉ 乱发满头的躺在坑里,那张张扬无度,鄙夷天地的脸庞,更是写尽狼狈。 谁能想到,昔日的帝君,黄昏帝君,也有今时今日之窘迫。 君躺在废墟里,憔悴的面容挤出一抹牵强的笑,自下往上,邪魅的盯着许闲,招呼道: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桀桀桀....” 许闲无语,都特么这逼样了,还装呢? 小小书灵在耳畔嚷嚷着,“主人,大残,大残,快弄祂...” 许闲点了点头,拔剑就朝黄昏帝君斩去。 剑光肆虐,剑意呼啸,许闲说砍就砍,没有半点犹豫,半句废话。 他和黄昏帝君虽谈不上血海深仇,可二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是不可调和的。 帝坟, 心魔, 登天, 这些账总归得算,许闲可不敢赌他的良知,输了自己可是要丢命的。 剑意起,剑意落,剑意散... 坑还是那个坑,坑里还是那个人, 许闲拧起眉头, 坑里的黄昏帝君,安然无恙,半点的伤痕也无。 祂也不气恼,只是蠕动着身子,将身体靠直了些。 疲惫的抬手,弹了弹胸前的尘,打趣道: “你看你,还是那么大气性,一见面,不是拿剑捅我,就是拿雷劈我....啧啧,至于吗?” 许闲不信邪,又斩了几剑,用了十成力,并且将剑气压缩于一点爆发。 无果! 许闲瞥头看向小书灵,灵魂拷问,“不是说大残吗?” 小书灵眼睛滴溜溜的转,它很想说,本来就是大残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弄不死,还不是你太菜,可它还是忍住了。 有模有样的撸起小袖子,露出小胳膊,大摇大摆的飘到许闲身前道:“我来!” 听闻, 许闲默许,正欲要祭剑楼,出六剑,以剑息赐予小书灵,斩出最强一击,将其抹杀,永绝后患。 可楼未及祭,君似是洞察了许闲的意图,懒洋洋道:“别折腾了,而今封印已破,我于囚笼之外,境界恢复至神仙境,肉身却足比肩仙王,甚至凌驾仙王之上,你若是真能整死我,又岂会被我追上?” 许闲迟疑了,半信半疑。 君缓缓站起身来, 许闲紧绷着身子, 小小书灵也往后缩了缩, 君站在坑中,甩动着膀子,那张王的面容上,露出些许痛色,继续讲道:“我刚跟两尊祖灵大战了一场,他们都弄不死我,你觉得你可以?” 许闲墨眉长拧, 两尊仙王? 这就是李书禾口中的那场仙王之争吗? 看着确实也像,不然他何至于这么惨,不过,他当真那么强吗? 战两尊仙王境的祖灵,还能全身而退? 君轻轻一跃,便跳出了深坑,长吐一气,有恃无恐道:“随你吧,你若想试试就试试,不过有些话,我可说前头,你弄得动静太大,把那两家伙引来了,可别怨我....” 听到这,许闲默默的收起了剑, 刚刚, 他出剑时,就是怕动静太大,没敢动用自己的那些成名剑诀,甚至连剑楼的都未祭出,担心的就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谁也不知道, 祂的身后,有没有跟着尾巴。 “啧啧,这就对咯。” 许闲摸不准这家伙的心思,出言质问道:“你究竟想干嘛?” 君恢复了些气力,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风,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许闲没吭气。 不过, 李书禾却于无声之中,踏出虚无,来到了许闲身侧,横剑于腰,临风而立。 君目光落向李书禾,微微眯起,玩味道:“呦...正主来了。” 李书禾握着腰间的剑,慢慢道:“他不行,我可以。” 君先是愣了愣,接着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饶有兴致,“你这姑娘,有点意思。” 祂没否认,代表着祂认可了李书禾的话。 事实上祂追来,就是冲祂来的,至于许闲,找他何用? 宰了?抬抬手的事。 靠他?那就更荒谬了。 李书禾没与祂废话,道一字,“说!” 君甩了甩半只手上的残破袖袍,开门见山道:“我来是找你的。” 李书禾歪了歪脑袋, 许闲余光也瞟向了姑娘, 君一语道明:“你很强,我也很强,你我联手,横渡荒芜,各取所需,如何?” 第734章 旧事重提 许闲暗道果然,无利可图他岂能来。 至于杀自己,最好的动手时机,自然是登天之日。 那时祂未动手,眼下动手,岂不是自找没趣。 当然,许闲的认知里,却也绝不相信,君浪子回头?改过自新?良心发现?或是胸怀大度? 祂没出手,只是因为忌惮李书禾而已,今日来,亦是因为李书禾。 李书禾没吭声,纤细灰沉的五指依旧握着斜腰的剑柄,反倒是将目光落向了许闲。 许闲却于沉思中,并未察觉。 君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目光于二者之间徘徊数次,再次开口劝说道: “你们和我都很清楚,此去那些怪物口中的灵河,尚不过行了十分之一而已,路途漫漫,变数极多,那灵河渡口处,必将有强大的黑暗祖灵镇守,那些家伙,极其难缠,和我一样,很难被人杀死,单靠你们,未必能冲过去,合作才能活。” 这是一场交易,没有筹码,只为活下去,仅此而已。 李书禾拧起了眉头,嘴巴张了张,却又闭了起来,她很想说,如果没你搞事,连毁五州,黑暗生灵就不会察觉,如此大张旗鼓,出动两尊祖灵。 若是再算上灵河岸上的那三尊,便是整整五尊,而今,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并且知道了他们的意图,那灵河岸前,必然会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入局。 她一个人,杀过去倒是不难,可带着许闲几人,确实有些吃力。 但是她没说,一来发生的事情既已注定,自然无法更改,多说无益。 二来这话有些多,说出来是真的费劲。 故此拧起眉头,将目光落向身侧少年,她觉得,由他来谈,似乎要省心一些。 两人本就相识,许闲也需历练。 于情于理,都是极好的。 许闲心领神会,沉声开口,“你都成这副样子了,我们凭什么要与你合作?” 君没搭理许闲,而是看向李书禾,明知故问道:“这小崽子,能做主不?” 李书禾当即点了点头。 君眼神耐人寻味,“行,那就跟你聊。” 许闲低沉道:“回答我?” 君淡淡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再差,能差过你,差过那八只蝼蚁?” 话是难听些,却是一句实在话。 “再说了,此去灵河,路途漫漫,我有的是时间修养,等走到了,我的伤也就好了,或许还能更强。”君自信满满道。 许闲听完,冷笑一声,“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等你养好伤,还后让你把我宰了。” 君气色越发红润,乐呵一笑,“哈哈,你这小崽子,当真是个小人啊。” “哦?” 君解释道:“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许闲也乐了,讥弄道:“便我许闲是小人,你君,也绝非君子。” 君懒得和许闲掰扯… 斗嘴,讲理,诡辩? 祂和许闲之间,上演了不止一次。 心魔梦境也好,现实之中也罢,祂是一次没说赢过。 这小子,不止嘴毒,逻辑还强,每每都能给人怼的哑口无言。 故君问:“那你想怎样?” 许闲答:“我不想怎样!” 君再问:“那你合不合作?” 许闲说:“我不信你。” 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说,他不信祂。 君听明白了,许闲其实对于合作,是感兴趣的,在这样一场未知的,风险重重的逃亡之旅中,谁会介意多一个又能扛,又能打的同行者呢? 许闲自然也不例外, 他所顾虑的只是帝君本身罢了。 也不怪他, 祂和他之间那些事,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 就像是眼前的李书禾一样,祂和她之间,也很复杂... 君坦然道:“你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你我现在都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敌是这片黑暗的主人,合作,能最大程度,确保你我都能活着,我能于仙土重回昔日巅峰,你也能于仙土崛起,卷土重来,这就够了。” “至于你担心我把你宰了?不否认,我是很想弄死你啊,可你不也一样,也想弄死我?” 许闲摇头反驳,“不一样,事实证明,我弄不死你,而你真能弄死我,否则,就没有这场对话。” 君毫不避讳的看向李书禾,直言道:“你是不行,可她可以啊。” 许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君,李书禾兴许可以,可她也未必听自己的吧。 君拆穿道:“如果我没猜错,姑娘是李家的后人吧?” 李书禾漠然的望着祂,没承认,也没否认。 君的目光落在那柄李书禾横腰的剑上,老气横秋道:“这柄剑我认得,它是微生素月的剑。” 听闻! 李书禾含泪的眸里泛过一抹涟漪。 许闲也不由一愣,心中默念,微生素月,名字倒是不错,只是这和李家也能扯上关系吗? 可看李书禾的反应,君明显是说对了,故此目露狐疑。 君自答自解,啧舌感慨道:“她是李家三位初祖之一,谁能想到,仙古纪元的剑州,小小李家居然隐居着三尊仙帝强者,而且一个比一个猛啊,啧啧,这柄剑,捅了我可不止一下。” 那是一段逝去的过去,让君不愿提及的过往。 也是那段岁月,让祂沉睡凡州,百万光阴。 对于三位初祖的言论,许闲不由生出些触动。 李太白的故事里,这三位初祖出现过。 只是故事太长,长话短说,寥寥数语,匆匆便就带过了而已。 李书禾也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中,竟是鬼使神差的说道:“李问,微生素月,李念微。” 许闲下意识的看向她。 她继续说:“他们是一家三口,吾族三位初祖。” 许闲瞳孔稍稍放大,“这...” 一家三口,一门三帝。 李问为父, 微生素月为母, 李念微为女, 许闲只能说, 牛逼! “问帝,月帝,念帝,三位初祖,为封印不灭,力竭而陨,坐化殇月台,留此剑,传于我...” 她说的很慢,字也精简。 许闲听来倒是还好,君就不一样了。 听的很难受,祂皱着眉,问:“你说话这么费劲吗?就不能说快一点?” 李书禾瞥了祂一眼,没理会。 君看向许闲,“你听着不费劲?” 许闲看了看君,听出弦外之音的他,顺势提议道:“他说的对,或许你可以把祂宰了,替三位初祖报仇,便以此剑,了却因果,清算一切。” 君面颊一抽,“....”好苟! 李书禾看了看剑,“...”好主意。 许闲眼神示意,快动手吧。 李书禾摇头叹息,“害...” 非她不愿,而是心有余,力不足。 第735章 一笔交易! “前辈何故叹气,大残可杀!”许闲说。 君糊涂,大残?啥意思? 李书禾也迷茫了,将目光落向了虚无处的小书灵。 大残? 刚刚她听到,它也是这么嚷嚷的... 李书禾稍稍拧眉,很为难道:“不好弄!” 君嘴角抽动着,祂是真无语了,自己说这些,是这个意思吗? “许闲,你有病吧?” 许闲斜眼望去,“嗯?不是你旧事重提,故意挑衅的吗?” 君气骂道:“老子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老子是说,你怕我弄死你,我难道就不怕她弄死我吗?我是谁,我是黄昏帝君,谁封印的我,是她的祖宗,她的祖宗因谁而死?因我而死,在我和她的面前,你我那点事也叫事,我被封了百万年,还被你刨了坟,老子都能放下成见,你有什么过不去的,这笔交易很公平,真以为老子占了你便宜了,老子是不死的,跟你们合作,你才是受益人...” 君叭叭的说了一大堆,听得李书禾一愣一愣的,听得许闲一怔一怔的, 核心无非就是,这场交易是公平的,许闲怕被祂弄死,祂也怕被李书禾干废,扯平, 祂放下被封百万年,被掘坟的成见,许闲和李书禾也放下对祂的成见,对等。 所以这场合作,是各取所需。 并且提及,受益的是许闲,他没道理拒绝。 和许闲猜测的一样, 还别说,听祂说完,许闲还真就觉得,祂讲的有几分道理。 祂是狼狈了不假,可以祂的能耐,逃离这片废土,问题不大,最多也就是在被人干一次,顶天了肉身被废,或是抓回去,被黑暗在镇压个大几百年。 而许闲, 输了就是一个死。 相比之下,自己确实占了一点小便宜。 可许闲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吗? 是的! 许闲是。 君提出的合作,抛开恩恩怨怨不谈,许闲确实心动了,所以才有了眼下,反复的试探和斗嘴。 昔日人间之敌不假,可在这上苍之上,却由不得他们。 就好比那方逍遥,还有跟了自己一路的白泽。 世间哪里来的对错正邪,只有立场不同罢了。 在凡州, 问道宗是举世公敌,因为问道宗是个异类,封了天门,还揍了他们。 可在沧溟, 任何生灵的最大敌人,是黑暗。 更何况, 此刻的他们还在黑暗的废土中逃亡呢? 然心动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又是一回事。 这可是拿命赌的买卖,谁也不愿意自己身边,跟着一个定时炸弹不是。 你君是可以放下成见,搁置仇恨,因为你知道,我们弄不死你,你有那个自信,许闲不一样,他是真拿祂没办法,不然也不至于在人间妥协,违背初衷,将祂放出了那片囚笼不是。 他平静的注视着君,幽幽道:“那不是你活该吗?” 活该被封印, 活该被掘坟, 君是真被气坏了,咬牙切齿道:“行行行,你小子是真行,油盐不进。” 祂本诚心而来,却遭少年诽腹, 怎一个冤字了得。 心想,自己堂堂帝君,就这么没面的吗?自己堂堂帝君,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这么被你轻看, 可以, 非常可以。 “你特么爱干不干,不干拉倒,你我各走各的,当老子没来。” 君骂骂咧咧,确实是被许闲给整急眼了。 许闲心中暗爽,嘴上却开口挽留道:“其实你想合作,也不是不行...” 君没了好脸,“有屁放?” 许闲一本正色道:“我这有一门禁术神通,唤作[御兽印],你若是心甘情愿,与我缔结契约,尊我为主,与我共生,此事可成,如何?” 君麻了...脑海里只有一个词。 倒反天罡! 本该是自己的台词,怎么从他嘴里讲出来,这么理所应当呢? 李书禾懵了.... 她只觉得许闲好勇啊,区区一凡仙,居然想让仙帝当自己的仙仆,这种事情,她在他这个年纪,是万万不敢想的。 当然, 也就是许闲听不到她的心声,若是能听到,定然反驳,凡仙怎么了,我六境的时候,就敢逼仙王签契约, 而今凡仙,找仙帝签,很奇怪吗? 二人愣神许久.... 君彻底没了脾气,冲许闲竖起一个大拇指,气极反笑道:“你牛!” 许闲眉眼上挑,你不是喜欢逼我喝你的仙帝精血吗?现在,我也让你感受感受,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 “签不签?” 君冷笑道:“做梦!” 许闲也没想过他真能答应,无所谓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君一甩大袖:“当我没来过!” 正欲扬长而去。 许闲没阻拦,倒是李书禾叫住了祂。 “等等!” “干嘛?” 李书禾顿首道:“可以。” 君“嗯?”了一声,愣了愣神,接着目光落向许闲,眼中得意得不行,挑衅的看了他一眼。 颇有种小人得志的既视感。 李书禾也看向许闲,带着征询的语气,问道:“行吗?” 感受着君的目光,许闲极其不爽,感受着李书禾的目光,许闲受宠若惊。 恭敬道:“我听前辈的!” 李书禾眸中泪花不散,僵硬的嘴角却轻轻扬了扬。 “走!” 她率先转身,向东走去,黄昏帝君,徐徐升空,自许闲身侧掠过,得意更甚。 “傻愣着干吗,走啊?” 许闲看着祂的背影暗淬一声,“呸...” 小小书灵也在他的肩头一淬,“呸...” 后跟随而去,可也始终保持着相对的距离。 一场争吵,就此落幕,一场交易,无声达成。 合作, 逃亡灰土,直至灵河。 交易的双方,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交易的双方,也都对彼此警惕着。 李书禾和许闲,想借黄昏帝君的力,把未知的风险降到最低,黄昏帝君也一样。 祂毕竟败了一场,极长的时间,祂无力再战仙王境的祖灵。 有李书禾引路,同行,便是不幸在遭遇那两个家伙,至少能安然无恙的脱身, 甚至时机得当,还能反杀,报那日战败之褥。 没有那么多的理由和借口, 还是一个利字而已。 只是利非物,而是利己... 君的加入,八人不解懵然的同时,格外忌惮,这货血瞳,一看便是天生的君王。 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让人莫名胆寒。 尤其是知晓一些内情的鹿渊,整个人都麻了。 与虎同谋, 不是疯了,就是疯了。 好在, 君加入之后,李书禾不再只是于前方指路,而是与众人时刻并肩,这才打消了他们大半的担忧和焦虑。 行警路上,鹿渊几次三番追问情况,许闲始终保持沉默,有些事不是说不清,而是说起来太麻烦。 君也靠了过来,挑衅依旧,得意仍然,厚着脸皮伸手道:“小子,拿几颗仙植灵蕴,给我补补?” 许闲:“没有!” 君:“别小气。” 许闲很嫌弃,“你自己没有?” 君眯眼盯着他,不答反问,“你说呢?” 第736章 格局小了 爷的坟场都被你刨了个干净,哪来的东西? 许闲余光一瞥,白眼微翻… 别人说没有丹药,灵石,仙植什么的,他指定是不能信的。 堂堂仙帝,能没点家底? 但是祂说没有,许闲信。 毕竟, 帝坟那么大一片小世界里,自己都走遍了,除了仙骨,就剩土了,半颗灵石也无。 他都服了祂了,穷成这逼样,也好意思点自己,许闲都不稀罕损祂。 “有我也不给!” 君仍不死心,不晓得是真的脸皮厚,还是闲得没事,就想恶心恶心许闲,“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许闲说。 依旧衣冠不整的君背着手,乘风飞,啧舌吐槽,“啧啧啧,都说你问道宗,是凡州第一名门正派,门中弟子,一个个正得发邪,皆是世人口中的君子,我看不然,这不,你就半点不沾边。” 许闲不屑一笑。 “呵!” 你才知道? “碍,我说你当初是怎么过的问心三问的?” 许闲难得搭理了祂一句,桀骜道:“你爹我优秀,走的后门,怎么,不行?” “这就说得通了...”君若有所思,转移话题,又扯起了别的,“我说,你们就这么干飞多累,怎么不搞艘云舟呢?” 许闲白眼翻了又翻,就连身畔的几人,也投来了嫌弃的眼神。 这货是真啰嗦,话也是真多,还尽说些废话... 还云舟? 他们连法宝都不敢御,纯飞,一来节省灵力,二来怕法宝的波动被黑暗探查, 云舟那东西,那么显眼,用那玩意,搞笑! 谁家深入敌后当卧底,开着大卡车到处闯的, 许闲怼道:“我算知道了,你干嘛死皮赖脸的追上来了。” “哦?”君饶有兴致,酷酷道:“讲讲?” 许闲阐述道:“你压根就不是跑不出去,来找李前辈合作,你就是怕这漫漫长路,没个人说话,把自己给憋死了。” 君听闻,爽朗一笑,“哈哈哈!还真被你说着了!” 许闲见祂坦然承认,还挺得意,心里一下就不得劲了,挖苦道:“话说,你那三小弟人呢?又被你卖了?” 提起这个,君的笑意明显褪色了不少,摆了摆手,“死不了。” 许闲乘胜追击,“哦,还真让我猜对了,我说你也真行,没事你非要跑去装个逼,惹了事,打不过,你拍拍屁股跑了,把自己小弟卖了,你是个人才啊,你是一直都这样,又菜又爱装的吗?” 君嘴角上扬,眉梢轻挑,漏出专属于帝王的邪魅,“你小子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 自己确实是想去装个逼,也确实是没打过,然后拍拍屁股跑了。 而且。 类似的事,祂年轻时候也没少干。 要非问为什么,祂还真答不上来,可能是因为自己不会死吧。 因为不死,所以不怕失败。 特别当面对明知无法战胜的人和事时,祂会格外兴奋,总是忍不住想上去戳一下。 用许闲的思维理解,就像是打游戏,见到boss,总归是想戳两下的。 说祂又菜又爱玩,祂也认。 许闲轻嗤继续,“还好老子当初没跟了你,不然哪天也得被你卖了,跟你这种老大,啧啧,是真惨啊....” 君不以为然道:“遇到未知之事,总得探探虚实,本尊在凡州被镇压了百万年,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正好拿这些怪物练练手,活动活动,你还别说,这些怪物,还真有些东西,不过我也不亏,老子横扫了它们四州之地,至于那三个家伙,等我到了地方,自然能把他们召回来,用不着你操心,我这人重义,一日跟我,我便罩他一辈子....” 许闲听乐了,重义,你要是没把人落下,自己还真就信了。 “啧啧,带着他们飞蛾扑火,挺好!” 君讥讽道:“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 许闲没搭理祂,这也能把自己扯上。 君拆穿道:“你明知上苍论于黑暗万年,却还是孤注一掷,逆天而行,带着四百多尘灵登天求死,比之我,你能好到哪里去,现在不也就剩下这么几条了,他们三好歹还活着,只是暂时受些委屈,跟你来的那些人,可是在也回不来了。” 话音微微一顿,君无端感慨道:“说到底,你我是一类人,只是,你小子命好,遇到了她,不然,你早成一捧黄土了。” 许闲气乐了,硬黑啊... 许闲道:“搞笑,这也能比?” “怎么就不能比了?” 许闲郑重其词道:“我登天,往小了说,是为保凡州一界苍生,往大了说,是为了整座沧溟,为万万生灵计,别无选择,舍我其谁,壮志豪迈,你能到我这高度?” 君没反驳许闲的话,只是反问道:“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是为了万万生灵计,去主动试探呢?” 许闲麻了, 人一但不要脸起来,是真的无敌啊,就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脸不红吗? “好,我姑且就算你如此,那我问你,他们三个是你昔日的战友,是你的袍泽弟兄,那些人家伙和我什么关系,恩怨不讲,交情总归没有的,我为何要管他们?” 君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表情耐人寻味。 许闲被看得不自在,追问道:“说不上了?” 君沉沉道:“小了,格局小了。” “嗯?” 君说道:“你刚刚自己说了,你为天下苍生登天而来,为万万苍生计,舍你其谁,按你的说法,你许闲是要做那个拯救天下的大圣人,那于你而言,你的敌人,便只有黑暗,一切沧溟的生灵,皆应是你庇护之人,不止你的问道宗,也不止北境,而是整个凡州,乃至沧溟,这自然也包括他们。” 许闲一愣,懵了! 君语气加重,意味深长的说教道:“在凡州,你们是没交情,甚至还有仇,可当踏足上苍,置身这片黑暗开始,你们便是战友,自当生死相托。” “你若只是许闲,当然可以如此,可你许闲偏偏想做那拯救天下的大圣人,想做这沧溟的朗朗晴空,那你便该有这样的觉悟,也要有包罗万象的胸襟,” “容人之所不容,忍人之所不忍,尔即苍生父,苍生即尔子。” “当然,不包括我!” “我是你爹!” 祂乐得一笑,再言一语,“送你一句话,知其白,守其黑,方为天下式!” 第737章 居然没说过? 李书禾听的拧起了眉,八人听的微张着嘴,许闲瞪直了眼... 小小书灵也听的一愣一愣的。 事实证明,千万别试图,和一个活了几百万年的老怪物斗嘴。 祂认真起来,火力不是一般的猛。 小书灵戳了戳许闲,“主人,咋办,他说的好有道理,你好像说不过他了。” 许闲黑沉着脸,废话,这还用你说。 许闲只怨自己嘴欠,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仔细想想,这家伙叭叭一大堆,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干大事者,自当有常人未有之胸怀。 可.... 他转移话题道:“活该你当年,被举世围杀,镇压你千年,一肚子的歪理邪说...” 这位活了无尽岁月的王,因拌嘴之事小胜许闲一筹,嘴角便在也压不下来,得意的不行,哪怕是面对少年顾左右而言他的挖苦,也半点不气。 依旧格外平静的说道:“举世伐吾,与天下争,是啊,那时的我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你输了,就跟现在一样。”许闲打断道。 君不以为然,“输了,不代表我错了。” 许闲:“....” 君背负的双手摊开,若君临天下的王,拥抱整片江山,朗声道:“吾想天下一统,何错之有?” 许闲:“....” 众人:“....” 李书禾:“....” 众人哑然,再看祂,似是真的在看一尊帝王。 君话音悠悠,声线沉沉,继续说道: “吾生于乱世,得天赐神通,自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吾锋所向,当裂昏云而见日月,吾身所至,须平沟壑以定山河,岂可效蓬蒿之辈,困守方寸之间,空负不死不灭之道泽于庸碌...” 说完, 祂得意的看着少年,挑着那双若剑的长眉。 许闲沉默了, 不是于沉默中爆发,而是在沉默中深思。 哪怕是此间阅历,年岁最浅的金雨也不由在心中感慨。 是啊,若自己拥有这样的神通本领,也是一定要去干一番大事业的。 至于其他人,他们的一生,其实都在追逐类似的事情。 白泽,金晴,赤明,鹿渊.... 曾几何时, 也有这般志向,一统山河,建不世之功。 只是他们能力不足,争的是一州一地,承载的是一族一宗。 眼前这位不一样,祂是干大事的,和许闲一样, 这一刻, 他们的目光在许闲和君的身上来回切换。 突然觉得,君说很对,他和许闲还真是一类人, 同样天纵奇才,同样志向高远,也同样....很会装逼! 而李书禾,她生于李家,志不在天下,只在祖辈一诺,她不理解,但却也尊重,乃至认同。 世间事,纷繁复杂,大道途,你争我抢。 哪里来的对错之分呢,成王败寇,是非功过,自有后人来讲。 许闲没吭气,他是嘴上不饶人,对君也没啥好感,可他还至于做一个蛮不讲理,颠倒是非的人。 对就是对,输就是输。 他承认, 他被这家伙说动容了。 确实如此, 祂被举世征伐,独战天下,不代表他就是恶的,自己在帝坟里,在问道宗外,乃至登天之事。 他也这么干过,也是相似的情形。 祂是输了,可输了,并不代表祂错了。 那段历史太过久远,久远到深沉于岁月长河中,再难被人打捞起来。 自己一个后世之人,去评断一段未知岁月的对错,本身就很扯淡。 可惜, 许闲成了执剑人, 而祂, 被李氏封印凡州。 生来便已注定,二人站在了相对的立场上。 许闲甚至于此刻在想,若是没这么巧合,祂和他还真可能发生点什么,知己,朋友,或同行者.... 然命运注定,无可更改! 遗憾! 惋惜! 他没在吭声,低头默默的赶着路。 君凑上来问:“怎么不说话了呢?” 许闲没搭理祂, 君几次尝试,便也就悻悻作罢了。 许闲难得在嘴皮子上向一人妥协,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给君灵石,丹药,仙植...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现在也没这个打算,他可没那么心善,若非李书禾点头,现在的自己又太弱小,他甚至都不可能和这家伙同行。 给祂仙植,丹药让祂恢复修为? 好宰自己吗? 许闲生性多疑,自是由来以久。 逃亡还在继续,和之前一样,却也不一样。 许闲默不作声,思绪却在识海之中翻腾,他竟是真的在思考,思考一些君说过的话。 若要做那拯救苍生的大圣人,吾即苍生父,苍生即吾子…… 知其白,守其黑,方为天下式.... 沧溟那么大,沦陷黑暗中,九天,十地,三千州,此去遥遥万万里, 许闲清楚,单凭自己一己之力,想要驱散黑暗,还星空于沧溟,是极难的。 他确实不能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也做不到,他需要一些同行者,如君所言,团结一切可以可以团结的力量,在不久的将来,逆行向西,肃清寰宇。 不过.... 在这之前,自己首先考虑的是活着,其次是变强,最后才该想这个。 故此,君的话于他而言,对也不对。 君子,当审时度势,才能应变自如。 至于其余人,赶路之中,也三三两两,窃窃而语。 金雨对金晴说:“这家伙,看着不坏...” 金晴摇头笑笑,用好和坏,去定义一个人,是最愚昧,且最无能的体现。 金雨继续说:“不晓得魔子怎么了,好像对祂敌意瞒大的还?” 鹿渊乐了。 “你笑什么?” 鹿渊意味深长道:“如果有人拿刀捅了你,你怎么办?” 金雨想都没想,“废话,捅回去呗。” 鹿渊一耸肩头,“那不就得了?” 赤明凑过来,压着声音问道:“魔子被祂捅过?” 鹿渊想了想,眉头拧起,“那道没有。” “魔子拿刀捅过祂?”赤明再问。 鹿渊又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那你说个屁。”金雨鄙视。 鹿渊悠悠道:“但是你家魔子,把人家的坟给刨了。” 几人发出一阵嘘声... “唔~” 抛人坟这事,许闲确实干得出来,也确实恶劣。 谁能忍? 不过,很快他们就想起了些什么,纷纷反应过来。 金雨瞪着眼,“你是说,祂就是那帝坟之主?” 鹿渊给了几人一个眼神。 众人表情顿时精彩纷呈,在看向祂的眼神,又变了... 帝坟! 仙帝之坟! 消化许久,金雨喃喃,“怪不得,祂这么拽~” 一直跟在身后,没吭气的白泽,也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早先他便有了些猜测,现在鹿渊的话,只是将他的猜测,给证实了罢了。 始祖听命于祂,祂除了是那帝坟之主,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白泽于无声中靠近,将一件自己的衣服主动递交给了君。 “给!” 君怪怪的瞥了白泽一眼,颇为欣赏,不客气的接接过,道一句。 “多谢!” 白泽微微顿首,默默缩于人后。 君盯着手中的衣裳,眼神耐人寻味,“有点意思!” 许闲全程默许,并未阻止, 一件衣裳而已,无关紧要~ 第738章 书禾的解释 逃亡,蒙头逃亡,黄昏帝君的加入,并未改变什么。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枯燥。 和之前一样,每每行经一段日子,众人便会停下来,短暂的休整,以确保自身,能时刻保持最佳的状态,应对未知的风险。 期间, 鹿渊不止一次问过许闲,真放心让那家伙跟着 许闲也只是模棱两可,草草应付,眼下的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闲也不止一次试探过黄昏帝君,是怎么在这茫茫灰色中找到自己的, 君不答,只是一昧的让许闲猜。 许闲和小书灵猜,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溟龟。 哪怕被剑冢阻拦,可现而今,剑冢毕竟背负在许闲身上,上苍法则变化,溟龟和君身上又存在某种特殊联系,故此寻来。 许闲很头疼,他想着未来之事,如何处置溟龟, 不放, 君盯着自己, 放了, 溟龟必将挣脱封印。 他和君之间的恩怨,说来说去,也就是帝坟里,许闲给了祂一剑,刨了祂的坟。 至于再后来的那些事,只存在于心魔梦境中,属于是君的编排。 之后,许闲便妥协了, 替祂挣脱了囚笼,虽说他自己也有自己的考量,可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 许闲至少帮了祂,可他和老龟就不一样了,许闲可没少折腾那老龟.... 他若脱困,能罢休? 许闲觉得不能。 所以, 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偏偏老龟喝了君的帝血,他也无法像当初约束鹿渊一样,以御兽印约束它。 头疼的不行... 一日, 小憩修整, 李书禾主动邀请许闲聊一聊,许闲自是应下,二者于一座山峦之上,并肩而立, 视角里, 某片荒芜中,众人也在各自修整,打坐的打坐,嗑药的嗑药。 君也在其中,而且,随着时日推延,这家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二者许久没开腔,小书灵却抱着小手,吐槽道:“这老家伙,还说自己没东西,这不恢复挺好?” 李书禾答:“它确实没有!” 她本就能看到它,它说话也没背着她。 李书禾慢悠悠讲道:“祂很奇怪,祂似乎和我一样,是个……异类。” 许闲侧目看去,眼中带着求知。 同样的异类? 是指二者与黑暗有关吗? 李书禾皱着眉头,脑海里措辞着语言,极力的解释道:“我...是身体沉陷于黑暗,祂像是灵魂沦陷于黑暗,可祂和我一样,皆不受黑暗法则的左右,却又能适应黑暗的法则,能以黑暗之息为食...” 她的言语,有些精简和混乱,不过她的意思,许闲却听明白了。 李书禾想描绘的,无非就是说, 君非黑暗生灵,却拥有黑暗生灵相似的灵魂,能以黑暗之息,提升修为,恢复伤势。 二者相似,却也不同,一个是看得到的,一个是看不到的。 就像二人的瞳都是血色的,一个含着泪,装着悲悯,一个禽着笑,写满狂傲。 李书禾说完,看着许闲,她怕自己没说清楚,怕许闲没懂, 许闲明了,顿首道:“懂了!” 得到答案的李书禾松了一口气,拧着的眉,也平缓了开来。 李书禾歇了一会,再次开口,直奔正题,“我答应将他留下,你怪我吗?” 许闲想了想说:“前辈自然有前辈的考量,前辈也无需向我解释。” 李书禾却还是坚持的解释道:“第一,我确实杀不死祂,这是事实。” 许闲默不作声, 李书禾很强,斩神仙境的大灵主,如宰小鸡,他亲眼目睹。 可她说她杀不死祂,许闲信。 却也因此焦虑。 君这个对手,对于现阶段的他而言,还是太超标了。 斗智? 心魔一梦,他输了,最终妥协了。 斗嘴? 几日前一争,自己被怼的哑口无言。 斗法? 都多余提。 方方面面,许闲都斗不过,也就是在帝坟里,侥幸占了一次便宜,而且那一次,还是依靠的外力,并非只靠自己。 对于祂,许闲过于无奈,没有任何应对的手段。 李书禾继续道:“其二,真打起来,动静很大,必然引来黑暗生灵的注意,一旦被盯上,会很麻烦,你那些伙伴,可能会死。” 许闲认同道:“我明白!” 这也正是他的顾虑之一。 李书禾还没说完,只是中间停顿的有些长,“这第三,祂说的没错,灵河畔,一直以来,都驻扎着大批的黑暗军团,有数尊祖灵强者坐镇,灵河的边界线上,还布着重重杀阵,想过去,就一定会触发阵法,黑暗必将察觉,所以没有捷径,只能硬闯。” 说到这里,许闲其实也就明白了。 他虽然忌惮君,但是若是硬闯,加一个君,确实稳妥一些。 “原本,带你们闯过去,我是有七成把握的,可祂那么一闹,黑暗必有警觉,胜算至多只余三成。” “祂与你,与我,与李氏一族,纵然渊源颇深,可祂很强,加上祂,我便就又有了七成把握。” “这,就是我答应与祂合作的理由!” 许闲听完,当即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我懂!让前辈费心了。” 李书禾说完,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长长吐出一口黑暗浊息,徐徐道: “谈不上费心,护你,本就是我的使命,我得确保,你能活着走出黑暗,至于之后的事,我自会为你周旋。” 许闲嗯了一声,他没有拒绝,现在的他只能依靠,来自李书禾的托举。 如此才能有将来。 “不过....”李书禾欲言又止。 许闲:“前辈有话,但说无妨?” 李书禾纠结一番,开口道:“祂说那些话,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许闲明知故问:“前辈是指?” 李书禾点了点头,以示确认。 许闲若有所思。 李书禾又道:“那是我的想法,你按你的想法来。” 许闲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李书禾回望来时路,意味深长道:“黑暗,以陷九天,十地,三千州,唯余仙土,若非灵河,沧溟何存?值此之际,苍生万灵存亡之秋,任何生灵的敌人,皆是黑暗,只有黑暗泯灭,沧溟才有生机,只有活着,才能清算,往日恩恩怨怨。” “黑暗与光明的大势面前,” “个人成见与恩怨,” “微不足道!” 许闲明白她的意思,许闲明白她的苦衷,她在黑暗中孤独的流浪了万年, 还有什么,是比能重新见到举世繁星,见到晨曦曙光,更值得期待的呢? 比起这些, 祖辈的恩恩怨怨,又算得了什么。 许闲郑重道:“前辈放心,我真懂!” 李书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欣慰道: “那就好!”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早些修养吧...” 许闲挨着李书禾坐了下来,腿悬崖外,取酒一坛,“这里就挺好…” 第739章 天边一线极白 久在樊笼中,困于方寸间,一眼灰穹,一目荒芜,行于黑暗中.... 十日, 百日, 一岁, 万里, 十万里, 百万里, 千万里, 惹得一身风尘,任凭岁月匆匆,终难觅晨曦,雨露,半盏明灯。 凡州人间, 自许闲重开天路,举世强者飞升,一晃已过去了两三年… 各宗各族,明灯尽熄。 四百余魂灯,尚且燃者,仅七盏而已。 此事, 不是秘密, 此事, 天下尽知。 仙路? 长生? 磊磊白骨。 好在,问道宗的两盏灯皆燃,一切如常,随着登天之事了,强者魂灯熄,问道宗自然而然成了整个凡州唯一拥有九境之上强者的宗门。 当之无愧,成了凡州第一宗,人间霸主。 万族臣服,安分守己, 弟子们忙着修行,忙着入世,忙着渡人。 李青山还是宗主,如果不出意外,在往后极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得当这个宗主。 阮昊成了第一铸剑师,因为比他厉害的那一个,飞升上苍,然后死了。 问道宗如许闲所承诺,让出了极北以北,准许北海妖族,入主大陆。 涂山仙岛因涂空空的关系,成了新的八岛之首。 中原一如往常,由三教百家千宗共享,魔渊不出,东荒不乱。 天下安然。 至此,一个万族生灵,一心求道的修仙盛世于凡州缓缓拉开了帷幕…… 许闲走了,可属于他的故事,却仍在流传,正如昔日的剑祖一般,而且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上苍之上,时隔两三年岁月,近乎千日的光阴,许闲等一众,在李书禾的指路下,横穿三十六州荒芜,来到了远东,那条灵河的西岸。 他们自灰暗中显露,自荒芜中走来,满身风尘踏上了一片高耸的山峦。 立在山顶。 他们时隔三年,终于在这上苍之上,无尽的灰界中,看到了一抹不属于黑暗的亮光。 那是一条绚丽的极光,似是一条线,悬在目之尽头处,就像是黑白的纸张,被人用剪刀裁开了一条缝。 光极远,极弱… 可光却极长,从南至北,于虚无处显化,又消失于虚无之处。 若是神念足够,赫然可见,这一条光线,并非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蜿蜒曲折的不规则波浪线,被人挂在了天边。 其光灿灿,其辉潺潺。 他们并肩错落,立于山巅,远眺天际,一窥此线,疲倦的脸庞上,时隔许久,挂上了一抹久违的笑来。 许闲抬手,将灰袍的帽檐取下,露出了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庞,额前未被束住的乱发,于悲风中舞动着,他深邃的眸远远的凝望着,问道: “那就是灵河吗?” 李书禾嗯了一声。 “嗯!” 涂司司轻语,“皎白一线,悬空而流,好一条天河,当真若神人挥笔,鬼斧神工!” 即便隔得很远,远到从他们的视角看去,那河于黑暗中细如一条蚕丝,可他们还是能看出来,那条河不是流淌在大地上的,而是流淌在长空的。 就如凡人窥天,所见星辰日月一样。 这样的河, 于他们的认知里,不该被称为灵河,更应该唤作天河。 君懒洋洋说:“我不记得,三千州有这样一条河...” 鹿渊也摇了摇头,“别说你了,我的记忆里也没有。” 一个来自仙古纪元初期,一个来自仙古纪元末期,二者皆源自上苍。 可在他们的印象里,这条河是不存在的。 坐在许闲肩膀上的小书灵表示,它也没见过,这确实是一条原本不存在的长河。 李书禾说:“这条河原本是没有的,黑暗攻伐三千州许久后,才有了这条河。” 众人眼中亮着光,求知欲于此刻达到顶峰。 再观此河之线,眸中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许闲略一沉吟,“那此河从何而来?” 李书禾拧着秀眉,一字一字吞吐道:“听闻,忽有一日,河自混沌而来,流经沧溟,自南流出,一直向北,河光洒下,黑暗退避,半步难前,三千州一角,得以保存至今,残存沧溟生灵,渡河而生,仙土就此诞生,往后万年里,此河两岸,黑暗与光明,陷入漫长的对峙中.....” 这是她所知道的, 她也有不知道的, 听说而已... “至于此河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又因何而生,答案,只有河那边的人们晓得,我亦不知,等你过了河,应该能打听到。” 金晴抢答问道:“前辈没去过河那边吗?” 李书禾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我过不去...” 众人听闻,打量了李书禾数眼,因为过不去,所以不得不留在这片荒芜中,独自一人,承受那无穷无尽的孤独吗? 还真是让人痛惜,让人心疼啊! 许闲没吭声,可是眼底却悄无声息的闪过了一丝不舍。 他清楚, 李书禾这么说,是在告诉他们,送君千日,终有一别,渡河之时,便是离别之日。 不过眼下, 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他们能活着走过那条河。 他回望一眼四周,昔日登仙四百余,剑州灵塔一争后,余九,而今两年过去了,走到这里的,还是有九人。 不过要把君和李书禾算上。 古剑山的那尊圣人死了,黄霄的父亲也死了。 三年了, 七千多万里路, 他们整整走了三年,这三年里,并非一帆风顺。 途中,他们不止遭遇了一次纷争,也不止一次,被黑暗生灵发现。 幸得李书禾,君二人实力够强,屡屡化解杀局,他们七人才能走到这里。 脚下只剩半州之地,踏过去。 便可生! 可他们也很清楚,这最后的半州之地,其凶险,必将远远胜过这三年来,走过的三十六州。 事实上,近些日子来,随着越发临近仙土,黑暗生灵的身影,也出现的更加频繁, 那些黑暗生灵的探子,足迹近乎遍布整条向东行进的路,它们一刻也未曾停歇过,对他们的追杀和清剿。 他们来了, 对面也知道他们来了, 它们不可能袖手旁观,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候多时了。 他们在等这一刻,它们何尝不是。 众人彼此间探讨着灵河之事,揣测着灵河之源,憧憬着将来的日子里,他们要沐光,听风,嗅花香.... 君大煞风景,一棍子将他们敲醒,“都别做梦了,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你们这些小家伙,怕是就要一睡不醒咯!” 第740章 灵仙分界 众人脸色几多暗沉,不过一路走来,整整两年有余,千日逃亡,几经生死,脚踏鬼门,说起死,还真谈不上怕... 上苍,早已消磨殆尽了他们往日在凡间的心气。 许闲恹恹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君切了一声,并未在意,两年了,同行数千万里。 彼此之间的脾气,也摸得够清楚了。 讲句难听的, 就是跟头猪待两年,也有些感情了。 不过,这也并非好事,至少许闲和君都有相同的苦恼。 太熟了,将来怕是会下不了手啊。 李书禾说:“我看着,你们抓紧休整。” 话落, 她便纵身一跃,换了一座更高的山峰,独自吹风去了。 远远的看去时,那嫁衣依旧鲜红,不染半点风尘。 众人不语,各自席地而坐,鹿渊掏出了压箱底仙参干嚼了起来。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啊,以前舍不得吃,现在不一样了,再不吃,搞不好就没得吃了。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 君说的,他们由且可以当做一句玩笑话,不用去在意。 可李书禾那么严肃,他们心里门清,接下来的事,小不了。 许闲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斜躺着,取出了一坛桃花酿独饮,烈酒入喉,桃花芬芳,那是一种久违的味道。 看着手里的桃花酿,他想起了桃花仙府,想起了那个喜欢坐在桃树下荡秋千的师姐,自然而然也想起了青山,想起浅浅,张阳,空空,初一,阮昊,温晴雪.... 旧人旧事,拂过心头,眼中难免染了忧郁。 一别千日,不知安否? “时间过的还真快啊!” 君凑了过来,也在许闲身侧坐下,不过,他坐的要端正一些,王的衣裳,捋的笔直。 和他们这些披着灰袍,作为遮掩的人比,祂看着确实更体面些。 祂伸手就要,“拿一坛来。” 许闲一如既往,没搭理祂。 君也不气,手掌收回,玩味笑道:“不想知道,前面都有些什么家伙拦路吗?” 许闲瞥了祂一眼,漫不经心道:“说的好像你知道是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呢?”君调侃依旧,自信仍然。 许闲将信将疑,想着一坛酒而已,自己多的是。 没准这家伙,还真知道 昔日的仙帝,哪怕落魄,自有着常人未有之手段。 将自己喝的那一坛递给了祂,自己则是又取了一坛新的,自故自的开封,仰饮... 君看着手里许闲喝过的酒,神情难绷,很是嫌弃。 许闲催促,“喝啊?” 君细节的转动了酒坛,把许闲嘴没碰到的那一面,对向自己,有些不情不愿的喝了一口,酒入喉的那一瞬间,又格外的享受,露出怡然自得的神情。 自然而然也就把嫌弃许闲这事,给抛之脑后了。 “别说,你这酒是不错,比那小白毛的好喝多了。” 小白毛是白泽, 小红毛是鹿渊, 祂起的绰号,说起来,白泽这家伙,命也是真好,就因为给了君一件衣裳,君愣是一路,给他保到了现在,不然,怕是早凉了。 至于其他几人, 许闲自然也没少费心, 鹿渊, 涂司司自不用说,一个是自己小弟,一个是师傅的女人。 在许闲心中,排在最前, 其次, 才是魔渊几尊魔神。 当然, 另外二人之死,也非许闲袖手旁观,实在是心有余,而力难足。 许闲拧着眉头,一如既往的高冷道:“说?” 君悻悻一饮,徐徐说道:“在往前走,就是灵河了,昔年此地,唤曰苍,后来那灵河自此地而过,便将此州一分为二,一半沦陷于黑暗,一半残存于光明。” “万年来,双方于此州之地对峙,僵持至今。” “说来也怪,” “听那些黑暗生灵的家伙说,” “这灵河自南向西而流,却唯独只有苍州这里,能过去,其余的地方,说是连帝者也难渡,就好像,有人刻意在这里开了个口子似的。” “这里,自然而然沦为了战场,也改了名字,他们管灵河两岸那片上百万里的疆土,叫做灵仙分界,叫起还挺拗口,也不知道是哪个起的这破名。” 许闲认真的听着,酒也饮着,心里小声的默念着。 “灵仙分界?” 这名字,确实不咋样,不过意思,倒是很明显,听起来,也像那么回事,符合实际情况。 君继续道:“不过我估摸着,走过去,对面那些家伙,就该管他叫仙灵分界了,这听着就顺口多了...” 许闲没吭气,他早就习惯了,这家伙说话,总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习惯性跑题。 按他的经验,等祂跑够了,也就自己跑回来了。 可你要是跟祂掰扯,指不定要跟你犟多久呢... 果不其然,君吐槽几句后,便话归正题道:“驻扎在这边的,是黑暗生灵的远东军团,顾名思义,远征之军,听说里面,有一支精锐,叫血灵军,清一色由小灵主境的黑暗生灵组成,数量足十万,厉害吧?全是天仙境的家伙,啧啧,这家伙,比我当年的黄昏军团都要阔气啊....” 十万? 这个数字,属实也惊了许闲一跳,一支由十万天仙境组成的军队,实力,可不得了啊。 要知道, 按现有的认知,沦陷的三千州之地,一州也只有几十个小灵主,也就是说,他们走过的这片七千万里的荒原,满打满算,小灵主的数量,也不超过两千。 可这里,聚集着十万, 并且, 是小灵主境起,里面自然少不了神仙境大灵主级别的。 同样不在少数。 许闲听完,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君得意洋洋,卖了个关子,装了个逼,“新鲜,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好比说,我还知道,那边有几尊仙王级别的祖灵。” 祖灵, 即现有黑暗生灵中,除三尊始灵外,血脉最高贵,也是最强大的生灵。 听李书和说,除了现有的祖灵之后,成为新晋祖灵的唯一条件,便是仙王境级别的强者。 这个族群不止强大,而且还稀少,一路来许闲没遭遇过。 倒是听君和鹿渊他们吹牛时提过,说祖灵和其它的黑暗生灵不一样,他们的皮肤不是干灰色的,眼睛也不一定是红的,看着和寻常生灵一般无二。 当然了,祂吹牛说的话,许闲自不会尽信,慎重问:“几尊?” 君随口道:“原本是有两尊。” “现在呢?” 君随口再道:“最少也得三个,” “最多呢?” 君撇了撇嘴,“那谁知道....” 第741章 那杯帝血 “四个,五个,十个...说不准啊,毕竟他们也知道我来了,也一直都在等我来。”微微停顿,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说句难听的,对付我这么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便是他们口中那三尊始灵来了,也是理所应当。” 许闲很无语, 许闲觉得有道理, 确实, 对付这家伙,就得全力以赴,像当年李家三位初祖一样,何其果断,以三位仙帝的命,不留余力的将其镇压,才换得了片刻安宁。 不然... 许闲默默的思索着,酒一口一口的饮着。 千日逃亡的最后一战,即将上演。 他所面对的,是未知的强大,是无法预测的变数。 几尊祖灵?不晓得, 多少杀劫?不清楚。 还有眼前这家伙, 会不会趁机背后捅自己一刀? 同样说不准。 这已经不是小心谨慎的事了,而是祈祷,幸运女神,能站在自己这边。 李书禾先前的担忧,不无道理。 自己都走到这一步了,若如黄昏巨人般倒在黎明的前夕,那就真的太不甘心了。 君懒洋洋道:“其实你还行,你有点实力,只要跟紧,问题不大,而且,看得出来,你是李家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所以,这小娘们拼死也会护住你,她吧...人不咋样,说话能急死个人,但是实力,还是有的...” “哦?”许闲饶有兴致,“这你都看出来了?” 一路上,遭遇征伐成百上千,可李书禾出手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 君也饮一口烈酒,像看白痴一样,瞟了少年一眼,“废话,谁看不出来,这一路上,她刻意留手,就是为了历练历练你,她的手段,深着呢,不过比我,差点。” 夸别人的同时,不忘抬一抬自己,这是君惯用的傲娇。 许闲呵呵一笑,未曾否认。 君目光侧回身后,转移话题道:“不过,你是问题不大,他们这些家伙,怕就没你这命咯。” 许闲同样没否认,只是大饮一口烈酒,无端感慨道:“尽人事,听天命,只能如此。” 君提醒道:“你那不是有一杯帝血?” 许闲明知故问:“你想说什么?” 君没看他,漫不经心道:“所以你可以救一人。” 你自己不喝,别人可以喝。 君继续讲道:“你可以想想救谁,小红毛就算了,那小子跟你一样,心气高得很,这玩意,没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指定不能喝,其他人,倒是未必,你想想,是给你那半个师娘,还是给那金晴的娘们,又或者给又菜又爱叫的那小丫头....” 许闲算是听明白了,感情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不过祂说这些,未必有坏心思。 这帝血,对于在场除了自己和鹿渊之外的众人而言,确实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且不说,能保命,活下去。 将来,步入仙土,有帝血加持,他们的大道,也能走得更稳,更快些。 毕竟, 昔日人间天骄,在这上苍之上,当真不值一提,他们那点天赋,终究平平... 君更不至于,真看上了他们几个。 毕竟许闲说了,他们的资质在这上苍太过平庸,平庸到不值得眼前这位,煞费苦心。 可该给谁呢? 又该不该给呢? 许闲难得给了祂个笑脸,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老色批...” 君听懵了, 老色批,此话从何说起,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提议里,确实是把三个男的遗忘了,把三个女的都算进去了。 也不气,更不解释。 乐了一声,“呵呵,那就当是吧。” 许闲自然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试探道:“你不是跟白泽关系最好吗?怎么不让我给他呢?” 君自信道:“那小子人不错,借吾一衣,我自护他一命,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了,他跟你的过节挺深,你也不会乐意给。” 许闲没说什么,全当祂说的对吧,不过白泽这货,运气倒是真不错。 “好好想想吧,没多少时间咯~”君望着极东的那条银白,意味深长道。 许闲想了想,问祂,“要不,你在给我几杯,我让他们都喝了,如何?” 君平静的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这是在给你收小弟呢?” 君懒得说,算盘珠子,都快崩祂脸上了。 君说:“没有!” 许闲说:“你有!” 君说:“有我也不给你。” 许闲说:“你没格局!” 君懒得理他,站起身走了。 君被自己气走了,可许闲并没有因此高兴,而是忧郁常在,又添纠结。 小书灵悄然钻出,一如往常般坐在他的肩头,一双小手托着小脸,也看着天的远方,说道:“其实祂说的挺对的。” “嗯?”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若是真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啊,活着怎么都好啊,祂只是和你不对付而已,祂又不是恶魔...”它中肯的点评道。 许闲于狂风中饮尽烈酒,又于不经意间,回望众人,眼底的光更加暗沉。 他说:“我知道!” 小书灵没在开口,话点到为止,它也想享受一下,这最后的寂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黑云压城,城欲催... ———————— 灵河西岸, 一座浩荡雄关,若天公开物,立在此间。 百万远东军驻扎此地,高城城头,旌旗猎猎,寒甲森森。 灵河那边的风,拂来,拍打着冰冷的城墙,发出似鬼哭般的哀嚎.... 此刻高城之巅,有一袭白甲,风流而立。 那是一个将军, 也是一个姑娘, 青丝高束于头顶, 银白的战甲,将那具身体,勾勒的丰神绰约。 一双如剑的长眉,亦如远山的眉黛,自然的舒展着。 似纸的肌肤,却看不出半点娇柔, 她站在城头,碧绿的眸望着城外,那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属于她的视角里,不时能看到,灰与白间,闪烁起别的颜色,却又转瞬而逝。 那是一片战场,也是一片猎场! 自灵河之地起, 到此城之地终, 此域有山川沟壑,近数百万里。 他们和那边过来的灵,给它起了一个共同的名字。 [猎场] 在这片猎场里,祖灵殿默许了活灵的存在。 他们允许活灵在这片猎场猎杀死灵,灰灵,暗灵,乃至小灵主,大灵主... 而作为代价, 那些越界的活灵,也成为了黑暗生灵的磨刀石。 这是一片只属于勇者的角斗场,在这里,仙王之下,强者为尊,你可以是猎手,也可以是猎物。 前提是, 你能活着进去,又能活着走出。 此刻, 她看着那片猎场,脑海里却已推演出了一场属于王与王间的旷世对决。 眉心有金色竖纹的灵序五踏上了城头,来到她的身后,恭敬道: “三姐!” 742章 小序·宁 飒爽的女将斜瞥了来人一眼,问:“你怎么来了?” “有消息了。” “哦?” 灵序五阐述道:“几日前,散出去的灵卫在那边,寻到了他们的踪迹,算下来,那些人,这几日内就能到猎场了。” 听闻,女将唇角微微上倾,“快三年了,来的还真慢啊。” 她有些期待,期待见到,那个能半月屠五城,还能从两尊祖灵手中全身而退的家伙… 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了不得的人物。 灵序五没说什么,的确等了快三年了。 关于对方的情报,祖灵殿也弄清楚了。 他们来自昔日剑州的下界,唤曰凡州。 从他手里逃掉的那家伙,叫君,曾经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家伙。 一尊自上百万年前,苟活下来的仙帝强者。 不过只是曾经。 还有, 斩碎天门的小家伙叫许闲,而那个游荡在剑州附近的异类,也跟着来了。 女将负手而立,自顾自的讲道:“序首来信,说一定要抓住那个叫许闲的小家伙,还要活的,真搞不明白,一只凡仙境的活灵,眼前这片猎场里,不说一万,随便也能逮个八千..” 女将的困惑,于灵序五而言同样存在。 他也想不明白… 说来说去,序首似乎更在意那个斩碎天门的小家伙。 而对于那个让他们吃了大亏的君,却是一笔带过。 可这是上面的意思,由不得他们拒绝。 沉吟道:“序首这么做,定然有这么做的道理,我们只管拿人就是了。” 女将望着远方,那条悬在猎场上,极度耀眼的天之河,意味深长道:“只管拿人?呵...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啊。” 灵序五不解,反问道:“你,我,再加上七妹和十八弟,还不够吗?何况还有百万精锐,亦布局良久,瓮中捉鳖的事情。” 女将侧首望向灵序五,挖苦道:“真有你说的这么轻松,当初那个君,就不可能从你们两手上逃走。” 灵序五暗暗低下了头,手中双拳却不受控制的攥紧。 提起这个,确实是他心底一道无法言喻的痛。 而这道伤疤,已经伴随了他整整两年。 说是伤疤也可以,说是耻辱也没错。 女将轻蔑一笑,眼底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怨念,她说:“赢很容易,可想把他们的命都留下来,就没那么简单了,这片猎场这么大,他们若只是一心想跑,别说我们四个,就是十八个一起,也没有百分之百把握。” 灵序五默不吭声。 女将军继续道:“千万别小看你任何一个对手,能被你视为对手的家伙,都没那么简单,你自当全力以赴。” 灵序五谦逊应下,“三姐教诲,我记下了!” “呵…去忙吧。” 灵序五:“好!” 灵序五前脚刚走,城根脚下,便又有一个人影蹿了出来。 来人半蹲在城垛上,狭长双眸装满了阴柔,比起灵序五,他在面对这位远东军里官职最大的大人时,明显随意很多,像是很熟很亲近的样子。 乐呵呵的叫了一声。 “小姨!” 女将军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语气严厉,却又带着长辈对小辈独有的放任道:“有屁放?” 来人讨好道:“宁儿前来,向小姨请战。” 女将军瞥了他一眼,道出二字,“本尊再给你个机会,重说!” 来人收起笑意,自城垛一跃而下,恭恭敬敬站定,抱拳作揖,语气肃穆道: “回三大人的话,小序·宁前来请战!” 女将军对此颇为满意,眉宇间带着一许欣慰,明知故问道:“何战?” 小序·宁说:“我听七大人说,此一行中,有一活灵少年,实力了得,手段多,底蕴深,能以凡仙之境出入灵潮如无物,更是能越境斩杀暗灵强者,我想与之战,望三大人成全。” “想好了?” “想好了。” “你五叔的话,你听到了吧,序首说了,这孩子要活的。”女将军提醒道。 小序·宁眼神凌冽,五指往长空那么随意一抓,自信满满道:“我必生擒此撩。” 女将军若有所思的说道:“大的打大的,小的打小的,倒也合理,你来灵仙分界,入我军中也有些年头可,这片猎场里,确实没几个能当你的对手了,这次也的确是个难得的练手机会...” 说着话音停顿,语气突然加大,“小序·宁听命!” 小序·宁:“末将在!” “准了!” 小序·宁双目放光,“谢三大人!” 女将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若能生擒此子,功劳簿上记你一笔,事了,升你入血灵军,当个千夫长!” 听闻,小序·宁喜不自胜,激动道:“多谢小姨。” 女将眉宇一拧,温嗯一声。 “嗯?” 小序·宁连忙改口,“多谢三大人!” 女将眉宇一舒,长嗯一声。 “嗯!” 小序·宁抬头,松拳,对着眼前的女将军玩世不恭的挤了挤眼睛。 女将军没好气道:“滚吧!” “得令!” 小序·宁走了,心情极好,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憧憬, 众所周知, 贪界最精锐的黑暗军团,便是远东军,而远东军中最最精锐的,便是血灵卫! 十万血灵卫,清一色由暗灵组成。 在黑暗生灵的军队中,设有五级将衔。 分别是:什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大统领! 什长管十人, 百夫长管百人, 千夫长管千人, 万夫长管万人。 而大统领,可掌兵十万。 寻常的军中,当个什长,至少得是个地仙境初期的暗灵,百夫长得是地仙境后期的暗灵。 千夫长赐予灵姓,至少也要是天仙境初期的个小灵主。 万夫长和大统领,起步为神仙境的大灵主,换做在任何一地,都可做一州之封疆大吏。 然血灵军不一样,作为精锐中的精锐,寻常黑暗生灵,想在里面当千夫长,起步就得是神仙境初期的大灵主。 万夫长必须是神仙境大圆满,无限接近仙王的大灵主, 而血灵军的军团长,大统领更是由贪界祖灵殿中,十九位祖灵之一的灵序七,亲自作镇。 小序·宁,乃祖灵血脉,地位高贵,可境界不过是区区天仙境初期,若是在这个年纪,能当上血灵军的千夫长,绝对算得上,整个贪界的头一份。 权利是次要的, 他的身份,更在乎的是这份荣誉。 无上的荣耀。 必将能得到来自父亲的认可。 而被父亲认可,于他而言,很重要。 “许闲,等着,我小序·宁,必生擒你,哈哈哈!” 第743章 仙城 远征军大营, 灵序·七奉远东军总统领灵序·三之命,集结十万血灵卫,向猎场开拔.... 号角于昏暗深处吹响,悠悠回荡在天与地间。 旌旗猎猎,长虹如幕, 那片满是血土的猎场上,黑暗生灵也好,仙土活灵也罢,皆被此一幕惊觉,或将身形藏匿,或掉头遁向灵河... 肃杀之息,在这方本就杀机四伏的猎场激荡开来。 黑暗里, 狩夜者们彼此之间,小声探讨,暗暗揣测,分析局势。 “是血灵军,他们怎么出动了。” “看来,仙灵分界要有大事发生了。” “怎么办?” 负责这只狩夜小队的小队长,当即做出决定,“先退回去。” “可才收获了这么点黑息,现在走,不是白来了?”一名狩夜人不甘心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黑息?保命要紧,血灵军十万众,哪一个不比你强,要钱还是要命?” “额!” 血灵军破天荒于无战事之时,离开远东巨城,开拔深入猎场。 猎场之地,灵河两岸的双方势力人马,识趣的各自退回。 本在互相猎杀的活灵和黑暗生灵,也果断的停止了追逐与杀伐,匆匆退去.... 有抱怨, 有谩骂, 也有揣测, “活见鬼了...” “倒霉。” “走了走了...” 祖灵境强者,惊空掠过的身影,哪怕是黑暗生灵见了,也不敢继续逗留... 灵河东岸,猎场之外,便是仙土。 在哪这里,晨曦的光总会在清晨洒下,夜里的月,时缺时圆。 紧靠着那条悬天的河, 仙土里的活灵们,也建下了一座城。 一河之隔,与猎场那边的远东大营,长久对峙。 此城名曰:仙城。 城以无数巍峨的山川为墙,自北向南延绵近数万里,与悬空长河齐平,一上一下,遥相呼应。 每一座山峰上,都设有一高台,上设兵营,烽火,旗帜,暗藏杀阵... 相传, 这些山都是仙土的那些老怪物们,从极远的地方,一座座,一峰峰背过来的,堆在了此处。 每座山峰,都加持了仙王境强者的念力。 山之坚,便是神仙境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劈开。 城立于此, 为的就是防止,有一日,若悬空之河,再挡不住黑暗,那便于此地,一绝死战。 灵河,是沧溟最后的屏障, 仙城,是仙土最后的遮挡, 灵河若没了,仙城若丢了,此去往东上百州,便将彻底的暴露在黑暗的利爪之下。 山墙之后,是一座延绵数千里的居住区,所见皆是一些石屋,木房,临时营地, 就像是一个庞大的难民营一般。 此地, 鱼龙混杂,聚集着整片仙土里,近乎所有的种族和生灵,他们的模样,更是如春日的百花一样,千姿百态。 可这里面的人,却绝非难民,反倒是一个个强的可怕。 最次的,都是大乘,渡劫.... 一巴掌拍下去,能拍死一群仙人。 这里, 除了驻守仙城的军团之外,还生活着一群实力强大的生灵。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生于仙土万族,实力凡仙至神仙不一,可他们却拥有同一个名号。 狩夜者。 顾名思义,所谓狩夜,便是狩猎深夜,即狩猎黑暗。 而他们的战场,就是那片猎场。 那里,是黑暗生灵用于磨砺后辈的试炼场,他们便是那些后辈的磨刀石。 而作为回报,他们同样可以猎杀黑暗生灵。 灰灵,暗灵,小灵主,甚至是大灵主。 黑暗生灵是杀不死, 他们肉身不朽,灵魂不灭, 可却能被炼化。 炼化所得,唤曰“黑息”。 此物, 在仙土价格高昂,胜过仙植神草,仙土里三座大城,都愿用极高的价格,回收此物。 黑暗沦陷沧溟之后,大批生灵,遁逃仙土这一隅之地。 地稀人广,资源匮乏。 又逢黑暗纪元,大道动乱,更甚之。 偏偏仙者修行,又需要极多的资源。 故此很多仙境强者,为大道之路,更进一步,不得不以身涉险,渡灵河,入猎场,获取黑息。 以兑换更多的灵石,仙植,神草用于修行。 久而久之,狩夜者,就此诞生。 今日此时, 大批的狩夜者,自猎场之中,涌回仙城,自是惊动了整座仙城。 仙城高层听闻动静,无不登上烽火台,神念洞彻灵河之光,遥望天外,灰色人间。 某一峰巅,此刻就站着三人,气息浑厚,目凝天外。 一人金衣金发,背有一双金翅,身姿婀娜,是一个天使一般的姑娘。 一个人面兽身,人面是浓眉大眼,血发摇曳,刚猛异常,上半身拥有一双粗壮的手臂,没穿衣服,坦露出十二块腹肌, 兽身是鹿,四蹄一尾,苍毛覆盖,也没穿衣服,是个不人不妖半兽大汉。 最后一个,长得更加奇怪, 像是一只加大版的蚂蚁,站立了起来,高足十尺,双腿六臂,红色肌肤。 穿着白色的袍子,是个光头,却有白须白眉,应是一只蚂蚁成了精的老头。 三人站位, 蚂蚁老头在中,金发天使在右,半兽大汉在左。 蚂蚁老头一手握着拐杖,一手拿着烟斗,一手提着老酒,一手捋着胡须,还多出来一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城前,匆匆归来的狩夜者,深沉问道:“有几百年了吧?” 天使般的姑娘,单手插着小蛮腰,一手抬在眼前,自我欣赏着长长的指甲,说道:“五百年是有了。” 蚂蚁模样的老头,喝一口酒,又抽一口烟,吞云吐雾间,沉沉再道: “安生了五百年,今日这是怎么了,居然不惜动用了血灵军,难猜啊?” 人面兽身的汉子,看着大大咧咧,庸俗粗鄙,可一开口,那声音却温和若春风,让人听来极其舒服,他慢悠悠道:“无妨,有灵河在,那两个小娘们,翻不起风浪来。” 二人没否认,这确实是实话,近万年了。 自此河悬于此间,就在没有一只黑暗生灵,踏足过他们脚下这片净土。 天使般的姑娘笑道:“闹出这么大动静,此事肯定不小,若是给她们搅黄了,她们一定会很难受吧...” 人面兽身的汉子明知故问:“你有想法?” 天使般的姑娘坦然道:“搞一搞呗,闲着也是闲着,炼化些黑息,换钱花,若是不小心,把那两个臭娘们给炼了,那就赚大了呢?” 人面兽身的汉子温和笑道:“话是没错,就怕您这一去,便是一去不回,那可是黑暗的领土。” 天使般的姑娘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嗔道:“我又没说非要去。” 人面兽身的男子笑了笑,“呵呵!” 蚂蚁模样的老人家说和道:“凡事还是谨慎些好,静观其变吧,风吹草动,虚妄而已...” 二人没在说话,选择默许! 情况不明, 是否是陷阱,是一场局,谁也说不清,冒然出关,出去容易,回来难.... 灵河之光的法则,不止可压制黑暗,同时也能限制他们。 仙王之上, 来往极难! 第744章 帝血花落谁家? 灵河两岸,仙灵分界,两座城池,一方猎场,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可遥在此州之外,那片冰寒阴冷的群山中。 许闲一众对此却并不知晓,短暂的休整后,众人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在商议着最后的计划。 决战的黎明前夕,山地天浑然一色灰。 许闲将众人叫来,取出了那白玉杯中,盛满的金色帝血。 他盘膝而坐,帝血摆在身前,视线缓缓扫过几人。 鹿渊拧着眉, 君得意的笑, 涂司司,金晴,金雨,赤明,白泽却是一脸狐疑,猜不透,少年的意图。 却能看出,那杯中金液,格外不凡。 许闲说:“接下来,我们要穿过的这最后一州,十死无生,那里聚集着这片故土三千州上,黑暗军团中精锐的精锐,其中凶险,无需再言,你们和我,心知肚明...” 说话间,许闲无意瞥了一眼君,继续再道:“此物是帝血,喝下它,便可永生。” 听闻永生,几人表情快速变化切换,眼中更是忽暗忽明。 何为帝血? 何为永生? 许闲肯定了他们心中的猜测,“所谓永生,肉身不朽,神魂不灭。” 金雨问:“是和那些黑暗生灵一样吗?” 这亦是众人心中之惑。 许闲摇头否认,“不是,喝了,你还是你,有血有肉。” 涂司司看了一眼君,明知故问:“代价呢?” 许闲盯着得意的君,直言相告,“代价就是,谁喝下,谁便将与祂共生。” 刷刷刷~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帝君。 君侧倚着石壁,眯着双眼,冲着众人点头示意,就像是在对他们说, 没错, 那就是老子的血,牛逼吧? 许闲也不废话,抬手,将身前盛着帝血的杯子,往前推了推,直奔主题, “你们商量商量,谁愿喝,谁不愿喝,不愿则了,愿意的抽签吧。” 众人沉默了,目光在帝血,君,许闲三者之间,来回切换。 一杯帝血,与帝共生。 代价与好处一览无余,说的清清楚楚。 喝下可永生不死,得到帝血的力量,活着走出这片灰暗,迎接黎明的曙光, 但是, 自己将成为君的仆从,名义上的,事实上的仆从... 在场之人,曾经都是一族之首,统御八荒,立于万人之上,自然没有一个,想当池中物,更不愿屈居人下。 可这次不一样, 此物若喝了,在上苍之上,便有了安生立命之本。 命若没了, 留尊严何用? 更何况,两年逃亡,相处下来,眼前这位叫君的家伙,虽然性情无常,行为放荡,有些嚣张,有些张狂,废话还多,但是心眼不坏,至少他们的主观意识,觉得他还行... 所以, 他们或多或少,都心动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却又无人回应。 可能因为抹不开脸,又或是不好意思争抢。 两年了, 整整两年,生死相随,行路千万里,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习惯使然。 许闲极有耐心,“不急,好好想想。” 眼神推诿犹豫之间,鹿渊率先表态,乐呵呵道:“这东西,我就不喝了,老话说的好,一臣不侍二主,我跟你签了御兽契约,在喝这个,说不过去。” 一个借口,却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鹿渊曾经也是王, 当初与许闲契约,一来没得选,二来,他觉得许闲还行,便就赌了一把,确实赌赢了。 许闲对他,没话说, 入问道宗后, 不止庇护他,还从不命令他,依旧自由自在... 眼下, 情形不同,一来没人相逼,二来他听过君的事,比别人更了解他,却也更畏惧他。 跟他同行,恐怕比跟许闲同行,还要麻烦千百倍。 鹿渊退出之后,紧接着便是涂司司,“我也放弃吧,我有九条命,不需要这个。” 九条命? 当然也是一个说辞,她同样不愿受制于人,而且,她也从不惧死,若是怕,当初便不会登天了。 毕竟许闲说了,她是可以不来的。 第三个表态的是白泽,他很识趣的缩到了一旁,没吭声,却又说明一切。 他不是不愿意喝,而是他有自知之明,不想跟他们争。 这些活下来的人中,或多或少,和许闲交情都极深,也未曾在少年落魄时,落井下石。 他不一样,他当初间接的害死了云峥,举世伐问道时,东荒倾巢而出,手上染了太多问道宗的血。 许闲不杀他,还让他跟着,最后甚至一视同仁让他站在这里,参与选择,已经很仁义了。 他若是在争,那他就真不懂事了。 三人的退出,场上也就只剩下了三人,好巧不巧,三人都来自魔渊,同属一族。 当然, 他们三个,也是此间众人中最弱的,尤其是金雨,他和鹿渊一样,是唯二的非圣人强者,可也不一样,鹿渊只是现在弱,曾经很强,可她是从始至终都很弱。 面对这样的情况和抉择,三人苦涩的笑笑,内心是复杂的。 赤明叹息一声,“害,算下来,老夫是你二人的长辈,与你们争,岂不是让人笑话,老夫也退出。” 意料之外的决绝,让许闲稍稍错愕了一下。 他想过赤明会谦让,可却没想到他这般果断。 他的抉择一出,此事基本可以尘埃落定了。 两姐妹, 谁会喝更是在明显不过。 为母则刚,为母亦慈,普天之下,哪里有当母亲的要和自己的孩子抢食的。 更何况,金晴是那么的喜欢这个孩子。 金雨立马开口,准备劝说金晴,让她喝下,“姐姐...”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金晴抬手打断。 她主动取过那杯帝血,而后递到了金雨面前,笑道:“明叔说的对,哪有长辈和小辈争的,岂不叫人笑话,所以这帝血,你喝吧,先活下去,在论其它...” 众人心道果然,与猜测一样。 金雨当然是拒绝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她希望这个人是她的姐姐。 “我不要....” “听话!” 金雨义正言辞道:“姐姐,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金晴一本正色道:“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妹妹,你得听我的...” 二人争来争去,最终在旁人的帮腔下,在金晴的强势逼迫下,金雨无奈妥协。 当着众人的面,神色痛苦的喝下了那杯帝血。 君目睹前程,很是不悦,“什么表情,我都不嫌你垃圾,你还嫌弃上了?” 金雨一声不吭。 事了。 许闲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道: “好了,” “既然事了,那就出发吧...” 众人齐齐起身,应道:“好!” 第745章 鹿渊身世之谜 重踏前路,这一次,李书禾不再如先前,旁若无人般指路… 刚出发没一会,她便于众人措不及防间,祭出一剑,斩向荒芜一角。 亮眼的剑光撕开夜幕,唱响一声嘹亮的长吟。 伴着的是一道来自暗灵陨落前的哀殇… “啊!” 除开许闲和君,其余几人不由一震,神色慌张。 因为, 他们知道了,原来他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偏偏他们上一秒,还在心中幻想,幻想着能和之前一般侥幸,悄悄穿过这片荒芜,到达远方的河... 现在看来, 只是愚人一梦罢了。 可不等他们反应回神,便被一股陌生且强大的力量包裹。 接着便是于猝不及防间,被动的被拽着向前, 周遭景色疯狂掠向身后,耳畔灌入空气炸鸣。 再回神,原是李书禾出手,将除开君之外的所有人,以强大的神念包裹。 带着他们向前穿梭,速度之快,一时颠覆众人认知。 哪怕是许闲,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句。 “好快!” 快到凡人视不可见,快到便是仙人观之,也若空间跳跃。 君咧着嘴角,长舌舔过干唇,兴奋道:“早该如此了,哈哈哈!” 几人尚且懵懵懂懂,恍恍惚惚,许闲却是心知肚明。 先前三十五州,七千万里,急不得,眼下最后一州,二百万里,慢不得。 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李书禾之前,是为了借助这漫漫长路,历练许闲,因为她过不去那灵河。 仙土的路,只能靠许闲自己一个人去闯,她自无法在替其提供庇护。 眼下, 这最后一州,那片猎场上,祖灵的气息不止一道,耽搁不得,她需要做的,是将许闲安然无恙,送过那片猎场,到达那条灵河对岸。 这边李书禾刚动手斩掉一灵,不再隐藏实力,全速挺近… 另一边,等候多时的几尊祖灵,便就有了感应… 灵序三于血色的大帐中,睁开了碧蓝色的眸。 凝重的神色里,挂着一许深意,深邃的眼看向大帐的西方,狡黠闪过。 “来了!” 同一大帐中,昔日与君大战的灵序五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灵序十八默默的挺直了腰。 灵序三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手一甩,血色披风,高扬身后,她自大步,向帐外走去,朗声道: “走,去会会他们。” 灵序五与灵序十八对视一眼,同动身,相随而去。 刚出帐外,严阵以待的甲士们,早已等候多时,对着三人无声齐拜。 甲胄铿锵! 灵序三,灵序五,灵序十八,一言不发,化作三道极夜流星,奔向西方... 近百天仙境,神仙境的灵仆,灵卫们起身,匆匆追逐而去,其中昔日方逍遥,现名灵毅赫然也在其中... 只是而今成了灰皮红眼的老头,面无表情,冷峻肃杀。 ....... 灵河东岸,仙城之后。 极远极远外…仙土三城之一的兽山·王殿内, 兽山第一强者,沧溟万兽之主·鹿榆似是有了感应。 于枯坐中睁眼,深沉的血瞳中,泛过一丝精芒。 空间涟漪起,他之身形散,眨眼遁入虚无, ....... 兽山云深处,距离王殿数千里外的山川之巅,有一巍巍神殿。 山是鹿家的祖山, 殿是鹿家仙王殿, 殿中供奉着鹿家历代仙王的灵位。 此刻, 鹿榆自虚无中走出,凭空出现在了殿中。 眼前,是一排排玄铁碑,尊奉高台,足有数十余。 其中有一铁牌前,奉着一盏古灯。 灯座神铁而铸,灯罩宝璃而做,内燃血焰,仙王真火... 铁碑之上,篆刻古老文字,是曰:[渊仙王·鹿渊] 鹿渊? 是鹿榆的爷爷。 鹿榆记得,应是十多万年前,仙古纪元末,鹿家与古神族后裔大战。 鹿渊被古神族强者打落深渊,自此销声匿迹… 可仙王殿中,魂灯尚余一缕真火。 他便知道, 鹿渊未死, 近几百年来,此灯之中,一缕真火愈燃愈烈,今日,更是摇曳出了血焰, 这意味着, 爷爷回来了,而且离仙土很近很近了... 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双苍老的瞳孔里,流露出了万古未有的悸动。 他喃喃开口,话音颤抖,不可置信道: “爷爷...” “你终于回来了!” “天佑吾族,天佑吾族!” 他双目一闭,万里传音,近乎同一时间,万兽城中,一青年忽而仰头,神色肃穆庄严。 “你立刻,” “传送仙城,” “告诉鹿白,” “他祖爷爷回来了,务必护其周全。” “老夫稍后便至...” 青年听得云里雾里,刹那失神,鹿白仙王的祖爷爷,即老族长的亲爷爷,何人? 只能是传说中那位了。 他不敢多问,恭敬应道:“森儿这就动身。” 话落。 青年没有半刻停留,直奔仙城传送门而去。 兽山传送阵,守备森严。 阵前, 各种生灵有序排队,出出进进... 青年的到来,不免惹来一阵骚乱,出进的人潮,赶忙让开一条大道,低头致意,负责看守传送门的将领,更是诚惶诚恐的上前拜见。 “副城主,您怎么来了?” 青年面色肃穆,径直无视,踏入阵中,沉声道:“开阵!” “是!”将领大手一挥,喊道:“开阵!” 大阵开,全力运转,灵光冲天而起,青年眨眼消失不见... 可此地骚乱,却依旧持续。 有人问:“那是谁,好大的排场?” 有人答:“鹿森,副城主,你不认识?” 有人惊:“他就是鹿森?” 有人言:“他老人家去了,莫非仙城那边,要打起来了?” 鹿森,万兽城副城主,鹿家十万年来,最出众的天骄,神仙境巅峰强者,半步仙王。 再仙土,各大城的传送阵,皆出于那位同属仙王境的阵师手中… 极限,便只能传送神仙境巅峰。 他是万兽城,仙王之下第一人,他动了,怕是仙王殿的老祖宗们,也动了吧... 揣测纷纷,猜测不休,正如此刻,远在数千万里外的那片猎场两边,黑暗生灵和仙土生灵一样… 也因血灵军的出动,闹得沸沸扬扬,议论不休... 有人说是要打战了,也有人说,肯定是黑暗生灵中,某个祖灵小辈,被授夜人猎杀了,所以才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猜测不一, 妄测不止, 远东军大营往西的天幕上,正有三道亮眼的长虹,撕开灰空而来, 小小书灵察觉,紧张道:“他们…来了!” 李书禾拧紧了眉,是三尊祖灵,和预料之中一样。 玩世不恭的君站了出来,与李书禾并肩,在众人的不解和恍惚中,主动请缨道:“我来!” 说完强调道:“半个时辰。” 李书禾很是意外,却还是重重点头道:“好!” 第746章 开战! 君看向许闲,后者一脸错愕,昔日那深沉老练的眸中,清澈透明… 祂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许闲这种意料之外的目光。 所以祂笑了。 没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抗慷慨赴死,有的只是偶像在粉丝面前的优越得意。 深深一眼,浅浅一笑, 再无其它。 然后,祂加速了,接着,祂冲了上去。 没有任何的征兆和废话,与那三道亮眼的极白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巨大的动静,响彻云巅,若撕裂耳膜,所见一片漆黑里,刺眼的术法霎时呼啸而起, 天幕裂开,狂风大作。 他们的思绪被生生拽回,至此方才反应了过来。 李书禾速度不减反增,方寸之间,腾挪千里,眨眼的功夫,那混乱战场,就已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他们顶着巨大的乱流,奋力的睁眼,回望过去,试图看清,那场纷争的激烈, 可终归太快, 可总归太弱, 看不清, 看不透, 隐隐约约间,只见那片五色十光天幕里,有四道气息,四道身形,在纠缠,在冲撞… 君以一敌三,竟是不落下风? 那可是三尊祖灵啊,即便许闲自始至终,都没看清他们的模样,可他清楚,祖灵便是仙王。 可想而知, 君有多强, 可正因祂如此之强,许闲才想不明白,弄不清楚,君追上自己,找自己合作,究竟是何意图。 当真只是为了活着,要穿过这片荒芜吗? 祂拥有这般战力,又有谁能留得住祂呢? 答案是否定的, 尤其是刚刚那一瞬间,祂主动冲了上去,拖住三人,更是让许闲对自己昔日的看法,产生了颠覆性的质疑。 认为祂图谋不轨, 笃定祂别有所图, 可祂为何还要,主动以身涉险呢? 更好像祂成了他们的打手,为他们开路,将他们护送。 是因为相处久了,所以真的动情了吗? 可活到祂这个年岁,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真的会因为,他们与祂相伴两年,便就行如此之事吗? 这个理由,甚至不足以说服自己。 可许闲唯一能替祂想到这么做的借口,却只有这一个。 也许, 就是这么简单。 总不能从一开始,祂就想把自己护过那条河吧? 他们可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啊! 人性何其复杂,正如此刻的许闲一样,但是许闲也明白,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君拖住了那三人,那三人还真就老实的留下了。 与祂纠缠一处,这意味着,前面一定还有人拦路。 危险并未就此解除! 鹿渊嘀咕吐槽一句,“原来是冲祂来的...” 许闲不置可否。 不过没过几个呼吸,眼前的灰空里,就蹿出了几十道流光,后那三人一步,杀将而来。 “拦住她...” “抓活的...” 那是三位灵序灵卫,灵仆。 有天仙境数十余,有神仙境十余。 外边各异,血瞳相同,也装着同款的杀意。 李书禾一马当先,抽出神念,护住几人的同时,五指拔剑,沉喝一声,“滚!” 剑同声起,一剑斩去,那一道剑气,足足在灰暗中,纵横了数千里,深深豁开一条大道。 斩得一众灵卫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该死!” “小心,这是一尊仙王境的强者。” “先拖住她们。” 仅仅只是一剑祭出,这些人便从杀,改为了拖。 李书禾手起剑落,杀入剑意还在呼啸的风烟里横冲直撞,打的大开大合, 几个呼吸间,便出了数百剑,斩落灵卫十余,伤半数,轻而易举被突破了阻拦。 继续而长驱直入,将阻拦之敌,甩在身后,扬长而去。 继续向前,半刻不耽搁。 “追!” 身后,君神通尽出,两年的韬光养晦,实力比之当初凰州之时,更上一层楼,硬是以一人之力,压的三人抬不起头。 灵序三试图独自一人,镇压此瞭。 却反被帝君压制一头。 愤怒之余,惊于心底。 她的实力,她自己清楚,老五,十八便是一起上,也绝非她之敌。 情报之中,此人明明败于老五,十八手中,且重伤。 可时隔两年,亲自领教,与情报偏差极大。 要么就是昔日祂藏了酌, 要么便是两人撒了个谎, 总不能区区两年时间,祂一只活灵,在这片黑暗之息弥漫的天地里,修为不退反增不成。 “怎么回事?” 灵序五,灵序十八何尝不想问,怎么回事,千日不见,今非昔比,三个打一个,竟是连脱身都做不到。 “这孽障吃了什么药,这般生猛。” 君打的很凶,嘴巴也没闲着,“老子当初让着你两,你们两个废物,还真觉得自己行了,今日,本尊,给你们全整死...” 三人急于抽身,恐前方拦不住那个异类,无心恋战。 可越是如此,君越是有机可趁。 仙王级别的杀伐,失之一寸,差之千里,一念之失,便将葬送性命,而且此撩,免疫黑暗的吞噬,灵序三心里清楚,此时万不可一心二用。 既然情报有误,已成事实,那便只能随机应对,改变策略。 作为远东军大统领的她,当即做出决定,“你我三人合力,先全力将他镇杀!” “那小子呢?” “放心,他跑不来的。” 两人不再纠结,眼下只能如此,将希望寄托于灵序七和她手里的精锐血甲军手中。 “好!” 看着三人不再想着脱身,而是回身,全力攻伐自己。 君也大喊了一声好,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再打一架了。 他唤起独属于仙王才能领悟的神通,仙王法身,庞大的虚影,若诸天映照,从地平线上缓缓爬起,遮天蔽日,俯视荒土。 “来吧,本尊今日,让你们知道,谁才是沧溟真正的王!” 三尊祖灵丝毫不敢大意,也幻化出了黑暗法身,同样是三尊滔天的巨兽,同样有仙王之力,举手投足,翻天覆地。 齐齐杀向君一人。 大战的动静, 回荡响彻星海, 空间塌出了一个个巨大无比的漩涡,荒芜大地,被打碎,打沉,打烂.... 另一边, 李书禾一路向前,一路挥剑,斩落一批又一批的拦路者,劈烂一座又一座的杀阵,所向披靡... 而许闲众人,则若看客一般, 当起了旁观者,全程目睹,无力插足。 “啊!” “斩!” “阵破了...” “快,速速禀报七大人....” 第747章 仙城三王 灵河东岸, 那座最高的烽火台上,天使般的姑娘,蚂蚁模样的老人,和半人半兽的红毛大汉,还站在那里。 远眺着灵河之外那片暗空。 他们的视角,与旁人不同,他们能感应到,灰色世界的深处,打起来来了。 而且打的还很凶。 迎面而来的风里,参杂着整整五位仙王的境强者的余威。 那可是五位仙王境啊! “内战?” “看着不像?” “有一个正朝这里赶来...” “可这些气息里,并无活灵之息啊?” 他们困惑之余,是忍不住的好奇,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理性告诉他们,应该是黑暗生灵的那些祖灵老怪物们发生了内斗,总不能说,三千州那边,复苏了仙王强者,正朝这边杀来吧? 好像... 似乎... 也不是没可能! 依旧是看戏的心态,作壁上观,乐见那些黑暗生灵们倒霉。 灵河西岸,那片猎场,十万血灵军,排兵布阵,枕戈待旦,构筑起了一条血色防线,就拦在那灵河渡口之前, 战意冲天而起,搅得苍穹色变,防守之严密,便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飞过去。 灵序七,一袭血甲凛冽,血盔之上,红缨高高扬起。 立万军之前,稳如泰山,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将,银袍银甲,一头银色的短发,意气风发,正是那日,向灵序五请战的小序·宁。 前方, 站端一开,一条条战报传回,入了灵序七的耳中。 “报!前方打起来了...” “报!三大人,五大人,十八大人正与一尊仙王强者,战在一处,无法抽身。” “报!第一道防线溃败,敌人正朝此地杀来。” “报!来人出剑,连破三十阵,以冲过远征军大营。” “报!对方一人一剑,以入猎场....” 一条条战报,也是一条条败报,来人一路杀来,竟然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破开了重重阻隔,横渡了数十万里的山河杀入猎场。 十万血灵军,神色阴晴变化,难看至极,他们都很清楚,来者不善,实力必然很强。 始终古井无波的灵序七有了动静,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而后下令。 “全军待命,我去会会这家伙!” “领命!” 小序·宁主动请缨,阴森森笑道:“七姨,我和你一起去。” 灵序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她并未拒绝,而是点头应下。 “好!” 于全军列阵之间,灵序七带着小序·宁折返向前,欲要狙击这位一路势如破竹而来的异类。 ...... 灵河东岸的仙城,山巅三人组,见血灵军的军团长灵序七动身了,眼中的玩味与戏谑更甚。 半人半兽的红发大汉出言调侃道:“呵呵,这七姑娘也坐不住了,看来事情不小啊。” 蚂蚁模样的老头又是饮酒,又是抽烟,抚着长须,乐呵呵道:”“打吧,打吧,最好全打死打残,到时候,老朽去捡个便宜,灵序的暗息,怎么着也能从牧河老人那换个万万灵晶吧,哈哈哈...” 天使般的姑娘笑盈盈道:“那可得见者有份哦。” 蚂蚁模样的老头爽朗道:“哈哈,放心,亏谁都不能亏了您啊...” 就在此时, 身后仙城传送阵中,一道虹光直奔此烽火台而来,起落间,以到三人身后。 三人敏锐察觉,余光侧目看去。 来人神色匆忙,却还是恭敬一辑拜见道: “晚辈拜见三位仙王!” 三人不为所动,天使般的姑娘略显玩味道:“是你家那小家伙?” 半人半兽的红发汉子不失涵养一笑,侧身回首,温和道:“小森,你怎么来了?” 来人欲言又止,“白叔,祖爷爷有话...” 说话时,目光还在另外两人身上无声游戈。 “失陪一下。” 二人不语,笑意依旧。 半人半兽的红发汉子,漫不经心的回首走去,行至来人身侧,以仙王神念,隔绝四周。 对来人道:“说吧?” 来人凑上前,附耳轻语。 另外二人,虽听不到说的是何,可见他们那神神秘秘的样子,倒是难免好奇。 心想莫非与眼前所见,有些关联。 “还挺神秘?”天使模样的姑娘吐槽一句。 蚂蚁老人慢悠悠道:“那后生我认得,万兽城四尊仙王之下,第一人,叫鹿森,是个了不得的后生,他亲自来,这事小不了,而且搞这么神秘,还怕你我二人听到,此事怕是与这仙城,也有些关系。”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看向远方,那轰鸣的动静,打趣道:“说不准,和那边也能扯上关系...” 天使姑娘神色一怔,踌躇道:“你是说?” 蚂蚁老人眯眼道:“听闻,鹿家有位仙王,明灯长燃,云游天外,许久未归。” 他没说完,点到为止,可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自然便就明白了。 天使姑娘不动声色,同样耐人寻味道:“仙土当今三城,万山,黎明,虫地,每家都是四尊仙王,算是势均力敌,兽山若在添一仙王,那岂不就是三城之首了?” 蚂蚁老人吞云吐雾,不答反问道:“这眼前所见,怕是远不止一尊仙王吧?” 天使的姑娘若有所思,“那要这么说的话,这事,确实极有意思...” 蚂蚁老人话里有话,“你可别动歪心思,小心把命搭进去咯。” 天使的姑娘笑盈盈道:“就怕你老,不实诚啊…” 二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而另一边,在听了来人的话后,半人半兽的鹿白,眼底神情,阴晴变化,却又强装镇定,不动声色的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好!” 鹿森没问缘由,尊令行事,当神念散开之后,对着两尊仙王又是一拜,恭敬辞别。 消失此间。 鹿白则是如无事人一般,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又与二人并肩,看着天外之景。 “后生跟你说了啥?”蚂蚁老人随口问。 鹿白敷衍道:“家里的事,不值一提。” “不用回去看看?”二人试探道。 鹿白摆手道:“无妨,之后再讲,眼下这好戏,千年难遇,我岂能平白错过...” 二人识趣闭嘴,不再追问, 鹿白望着天外,心思深沉。 三人看似一起,是至交知己,生死战友,可却又分属三城,各有立场, 制约, 平衡, 各怀心思。 刚刚鹿森说的事,对兽山而言,是大事,结合眼前所见,哪怕说辞荒谬,可他基本可以肯定,便是如此。 很重要, 却急不得, 在看看情况,也怕身侧这二人动歪心思。 毕竟, 爷爷从兽山赶来,无法使用传送阵,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到.... 鹿白看着远方的轰鸣,和冲天而起的煞气,于心底默念,暗暗琢磨,“祖爷爷,真的是你吗?” 第748章 猎场杀伐 灵河东岸,黑暗生灵远东大营以东,李书禾执剑,带着七人,斩破重重关卡,杀入猎场... 身后,号角声嘈,战鼓鸣杂,黑煞之气翻腾,千军万马扑杀追来。 身前,远处十万血甲列阵长空,阻隔去路,旌旗猎猎,蔽日而生,鲜红一片。 近处,一道亮白虹光,撕开天幕杀来,手中八尺长枪,横贯虚空,煌煌灵威席卷四方。 “孽障,领死!” 身处四面楚歌,重重围困之地,李书禾剑锋不避,速度反增,迎头便杀将上去。 二者过招,一瞬惊天,罡风撕裂,轰鸣大作。 即便被李书禾护在身后,七人之中,不少还是被余威震得发懵,气血翻涌,口吐鲜血。 “哇~” 李书禾本不愿恋战,只想护着六人冲过猎场,可奈何来人偏不如她愿,攻势极猛,枪法断开天空。 李书禾只能应战,斗于一处,二者气势相当,可剑意明显压了枪意一头。 灵序·七于沙场纵横极久,自是敏锐察觉,两者之间的差距,想要将其斩落,极难。 只能拖,并且察觉李书禾的意图,她当即改变策略,避开李书禾的锋芒,向七人杀去。 “想在我手中护住这些小东西,你也配...” 李书禾仓促应对间,察觉不妙,若不解决此人,自己绝不可能,带着许闲一众安然渡河。 更可况,前方十万军阵,还立在那里。 既是避无可避,那只能奋起一争。 她竖斩辟出一剑。 “斩!” 剑气横落,杀向灵序七,灵序七长枪上挑,唤起一头黑煞巨龙,口吞剑意,爪碎剑威,轻松化解... 趁着这短暂的功夫,李书禾腾挪千里,择猎场一地,以剑之锋化地为牢。 剑锋所过,剑意如幕,冲天而起,最后合于一处,凝聚成一座剑意困阵,将七人护于其中。 并叮嘱道:“勿动!” 灵序七霎时杀来,枪意直冲此地,李书禾血瞳之内,迸射神辉,一尊灰色的剑仙,拔云而起,足高万丈。 手中剑轻轻一震,后者被逼退。 她言:“我与你争。” 灵序七一抖长枪,碧瞳生泽,同样演化出一尊映照诸天般的仙王真身,空悬猎场之上, 那是一头碧绿色的蛟龙,瞳若星月,碧鳞生辉,利齿獠牙,龙角狰狞,比之李书禾的灰色剑仙,更大,更巨,更长... “那便遂了你愿。“ 李书禾没有半句废话,持剑杀去,滔天真身,如影随行,二者顷刻之间,又缠斗在了一起,四周数千里山河,却因一击而沉沦。 轰隆隆隆! 炸裂的响声,接连不断,呼啸的哀风,不止不休,蛟龙狂叫,剑意狂啸,混于一处。 常人一观,心神惧颤,真正的仙王之争,近距离爆发在许闲等人眼前,颠覆以往,他们所有的认知。 太强了。 于他们而言,此刻观此战,如井蛙窥苍天。 便是鹿渊,也暗暗咬了咬牙,沉吟道:“这几个家伙,比之我当年,只强不弱...” 这是来自昔日仙王的评价,也是来自昔日仙王的认可。 遥远的灵河东岸,仙城里的人们,已经能够听到这巨大的动静和声响,从灵河那边传来。 知道一些内情的狩夜人,迫不及待的登上了那一座座耸立在高高山峦上的烽火台。 遥遥望去,神念延伸, 哪怕,战场隔着仙城近乎十万里,辽阔如一座凡州,可他们这些仙人们,还是能看见,那极远极远的天穹上空,有一团云雾在翻腾卷舒,里面不时闪过刺眼的光亮.... 他们很清楚,那里面打起来了。 而且还是仙王级别的争斗,因为那一尊尊,不时晃过灰空天穹的巨大万丈真身,是只有仙王境的强者才能施展的大神通,仙王真身! 最高的那座烽火台上,三尊镇守仙城的仙王从始至终,都没有动,当然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们就这般远远的看着。 他们更强,所以看得很清楚,也更明了。 至少在他们的视角里,灵序七和剑书禾的争斗他们是看得见的。 是一尊灰色的剑仙真身,和灵序七的蚺蛟真身。 鹿白很急,神念持续延伸过无垠的大荒,远方的四道气息,近处的两道气息,总共八尊,他愣是从中洞察不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爷爷说, 祖爷爷来了,离灵河很近,仙王魂灯有了反应。 他本以为,那尊持续逼近的仙王就是了。 可对方化出的是一尊灰剑仙,而他的祖爷爷并非剑者。 并且, 六道气息,都蕴含着黑暗的煞气。 其中两道有些不一样,可却都是人族的气息,和他们妖族,沾不上半点边。 是还没出手? 还是爷爷搞错了? 鹿白一时也辨不清... 连一旁天使模样的姑娘和蚂蚁一般的老头,也开始质疑起了他们先前的猜测。 难道鹿白说的是对的,真的只是家里出了事,而非他们猜的那样。 “那尊灰剑仙,竟是人族?” “是人族,只有人族的仙王法像,是人的模样,总不能她是一尊仙帝不成?” “也可能是神族之后....” “不可能,神族早亡了...” 仙王真身,是以仙王之力,凝聚的第二肉身。 显化至少万丈之巨,可助施法者战力激增,同本体共战。 各族修炼至仙王境的强者极少,可法相却各不相同。 趋于和血脉真源本体相似! 同理推演,只有人族仙王的法身,才会是人族的模样。 相传,仙古纪元中期,帝君之前有记载,仙帝强者,不仅可演化帝域,唤起一片天地,仙帝法相皆若神明,以天神之态出临凡,外表酷似人形。 可当今沧溟,除了黑暗生灵中那三尊始祖,何来的仙帝? 她若真是仙帝,仙王又如何能拦得住她? 沧溟若有仙帝,万年前又怎么会败得那般惨烈? 所以, 只有两种可能, 来人, 要么是人族的仙王,要么便是遗落的神族,二者之间,他们趋向于前者。 因为神族早亡了。 还是亡于黑暗降临之前。 黑暗降临之后,人族这种昔日沧溟天道的宠儿,强者近乎死绝,后辈却因灵气匮乏,而再无仙王。 今日, 冒出来了一尊,还来自黑暗的领地,倒是也稀奇。 不好不坏。 至少不是兽山鹿家那位遗落的仙王,就改变不了当今仙土的格局。 外患, 至少有灵河拦路, 内忧, 仙城之后的那片仙土,地稀灵众,三城之间,可从未消停。 “她能冲过来吗?” “我看够呛!” 蚂蚁老头深吸一口悍烟,吞吐间邪魅一笑,“走,离近些看...” 话落, 他的身体像是被时间定格一般,一缕青烟却自头顶飘出,横渡灵河,没入猎场... 其余二人对视一眼,也争相效仿。 “我们也去...” “走!” 神魂出鞘? 这是神仙境就会的小把戏。 第749章 小序·宁的挑衅 六尊仙王境级别强者的争斗,在昔日的苍州西部上演。 化作两方战场,争端从荒土,延绵到苍穹, 李书禾与灵序七战于猎场之巅,赶来的追兵,远远的等候在了战场之外,恐遭波及。 仅是列阵,与前方血灵军,将这片猎场团团围困。 仙城方向,仙土中,无数的神仙境强者的神念,悄无声息的穿过灵河,逼近猎场,最终藏匿于暗沉的云中,顶着猛烈的罡风,一窥究竟。 所见, 灰色剑仙与碧绿巨蛟战于一处,翻云碎山,杀伐极甚。 哪怕只是神念远远一观,身处仙城的本体,也止不住的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不止于此, 兵甲星罗密布,若蔽日之景,亦是千年难得一见。 黑暗生灵眼下的这般架势,他们这些人中,只有在当初灵河未现,黑暗攻州拔地时见到过。 犹如梦魇,缠绕梦中万年,而今再见,心悸依旧。 三尊仙王的神念,离的最近,靠的也最前,视线穿透重重风烟,看清荒芜。 隐隐约约间,自然看到了,被李书禾一道剑阵护住的七人。 三只妖, 三只魔, 还有一个人...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不值一提。 至少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从何而来,也不敢兴趣。 兴许, 是从仙城出去猎妖的,也可能是凡州隐藏位面里钻出来的。 他们倾向于后者, 毕竟, 这座仙城里的狩夜人,起步都是仙境,而这几人中,唯独那个人类小子是凡仙。 其余的,只是那小小渡劫而已。 倒是鹿白多了些别的心思,目光落在了那红毛血瞳的少年之身,仿佛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的身上,似乎拥有圣鹿一族的血脉,发色也如族中之人一样,只是.... 他会是祖爷爷吗? 可他明明才是一只九阶的小妖,一时拿不准,只得静观其变,神念注视。 此刻, 阵中七人,心情复杂,神色担忧,眼中震撼与恐惧交替上演。 他们帮不上忙,也看不出谁强谁弱,更不敢踏出这十丈见方的阵中。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近前还有强敌。 岂止是凶险。 这都不是活不活命的事了,能不能留下全尸,都是问题。 “这次,怕是真要凉了...”鹿渊喃喃道。 金雨瘪了瘪嘴,往日里,她最喜欢与鹿渊顶嘴。 因为就鹿渊和她一样,未渡心魔成圣人。 至少她看到的,是这样的。 可现在,她却识趣的闭上了嘴巴,一声不吭。 即便她喝了那帝血,她也没有一点信心,能在这种情形下活下去。 且不说跟君打的那三个与与李书禾打的这一个… 这一路上来看到的,全是灰灵和暗灵, 愣是一个他们能打过的,都没见着。 数量更是以万来计算,怎么活? 涂司司莫名其妙道:“我刚刚好像看到方道了?” “嗯?” 白泽确认道:“就是他。” 方道? 不是死了吗? 许闲摇头否认,“他已经不是他了。” 昔日圣人, 再见天仙, 连跨了三境,怎么可能还是原来的他呢? 几人沉默不语,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忽而此时, 一道人影顶着仙王之争的乱流,自东而来,最终悬停在了此阵上空。 来人一身亮眼的银甲,留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双手环抱,踏空而立。 俯视看来,眼里装着戏谑与张扬。 刚一出现,目光扫过众人,便点名道姓问:“你们...谁是许闲?” 众人警惕的看着来人,默默祭出了刀锋。 来者不善,显而易见。 许闲向前半步,站在六人之前,审视着这个与寻常生灵无二,俊美张狂的少年郎。 “你是何人?” 来人环抱的手松开,一手压住了腰间的刀,一手抹过头顶银色的发,嘚瑟又狂妄,中二又嚣张道: “我乃祖灵血脉,单字宁!” 许闲试探道:“灵序·宁?” 君和李书禾都说过,祖灵无姓,只有序列,灵序加数,即为其名,也是祖灵殿的实力排名。 来人一听,乐了,嘲笑道:“呵...乡巴佬,灵序那是晋升真正的祖灵尊者们才能用的尊序,祖灵血脉,冠以小序,我名小序·宁,就你们这样的蠢货,也敢冲远东军的军阵?” 许闲若有所思, 黑暗生灵,等级血脉森严,境界虽然沿用沧溟的仙之六境,可称呼和叫法却也递近不同。 凡仙为灰灵, 地仙为暗灵, 天仙为小灵主,可以被赐予灵姓,神仙为大领主。 以上这些, 都是黑暗生灵中的底层,他们甚至不具备繁衍的权利。 仙王境是祖灵,以灵序排名,在往上便是始灵,境界仙帝。 成为祖灵,便站在了黑暗生灵血脉中的巅峰, 单是外貌,就和别的黑暗生灵不一样。 不在是黑皮肤,或是灰皮肤,也不再是清一色的血瞳。 同时,一人成为祖灵,整个族群,都将会得到来自黑暗的赐福,整族之人皆可晋升为祖灵血脉。 他们能恢复成被黑暗感染之前的样貌。 祖灵一族也将拥有,繁衍后代的权利。 同样无姓,而以小序为姓,加以名字。 听李书禾说, 黑暗入侵之初,为了更快的统治整个沧溟,若是有仙王愿意携举族归顺黑暗,愿意将灵魂献给噬灵一族,便可保全族人,成为祖灵一支。 小序·宁, 显然便是一头幼年祖灵血脉,因非仙王,故此只能用小序为姓。 他知道一些,可还是故作不知的问了,想着逗一逗这家伙,却没想到,这家伙还嘚瑟上了。 如此看来,此撩实力有,血脉有,智商一般。 许闲同样冷笑一声,讥讽道:“呵...黑巴佬,我就是许闲,你想如何?” 黑巴佬? 小序·?宁初听一愣,反应过来,脸色还真就黑了下来。 却也懒得与其废话,满脑子都只想着,生擒许闲,晋升血灵军千夫长。 一手握刀柄,单手指向许闲,直言挑衅道: “听说你很强,” “敢与一战否?” 第750章 秒了? 许闲微微眯起了眼,盯着对方头上那【天仙境·初期】五个字,只觉得有些可笑。 压我两境,你装你m。 小序·宁见许闲不吭声,以为是他怕了,便又说道:“放心,上面的大人说了,你得活着,所以,只分高下,不分生死,别怕,哈哈哈!” 许闲这下是真笑了,“哈哈!” “敢不敢给个话?”他嚣张依旧。 许闲略一沉吟,“可以!” 小序·宁笑得更狂了,大手一挥,银甲后的白袍随之飘扬,朗声道:“你们都给我听着,谁也不许帮忙,谁动手我跟谁急。” 四野空空,并无回声。 许闲之外的几人四下张望,以他们的境界,自然看不到此刻暗中潜伏的黑暗生灵强者,故此觉得,这货有些大病。 小序·宁面生不悦,再喝,“还不退下!” 暗中几道残影,缓缓后退,于黑暗中退入更黑的黑暗中。 大家都清楚,这位祖灵之后,是怕被人抢了功劳,许闲也清楚,因为对方说了,要活的。 为何? 他能想到的,只能是自己那执剑人的身份,亦是那座剑楼。 两年了, 他登临上苍,早已过了千日,于上苍之上,不止一次,祭出过白玉京。 这白玉京,不止李书禾认得,老龟认得,黄昏帝君认得,黑暗生灵中也一定有人认得。 毕竟, 乱古纪元,这柄剑曾在界海,搅弄星辰,大斩黑暗。 所以,那个要自己活的人,一定晓得内情, 所图,恐怕还是这一座剑楼,十二神剑。 许闲阴鹜着眸子,抿了抿干裂的唇,道:“想拿我邀功,就不怕丢了命?” 小序·宁心思被看破,却也不在意,拔出腰间的刀,往身侧一斩,刀势崩发向前,斩出十里乱流,桀骜道: “来!” 许闲看了一眼悬在阵外的小书灵,后者心领神会。 接着,许闲不顾几人阻拦,一步踏出阵外,小序·宁迫不及待,却还是托了个大。 舞动着长刀,好似杂耍,像是在等许闲先出手。 许闲双眸神芒并射而出,洞察之眸凝聚的一道神念,径直扑向小序·宁。 后者只觉脑袋一沉,刺痛了一下,。 中动作僵滞,神情恍惚,双眸下沉, “嘶~” “什么鬼?”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回神而来,刚抬头,便就见了眼前,一片雪白。 “嗯?” 一怔之后,方才看清,许闲身后,不知何时,耸立着一座高楼琼宇,一起十二层,足千丈。 楼起那一刻, 不止小序宁愣住了,就是正在激战中的灵序七也忍不住投来目光。 那些暗中的神念,和本就列阵的黑暗生灵,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凭空而出的楼,足千丈之巨,上有仙蕴萦绕,还有神威浩荡,凝视,好似瞻仰天辉。 类似于大帝强者,才能领悟的帝域神通衍生品出的异象。 可他绝非帝者,故此,此子身上,有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此物便是那东西,眼底错愕之余,不免流露出贪婪之色。 可尚且不等他们回神,便见那高楼,连开六层,楼也于刹那间换了六种颜色。 赤, 黑, 蓝, 青, 紫, 灰, 接着,六道剑意便自那楼中涌出,每一道剑意,都蕴含着大道之威。 六道剑意祭出,又于瞬息之间,没入虚无一处,在而后,一尊书剑仙,便就这样临凡此间。 一尊法相,足万丈,与天地齐平… 法相虚影,俯身望来, 小序·宁,仰头看去。 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 如见仙王。 呆愣当场。 小序·宁喉咙一滚,“这?” 小书灵拔剑斩下。 噌~ 先闻剑鸣, 轰隆隆~ 再听剑啸, 所见天地,滔滔剑意肆虐,小序·宁瞬间被剑意吞噬。 轰隆隆! 轰隆隆! 剑意持续纵横,乱耳嘈杂。 众生不语,怔怔凝望。 只待剑楼隐去, 只待剑仙散了, 只待剑意落下, 一直到呼啸的剑气也散了... 人们定睛再看。 披着灰袍大衣的人类青年,大手一甩,退回了阵中。 而那阵前,却早已寻觅不到小序·宁的身影。 只留下一个大坑,和一条深深的剑壑,和一把有一大半被埋在土里的刀。 静! 一种别样的死寂! 明明长风在嚎叫,明明雷怒在咆哮。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的内心,却是万籁俱静。 滚动的喉结, 抽动的嘴角, 瞪大的眼珠, 蚂蚁老头:“发生了什么?” 半兽壮汉:“人呢?” 天使姑娘:“秒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少年答应单挑,在到他踏出阵中,祭楼,祭剑,书剑仙现,在到那剑斩下,满打满算,不足三息... 剑意呼啸,在到剑意散去,亦不过数十息。 所以, 很多人到了,还是没回过神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刚刚叫嚣的人不见了。 他们只知道,那凡仙境的人类少年,把天仙境的祖灵之后给秒了! 荒谬, 荒唐, 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信? 便是亲眼见了,仍然难以接受... 此刻, 外人瞪直了眼,黑暗生灵紧拧着眉,而阵中六人,眼里装满了无尽的崇拜。 帅, 就一个字。 牛逼。 是最好的形容词。 知道许闲猛,却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猛。 特别是此刻, 他那一脸风轻云淡,一切就好像是理所应当的表情,更是让他们对于他的敬佩,如大河之水,滔滔不绝... 只有小小书灵,虚弱的坐在他的肩头,抬手擦着那本没有汗水,却煞白如纸的小脸。 鹿渊竖起拇指:“强!” 金雨竖起两根拇指,“牛!” 许闲微微一笑,轻道:“不值一提!” 六人:“.....”好装! 许闲早就想好了,要么不打,要么秒他。 他想分胜负,许闲要他生,原因无它, 那货可是祖灵之后,又强于自己,不一击必杀,必有强者出手相护。 就得用这一招,以他的命,证自己的名。 眼前天穹战场,目睹一切的灵序七怒了,爆喝一声,“竖子尔敢!” 发号施令,“给我杀了他。” 身后战场之中,有所感应和察觉灵序三疯了,悲戚高鸣,“宁儿!” 恶狠狠的看向帝君,“老娘活嘶了你!” 君:“???”什么鬼。 君:“有病!” 第751章 仙王青睐 两处仙王战场…因小序·宁死于许闲之手后,祖灵暴怒发疯,李书禾与君,压力骤增... 灵序·七一声号令,本还沉浸在刚刚小序·宁被许闲秒杀那一幕中,久未回神的黑暗生灵,收到指令,纷纷动手。 铺天盖地杀向那座剑阵,十万列阵以待的血灵军中,同样有几尊神仙境巅峰的万夫长杀了出来。 集中攻击一点,欲要毁阵拿人。 一座剑阵,瞬间被吞没于煞气之中。 阵壁激荡,轰鸣震耳,术法光泽耀眼。 然仙王境级别强者布下的阵法,又岂能说破就破,硬生生的将来犯之敌,尽数拦于阵外。 可阵中之人,却是半点也不舒坦。 即便被阵法护住,余威不染衣袖,可那震耳的轰鸣和目之所见,仍是让人心悸不安。 小小书灵耷拉着小脑袋,坐在许闲肩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斩了那一剑,主人便是今日死在了这里,也必将留名于这片上苍了,不算亏。” 许闲没否认,只是问道:“会有人记得吗?” 小小书灵肯定道:“当然,那天上的眼睛可不止一双,凡仙初期一剑秒了天仙初期,跨了仙之两境,他们不会忍得住不说的。” 许闲苦涩一笑,“我谢谢你啊。” 小书灵谦逊道:“客气了...” 事实上,正如小书灵所言,此刻云巅,那些强大的狩夜人和三尊镇守仙城的仙王,正对方才之事和眼前乱战议论纷纷,评头论足。 言语之间,多惊叹,亦惋惜... 跨两境杀敌,一瞬之间,都晓得,此子不凡,也都知道,那人管他叫许闲。 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不过自今日后,这个名字,便会变得不陌生。 只是对于这些强者而言,相比于少年本身,他们的注意力却更多的放在了刚刚一刹而逝的那座楼上。 有人听说过, 有人不认得, 但他们都很明白,那东西不简单,绝对是一件稀世珍宝。 少年能斩那只幼灵,此宝立了大功,谁若能得到此物,必将如虎添翼,如龙入水.... “刚刚那楼是何楼?” “楼中六剑,皆具神威,竟都是神剑,了不得啊...” “我刚数了,那楼有一十二层,恐有剑十二,那人类少年还是留手了,真实实力,绝非如此。” “....” 三尊仙城的仙王也在探讨着... 鹿白言:“灵序七反应这么大,看来死掉那小崽子,身份不简单?” 天使姑娘幸灾乐祸的笑道:“小序·宁,情报里提及,那可是灵序一的亲儿子,这次是跟着灵序三这位小姨来远东猎场历练的,看样子,应是想着活捉那叫许闲的少年,计他一功,没成想,把命丢了,啧啧...可怜啊!” 偷鸡不成失把米,逼没装成被打脸,到嘴的鸭子噎死人。 确实倒霉,也着实丢人。 “不过...”天使的姑娘若有所思,神念无视那漫天呼啸的术法,凝望着阵中方才出剑的少年,好奇问道:“我倒是更想知道,为何那些怪物们,点名道姓,这孩子要活的呢?” 鹿白锁着眉,他也想知道。 深沉老炼的蚂蚁老人老气横秋念叨道:“天上白玉京,十二城五楼!” 二人听闻,侧目看来,尽显狐疑。 “嗯?” “嗯?” 蚂蚁老人娓娓说道:“史书记载,乱古纪元,界海也曾爆发过黑暗动乱,时有一人,以一人之力,独压界海,荡黑暗于域外,救沧溟于水火。” 鹿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下意识道:“你说的,是那叫夜无疆的前辈?” 夜无疆,一个在史书中留下了几笔的男人。 跨越两大纪元,本已被大多数人遗忘在历史的长河里。 可随着黑暗的崛起,仙土之人苦寻破解之法时,他的故事,便被从那极少的文字里翻阅了出来。 一个很了不得的人物,便是在那大帝极众的年代,他也是最璀璨的一颗。 显然, 他已经死了。 蚂蚁老头点头确认,“没错,就是他,传闻中,他有一无上神兵,唤作天上白玉京,一楼十二层,楼中十二剑,每一柄都是稀世的无上神兵,刚刚那小子的楼也是十二层...” 天使的姑娘摸着下巴,搭话道:“你老说的,我也听闻过,只是,同为十二层,那楼未必就是天上白玉京,你是如何肯定的?” 蚂蚁老头目光自下向上,落于正在激战的灵序七和李书禾身上,不答反问道:“你们不觉得,那姑娘用的剑法,有些眼熟吗?” 天使姑娘看了又看,并不觉得,也没印象。 鹿白也一样,不耐烦道:“老头,你就别卖关子了,能不能一次说完?” 蚂蚁老头笑着摇了摇头,坦然相告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丫头,应是李家的后人。” “李家?” “没错。” “你是说,那个自诩护剑一族的李家?” 蚂蚁老头再次确认,“是的,剑州李氏,自乱古纪元始,独掌剑州,横跨乱古,仙古,黑暗三大纪元,先后经历神妖大战,百帝之争,举世伐魔,最后还参与了帝落之战,这些逝去历史节点里的大争,都有他李家的影子,最后泯灭于黑暗纪元,销声匿迹,满族英烈,尽数战死……” 天使姑娘年岁最浅,对于逝去的秘辛,知道的最少,故此不知,狐疑问道:“这和夜无疆也能扯上关系?” 不及老头回话,鹿白便主动解释道:“李氏,自诩护剑一族,传闻其先祖是夜无疆的弟子,他们的祖庙中,更是奉夜无疆为始祖。” 天使的姑娘恍然大悟,“所以,守剑,守的便是这剑楼?” 蚂蚁老头摇了摇头,“也不然,听闻守的是一剑冢,还有谣传,剑冢择主之人,便是人族应劫而生的天命之人。” 一座同样是十二楼的白色高楼,李家的后人,自黑暗那边而来,祭剑秒人... 这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答案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天上白玉京, 就在此人身。 此人就是李氏一族一直在等的那个命定之人。 至于传闻真假,自是轮不到他们来辩。 他们只要知道,此楼不凡,此子不俗,足矣。 鹿白慎重的分析道:“若真是如此,这孩子身上的剑楼,或许是黑暗破局所在。” 蚂蚁老头模棱两可道:“传闻不实,无法推断,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不死,又身怀如此利器,将来成就,必在我等之上...” 他说了一句废话,至少鹿白和姑娘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他们不瞎! 自然而然,也动起了心思。 那楼他们想要,那人他们也想要,楼和人一起,最好不过。 他自黑暗中来,横跨无数山河,如此苗子,岂能不让人眼馋。 天使的姑娘眸光暗沉,突然说道:“那这孩子,绝不能落于黑暗之手。” 第752章 老龟破封 鹿白乐呵一笑,“想救人?“ 他乐见如此, 爷爷说,祖爷爷回来了,可他却看不到,那红发的小子看着像,也只是看着像。 冒然入场,他倒不是怕白忙一场,就是怕把自己给折里面了。 他可不认为,深陷黑暗,落入水中,这两位往日里与自己称兄道妹的“好朋友”会拉自己一把。 天使姑娘也不避讳,反问道:“你们敢说自己不心动?” 蚂蚁老人没否认,只是笑呵呵道:“不急,不急,就是真出手,也不该此时。” “老头你到底什么意思?” 蚂蚁老人意味深长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两人秒懂。 他的意思,是想等少年陷入真正的绝境,最好生死一线,在出手相救,如此,才能感恩戴德,这是其一。 让那些家伙在折腾折腾,待其力竭,再行出手,坐收渔翁之利,此乃其二。 一手好算盘,却也如了二人之意。 “如此甚好!” “姜还是老的辣,古人诚不欺我!” 这边动着小心思,云间看客,瞧个热闹,看个乐呵,便是真有人动了心思,可从祖灵口中夺食,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李书禾见剑阵被淹没于黑暗术法中,心绪大乱,势均力敌之间,隐隐入了下风。 她是很强,可只是曾经,万年沦为黑暗生灵,这副身体,根本不足以让她施展出当年全力。 战力自然大打折扣。 君答应了拖干个时辰,可眼下的形势,半个时辰,她定解决不了眼前的麻烦。 她所担忧之事,还是发生了。 黑暗生灵里,有人认出了那楼,识破了许闲的身份,故此才会有这样一场杀劫,摆在黎明之前。 四尊祖灵,三尊序列极其靠前。 除开始灵和祖灵殿序首,她所面对的,是这片贪界排名第七的高手。 君所面对的,是第三,第五,第十八。 从僵持不下, 到颓势显露, 不过才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而已,君游戈其中,不时被三人神通所创,胜负虽尚未分,可他明显已经拦不住这三人了。 君察觉不妙,没有半刻犹豫,主动迎合三人,且战且行,逼近那片猎场。 极短的时间里,四人的混战,便从昔日苍州以西转移到了猎场上空。 四尊恐怖身影的攻伐,自然也落入了旁观者的眼中。 一尊陌生的生灵,力战三尊祖灵,这让仙土那边的生灵,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尤其是三位仙王,他们窥见来人境界,竟是还未入仙王。 以未入仙王之境,独斗三尊祖灵,其中有一尊,还是他们熟知的远征军统帅,老熟人灵序三那娘们。 三人自是暗暗心惊。 “这人是谁?” “不知。” “比那小子还离谱...” “师出同门吧。” “当真是个变态...” 另一边, 依旧身处阵中的许闲,看着遥遥欲坠的大阵,看着僵持不下的战况,又见败退而来的君,心以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很清楚,事情不妙了。 可破局之道。 他却思索不出, 虽说随着第六剑拔出,他已成就仙人果位,小书灵祭剑而不沉睡,可若想在出一剑,也需极久的时间。 他能秒小序·宁, 却也只有一剑,真实战力,应付寻常灰灵,暗灵绰绰有余,可面对小灵主境,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何况眼下,眼前这些人中,神仙境的大灵主不在少数,他根本无力应付。 只能干瞪眼。 无力又无能,让他觉得,很憋屈。 “孽障,你竟敢杀祖灵之后,我灭了你。”灵序十八咆哮一声,便要脱战,杀向许闲所在剑阵,滔天一掌落下,好似星辰砸落人间。 煞气铺天盖地。 君横渡虚无,将其化解,又奋力而争,将三人拖住,话音加持神念,洞穿嘈杂落入许闲耳中。 “别干愣着,拖不住了!” 许闲听闻,无语至极,他不瞎,能看到,可他能干嘛,踏出这剑阵,顷刻间,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把那小王八扔出来。”君说。 “还有你挖来的那些骨头,全扔出来。”君又说。 许闲敛着眉,犹豫了,他不清楚,君让他这么干的缘由,也不敢保证,这又是否是他的阴谋。 君一边打架一边气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些有的没的,死在老子手里,总比死在这些怪物手中强吧。” 话是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许闲还真就被说动了。 一咬牙,心一横。 “行!” 他不再纠结,神念连接剑冢,唤出那扇剑门。 翁翁! 古老的吟唱响彻,一扇魏巍巨门,就这般凭空出现在天地之间,阵法之上。 围攻的一众黑暗生灵,见此一幕,出于警惕,纷纷避让开来,凝望高门。 石门巍巍, 蓝光湛湛, 许闲眸中惊芒一波接着一波,一道接着一道闪动。 先是老龟被扔了出来,连带着那块石碑。 老龟冲出来的一瞬间,先是疼的龇牙咧嘴,嘟囔吐槽着,“靠,疼死爷了,就不能先打声...” 可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法则的变化是其次,眼前所见才是重点。 漫天的术法,翻腾的苍穹,无尽的荒芜,蔽日的血甲军。 乱战之地, 退无可退, 看着迎面砸来的煞气神通,它当场跳脚,“草,又你搞毛啊?” 等等, 为何要说又? 来不及思考,便收到了来自君的指令。 “小溟,别愣着,清场!” 溟龟回首,遥望身后战场,那尊恐怖却熟悉的身影,是那么的亲切和熟悉。 它激动道:“老大?” 就差热泪盈眶了。 君喝一声。 “干活!” 老龟生生好不容易挤出的眼泪,又收了回去,神情变得格外肃穆。 “好,给老子破!” 它那巴掌大的龟壳上,霞光顺着纹落迸射,一息之间,便挣断了那锁住它的铁链,连带着那一块石碑,变成了碎片。 封印被撑破, 它的身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 十丈, 百丈, 最后足千丈。 巨大的身形,比头顶的天门还要大,霸占了一方战场,惊的来犯之敌,错愕一场。 “什么鬼东西?” “先宰了它...” 许闲捂着胸口,石碑碎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心疼。 恰逢老龟回眸看来,匆匆见了那抹痛色。 以为是自己吓到了许闲,心里得意的不行。 心想,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了一句狠话,“许闲,你等着,吃屎的账,我跟你慢慢算。” 说完, 它直立的站起了身,前腿拍打着龟壳,发出嘭嘭巨响,龟头伸的长长的,咆哮了一声。 “嗷!” 大喝道:“溟王在此,不服来战!” 积压了百万年的怨念,于解封这一刻,彻底爆发,它横冲直撞,开始大杀四方。 君催促道:“扔骨头...” 许闲喉咙一滚,惊芒继续,在老龟肃清出的这片空地废墟上,将堆砌在神剑海中的仙骨,一股脑的全扔了出来。 一具, 十具, 百具, .... 白骨堆积, 密密麻麻! 第753章 百万仙骨 鹿白:“搞什么?” 蚂蚁老人:“那些骨头是?” 天使姑娘:“仙骨!!!” 突来的一幕,看得场内场外之人一愣一愣的。 原本被黑暗生灵轰击的那方剑阵,先是起了一扇剑意激荡的门。 接着钻出来一只老王八,横冲直撞,实力不祥,可那壳倒是极硬,似乎是一只神兽。 而后,又冒出来了一堆白骨。 各种各样的, 密密麻麻,从山成峰,成海... 一片骨海, 若问数量,恐不下百万,而且每一根骨头上,都残留着仙蕴。 预示着这些骨头,乃是仙骨,而且其中一些,光看大小,便能猜到,生前境界不低。 龙骨, 神骨, 仙骨, 魔骨, 兽骨, … 还有他们这些人对应种族之骨,远不止一具。 三位仙王惊了,他们想不到这么多仙骨,从哪里来的,乱古战场吗? 人世间居然还有这等神通,能召唤来远古战场里的白骨? 还有, 这么做,是干嘛,用骨头砸死那些黑暗生灵吗? 答案很显然,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混战中的几尊祖灵,也没看明白,对方究竟是何意图,为何上演如此一出。 就更别提那些列阵冲杀的黑暗甲士了。 一个个云里雾里。 李书禾也不例外。 也只有阵中众人晓得,这些骨头从何而来。 那可不就是昔日帝坟里,被许闲刨回来的仙人骨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只是, 他们也不晓得,许闲想干嘛,就如许闲此刻,也不晓得,黄昏帝君想干嘛一样。 森森白骨被扔出,化作一片骨海。 黄昏帝君狂笑一声,眼底狡黠一闪即逝。 祂突然发力,引发空间爆炸,将三人震退,而后巨大的身影,横挪而来,立在森森骨海之上。 一双巨手摊开,血瞳弥漫血雾,朗朗声声,如钟似鼓。 “醒来吧,沉眠的亡魂,奉吾为主,为王争伐!” 伴着古老的咒语响起,祂的身上,神威弥漫,血色煞气翻腾,化作一道滔天光柱。 向上,撕开灰幕沉云,向下,笼罩整片骨海。 无数血色煞气,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精气,没入了每一具枯骨之中,接着那些早已逝去的骨头便就有了动静。 它们先是与天地共鸣,接着与君同辉,最后接二连三的站立了起来,断掉的骨头重新拼凑。 大的, 小的, 丑的, 很丑的, 怪的, 更怪的, 或站在那荒芜的大地上,或是悬浮在高空中,每一具仙古上,血色煞气凝出一个个若有若无的虚影。 好似昔日神明天军,再现人间。 它们拥挤在一起,眼神漠然空洞的望着这片荒芜,和身前的血云,无喜无悲,无惧无声。 散发着强大的灵威和仙人之力。 这是一支军队,死去的军队,和黑暗的死灵潮一样,空有一具躯壳。 却又和眼前的血灵军一样,皆是仙人。 君高悬于仙骨大军之前,似王从天降,怒目狰狞。 突起的一幕,让战场局势发生变化,围猎,以成逐鹿。 三尊祖灵察觉不妙,一瞬腾挪出现在了血灵军前,恐怖的身影,悬于猎场之上, 李书禾与灵序七也于苍穹之巅停止攻杀。 灵序七以巨蛇姿态,盘旋在了天幕之东。 李书禾以灰色剑仙姿态,悬在了君的身畔。 在仙土生灵的视角里, 所见, 是四尊祖灵对峙两尊未知的仙王, 是十万血灵军,寒甲森森,刀剑铮铮, 是百万仙骨军,白骨寒寒,气血冲天, 中间还有一只双手插龟壳的大王八。 苍云之东,仙土神念之主们,为此兴奋,激扬。 “这?” “真的太有意思了” “这可是大场面啊?” 自灵河诞生,仙灵分界,他们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在这片沧溟星海之中,见过这般对决了。 参战者,仙人百万计,仙王六尊。 如此旷世之争,竟是发生在了灵河以西,还让他们赶上了,内心情绪,早已无法言喻。 打起来, 战起来, 杀个天昏地暗,他们也能看个爽快。 灵序三战甲凛冽,目色阴鹜,她死死的盯着那位高悬的王,明知故问道:“你究竟是谁?” 君睥睨天地,极度张扬,“吾名君,不灭的帝,沧溟的王!” 听闻! 众生须臾,寒气猛吸。 君? 不灭的帝? 沧溟的王? 他们脑海里崩过的,是一段逝去的神话,一个崛起于黄昏,称霸于星海,威震于仙古纪元的帝君。 黄昏帝君, 不灭大帝, 也可以叫祂君。 那段历史不久,那段历史很近,区区百万年而已,各族书中记载极多,皆是浓墨重彩。 他们这些看戏的人之中,兴许没人见过祂,更没人与祂生于一个时代,可是他们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曾听着它的故事长大。 祂不比夜无疆强,可祂比夜无疆离的近,祂也曾如黑暗一般,入侵过沧溟, 九天,十地,三千州, 也曾给沧溟万族,带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祂所过之处,只剩征服。 今日, 祂来了。 于黑暗深处杀来,纵横这片猎场。 蚂蚁老人:“祂居然还活着?” 鹿白:“传闻,祂就是不死的...” 天使姑娘:“怪不得,怪不得他如此变态,非王之力,可战三祖,原来祂才是真正的王...” 四尊祖灵,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灵序五说:“两年前,我就该弄死你的。” 君挑衅道:“你也配?” 灵序三看着那些仙骨大军,忌惮道:“小看你了!” 君张扬道:“如你所见,攻守异形了,哈哈哈!” 灵序三不甘示弱,“你一样得死,你们谁都跑不了。” 君不屑道:“我说了,你们不配。” 灵序三余光看向身侧三人,三人杀意一如往常,灵序三回望向君,“那就试试?” 君讥讽狂笑,“哈哈哈!” 一声令下,“碾碎它们!” 骨灵军团得令,动了,于无声中冲锋,无畏杀伐,地动山摇。 灵序七得灵序三授意,手举长枪,迎向西方。 “血灵军何在?” 十万齐呼。 “在!” “列阵,冲锋!” 十万血甲山呼。 “杀!” “杀!!” “杀!!!” 第754章 旷世混战 旷世之战,在极其短暂的停歇后,杀伐又起… 六尊仙王混战一处,恐怖身形,遮蔽天幕… 十万血灵军列阵迎敌, 上百万仙骨如潮攻伐, 身后远东军大营,漫天甲士操戈而起,冲杀而至。 欲要前后夹击,湮灭这支白骨大军。 混乱, 极致的混乱, 轰鸣声,雷啸声,哀风声,伴着杀喊声,滔滔回荡在灵河以西。 动静之大,便是远在灵河东岸的仙城之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守卫仙城的驻军擂响了战鼓… 鼓声激荡间,城门落下,甲士全数登上烽火台。 狼烟燃起,渺渺青焰,熊熊冲天, 城中, 狩夜人被彻底惊动,越来越多的人登上了山墙,或悬于高空云间,或站立高山之巅,遥望天外。 目光透过灵河,看见昨日猎场,沦为一片战场。 杀伐之息,搅弄苍天。 “那些怪物杀过来了?” “灵河失守了?” “好大的阵仗啊!” “那些骨头怪物又是何物,内战爆发了?” “好家伙,打得这般激烈吗?” 旷世之争,让整座仙城为之震动,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恍惚之中,恐惧滋生, 看着那片战场上,对冲的两支军队,看着天穹之巅,攻伐的滔天身影。 他们不自觉的脊背生寒,头皮发麻。 仙城大军未动,仅是临战而立,远观战场,因未得其令。 战场向前推进… 战斗余威向四周涌去,那些原本以神念在云间天外观看的神仙境强者,受到波及,神念无法支撑,溃散逃遁。 回归本尊,就连那三尊仙王的神念,也一退在退,直到退到了战场之外,只能远视... 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压根没放在天穹之巅,那六尊仙王的身上,而是落在下沉战场之中。 赫然能隐隐约约看到, 白骨血海中,几个渺小的身影,在一头老王八的开路下持续向灵河方向赶来。 这是一场旷世之战,却同样是一场逃亡。 是两尊仙王境的强者,手段尽出,只为掩护七只小家伙冲过这片被黑暗生灵封锁的战场。 逃亡? 突围? 血战一场!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尊仙王极力的想保下这几个小家伙。 同样也能看得出来,那几尊祖灵,也在奋力想宰杀这几个小家伙。 看清本质的三尊仙城仙王,心思也因此变得极其复杂。 招揽得了吗? 这两尊仙王若是真突围了出来,踏足灵河东岸,这片仙土。 是否会对当今格局,产生颠覆? 答案是肯定的。 太强了! 哪怕只是区区两人。 可眼下的阵仗,若让他们三城之中,随意一城,冲溃远东军的防线。 他们自问,做不到! 然, 他们却能做到,那叫君的昔日仙帝,传说中的神话,太猛了。 简直变态。 他若入仙土,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们惊骇之余,也同样为此担忧。 眼下情形,战况胶灼,胜负难分。 他们唯一能动的心思,就是尝试能否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这几只小家伙护下,之后再行图谋。 先刷一刷好感度… 尤其是叫许闲的少年,谁能抢到他,极可能便就能招揽到这两尊仙王。 仙土三足鼎立之格局,顷刻便能覆灭,变成一家独大。 没人不想一统仙土,没人不想君临天下。 世人都无比清楚,只有三家一统,仙土才具备反攻黑暗的前提,沧溟才可能重见光明。 近万年了, 三家明争暗斗,争权夺利,招揽天下英才,他们一直都在等,等一个契机的出现。 而现在,这个契机,似乎真的出现了。 自然是按耐不住的,更不可能无动于衷。 神念时刻锁定着,本尊时刻准备着。 死死的盯着战场中,许闲的一举一动,近一些,再近一些... _______________ 此时此刻,战场中央,老龟打的很憋屈,也很吃力。 刚解脱封印,就遇上这样一场大战,它没有先前那三个家伙的兴奋,有的只是一肚子的苦水无处发泄。 它好不容易脱身,本想着整死许闲,可偏偏它的主人,不准! 并且,还让它替许闲开路。 而它又不能违背它的意志,只得苦哈哈的照做,成为他的挡箭牌。 离谱? 真的离谱! 它是一点都想不通,自己的主人图什么,图他嘴贱,图他腹黑,还是图他的容颜... 它记得,它的主人不弯啊,而且许闲长得也一般。 难道忘了,是谁把你祖坟刨了? 好家伙,反过来,你倒是让我护起他了。 一想到自己当年被许闲逼着吃屎,它肝都是苦的。 “服了!” “真服了!” “老子该你的...” 抱怨归抱怨,吐槽归吐槽,事情还是要做的。 而且,它也看明白了,它想安然无恙的活,也得冲过去,过那条河,那边才有生灵的气息,那边才是它能栖息的土地。 不管三七二十一,猛猛就是冲。 身后, 许闲早已祭出了六柄神剑,唤醒了六尊剑灵,时刻戒备在六人周身,生怕他们被人给嘎了。 可脱离了剑阵的庇佑,又穿梭于这样一片混乱的战场,渡劫境的他们,别说战斗了,连这些家伙战斗外泄的余威都难以抵抗,苦苦支撑着。 气血翻涌,心绪混乱,神情痛苦。 五脏六腑好似被人撕扯,脑袋更是疼的,如同有人用钉子一下一下往脑袋里嵌。 半盏茶... 魔族的赤明三人,被逼得,幻化出魔体, 一柱香... 涂司司化身九尾妖狐,白泽也替换成兽体。 一刻钟... 赤明口吐鲜血,终是没跟上,淹没在战场的浪潮中,再寻不见。 许闲没停下来, 许闲也没找人, 因为眼下情况,根本不允许。 他只能在确保自己能活的同时,尽量兼顾家人。 可实力悬殊太大了,此刻的他,也是自身难保。 半个时辰.... 身后的远东大军挥师而至,仙骨军团被包围,一尊尊骨仙被斩落,散落成一地白骨。 金晴为掩护金雨,也掉队了。 金雨红瞳中含着泪,来不及悲伤,来不及哭泣,紧紧的咬着唇,继续跟着冲。 再后来, 白泽也被淹没了,视角里寻不见。 涂司司断了两条尾巴,面色煞白如纸。 金雨体内帝血被激活,反哺摇摇欲坠... 许闲还在战,灰袍尽碎, 老龟还在冲,龟壳崩裂, 眼前的灵河越来越近, 身侧的白骨越来越少, 激荡的杀意越来越浓, 四周的敌人无穷无尽, 许闲怒了, 许闲恨了, 六尊剑灵,若隐若现。 鹿渊这位昔日的仙王,也顶不住了,幻化出了血鹿本体。 “吼!” 那一瞬间,观战中的三道仙王神念之一…鹿白突然就消失了。 紧接着,仙城最高的烽火台上。 鹿白本体睁眼,眼中震惊与惊喜交杂。 他喑哑道:“祖爷爷!” 第755章 变数又生,十王大战 鹿白动了,化作一道血色的虹光,自山墙之巅直奔灵河西岸而去... 速度之快,似夜空流星。 起落之间,便以没过灵河,以仙王之力,强行荡开灵河之光的限制与法则, 踏足域外猎场。 他先是落地,凌冽的五官略显狰狞。 紧闭的嘴角溢出一抹仙王之血,抬手擦尽,气沉丹田,踏地再起。 同一时间,同一座烽火台上,天使姑娘和蚂蚁老人的神魂也在瞬间归来。 同时睁眼,见身侧空空,二人匆匆对视一眼。 也没有半点犹豫,冲了出去。 “想捷足先登~” “好小子,敢跟老夫耍心眼子。” 他们对于那红发的鹿渊,并不感兴趣,他们只对叫许闲的少年感兴趣。 视线自然也始终落在那许闲之身。 当鹿白趁着二人没反应过来冲出去时,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鹿白想摘果子了。 这哪行? 必不同意… 都到眼前了,怎么也得争上一争? 即便, 仙王强者,强闯灵河,会损及本源,可眼下对面的祖灵强者,早就抽身乏术了,就连血灵军的阵型也被冲溃了,根本无力在应对他们。 出手的最好时机。 一切唾手可得。 就看谁能抢到了。 三王同时出手,三道虹光掠过,灵河渡口处,光幕被撕开了三道口子,自是清清楚楚的落入到了仙土众灵眼中. 一时骚乱,大呼而起。 “是三大仙王,王动了。” “这下更精彩了!” “干他们?” “大场面啊....” 然, 当三位仙王踏足猎场,朝着那混乱战场中冲去之时,变数再起。 一道强大的威压,突兀间自苍穹落下,三道刀光,更是直奔三尊仙王而来。 鹿白三人感知,面色一沉,如临大敌。 “不好!” “小心!” 三道刀光斩落,虽被三尊仙王轻松化解,可三人的身形,却不得不停滞了下来。 被阻隔在了战场之外。 三人心悸之余,警惕的看向那道气息涌现的方向。 赫然可见,一尊金甲神将,手持一柄开山大刀,自苍茫的虚无之中,探出了身子。 他矗立在那里,周身金光灿烂如辉,盔甲下的双眸,直射而来,森寒阴沉。 冷冷道:“你们终于动了!” 鹿白喉咙一滚,咬牙道:“灵序·一...” 来人正是灵序一,也是小序·宁的父亲。 三千州的黑暗生灵之中,除开序首之外,他便是第一仙王,实力极强。 天使的姑娘和蚂蚁老头没有片刻犹豫,掉头就退,意料之外的变数,打消了他们对许闲的想法。 他们可不愿和这家伙拼命,更何况对方潜伏的那么深,明显就是冲他们三来的。 傻子才留下! “既然来了,还想走?走得了吗?” 金甲神将·灵序一又是一刀劈下,斩断二人退路。 蚂蚁老头怒骂一声,“该死!” 三人之中,第一个破关而来的鹿白,反倒是不退反进,趁着对方挥刀斩断后路之时。 先发制人,杀将而去。 “老子怕你不成!” “敢向我拔刀,好胆!” 二人互对一招,扭曲一方空间, 蚂蚁老头和天使的姑娘依旧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想退回灵河以东,再行打算。 可灵序一又岂能如他们所愿,强行冲破鹿白的纠缠。 撕裂虚空,横渡空间,出现在了二人后撤之路上,近距离顶着灵河之光的压迫,连斩两刀。 “我说了,来了就想走,做梦!” 二人被逼退,气得不行,鹿白大喝,“一起干他。” 其余二人心一横,也豁出去了,既然你不让我们退,那就只能干了。 齐齐杀将上去。 四尊仙王境强者,在灵河畔,战场以东,又开辟出了一方仙王新战场。 只是和李书禾与君的处境不同, 那一边,是四尊祖灵围殴两人,眼下是一尊祖灵独战三王。 蚂蚁老头嘲讽道:“灵序一,你还真是够能忍的,你亲儿子都被人弄死了,你也能忍住不出手?” 灵序一冷森森道:“放心,必以仙王之血,祭奠吾儿之魂。” 三尊仙王不敢大意,大战一开,立即发动仙王真身。 那是一只滔天血鹿,一只巨大的绿色蚂蚁,和一尊金灿灿的炽天使。 灵序一则是化为一尊神将,同披金甲,金盔,手持一柄劈天大刀,打得千里天幕,万里荒土,沦为末日废墟。 这突来的一幕,不止仙土之中的人看到了,深处混战中的众人和黑暗生灵们自然也瞧见了。 三尊仙土仙王出手,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忌惮,反倒是灵序一的出现,让整个远东军士气大增。 就连四尊祖灵,眼中也装着难以言说的兴奋。 “大哥来了!” “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再战!” 李书禾面不改色,可含泪的眸里,忌惮剧增。 君则是吐槽道:“又来,真是没完没了。” 至于遍体鳞伤的老龟,刚解除封印,还没嗅饱自由的味道,却又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后有追兵,前有阻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尤其是前路那条灵河岸上,四尊蔽日的虚影,更是让它全身无力。 这拿什么冲? 无处发泄的它,将怨气撒在了许闲的身上,骂骂咧咧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人少造孽,你瞧瞧,这就是报应,刚登天,十尊仙王,你拿什么活?” 许闲懒得搭理他,也没心情理会,而是默默的计算着,离那条灵河的距离。 只要没死,就不能放弃,不到最后一刻,他决不妥协。 这是他来时的路, 也将会是他未来的路, 还没倒下, 就还有希望。 他神念传音三人,“跟紧我。” 涂司司,鹿渊,金雨三人紧紧的贴着他,许闲瞅准时机,在六尊剑灵庇护下,起一条滔滔剑河,借助老龟的掩护,杀出一条路来。 骤然提速, 硬生生的冲过了血灵军的军阵,冲出了战场。 独留开路的老龟一人,深陷重围,慢慢的被黑暗生灵包围湮没,和那些仙骨一样,动静越来越小。 可嘴巴还是没停,怒骂道:“草,你小子卖我!” 许闲哪里顾得上它,此刻的自己,自身难保,他冲不过去,所有人都得跟着自己遭殃。 他冲过去了,李书禾自然也能脱身。 眼下, 这般乱, 是他们脱困的最好机会。 冲出包围圈的许闲,带着三人,蒙头向前狂奔。 压根不顾前路,还有四尊仙王在混战,也不管那仙王之争,释放的余威,如何搅碎自己的衣服,又如何撕裂自己的皮肤。 满脑子只有向前,向前,在向前... “再往前,会死的。”金雨麻木的跟着,脑海早已空白,承受着战场里仙王肆虐的威压,歇斯底里的喊道。 许闲脚步不停,瞳布血丝。 “闭嘴!” “跟上!” 第756章 绝境逢生 罡风扑面而来,裹挟仙王余威,一缕便可覆山,斩仙... 许闲施展控剑术,以剑开道,冢中百万剑,化作一条剑河,披荆斩棘,争渡向东... 可随着愈发临近仙王争锋之地,罡风之威,逐级递增。 灵剑碎了, 地剑溃了, 天剑崩了, 仙剑折了, 一条滔滔剑河,眨眼不剩一剑,被湮灭在了风中,灵剑之息归于剑冢,罡风狠狠拍向正在逆行的四人。 六尊剑灵拼死相护, 灵身接连陨落, 许闲面颊额头青筋暴露, “不够!” 他手持神剑,亲自开道。 焚天雀的炎熄了, 黄泉葬的雾散了, 逆水寒的冰化了, 草木生也枯萎了。 雷罚的雷暗沉了下去。 就连最后握在手中的江山,剑体也随时都要崩裂... 许闲的肉身豁开了密密麻麻的口子,如同蜈蚣割据一般,有些地方,以见血肉中的浮白,玉骨森森。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血渍自嘴角溢出,又蒸发于灰暗。 步步向前。 “很近了,”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涂司司的五条命没了,鹿渊兽形态的鹿角断了,金雨奄奄一息,被许闲用一根铁链拖拽在腰间。 三人承受着威压,看着面前那小小的身影,正逆行走向死神怀抱, 他们痛苦,他们无力,他们不知所措... 他们不知道许闲到底要干嘛,就像他们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坚持到现在一样。 战场是混乱的, 世界是嘈杂的, 血灵军,远东军还在与那些白骨混战,似乎并没人注意,许闲已经冲出了战场,向东挺进。 也可能是他们觉得,没必要阻拦。 灵序一在那边拦着,许闲根本不可能过去,何况他还杀了大人的孩子。 可仙王们的视角里,却清楚的目睹,时刻兼顾。 五尊祖灵想要许闲死。 五位仙王怕许闲死了。 灵序一瞧着用一剑斩了自己儿子小序·宁的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近。 杀心大起,哪里还顾得上序首的指示。 活的? 在他看来,死的和活的都一样,没区别。 他应对自如间,抽身斩出了一刀。 刀光直扑四人所在而去。 鹿白没有半刻犹豫,竟是以肉身强行抗下了那一刀,煞气巨鹿的身上,被斩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森森。 然, 他却顾不得疼痛,转身又扑向了灵序一,他清楚,他必须拖住他,不然,他们四个都会死,只需轻轻一念,便会灰飞烟灭。 天使的姑娘和蚂蚁老头见他这般,大骂他疯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你玩什么命。 可真相只有鹿白清楚。 他哪里是在意许闲的生死,他是怕祖爷爷出了闪失,无法与爷爷交代。 灵序一看着不要命的鹿白,阴森的眼中,拂过一许欣赏,“难得仙土,还有你这等有血性的王,好,战争本该如此...” 天使的姑娘和蚂蚁老头见鹿白这般拼命,内心难免被触动,也不在藏拙,全力轰杀灵序一,将其拖住。 焦灼依旧... 另一片仙王战场中,李书禾越战越勇,君却渐渐露出疲态,原本的祂,一个能打三个,现在随着复活驱动这些仙骨大军,打两个都够呛。 而李书禾与一人战抽身乏术,此刻战两人,也同样有些吃力。 四尊祖灵察觉二人疲态,哪肯错过, 神念交流之后, 三人强行发力,将两人困住,其中一人则是抽身,冲向另一片战场,欲要支援灵序一,想把另外三尊仙王也留下,一并斩杀。 君和李书禾想将对方留下,可终是力差一筹,扑了个空。 最弱的灵序十八得以脱身,横渡战场之时,不忘了将数百具仙骨粉碎,当他靠近另外一片仙王战场,灵序一更是直接下了命令。 “别管我,先碾死那几只蝼蚁!” 灵序十八得到命令,仙王的目光自苍穹之巅笔直落向天幕之下。 那四个正在罡风中前行的黑点上, 眼中不屑,杀意骤起。 “许闲!” “领死!” 心想,老子打不过那娘们,也打不过那家伙,还弄不死你们几只蝼蚁。 他巨大的仙王法相浮于云巅,目生霞光。 滔天一掌,遮天蔽日的拍下。 狮子搏兔, 全力而为。 巨掌砸落,大风先起,苍穹寸寸崩裂,百里山河,于一掌之下,率先下沉。 霎时, 四人身上,宛若万钧之力压在肩头,寸步难前,五脏惧裂。 仰头一窥, 目不可括。 死亡, 于此刻,回响耳畔。 金雨想:“真的要结束了吗?” 涂司司想:“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鹿渊想:“还是逃不掉吗?” 他们于无奈中绝望,又于绝望中妥协,终究还是没能杀过去,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仙王一击,势若星陨,他们拿何抵挡? 鹿白急了,脱不了身。 李书禾慌了,来不及了。 君沉着眉头,喜怒难猜。 这一刻, 所有的人都觉得,许闲该死了,这一击砸落,绝无生还可能,更想不到,还能有何种奇迹发生... 唯有许闲,还未放弃,他强顶着那头顶的重压,忍着骨头碎裂的剧痛,最后跨出一步。 小书灵虚弱的喊道:“三千里,距离够了!” 许闲没有片刻迟疑,在滔天一掌落下前的那一刹那,祭出了碧虚境。 眸中神芒一晃,三条锁链猛地拽住了早已倒地的三人。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一声。 “啊!” 手中用力一拽! 同一时间, 灵序十三的滔天一掌,也砸落了下来。 轰隆隆!! 一声滔滔巨响,胜过三月的春日绽雷。 百里山河下陷数里, 千里荒芜四分五裂, 烟尘土石冲天而起,四野哀风呼啸而去。 纵横的沟壑,如破碎的境,蔓延向整片猎场。 世界似乎于这一刻安静了。 当他们的神念再次落下那片风烟之地时,竟是再也探查不到,半点生命的气息。 生? 死! 正如所见。 即便难以接受,即便早就料到。 鹿白发狂, “该死!” 血色煞气滔滔而起。 李书禾祭出本命一剑,灭世剑威冲天而上。 二者竟是同时无视身前对手的杀招,齐头冲向造就了一切的灵序十八... 唯有灵序十八,一脸懵然,他抬起手掌,荡开烟尘。 如同见了鬼似的,环顾四方。 “...人呢?” “...见鬼!” 第757章 灵的妥协 灵序十八麻了… 一掌拍下,拍了个空气不说,一扭头,那头血鹿和那异类,齐齐朝着自己杀来。 他赶忙抽身应对,可谁知这两个家伙,跟发了疯似的。 一时两难应对,被打得狼狈不堪。 灵序十八:“可恶!” 鹿白:“爷要你的命!” 李书禾:“接剑...” 灵序十八:“大哥,助我!” 灵序一看情形不妙,也只得抽身救人。 儿子死了可以再生,兄弟没了,可就真没了。 蚂蚁老头和天使姑娘也打红眼了,哪里还和先前一般,权衡利弊,避其锋芒。 追着灵序一便是一顿神通输出。 另外一边,灵序七,灵序五也杀了过来。 君收回了加持在仙骨军团的念力,气势激增。 灵序三根本奈何不了他,他脱离缠斗,也加入了混战,灵序三赶忙追上。 霎时之间, 距离悬天大河不足三千里之地,十尊仙王境强者,混战一处,打的日月无光。 灵河以东,仙土的生灵看傻了眼,没想过帮忙,也不敢帮忙。 就愣愣的看着那十尊恐怖的身影,在天穹与大地间厮杀怒吼。 身后的黑暗生灵也不敢贸然接近,又因为仙骨军团沦为一地白骨而没了对手。 自然而然将所有的怒火,宣泄在了溟龟身上。 溟龟深陷其中,刚解除封印的它,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万马千军,突围无望的它,索性把头一缩。 真就当了一只缩头的乌龟,借助龟壳强大的防御力,苦苦支撑。 心里骂声一片。 “草!” “许闲卖我,” “君你也卖我,” “老子造的什么孽....” ...... 也正是此时,战场以东,高悬的那条灵河上,碧虚境显化,蓝色光幕扭曲,四道人影,被仍了出来。 从万丈高空,沐浴着灵河之光,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动静虽远不及此刻战场中的轰鸣,然仙王强者们的感知何其敏锐,自是清晰的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动静。 无不于乱战之中,回望而去。 赫然便见了, 那片被灵河之光,映照得一片洁白的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个家伙。 毛色黯淡的狐狸, 裙纱染血的姑娘, 奄奄一息的血鹿, 和浑身上下,布满密密麻麻血口子的少年郎。 众祖灵一怔, 五仙王一愣, 恍惚到惊诧,最后是不可思议。 居然...没死? 奇迹真就发生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又是什么时候跑到那里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闪过。 答案? 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人确实还活着,而且,已入灵河下。 现在,就是这几尊祖灵同时发难,也杀不了他们。 他们活了。 彻底的活了! 君嘴角不经意间扬起,看出端倪和有了肯定答案的他,自言一语,“这小崽子,是真难杀啊!” 难怪他不要命向前冲,不停的接近,也不管身前有仙王拦路,原来是一早就想好了,要用碧虚境脱困。 碧虚境,昔年乱古纪元,玄武大帝的本命神兵之一,控天下之水。 祂记得,此物有一项神通,可任意穿梭三千里水泽。 荒地无灵,无光,无水,自无法使用。 可灵河也是河啊! 少见的概念级神兵… 李书禾暗松了一口气,鹿白狂喜,蚂蚁老头和天使姑娘,谈不上喜,也谈不上乐,只是有些懵... 反观五尊祖灵,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就像是吃了屎一般。 四只蝼蚁,不入地仙的小家伙,居然真在他们眼皮底下跑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的失败,而是必将成为他们此生的耻辱。 说出去, 怕是整座天下,都得笑掉大牙。 “该死!” “可恶!” “怎么会这样?” 他们质疑,他们否认,他们觉得不可理喻,只有灵序十八,一脸无辜。 他是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明明自己拍到了,也没见到他们是怎么逃掉的。 趁着几尊祖灵为此愣神愤怒的功夫,达成目的的五尊仙王,趁机脱战。 蚂蚁老头先跑的, 天使姑娘紧随其后, 接着是鹿白,是李书禾,还有君,祂走时,不忘把正在被群殴的老龟也一并带走了。 仅仅只是眨眨眼的功夫, 天穹的硝烟还未散,震动的大地还在抖,狂风还在哀嚎。 可五人却已经退到了灵河之畔,又列阵于四人出现之地前,一字排开。 君捎带手,将老龟扔进了河光之内。 等五祖祖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死死的盯着那条河的方向,目露狰狞,血雾盈眶。 输了吗? 至少没赢! 双方再次对峙,只是情形却发生了改变,之前站在西边的,现在站在了东边。 之前站在东边的,跑到了西边。 一边,是璀璨的灵河,是河后的巍峨山城,是晴空白云,大日洒下骄阳。 一边,是暗沉的天幕,是数十万里的荒芜猎场,是风烟未散,是硝烟弥漫。 血灵军重新整队,远东军列阵于西。 悬空灵河正下方, 土壤里,看见了稀稀疏疏的嫩芽,预示着新生,那是生命的倔强… 涂司司第一个爬起了身,身后的四条尾巴慢慢褪去,她恢复了之前人类的模样。 接着是鹿渊... 最后是金晴... 三人踉跄起身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冲向许闲所在。 许闲躺在地上,那个被他砸出的一米深的坑里。 四仰八叉一动不动,可气息尚存,那受损的肉身,也在灵水之光的照耀下,缓缓的修复着。 “他怎么样了?” 涂司司答:‘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听到这个答案, 李书禾和君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鹿白见鹿渊安然无恙,还能起声说话,悬着的心,也同样放了下来。 祖爷爷没事, 便可! 倚仗灵河之威,蚂蚁老人一改先前唯唯诺诺的迎合,看着五尊祖灵,主动挑衅道:“灵序一,还敢一战否?” 灵序一阴沉着脸。 灵序七满脸憎恨,“有种出来。” 蚂蚁老人也不惯着她,继续出言挑衅,“有种你进来啊。” 灵序七被激,脾气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迈步就准备再打一场,“你...” 却是被灵序一抬手给拦了下来。 “大哥?” 灵序一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莫要冲动。 灵序七控诉道:“小宁死了,打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算了?” 灵序一又何尝不晓得呢,他又何尝不恨呢, 可有些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灵河之光,仙王穿梭,心神必损,灵河之光,黑暗靠近,本源流失。 至于穿越? 更是痴人说梦。 当对方踏足灵河百里的范围,他们就已经输了。 奈何不了他们了。 既然事实如此,便强求不得,只能及时止损。 “退!” 灵序七无奈的轰击长空,撕下一片灰幕,转身离去,其余几尊祖灵,也相继收敛了祖灵法身,退出了猎场, 临走之时, 灵序一不忘回首,深深的凝视了那躺在地上,正被人疗伤的许一眼闲。 无声呢喃,“血债必将血偿!” 第758章 纷争止 五尊祖灵妥协,黑暗生灵远东军缓缓退去。 弥漫在猎场的风烟,却经久不散... 一只灵仆于人海中回望,呆滞的血瞳,拂过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光,掺杂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灵序五敏锐察觉,路过其侧,将其唤醒。 “毅!” “大人。” “走了。” “是的,大人!” 胜负理应未分,十尊仙王打了近乎一个多时辰,终无一人陨落。 倒是动静闹的不小。 不过, 在仙城的狩夜人和守备军看来,理应是光明拔得头筹,因为黑暗正在败退, 即便事实是,象征光明的阵营躲进了灵河下,就像万年之前一样。 可对于仙土而言,未曾沦陷,便是胜利。 活着, 便有希望... 高墙那边的声音,总归离得太远,灵河宽阔千里,城又离了数千里,太远太远,自然听不见。 是否欢呼,不得而知,也无人在意。 李书禾, 君, 鹿白, 蚂蚁老头, 天使姑娘, 一一收起了仙王神通,隐去仙王真身,皆以常态示人。 鹿白想要靠近相认,却被鹿渊无意间的一个眼神劝退,鹿白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 蚂蚁老头和天使姑娘暗松了一口气,却仍是心有余悸。 好几千年了, 整整好几千年,他们好久未曾像今日一般出手,大打一场,是痛快,也心悸。 很险。 那灵序一是真的能忍, 若非出了最后这个变数,鬼知道还要纠缠多久,他们又是否能安然脱身。 君自长空落下,坐在那捡回来的龟壳上,抬手拍了拍,“行了,安全了。” 老龟听闻,先是伸出了脑袋,确认没有危险,方才伸出了头,最后,还是警惕的看着身前的那几尊仙王。 刚才是友, 现在? 不好说啊! 李书禾也自长空落下,找了一个凸起的小土坡,站在那上面,手中剑归鞘,横于身后,按剑而立。 周身, 时刻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剑辉,和落下的灵水之辉,相争相斗。 非她刻意, 而是这具身体,在这灵河之光中,受到压制,若不以剑意隔绝,恐会分崩离析。 她淡淡说道:“抓紧...疗伤!” 鹿渊问:“在这?” “嗯!我看着。”她肯定道。 三人听闻,不再多问,虽然光明近在咫尺,可李书禾也有她的顾虑,她过不去,总得看着许闲醒,哪怕后面的路,她不能在陪他走了。 盘膝入定,运气养神,灵力穿梭丹田,修补受损的经脉。 他们的身前,许闲还躺在地上,昏睡了过去,不过他身上的伤口,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止血, 生骨, 增肉, 三尊仙王近距离目睹,目光难免在几人身上审视数眼。 得出一致的答案, 这叫许闲的少年, 极其不凡。 当然, 另外三个虽然未入仙境,但是同样不简单。 两只兽族,身上有着天地大运,丹田处,更是暗藏祥瑞之息。 天生瑞兽, 不管是在凡州,还是在沧溟上界,都是大道宠儿。 这种兽, 往往应运而生,生时伴有天地异象同现,还拥有一些特殊的神通。 就好比那只狐狸,他们没猜错的话,此狐九尾,应有九命,断一尾,而舍一命。 可惜, 一战下来,折损了五条,唯余四条,就是不知可否重续。 若可? 前途无量。 另外这一只血鹿,煞气极重,同样不凡,只是这模样,倒是与鹿族一脉有些相似。 莫非是泣血神鹿一族遗落在外的血脉? 不是没可能, 反正总不可能是那位老祖宗吧? 毕竟, 他不过区区渡劫而已。 至于… 最后这位魔族的姑娘,看着平平无奇,倒是丹田处,有一团金色的雾霭,很是不凡,他们竟是难以看透。 不过, 纵然不凡,比之许闲,总归黯淡,当他们和许闲站在一起时,难以让人提起兴趣。 只因少年,太过耀眼。 先前的手段, 他们都看到了。 一条剑河,一扇剑门,一座剑楼,六柄神剑,六尊剑灵,这些东西,没有一件是凡俗之物。 皆是神兵利器。 如果他们没猜错,最后他逃生用的法宝,也一定是一件神兵,而且还是一件,足以和灵河共鸣的神兵。 试想一下, 一个来自未知的凡仙境人类,身上居然有这么多的宝贝,说出去谁信? 就他身上的底蕴,足以媲美仙土之中,任何一个盛名在外的大宗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 把他们三个的所有家底拿出来,也未必比这小子的多,况且那些是他们看到的,谁知道他是否还有没用出来的? 底蕴之深厚,仙王亦汗颜。 正可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自然也是动了心思的,却也忌惮,此子那未知的根脚。 小小年纪便有两尊仙王相护,一身神兵利器,还能让祖灵亲自点名,搅动如此风浪,恐背景滔天啊? 而且,他本身的天赋也极其不凡。 后天剑体, 变异剑灵根, 丹田之中,还暗藏剑胎。 这可是一个天生的剑种啊 他们自问,纵观古今,整片仙土,就没有如此纯粹的剑道胚子。 让人眼红的同时,也让人怜惜。 若能将其收入麾下,悉心培养,将来,绝对能成为一代剑神,名扬天下。 若非忌惮那灰剑仙和自诩为君,不灭大帝的家伙,三人怕是已经动手抢人了。 三人悬在那里,审视打量之余,小声议论着。 “剑体,剑根,剑胎,了不得,人族居然出了这么一个大才。” “既入仙土,便当执剑抵御黑暗,于我沧溟而言,亦是大幸之事...” “再理!” 他们吹嘘探讨之时,又各怀鬼胎,又有心思。 三人放下姿态,也落于绿草稀疏的地面,对眼前二人拱手作揖示意。 蚂蚁老人自报家门道:“我乃虫地天碧蚁,负责镇守仙城,这两位是我的同僚,兽山白仙王·鹿白,黎明城辉仙王·寒酥。” 在他介绍的时候,其余二人不忘点头示意。 话音停顿,蚂蚁老人询问:“敢问前辈和这位姑娘,从何而来?” 李书禾没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君。 因为她说话很累,还说的很慢,所以这个问题,由祂来答最为合适。 君懂李书禾的眼神,毕竟都在一起两年了。 只是,祂不太乐意和眼前三个家伙打交道,哪怕他们出手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们有所图, 而且所图不小。 一贯嚣张的怼道:“你是瞎吗?” 三人一怔, 脸色尴尬, 蚂蚁老头仍然陪着笑道:“前辈这是何意?” 君红舌舔唇,“字面意思!” 第 759章君的偏爱 三人面色愈发难看,不过... 眼前这位, 实力确实很强,又疑是当年那位传说中的神话人物再生。 他们也不敢招惹,哪怕祂很张狂,可人确实有狂的资本。 天使的姑娘寒酥恭敬问道:“刚刚听前辈说,您叫君,敢问是那位传说中,崛起于黄昏,称霸于仙古,至高无上的不灭大帝,黄昏帝君,仙帝尊者吗?” 她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的名号,没有停顿。 君听闻, 似乎很受用,虚弱却桀骜的眉眼间挂着一丝喜色,祂觉得,这丫头还行,比那老头强。 摆了摆手,风轻云淡,“虚名而已。” 猜测得到证实,三人的神色更加复杂。 “居然真是前辈,失敬失敬!”三人恭维道。 君漠然受之。 自称天碧蚁的老头收起心中的不爽,谄媚道:“前辈风采,不减当年,而今再现人世,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君禽着笑意,直言拆穿道:“怎么,想招揽本尊?” 天碧蚁也不装了,拱手道:“前辈若是愿意,我虫地愿奉前辈,为座上之宾。” 他的本意绝非如此,寒酥和鹿白也一样。 眼前这位是强,可对于仙土而言,好坏难辨。 对于三城亦如是,这样一尊强者,昔日仙帝,又岂会屈居人下,而祂若动手,以刚刚一战的表现,整个仙土,怕是除了那位牧河老人,谁都奈何不了祂。 君何许人也,岂会听不出他们言语之中的试探,讥讽道:“就你们,也配招揽本尊?” “呃...” 三人哑然! 君大袖一甩,悠悠道:“罢了,今日一争,你们虽没帮上大忙,可总归也出手了,本尊念你们的情,实话告诉你们,本尊没有过河的打算,你们尽可把心放肚子了吧。” 三人听闻,喜于心底,若是不过河,那自然是最好的。 免得仙土沦为仙古纪元的沧溟,也被祂搅个不宁。 他们也不认为,这眼前这位,会多此一举,戏耍他们。 不过明面上,还是假装出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前辈多虑了,我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黑暗沦陷沧溟九天十地三千州,以近乎万年,而今只剩仙土,前辈和我等一样,同为沧溟生灵,自然当归仙土,我等也愿与您一起,并肩作战,抵御黑暗。” 话说的是漂亮,可惜也就只是漂亮话了。 君一如既往的狂,冷冷的敲打道:“我若想去,你们拦不住,轮不到你等凭说,想不想去,该做什么,那是本尊自己的事情,仙帝的事,本尊劝你们少打听。” 三人服软,忙道:“不敢!” 君话锋一转,慢悠悠道:“不过,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尊也跟你们交个底,我和这位姑娘,可以不过河,也没打算过河,但是这几个小家伙,总归是要过去的,该怎么做,你们明白吗?” “前辈放心,既然是前辈的后人,我等定然会好生照料,护其周全。”鹿白连忙表态道。 君听完就乐了,笑道:“你脸真大啊,用得着你照料?” 鹿白马屁拍到了屎上,神色那叫一个难看。 寒酥轻声道:“还望前辈示下?” 君瞥了李书禾一眼,见后者如常,便继续说道:“今日之争,你们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应该看到了吧?这小子可是一身的宝贝啊,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三人目光不经意间落向仍然昏迷中的许闲,秒懂了这位前辈的意思。 这是在敲打他们,让他们莫要打这孩子的主意。 可谓用心良苦,却也在情理之中。 今日之事, 若是被世人得知, 许闲身上那些底蕴,让旁人晓得去,恐怕麻烦不会比今日之争小啊。 三人虽各怀心思,却还是应承了下来。 鹿白说:“前辈大可放心,今日我等什么都没看到。” 寒酥言:“我等也不会往外传的。” 天碧蚁道:“我虫族,历来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断不会抢夺一个小辈的机缘。” 对于他们的承诺,君权当听了句屁话。 修仙界, 机缘重宝面前,又有几人能抵挡得住诱惑。 且不说, 小霄之辈,敢窥老怪洞穴, 许闲区区凡仙,抢他简简单单,谁能忍住。 这就好比, 一个钓鱼佬,看到一只小狗嘴巴里叼着一条十斤重的大青鱼,会做何想? 机缘把握不住的。 必起心思。 明的不行,也会来暗的。 当然, 这与祂没半毛钱关系,那是许闲自己的造化,也是他自己不得不去面对的未来。 他的路,本就和别人不一样,又怎么可能走的太轻松呢? 他是死也好,是生也罢,是躲躲藏藏,还是依附于其它势力,得他自己选。 祂今日之敲打,无外乎替他的身世,加一重砝码。 便是真有人要动手,也得留几分忌惮,掂量掂量,不敢过于明目张胆,仅此而已。 君说完硬的,也适当说了句软的,语重心长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也别问,我不是在吓唬你们,我是觉得你们三人还不错,给你们提个醒,这小子,可真真不简单,你们惹不起,别说你们,连我都惹不起,在他手上,可没少吃亏。” 祂吹了牛,说的却也是实话。 听得三人一愣一愣的,就连李书禾也难绷。 君懒洋洋道:“你们当然可以觉得我是在吓唬你们,不信大可试试,不过,若弄得个神魂俱灭,到了下面,可怨不得阎王爷,我可提醒过你们了。” 三人云里雾里,却也半信半疑,脑海中,控制不住的脑补起来。 越想越心悸, 越想越迷糊, 人最怕的就是脑补,对未知的脑补,因为往往脑补的内容,都是他们认知中最糟糕的可能性。 一身宝贝的少年,两尊仙王护卫,昔日帝君的忌惮.... 重重叠加。 他们仿佛看到,这昏睡的小子身后,站着一尊巨人,顶天立地的巨人。 举手投足,便能湮灭星辰大日。 畏生于心,惧迷于眼。 “多谢前辈提点!” “前辈教诲,我等记下了。” “晚辈明白!” 君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食指和中指交替向前,轻道:“你们现在...可以滚了!” 三人对视一眼,又看帝君,恭敬一拜,辞别而去。 隐入灵河,归于仙城,又于行径途中,多次回眸,深深数眼... 不速之客, 不善之人, 与他们的预想,截然不同,悻悻归去,静观其变。 却又立在山巅烽火台,注视着城外灵河之下,各怀心思。 既然不敢抢,又惹不起,那就更该结交招揽了。 二人心思极重,鹿白却志在必得。 鹿白说:“你两回吧,这几个孩子,必将入我兽山。” 蚂蚁老头眯眼笑笑,“呵呵。” 天使姑娘不屑一顾,“呵呵!” 鹿白得意洋洋说道:“走着瞧...” 第760章 君以去,闲方醒 三人走后... 许闲仍是未醒,涂司司,鹿渊,金雨三人疗伤未止。 李书禾难得的坐了下来,取下横腰的剑,放在了双膝间。 仰望, 大河之辉,千里横苍,好生壮阔。 八千年, 听闻此河诞世了八千多年,她却是第一次,走到此处,窥见此河。 光潺潺,若极夜星河, 银白一线间,竟是将这方天地,一分为二。 一边,灰尘如墨,一边,灿烂如画。 光明与黑暗。 仙土与荒芜。 又岂能猜到,出自何人手笔? 君坐在老龟壳上,百无聊赖,没话找话道:“这河,有点意思...” 灵河。 李书禾仰望的目光收回,隔空看向龟壳上的君,道:“刚刚...” 君拧起眉头等着。 李书禾:“...谢谢!” 君高扬着嘴角,明知故问:“谢我什么?” 李书禾看了一眼许闲,没吭声。 君了然,言不由衷道:“那你大可不必谢我,我不过就是没事干,拿那三个小家伙,找找乐子。” 李书禾没吭气, 先前, 君找到自己,要与自己合作,跨越荒芜, 后来, 君挺身而出,一人拖住了对方三尊祖灵。 现在, 君装神弄鬼,敲打那三人,为许闲的身世铺上一层黑纱。 这些, 都是她看到的事实。 即便自相识至今,君一直扬言,迟早要宰了许闲。 许闲也一直警惕,戒备着祂。 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最终的事实是,君来到河畔,却又不渡河入仙土。 不管祂在怎么嘴硬,祂就是刻意,想将许闲送入仙土的。 和她一样,至于祂出于何种目的,李书禾看不透,也不重要。 君自顾自的吐槽道:“不过,人是过来了,可接下来的路,也不好走,光明也就看着亮堂些,说到底和这边的荒芜苍茫,没什么两样。” 李书禾依旧没反驳,只是憧憬的看着灵河的那边,耐人寻味道:“其实你该过去的...” 君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你呢,你为何不过去?” 李书禾不舍的回望着身后苍茫,如实言语,“我过不去,我也不想过去。” 君乐呵呵的调侃道:“那我和你不一样,我过得去,可我却不该过去。” 听出弦外之音,二者对视一眼,仅仅只是对视一眼。 一个过不去, 一个过得去, 一个不想过去, 一个不该过去。 是不同,可结果是一样的,他们都不过去,留在灵河的这边,荒芜的苍域之地。 君突然拍了拍身下的龟壳。 “走了!” 是跟老龟说的, 也是跟李书禾说的, 李书禾没问祂去哪,倒是老龟问了,“老大,我们去哪?” 君随便指了个方向。 老龟,“去那干嘛?” 君,“让你走就走。” 老龟,“哦!” 老龟爬起身,朝着君指的方向走去。 步步回首,遥望灵河,极其不舍的驮着君,慢慢消失在了苍茫中。 李书禾还是没出声, 没目送, 也没告辞。 因为她知道,祂本就没走远,祂走只是因为许闲要醒了。 可能, 祂不想面对许闲,怕许闲觉得祂是个好人? 只是可能.... 另一边,老龟对君说:“老大,你变了?” 君没搭理祂,跳下龟背,划破掌心,接着单掌拍向地面,吟唱起了一阵古老的咒语。 轻喝一声。 “回来!” 接着,地脉波动,阵光一晃即逝。 在看去,君的面前,已经蹲坐着三人, 蓬头污垢,狼狈虚弱。 见到君那一刻,却是激动,亢奋,热泪盈眶。 “君上!” “王!” “您终于把我们召回来了..” 老龟盯着眼前三个家伙,贱兮兮的笑道:“好久不见,你们仨混得这么惨吗?” 水麒麟张嘴就怼,“总比你好,听王说,你被那人类的小子逮了去,放池子里当王八养了?” 溟龟被戳到软肋,痛了,眼珠瞪得溜圆,“你放屁...” 水麒麟乐道:“急了?” 梦魇帮腔道:“确实急了。” 魔蛟冷不丁插话,“那就是说对了。” 溟龟怒目圆瞪,“....” 还想大吵一场,却被帝君一语平息。 “别吵了,抓紧时间疗伤。” 四兽至此,方才悻悻作罢,各自调养。 三人被黑暗折磨了三年,身心疲惫,老龟被黑暗砍了一个多时辰,全身酸痛... ------- 昏暗的世界里,耳畔嘈杂,神的呢喃,魔的尖叫,鬼的哀嚎,兽在咆哮,恍恍惚惚间,许闲只觉得,肉身在沉沦,不停的下沉。 痛! 钻心刻骨。 他奋力的抬起了如灌了铅的眼,见了黑暗中,落下了一道光,那是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的白。 他强忍着剧痛,尝试控制下沉的肉身。 手指动了, 双腿动了, 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无视耳畔嘈杂,无惧四野杀伐,一步一步,向着那道光靠近,靠近,再靠近... 忽而, 万籁俱静, 许闲睁眼, 所见一片浮白。 视线于模糊中清晰,光在刺眼后平缓。 一条大河悬在头顶,茭柔的光,若月色洒在了肩头。 身体的震痛并未远去, 识海的躁动仍然未安。 他凝视着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心安。 快三年了,七千万里的逃亡,他从未如此刻一般平静... 放空的思绪, 沉浸的河光, 他唇齿蠕动,庆幸自语,“还活着...” 侧目向四周看去, 鹿渊, 金雨, 涂司司, 李书禾, 都在! 眉宇渐渐平舒,强撑着无力的躯体,坐起了身,抬手,拍了拍沉闷的脑袋。 神念同步呼唤小书灵,了解自己昏睡过去后的情况。 命悬一线, 惊险逃脱, 黑暗退潮, 仙王归去, 还有君的不辞而别.... 结束了。 都结束了。 他如愿以偿,到达了灵河渡口,结束了这场盛大又漫长的逃亡。 可... 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赤明没了, 金晴死了, 白泽亡了。 都死了? 昔日四百登天,今日只余四人。 两年而已, 百不存一。 还真是惨啊! 察觉许闲苏醒,疗伤的三人有了动静,许闲却忙示意,让他们继续。 三人重新闭目,继续疗伤。 拿来那么多的客套。 劫后余生的他们,只想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努力的活着! 许闲得益于剑体的反哺,身上的伤口,恢复的七七八八。 只有一些沾染了黑暗的伤口,还往外渗出黑息。 他服下数颗丹药,长吐浊息,取出一件新衣换上。 起身, 靠近李书禾。 “前辈,” “嗯。” 许闲略显担忧道:“还好吗?” 李书禾点了点头。 许闲松了口气,慢慢的坐了下来,不忘问道: “祂走了?” 李书禾明知故问:“谁?” 许闲:“君!” 李书禾:“嗯。” 许闲:“说什么了没?” 李书禾复述说:“祂说祂不过河。” 第761章 那一年,鲜红绽放在夜空 祂说祂不过河,就真不过河吗? 换做以前,听到这个答案,许闲一定会这么想。 可两年了,加之先前种种,许闲却不能在做此想。 祂说不过河,就肯定不过河。 祂若想过河,以祂的能耐,根本无需多此一举,要和自己合作。 之前混战, 许闲没心思细想,现在静下来,仔细想想,却依旧想不通。 祂图什么? 祂为什么? 他想到了许多说辞,可却无一条,能说服自己。 他觉得那样的说辞太假。 难道只是因为,许闲替祂脱困了,可那只是自己无奈之下的抉择啊。 登天之时,祂不向自己出手,许闲由且可以质疑,祂是因为忌惮李书禾。 可今日此战相护,又算什么? 他自认,黄昏帝君绝不是一个好人。 他们俩之间,更没那么深的交情。 可祂就是这么做了。 总得有个理由吧? 只是这个理由,许闲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 或许只有祂自己清楚。 苦思无果的许闲,也只能悻悻而语,“不过去就不过去吧,省得将来过河了,我还得提防祂,挺好的。” 李书禾深深的看了许闲一眼,说:“祂也是这么说的。” 许闲听后,自嘲一笑。 “呵...” 仰望灵河,沐浴其光,许闲无奈又心酸的感慨道:“可恶,还真是让人恨不起来啊。” 祂想诛心吗? 许闲狼心狗肺的想道,未必没有可能,心魔梦境里,祂就这么干过。 李书禾同样也想不通,她的困惑不解,也不比许闲少半分,祂说:“不重要!” 许闲嗯了一声,重复道:“对,不重要!” 或许, 君和他一样,心向光明。 或许, 师傅说的是对的,他和君并非宿命之敌,至少在黑暗退去之前。 凡州时, 他们是不对付。 可在这上苍,他们总归拥有共同的敌人。 君好征伐, 想征伐一片净土。 祂救自己,为何就不能是希望自己,能替祂荡尽黑暗呢? 李家觉得,只有自己可以。 君当然也可以这样觉得。 哪怕经历此战,许闲的自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然,不管怎么说,自己就是执剑人,板上钉钉。 “那你呢?你会过去吗?”许闲明知故问道。 李书禾摇了摇头,给了许闲和君同样的回答:“我过不去,也不想过去。” 许闲了然,“懂了!” 离别, 就在眼下。 李书禾拧着眉头,破天荒的叮嘱道:“路还很长,以后只能靠你自己。” 许闲欣然点头,眼中从不缺少自信,“问题不大!” “务必小心!” “好!” 李书禾站起了身,又将剑悬于腰后,说道:“我该走了~” 许闲没起身,依旧坐着,甚至未曾抬头,道一字,“行!” 李书禾转身迈步,向着土丘靠近猎场的那边走去。 许闲突然说道:“再见!” 李书禾脚步微滞,回首看来。 许闲眼里装着认真,苍白的面孔上呈现着牵强的笑,吐字加重道:“一定会再见的。” 李书禾愣了愣,缓缓回首,又微微低头,内敛的眸遮挡在不可见的阴影中。 里面的泪光,一晃而起,忽地一笑,“再见!” 李书禾走下山坡… 李书禾穿过光幕… 李书禾踏过荒芜... 青丝浮决, 悲风徐徐,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那身鲜艳,愈来愈淡。 她还是走了,只说了一句再见。 她本就不善言辞,她向来不爱说话。 可那道背影,却深深的镶嵌在了许闲眼中。 正如她眼中的泪,悬而不落,积蓄眼眶,经年不散。 那一年, 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闯进了少年的世界,红裳定格在了夜幕下,亦如腊月的梅,开在风雪中。 她孤独, 她沉默, 她清冷, 她明媚, 她眼中含着热泪, 她若盛开的寒梅。 许闲还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风拂发,光重影,目之可及,再难觅其身影。 许闲习惯了。 因为她总是这样,无声离去,接着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下一座高峰,替他指引方向。 这次也一样,却也不一样。 许闲很清楚, 在往前,不会在见到她了。 可许闲同样笃定, 只要一直往前走,就一定还能在见到她。 那时候,她或许还站在高高的山巅,鲜红依旧绽放在风中... 少年攥紧拳头,红着眼眸, 会再见的, 也一定会再见的! 终有一日, 我会重走这条来时的路, 区别只是, 昔日逃亡, 明日征服! 许闲取出一壶酒,沐浴在灵河光中,独饮,畅饮,大饮.... 只到风又惊了额前的发,直到鹿渊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鹿渊说:“看不到了。” 许闲嗯了一声。 “嗯!” 鹿渊又说:“过河吧?” 许闲点头应下, “好!” 鹿渊重复道:“那走?” 许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单手拎着酒坛,下了山丘。 “走!” 只是,这一次他和李书禾,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涂司司起身, 金雨亦起身, 四人同行,沐浴着头顶千里河光,踏过了那片渐绿的土,归于大道,山城渐显… 少年喝着酒, 姑娘迈着步, 步步回首,步步踌躇,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得偿所愿的欣喜。 有故人离去的悲痛,有言不由衷的牵强。 金雨很痛,因为她姐姐死了,她没有妈妈了… 鹿渊,涂司司同样好不哪里去,离别在止戈后的黎明之前,最为刻骨。 他们转移话题,刻意回避那些逝去的人, 聊起了将来, 谈论着仙土, 重点提及了,那个身着红衣的姑娘。 金雨问:“为什么她的眼里常含泪水?” 许闲答:“因为她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第762章 君的反常 猎场一角,五双眼睛,正于黑暗隐匿之地,注视着那四人,渐渐隐入河光深处,直到彻底被光吞尽~ “王,你真就这么让他走了?”水麒麟不解追问。 其余三人,瞬间将目光落向身前,那立在风中的王。 这同样也是他们想问的。 就这么放了? 刨坟的仇不报了? 溟龟不忘拱火道:“老大,你可别忘了,这小子,当初可把你坟给刨了的?” [还把我泡屎坑里。] 当然,后半句它是在心里说的。 毕竟,吃屎这种事情的确不光彩。 若是让他们听了去,恐怕能嘲笑自己一辈子。 着实是太丢人了,难以启齿! 君单手叉腰,金色云裘在风中浮动,桀骜道:“我欣赏他。” 说实话,四人有些嫉妒。 水麒麟小声嘟囔道:“真服了,这不仇报恩将吗?” 老龟鄙夷,“那叫以得抱怨,没文化。” “一个意思。”水麒麟不服气道。 君高挑着眉,耐人寻味道:“你们不懂,他和我,是一类人,整个沧溟,唯一的同类。” 梦魇没吭气, 魔蛟没吭声, 水麒麟若有所思,心想,当论勇气和装逼这块,确实是一类人。 老龟暗暗的点头,心想,当论手段之下流,心肠之狠辣,不说完全一样,但绝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虽然不理解这位王的动机和想法。 可祂是王啊,他们与祂共生,祂便是指着白云说是黑的,那他们也得说那就是黑的。 君突然说:“你们也走吧。” 几人一怔,面面相觑。 走? “去哪?” 君看着灵河后的那片仙土说道:“他去哪,你们就去哪。” 几人更糊涂了。 老龟恍然大悟,比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君瞪了后者一眼,目光凌冽。 老龟被吓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梦魇规规矩矩道:“还请君上明示?” 君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森森道:“跟着他,别让他死了。” 一个既是情理之外,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啊?” 四个人愣是听的云里雾里,瞪直了眼。 君继续说道:“啊什么?没听见,他若有何闪失,我拿你们试问。” 四人更迷糊了,深坠云雾中。 “老大,你啥意思啊?” 救了也就算了,放了也就罢了,现在,还护上了。 怎么个事? 说好的死敌呢?说好的弄死他呢? 吹牛逼呢? 他是谁? 你私生子? 君戏谑的笑道:“我要他活着,我和他,还有一场架没打。” 几人偷偷的看着君,看着这位王,像在看个智障。 “有问题?”君冷冷问。 四人猛猛摇头,“没问题!” 看着四人眼中的困惑和不解,君随口解释道:“现在打,他太弱,不痛快,等他起来,再打,才痛快,而他的脑袋,只能由我砍下,懂了吧?” 一个含糊其词的借口, 一句毫无逻辑的说辞。 可... 梦魇:“懂!” 魔蛟:“明白!” 水麒麟:“我王就是讲究。” 溟龟:“....”好像忘词了,那就嗯一声吧。 溟龟:“嗯!” 君爽朗一笑,“哈哈。” “走了!”大袖一甩,扬长而去,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四人,愣神原地,你瞪着我,我瞅着你,面面相觑。 没明白。 也想不明白! 最后, 也只能遵令行事,自黑暗中,踏足那片光幕,穿过那片光幕,步入光明,登陆仙土... 行路之上, 嘀嘀咕咕, 小声议论, 不停吐槽。 说王变了,变得优柔寡断了。 说王疯了,居然把这祸害留下了。 还有猜许闲是王的私生子的。 更有甚者,脑补出了逝去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王的布局。 包括许闲的本身,都是王创造的.... 不过说实在的,虽然对于保护许闲,他们的心里,一开始很是抵触,可仔细想想,事情也不坏。 跟着许闲,暗中保护,总好过跟着君上,四处挨揍要强不是。 一下子, 也就释然了。 于是便自我安慰,自我洗脑。 水麒麟说:“许闲还行,挺勇的,当初问剑天下,老牛了,能成事。” 梦魇搭话,“嗯,当初他渡心魔劫,君上让我编排入梦,在梦里,跟他交过手,我了解他,他确实是个好人,想要拯救天下苍生。” 魔蛟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你们俩说行,那指定行。” 只有溟龟, 呵呵一笑。 许闲是好人? 这是它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 心里不舒服是一回事,现实情况又是一回事。 回望身后那片苍茫,灰白一色,它想,恐怕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世界吧。 如果, 真有一人能救世。 这个人,可能真是许闲,毕竟,他拥有那座剑楼,那是昔日镇守界海的夜无疆留下的唯一传承。 为了光明重临九天十地三千州,它护一护他,也不是不行。 至于吃屎这事,它就当是为这沧溟天下吃的了。 至少此刻,它是这么开导自己,去接受守护许闲这件事情的。 ------- 与此同时,离开的李书禾,重走来时路,要回剑州。 君走后,在战场的废墟中,将散落的仙骨收回了葬地,顺便从战场上,捡到了一具尸体。 因其被压在一块不知名仙骨的头盖骨下,侥幸残存一丝气息。 君看着这个面目全非,气若游丝的小家伙,眉头拧得很深。 满眼嫌弃,且极不情愿的将自己的一滴帝血,滴到了他的口中。 嘴巴里不忘骂骂咧咧,“你小子,真是赚大发了,一件破衣,换老子一世的庇佑,该你命好。” 服下帝血,白泽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生命体征,缓缓的睁开了眼。 “怎么...回事?” “为何...没死?” 君气骂道:“你小子撞大运了知道吗?是本尊慈悲心怀,救了你的狗命。” 白泽缓慢起身,单膝跪地,惶恐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君没好气的摆了摆手,“别说那些有的没得,报答的话谁不会讲?来点实在的。” “请前辈示下?” 君开门见山道:“白泽,我且问你,你可愿奉我为主,从此追随于我,哪怕去经历失败?” 一种很奇怪的问话方式,可对于白泽而言,幸福来得是如此的仓促。 眼前的家伙,是一个很强的存在。 跟着祂, 自己的路才能走下去,而且还能走远。 想都没想,便道:“白泽,参见王上!” 君难得露出一抹笑意,道:“倒是挺识趣,走吧。” 白泽:“白泽,尊王令!” 第763章 灵河渡 灵河, 其阔千里,高悬天幕,似与日月平齐。 河中有水,唤曰灵水,自南向北,徐徐而流... 西御黑暗, 东庇仙土, 灵河流经之处,灵光坠地,分割天地,神明难度。 唯有仙城与猎场之间,留有一入口,光微弱,活灵可入,往返自由。 许闲等人,穿过了千里灵河普照的原野…… 迎面昏黄的曙光,便自东边洒落肩头, 微暖! 迎面小风拂来,裹挟着草木清香,灵气之浓郁,旷古烁今。 仰望身前, 那延绵在一起的山城群峰,郁郁葱葱,在夕阳迟暮里,又被渲染成姹紫嫣红。 极美! 久违的风景,落入眼底,四人情绪,格外复杂。 涂司司感慨道:“这就是真正的仙界吧?” 金雨却说:“和凡州,并无不同。” 同样的山,同样的木,同样的光,同样是一座山城,立在分界之地。 和烈焰要塞一样,上有狼烟烽火迎风而上。 区别只是, 这些山更高,这座山城更阔,此间灵气,比之凡间灵气,更加蓬勃。 于修行者, 极利! 鹿渊取出一条崭新的缎带,如往日一般蒙了双眼,自顾自道:“终于到家了。” 许闲余光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哪里来的家?” 鹿渊:“???” 许闲说:“于仙土而言,我们只是外乡人。” 鹿渊轻啧,没跟许闲犟,确实,来到家的只有自己而已。 许闲抬起头,视线洞穿眼前一线悬天,近乎与灵河齐平的万丈高峰,视线落在三尊仙王之身。 隔空一眼。 又莫名其妙的说道:“就是不知道,这里的人,好客否?” 鹿渊单手搭在许闲肩头,吊儿郎当的说道:“放心,哥罩得住。” 许闲一耸肩头,侧开一步,鹿渊手肘落空,虚晃一下。 许闲没说什么,指着前方一处,“走吧,那里,应该就是渡口了。” 所谓渡口,并非河岸,而是山城之下,地平线上,留有一个山洞,山洞前有一扇硕大的石门。 洞口之上,远远便能看到,雕刻着三个大字,字体笔走龙蛇,霸气恢弘。 所书:灵河渡。 洞口前,有一片广场,广场之前,草木青葱里,被人踩出一条大道,格外笔直。 看的出来, 此地常常有人往来。 只是今日, 灵河岸的那边,爆发了一场旷世之战,故此刻,渡门紧闭,渡口空无一人。 四人渐渐靠近,对眼前的石门,审视数遍。 门除了大一些, 也就没别的了。 看着朴实无华, 紧闭的门上,倒是雕刻着无数的图腾,形态各异,有腾云的龙,覆海的蛟,横天的雀,深渊的龟.... 其中, 最醒目的三尊,一为天使,一为巨蚁,一为血鹿。 四人瞻仰石碑,小声而论。 金雨手指三字,问曰:“写的是何?” 许闲随口便答:“灵河渡!” 鹿渊一惊,“这字你也识得?” 许闲笑而不语。 涂司司若有所思,“渡口竟是一个山洞,倒是也稀奇。” 鹿渊讪讪道:“山作城,河在天,洞当渡口,哪里新鲜?” 涂司司蓦然,想想还真是,一路走来,见了那么多稀奇古怪,光怪陆离之事。 眼下所见,还真算不得稀奇。 金雨又说道:“这门上图腾,篆刻的应该是仙土里的生灵吧?你看那三只,最为显眼,是不是就是之前出手的,三尊镇守此城的仙王?” 涂司司中肯的分析道:“应该不是,这每一只图腾,应该不是指单个生灵,而是代指某一个种族。” 金雨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那血鹿跟你还挺像?”许闲话中有话对鹿渊说道。 鹿渊大大方方道:“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呢?” 许闲心知肚明,“或许吧。” 虽早有察觉,亦有猜测,可许闲并未点破,而是让鹿渊去叩门。 鹿渊大大咧咧道:“那么麻烦作甚,飞过去不就好了?” 许闲稍稍眯眼,坚持道:“敲门吧。” 毕竟人看着呢,许闲想着还是规矩一些好,免得被人挑理,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鹿渊见许闲坚持,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便就真去叫门去了。 “有人!” “开门!” 他喊了两声,加起来四个字。 隐藏在暗处的几道身影,并未开门,而是将目光看向高峰之巅,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半晌之后... 鹿渊略显不耐烦,正准备在开口之际,石门传来动静,吱吱咯咯,脱落石屑。 而后缓缓向两侧打开。 巨大的动静,感觉整个脚下,都跟着抖动了起来。 门开了。 所见并非光明,而是一条幽深昏暗的隧道,一直延伸到目之不可见的深处。 鹿渊回眸,看向许闲,酷酷道:“开了。” 许闲对着高山之上,点头示意。 便迈步带着四人走向石门,行径途中,鹿渊抱怨道:“也不知道找个人领路,这上苍之上的家伙,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涂司司,金雨不语,仅是鄙视了他一眼而已。 你多大的脸啊? 还让人出门相迎。 这可是上苍。 仙人遍地,多如猪狗,他们这些人,也就许闲,能拿得出手。 人能给你开门,就很不错了。 当然, 她们也只是在心底抱怨,话却没说出口,一来不想扫了兴,二来怕人听了去。 虽然她们看不到,这暗中的眼睛,可女人的直觉却告诉他们,这附近一定有人盯着。 跑不了的! 许闲能看到,可许闲不说。 临近洞口时, 许闲突然停了下来。 几人相继一怔。 许闲侧目回眸,对着身后那片旷野,莫名其妙道:“几位,既然来了,何不一起?” 三人一脸茫然,眼里写满狐疑? 人? 哪来的人? 须时... 门前那片旷野,四道残影呼啸而来,眨眼迫近。 又一眨眼,来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四人身后。 出现的匆忙, 自是吓了三人一跳,本能戒备,警惕审视。 四个男的。 黑衫青年,绿衣少年,青甲汉子,还有一个侏儒一般大小的秃顶老翁。 自是:梦魇,水麒麟,魔蛟和老龟。 他们警惕的审视着四人,四人也玩味的看着他们。 秃顶的小老头,阴恻恻道:“小子,眼力不错,这都让你发现了?” 许闲微微眯眼,一眼便辨出了这小老头是那只老龟,讥讽道:“也可能是,你们太菜。” 因为你菜,所以我见。 绿衣少年水麒麟,爽朗一笑,对着几人说道:“哈哈,我早跟你们说过,他很勇的,现在都看到了吧?” 第764章 三王的心思 黑衫青年梦魇邪魅一笑, 青甲汉子魔蛟老实巴交, 气氛透着肃杀和阴沉。 金雨一个不认得, 涂司司也就认得梦魇,不过昔日他名幻帝,北海自古第一妖仙。 本是来自一处,也晓得他们听命于君。 可君毕竟没在。 鹿渊难得硬气,往前一步,挡在许闲身前,喝道:“你们老大不是说了不过河吗?你们来作甚?” 溟龟小老头阴森森道:“你猜啊?” 鹿渊警告道:“我可告诉你们,这里是仙土,你们敢乱来,我可喊人了?” 惹来四人一阵大笑,戏谑极重。 “哈哈哈!” “哈哈哈!” 昔日沧溟四尊仙王,倒是被一个小小的渡劫境小妖给恐吓了,着实好笑的紧啊。 鹿渊怒了,他想摇人,让这几个小渣渣知道知道自己的实力和背景。 许闲适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鹿渊狠狠的刮了四人一眼,打消了摇人的念头。 许闲开口再说:“想打架,就动手,不打,就进城。” 非他托大, 而是他在四人身上,察觉不到真正的杀意。 他们来, 许闲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君,是君让他们来的,至于所图为何,他一时也看不透,更猜不透。 四人也不想废话了,谁晓得老大会不会在河那边看着呢,而且,他们也能察觉到,这座城上,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且很是不善。 未免徒生变故和事端,便不再逞口舌之力。 “没劲!” “无趣!” “没意思~” “走了...” 他们掠过四人,大摇大摆,以后来者之姿态,先行入了那渡口之门后的洞中。 余下四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踏入渡口, 原本昏暗的石洞两侧,接连亮起一盏盏湛蓝色的灵灯,照亮了前路。 行径的途中, 许闲四人刻意的与前方四人拉开一定的距离,不同于前方四人的散漫和轻松,他们显得拘谨的多。 时刻警惕的打量着那四人。 涂司司小声提醒道:“这四位,来者不善?” 金雨附和道:“魔子,你不该叫他们来的,就该把他们关外边。” 鹿渊点头认同,“完全同意。” 许闲随口解释道:“他们总归要跟上来的,与其让他们藏在暗中,不如摆在明面上。” 三人无声认可, 许闲说的不无道理,明枪总好过暗箭,只是... “那君到底想干嘛?”鹿渊琢磨不透。 “鬼知道!”许闲说。 金雨看着许闲,大胆假设道:“不会是君让他们四个来保护你的吧?” 许闲想了想,倒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性,毕竟君做事向来没有逻辑,让人难以琢磨。 只是, 若真是如此? 少年苦着脸,暗暗诽腹,“那我真得谢谢他了。” 眼前这四位, 一个,被自己揍过,灵身被斩碎。 一个,被自己整过,泡屎坑里了。 前面那个还好,后面这家伙,估计早就恨死自己了。 把这家伙放自己身边,无异于放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而且还是小型核弹级别的。 鹿渊察觉到许闲的担忧,宽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金雨当即挖苦,“他们四个,境界至少天仙境,你一个渡劫期,让我们别怕,你好大的脸啊。” 鹿渊没解释,仅仅只是鄙视了金雨一眼,像在骂她,你个土鳖,你懂个屁? 许闲中肯的点评了一句,“他们四位,实力可战神仙!” 仙王之下, 谁也奈何不了,何况他们和君共生,不死不灭。 几人的诽腹和议论,自是一字不差的落入身前四人耳中,水麒麟双手抱着头,抽空回眸望来,乐呵呵道: “小丫头...没错,就是你,你可别搞混了,你和我们,才是一伙的...” 金雨暗暗呸了一声,“呸,狗才和你们是一伙的,不要脸。” 鹿渊趁机报复道:“他说的没错,你们确实是一伙的,都是那家伙的狗腿子....” 金雨:“你滚!” ..... 与此同时,山城之巅,那座最高的烽火台上,三尊仙王正盘膝而坐,运气凝神。 先前一战,虽未受伤,可贸然冲出灵河,还是被灵河之光,灼烧了本源,心绪难免有些混乱。 他们于此间,全程目睹,渡口前发生的事,并且授意下面的人打开了渡口。 自然也看到了,那四个陌生的家伙,跟着四人进了仙城,踏足了仙土。 这四个家伙, 他们只见过那王八,是那叫君的属下,境界区区天仙境,可其防御力,却极其惊人。 至于其余三人,想来也一样。 蚂蚁老头天碧蚁抚着胡须说:“看来,那位前辈,还真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要保这少年啊。” 寒酥认可道:“嗯,四尊乱古神兽护一人,这般大手笔,便是我们三城里的核心天骄,也极少有这样的排场。” 鹿白明知故问:“这说明什么?” 二者目光看来, 鹿白自问自答,格外得意道:“这说明,这孩子,就该入我兽山修行,毕竟,他们八个,有六个,皆是兽族。” 二人不以为然。 “加入哪城,你说的可不算?” 鹿白自信满满道:“等着瞧。” 蚂蚁老头拆穿道:“白兄,你不就是仗着,那红发小子与你泣血神鹿一族颇有渊源,才如此笃定吗?” 鹿白也不装了,坦白道:“既然知道,那就别和我抢,免得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寒酥挖苦道:“可我看,那小鹿说的也不算啊,这事还得那许闲点头才行,不是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鹿白就觉得郁闷。 他现在可以确定, 红发小子,就是自己的祖爷爷鹿渊。 所以,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祖爷爷鹿渊,鹿族有史以来,最强的仙王,最璀璨的存在,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居然对一个人类的小子,马首是瞻。 见鹿白沉默,蚂蚁老头当即提议道:“不如这样,你我三人,来场公平竞争,如何?” 寒酥问:“怎么个争法?” 天碧蚁老气横秋道:“我们开出条件,让那孩子自己选,他选谁,便是谁,公平吧?” 寒酥想了想,顿首道:“可以!” 仙土三城,实力不相上下,可唯有黎明城,收容了没落的人族。 她不是没有机会。 天碧蚁看向鹿白,“白兄意下如何?” 鹿白眯眼道:“随你们,争就争,免得世人说我兽山霸道,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死心。” 三人各自笑笑,各怀鬼胎,却也于此刻,达成协议,将选择权交给那叫许闲的少年。 忌惮于彼此, 也忌惮那帝君, 同样忌惮许闲的根脚。 至于剩下那几个怎么选? 他们不在意, 他们眼里只有许闲。 不是那几个太平凡,只因许闲太耀眼。 蚂蚁老人神念一动,一位神仙境的小将便出现在了三人身后。 “墨临渔拜见三位尊者!” 蚂蚁老人抚须而吟,“你亲自去,请贵客登山,暂歇王殿。” 来人稍稍拧眉,俯首应下。 “明白!” 第765章 入城 河尽光现,见一山城,山下有洞,名曰渡口,遂入之,初极暗,后盏燃,复行数里,豁然开朗... 群山之后,是一片旷野,暮云天低,鸟兽齐奏。 时有形态各异的仙境修士强者,化作长虹,起落于群山沃野之间。 “这便是仙土?” “这便是仙城?”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没有想象中的神霄降阙,也没有揣测中的仙雾缭绕。 看在眼底,倒是像极了当初,镇妖渊前的那座斩妖城。 只是, 这座难民营的规模,极其之大。 狼烟烽火,肃穆森严。 不过, 此地乃仙土抵御黑暗的第一防线,既是一界门户之地,本当理应如此。 八人入洞,进城中,四周时有人烟往来,然他们的出现,却并未引来半点关注。 一切如常,就好像他们本就属于这座山城一般。 顶多也就是,有的生灵看向许闲身后三人时,眼底流露出不屑和一种无法言说的优越感。 在这座城里, 渡劫终究是太弱了些。 许闲洞察之眸的视角里,所见大半,皆在仙境之上,至于渡劫? 若是他没瞧错, 刚刚入口处,有一间茶肆,肩头搭着白毛巾的小厮,好像便是渡劫境,而且还是后期的... 异地它乡,涂司司和金雨表现的格外拘谨。 可能是太久没见到过这么多活灵了,又或者只是因为,一路走来,所见的人,基本都看不透,所以警惕。 鹿渊还好。 许闲也难免有些不自在。 因为, 那四个家伙,自进了这座城后,便又缩到了后面,始终跟着自己,也盯着自己。 自然看得他,极其不舒服,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很是不爽。 许闲打算先找地方,安顿下来,一来两年逃亡,早已身心俱疲,先前一战,多有损伤,想先休养一番。 其二,便是想借机打听打听,这片未知的世界的基本情况。 仙土, 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仙土, 又存在哪些势力。 当然啦,前提是,之前出战黑暗的那三尊老怪物,真的听了那君的话,对自己视而不见。 即便许闲觉得,这基本没什么可能,至少那头鹿一定会牵扯进来,因为鹿渊... 现实也正如许闲所想。 他这边还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地,眼前大道中央,拦路之人,便就先来了。 见有人拦道,跟在身后的四位顿时戒备了起来。 阴鹜的目光,横落此人之身。 这也更加印证了许闲的猜测,他们来,果然是君的授意。 算不得坏事, 但也未必就是好事。 好在, 拦道者并非劫匪。 来人拦下许闲四人之后,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道:“奉仙城三王之命,迎远道而来的贵客,入王驿休整!” 许闲暗道果然,却还是明知故问道:“劳驾,敢问前辈口中的三王,是哪三王?” 来人微眯着眼,温声应道:“贵客何须多问,这偌大的仙城,能有几位王?” 语气倒挺温和,神色也算和善,可这不过是表象罢了。 话里话外,许闲还是听出了些许的挑衅之味。 这让他的潜意识里,本能生出抗拒。 可这是别人家的地盘,他也不想生事。 但转念一想,若是就这么妥协了,岂不是向对方示弱? 那君费心替自己披上的那层纱,可不就白费了。 遂道:“我还真没听过?” 来人虽心生不悦,区区一凡仙,也敢这般? 可毕竟又是三位王交代的事,而且,先前猎场一战,他也看了,虽看得不太清,却也晓得,这些人就是引发了那场大战的关键。 试探点到为止,如实讲述,“自然是...碧蚁仙王,辉仙王和白仙王。” 许闲略一沉吟,摇头道:“不认识。” 来人皮笑肉不笑。 “呵呵!” 许闲说:“既然不认识,无功不受禄,烦请转告你家三王,就不劳费心了。” 拒绝了? 四野之地,寥寥无几的路人,发出一片唏嘘之声。 他们好奇于眼前几人竟是能被王邀请入住王驿。 却更震惊于这少年,居然拒绝了王的邀请。 那可是王啊? 这么狂的吗? 如此说来,眼前几人恐怕来头不小啊。 来人短暂惊愕之后,语气也变得更温和了些,举手投足间,变得更加恭敬有加,徐徐道: “贵人说笑了,三王的话,我不能不听,还望贵人莫要为难于我。” 许闲一脸淡然,一副那关我屁事的神态。 那人继续说道:“仙城,是兵家之地,看着算不得繁华,可在这里,最便宜的驿馆客栈,一日也得一颗灵晶,好一点的,至少十颗灵晶,王驿胜之百倍,贵人又何必花那冤枉钱,又何苦受那份罪呢?” “灵晶?” 许闲拧起墨眉。 不得不说, 许闲觉得, 这小子说的很有道理,受苦倒是其次,可这钱,确实不能乱花。 当即答应道:“行!” 来人一愣,懵了一下,这就答应了? 身后三人,怔了一下,这就答应了? 溟龟四人,晃了一下,这就答应了? 就连远一些的看客们,也是一头雾水,刚刚说的,算什么? 许闲却全不在意,开口道:“烦请带路!” 来人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随我来。” 脚下乘风,化虹而去,许闲紧随其后,三人一并同行。 溟龟四人面面相觑间,也只得跟了上去。 老龟却是扔忍不住吐槽一句,“真特么是个财迷...” 许闲那哪里是妥协了,他丫的就是心疼钱。 别人看不明白,他还看不明白? 只留下长街两侧,稀稀疏疏的路人,窃窃而语... “刚那几个人,看着面生?王居然亲自相邀?” “说不准是三城哪个大人物的后人...” “多大的人物?咱们这座城,还缺人物吗?便是仙王后裔,也常见吧,何时见三王请过?” “也是...” 有人揣测道:“我听仙城上的守卫说,今日猎场那边闹出的动静,是因为西边来了一群家伙,和黑暗生灵打起来了,你们说,会不会就是这几人?” 却立马被怼了回去,“呵...就他们几个?扯呢,你可别说笑了,一个凡仙,三个渡劫,他们能在猎场里溜达一圈,完好无损的回来,我算他们牛逼,还打过来的,可能吗?” “呃...” 众说纷纭,妄测一场。 不是他们狗眼看人低,小瞧了几人,实在是他们无法将这四人,和刚刚灵河外那片猎场爆发的仙王之争,联想到一起。 在那种情况下, 他们怎么可能能活下来。 毕竟, 仙城早就已经传开了,正午时分,猎场那边,可是整整有十尊仙王强者,混战在一起的。 听城头的人回来说,半个猎场都被打没了... 到现在,轰鸣都结束半日了,城中狩夜人,至此未有一人敢过河... 他们要真是那边过来的,除非... 隐藏了修为! “行了,管他作甚,难得清闲一日,喝酒去。“ “你请?” “好说。” “那还说啥,走呗!” 第766章 王驿 仙城的军营,建在山中,王驿,亦建山巅。 孤峰一座,视野开阔,朝西,可见烽火狼烟,往东俯瞰一片联营,直至天之尽处,视不可见。 御风而行,落于门前, 停阁楼宇,山庄一座。 日垂西疆,渐沉灰界,愁黄微暗, “请!” 许闲点头示意,便带着三人,踏入了这座名曰王驿的云阁仙阙,天上山庄。 方入院门,便闻花香,雕梁画栋,内有池塘,荷花擎叶,檐下藏燕… 嗯~ 这才是人,该住的地方。 见许闲进去了, 溟龟四人也跟了上去,可还没登上门前长阶,就被那小将抬臂,拒之门外。 四人一愣,凝视小将。 老龟质问:“几个意思?” 小将不语,眸光内敛。 水麒麟乐了,凑到近前,“小子,你很勇啊?” 小将眸底闪过一丝寒光,五指攥拳,单臂一震,神仙境的威压,猛扑向前。 四人愣是被齐齐震退了足足数步。 眼神阴鹜,如临大敌。 没想到,还真是个高手,不好对付啊。 小将说:“你们不能进!” 四人脸色难看至极,先是被鹿渊那小红毛挖苦嘲讽,现在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家伙羞辱。 窝得一肚子火。 他们何时受过这憋屈。 除了老龟,早被许闲整习惯了,刚从黑暗那里脱身的三人,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一向很少说话的青甲大汉魔蛟难得主动开腔道:“干不干?” 水麒麟想都没想,“必须干!” 几人跃跃欲试,小将杀意渐生,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许闲的话音却慢悠悠的从院子里面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吧。” 小将听闻,杀意方止,老龟趁机嘚瑟道:“听到没,还不滚开?” 小将不情愿的放下了手臂,让开了路,心里暗骂一句。 狗仗人势。 四人大摇大摆的,踏进了门,水麒麟路过小将旁时,不忘了讥弄道:“小子,你得管许闲叫爹知道不?” 小将一脸懵... 水麒麟解释道:“因为,他救了你一命,不然,爷整死你。” 撂下一句狠话,昂着头,掠过,跨门,入院... 小将足足木讷的呆愣了三息,遂而失声一笑。 “呵...” 真有意思,区区天仙境,也这么拽的吗? 暗骂,“若不是王上,我生吞了你。” 入了院中,嘴碎的老龟和水麒麟跟着几人,左看右瞅,说个不停。 一会吐槽住的真差,一会嘲弄品味太俗。 “就这....屁大点地,还没我溟龟殿的厕所大。” “你这话,我不跟你犟。” “沧溟是真落寞了...” “太差了,一点仙王的格调都没了。” “....” 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气得带路的小将,眼睛都红了。 就连金雨都忍不住在许闲耳边小声吐槽,“确实一般,在溟都,还没寻常天魔人的宅子大呢?” 许闲很无语,翻了个大白眼。 你们当这里是哪? 这里虽然叫仙城,可这里可不是所谓的仙庭,这是边塞之地,行军打仗的地方, 有得住就不错了。 想啥呢? 他倒是恰恰觉得,仙土的生灵,还是比较务实的,至少他目前为止的印象是这样的。 踏入仙城, 整片山峦上,除了兵楼,就是烽火台,就连城后面的那片营地,也是简单的木屋,石房... 没有江南水乡的温情, 也没王城帝都的缭乱, 倒是路修的极宽,极阔,极直... 一路所遇之人,除了士卒,也多染风尘,衣着更是以浅色为主,杀意却是半点不少。 看着都是狠人。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才更贴合当今沧溟的时局。 黑暗临河,江山沦陷,又岂能隔河,唱那后庭之花呢? 将众人简单安顿后,小将便交了差。 临走时, 叮嘱了几人几句,莫要随意走动,这仙城可不太平。 卧虎藏龙,也鱼龙混杂,让许闲等人安心呆着,莫生事端,等待王上召见。 许闲自是一一应下,小将走后,诺大的山顶山庄,便就只剩下了八人。 整座山庄宅院,连个鬼影都没有。 看得出来, 这王驿修在这,用于三王修养,可这三人,应该极少回来。 虽然干净整洁,却总归少了几分生气。 几人暂时安顿,紧绷的神经却半点没有松懈。 异地他乡,又逢深夜,哪里能安下心来。 溟龟四人倒也识趣,那小将走后,便就消失在了许闲几人的视线中。 或爬上屋顶,若寻一屋,哪里凉快,便哪里舒服去了... 许闲,鹿渊,涂司司,金雨四人,则是时刻待在一起,相隔不过数米。 一千个昼夜,数千万里逃亡之路,他们早就习惯了呆在一起,同吃同住,不分男女.... 当天光暗去,夜风袭来,看着头顶漫天星海,明月高悬。 四人痴痴仰望,神念思绪,随之深陷,飘远.... 三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上苍之上,看见星月。 涂司司如少女般感性道:“这月色,好美啊。” 金雨喃喃,声音渐弱,“是啊,真美,可惜,姐姐看不到了....” 一抹悲凉,悄无声息,攀上四人眼眶。 伴着月色迷离,平添凄伤。 是啊, 多美的月色,可惜有些人没看到,也再也看不到了。 回忆故人,想起旧事,几多愁锁。 这条漫长的逃亡之路,于今日曙光落下时结束。 可余下的思念,却又于今夜月华洒落时泛滥。 以前, 忙着逃亡。 没时间悲伤。 现在, 安静下来, 控制不住的悲伤。 许闲察觉气氛低沉,便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活着,就别回头看,走下去....” 鹿渊一耸肩, 涂司司双手托着脸, 他们当然想得开咯,他们也知道,许闲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金雨将泪光敛藏,坚定道:“我会的,我会活着,一直活着,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因为, 这是姐姐想看到的,她是姐姐唯一的牵挂。 她得活着,这样才会一直有人记着姐姐。 许闲只觉得有些闷,明明是她安慰了姑娘,可姑娘反过来的一句话,却戳了他的心窝。 又或许,只是今夜月光太亮,睹月思人,让他忧伤。 他想起了很多, 死去的人, 离开的人, 辞别的人, 见不到的人, 他乡纵有当头月,岂比故乡一盏灯呢?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步离去。 鹿渊问:“去哪?” 许闲说:“透透气...” 鹿渊道:“我陪你?” 许闲言:“不用!” 第767章 月色 仙城王驿,东南一角,有一雨亭。 雨亭下,有石桌一张,石椅四个,上覆一盘棋局… 应是一残局! 许闲踱步至此,不自然的停了下来,百无聊赖的他看着残局,又坐了下来。 借着月色,窥此残局,摸着下巴,思索着... 眉间渐短。 晚风庭院落梅初,淡云来往月疏疏, 睹物忆旧事, 许闲又想起了那年入宗时,浅浅,张阳,李青山... 那日皆初识, 少年踏棋盘, 至此青云上, 回顾两茫茫。 终是没能转移思绪,终是悲伤逆流成河。 他又没了兴致,将目光从棋盘上挪开,仰望着亭外,苍穹,那轮浩大的月,暗自神伤。 月光落在那张脸庞,眼里浸着微凉,不是棋局无解,而是思念无期。 “害~” 他长叹一声。 “有人说,月亮是悲悯的神...” 一道空灵中透着禅音的声音突兀响起。 许闲垂眸,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她就在亭外,站在月华里,望着亭内,笑意盈盈。 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洒在肩头,金色的羽翼,折射着月辉。 那件黄金战甲是那般的合身,凹凸起伏与她紧贴在一起,浑然天成。 她笑得美极了, 天使般的面孔。 她自月下而来,踱步踏上亭中,靠近少年时,话音继续,寂静空灵, “....能照亮人世间孤独的魂!” 她自亭中止步,睫毛下垂,双眸深邃,半眯着眼问道:“远道而来的少年,你是在思念故乡的姑娘吗?” 许闲思绪收回,审视着来人,自是认出了她便是白日间出手的三尊仙王之一。 若是没记错,小书灵说她叫寒酥。 出于礼貌,许闲准备起身拜见。 “晚辈...” 不过还未站起,话也没说完,来人便压手示意,让许闲无需多礼。 “客套的话,和客套的事,就免了,仙城,没那么多规矩。” 许闲恭敬不如从命,索性又坐了下来。 她也坐了下来,就在许闲的正对面,金发及胸,翅尾触地,平视少年,审视极浓。 许闲开口,问道:“敢问前辈,可是辉仙王?” 她很客气道:“嗯,是的,你也可以叫我寒酥,我的名字。” 许闲客套道:“不敢!”转而道谢道:“不过,还是多谢前辈,今夜收容。” 寒酥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禽着笑意,莫名其妙道:“你并不惧我。” 许闲糊涂,“我该怕吗?” 寒酥微笑道:“所以你大可不必虚伪。” 许闲一愣... 什么意思? 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对视足数秒, 许闲明白过来,讪讪一笑,摇头道:“前辈还真是幽默啊!” 寒酥单肘撑桌,手掌托着下巴,手指轻轻拍打着脸,兴致浓浓道:“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许闲又一怔,“嗯?” 寒酥好意提醒道:“远道而来的少年,是在思念故乡的姑娘吗?” 许闲:“呃...” 许闲:“只能思念姑娘吗?” 寒酥愣了愣... 寒酥脑袋歪了歪... 寒酥坏坏一笑,眼神耐人寻味... 寒酥:“果然,不一样的天才,总会有些别样的癖好,我懂!” 许闲:“....”都什么跟什么? 他确定来人想歪了,一定是想歪了,可他却懒得解释。 她高兴就好! “让前辈见笑了。” 寒酥冲着他挤了挤眼睛,“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许闲无语加倍,堂堂仙王,这般无聊的吗? 还有,我和你很熟吗? 你这就替我保密上了,拉近关系,大可也不必如此明显吧。 只得尴尬笑笑。 寒酥见许闲没接自己的话,转而看向月亮,慢悠悠的沉吟道:“举头望月月无声,垂目思人人不知...” 目光自月上收回,垂目落向少年,“...许小友来的地方,也有月亮吗?” 这是在找话题,却也是试探。 许闲没隐瞒,如实道:“有!” 话音一顿,补充道:“不过却不是同一轮月。” 寒酥听闻,瞬间了然,小声轻喃道:“那就是另一个位面咯...” 遂而又问:“那是上来的,还是下来的,又或是走出来的呢?” 依旧是试探.... 许闲想起了君给自己披的面纱,一层神秘的面纱。 无端捏造出一个很牛的身份,后面有着很强的背景。 若是自己说自己是下面上来的,谎言不攻自破,可面对一尊仙王说假话,对方未必会信,反倒适得其反, 故不答反问:“前辈觉得呢?前辈觉得,我是上来的,还是下来的,又或是走来的呢?” 寒酥盯着他,神念死死锁定着他每一个神态的变化。 也未曾料想到许闲会反问自己。 可让自己猜? 若是真猜了, 对, 错, 可就由自己落笔了。 她同样没回答,无端夸赞道:“你很谨慎!” 许闲含糊其辞道:“前辈缪赞了!” 寒酥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自顾自的分析道:“你能从那边走到灵河,更有两尊仙王庇佑,身世绝不简单,定然有着大来头,就算不是从上面下来的,也肯定是走出来的...” 她刻意将正确的答案排除在外... 许闲思索着,脑海措辞一番后,方才笑着回应道:“兴许前辈猜错了呢?” 寒酥也不绕弯子了,直言问道:“我很好奇,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 许闲没在敷衍,也问道:“前辈说的是谁?” 寒酥先提了李书禾,“嗯....那位红衣的灰剑仙?” 许闲沉吟道:“长辈!” “那另一个....君呢?”寒酥追问。 许闲拧起眉头,想了想,道:“祂啊...没什么关系,非要说的话,就是我救了祂的命。” 寒酥乐了,质疑道:“你...救了祂?” 凡仙救了仙帝, 谁会信呢? 许闲半眯眼道:“前辈当然可以觉得,我在吹牛。” 寒酥迟疑了。 她试图在对话中,找到一些线索,试探出一些情报。 可在她的连续数问之下,许闲每一个回答,都是真的,至少她看不出他在撒谎。 哪怕言语中,有刻意隐瞒,却也句句属实。 就比如, 他刚刚说,他救了祂时,眼里的光,格外诚实。 所以, 她迟疑了。 许闲当然知道对方在试探,所以他一直都在说实话,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实话实说。 说无关紧要的,避重就轻。 李书禾是李家的先辈,许闲承袭李太白之志,自然是长辈,至于君,许闲确实救了祂。 即便这是无奈之举。 见寒酥沉默了好大一会没动静,许闲主动试探道:“前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第768章 灵晶 寒酥的瞳在深邃的眸中一转,说:“有!” 许闲看着她不说话。 寒酥问:“你来仙土干嘛?” 她问了一句废话。 许闲说:“因为仙土有光。” 所以,许闲也回了她句废话。 寒酥再问:“许小友,既已入仙土,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这是正题。 许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措辞一番道:“我等初到仙土,我也不知,也没来得及想....” 寒酥若有所思的点头,“也对,是该想想了,不过你刚来,倒是也不急。” 她还是没主动挑明,似乎在等许闲先开口,好掌握主动权。 许闲便就随了她的意道:“前辈说的在理,不如,前辈替我指条道?” 寒酥喜形不于色,目光自许闲身上主动挪开,侧过身子遥望东南山下。 那里星河月下,躺着一片连营。 篝火星星点点, 与天上星呼应, 她又问许闲,“许小友可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吗?” 许闲故作不知,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确实不知道,只晓得那些人叫狩夜人,仅此而已。 寒酥:“狩夜人!” 许闲眸光内敛。 寒酥阐述道:“他们自仙土万族而来,齐聚于此,在你来的那片猎场狩猎黑暗,故此得名,狩夜人。” 许闲下意识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寒酥的介绍继续,详细讲道,“黑暗生灵...就是你来时见到的那些,灰灵,暗灵,灵主....这些灵极难被杀死,因为他们肉身不朽,神魂不灭,但是被重创之后,可以被炼化,狩夜人干的事,就是将那些黑暗生灵炼化成黑息....” 说到此处,寒酥停顿了下来,看向许闲,问道:“黑息,你知道是什么吗?” 许闲一愣,表示不知。 寒酥笑笑,自问自答道:“你看,我忘了你刚来了,黑息呢,就是黑暗生灵的本源。” 其实许闲知道,因为他见李书禾和君炼化过。 却未解释,顺着她的话,问道:“此物何用?” 寒酥耸了耸肩,淡淡道:“不知道。” “嗯?” “...不过,此物却可以用来兑换灵晶…”她语气逐渐加重,“很贵,一缕灰灵的黑息可兑换一万灵晶,一缕暗灵的黑息可兑换十万灵晶,小灵主级别的可兑换百万,大灵主级别的兑换千万,至于祖灵,也就是仙王级别的暗息,有价无市,没在世面上出现过,因为没有祖灵被斩杀过,但是我估摸着,最少得万万灵晶。” 许闲了然。 简单来讲,就是,灵息能卖钱。 正可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上苍仙土的仙人,也一样,为了钱,狩猎黑暗,故此得名狩夜人。 许闲对暗息没太大的兴趣,倒是对于灵晶格外好奇,之前在城门口处,那小将就曾提及过灵晶。 对于灵晶的概念,仅限于他所说的,住一晚仙城最好的客栈,最少得十灵晶。 现在又加了一条。 炼化一只灰灵一万灵晶。 何为灰灵? 凡仙一境。 也就是说,猎杀一位仙人境,可得一万灵晶。 潜意识里, 许闲认定,这灵晶一定是好东西,很贵,绝非普通的灵石可比。 故问:“我很好奇,何为灵晶?” 寒酥嘴巴微张,惊奇道:“你居然不知道灵晶?” 便是许闲来自黑暗,也不该不知道的灵晶的啊,毕竟这东西,在黑暗纪元以前的沧溟。 也是全沧溟流通的货币啊。 还是.... 叫法不一样呢? 许闲诚恳道:“确实不知,前辈有吗?我想看看...” 寒酥也没多想,神念一动,五指一摊,一块泛着乳白光蕴的灵晶就出现在了掌心。 “挪...这就是了。” 这灵晶刚掏出来,许闲的眼睛就瞪直了。 半晌…愣是一声不吭。 寒酥都恍惚了,心想还真没见过吗?就算没见过,也大可不必如此吧。 殊不知, 此刻的许闲大脑都乱了。 灵晶? 灵石? 看似一字之差,实则一模一样! 什么灵晶?这不就是灵石吗?而且特么的还是一块很次的下品灵石。 闹呢? 就这玩意,一万就能买仙人的命? 这可是上苍之上啊! 天地灵气,如此浑厚,法则之力,如此蓬勃,区区灵石,如此稀缺的吗? 连名字都改了。 叫灵晶! 啧啧... 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脑海里只有八个字,上苍之上,通货紧缩。 货币, 增值了? “许小友?”寒酥试探呼唤。 许闲转念回神,看了一眼寒酥,又看一眼她掌中的灵石,也试探问道:“这是下品灵...晶吧?” 寒酥一怔,答曰:“灵晶,不分品阶!” “呃...” 寒酥心念运转,神识又在许闲的身上来回巡视数遍,所见...人类,凡仙,几百岁的骨龄。 按理, 他不该生活在灵晶还有品阶之分的时代,因为他太年轻了。 那便只有一种解释, 他来的那片世界,保存极其完整,而且资源很丰富,比仙土丰富。 也变相的得到了答案, 许闲应该真是从上面来的, 长生圣地? 道灵洞天? 难道君说的,兴许是真的,他的背景真的很大。 他们招惹不起。 她默默收起灵晶,淡淡问道:“看来许小友认得灵晶,不知在你的故乡,此物叫何?” 许闲如实说:“灵石!” 寒酥顿首,娓娓说道: “其实,在很久之前,灵晶确实是分品阶的,那时候,世人还未管它叫灵晶,而是灵矿,分上中下三等,仙古纪元,帝落之战,沧溟大帝尽数陨落,帝战打断了沧溟九天,十地,三千州的气脉,从那以后,灵矿产量,与日俱减,直到在后来,界海动荡,黑暗降临,九天,十地,三千州相继沦陷,万族退于仙土一地,地稀人众,又因黑暗的威胁,仙土修行的人越来越多,此物越来越少,自然也就越来越值钱,方才改名为灵晶。” 许闲摸着下巴沉思,若是这么解释的话,倒是也能说得通。 物以稀为贵! 仙土的灵石储备哪怕远胜凡州万万倍,可仙土里的生灵,也是凡州的万万倍,修行者,更是万万倍不止。 而灵石, 本就是修行必备的东西。 炼丹,符箓,铸剑... 等等等, 这些也都需要灵石。 能解释通。 也合理了。 只是, 他个人,一时还难以接受。 许闲想着,莫名问道:“冒昧问一句,像这样的灵晶,多少块,能买到一柄仙兵?” 许闲想知道, 货币增值了, 那通货膨胀了没? 第769章 牧河一族 寒酥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一件仙器......” 凡州, 仙兵有价无市,每一件,都是稀世的珍宝,放在任何宗门,都能被视作底蕴之一,压山的宝贝。 那是因为, 凡州属于下位面,天道法则所固,故此无仙人,因无仙人,自是便没有仙锻的强者, 铸造仙兵, 极难成! 许闲没到仙锻之前,凡州也就古剑山的那位能锻造出仙兵。 不过,古剑山的那位圣人死前说了,那是谣言。 昔年古剑山是出品过几柄仙剑,可那是一处仙家宝藏里挖出来了。 流传出去,就成了那位祖师爷锻造的了。 所以,很贵! 可在上苍,即便是没落的仙土,仙锻级别的锻造师,不说满大街都是,成千上万…还是有的。 能锻下品仙兵者更是芸芸,中品次之,上品再次之。 自然也就算不得稀奇。 至少, 每个成仙者的手上,都能拿出两件来。 寒酥思虑的当然不是这个,她单纯只是好奇,这个一身神兵的许闲,怎么会对仙兵感兴趣,不是应该开口就问神兵的吗? 就像经常吃米的人,哪里会在意糠卖多少钱呢? 她脑海里想着,琢磨着,嘴巴里不忘说着:“我知道的,下品仙兵,应是五千灵晶,中品一万起,上品五万起,看出自谁手,也看品质和品类吧,不好说....” 听到这个答案,许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内敛的眸中,痛苦弥漫。 货币通缩, 货价也通缩, 许闲仿佛有一种穿越了,全沧溟资产暴跌一百倍,唯有自己余额不变的感觉。 可, 别人兴奋, 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想起这一路来, 为了省丹药,省仙植,耗费掉的那些灵石,他的胸口就钻心的痛。 再神念里,无声哀鸣,“我的钱,那可是近千万啊,可以换一千多件仙兵了....” 小小书灵坐在他的脑袋上,晓得主人因何心痛的它,虽然也替主人惋惜。 明明想省钱的,到头来花的却更多了。 忙安慰道:“好啦,主人,不要难过啦,花了就花了呗,也就一千万灵石啦,看似很多,可和你盖剑楼几亿几亿的比,其实也不多啊,对不对...” 许闲一想.... 噗噗噗噗~ 好似几把刀,又插进了心窝里,它不劝还好,一劝,许闲想死的心都有可。 看似自己包里,还有上亿的灵石。 很富有吧。 可以后呢? 剑楼总得盖吧。 动辄上亿,几亿,杀一个灰灵才一万,卖一件仙兵也才一万,这些钱,他上哪里弄去。 浪费的一千万是不痛了, 可痛苦并没有消失,只是单纯的暴击了而已。 许闲眉头越拧越深,面颊之上第一次不受控制的拂过了一抹痛色。 寒酥看着沉默的许闲,只觉得云里雾里,好端端,这是咋啦,怎么看他很痛苦的样子呢? 就像是.... 家被偷了! “许小友,你怎么了?“ 许闲摆手,强撑道:“没事。” 寒酥半信半疑,追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许闲气沉丹田,长舒一气,桌下的五指攥着,桌上的脸庞却挤出了笑,风轻云淡道:“无碍,只是刚刚丹田内的气息,暴动了一下,因是白日战斗,受了黑暗波及,现在好了,捞前辈费心了。” 寒酥哦了一声,并没有多想。 白日那一战,且不说死里逃生的许闲了,他们三位仙王,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 许闲的说辞,倒是也合理,经得起推敲。 许闲主动将话题带了回来,问道:“前辈说,黑息无用,可黑息却能换灵晶,而且相比于仙土的物价,一万灵晶换一个灰灵的黑息,这价格可不低啊,这其中,是有什么说法吗?” 一个没用的东西,价格却在仙兵之上,而且,还因此衍生出了一个职业。 狩夜人! 许闲可不认为,这只是掌权者,为了激励修士们猎杀黑暗,单纯给的福利和功勋。 这样的代价太大,而且,没有人接手,就是在富有的组织,怕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所以, 许闲笃定,黑息与灵晶之间,必然还存在着一重关联。 寒酥微微一笑,抬手,指着西边,悬在山城之外,天幕之上那条银白色光带道:“看到那条灵河了吗?” 许闲下意识看去,心想,莫非这和灵河,也能扯上关系。 顿首道:“当然。” 寒酥笑问:“你知道这河是从何而来的吗?” 许闲摇头。 寒酥又问:“听说过牧河一族吗?” 许闲接着摇头。 寒酥接着问:“那听闻过牧河老人的名号吗?” 许闲继续摇头... 他不知道,所以他想知道,极有耐心。 寒酥轻轻抿了抿唇,话锋一转道:“我渴了!” 许闲一怔, “嗯?” 临门一脚,你跟我扯这个? 寒酥凑上前问:“你喝茶呢,还是喝酒呢?” 许闲耐着性子,鬼使神差的吐出一字,“酒!” 寒酥哦了一声,拂袖一扫,那盘残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壶热茶,一个玉杯。 许仙懵了... 以读乱回? 寒酥提壶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起来,把许闲晾在了一边。 许闲麻了... 逗我玩呢? 她喝完以后,对许闲说道:“我没酒,只有茶,你不渴茶,那就喝自己的酒吧。” 许闲:“???”漂亮! 许闲:“我不渴!” 寒酥没在意,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喉,便又接着之前的天,聊了起来。 “大约是在八千年前吧,嗯...是的,就是八千年前,黑暗席卷三千州,到达此地,那时候,这里还叫苍州...” “那时候的沧溟所剩光明,以不足百州之地,苍生退无可退,只能殊死一搏,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这条河,出现了。” “它自南天混沌中来,向北而去,横空而过,流经之地,洒下灵水之光,黑暗退避,寸步难前。” “河来自何处没人知道,” “不过那日河上,却站着一个老人家。” “有人看到,就是那个老人家,抬手挥袖间,唤来此河...” “自那之后,仙灵分界,仙城建起,猎场诞生。” “那老人家就是牧河老人,老人家的族人,便是牧河一族。” 许闲洗耳恭听,小声默念,“牧河老人,牧河一族...” 寒酥眼里闪过一丝慎重,也心怀敬畏,一字一顿再道:“祂很强,应是一尊大帝....” 许闲稍稍一怔,下意识道:“不是说,自帝落之后,沧溟无帝?” 寒酥瞥了许闲一眼,眸光微敛,“沧溟无帝不假,可祂并非沧溟之人,而是来自...” “....域外!” 第770章 三城之择 “域外?” “沧溟之外?” 许闲质疑道。 他记得,师父的故事里曾言,自混沌纪元结束,荒古纪元开启,混沌阻隔星云,沧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域外生灵。 哪怕是在那个无数巨头,走到极道尽头的时代,道境强者深入混沌,亦无一人归来。 黑暗纪元,倒是来了域外的家伙? 真假? 寒酥狡黠一笑,带着几丝少女的憨态和娇柔,补充道:“传闻,传闻而已啦。” “呃!” 许闲一时语塞。 寒酥自我找补道:“毕竟,他们总不能凭空冒出来不是,而且灵河源于混沌,归于混沌,所以...你懂的。” 许闲若有所思,“灵河源于混沌,牧河老人携河而来,这么猜,倒是也没问题....” 寒酥神哉哉道:“是吧,不过不重要,你只要记住,祂很强,在仙土,你招惹谁,都不能招惹牧河一族,那老人极其护短,虽然你背景也很大,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许闲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算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主动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黑息和灵晶之间,一定和这牧河一族有关吧?” 寒酥眯着眼,投来一抹赞许,夸赞道:“聪明。” “详细讲讲?”许闲追问。 寒酥娓娓说道:“刚刚我说了,黑暗降临之后,沧溟近乎全部沦陷,所有的生灵,都退到了仙土,” “这么大点地方,挤了这么多人,资源自然匮乏,灵晶更是稀缺的紧,现有的几条灵脉,根本不足以支撑整个仙土的消耗,这时候,牧河一族问世仙土,大肆收购黑息,价格就是我刚和你说的,有多少就要多少,” “所以,狩夜人诞生了,他们自你来时的猎场,猎杀黑暗生灵,在拿回来,到三大城的河阁去兑换,那里有牧河一族的使者,专门负责收购。” “说来也怪,牧河一族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灵晶,真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像...这灵河的水一样,生生不息,至于牧河人用这黑息干嘛,那我就不知道了。” 许闲点头道:“懂了!” 并投去感激的眼神。 他彻底听明白了。 因为牧河老人,有了灵河,因为有了灵河,所以有了仙土,因为牧河一族需要黑息,所以狩夜人诞生。 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寒酥想说的就是,许闲可以留在这仙城,当这狩夜人。 寒酥微笑说:“所以,你可以考虑当一个狩夜人,拿命换未来。” “倒也是个不错的提议。”许闲说,又道:“不过,现在怕是不行。” 寒酥笑盈盈道:“我其实也不建议你去干这个。” “哦?” 寒酥继续说:“毕竟,那片猎场之外,可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啊,你杀的那个祖灵之后,是灵序一的亲儿子,他恨死你了都,远东军的灵序五听说还是那小序·宁的小姨...” 许闲尴尬笑笑。 确实啊! 当时那些家伙,是真恨不得把自己活撕了。 他现在想起,仍是心有余悸。 寒酥挤了挤眼睛,没来由的打趣了一句,“不过,你那一剑,确实很帅哦。” 说起帅,许闲就精神了,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还行!” 寒酥稍稍眯眼,又给许闲指了第二条路,“既然做不了狩夜人,那不烦就加入三大城,潜心修炼,以你的资质和天赋,自然能得到极大的资源倾斜,将来可作镇一地,称王做祖,也可以来这仙城,和我等一样,守卫仙土,你觉得呢?” 许闲敛目沉吟,他很清楚,这才是今夜,他们来的原因。 招揽! 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疑似背景很大,却天赋近妖的无根少年。 将其招入麾下,是最优解。 要不然, 就杀了。 这换在任何位面,任何朝代,都是一样的,最好为我所用,其次才是根除。 不足为奇! 刚好, 许闲也有这个打算,不过... 此事却也急不得, 他得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别像当初似的,稀里糊涂的就加入了问道宗… 毕竟, 现而今,自己的肩膀上,承载的可不止是自己一人的身家性命,他还有未了的使命,还有一整座天下的人,等着自己去救... 他明知故问道:“不知前辈说的三城,是哪三城?” 寒酥一一讲出,却也动了点小心思,把自家的城,排在最前。 “黎明城!” “兽山!” “虫地!” 许闲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前辈觉得,我该去哪一城...” 寒酥欲言又止,幽怨的目光悄然看向漆黑的夜,慢悠悠道:“你们在不出来,可就怪不得我咯?” 声落, 黑夜里,走出两道黑影。 一个,是长得像蚂蚁一样的老人天碧蚁。 一个是半人半兽的鹿白。 蚂蚁老人胡须而笑,“哈哈,来晚了!” 其实许闲早就察觉到了,两人早就来了。 一直躲在暗处,三人是一起来的,自然也是商量好的。 用心也不难猜。 寒酥在三人中,生的最像人,也最好看,又是姑娘,亲和力与生俱来。 让她来试探许闲,许闲最容易放下戒备心。 显然,他们还是失算了。 而许闲也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看出来了。 所以, 当两人出现时,他故作一副惊慌诧异之态,匆匆起身参见,“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鹿白虽是半人半兽,上半身看着更像个粗犷大汉,可他的声音却格外温和,压手示意道:“坐坐坐,许小友不必拘谨。” 天碧蚁也示好道:“白兄说的没错,这里没外人,小友今日与我等,也厮杀了一场,当为袍泽,礼数免了,随意一些。” 许闲也不矫情,拱手一辑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僭越了。” “好,好,好!”蚂蚁老头一连说了三个好。 许闲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等两人坐下后,他方才坐下,主动询问道: “敢问两位前辈,尊讳?” 鹿白:“万山,鹿白!” 天碧蚁:“虫地,天碧蚁。” 许闲坐直身子,依次拱手,“晚辈,姓许,名闲!” 天碧蚁抚着两根利齿下的白须,乐呵呵道:“我们认得你,许闲,许闲,上苍许你做闲人,好名字,好名字啊。” 哦豁,这是一只有文化的蚂蚁啊。 许闲心想, 谦逊道:“前辈缪赞!” 天碧蚁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便见了山,“老夫年纪大了,说话不喜欢绕来绕去,今日请你入王驿,想必许闲小友也知道其中缘由,现在,我们三个就坐在这里,你可以把我们三人当做三城,择上一择,愿意跟谁走,便入哪一城.....” 第771章 开价 老头很直接,配上六只手的笔划,气势超足... 许闲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巡视一圈,说道:“可晚辈刚入仙土,对这里的事,一如所知,对三座城,毫无了解,该如何选?”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 一副很为难的神色。 既是天碧蚁开的头,自然由他先发话,他说:“我辈仙者,在哪里修行不是修,而修行讲究的是什么,是天赋,是背景,是资源...许闲小友的天赋无需多言,背景也够大,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你若入我虫地,我虫地必给你提供丰厚的修行资源。” 许闲举起手,弱弱道:“冒昧问一句,您说的丰厚,具体是多少?” 许闲不爱吃饼,他觉得还是准确的数字比较实在。 这就跟找工作一样, 你别听他跟你说,什么前景啊,未来啊,晋升途径啊...乱七八糟,你就得问,到手多少钱。 我给你干活,你给我发薪水, 就这么简单! 天碧蚁爽朗一笑,“哈哈,许小友还真是一个务实之人,不错,合老夫胃口。” 他说话间,余光不自然的盯着身侧两个老友,索性心一横,牙一咬,一步到位,报出了一个,他自认为的天价。 他伸出一个手指,“一口价,你来天角城,每年给你这个数。” 许闲侧了侧脑袋。 天碧蚁一字一顿道:“一百万灵晶!” 一百万灵晶? 鹿白压了压眉, 寒酥拿杯子的手也顿了顿, 深邃的眸底,闪过相同的神采。 每年一百万灵晶,相当于要猎杀一百只仙人级别的灰灵,十头地仙境的暗灵,一尊天仙境的灵主.... 许闲和小书灵听来是不多… 小书灵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在神念里吐槽一句,打发要饭的呢? 可这毕竟是在仙土,灵石极其匮乏的时期,这一百万灵晶,无疑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 三座城里,神仙境巅峰的那些供奉们,一年的俸禄恐怕也就这个数。 而许闲, 什么都不用干,加入就给年薪百万。 这待遇,和虫庭那些仙王之后的嫡系血脉旗鼓相当,甚至略微胜之。 许闲没急着答应,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笔账,一年一百万,十年一千万,百年一个亿.... 盖剑楼,一层就得大几百年。 是太慢了! 不过, 说不准自己的修炼速度会更慢。 少是少了点,可若不用涉险,又能安心修炼,又有钱拿,其实也还行... 可, 货比三家,他觉得还能在涨涨。 故意假装憨厚,问了一句,“管吃管住吗?” 天碧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我跟你谈百万年薪,你问我包不包吃住?这.... 许闲眉头一皱,“不包吗?” 天碧蚁很无语,突然觉得自己给高了,这少年...似乎也没自己想的那么有出息啊,却还是大笑道:“哈哈,管,全管。” 许闲稍稍满意,刻意道:“听上去,很不错。” 天碧蚁笑得更灿烂了。 可惜,许闲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另外两人听的。 寒酥放下杯子,微微一笑,“来黎明城,给你双倍。” 简单明了,八个字,一击必杀。 许闲故作吃惊,“两百万?” 寒酥点头确认。 “也包吃住?” 寒酥面颊抽了一下,淡淡道:“当然!” 许闲一脸的向往... 老头却急了,也笑不出来了,质疑道:“寒酥,你有意思吗?两百万,你张口就来,你一年有两百万吗?” 两百万,这个数字,可是仙王一年的供奉。 早以超出了正常范畴。 倒不是他天碧蚁小气,而是他的权限范围里,一百万,快到顶了。 这话又不是光说就行,总得兑现,到时候虫庭那边不掏钱,总不能自己往里搭不是? 寒酥笑盈盈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一年两百万,我黎明城拿得出来。” 说完还不忘了捧一捧许闲说:“而且,许小友值这个价。” 许闲听舒服了。 心里美滋滋! 还别说,好看的人,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好听啊! 天碧蚁气乐了,“呵...” 这时, 鹿白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加一百万!” 刷刷刷~ 三道目光,齐齐看来。 更简单明了。 寒酥八个字秒了老头,鹿白四个字秒了寒酥。 寒酥歪着脑袋不说话... 蚂蚁老头骂了一句,“吹牛逼呢你?” 许闲却是小心翼翼求证道:“给三百万?” 鹿白抬起右手摆了摆,“不!” 寒酥懵, 老头怔, 许闲也愣了愣... 鹿白眼中泛着狡黠,嘴角微倾道:“是不管他们出多少,我都加一百万。” 自信, 张狂, 全身都散发着金钱的铜臭。 老头沉默了! 寒酥也不高兴了! 哪有这样的,哄抬物价啊。 他们心里是不爽,可在往上加? 万一许闲答应他们,怎么办?那可是三百万啊? 他们毕竟都是仙王,没那么不理智。 兽山也好,黎明城也罢,是大,实力雄厚,可人也多啊。 养得人更多,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财政支出绝非儿戏。 更何况黑暗纪元下,还要兼顾明哲保身呢? 许闲嘴巴张了张,想问:“那...” 鹿白秒懂,“包的,包吃,包住!” 许闲一本正色,重重点头,“非常不错!” 蚂蚁老头和寒酥自然不肯罢手,哪怕鹿白放了狠话。 蚂蚁老头挖苦道:“白兄,口气大了,容易闪了腰?” 寒酥也讥讽了一句,“就是就是,张口就来,比我都张扬,别忘了我们约好了,要公平竞争。” 说完,又不忘撺掇许闲道:“许小友,我可得提醒你,在仙土,世人都知道,虽三城鼎力,但是兽山却是雷打不动的万年老三,你可别被他忽悠了...” 你搅局, 就怨不得我们揭短了。 许闲半信半疑,看向鹿白,“鹿白前辈,是这样吗?你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到时候不给我吧?” 说真的, 许闲也有些虚,给太少了不能干,可给太多了,他也慌啊, 太假了! 鹿白被这么一问,还真就有些心虚了,他的心思,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谁让许闲和自己祖爷爷关系那么硬呢? 至于将来? 等祖爷爷回了兽山,自然是要接管兽山的。 到时候,许闲的钱,得管祖爷爷要,至于祖爷爷给不给,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许闲总不好意,追着自己的生死兄弟给钱吧? 反正他是这么想的。 可表面上依旧镇定,言之凿凿,“当然不会,他们就是小气,还不兴他人感慨了,你别听他们的。” 蚂蚁老头切了一声,“搞笑!” 寒酥暗暗啧舌,“你看,许小友,他心虚了。” 许闲却严肃道:“不会啊,我觉得,他很真诚~” 蚂蚁老头:“....” 天使寒酥:“....” 半兽鹿白:“哈哈,小友慧眼~” 第772章 仙王也扯蛋 眼瞅着鹿白放了狠话,许闲又想趁机抬价,天碧蚁眼珠一动,话锋一转道: “许闲小友,老夫以过来人的身份,说句你不爱听的,钱财于我辈修士而言,终究不过是身外之物,灵晶在多,又有何用?有人富可敌国,一生止步凡境,有人生来不过一泥腿子,可照样能登临极道,当王,称帝,做祖…雄踞一方,史书典籍收录者,多不胜数。” “太多这样的人了。” “他们能有那般辉煌的成就,靠的是钱吗?” 天碧蚁自问自答:“不是。” “是天赋吗?” “也不全是。” “古往今来,长生这条大道上,葬下了多少枯骨,又有几人得道...” “走的快,” “走的稳,” “也得知道往哪里走不是?” “一个引路人,何其重要?” “传承…” “师门…” “他们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拥有一个好师傅。” “拥有一个好的师傅,能在这条路上,少走很多弯路。”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远的不说,你就说我,我出生贫寒,资质平庸,全赖拜入吾师名下,得他悉心教导,才有了今时今日之成就,位列仙王境。” “……你说,是也不是?” 寒酥诽腹, 鹿白翻眼, 天碧蚁,本体是一只天角蚁,乱古十大神蚁之一,其血脉,在蚁族这一支中,仅赐予弑天蚁。 放在整个沧溟万族,那也是能排进前百的顶级血脉。 你管这叫出身贫寒,资质平庸? 还真是够要脸的! 反倒是许闲,极其认同道:“前辈所言,极有道理。” 这不是恭维,而是发自肺腑的认可。 修行路上,引路人,很重要。 他许闲能有今时今日之成就,离不开李青山,叶仙语,云峥师兄等人的教诲和影响。 他们虽非吾师,却胜过吾师... 天碧蚁见许闲认同了自己的话,趁热打铁道:“所以,灵晶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于你并无大用,你初到仙土,最需要的是得有一个好师傅,许闲小友若愿意来我虫地,老夫愿意收你为徒,视你为关门大弟子,日后必倾囊相授,假以时日,你定可入仙王境,到时候,灵晶,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你觉得如何?” 许闲麻了。 许闲觉得...真不怎么样。 有些尴尬, 许闲:“呃...” 拒绝吧,不给面子,不拒绝吧,这也.... 至于寒酥和鹿白,只看到算盘珠子,崩了自己一脸。 很想说一句,就你也配? 可想着要在许闲面前,树立良好的形象的二人,还是忍住了,没出言吐槽。 他们可不认为,许闲真就能被他给忽悠瘸了。 天碧蚁挺直上身,六掌两两合握,双眸直视许闲,自恋道:“我在隆重的自我介绍一下,老夫名天碧蚁,本体是一只上古天角蚁,虫族顶级血脉,当前境界,仙王中期,是仙土三城十二仙王之一,虫庭四仙王之一,名声在外,别的不敢说,一对一,你问问他们二人,他们是我对手否,拜我为师,你不亏...”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大串名号,说的格外自信。 寒酥和鹿白,还真就默认了。 三人虽然都是仙王境中期的强者,但是,这老家伙,确实要略强一些。 这是不争的事实,非要问? 违心的讲,那就是这货活得比他们久! 实事求是,天角蚁力大无穷,蚁族又极善征伐,同境无敌。 简单总结,确实打不过。 不过听完的许闲却是半点未动心,抉择两难间,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寒酥和鹿白。 鹿白, 寒酥, 心领神会! 当即开腔,开出条件,不忘加码... 寒酥说:“我确实不如他,不过我师尊尚在,黎明城大天神,仙王巅峰,十二仙王中,稳居前三,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做主,替师收徒。” 鹿渊说:“我爷爷鹿森,兽山第一强者,我也可以替我爷爷收了你,指定比他强...” 天碧蚁不干了,这两家伙,铁了心要跟自己干。 当即放话,不甘示弱道: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行,那我也替虫主应下了,你来,就收你为徒,吾族虫主,十二仙王之首,天下第一,你们两家,谁能比?” “.....” 接下来情节,好像没许闲什么事了。 因为三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先前的那点仙王气度,在争吵之中,荡然无存。 拼钱! 拼爹! 拼师傅! 送钱, 送房, 送女人... 公平竞争,成了拌嘴斗气, 越来越吵,也越来越离谱了。 鹿白说,要把城主的女儿送给许闲当媳妇, 寒酥就说,自己要给许闲当小妾... 许闲觉得, 也不是不行。 寒酥! 的确风韵犹存。 蚂蚁老人不乐意了,立马说到,要给许闲当老丈人,两个女儿全嫁他。 许闲看了一眼天碧蚁,浑身一颤,险些没尿。 当即打断三人的争吵,一本正色的表示道,自己修的是无情剑,心里只有剑,没女人... 他也适时平息了这场闹剧,对三人说道:“三位前辈的心意,晚辈领了,三位前辈的厚爱,晚辈惶恐,不过....三位前辈,还请容我些时间,这不是小事,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也要征询一下,我几个同伴的意愿。” 三人默许了。 “确实不是小事,小友好好斟酌吧。” 许闲微笑道:“那今日,就先到这?” 话已至此, 三人自是没理由在留下来了。 一一辞别少年,又红着眼,愤愤离去,彼此之间,看不顺眼。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三人走后, 月明星稀,以是夜后的深夜,许闲坐在亭中,取出一壶酒来,独自夜饮。 脑海里,慢慢的消化,梳理着今晚三人说的那些话。 黑息, 灵晶, 狩夜人, 仙土, 灵河, 牧河人... 当然还有三座城。 整理出了一些信息,对于这片仙土,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和认知。 仙城之后的仙土,存在着三座王城。 一座是虫地,虫族领地,大多为仙古纪元残存下来的虫族,蚂蚁,蟑螂,蛇,蛛,蛆.... 一座是天使城,万族混杂,由象征光明的天使一族所领导,所谓天使一族,乃是仙族其中一支的后裔... 最后一座,是万山,万兽齐聚,那里是妖兽的地盘,血鹿一族为首,巧合的是,兽山的强者大多都姓鹿.... 三城共有仙王境强者十二尊, 三城之外, 还存在着一个极其神秘的种族,牧河一族。 这就是整个仙城,大体的局势和势力分布,至于要去哪一城,许闲一时还真没主意。 黎明? 万山? 虫地就算了, 万一那老头真把自己女儿许配给自己,那就完犊子了。 就在许闲遐想之时, 鹿渊不请自来,突然说道:“去兽山吧。” 许闲侧目一瞥,“嗯?” 鹿渊一把抢过许闲手里的酒,喝了一口,半蹲在石凳上,龇着一口白牙,嘚瑟道:“到了兽山,鹿哥罩你....” 第773章 少年心思,鹿渊劝说 许闲手一晃,又一坛新酒入手中,揭开,一饮,云淡风轻,“你都听到了?” 鹿渊轻嗤,坐了下来,也不管自己的脚刚踩脏了石凳,单手搭在石桌上道:“废话...他们三个刚嚎那么大,整个山庄都听见了。” 想起三人刚刚争吵的模样,许闲也不由一乐。 仙王? 平日里和常人也没什么两样,急眼了也会骂娘。 “他们怎么没来?” 鹿渊饮一口酒,“她俩来干嘛,她俩说了又不算,人也没看上她们不是?” “看上你了?”许闲反问。 鹿渊摆手,“行了,你我之间,就没必要在演了,谁不知道谁啊,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许闲没否认,当时猎场一战,鹿白突然杀出,显化出那尊滔天巨鹿时,许闲其实就有预感了。 再加之今夜鹿白的表现。 十之八九? 板上钉钉! 并且,鹿渊在鹿白那里,恐怕辈分还不低。 打趣道:“你这一脉,混得不错,能在仙土,三分天下,让人惊奇啊。” 鹿渊瘪了瘪嘴,不知是凡尔赛,而是真的有感而发,对月惆怅道: “屁的不错,没落了,鹿榆那小王八蛋都当了族长,呵...可想而知。” 鹿榆,鹿家族长,兽山第一人。 鹿白的爷爷。 之前鹿白提过。 不过听鹿渊这口气,想来自己猜的不错。 鹿渊, 辈分很高! “你是他的谁?” “我是他爹。”鹿渊随口道,听着像是句骂人的话。 许闲啧舌,“那也就一般高。” 鹿渊糊涂,“啥?” 许闲摆了敷衍道:“没...只是觉得,你太嘚瑟了。” “我说的是事实啊?”鹿渊强调。 许闲一翻眼白,鄙夷道:“你儿子当了一城之主,做了仙王,还给你生了个仙王的孙子,你直接躺赢,怎么到你这,还抱怨上了呢?” 鹿渊不乐意了,反驳道:“老子当初,也是仙王。” 许闲不骄不躁的反驳道:“你也说了,那是当初。” 鹿渊切了一声,灌下一壶烈酒,收起玩世不恭之态,肃穆道:“不扯了,说真的,就跟我回兽山吧,你我二人,潜心修炼,待它日踏足仙王之境,先一统仙土,在荡尽黑暗,岂不快哉?” 许闲笑而不语。 踏足仙王? 一统仙土? 荡尽黑暗? 多么宏伟而远大的志向啊,只是说出来,只是这么一听,都让人热血澎湃。 可说起来容易,真去做,哪一样轻松呢? 这条路,太长了。 远比千日逃亡还要漫长。 鹿渊压着眉,“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正事呢,严肃点。” 许闲拒绝道:“还是算了...” 鹿渊急了,又把双脚放到了石凳上,“你什么意思,不跟我去?” 不给许闲接话的机会,他再道:“你小子,不会是被那寒酥的娘们勾了魂,要去那黎明城吧?” 许闲没否认,他确实比较倾向于去黎明之城。 可理由却绝非鹿渊说的那么肤浅。 鹿渊跟了许闲那么久,他对许闲还是了解的,看他的反应,他清楚,真让自己猜中了。 有些无法理解道:“不是,你来真的啊?” 去兽山,有他在,根基稳固,许闲修炼之路,无忧,去黎明城,陌生之地,变数极多... 二者之间,如何抉择,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许闲仰头,慢悠悠的喝酒,鹿渊又一把抢过他的酒坛,“问你话呢?” 这次, 许闲没惯着他,伸手把酒抢了回来。 “你急什么,坐下说。” 鹿渊心里在骂娘,极不情愿的坐了回去,“来,你说,我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犯蠢的?” 他可不认为,许闲真是那见色忘义之徒,虽然这话是他自己讲出来的。 许闲捉弄道:“跟你回去,我怕你那些子孙后代,把我整死了。” 鹿渊眼一瞪... 鹿渊反应过来,拍腿大笑道:“哈哈,没想到,你许闲也知道怕啊,哈哈!” 一道血契,鹿渊至此为仆。 便是鹿渊不多想,他的那些后辈,难免多想。 而昔日许闲种下的血契,生死契约,在这上苍之上,仙王自有法子,将其抹去。 许闲的担忧,也合理。 至少鹿渊是这么想的。 他拍着胸脯道:“你大可放心,你我兄弟二人,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你,没人敢拿你怎么样?虽说人是会变的,可鹿榆那孩子,我了解,在我的几个子嗣中,他虽资质最为平庸,可这孩子,心善,极其孝顺,我的话,他肯定听。” 许闲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鹿渊较劲道:“怎么,你不信?敢不敢打个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亲自来接我回去?” 许闲说:“我信!” 鹿渊:“....”信这么快? 鹿渊:“那不就得了,等人来了,我们便回兽山。” 许闲没答应, 却也没拒绝。 四百多年了,他和鹿渊也相识了小半辈子。 期间,二人相处的还行。 共登天,共逃亡,患难与共,许闲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抛弃他,这是事实。 鹿渊不可能看不明白。 按鹿渊的性子,即便哪日,被抹去御兽印,也一定不会加害于许闲,这点,许闲还是很笃定的。 所以, 他不去兽山,怕的自然不是来自鹿渊的报复。 许闲的沉默,让鹿渊心里没了底气,继续追问道:“我说...许哥,不是,你到底怎么想的,能说出来吗?别在这打哑谜,行不?” 许闲忽而一叹。 “害~” 后起身道:“走吧,回去说。” 鹿渊跟上,嘴巴里喳喳个不停。 他就不明白了。 这有啥好纠结的呢。 行不行, 去不去, 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是真服了你了...” 许闲在前面走着,鹿渊在后面抱怨着。 不多时, 回到了前院里,此刻的涂司司二人还在运气疗伤,见许闲归来,先后匆忙结束。 并将目光投了过来。 许闲寻一地坐下,招呼两人过来,“都过来,我说个事。” 二人围了过去,鹿渊也凑到近前。 都很清楚,许闲要说啥。 与她们有关,可她们却不在意,许闲去哪,她们去哪便就是了。 许闲掐诀,念咒,于无声间,起了一座阵,隔绝外界。 阵中之人无感, 阵外四人却是唏嘘一阵,搞那么神秘,防谁呢? 阵中,许闲目光依次落向三人,直言问道:“刚刚后院亭中事,你们都晓得吧?” 第774章 托付 涂司司顿首... 金雨点点头... 许闲再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涂司司耸了耸香肩,“我都行。” 金雨则是眼含恳求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姐姐死前说过的,让她跟着许闲…别回头。 鹿渊准备开腔,却被许闲拦了回去,“我说完,你在考虑要不要说?” 鹿渊将到口的话吞回,爽快道:“行。” 许闲深吸一气,徐徐而道:“我是这么想的,涂仙,金雨,你们跟着鹿渊去兽山,他本就是上苍之人,和兽山渊源颇深,你们跟着他,他能护住你们。” 两人看了一眼鹿渊,又将视线落回许闲。 鹿渊深拧着眉头,他没说话,因为许闲说了,等他先说完。 金雨有些着急,忙问:“那你呢,你去哪?” 许闲眸光内敛道:“不一定,目前打算,黎明城!” 金雨:“可....” 许闲抬手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这么做,自然有我这么做的道理。” 说话间,许闲看向阵外,那房檐假山上的四人,继续娓娓道:“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四个,跟定我了,我去哪,他们便会去哪,因是祂的安排,可我却猜不到祂的用意,更不知是好是坏,我和祂之间,说不清的,这四个家伙里,有两个,我都得罪过,特别是那老龟,它估计恨不得马上弄死我,他们的实力很强,是昔日的仙王,我去兽山,他们便会跟着去,这对于兽山而言,算不得好事,反而很可能还会招惹灾祸....” 说到这里,三人自然明白了许闲的用心。 他是不想把他们三个卷进属于他和祂的因果纷争之中。 他们无法否认,因为,这本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庇护。 哪怕鹿渊也一样。 可鹿渊也不一样,至少,在这上苍之上,他拥有几人都未有的底气。 兽山,泣血神鹿一族,兽山四尊仙王, 鹿家独占一半,一个镇守着仙城,一个坐镇主城,附庸者无数... 这四只和自己一样过气的仙王,哪怕来自乱古纪元,他也不怵。 许闲解释完以后, 三人都没说话,涂司司自己说了,她去哪里都成。 她作为许闲的半个长辈,这个时候,自然不该拆他的台。 金雨知道自己太弱了,跟着许闲,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她们来自人间,是人间至强者,所以,她们拥有常人远无法企及的理性。 至于鹿渊... 单纯就是因为,答应了许闲,听他说完再说,所以他在等,等许闲说完。 他们互相对视,足足数息后,许闲问:“你们,还有问题吗?” 涂司司依旧顿首... 金雨仍是点点头... 鹿渊喉咙一滚,反问:“说完了?” 许闲“嗯!”了一声。 鹿渊指着自己的嘴巴,“那我说了?” “没人不让你说。”许闲平静的望着他。 鹿渊分析道:“你说的,没什么毛病,不过,你如果只是忌惮这几人,那完全可以放心,我今夜就能让人把他们灭了,若是你担忧黄昏帝君向你清算,那你就更该跟我们去兽山了,有我鹿家护着你,他就算过了河,也奈何不了你....” 涂司司,金雨觉得鹿渊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她们并不会觉得,君真要来找许闲清算! 许闲听完,却是淡然一笑,“呵呵!” “你笑屁?” 许闲摇头轻笑道:“你和我都很清楚,兽山斗不过祂,现在不行,以后更不行,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呃!”鹿渊一时竟被噎住。 不可否认, 确实斗不过。 祂是杀不死的,特别是亲眼目睹了白日那一战后,尤其明显。 鹿渊承认,他托大了,自己也确实不该拿一族的未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毕竟,现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落魄的老祖。 退而求其次道:“你我宿命相连,一生即生,一死即死,你若真不和我回兽山,我岂能安心,索性,我也和你去那黎明之城好了,让她们两去兽山。” 许闲没答应,盯着鹿渊的双眸,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嗯?” 鹿渊愣了愣,突然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许闲的眼底,适时闪过一丝神芒,接着抬起右手,五指摊开,翻转向上,掌心处,丝丝缕缕的血气渗出皮肤,最终于掌心上空,凝聚成一个古老的图案。 像是某种“咒”! 也是同一时间,鹿渊的身上也有了回应,他的身体也同样溢出了丝丝缕缕的血气,最终,于它飞扬的红发上方,凝成了一个图案。 和许闲掌中,一模一样,二者之间,似在共鸣。 这一刻, 三人心里有了答案。 他们知道许闲和鹿渊有契约,他们知道许闲接下来一定是要撕毁这份契约。 涂司司和金雨并未感到意外。 本就是理所应当,情理之中的事。 唯有鹿渊不同,他了解许闲的谨慎,替自己解除契约咒,于他而言,那必将是前所未有的信任。 不知道为何,本应该是好事,可他却莫名有些惊慌,“...你要干嘛?” 许闲嘴角上扬,五指用力。 掌中灵气躁动, 咒被他捏碎了, 鹿渊身上的咒也一并散开,那条无形间的羁绊,彻底被切断。 绑定了二者四百多年的御兽印。 清除了! 鹿渊受宠若惊之余,大脑空白大半,语调提高,又喊了一句,“你要干嘛?” 许闲温和一笑,“如你所见。” 鹿渊喉结频频的滚动着,神念游戈丹田周身,确认一遍又一遍,目光同样起起落落,一会看向地面,一会爬上许闲脸庞。 直到再三确认,直到肯定无误。 方才略显落魄,失神呢喃道:“疯了,你是真疯了。” 他真的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咒碎的这一刻,他和许闲,是否还能如以前那样,相互信任,相互支持,并肩而行。 甚至还有些失落, 他想到了夏初一,想到了涂空空... 他想, 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日,他也会如他们一样,被许闲扔下。 这种情感很复杂,也很奇妙,让他琢磨不透,控制不住。 如果有得选, 他其实不想这样的。 哪怕同命相连,时时担惊受怕! 就在他思绪纷杂,内心错乱之时,许闲的声音,又于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他说:“当初缔约,实属无奈,你我之间,早已情同手足,在不需此约,今日斩断,各奔前程。” “我许闲这一生,极少求人,今日恳求,务必替我照看好他们。” “能予否?” 能允否? 万语千言,百般思绪,涌上眉间,又下心头,终化一字。 “可!” 第775章 一笔离别 翌日, 清晨。 鹿渊之子,兽山实际掌权者,兽山第一强者,鹿榆来了。 和鹿渊猜的一样。 王驿里,正在上演着一出煽情戏码。 时隔数十万年,跨越仙古,黑暗两大纪元,父子终得再见 写下一笔重逢。 涂司司, 金雨, 震惊了! 原来鹿渊真的没吹牛,他的背景真的很大,竟是一尊落魄的仙王? 涂司司还好,性格使然,她和鹿渊之间,除了一路同行,厮杀至此,在无其它。 金雨就不一样了,惶恐至极,也是性格使然,一路来,她总喜欢和鹿渊斗嘴。 现在想想,心有余悸,看向鹿渊的眼神,不再如之前一般,而是有些唯唯诺诺。 整得鹿渊都不习惯了,跟她开了句玩笑,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蛮不讲理的你。 金雨:“...”想死的心都有了。 鹿榆的到来,让溟龟四人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能察觉到,这老家伙很强,和这座城里坐镇的鹿白,寒酥,天碧蚁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虽说,他们是死不了,可若是被打一顿,该疼还得疼。 尤其是老龟,他是了解许闲的,也领教过他的手段,他打不死你,可他是真会往死里整你啊。 加之昨夜,四人密谋,他们想着,许闲极可能要跟着这老家伙回去了。 到时候,他们是跟着去呢,还是不跟呢? 挺纠结的, 也挺慌的。 不过...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因为一场离别,正于这不知是何季节的清晨上演。 小小王驿上,鹿榆祭出了一艘超大的云舟。 扬起的风帆上,万兽图腾争鸣,c位之上,是一只血色的巨鹿。 云舟惊现时,整个仙城的守备军和狩夜人们都沸腾了。 “王舟,那是兽山的王舟...” “兽山大手笔啊,这云舟动一下,消耗的灵石,都够买我的命了。” “王舟来此为何?” “这阵仗,瞧着应该是来接人的....” “有传送阵,用王舟干甚?” “应该是兽山里的三位王之一来了...” “可能和昨日一战有关,我听守城的说,昨日那边,杀过来一群人...” 世人不知内情,只能自顾揣摩, 昨日, 黑暗军团精锐血灵军出动,攻伐猎场,接着,王战爆发在灵河之外,城中三王也参战了。 打了一个多时辰后, 战斗止住, 黑暗退潮, 今日兽山的王舟就出现在了王驿之上。 傻子也能猜出来,这二者之间必有联系,至于是何关联,他们却也难猜。 只晓得,事情肯定不小,但是和他们没啥关系,也就看个热闹,起个哄罢了... 事关于王,没人会闲着没事,真去刨根问底。 王驿上, 白发苍苍的鹿榆祭出云舟后,轻声示意,“爹,可以走了。” 鹿渊血发迎风,缎带覆眼,嗯了一声。 便又将目光看向了许闲, 那里…许闲正在和涂司司,金雨做着最后的告别。 稍远处, 鹿白和寒酥也来了。 唯独没见那蚂蚁的老头。 金雨问:“你真不跟我们去吗?” 许闲眯着眼笑道:“嗯!不是早说好了。” 金雨咬着红唇,欲言又止。 是啊! 昨晚说好了的, 昨晚也定好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昨晚都已经说了。 可, 真到了这离别时,心中却还是堵得慌。 此一别,虽是各奔前程,并非永别。 但是仙土实在太大了,听说,三城之间,间隔着几千万里的山河... 这个距离,是近千个问道宗和魔渊的距离。 昔年, 魔渊一别,四百年难相见,今日仙城一别,是否也要等上几千个四百年? 金雨不知道。 其实, 刨根问底,她和许闲,也没那么多的交集。 初识时,她是高高在上的魔神,他只是一个六境的小修。 再见时, 他是高高在上的剑道魁首,而她却成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魔神。 他逼着他们上天,带着他们逃亡。 说实在的, 按理她应该憎恨他才对,哪里管他有什么迫不得已,有什么苦衷呢? 可她却恨不起来,临近离别,甚至极其不舍。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不是爱情, 也不是亲情, 算得上友情吗? 未必吧... 她苦思冥想,也只找到了一种说辞。 魔渊来的人,都死了。 许闲是魔子,算是半个魔渊的人,她怕这一别后,许闲出事,上苍之上,就只剩下她一个魔人。 她害怕一个人, 她从未试过一个人。 最后的最后,她抬起头,直视少年的眼,鼓足勇气问道:“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许闲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雨也不管许闲同不同意,趁着他发愣之际,走上去,踮着脚,抱住了他。 许闲愣在原地,没动! 金雨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死了。” 话落,她松开了手,转身一跃,踏上那艘横天的王舟。 只留少年,原地杵着,感受着残存的余温,会心一笑,“呵...” 涂司司凝视着许闲,稍稍皱眉。 许闲回敬过去,调侃道:“涂仙,你也要抱一下吗?” 涂司司翻了一个白眼,仅仅只是一个白眼。 道一句,“保重!” 许闲收起笑意,郑重道:“会的。” 最后是鹿渊,他大步走上前来,步履生风,直到站在许闲身前方才停下。 清晨, 薄雾, 山巅, 灵河, 青天… 化作背景,画卷里,两个少年面对面的站在一起。 一个束发高扬,温润如玉, 一个红发缭乱,血气方刚, 他们始终没有说话,就好像,一切定格在了此时。 许久许久后,鹿渊抬手,给了许闲胸口一拳。 潇洒道:“走了!” 许闲说:“好!” 一句走了,一句好,写下一笔别离。 没有叮嘱,没有约定,没有珍重,也没有后会无期。 男人之间, 越是在乎,越是不语。 鹿渊转身走了,踏上了王舟, 鹿榆驱使着王舟,驶向云端,三人站在甲板上,回望着天幕之下,那愈来愈小的山,那山顶越来越模糊的人,无声惆怅… 没有挥手告别,也没高喊再见,就这么看着… 只是, 不舍眨眼, 只是, 王舟很慢。 山巅上,许闲同样负手而立,遥望天际,看着那云舟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不见, 直到烈日正中。 他收回视线,余光瞥向寒酥,说:“前辈,我们也走吧。” 寒酥:“嗯!” 下了王驿,穿过仙城,一直走到了通往黎明城的传送阵... 许闲停下,第一次回望来时的路。 也抬头看向云舟驶离的方向,眼底悲悯,泛滥成灾。 寒酥不忍的问道:“许小友,是后悔了吗?” 许闲没应。 寒酥破天荒说道:“现在我带你追上去,还来得及。” 她突然觉得,他们不该分开的,哪怕她成了三人中最大的受益者。 可看着许闲这样,她难免想起一些过往,很不舒服... 许闲看向她,笑了。 “哈哈!” “嗯?” 许闲:“走!” 寒酥:“...” 第776章 各奔前程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若是我死了,总得有人记得,那片荒芜的废墟下,还有一座天下...] 这是许闲说服三人时的原话。 [各奔前程,它日顶峰相见] 这是许闲对三人的祝福和约定。 分于两地,许闲不仅仅只是忌惮那四尊落魄的仙王。 他还有着除此之外的顾虑和理由。 未来的路, 极长! 他要干的事, 很大! 他必须要在凡州气运耗尽,彻底进入末法时代前归去。 接下来, 他得修炼,不止修炼,还要在这片地稀人广的天地里,争抢机遇。 别的先不说,剩余的六楼全开,他便需要庞大的灵石,总得折腾出点动静。 以他的性子,为达目的,历来不择手段,杀人越货,砸人饭碗的事,怕是难免的。 就如当初在凡州, 斩妖城, 魔渊行, 帝坟争, 类似情形在上苍之上,难保不会重演。 他的肩膀上,担着一座天下的因果,孤身入局,前路茫茫,不知道有多少清算,多少杀劫... 他们跟着自己,恐十死无生。 凡州,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许闲习惯了一个人,他也只想一个人。 拥有洞察之眸,小书灵,碧虚镜等等保命之物,许闲一个人,若是遇到危险,也更容易脱身。 这才是根本原因。 三人又岂会不懂。 至于终结与鹿渊的缔约,一来许闲和鹿渊之间,情意早已根深蒂固。 二来许闲也清楚,既然到了上苍之上,鹿渊又是兽山鹿族的老祖宗,兽山的强者一定会找到法子,替他抹除这道契约的。 与其如此, 倒不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 换鹿渊一个承诺, 替金雨和涂司司博一条大道。 他也相信, 身为瑞兽的涂司司和喝下帝血的金雨,将来一定能在这上苍之上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来。 如此便不枉,登天一途! 许闲回望一眼身后,便踏入了仙城的传送之阵。 仙城, 拥有三座传送阵,每一座,都如山岳般宏伟,三座传送阵,连接着三座主城。 虫地, 黎明, 兽山, 时值正午,传送阵中,人潮却悉数,来往之人,并不多。 寒酥说, 这双向传送阵,是互的,点对点,每次启动,都会耗费极大的灵石。 被传送者境界越高,所需能量也就越大。 对应需要支付的灵石也就越多。 是的, 传送是需要花钱的,不是免费的。 根据传送距离和被传送之人的境界,有着明确的收费模式。 好比, 从这里去黎明之城, 仙境之下,需五百灵晶,凡仙,一千,地仙,两千,天仙,三千,神仙五千。 至于仙王? 当前还没有传送阵,能承载仙王的力量,无法传送。 这也是为何, 鹿榆是跑过来的,又为何要坐王舟回去。 因为鹿榆用不了传送阵,而他又不放心自己的这位失而复得的老父亲。 仙城生存着很多的狩夜人,可他们却极少使用传送阵。 除非很着急的,或者不缺钱的人,才会使用传送阵。 还有就是公务报销的,用的频繁。 许闲当然也舍不得花钱了,毕竟他那么抠门。 但是,花的不是自己的钱,那就另当别论了。 寒酥一路将其护送到传送阵前,并提前为他购买了传送凭证。 负责看守仙城传送阵的人员始终毕恭毕敬,极尽谄媚。 临行前,寒酥说:“许小友,我身负军务,不能离开仙城,不过,我已提前派人,将信寄回了城中,相信这会,我师尊已经看到了,你到了那边,自会有人接你,一切按我们约定好的来。” 许闲感谢道:“前辈费心了。” 寒酥微笑道:“来日方长,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黎明之城的。” 许闲也笑道:“我很期待!” 寒酥抬了抬手,“开阵!” 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立马启动了传送阵。 许闲脚下,一圈圈阵纹激荡开来,光泽耀眼。 接着,阵起,能量裹挟着许闲,化作一抹极白,冲上天际。 眨眼消失。 在抬眸,方才还站在台上的少年已消失不见。 寒酥收回目光,嘴角禽着一抹胜利者的得意,转身离去,嘴里还嘀咕着: “呵呵,这局...我赢了!” 与此同时, 山城千峰一隅,一个老头正坐在山崖畔闷闷不乐。 送走了王舟,又见银白上了天,老头一手拿着旱烟猛抽,一手拿着酒坛猛灌,一手重重锤向地面, 怒吼道:“气煞老夫也...” 昨日三人出关,跟黑暗打了一架。 同样都受了伤,鹿白得了三人,其中一人,疑似是鹿家老祖轮回转世之身, 寒酥更是踩了狗屎运,得了许闲。 就自己, 两手空空,白忙一场,啥也没落着。 他很气, 非常气, 换做平时,他肯定不吃这亏。 可, 今日鹿榆那老王八蛋来了,他打不过,也不敢打,只能憋着。 但, 他就是想不通,凭什么? 那三人也就算了, 许闲凭什么选寒酥不选自己,同样都是仙王,自己比寒酥厉害,同样是三大城之一,虫地也远比黎明城强, 他许闲选好的也就罢了,凭啥选差的。 难道, 就因为寒酥好看。 他吐槽,自我安慰,“肤浅,庸俗,成不了大气,不选也吧。” 另一边, 当回望不见仙城时,王舟开始加速。 速度比之寻常神仙境全速前进,还要略胜一畴, 穿梭云海间,三人的情绪都不高。 尤其是鹿渊。 鹿榆看着这位熟悉却又陌生的老父亲。 脸上写满了心事,毫无城府,与他印象中那个杀伐果决,行事狠辣的父亲,截然不同,忍不住问道: “爹,” “嗯?” “那叫许闲的小子,跟你是何关系,我看你好像挺在意他的?” 鹿渊瞥了鹿榆一眼,沉吟道:“他是我兄弟!” 鹿榆一怔,竟是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鹿渊叮嘱道:“下次遇见,你要叫他许叔...” 鹿榆:“.....”这也行? 鹿榆:“呃...榆儿记下来。” 第777章 穷困潦倒四个货 仙城通往黎明之城的传送阵前,寒酥前脚刚走,溟龟四个货后脚便至。 四个家伙,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走向传送阵。 却被值守的人拦了下来。 “请缴费!” 水麒麟拽拽道:“多少?” 负责看守此地的是神仙境初期的强者。 自是一眼就辨出了四人当前境界,伸出手,报价道: “八千灵晶!” 水麒麟切了一声,从心的在心道, 区区八千灵晶,你喊那么大声? 值守的人看着他, 老龟看着他, 梦魇看着他, 魔蛟看着他, 气氛突然有些不太对,安静的像是有几只渡鸦,飞过了头顶,呱呱呱个不停。 水麒麟:“???” 水麒麟:“你们看我作甚,给他啊?” 老龟问:“给什么?” 梦魇:“我反正没有!” 魔蛟掏出两个空裤兜,大手一摊... 水麒麟沉默了,下意识的摸了摸干干净净的手指。 这下, 是真尴尬了。 值守的小将看着几人推诿的眼神,不耐烦的催促道:“你们到底谁给?”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持续的沉默着。 值守的小将没了耐心,“不做就走,别杵在这碍眼。” 老龟化身的小老头,抚着胡须,长叹一声,“害~” 体面的走了。 梦魇也走了。 水麒麟瞪了那小将一眼,嘴硬道:“态度太差,爷不坐了。” 小将真真服气,气笑了。 只留下壮汉模样的魔蛟杵在那里,盯着面前的小将看。 小将问他:“你做不做?” 不善言辞的魔蛟略一沉吟,“给我个面子。” 小将不解,“嗯?” 魔蛟继续说道:“能不能记账?” 小将懵了, 小将麻了, 小将真笑了,“呵呵。” 魔蛟以为有戏,嘴角上咧, 神仙境初期的小将同样咧着嘴角,轻飘飘道:“滚!” 魔蛟笑容瞬止,扭头就走,追那三人去了。 看着四道背影离去,小将翻着白眼,暗淬一声,跟一旁的几个守卫吐槽道: “呸...老子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守卫甲:“就是,我见过穷的,就没见过这么穷的。” 守卫乙:“三个天仙境,一个地仙境,不可能没有八千灵晶吧,我看就是抠...” 众人一致认可... 听着身后传来的吐槽声,四人的脸黑沉如碳,难看至极。 昔日乱古纪元的仙王,昔年仙古纪元的霸主,今日竟是被一群小辈这般轻看,吐槽,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水麒麟说:“老子记住他们了,迟早给他们整死。” 魔蛟说:“整死,必须整死,居然不给我面子。” 梦魇说:“往死里整...” 老龟轻啧,抱怨道:“我也是服了你们了,你们三个加起来,居然拿不出八千灵石?丢人。” 梦魇哭丧着脸,“这能怪我们?我们被黑暗生灵逮去了两年,早被扒了个精光。” 魔蛟:“就是!” 水麒麟回怼道:“你好意思说我们,你呢,你总没被抓吧,你的钱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老龟只觉得胸口疼,黑着脸,咬着牙道:“你们知道个屁,我被许闲那小子逮去了四百年,碧虚境都让他抢了去,我还能有啥?” 三人听闻,默默点头,看向老龟的眼神,耐人寻味,充满了同情... 许闲他们是了解一些的,听说帝坟里,他可是把帝坟里的土都挖走了的。 老龟被看的窝火,“看个屁的看,现在怎么办?” 梦魇:“飞过去呗,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们三个,把神念里的本命神兵给当了吧。 魔蛟表示,“很远,我不想走。” 老龟又叹了一声气,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啊,真真是落魄了。 水麒麟却不以为然,出了个主意,“要走你们走,我反正不走。” “你有钱?” 水麒麟酷酷道:“我没钱,我不会抢吗?” 三人眼中一亮,异口同声。 “好主意!” “.......” ---------------- 半个时辰前..... 黎明城西城区,人潮济济的传送大殿,突然来了一队身着金色战甲的士兵,清场戒备。 “所有人,退出大殿!” 人潮骚乱,声声如潮。 “发生什么了?” “居然是天炽卫,她们怎么来了?” “看来,是有大人物要传送过来了。” “行了,别吵吵了,赶紧走,这可是王的亲卫...” 人潮于骚乱中,有序退出大殿。 几名飒爽的天炽卫往门前一站,人潮一退在退,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声张。 眼里有好奇,但是更多的却是敬畏与害怕。 只敢小声窃语, 却因人群极众,唏嘘一片。 在黎明城,下到三岁孩童,上到八十老母都知道天炽卫。 何为天炽卫? 王的亲卫, 精锐中的精锐。 入选标准就两条。 其一,你得是天使一族纯正血脉。 其二,修为跻身仙之三境,天仙境。 这支亲卫,平日里只驻扎在天宫,拱卫天宫,守护天神,极少在人前露面。 能调动这支军队的,只有那位大天神,也是黎明之城的缔造者,黎明之城第一强者。 今日, 这只军队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还清了场… 黎明城的记载中,只出现过两次… “两千多年前,仙土南天,古老的月庭重现,举世轰动,听闻自那其中走出一姑娘,拥有古老的太阴一族血脉,且目生双瞳,后拜入大天神门下,当时她来黎明城时,也是这阵仗,王卫亲迎...”人群中有老人家说道。 “你说的是天女大人?”有人惊呼。 “嗯!” “乖乖,听你这么说,这次岂不是...” “不知道,我只知道,王卫恭迎,要么就是牧河一族又有小辈来了,要么我黎明城,将迎来一位新的天才,近乎妖孽的天才...” 人群中, 万族人潮小声的揣测着,也期待着...期待着是谁,配得上如此阵仗。 须时, 又来一名女将军,人群也因她的到来,再次骚乱,甚至有人,为之疯狂。 只见护卫的王卫对其毕恭毕敬行礼。 “大人,已按你的吩咐,清场了。” “人来了吗?” “还没。” 被唤作大人的女将军,看了一眼天上的大日,道:“等等吧,应该快了!” 第778章 黎明城 “看...她就是天炽卫大统领,四大神卫之一的,天籁大人。” “什么,她就是天籁?” “天哪,见到活的了...” 人群骚动,听取惊声一片… 适时,人群中有一风流男子,满目痴迷,小声淫语,“这身段...这小脸,盔甲难遮妖媚,若是能和她睡一觉,这辈子,死了也值...” 女将发下左耳蠕动,压眉,余光一侧,若一柄剑,洞彻后者识海。 深处人潮深处的风流男子,浑身一颤,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那匆匆一瞥的凝视,犹如看见死神,耳畔充满凄厉的惨叫,血海尸山之景。 “这...” 他失魂之余,一股暖流,顺着双腿滑下。 人群里有人大骂一声,“靠,哥们,你怎么尿了?” 女将收回余光,满眼不屑,轻吐二字。 “蝼蚁!” 那风流男子至此方才从那片混乱的世界中回归现实,神色惊恐,眼神呆滞,捂着裤子,落荒而逃。 一旁的天炽卫请示道:“胆敢亵渎大人,属下这就去把他拿了。” 女将瞥了她一眼,沉声道:“黎明城,言论自由,你身为天炽卫,不知吗?” “可他...” 女将冷冷打断,“罚抄神律十遍,长长记性!” 那天炽卫忙领命道:“是!” …… 时间悄然流逝着,被封锁的传送大殿前,人潮却不增反多。 通往城中的几条大道,堵得水泄不通,就连附近的高楼上,都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四大神卫之首的天籁携近百王卫清场传送大殿,接人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黎明城。 不少生灵闻讯而来,都想见一见,这传说中的神秘人。 城中, 那些各大势力,各大强族,更是派出了细作,前来打探消息。 就连河阁之主,也是牧河一族在黎明城的使者,也被惊动了。 生性跳脱,爱看热闹的她,此刻正挤在人群中,踮脚眺望着... “好热闹啊...” 半个时辰,眨眼即逝,就在老龟四人因为没钱而被赶回去的同一时间。 许闲也通过传送阵,到达了黎明之城。 整个过程, 他并没感到任何不适。 先是眼前一黑, 接着眼前一亮, 而后画面跳转,情景切换。 寒酥不见了。 取而带之的是一座恢宏,透亮的大殿。 整个大殿, 似水晶雕刻,极高,极阔... 没有任何的多余装饰,也没有一盏明灯,却亮如白昼。 空空荡荡的大殿里,他的身前,站着八位女侍卫。 她们穿着同样的金色盔甲,将整个身子贴合的严严实实,唯独露出头盔下的一张张模样各异,却又极其漂亮的脸庞。 金色的长发, 飒爽的身姿, 清一色的天仙境。 出于本能,许闲下意识的压眉,格外警惕。 八人同样审视着眼前的少年,眼眸之中,装着同款的困惑与诧异。 居然是个...人类? 凡仙境的...人类? 期望与现实落差极大。 不过作为天炽卫,拥有严明的纪律,深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 其中一人,语气恭敬的问道:“请问,您就是许闲阁下吗?” 许闲短暂的思虑过后,清楚过来,这些人应该便是寒酥安排来接自己的。 天使军团? 他是这么认定的。 应道:“是我,我就是许闲。” 方才问话之人再说:“请跟我来,大统领已经等候多时了。” “好!” 许闲没有多想,便就跟了上去。 每走一段距离,就会看到几个同样的女战士在站岗,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许闲在她们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殿外,耳畔嘈杂顿起,无数目光落来... 许闲抬眸,所见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 目光还都齐齐落在自己的身上, 零碎的议论之声自也入了耳中。 许闲明白了, 此情此景,是为了接自己,这些天使一样的女战士把这里清场了。 许闲不明白, 怎么会来了这么多人? 看着比天安门广场的人都多。 他想不通, 总不可能,这些人都是来接自己的吧,自己有那么出名吗?需要这么高的规格吗? 说真的,许闲有些慌,特别是看到站在c位上,那头顶上顶着[神仙境后期]字样的女将军, 当真是受宠若惊! 这排场,看来是来对了。 不过, 他也有些焦虑。 他刚来就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后在这黎明之城,怕是恐难安宁啊! 许闲看到了人潮,人潮自然也看到了他,特别是其中隐藏的强者。 刹那间,便将许闲看了个遍。 青年模样, 人族血脉, 小小凡仙? 他们此刻,并没有谜底被解开的兴奋和刺激,反倒是有些失落和不解, 满脑子的问号? “怎么是个人类?” “刚踏足凡仙境的人类?” “谁认识他,很有名吗?” “黑暗动荡以来,人族中叫得上号的,早就战死的七七八八了,而今没落,又不受妖族和虫族待见,要不是大天神心善,收容了他们,人族怕是连落脚之地都没有,哪来什么高人?” “那这位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一个人类,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合理吗?” “就是....” 质疑声一片,纷杂于耳。 许闲却也从捕捉的信息中分析出一些事情。 想来寒酥所言非虚,上苍之上,人族没落,处境堪忧。 当然, 也确定了, 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而且, 貌似规格还很高,所以当他们看到自己是个凡仙境的人类时,才会有这般反应。 说来也可笑,老子人间第一人,跑你们上界,竟成了鱼池中的一条。 还真是像极了穿越前在网上刷到的那个段子。 小县城的你,是独一无二的锦鲤,跑到京都才发现…你不过是过江之鲫中平平无奇的一条。 “大统领,人来了,他就是许闲。” 被唤作大统领的女将,悄无声息的审视着少年,她总归和此间之人不一样的,她知道一些事情。 虽然不多, 但她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从灵河那边闯过来的。 哪怕看着平平无奇, 可也绝不一般。 细细审视,也真就窥见了许闲丹田处,那呼之欲出的剑意,浑然天成。 心道果然不一般。 她开口了,语气比往日相对柔和,“我奉大天神之令,前来接你,入天宫觐见。” 许闲沉吟道:“久等了!” “请随我来。” “好!” 第779章 天宫 许闲在数十天炽卫的护卫下,大摇大摆的自黎明之城上空飞去。 直奔城中那座最高的天宫而去。 所过之地, 黎明城万民仰头瞻仰,惹来惊呼一片。 万族生民的眼中,满是憧憬与羡慕。 黎明城神律有言,不管白天黑夜,城中居民不得高空飞行,天宫之人除外。 所以, 黎明之城虽大,万族修士极众,却少见有人御风而行,更别提眼下,数十天炽卫护送一人。 那少年,虽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姿,当真潇洒。 “好帅啊!” “阿姐...快看,是天炽卫,飞过去了,好多,团团数不过来了。” “有意思...听说今日传送大殿来了个大人物,应该就是此人了...” 随着许闲和天炽卫的离去,传送大殿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可拥挤在那大道上的人群,并未散去,而是目送着许闲等一众人离去的方向… 嘈杂瞬间如潮,论声泛滥成灾,滔滔不绝。 “居然是个人类,看样子来头不小啊...” “啧啧,这排场,属实让人眼红。” “听到了没,天籁大人亲口说的,大天神要亲自召见,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提及大天神,大多的民众眼里是炙热的,面容是敬畏的,如同神明,至高无上。 有人在人群中高喊,“我出十万灵晶,一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人类少年所有的信息,有没有人要接单?” 牧河一族的姑娘,眼里泛着精芒,带着一丝痴迷道:“他真的好帅啊!” 一旁的随从拧着眉,讪讪道:“小姐,他的模样...也就一般吧?” 这是一句很中肯的点评。 虽说, 那人类青年,生得还算端正,也仅仅只是端正而已。 放在小地方,由且算不上模样出众,更何况是在这天下英才,强者云集的黎明城? 尤其是这黎明城中的天使一族,单论容貌,在整个仙土,都是佼佼者。 比之以媚术成名的狐妖一族,也不遑多让。 牧河一族的小姑娘梨涡浅浅,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盈盈道:“叔你不懂,他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牧河一族的小姑娘眯着眼,意味深长道:“他会耍剑啊!” “呃~” 牧河一族小姑娘又说:“剑者最风流,尤其是这人族的剑者。” 被叫做叔的汉子手扶额头,无奈摇头,叹息一声。 “哎~” 然,明面上的争论,终究抵不过暗地里的打探来得汹涌。 城中各族势力派出来打探消息的探子,悄无声息的退场... “神秘人”是个人类,被大天神亲自召见的消息,也迅速的在整个高层传了开来。 “你说...他是个人类?” “是的,家主!” “什么来头?” “属下不知,”话音一顿,再道:“不过看那少年根骨,年不过千岁,丹田处,蕴着剑意,浑然天成,不是剑灵根,就是剑体,或者是剑胎...” “哦...千岁不到的仙人,这倒是有点意思?” ......... 天宫·仙月居后院,假山湖畔。 许闲人还未入天宫,可消息却先其一步,被传了回来。 一女子匆匆入院,小跑来到另一个正在灵台之上修行的女子身前,小声道:“天女,有消息了。” 本在修炼的姑娘睁开了眼,一双若琉璃的眸子里,竟是生了重瞳。 金色与血色搭配着眼白,蕴出一抹天然的霞光。 来人继续禀报道:“是个凡仙境的人类,天籁大人正带着他,前往天神殿。” “人类?” 女子皱眉,满目质疑,一个人类,岂能有如此殊荣? “只是一个凡仙境的人类吗?” 来人忙道:“报信的说,他体内,蕴着大道剑意,很是霸道。” 体内蕴着剑意,那便是剑修,而能做到蕴剑意于丹田之处,不出剑,也能呼之欲出者, 要么拥有极致的剑灵根,要么是剑体,要么便是剑胎... 除此三者之外,想不到其它, 她对来人说:“原来如此,那他应该便是一位天生的剑胎。” 来人没吭气, 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有天生的剑胎,才可能如天女一般,享受如此殊荣,得到如此青睐。 何为剑胎? 他不同于剑灵根和剑体,乃是天地恩泽,与生俱来。 剑胎,是某位剑神转世之身。 而何又为剑神? 在沧溟,仙土,仙帝境的剑修,才敢自称剑神。 所以,这位人类的少年,要么是仙古之前,某位剑神转世,要么便是得到了某位剑神完整的传承。 不管是哪一种,此子底蕴,绝不简单。 她说完又对来人吩咐道:“去宫外候着,有消息便传回来。” “是!” 来人领命,退出门去。 莲池之中,她凝望水面,倒影如画,却因风惊水面,凭生涟漪。 她喃喃自语, “师尊...是又要收徒了吗?” “那我...岂不是也要当师姐了?” “人类...” “一族气运将尽,大道便生了你吗?” 沧溟的仙界,一直流传着一种悖论,被各族强者老怪,视为大道真理。 那便是, 劫起之时,必生妖孽之人。 末法之初,必遇天纵之才。 不止一个, 也不止一人。 某个种族,如果走到凋零之际,天地大道,便会给予馈赠,诞下一位绝世天资的小辈... 就像是人死之前,回光返照一样。 她, 自太阴祖地·月庭苏醒,举族只剩一人,拥有顶级的仙体,还得到了天赐重瞳一双, 所以她, 同样被那些老家伙们认定为,天命之人,应黑暗动荡之劫而生。 是应劫而生的天才...之一。 今日, 这人类的少年,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她竟是有些期待,顿觉本就无趣的修炼,更加无趣了些... ......... 另一边,许闲在天炽军的带领下,逐渐接近了,天籁口中的天宫。 一路走来,许闲所见,眼花缭乱。 他于长空路过,见到了这座躺在天幕下的庞然大物。 楼阁耸立,一望无际,城中街巷纵横,千千万万,他在这里面,看到了无数的模样不同,外观各异的生灵。 人,妖,虫,魔,天使,巨人,半兽,恶魔....等等等。 多不甚数。 城之巨,颠覆了来前的想象, 族之众,超出了固有的认知, 尤其是眼前这座宫殿, 主楼起地面,足足万丈不止,高接苍穹,云浮腰间,周围还有无数的小楼,将其簇拥其中。 宛若神霄降阙。 占地之阔,一座天宫,足可媲美一整个问道宗的七峰十三堂。 这一宫,就是一座巨城。 时见天使飞来飞去,巡逻护卫。 深处此前,一目观之,仿佛置身天庭,神明国度。 天籁将许闲领到此殿最高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中广场,四周矗立着一排排巨大的天使雕像, 一尊尊刻画的栩栩如生。 天籁落地后,手一抬,几十名天使护卫便一哄而散。 她看向许闲,道:“跟我来!” 许闲嗯了一声,默默跟上。 第780章 大天神 踏过空中广场,穿过巨像石林,眼前恢弘巍峨的殿门,大大的敞开着。 可里面有什么,许闲却看不透... 只察一片金灿,耀眼生辉。 “请稍待,我进去禀报!” “好!”许闲点头应下。 小书灵却是不老实的钻了进去,然后就听它的声音,在神念中回响。 “哇~” “好大!” “哇~” “好亮!” “哇~” “好闪!” “哇哇哇...” 许闲只觉头疼的紧,嘴角上的脸颊,不自然的抽动着。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小书灵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何至于此。 有些丢人。 “宣!” 一道浑厚之声,在小书灵的哇声一片中兀自响起。 天籁去而折返,立在门前一侧,双手负在身后,像个忠诚的护卫。 “请吧!” 许闲深吸一气,调整思绪,迈步而入,金碧辉煌的神殿,映入眼前。 明亮的殿堂,空荡恢弘,高高的王座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 修长的左腿搭在同样修长的右腿上,她单手托腮,头戴王冠,君临无极。 是一位王,一位女王。 实力未知, 但是洞察之眸看不透,那便是仙王境了。 她的目光落在青年之身,审视里带着玩味与打量。 眼底泛着迷离的光泽。 许闲挺胸抬头,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距离长阶数米近前,方才停下,以黎明城之礼,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贴在胸前,倾伏上身,稍稍低头参见。 “许闲,拜见大天神!” 王座上的大天神,放在王倚上右手手掌翻转,食指与中指向上一抬。 凭空便有一道力量,落向许闲,将其包裹。 许闲感觉很舒服, 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挺直起来。 小小善意,让许闲不安的内心,得以平缓。 “许闲?” 她开口了,深沉有力,却又亲和若光。 “是的!” 大天神右手的食指,往王倚上轻轻一点,那碧如深海的眸中,泛起一抹涟漪。 接着,许闲的身后,凭空多出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杯冒着热气的不知名茶水。 笑吐一字。 “坐!” 许闲没有推辞,道谢一声。 “谢大天神!” 然后便就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活像幼升小的小孩。 王座上的大天神眼神示意,悠悠道:“新泡的古木茶,看看合不合口?” 许闲了然,端起茶杯,有模有样的品了起来。 入口极苦,回味甘甜,顺喉咙落下丹田,犹如火辣辣的夏日,跳入一缕清泉, 凉意四起,酷暑尽消。 好茶! 许闲喝过的茶中,此茶可当魁首。 “如何?” 许闲如实答:“好茶!” 大天神继续问:“好在何处?” 许闲眉头一簇,“好喝!” 大天神稍稍一怔,遂而一笑,“呵呵!” 其声若黄鹂轻啼,捏人心魂,在配上那张本就极美的脸庞,便是许闲,也不由刹那失神。 “看来...你很紧张?” 许闲放下杯子,平静回应,“还好。” “那就是...不善言辞了?” 许闲认同点头,“是的。” 大天神笑道:“呵呵,相由心生,你看着确实是个实诚的孩子。” 许闲非常认同,不经意间拍马屁道:“大天神,慧眼如炬!” 不善言辞,等于老实,许闲为人,就是实诚。 看着老实,实际也很老实。 倒是小书灵,坐在许闲的头上,白眼翻了又翻。 不善言辞? 实诚的孩子? 这些词汇,用在自家主人之身,它也只能是呵呵一笑了。 几问几答间,大天使释放了属于她的善意。 门外的天籁, 虽无心听,亦入耳中,神色阴晴变化着。 这看似正常的待客之道,发生在这座天神宫中,而且还是一个凡仙小辈,不说万年难见,几千年难得一闻,半点不假。 天籁心里清楚,这是独属于天才的礼遇,却同样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记得,便是天女当年被接回来时,也没如许闲这般,坐在殿中,喝大天神亲泡的茶... 于她看来, 这份殊荣,过于奢华,奢华到让她,也不免心生嫉妒起来。 可她同样知道,大天神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这孩子身上,恐怕还藏着连她都不知道的秘辛和背景。 绝非眼见为实! 殿中, 大天神于几句客套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平缓许闲忐忑的内心,便直奔主题,说起了正事。 她说:“寒酥的信,我看了,你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听闻你是从那边来的,能否一问,那边有多远?” 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总得问清来历。 许闲理解! 许闲也不想撒谎,如实告知:“灵河向西,一去三十六州之地。” “三十六州之地...”大天神小声轻喃,若有所思道:“那便是七千万里山河咯,还真是够远的呢。” 许闲没吭声。 大天神继续问道:“你从那边而来,用了多久?” “千日逃亡!”许闲说。 “千日?”大天神略显诧异。 因为寒酥的信中提及,许闲入猎场,有两尊仙王强者随行护卫。 一尊是剑仙,叫不上名号,看着像人类,却又沾染了黑暗之息。 还有一尊,更了不得,自称君,史册记载中,传说中的那位。 七千万里,三十六州,仙王的脚力, 撑死也用不了十日! 而他却足足走了千日,还提及逃亡二字,自然不解… 不过很快她便就明白了过来,意味深长道:“你那两位长辈,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天才妖孽,也需成长,不管是人类,还是天使,又或者是那片猎场上的黑暗生灵。 从山下登临山巅,这路途上,免不了经历各种各样的磨练。 既要枯坐千年沉淀,也要行路万里磨砺。 寻道之路,此二者缺一不可。 许闲没否认,话中之意,他也听得明白。 那场千里逃亡, 对于自己而言,本身就是一场历练。 李书禾让自己,亲自走完那条路,亦是刻意而为,确实用心良苦。 大天神继续试探道:“我很好奇,信中提及,你的那两位仙王长辈,为何不与你同行,过灵河,入仙土呢?” 许闲略一沉吟,“这是个好问题!“ 大天神有些期待道:“那答案呢?” 许闲波澜不惊道:“没有答案!” “嗯?” 许闲正色道:“正是因为没有答案,所以这是一个好问题。” 言外之意, 我不知道! 大天神莞尔一笑,说道:“我收回我刚刚的话。” “大天神指的是哪一句?” 大天神凝视着少年,一字一顿道:“你并非不善言辞。” “呃...” 大天神继续道:“你很幽默,也很风趣!” 第781章 正式加入黎明之城 许闲谦逊,“大天神,缪赞!” “幼不问长,情理之中,既是不知,那便不知...”王座上的大天神慢悠悠道:“信中提及,你说你救了那位名“君”的仙王的命,所以祂护你而来,并给你留下了四个人,可寒酥说,你对那四人并不信任,甚至很警惕,这其中缘由,方便说否?” 许闲略显尴尬,怎么答?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救了祂,可也刨了祂的坟吧。 “这重要吗?” 大天神温笑道:“当然,你既已经加入了黎明之城,便是我黎明之城之人,自得黎明庇佑,你若是不想他们跟着,那我便不许他们进城。” 原来是这样啊... 许闲说:“无妨,腿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来,想留,随他们去吧,他们与我,也算半个故人。” 显然, 许闲还是不愿意说, 大天神识趣的岔开了这个话题,她问许闲,三城之中,为何最后选择了黎明之城。 总得有个由头吧。 许闲问她,相不相信缘分? 大天神不答反问,缘字何解? 许闲应答,缘字妙不可言,我刚好来,黎明刚好在,所以我来了黎明之城,仅此而已。 他还言,若是大天神非得听个缘由,那就是许闲觉得,三位仙王里,就寒酥仙王长得最像人。 生物的本能,亲近同类,远离异类。 还有就是, 黎明城是三城之一,唯一一个收留人族的城池,所以许闲觉得,黎明之城更加包容,执掌权柄者也一定很善良,是个好人。 他还说:“要选,就跟本来就很好的城,而不是只对你好的城,这就像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一样,要爱就爱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而不是爱只对你好的人...” 一个很不恰当的比喻,却也是一个听上去让人难以辩驳的理由。 拍了大天神的马屁, 也将黎明之城抬高。 选黎明之城,可以说是缘分使然,也可以说是,黎明之城,比其余两座城好。 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背景深厚才对他好,而是本来就好。 至少, 大天神是认同的,打趣道:“你不止幽默风趣,还油嘴滑舌。” 许闲顿首道:“晚辈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大天神继续说起了信中提及的内容,她言:“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说正事。” 许闲双掌平搭在双膝上,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大天神娓娓道:“信中说,寒酥和你谈好的,黎明城一年给你二百万灵晶,此事,她既然应下,那我便不说什么了,你可否还有异议?” 谈钱? 许闲的眼里亮了一下,假装淡薄金钱道:“我都行!” 大天神又岂能看不透许闲的心思,并未拆穿,笑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全听大天神做主。”许闲忙道。 一年二百万, 十年两千万, 百年两个亿,加上自己仓库里用剩下的一个多亿,在按照先前六层剑楼的灵石消耗推算。 拔出第七剑, 所需灵晶约莫四个亿... 也就是说, 哪怕自己在一百多年内,突破地仙,也无需为了灵晶发愁. 有了这笔固定的灵晶收入,自己就可以安心下来,潜心修炼。 “说第件二事,寒酥那孩子提议,让我收你为徒,此事你怎么看?” 许闲眉头轻拧,道:“晚辈不敢奢望。” 大天神像是又看穿了许闲的心思,笑眯眯问道:“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许闲正色道:“前辈明鉴,晚辈区区一阶凡仙,每年能拿二百万灵晶以是天大的恩泽,岂敢奢望,在拜入大天神您的名下,这天底下的好事,哪能让我一个人都占了去...” 对于这个回答,大天神颇为满意,适才不傲者,才是可造之才。 站在她这个高度,活到她这个岁数,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可真正能走出来,得大道者又有几人尔? “你能这般想,倒也难得,”她夸赞了一句,继而说道:“你修的是剑道,我对此确实不擅长,你修炼的是人族的路子,而我是天使一族,便是收了你,也不知该如此教导,至于功法,秘典...你出生不凡,想来也不缺,那此事,便暂且作罢?” 许闲只应一字,“可!” 他有无名剑经,品阶凌驾神诀之上,自然无需外物功法。 他有一座剑楼,上有十二神剑,对于神兵利器,也无追求。 至于修炼中,指点迷津,答疑解惑,自有小书灵这个沧溟知识库为自己兜底。 拜师, 无益。 空得一名头罢了。 今日入黎明,闹出那么大动静,自己已经够惹眼了,就别在火上浇油了。 而且, 问道宗四百年的经历,让他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站在哪个位置,就不得不干那个位置该干的事情。 站的越高,风也就越大。 大天神的徒弟,听上去就和问道宗的小师祖一样,名头固然响亮,面子自然大,可麻烦也一定少不了.... 他现在,早就过了那个爱装逼,爱耍帅的年纪了。 只想一修修炼,早日踏上来时的路。 肃清黑暗, 杀上苍一个天昏地裂。 而一切的前提,就是修炼,心无杂念的修行。 况且, 他已经有两个师父了。 也没想过要再加上一个。 寥寥数语间,许闲与黎明城的交易正式落。 许闲待在黎明之城,每年俸禄二百灵晶。 当然, 也包吃住。 除此之外,在无其它。 谈妥之后,大天神撑着下巴的手挪开,掌心向上一摊,上面便多了一块金灿灿的牌子。 她手中轻轻一松,金牌脱手,径直飞到了许闲面前空悬,慢慢旋转... 细看, 此牌巴掌大小,由某种稀有仙金铸造,背面雕刻着黎明之城的图腾。 那是一只身着全甲的炽天使,一双金色的翅膀展开,双手握剑于前,剑锋挡住了它的半张脸。 雕刻的栩栩如生,隐有仙蕴残存。 而正面,篆刻着四个字。 上两个较大, 曰[神卫] 下两个略小, 曰[九品] 是一个腰牌,某个职位的信物。 许闲问:“这是?” 大天神解释道: “你刚刚有句话说的不错,天底下的好事哪能让你都占了去,你既然加入了黎明之城,又领着高额俸禄,却又不愿拜我为师,那就先到[卫]殿里领个差事吧,你是凡仙初期,便从九品神卫做起,如此,便是理所应当…” 第782章 澹台境 既然拿人家好处,当然不能白拿。 道理许闲还是懂的! 哪怕到现在为止,他也不晓得,九品神卫是什么,不过听上去,这官应该不是很大。 伸手, 将悬空的金色腰牌握于掌中,起身道:“许闲,领命!” 拿了, 就是自己人, 当然就得按黎明城的规矩来。 “坐下吧!” “谢大天神!” 许闲坐下, 王位上的大天神看向殿外,沉声问:“人来了没?” 显然,这话不是对许闲说的。 “回大天神,已经来了...” “宣!” 须时... 一阵厚重的脚步声,自殿后响起。 “哒!” “哒!!” “哒!!!” 许闲侧目,先见地上的黑影,又从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中,看清来人。 是一男子,身量八尺,不瘦不壮,着一袭黑色剑袍,长发被一丝不挂的梳在头顶。 用一根墨色的木簪扎紧。 面容刚毅,颚下留有短短的胡茬,看着更加沉稳,倒是那双墨眉下的双眸,有些暗沉。 就像....没了光似的。 透着几许漠然。 不知是生来凉薄,还是被这浮世三千磨尽棱角。 一个人类, 一位剑修, 一尊小神仙境的人类剑修。 可, 即便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深沉从容,许闲却从他的身上,看不到半点剑修该有的傲气。 总觉得...不该如此才对。 剑者,本就当如一柄剑,铁骨铮铮,面对一切,皆敢拔剑一争。 然,他的身上,并没有这种东西。 许闲压了压眉,思绪运转着。 那男子行至近前站定,落寞的眸侧视一瞥,落向许闲,一许不经历的凛冽转瞬即逝, 他以人族之礼,拱手作揖,拜见王座上的女人。 “澹台境,拜见大天神!” 大天神抬手,“起!” 来人起身,问道:“大天神突然召见,有何吩咐?” 大天神目光落向许闲,微笑道:“知道他是谁吗?” 澹台境看向许闲,对视之时,许闲向其点头示意,同为人族,莫名亲切。 “回话。”大天神一改对许闲的谦和,语气严厉道。 澹台境恭敬道:“回大天神的话,不认识,不过,既然能坐在这里,定是大天神的贵客。” 大天神说:“今日城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就当真一点都没听闻?” 澹台境不卑不亢应道:“回大天神,那并非我的职责。” 唯有许闲,有些糊涂, 总感觉, 这大天神,似乎对澹台境试探颇多,是因为种族隔阂吗? 想到此处, 不免皱眉。 大天神不再追问,而是主动介绍道:“你说的对,这位是我黎明之城的贵客,姓许名闲。” 澹台境深深看了许闲一眼,回道:“记下了!” “许闲...” 许闲站起身来。 大天神再道:“他是澹台境,和你一样,同属[卫]殿,乃三品神卫,也是黎明之城,人族最强之人,同样也是一名剑修。” 许闲看向澹台境,作辑道:“许闲见过澹大人。” 澹台境微微点了点头。 大天神继续吩咐道:“澹台境,许闲以入[卫]殿,从九品神卫,以后你就跟着他,由你负责护其周全。” 让一个小神仙境的三品神卫,护卫一位凡仙境初期的九品神卫...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可许闲本就身份特殊, 也足见大天神对其看重。 “澹台境,领命!” 大天神看向许闲,笑问:“许闲,你觉得可好?” 许闲同样以人族之礼,拱手道:“多谢大天神!” 这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自然也落入了澹台境眼中。 他的眸底,神色悄然生变。 大天神手指轻轻叩击着王座,慢悠悠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你若有何不懂之处,问他便是,黎明城的,修炼之上的,你们同属一族,又皆修剑道,一定能相处的很愉快的。” “明白!” “明白!” 二人答应。 “今日便就到这了,澹台境,你带许闲下去吧,以后,他住天宫仙剑居,你需同住,寸步不离。” 澹台境心中惊骇,却仍是不动声色的应了下来。 “遵命!” 大天神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了。 澹台镜看了一眼许闲,“跟我来。” 许闲点头恩了一声,刚准备迈步,余光瞥见那桌上只喝了一小口的茶,他纠结了一下。 不动声色间,取过茶杯,一口饮尽,方才跟着澹台境走了走出。 可那桌子上,却已经不见了杯子的影子。 起初, 大天神只觉得许闲有些可爱,临了把那杯茶给喝了,真是有趣的紧,很勤俭持家啊。 可一回头, 杯子不见了, 身为王的她,不免还是愣了愣,眼中蕴着不可思议, 一位凡仙境,当着仙王的面,上演一出顺手牵杯? 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勇呢? 还是贪呢?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这孩子...” 看着许闲消失在殿门前的背影,好像更有趣了。 贪点好啊! 贪财的人大多好色,偏偏天使之城,从不缺美人,那就更好留住了, 至少此刻,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毕竟,许闲拿走那杯子,价值不菲。 殿门外, 两人刚出来,便就又见了天炽卫的大统领天籁,澹台境一如既往的行礼拜见,许闲也有样学样。 天籁照本宣科道:“仙剑居早已命人收拾了出来,你带他过去吧,先修整一日,明日在带他到纤凝统领那里报到。” “明白!” “走吧。” “是!” 两人走了, 是的, 就是用走的,和来时一样,穿过了那偌大的广场,都没吭声。 只到走到了广场边缘,澹台境方才顿步,侧目看向许闲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没来由道: “不该拿的。” 许闲明知故懵,“你说什么?” 澹台境拧了拧眉头,又没来由的说了一句,“那东西,很贵。” 许闲歪了歪脑袋,依旧装懵。 有些事, 哪怕被点破,也不能承认。 澹台境叹息一声,似乎有些失望,“走吧!” 说罢, 便单脚点地,凌空朝着天神宫西南角飞去。 许闲摸了摸鼻子,赶忙追上。 并肩之时,也不装了,问道:“多贵?” 澹台境平静道:“十万灵晶吧。” 许闲:“...”这么贵? 许闲:“...”拿对了! 许闲眼底那抹狡黠,自是落入了澹台境的眼中,这也更加笃定了他对许闲的印象。 贪图小利者,难成大事。 原本听闻许闲来时闹出的动静,他以为,人族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能带领人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现在看来... 一言难尽。 他慢悠悠的说:“天宫,有三座王府,一十二神阁,二十四仙居...” 许闲有些糊涂,“嗯?” 澹台境一字一顿再言:“仙剑居,便是二十四仙居之一。” 第783章 仙剑居 三座王府? 十二神阁? 二十四仙居? ....难怪这么大,许闲想。 澹台境的话音继续道:‘除了三座王府之外,十二神阁,二十四仙居大半都空着,并无人住。” “所以呢?“许闲明知故问。 澹台境语气平和,措辞有度,却又如没听见许闲的话一般,自顾自的讲述道: “十二神宅里,住着六人,皆是神奉,每一位都是仙土万族中,数一数二的强者,盛名在外,他们非天使一族之人,境界半步仙王,往日里,只听调,不听宣。” 话音一顿,转而继续,“二十四仙居里,空了八座院子,仙剑居便是其中之一。” 许闲语调稍大,“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澹台境还是如没听到一般,“里面住着的,也都是这黎明城的大人物,各个衙门的掌控者,神官,统领…执掌着黎明城的权力中枢,同样的,他们每一个也都很强,今日接你来的那位,便是其一,她住在仙风居,其余那些人,你现在还不认识,实力和天籁统领相当,皆神仙境后期,也称老神仙...” 突然,他侧目脑袋来,深望着许闲,“对了,倒是有一个,只是天仙境,不过,她是大天神的亲传弟子,来自古老的月庭,天生仙体,目生重瞳,被誉为黑暗纪元,第一命定之人,应劫而生...” 许闲无语了,许闲也懒得问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不配住这仙剑居吗? 不配? 老子偏要住。 什么命定之人,什么应劫而生,老子才是应劫而生,命定中的命定。 “...你其实知道我的意思。”澹台境一语点破。 许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然后呢?” 感恩戴德? 感激涕零? 还是怎样? 澹台境长舒一气,意味深长道:“你今日入城,天炽卫亲迎,本就闹出了极大的动静,而今第一日,便又住进了这仙剑居,如此殊荣,自是惹人羡慕,亦免不了有人心生嫉妒.....” 许闲听明白了,感情是自己误会了他。 有些尴尬,秒懂打断,“懂了,多谢提醒!” 澹台镜被打断了,倒是也不生气。 只是少年突然就说懂了,他不免质疑,耐人寻味的看着许闲。 许闲一本正色道:“木秀林中,风必催之,我明白。” 羡慕,嫉妒,麻烦上门, 老套路了。 毕竟, 这里不是问道宗。 你轻松得到了别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使绊子,上眼药... 情理之中, 澹台境话里话外不就一个意思,让许闲低调些,切莫嘚瑟,也莫要沾沾自喜。 住进这仙剑居,未必是一件好事。 许闲欣然接受,他虽人间无敌,可仙界神仙遍地。 他早在进入黎明之城就想好了, 铸高墙,广积粮,缓称王...低调做人,偷偷发育,这条路他熟,没人比他更懂猥琐发育了。 很快, 二人谈话的功夫里,两人便就来到了天宫外围的仙剑居。 宅院确实大,比许闲想象的还要气派。 占地面积, 近乎一座小山。 内有房屋楼阁数十,湖,河,池,庭,样样俱全。 灵田足百亩不下,比之问道宗的醉晚居,大了百倍不止。 也就李青山没上来,不然许闲高低得让李青山开开眼,什么才是仙人该住的地方。 这才是仙人该住的地方。 “我们到了!” “好!” 澹台境替许闲打开了巍峨的院门,迎面出现的是一个很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 小小书灵早已迫不及待的蹿了出去,欣赏着自己的新家,嘴巴里大喊大叫,“哇...这也太大了吧,这才是仙居啊,灵气这般浓厚,主人啊主人,跟了你这么久,我都快忘了,原来人就得住这种地方啊,那叫大天神的,人真不错,长得还好看...” 许闲没否认,说实在的,他也没住过这么奢侈的地方。 哪里只是能住一个人啊,就是在这里面塞下八百私兵。 外人怕也察觉不出异样来。 难怪... 难怪澹台境要拐弯抹角的说那些话,这换谁,谁不眼红? 许闲刚走到前庭,小书灵就已经蹿到了后院了,东飞西奔。 “你今日刚到,车马劳顿,早些歇下吧,我先退下了。” 许闲看了一眼天,大日只是稍稍往西边靠了靠。 离天黑尚早,便将他拉了下来。 “碍...不急,我也不累,你在跟我讲讲,关于黎明城的一些事,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免得将来冲撞了别人,招惹麻烦。” 许闲都这么说了,澹台境自是折返了回来。 于堂前落座,许闲也坐到了他的对面,在问问题之前,他先谈及,“喝茶,还是酒?” 澹台境摇了摇头,以表拒绝。 许闲也不再追问,取出一坛子酒,便饮了起来。 动作熟练的就像是人渴了要喝水一样。 许闲试探道:“你确定不喝?” 澹台境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紫金葫芦,说道:“我有!” 许闲稍稍眯眼,仰头喝酒间,目光仍是不忘了瞄向那酒壶。 他能感觉到,此壶之内,蕴着剑气。 此物, 应该便是小书灵曾提及过的,养剑葫! 养剑葫,可用于蕴养宝剑的灵性,使其威力不断提升... 当然, 也可以用来喝酒。 听闻, 养剑葫里自生有一方小天地,能装下浩瀚苍流。 在下界时, 小书灵便就提及过,凡州的剑仙比之上苍剑修少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磨剑石,第二样,便是养剑葫。 因为凡州压根没有, 即便在上苍之上,这两件东西,也极其珍贵,价值不菲。 在仙土, 许闲也见过许多修剑的狩夜人,可却没见过他们身上带着养剑葫。 当然, 也可能是因为没拿出来。 而澹台境的养剑葫是紫金色的,属于他的剑道,应该是最为霸道的雷系。 和雷云澈师兄一样。 许闲不免有些意外,雷系剑修,为何如此...“温顺”呢? 不过... 不重要! 他饮酒几口,便谈及正事,取出了那块大天神赠予的腰牌,“今日,大天神给了我这个,在殿中又提及了[卫]殿,可否详细说说,何为[卫]殿,我这九品神卫又是一个多大的官?” 第784章 天宫四殿 许闲饮着酒,澹台境食指叩击侧桌,措辞一番后,沉声开口,细细阐述道: “黎明之城的权利中枢是天宫,今日你见的大天神,便是至高无上的王,她之下是小天神,二人执掌整座天宫。” “二人之下,是金王和辉王,王之下设有四殿。” “[奉殿],[侍殿],[仆殿],[卫殿],“ “[奉殿],便是刚刚我与你讲的能主在神阁之中的神奉,你可以理解为我人族宗门中的供奉或是太上长老,他们平日里不参与黎明之城的管理,只有外战方出,此一[奉殿]。” “[侍殿],执掌着黎明之城的工,吏,户三部,各设一位神官,辖神侍无数,掌控着整个黎明之城的工,商,税,供....等,此二[侍殿]” “[仆殿],相当于凡世王朝的礼部,只听命于王,你在黎明之城看到那些仆役,随从皆归仆殿管,另还兼管着学院,武库,道阁,...,设有一位神官,辖神仆万众,此三[仆殿]。” “这最后一个,便是[卫殿],正如其名,卫殿承担着保卫黎明之城的重任,及兵伐与刑名于一身。” “卫殿设有四卫,分别是巡卫,捕卫,神卫,天帜卫,由四位大统领亲领。” “一品巡卫,灵泽,统领巡卫,负责维持,巡视,探查,整个黎明之城的秩序·。” “一品捕卫,灵晔,统领捕卫,负责执法,抓人,典刑…是神典的忠诚守护者。” “一品神卫,纤凝,负责征伐与平叛,不动则已,动则肃杀” “王前一品带刀亲卫,天籁,统领天帜卫,这是王的亲卫,替王行使王的神权...” 澹台境刻意停顿,提醒道:“也就是今日去接你的那位大人,那些天使的战士,便是天炽卫...” 许闲了然,默默的消化着。 神奉,神侍,神仆,神卫,类似古代王朝中的三公六部,大小天神辖整座黎明。 而神卫分为四支,简单理解,巡卫类似于城防军, 捕卫是情报部门和捕快,黎明版本的警察局, 神卫用于外战征伐,和执剑峰一样,对于许闲来说,相当于又干了老本行。 至于最后的天帜卫,可以理解成御林军,王的亲卫,偶尔像今日一样,兼职仪仗队,精锐中的精锐... 澹台境话音继续,深沉有力,“四卫之中,天帜卫最强,招收也最为严格,天仙境是门槛,而且只招收天使一族的血脉。” “神卫次之,虽不分种族,可境界起步必须是凡仙境,在而后才是巡卫和捕卫...” 许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澹台境说回正题,指着桌上金色腰牌,“说回你这块腰牌,乃是九品神卫,隶属卫殿神卫营,从九品。” “卫殿官职品阶,由小到大,分别是九到一品,数字越小,职级越高。” “九品神卫,放在巡卫和捕卫,勉强算得上佼佼者,毕竟那里,无品阶的大乘,渡劫,圣人很多。” “可放在神卫,这只是门槛,最小的官职,若在天炽卫,你这九品都敲不开门,她们那里官职最低的天炽卫,最少也得是五品待刀亲卫,当然,你非天使一族,也进不了那天炽卫,知道就行....” 许闲酸着脸,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那腰牌,“感情,在神卫,我这品阶,就是个大头兵呗?” 澹台境没有遮掩,如实答道:“嗯,不止是你,便是我三品神卫,也一样。” 许闲不解,追问:“何意?” 三品神卫, 往上走两步,可就是一品了,怎么能一样呢? 澹台境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道:“将来,你会明白的。” 还卖上关子了? 许闲喝了一口酒,余光有意无意审视青年大汉。 听这语气,看这神情,恐是郁郁不得志啊。 想来这神卫,他干得并不高兴。 因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因为,被发配来跟随自己这个九品神卫闹情绪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过许闲没问,当然,他想澹台境恐也不会说... 心里默默的梳理着信息。 黎明之城的权利结构,在澹台境寥寥数语间,已经很明了了。 大天神, 小天神, 王, 神奉,神侍,神仆,神卫... 在结合之前寒酥所言,这座城中的强者,他心里也有了个大体的数字和概念。 大小天神,两位仙王,除此之外还有两王,寒酥其一,还余一人,应该便是传闻中那位金翅大鹏。 六位神奉,皆是半步仙王境, 接着便是仆殿和侍殿的三位神官和四位一品神卫,皆是老神仙境,也就是神仙境后期以上。 这是明面上的最高战力,至于暗中是否还藏着,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黎明之城,这般大,万族齐聚,想来一定卧虎藏龙。 澹台境, 小神境, 混得都不咋地,足以可见,强者如云。 自己入卫殿,当神卫,还是干老本行,倒算是一件喜事。 若是需要外出执行任务,打着黎明之城的幌子,杀人越货什么的,还是很不错的.... 自己眼下这座宅子,周围的邻居,同住仙居的家伙,都是刚刚澹台境提及的那些大佬。 许闲感觉压力还是蛮大的,确实过于招眼了些。 以前, 有师兄师姐这些人间大佬护着,张扬点就张扬点吧,能嘚瑟就死命的嘚瑟。 现在总归不一样了。 他觉得澹台境提醒的对,自己确实要小心一点,低调一些... 想着想着, 他饮酒间眼中忽而一亮,说道:“碍,我发现卫殿,这四位一品统领的名字有些意思啊?” 澹台境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他。 许闲兴致勃勃道:“天籁,纤凝,灵泽,灵晔,风,云,雨,电,天之四象?” 澹台境怪怪的看了他一眼... 许闲糊涂, 澹台境在心里鄙夷,这还用发现吗?本来就是如此啊。 明面上却还是应答道:“是的,风雨雷电,在黎明城,他们被人们称作天使一族四象老神仙,除开大小天神,还有寒仙王,这四位,便是天使一族最强的战力了,其中灵泽大人,和灵晔大人还是双胞胎兄弟。” 许闲饶有兴致,果然还是被自己猜对了。 借着话题,追问道:“那你可知,在这黎明城,除了四位仙王,比他们四个强的,有多少?” 第785章 仙土之悲 “为何突然问这个?”澹台境好奇。 许闲说:“好奇!” 人间经历,让他习惯了未雨绸缪。 多知道一些,总没坏处。 而且借此,也能推演出,另外两城的大致战力。 继而估算出整个仙土的战力,在比之黑暗,强弱差距,便可一目了然。 澹台境没多想,却也没给许闲答案,“我不清楚。” 许闲半信半疑的望着他... 澹台境慢悠悠道:“我知道的,除开你所提及的,在排除六位供奉,五,六人尔...” 许闲算了一下,“那不少了。” 澹台境笑笑不语。 黑暗纪元开启之前,这片天穹下,九天十地三千州,各大秘境,仙庭,洞天,仙王境强者足数百余,而今,仙王,伪仙王,算上老神仙,整片仙土加起来怕也没数百人吧... 是不少了,可比之仙古,少了何止一星半点。 许闲知道澹台境在笑什么,便主动告知道:“我是从剑州来的。” 澹台境笑容顿收,猛然抬头,“剑州?” 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许闲继续轻飘飘的说道:“一路行径三十六州,七千二百万里,千日逃亡,临了,在仙灵分界,灵河之外,那片猎场,还与黑暗生灵大战了一场,听闻三千州旧土,也就是贪界,灵序排到十八,那被称作精锐的血灵军老神仙境怕也就几百人尔,如你所言,算下来,仙土实力与黑暗贪界,其实相差不大。” 澹台境眸光内敛,看向许闲的眼神变了些许,喃喃自语道:“难怪,难怪你能得此殊荣,难怪大天神会亲自召见....” 昨日清晨,仙城之外,猎场一战,消息早就通过传送阵,被送回了黎之城,他自然也有耳闻。 谣传中, 灵河之外,爆发了仙王与祖灵的战斗。 亦是仙王之争,十王混战,还平白冒出了一只仙骨军团,生生冲溃了黑暗生灵远东军的战阵... 而今日许闲便就到了黎明之城。 可在这之前,他却并未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毕竟许闲只是区区凡仙境,踏足黎明,也没个随从,仅孤身一人… 现在许闲说了。 他也就明白了。 更加清楚,许闲被看中,可能不仅仅是天赋出众,还有背景,很大的背景。 他的身后,同样站着仙王,而且,还是能横穿黑暗领土的仙王。 震惊明悟之余,眼中萌生出几许敬意。 能从那边走到这里, 许闲绝非明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短暂消化之后,他并未追问许闲的身世。 他是被派来负责他的安全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 他解释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为何仙土战力与黑暗旗鼓相当,却始终蜷缩一隅,止步不前?” 许闲喝了一口酒,也点了点头。 澹台境看着许闲,说:“答案,其实你知道...” “哦?” 澹台境不答,反到连说三问: “仙土三城,为何是三城?” “三城之下,又有几座三城?” “天使,蚁族,血鹿三族为何成为了今日仙土的三大霸主?” 许闲静静的看着他,默不吭声,不过眉宇间距却在慢慢变窄? 为何? 三个问题的答案,何尝不是许闲所问的问题答案呢? 仙土三城,三族鼎力,仙土并非铁板一块。 哪怕是三城之中,同样暗流涌动,势力盘根错节。 天使,蚁族,血鹿三族在万族之中,并非佼佼者,比之昔日神族,仙族,帝后,古族,更是相差甚远。 三族三城,终究不过是因为山中没了老虎,所以猴子才当了霸王罢了。 又为何偏偏强的被灭,弱的留存? 答案也很明显。 剑州李氏一族,从黑暗降临界海后,一批一批的族人前往前线,全部战死。 如李氏一族前仆后继者,更是多不胜数... 他们都死了,他们的族人或是玉石俱焚,或是苟延残喘。 而三族却完整保全了战力和传承,在仙土之中,迅速崛起。 唯一的缘由,就是,别人在前进的时候,他们在后退。 比起那些投靠了黑暗的种族,他们算不得坏。 可比起那些没落了,灭绝的大族,他们却算不得强,至少他们不够勇敢。 灵河为界,不敢反攻,不排除前二者的原因。 但是根本缘由,却在这第三点上。 昔日强者在前,又不敢拔剑相随,今日前面在无一人,他们又岂敢向前? 偏安一偶,看似韬光养晦,实则是懦弱无能而已。 许闲是明知故问, 澹台境是知而不答, 这天下的事,本就说不清楚,你可以说他们怂,但你不能说他们错了。 至少,他们用这样的方式保全了自己的种族。 许闲轻叹一声气,“害~其实,我感觉大天神人还不错吧。” 澹台境模棱两可道:“或许...” 许闲试探道:“至少比起其余两城,她愿意收留人族,这一点,就比两城好太多了。” 澹台境不否认,确实如此,不过他同样抱着试探的心思,问了许闲一句。 “阁下知道,仙土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吗?” 许闲轻扬嘴角,笑答:“生灵!” 澹台境虎躯一震,腰杆下意识的向后仰去。 一个正确的答案, 却出自少年之口。 他说:“原来...你都明白?” 许闲装懵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澹台境不语。 许闲亦不语。 许久之后.... 许闲饮尽坛中酒,站起身来道:“今日就到这吧,你歇着,我也去歇着了。” 澹台境点头嗯了一声。 许闲路过其侧,刻意停下,余光瞥向澹台境那腰间的葫芦,赞许道:“你这养剑葫不错,哪里弄的,改天我也整一去个?” 澹台境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葫芦,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后不动声色道:“剑庭尚在,千年一开,阁下若是不怕死,可入剑庭中,争上一争...” 许闲“哦,”了一声,问道:“还有几年?” 澹台境在心中默默计算着,给出答案:“二百余...” 许闲顿首,“记下了,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 澹台境没来由的应下,“好!” 许闲大步离去,直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侧目回望,“澹台境。” “嗯?” 许闲说:“如果将来,有人挥师向西,你敢拔剑吗?” 澹台境神色阴晴,沉暗颓然的眸底,燃起一抹光亮,却又于顷刻间淡去。 他沉声应,自嘲于己,也嘲弄许闲,说:“没有如果...” 许闲爽朗一笑,“哈哈!” 踏门而出! 第786章 昔日蕴养神剑的葫芦装了酒 许闲笑了,笑自己过于无聊,初识而已,竟是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向西, 岂非寸日之功。 当下, 他要做的是尽快立足于仙土,而后才当徐徐图之。 沧溟甚巨,黑暗动乱下,真正的威胁,绝非自己所见。 澹台境所言,仙古纪元末的沧溟,数百仙王,神仙无数,却还是输了。 黑暗的真正实力,又岂止那十八灵序? 还有着三尊始灵,仙帝境的恐怖存在。 而真正彻底颠覆整个沧溟的,是噬灵一族本身。 他们不管是死灵还是祖灵,上下一体,遵循灵典。 就像是一台战争机器,一但发动,是铁板一块,不止不休。 攻城掠地,势如破竹。 反观仙土,三座主城,万千势力,其中自然不乏,偷天换日,布局算计者。 一条灵河,挡住了西边的黑暗,庇护住了仙土万万灵。 同样的,混乱,欲望,也在这片仙土中滋生。 因为, 他们清楚,有灵河,黑暗压不过来,故他们所见,只有眼前的仙土一亩三分之地。 抢资源, 抢地盘, 算计,斗法... 这是每个世界,都无可避免的弊端。 若非牧河一族收购暗息,创造价值,怕是连猎杀黑暗的狩夜人也不会存在吧。 世界可能会以灵河为界,而灵河之外,便会被视为禁地。 许闲想想,其实仙土和凡州,并无不同。 这里同样也是一座牢笼。 想要冲破这牢笼,他就的变得更强。 才能颠覆这一切。 许闲走了,来到了小书灵早就为他挑选好的阁楼中住下。 第一时间,便是盘膝吐纳,运转【无名剑经】。 让自身与上苍之上的灵气产生共鸣,以此稳固仙境根基。 千日逃亡,深陷黑暗。 晋升仙境后的许闲,一直没有机会固本培元。 眼下, 他得抓紧, 分秒必争。 周身仙蕴霭霭,散发着薄薄灵雾,小小书灵躺在榻上,小脑袋枕着小短手,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 看着眼前红莲纱帐,南瓶西境,满眼惬意。 “久违的感觉,回来了...” 透过窗缝,看向窗外,视线拉远。 仙剑居的门檐上,正坐着一个黑衣男子。 他一只脚悬在檐外,一只脚踩在檐上,单手搭在膝间,而另一只手上,则是把弄着那只紫色的葫芦。 眼眸忧郁,黯然神伤。 似乎看的不是葫芦,而是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他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 又想起了许闲说的话。 尤其是那一句。 “如果将来,有人挥师向西,你敢拔剑吗?” 重重的叩击着他的深埋的心。 他承认, 他动容了。 因为, 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他到底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想法了。 记得那年, 他带着最后的人族,退到了此地。 灵河横空而过,他和人族结束了逃亡。 那时候的他,没有一刻不在想,杀回去,西征界海... 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为此, 他带着人族加入了黎明之城。 是因为兽族和虫族的排挤,但更是因为黎明城的黎明。 曾几何时,他也如许闲一样,觉得大天神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一个好人! 她会和她说的一样,让黎明之城的光,照亮每一个人,照亮每一寸仙土,直到照亮整个沧溟。 他信了。 不止他信了。 许许多多如他一般的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为黎明征伐,为黎明拓土开疆,舍生忘死,一无反顾。 他加入了神卫,从九品到三品,他走了几千年,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离去。 黎明城的疆土也在一点一点的扩张。 直到某一刻, 黎明成为仙土霸主。 黎明,兽山,虫地…在某个时间节点,达成了共识,他们休战,仙土迎来和平。 那时候的他,以为他终于等到了。 该打回去了吧... 他期待! 仙城建立,仙城守备军创建... 他忍耐! 牧河一族问世,狩夜人开始游走于黑暗之外... 他等待! 一直等, 一直等到现在, 等到没了心气,等到连自己都不愿在欺骗自己。 三城还在斗,万灵还在争, 却是没有一个人再提西征。 包括他自己。 因为他知道,他等不到了,不止是他。 仙土会永远这样,直到后世之人提及仙土之外,会理所应当的说,那里本来就是黑的... 可今日, 许闲说了。 时隔多年,他再次听到了西征。 偏偏却出自一个凡仙境的少年之口,一个喝口茶都不忘顺杯子的家伙嘴里。 他只觉得有些讽刺, 哪怕许闲来自黑暗之外。 不过, 也正因他来自黑暗之外,所以才会有如此心气,才会说出如此狂言。 偏偏那一句话,又触动了他早已干涸的内心。 人最怕什么? 最怕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是的, 他承认,许闲的出现,给了他一丝丝希望,让他忍不住的去想。 他来自黑暗之外,他能穿越黑暗,他有仙王背景,他能得大天神的青睐... 与之交谈也很睿智, 举止言辞透着春风得意, 他不一般,很不一般... 或许? 可这个想法刚一萌生,他的内心便如刺痛般煎熬,最终,他苦涩着脸,自嘲一笑, “呵...” 迎面的风凉了几许。 他是不一般,可如他不一般的人,何止一个? 太阴一族的遗辜, 五爪金龙的青年, 破茧而出的神蝶,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接着一个,万年难遇,十万年难遇,天命,天命,天命,他们被仙土的人称为应劫而生的妖孽。 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是一个样。 许闲, 一个刚认识了半日的少年,天赋比之他们有且不及,他又怎么可能? “澹台境啊澹台境....你在想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话音嘶哑无力,拔开养剑壶,饮下一口烈酒。 烈酒入了喉,心中愁更愁。 他又看着葫芦,就像看到了自己。 昔日,蕴养神剑的葫芦,被装了酒,就如他,也成了个废物.... ———————— 黎明城中。 人族少年,被大天神觐见,赏赐了仙剑居的事情。 此刻正如风一般,先于天神宫传开,继而辐射整个黎明之城。 听到消息的那些大人物们,对此惊骇之余却更多觉得理所应当。 天籁带着王的亲卫迎回来的人,本就该得此殊荣。 只是对于他未拜入大小天神门下,而只是当了九品神卫,就住进天剑居的事,耿耿于心。 不该如此的。 有人觉得乱了套, 有人觉得胡乱搞, 有人看个热闹,有人刨根问底... 仙月居里,一个侍女匆匆来禀报。 “天女,打听到了,大天神封了他九品神卫,赐仙剑居...” 如月华般的素衣姑娘拧紧了眉,“九品?” 第787章 声名鹊起 “九品吗?” 黎明城,河阁内院中,牧河一族的小姑娘一手撑着下巴,双目落在指尖。 那上面有一只蝴蝶,振翅难飞,“才九品,好奇怪哦...” ……………… 仙月居里,素衣姑娘,撇着小嘴,很是不满道:“可这二百万灵晶,从何说起,神奉那些前辈,一年也才一百万吧?” ……………… 河阁内院,中年汉子淡淡道:“仙城那边的消息,昨日灵河之外,爆发了一场大战,贪界来了五尊祖灵,败了,我想,这叫许闲的孩子,应该是从黑暗那边来的。” “从黑暗中来?”牧河一族的小姑娘小声低喃,指尖蝴蝶振翅而飞,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生于黑暗,湮灭黑暗,长于光明,覆灭光明。” 她意味深长的念出十六个字。 中年汉子神色冷峻,肃穆道:“小姐是说,他是神谕中的那个人?” “或许?”牧河一族的小姑娘纤眉一簇,“也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 天宫王殿,许闲走后不久,小天神姗姗来迟,前脚刚踏入殿中,声音便以响起,“哎呀,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大天神一改往日庄严,慵懒的侧躺在王椅上。 一双纤细的长腿高高的搭着,双手环抱胸前,闭目养神。 她微微睁眼,看了来人一眼,便继续闭目,淡淡道:“人在仙剑居,去看便是...” 来人坐到了另一张王椅上,双手平放在扶手上,双腿悬空,前后摆动,像个孩童,语气欢快道:“算了,你已经够毒的了,我在去,那真就把人往死路上逼了,火上浇油的事,我可不干。” “瞎说!”大天神说。 来人也不避讳,直言拆穿道:“本来就是,人家刚来,你没收徒,我也没收徒,就给了个九品芝麻官,却赏赐了仙剑居,一年还给人两百万,比寒酥拿的都多,啧啧,这能不让人眼红?想不被人盯上都难哦...” 大天神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信…你没看?” “看了啊。”小天神说:“自黑暗中来,横穿三十六州,两尊仙王相护,背景无敌大,六柄神剑,一栋剑楼,一身的绝世神兵,还能以凡仙之境战天仙,跨两境而一击必杀,别说哦,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好苗子,这次算是让我黎明之城掏上了。” 大天神嘴角不经意间上扬,“所以寒酥的决定是对的,他确实值二百万,也配住那仙居。” 话音一顿,大天神刻意强调道:“而且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要求的,我也没硬给,至于拜师,也是他拒绝的。” 小天神鄙夷道:“这就是你把这些消息故意漏出去的理由?” 大天神躺在王座上,双手一摊,“你当然可以这么想,反正脑袋长在你的脖子上。” “行吧,你开心就好。”小天神也无所谓道。 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能说没有,可有些馅饼,也是不能随便吃的。 就像许闲,得到财富的同时,麻烦也已经开始悄然滋生了。 天神宫里的人, 天神宫外的人, 甚至是那座河阁,可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大天神意味深长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既要这个,又要那个……这天底下哪有好处都占尽,淤泥不沾身的道理。” 小天神没反驳,确实是该给他找点麻烦。 也好试探试探虚实,对于她们没坏处。 对许闲也一样,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磨砺呢? 她突然严肃了些,提醒道:“不过说真的,那位回来了,他可是那位带来的人,还是要悠着点,小心些,别玩过火了,得罪了祂,这点小把戏,可瞒不过聪明人。” 大天神散漫道:“你也知道怕?” “我这不是怕,我是叫....”她反驳,绞尽脑汁,才想到了一个好词,“未雨绸缪,对就是未雨绸缪,料敌于先。” 不能说毫无逻辑,只能说牛唇不对马嘴。 胡言乱语。 不过大天神早习惯了,她本就这样。 除了能打一些以外,其余都很一般。 特别是智商,属于偏下的水准。 “我心里有数!”大天神说。 小天神向大天神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伸长着脑袋问道:“你说...祂和她,既然都到了河边,为何不过河?” 大天神避重就轻道:“信里不是写了,一个不想来,一个过不来。” 小天神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祂将来会过来吗?” 大天神吐出一口浊气,慢悠悠道:“过不过来又能如何,今夕已非当年,兽山那位消失的老祖,不也回来了,小小渡劫。” 说着, 她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小小渡劫,又岂能左右仙土的天下大势。 小天神舔了舔唇,“那不一样,传说中,祂可是一个要立志征服整个沧溟的男人,要沧溟只说一种语言,要沧溟共书一本史册…信中提及,就是而今,祂也能一人战三尊祖灵,手里还有一只仙骨的军团,能冲溃血灵卫的军阵,祂若来了,征伐仙土,你和我能拦住祂吗?” 大天神双目眯成一条缝,眼中填满阴鹜和森寒,“便真是如此,该头疼的也是兽山和虫庭,它们何尝不想称霸整片仙土。” 小天神明知故问:“你不想?” 大天神笑盈盈道:“我是想啊,可我不说...” 小天神也眯起了眼,“你这个老六,真阴,真坏。” 忽而坏坏一笑,再道:“不过,本姑娘喜欢,哈哈哈!” ...... 第一日,如约落幕,星河再起,皎月辉辉。 黎明城中, 关于许闲, 也渐渐传开。 姓许名闲,天神召见,凡仙初期一人类。 从九品神卫,赐仙剑居! 甚至,他从仙城中传送而来,疑似来自黑暗之外消息,也被人一并脑补了出来。 而后, 在有心人的授意下,这些消息,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就传遍了整座黎明城。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那来历不明的身份。 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唯一未被人知晓的,也就是他身后拥有仙王的背景。 也没人知道,他曾在灵河之外,一剑斩了天仙境的幼年祖灵。 虽说那日,见到此幕的人是不多。 可也不少。 除了三位仙城的仙王,还有一些老神仙境的狩夜人 可当黎明城中那些势力的探子,往返传送阵,前往仙城打探消息时,这两条消息,就好像是被人抹去了似的,无人提及。 他们知道的, 仅仅就是, 他叫许闲,疑似来自黑暗之外, [卫]殿九品小兵,住仙剑居,年俸二百万灵晶.... 人类。 剑修! 第788章 造谣 次日清晨, 茶摊,酒肆,喧闹的街巷,嘈杂的市场,关于许闲的谣言席卷而起。 从街头,传到街尾,又从街尾滚回了街头... “听说了没,昨日王卫亲迎的那人类小子,住进了仙剑居了,年俸禄二百万灵晶...” “听说了没,昨日来的那少年,对...就叫许闲,他被封王了,年份一千万灵晶。” “啥!大天神看上许闲了,要结成道侣?嫁妆两千万灵晶?” “我滴妈呀,这是要发啊!” “......” 此时此刻,当事人许闲,方才起床,简单梳理一番,澹台境便出现在了眼前。 恭敬请示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卫]殿了,别让纤凝大统领等太久。” 许闲应了一声好。 二人相伴而行,离开了仙剑居直奔卫殿所在。 长空过境之时,澹台境不忘了告知许闲,黎明城的格局分布,就像个导游一样,一一科普。 “黎明之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便是整座天宫,有五殿,三府十二阁二十四居。” “正中央,也是昨日大天神召见你的那座主楼,便是天神殿,大小祭祭司居住之所在,天炽卫守着,不得天神之令,谁都不准靠近...” “余下四殿,便是昨日我与你提及的,[奉]殿,[卫]殿,[侍]殿,[仆]殿,阁楼无数,分别坐落在天神殿四方四角。” “[奉]殿在东,[侍]殿在南,[仆]殿居北,而我们[卫]殿在西边,[卫]殿主战,朝西靠近灰无贪界。” “天神殿如你所见,一座楼即一殿,至于其余四殿,人数众多,部门细分芸芸,每一座占地都足数百里,琼楼阁宇无数。” “在往外,依次是三府一十二阁二十四居,即三座王府,十二神阁,二十四仙居,分布呈一个圆,共同簇拥着正中央的天神殿。” 许闲了然,内城,就是黎明城的城中心。 这里面住的,都是黎明城的公职人员。 核心中的核心,聚集着整个黎明城最强的战力。 澹台境继续道:“外城就简单的多了,一分为四,按方位整齐分割,东城,西城,南城,北城...昨日你来时的传送大殿,便坐落于南城,外城鱼龙混杂,除了不让随意乱飞,却可出入自由。” “黎明城整个城池,共有九门,四季不落门锁,传送大阵,昼夜不歇的运转...” 许闲听着,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黎明之城究竟有多大?” 许闲昨日就看了, 以他的仙人神念,茫茫建筑群,一眼看不到头,小书灵也不行。 澹台境轻飘飘道:“不大,四方三千里而已。” 嗯? 许闲一怔,眼珠一瞪。 三千里...而已?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来时,过三十六州,也曾见城池无数。 虽以生灵尽熄,可最大的城池旧址也不过千余里罢了。 黎明城,竟有三千里,有三千里也就罢了。 本就不足为奇,可听澹台境这口气, 三千里, 好像很小。 虽然和这位人类剑修只相识了一日,算不得熟悉。 可许闲还是对他有个大概的了解的,眼前这位说话很严谨,他可能会绕弯子,但是他绝不会夸张和吹牛。 他说三千里,就一定三千里,他说不大...兴许还就真的不大。 澹台境一眼便识破了许闲的心思,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如果,你能早生几万年,你就知道了,何为十万里神庭,八万里仙界,还有数万里的帝都,那些城,比黎明大了何止一点半点...” 许闲听麻了。 十万里? 八万里? 闹呢,那么大,有那么多人住吗? 不过不及他出口辩驳,脑海里小书灵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并且向他确认,他说的是对的。 昔年神族的神庭,古族的灵地,和帝族的都城,确实都比眼前所见的黎明大。 许闲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上苍果然牛逼。 当然, 也很遗憾, 遗憾自己生晚了,也来晚了,所以看不到了... 澹台境一边阐述着黎明的格局,一并在其中参杂了属于黎明城的势力分布以及一些信息,顺便还提了一嘴其余两座大城。 他说, 兽山里,居住的都是仙土的猛兽,异兽,古兽,圣兽,神兽...各种大妖,同属于兽族。 虫庭中,则是生活着各种各样的虫族。 而黎明之城不一样,黎明之城,居住着万族,大小天神从建城之初,便允许任何种族扎根于黎明城外城... 除开天炽卫,各殿各部每年都会不定期的招揽其余种族的强者,于内城述职。 他说黎明城就像是一锅大杂烩,也像昔日沧溟的缩小版。 这里面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 明面上, 忌惮于几位仙王强者的威压,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但是暗地里的尔虞我诈,争夺杀伐却从未有一刻停止过。 不过, 在这里,没有太多的宗门概念,只有种族。 种族之间的争斗,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敌,也有互相合作的盟友,举不胜数。 他重点提及了两个外城势力。 其一:大鹏一族。 他们的后台,是四王之一的金翅大鹏。 其二:河阁。 河阁里,有牧河一族的嫡系血脉作镇,也是整个黎明城与牧河一族唯一的沟通媒介。 他也刻意提及了,河阁从不过问黎明之事,也向来不参与那些明争暗斗。 当然也没人敢招惹他们。 河阁的存在,以灵晶收购黑息。 挣钱,做生意,才是正事。 再其次, 自然就是那六位供奉所属的种族了。 总之, 谁家的强者多,强者强,谁家就是外城的大族。 期间,许闲还问了一嘴,怎么没提天使一族呢? 澹台境只是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对此只字不提。 说完这个, 他还说了黎明城的辖地,东南西北,纵横三千万里,辖大小城池宗门数万计,有生灵兆亿... 总之很大,超级大... 许闲没感到意外,一州之地,都有二百万里,千万里,无非十五州之地罢了。 他来时走过三十六州,现如今,仙土存续土地,加起来不足百州。 比之黑暗很小,比之仙古的沧溟极小,比之宇宙,一粒尘而已。 尚未聊完,却以到了[卫]殿, 澹台境闭嘴,许闲意犹未尽,等正事办了,让他接着讲,澹台境道可。 二人又于[卫]殿中走了一会,终是来到了属于神卫的衙门大楼。 远远的,那负责看大门的一个大蛤蟆精便冲澹台境高喊道:“境兄,今日怎滴来得这么早?” 第789章 一品神卫,纤凝 澹台境并未与之寒暄,面容冷峻,淡淡问道:“纤凝大统领。可在?” “里面呢...”大蛤蟆精扣着鼻孔,懒懒道,眼神无意间瞥向许闲,上下数眼,“这位是?” 澹台境说:“奉命,带九品神卫许闲,觐见大统领。” 说着大步向前,跃门而入。 许闲赶忙跟上,不忘深深看了那癞蛤蟆一眼。 还别说,这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绿幽幽的,脑门上的两只眼睛比脸盘子都大... 二人入门后,负责看守的蛤蟆精,弹掉手上的鼻屎,轻嗤道:“啧啧...还是这么拽。” “许闲嘛...长得一般!” 许闲, 他当然是不认识的,可名字,他还是晓得的。 毕竟昨日,西城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今日谣言四起,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 作为一名神卫,自然晓得一些内情,也比较理性,什么被王看上了,要纳为夫婿什么的,肯定是谣言啊。 当然年俸两百万,肯定也是谣言,他觉得,撑死也就二万,顶天了.... ...... 许闲在澹台境的带领下,进入了神卫的议事大殿。 殿中正前方,摆着一张长长的案桌,案桌前坐着一个人,金甲,金翅,金发,碧眼... 是一个女的,长相算不上出众,却也绝不平庸。 只见她指尖在身前挥舞滑动,一道道光幕,便嗖嗖闪过,像是在审阅着某种“文件”。 神情肃穆,眉间紧蹙,即便二人入殿,她亦视若不见。 “大统领,人带来了。”澹台境恭敬禀报。 她侧目一瞥,金甲包裹的指尖继续滑动,道:“你出去吧...” 澹台境道一声是,向许闲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就走出了议事大殿。 殿中, 至此只剩下二人,一人端坐忙碌,一人站着无聊。 她没让许闲坐, 也没要搭理他的意思。 许闲就干站着, 站着... 站着.... 站着..... 一盏茶, 一柱香, 半刻钟, 许闲的脚没酸,就是不知道那家伙的手酸不酸。 小小书灵凑到人家近前,盯着看啊看啊看,看了个寂寞。 翻弄之物,是黎明之城,某种加持了禁制的灵文,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许闲和小书灵的视角里,看到的只是不时闪过的五色光影。 许闲安静的等着,就像夜幕里狩猎的猎人,一动不动,直到许久后... 她的手指落下,光幕不再闪动,她抬手捏了捏眼角,又取过身侧的玉杯,饮了一口茶,不曾抬头看向少年。 无端咒骂道:“夜幕这些杂碎,近些年,越来越猖獗了,当真可恶!” 许闲没吭气,只是默默的记下了夜幕这两个字。 她又喝了一口茶,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缓缓道:“你怎么看?” 许闲没搭理她。 她抬起眸来,隔空看向许闲,眼神中透着茫然和等待。 “嗯?” 许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左右看看了,见四下无人,回眸而来,指着自己,“您是在问我吗?” 她侧了侧脑袋,反问道:“这里还有别人?” 许闲无语, 半天不搭理我,你问我怎么看? 老子还能怎么看? 答:“属下当然是站着看。” 她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眼神示意一旁的两排椅子,和许闲一样讽刺道:“凳子有,用我给你搬吗?” 许闲:“不敢!” 她直言,语气低沉道:“那你在跟我阴阳什么?” 许闲:“呃...” “回话?”她语气加大,伴随而来的,还有属于神仙境的气场威压。 许闲喉咙一滚,再答:“既然它作死,那就灭了他。” 她听闻,乐了。 “呵...” 灭了? 回答的当然没问题,只是说的太轻松。 她将气息收回,缓和道:“坐吧。” 许闲拒绝道:“属下站着就行。” 搞笑, 你让坐就坐吗? 老子偏就站着。 她对此并不在意,悠悠再问:“你知道何为夜幕吗?” 许闲摇头,“不知道!” “那你就要灭了人家?”纤凝追问。 许闲正色应道:“我是不知道夜幕,但是我知道,夜幕都是反派,而反派就该弄死。” “反派?”纤凝眼中拂过一许茫然,追问:“反派何意?” 许闲如实回答:“一切站在正义对立面的存在,即为反派。” 纤凝若有所思的点头,觉得这反派二字,倒是也有些意思。 这少年也同样有些有趣。 只是... “你既不知夜幕,怎么敢断言,他为...反派?胡扯?还是乱言?“ 许闲有理有据道:“属下既然加入了黎明之城,那黎明于我而言,即为正义,黎明城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谁打黎明,谁就是反派,我就打谁。” 简单明了, 毫无深意。 可这个答案,对于身为天使一族的纤凝而言,却是极为满意。 [卫]殿,职责所在,护卫黎明,一切以黎明之城的利益为核心。 而作为一名神卫,就该听从命令,服从指挥。 可不是让你来论对错的。 刀兵所向,极为恶, 军令所行,极为正。 “不错!”她向许闲投来赞许的目光,“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便是一名合格的神卫,好好干,假以时日,必将有所建树。” 许闲连忙表态,“我会好好干的。” 纤凝顿首,用极其诚恳的语气,画下一张大饼,“干好了,我给你升职。” 许闲反问:“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或者说,我需要做什么?” 纤凝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站起了身,背着手,走下长案。 来到大殿右侧一把椅子上落坐,并拍了拍身侧的椅子,让许闲坐下来。 这次,许闲没推辞,生怕惹了这家伙,再拿威压来恐吓自己。 许闲坐下后,纤凝慢悠悠的说道:“按理,这些事情不该我与你讲,按照规矩,你一九品神卫,也不该直接觐见于我,可大天神毕竟吩咐了,我就不得不见你一面。” 许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懂。 都是为了工作吗,理解! 纤凝继续道:“既然见了,我也有空,看你小子也不错,便与你讲上一讲...” 许闲适时客气一句,“劳你费心了。” 纤凝摆了摆手,显然,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客套话。 阐述道:“我黎明辖地三千万里,生灵亿兆,别看黎明之城,繁华如梦,夜灯如昼,可外面却并不太平,夜幕...对于我黎明城而言,就是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几千年来,缕缕霍乱苍生,屠戮生灵....” 第790章 夜幕 夜幕,一个潜藏在光明之下的组织,或是一个宗门,游荡于黎明管辖的领土,时常生乱... 黎明? 夜幕? 光从名字上,就能听出来,它的出现,就是针对黎明之城的。 四大一品神位之一的纤凝向许闲讲述着… 夜幕的存在,可往上追溯数千年之久,自黎明之城在大小天神的带领之下崛起于仙土之后,夜幕就凭空出现了。 他们一直在黎明之城的外围渗透,煽动生灵,反抗天使一族统领的政权。 说他们是反贼也不为过。 是黎明城的内患,在这个三城鼎立,互不干涉的这个时代。 卫]殿的主要职责,就是剿灭这些反贼。 奈何黎明太大,夜幕无孔不入,始终难绝。 纤凝还说, 曾经, 黎明城的天神宫,欲要功其一役,诛杀夜幕一众。 那一战,四位统领,天炽卫,神卫,巡卫,捕卫,各位神官,供奉,乃至小天神都出动了。 举城而伐,与其在天南一争,打得天昏地暗, 可即便如此,夜幕还是未被剿灭,甚至小天神还在那一战中负伤而归。 许闲听着,神色变化着,提问道:“听闻小天神乃是仙王境后期强者,莫非夜幕中,也存在一尊仙王?” 可... 许闲所知道的信息里,仙土仅有十二位仙王。 纤凝拧着眉,语气阴寒,她说:“仙王?呵...若只是拥有一位仙王,岂能伤得了小天神大人。” “你的意思是?”许闲试探道。 纤凝看了许闲一眼,拆穿道:“明知故问。” 许闲了然,暗道果然。 纤凝的意思,许闲明白,夜幕背后,不止一尊仙王,但是却不在十二仙王之外。 何意? 夜幕的后台,是兽山和虫庭。 因黎明之城崛起,故此扶持了一个傀儡,给黎明城找不痛快,甚至试图将其瓦解倾覆... 许闲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 轻语:“那就是站着八尊仙王了...” 纤凝看向许闲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她对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很是满意,一点就通,看得也很透彻。 聪明的男人,在任何地方,都容易得到异性的青睐,何况还是一个,既聪明,又有天赋,而且还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男子呢? 只不过,许闲还是感到有些诧异,遂问:“不过属下有一事不明?” “讲!”纤凝只道一字。 许闲说道:“来时于仙城,也听到一些传闻,三城之中,若按实力高低排行,乃是虫庭,兽山,黎明...若真如我所猜测,二者之间都想灭了黎明,为何不明着来呢?” 纤凝怪怪的看了许闲一眼,没有吭声。 “不该问吗?” 纤凝摇头道:“不是...只是觉得,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该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许闲茫然了。 纤凝意味深长道:“当今沧溟,依托灵河,苟且仙土,万灵危机存亡之秋也,谁愿冒天下大不讳,在这种时候,光明正大的妄起刀兵,生乱仙土呢?恐怕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吧。” 一个很合理的理由,外战一致对外,本该如此,可这话也就哄哄小孩子罢了,许闲自然是不信的。 看似合理,实则无用。 他笑道:“恐怕不止如此吧。” “嗯?” 许闲说:“若真如大统领所言,那仙土就不可能诞生出三城,黎明之城就不会崛起。” 不打内战,三城何来,不惹杀伐,黎明何生? 纤凝抿了抿唇,双眸微眯,“不愧是被大天神看重的人,果然狡猾。” “过奖。”许闲一如既往的谦逊。 纤凝实话实说道:“我刚所言,确实是缘由之一,不过,主要缘由,还是因为牧河一族。” “哦?”许闲兴致更浓,牧河一族,还真是无处不在,处处都有它的影子。 纤凝娓娓道:“昔年,三城争霸,混战仙土,后来是牧河一族,出面平息的,牧河老人曾对整座仙土三城言,沧溟危如累卵,为苍生计,三城不可征伐,妄动刀兵者,便取消河阁,停止灵石供应和兑换。” “当今仙土,存续的灵矿,已近枯竭,受制于权柄,三城无奈,方才罢兵止戈,并且在那片猎场,昔日狩夜人驻扎之地,建下那座巍巍仙城,并派兵驻守。” “也是在那之后,夜幕诞生。” “明争不行,” “暗斗依旧。” “世人愚昧,大多不知,歌功颂德,牧河一族,说是因为有他们,三城才会忌惮,才有了如今的安定,可这座天下的纷争,又何时停止过呢?也永远不会停止的。” 许闲听的很清楚了,脑海里也捋明白了。 因为牧河一族,与三城签订了契约,所以三城和平相处。 算是一件好事。 许闲想,这牧河老人,应该是个真正的大圣人,带来了灵河,保留下了沧溟仅存的生灵,又说和三城,相安无事。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善之事。 若是有幸,定当瞻仰。 他于光明而言,或许亦是希望之一。 说不准,他那里,还真有对付黑暗的法子。 就如他能操控灵河自混沌之外而来一般。 寒酥可说了,他疑似来自域外。 纤凝讲完了, 讲完了夜幕的由来,夜幕的背景,也一并将三城之间的那点事一笔带过,她于无声间,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这场谈话的目的。 她想向许闲传达的信息,只有一条,黎明之城的敌人究竟是谁? 是夜幕, 是兽山, 是虫庭, 即非黎明之人,皆为汝敌,自当镇之。 而许闲,也遂了她的愿,表现的格外愤恨,言语间对这三个组织充满了敌意。 纤凝对此很是满意,话归正传。 她还不忘了试探了许闲一番,说他有三个朋友去了万兽山,若是将来对上,他当如何。 许闲违心道:“一道同行而已,算不上生死之交,再者言语,这句话,大统领应该去问他们?” “为何?” 许闲说:“因为,是我救了他们,而非他们救了我。” 纤凝听闻,爽朗一笑。 “哈哈!有道理...” 许闲救了他们,所以不是许闲欠他们的,而是他们欠许闲的,许闲向他们拔剑,无关所谓,他们若是向许闲抽刀,那便是恩将仇报,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纤凝目的达到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便主动下了逐客令,“行,那今日便到这,你且先回去好生修行吧。” 许闲问:“不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许闲觉得,平白无故拿了人家那么多好处,自己总得干点啥,免得将来有一天翻脸了,自己理亏,还不好意思... 纤凝眉目下垂,目光落向许闲腰间的腰牌道:“放心,将来自然有你出力的机会,至于现在,你好生修炼就是,如果有召,你的腰牌能收到指令,届时只管执行就是了。” 说道这,她不忘了提一嘴,“对了,执行任务,会根据完成度和表现进行考核,下发功勋值,功勋值知道是干嘛用的吗?” 许闲勾着唇角,随口道:“升官!” “哈哈。”纤凝大笑,摆手道:“退下吧。” 许闲起身抱拳,“遵命!” 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纤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也有意无意,悄然上扬... 第791章 误会? 正午时分,南城传送大殿,四道熟悉的身影,自仙城...姗姗来迟! 比起昨天的白日喧嚣,今日的传送大阵,一如往常。 出入之人虽不在少数,可大多却是非富即贵。 四人走出大殿,看着繁华黎明,嘈杂街市,露出了久违的神情。 并未感到震撼,唯有似曾相识。 他们生活的那个时代,沧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车如水,马如龙,仙人如蚁,数不清,种族万千,奇形怪状,各有特点。 只是... 四人看着这座城,不禁也有些发愁,梦魇问:“城这么大,上哪找?” 许闲很不一样,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他很不一样。 他的身上始终存在着一层禁制,让人难以窥探。 至少,以目前他们四个的水平,还真不足以推演出他在何处。 看着憨厚老实,实则也很老实的魔蛟随口道:“随便找个人问问呗?” 老龟白眼一翻,当即吐槽道:“切...他昨日刚进的城,找谁问?谁能知道?搞笑!” 水麒麟贱兮兮道:“就是就是,你当他是谁,区区一凡仙罢了。” 魔蛟挠了挠头,“试试呗,万一呢?” 恰逢此时, 一个红皮光头的魔从几人眼前大摇大摆的走过。 水麒麟抬手一伸,揪住那人领子。 直接给他提溜到了自己面前。 那人一脸懵逼,捂着胸口,戒备道:“你们要干嘛?” “不死心,你问吧。”水麒麟示意魔蛟。 魔蛟没吭气,他平日里本就不爱说话,跟老龟三人,还能说上几句,跟陌生人,还是算了。 老龟倒是不客气,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摸着胡须,眯眼道:“别紧张,跟你打听个事?” 那人还没缓过神来,朦懂问:“啥事?” “你认识许闲不?” 那人一听,顿时变了神色,重重点头,“知道啊!” 四人一愣,眼珠一瞪! 嗯? “真知道?” 那人笃定道:“真知道啊,”不忘反问一句,“是个人类少年不?” 四人再一愣,身躯微麻... 还真知道。 水麒麟不信邪的追问道:“那你知道他住哪吗?” “当然!” “哪?” 那人指着城中央的方向,信誓旦旦道:“还能住哪,那里呗,天宫...” 水麒麟:“...” 老乌龟:“...” 梦魇:“.....” 那人走了,骂了四人一句。 有病。 魔蛟有些得意道:“看吧,我就说找人问问,你们还不信。” 梦魇竖起一个大拇指,说还得是你。 水麒麟和老乌龟却不信邪,说那是巧合,两人随即又逮了个路人询问。 得到的答案是一致的。 问一个,知道。 问两个,知道, 问三个,还知道。 知道许闲是谁,知道许闲住哪里,居然还有人说,小道消息,许闲要入赘给这里的大天神。 嫁妆给了两千万灵晶。 四人都麻了... 他们明明记得,他们就在仙城里多住了一夜啊,怎么今日醒来,变天了呢? 一日, 闹得人尽皆知,还要娶仙王为妻,闹呢? 水麒麟无语道:“这小子,命是真好啊。” 再人间, 得了乱古剑主夜无疆的传承。 登上苍, 君以德抱怨,庇护其到了此地。 至仙城, 三位仙王,争着要人。 而今黎明,一夜光景,便闹得人尽皆知,谣言漫天。 故此, 对于水麒麟的话,梦魇和魔蛟深表赞同,命确实是太好了些,他们自愧不如。 只有老龟,并未因寻到许闲的行踪而感到庆幸。 反是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之色。 “你咋啦?” 老龟摆了摆手,沙哑道:“我没事!” “那你这....” 老龟悲痛道:“看这小子吃这么好,比杀了我都难受...” 他说的吃,是说许闲睡了仙王。 三人听闻,无语至极。 水麒麟催促道:“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去找人,别被人仙王给榨干了,嗝屁了,君上得活撕了我们...” 而此刻的许闲,正于仙剑居中修行,短时间内,他没出门的打算。 澹台境依旧蹲在四周的房檐上,履行自己的职责... ........ 离开传送阵后,四人直奔天宫。 他们是飞过去的,所以刚开始就惊动了巡卫和捕卫。 可因四人速度太快,实力相对较弱的巡卫和捕卫根本追不上。 以至于, 四人径直冲到了天宫的领空,迎面冲上来两位天炽卫,祭出剑锋。 “大胆贼人,敢擅闯天宫,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就地诛杀?” 水麒麟狂了一辈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威胁。 尤其还是区区两个天仙境的小娘们,虽然他现在也是天仙境,可他骨子里,依旧是仙王。 而王自有王的孤傲,王的威严。 所以.... 他和他们干起来了。 一打五不落下风, 眼瞅着自家兄弟被群殴,梦魇三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主打的就是仗义,也加入了进去。 然后, 四人就被绑了。 被几名神仙境的侍卫联手长击落,用缚神锁链五花大绑,扔到了大统领风籁的面前。 水麒麟很不服气,一路叫嚣着,不公平,高境打低境,还群殴… 黎明之城,不讲武德,对着风籁吵吵道: “臭娘们,有种单挑啊?” “敢不敢放开我...” “来,一对一啊,老子让你知道,老子到底有多猛?” 风籁对此,不屑一顾,当他放屁。 不过对于四人敢闯天宫之事,倒是颇为震惊。 在黎明城, 居然还有人敢闯天宫? 闻所未闻, 何况眼前四人,连一个小神仙都没有,也不知道这脑子是咋想的? 虽然他们是兽? 可风籁却不认为,四人来自夜幕,真就这么蠢,上赶着找死。 遂询问一旁的天炽卫什么情况,“回大统领的话,属下不知道,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才出手将其捉拿的。” 风籁神念审视了四人一眼,淡淡道:“四尊上古神兽血脉,倒是也难得,宰了喝汤吧。” 老龟慌了,他可不想和自己的太爷爷一样,被人炖成王八汤,急忙道:“你们别乱来,我们可是许闲的兄弟,你敢动我们,他不会放过你的。” 此言一出, 呼吸禁止, 世界寂静下来。 三人看着老龟,眼神怪怪的。 兄弟? 这从何说起啊? 老龟哪管那些,死马当活马医,虽然他们本就死不了,可也不想受皮肉之苦啊。 众天炽卫目光齐齐落向风籁... 风籁试探道:“许诺的许,闲人的闲?” 老龟看众人的反应,心头一喜,暗道有用,谄媚道:“对对对,就是他,我们和他是一伙的,来这里就是找他的,谁曾想,被你们的人给打了,都是误会,自己人...” 第792章 小天神 天籁和一众天炽卫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自己人? 拖着一起下水的自己人呗。 若真是自己人,会把许闲扯进这麻烦里吗? 或许! 如果是真的,摊上这种朋友,许闲还挺倒霉的。 “胡言乱语!“天籁冷声道。 魔蛟沙哑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把许闲叫来。” 闻言, 老龟和水麒麟只觉脊背处凉飕飕的。 像是被人背刺了一般,随便说说啊? 你还真让她叫啊,许闲乐见他们倒霉好吧? 虎了吧唧的,真要让许闲救了,面子往哪里放? 天籁半信半疑,却懒得掰扯,若真是和许闲一起,昨日就该一起来了,何故今日才来。 说不准就是有人打着许闲的幌子招摇撞骗。 毕竟, 关于许闲的谣言,她也无意间听了两句。 不说离谱吧,简直就是一派狐言。 连大天神和许闲之间都能传出绯闻。 栽赃陷害的事,未必就干不出来。 黎明城这片林子,总归太大了些。 她指尖一抬,四道神念,封住了四人的嘴巴,任其只能发出呜呜声。 吩咐道:“送到天牢去,让捕卫好好审审...” “是!” 几名天炽卫拖着四人,就朝院外走去。 天籁的识海里却于此时响起了一道声音。 神情一瞬,变得格外肃穆,赶忙叫住了离去的几人。 “等等!” “怎么了,大统领?” 天籁朝令夕改道:“先关天牢里,让捕卫不用审了,明日处决!” 被锁住的四人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待罪眨眼就就判死刑了? 要不要这么随便,针对的还敢在明显点吗? “呜呜呜~” “呜呜呜~” 可惜,发不出声音。 几名天炽卫虽也对这道命令感到意外和不解。 可命令就是命令,自然轮不到她们质疑,只管听命,将人拖了出去,打入天牢。 众天炽卫前脚刚走,后脚院子里就刮起了一阵风,院中正殿的门啪地一声被打开了。 一道残影嗖地一下,就钻了进去。 接着,殿中,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进来说。” 天籁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进了殿中。 入门即见,一个看着十来岁的小姑娘,正盘腿坐在她的位置上。 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口的红苹果,瓷娃娃般的脸蛋被塞得鼓鼓的,一口一口咀嚼着,“把门关了。” 天籁意念一动,数扇殿门一一关闭,天籁向前又走了几步,行天使之礼。 “天籁,参见小天神!” “起来吧。” “谢小天神。” 天籁直起上神,恭敬而立。 小天神是刚来,可她的声音却以先其一步入了她的耳中。 也正因为此,她方才朝令夕改,下发了那样一条指令。 她主动询问道:“小天神,想要属下如何做,还请明示?” 盘腿而坐的小姑娘三两下间将那大半个苹果,啃得只剩细长的核。 极其没素质的往地上一扔,又很不讲究的将塞在嘴巴里的苹果一口吞下。 最后极其埋汰的用白色的袖子擦干净了嘴。 笑盈盈道:“天牢里关他们一晚,明日通知许闲,让他去领人。” 天籁若有所思,“他们说的是真的?” 小姑娘老气横秋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只管做就是了。” 天籁没在追问,小天神的用意,是个人都能看明白。 若是, 就卖他许闲一个面子。 许闲得了面子,感恩黎明,被救的人,也必将感恩许闲,里子,面子都有了。 若不是... 再行处置,也一样,不差一个晚上,在黎明城,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明白!” “对了...”小姑娘叮嘱道:“你跟捕卫的神官阿南说一声,明日衙门的事,由天女代执一日,让许闲跟她领人去,你就不要跟着去了。” 天籁没懂, 什么意思? 天籁也没问。 小天神却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坏坏道:“你懂的。” 天籁愣住了, 懂不了一点啊! 小天神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说道:“笨死了。” “属下愚昧。”天籁懵然道。 小天神一脸坏笑道:“你不觉得,他俩很般配吗?” 天籁明白了,也无语了。 般配? 就当是吧... 牵强的恭维道:“小天神为天女,当真是操碎了心啊。” 小天神轻轻一跃,跳下了凳子,又轻轻一跳,站到了桌子上,小手一背,踱步案牍长桌,感慨道: “没办法,谁让咱们这位小祖宗心气高呢,谁都看不上,算下来,都快两千多岁的人了,还是个雏,我这个当长辈的,不替她操心,谁替她操心,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必须撮合,肥水不留外人田不是?不然等她到了你这个年纪,哪里还有心思去爱一个人呢...” 天籁怎么听怎么不对,特别是看着小天神那幼太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的抽搐着... 倒是小天神,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兴奋,以至于她把正事都给忘了。 “咱们天使一族啊,说真的,就是阴气太重,不管怎么生,都是女儿,不管跟谁生都是天使,全族上下,全是姑娘,一个男丁都没,天女不一样,她不是天使,她跟许闲,多生几个,一定能生出男丁...” “虽说,被誉为命定之人的家伙不少,天赋也还不赖,可那些物种,千奇百怪的,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会很丑,我还是觉得人类好,人类的模样最好看,这不,我这样子不就很好看.....” “你说对吧?” 天籁:“....”对对对! 天籁:“....”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 次日清晨,许闲于修炼中被惊扰,极不情愿的推开房门,些许怨气,“咋啦?” 院中, 澹台境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着捕卫制服的四眼怪。 向许闲禀报道:“回许大人的话,昨日,有四人擅闯天宫,被天炽卫捕获,镇压于天牢中,他们说和你认识,是来找你的,我家大人,想请许大人跑一趟,亲自核实?” “四人?”许闲有些懵,“谁?” 来人摇头道:“不清楚,只晓得是一个老头,一个大汉,两个青年。” 许闲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们四个,来得还真快啊,不过.... “等等,你说他们干嘛了,闯天宫?” “是的!”来人肯定道。 许闲暗惊,不会死的玩意,就是头铁啊,服了! 他刚想说自己不认识,让黎明城替自己了了这几个麻烦。 小书灵却怂恿道:“主人,你得去。” “干嘛?” “想想老龟。”小书灵提醒道。 许闲无语道:“想了,我请他吃过屎。” 它估摸早就想整死自己了。 小书灵忙道:“不是这个,碧虚境,忘了?” 许闲秒懂,倒吸一气。 是啊,这可是个爆装备的好机会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即便出言道:“带路!” 第793章 捞人 许闲并未前往天牢,而是在那报信的四眼捕卫带领下,来到了捕卫平日里审犯人的衙门里。 来时, 衙门的正堂案桌上,坐着一个人。 身着一袭粉白相间的长裙,青丝绕着碧玉簪,正翻阅着眼前的案文。 “大人,人带来了。” 听闻禀报,本在翻阅案卷的姑娘,顿觉眼前案卷索然无味,将其随意合上,道:“让他进来吧。” 她确实很想见见,这个刚来黎明两日,就闹得满城风雨的人类,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四眼捕卫去而复返,恭敬道:“许大人,你可以进去了。” 许闲应了一声。 澹台境却一动不动道:“我便不与你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许闲没多想,道一字行,便就独自进了那衙门。 自然, 也看到了那堂前的姑娘,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 美得就像不该出现在现实中,而只因在画上一般, 人间惊鸿影,疑似画中仙。 乌黑亮眼的发, 雪白娇嫩的肤,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高挺的鼻梁,樱桃般的嘴... 还有那近乎完美的身形曲线。 不过, 许闲的目光却并未因其容颜而停留。 可能是因为,小书灵早就钻了进来,所以许闲在殿外时,就已经看到她了,或是免疫了。 这连日来,许闲实在是见过太多极品的姑娘了, 寒酥, 大天神, 风籁, 纤凝... 她与她们的区别,只在于折了一双翅膀,可这丝毫不影响,她比其余几人稍甚一筹。 当然, 最让许闲印象深刻的还是,姑娘眼里的那双重瞳。 这让许闲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一个片段。 用一句话总结,重瞳已是无敌路,何须再借他人骨? 许闲只是有些诧异,为何会是她? 许闲是第一次见眼前之人,可他听澹台境说过。 重瞳者是那位被这座仙土谕为应劫而生的天命人之一。 大天神最小的弟子, 月庭遗种,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女。 和自己一样,也住在二十六四居,也和自己一样,彼时入城也是王卫亲迎。 许闲站定在衙门大堂的正中央,淡定自若的接受来自她的审视和打量。 小书灵也借机,打量着她,消息时时传输回许闲的识海。 “重瞳...” “仙体...” “天仙境初期...“ “比你厉害哦...” “不过也比你老,看骨龄近两千年了...” “还有仙王禁制护体,没跑了,就是面瘫说的那个什么...天女?” 面瘫,是小书灵对澹台境的“爱称!” 那人忽而开口,笑问曰:“堂中少年,可是许闲?” 许闲拱手一辑,如澹台境一般,只用人族的礼节表达自己的敬重和尊重,沉声道: “九品神卫·许闲,参见天女!” 案桌上姑娘稍稍一怔,脑袋微侧,再问:“你认得我?” 许闲如实答:“初见!” “猜的?” “算是。” 案桌上的姑娘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嗯...猜的挺准。” 许闲平静道:“人世间能有几双重瞳,又刚好在这天神宫中呢?” 许闲想表达的意思是,不是我猜的准,而是你的特征过于明显。 姑娘下意识的向上翻眼,大有一种,要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看一看自己的眼睛的架势,毫不谦逊的笑道:“也是...这双重瞳,本就绝无仅有。” 许闲默认。 她婉儿一笑,再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望舒,月亮的意思,我有很多身份,哪怕我不喜欢,大天神的小徒弟,黎明城的天女,应劫而生的天命之人之一...或是今日[卫]殿,一小小神官。” 许闲眉头皱了一下,上一次,听人报出这么长的名号时,记得还是在上一次。 那是一只猴子,年纪轻轻就打到了天上,闹得挺大,都上了电视... 望舒目光凝望,睫毛轻扬,声音悠扬再道:“算下来,你我算是同辈,嗯...也共事一处,所以,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用叫我天女什么的...” “望舒?”许闲小声试探的叫了一声。 她半歪着脑袋,双眼盈盈道:“也可以叫月亮。” 许闲一本正色道:“不敢!” 她没有坚持,只是有些郁闷,在黎明,这片仙土上,敢直呼自己名字的本就极少,师傅算一个,师叔算一个,师姐算一个,然后.... 就没了。 哪怕是那位住在王府中的金翅大鹏仙王,也叫自己天女,更别提其余之人了。 她于无人察觉之处,嗔了后者一眼,随口道:“随你吧。” 许闲看到出来,眼前的天女,对自己很感兴趣,好奇心很重...没办法,怪自己太过优秀,可他也没空与其掰扯,主动询问道: “天女阁下,我想可以说正事了吧?” 望舒心底有些小失落,居然还有人,会拒绝与自己套近乎,真是奇了怪了? 也懒得纠结,便将一份案卷以意念,托举到了他的面前。 许闲抬手接过,双手摊开,粗略一扫,言简意赅。 几十行字, 四副简笔的灰白画像。 老头, 青年, 青年, 大汉... 确认无疑! 就是那四个货。 在他看的同时,台上的望舒不忘简单总结道:“他们四人,昨日从仙城传送而来,应是不懂黎明城的规矩,从南城一路飞过来的,他们飞了一路,巡卫和捕卫就追了一路,后来他们闯进了天宫,被值守的天炽卫擒住,关押于天牢中,案卷里写了,他们说认识你,是来找你的,所以,上面的意思,叫你过来确认一番,看是不是误会,还是栽赃陷害....” 许闲默默的听着。 望舒问:“怎么样,你认识吗?” 许闲故作为难道:“这图画的,属实过于抽象,我还真看不出来。” 望舒没多想,“简单,我这就让人,把他们押上来,你亲自看就是了。” 说罢, 就欲发号施令,却被许闲连忙打断。 “且慢!” “怎么了?” 许闲说:“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天牢吧,免得带出来,在带回去的麻烦,也恐生事端。” 望舒捏着自己的下巴,认同道:“嗯...说的在理,可以,那我陪你去。” 许闲再度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便不劳烦天女亲自跑一趟了,你忙你的。” 望舒深吸一气,有些不高兴了。 可想想人许闲说的也没错,自己跟着去干嘛呢? 人都不让去,那就不去。 冷冷道:“行!随你。” “属下告辞!”许闲说。 “等等!”望舒叫住了他。 许闲懵然,“还有何吩咐?” 望舒指尖一抬,又一份案卷飘到了许闲面前,“你在看看这个。” 许闲怀揣着懵懂与好奇, 接过, 打开, 一看, 脸颊上的肉,明显的抖了抖。 许闲:“这....” 第794章 越货不杀人? 许闲抬起头,看向望舒,眼神里充满了问询之意... 望舒稍稍顿首,确认道:“消息是昨夜从仙城里传回来的,不会有错。” 许闲是真服了, 都是些什么人啊! 四个昔年的仙王,去抢人一天仙境的钱? 你“越货”是没毛病,可你倒是把人给杀了啊。 【杀人越货】一个多么经典的成语,怎么还拆开来用了呢。 抖了抖手中卷轴,许闲轻嗤道:“这四个家伙,还真够蠢的。” 望舒憋着笑,当然蠢咯,不蠢能跑来闯天宫,不蠢敢在仙城地界抢劫? 那可是战争前线,三尊仙王坐镇。 在那里,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不管是谁,都不能在仙城里自相残杀。 黑暗于前,生灵相残者,斩首,生灵闹事者,重罚。 哪怕是一个重刑犯,只要去了仙土,不惹事,就能活。 被仇家追杀也是。 曾经, 还有夜幕之人,被黎明逼入绝境,最后躲进了仙城,成了一名狩夜人。 黎明一神卫愣是等了他一百年,他踏出仙城,才将其诛杀了。 所以, 那座城里,很多狩夜人都是亡命之徒,逃亡到了哪里,是无根的人。 想来, 这四人肯定是和许闲有关系,所以三尊仙王才没有出手惩治,只是派人把消息传了回来而已。 许闲知道,她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出这东西,却也猜不透她的心思,索性便直言问道:“天女想要我怎么做?” 望舒一本正色道:“仙城的规矩,你知道,和我黎明大不一样,仙城毕竟是整片仙土,抵御黑暗的第一道防线,三城要的,是绝对的安定...” “闯宫之事,情有可原,自然可以卖你个人情,一笔带过,可抢了狩夜人灵晶这事,恐怕得按仙城的规矩来办不然不好交代。” 许闲心里很无语,吐槽了好几句。 抢了也就抢了, 还得按规矩办? 修仙世界,哪里来的规矩,还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再说了,这四个家伙连人都没杀,这还不够仁义? 可吐槽归吐槽,存在即合理,还是追问道:“仙城的规矩是何规矩,请天女明示...” 望舒怀疑许闲在拿她开涮,你不就是从仙城来的,那里的规矩,你不比我懂? 拧着眉,稍许不悦道:“你从仙城来,你不知道?” 许闲敏锐捕捉对方情绪的变化,解释道:“我是从仙城来不假,可也只是路过,待了一日而已,确实不知。” 望舒半信半疑,清了清嗓子,老气横秋道:“行,明着告诉你也无妨,仙城之中,明文规定,抢人钱财者,罚没赃款,三倍赔偿,致人重伤者,罚灵晶一万,镇压雷域,受百日雷灼之刑...” 望舒话音顿了顿,眼神微眯,蹑生一抹寒,继续道:“他们不止抢了,而且数额巨大,并且至人重伤,你自己算算...” 许闲默默的计算着, 三倍赔偿? 罚没赃款? 就是四倍... 在外加一万灵晶。 百日牢狱... 不多。 不过如果后世之人知道,四位乱古纪元的仙王,因为抢了总价值不到十万的灵晶,就被判了一百日雷击,会不会笑掉大牙。 哪怕是许闲,当是想上一想,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问望舒,“此事能商量吗?” 望舒斟酌道:“如果他们真是你的人,雷域之苦,我可以为之周旋...” 许闲连忙摆手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望舒有些糊涂,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嗯?” 许闲很严肃的问道:“能不能只坐牢,不给钱。” 望舒听清楚了,可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重瞳瞪得大大,“嗯~” 许闲补充一句,“多加几百日,几百年也成。” 望舒于懵然中回神, 她麻了..... 听说过拿钱捞人的, 就没见过上赶着加刑受罪,减免罚款的。 她过了好大一会,才莫名其妙的问道:“他们和你有仇吧?” 许闲:“....”你咋知道的? 许闲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案卷道:“行,我知道了,等我去见过他们,再论此事。” 望舒无所谓道:“随你...” 许闲拱手一辑,再次告退。 望舒摆了摆手,便低头看卷,不看少年,直到许闲的脚步声走远,消失... 她方才从枯燥的卷籍中收回目光,抬头又望向门外,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个怪人...搞不懂!” ....... 天宫天牢,深掘于地下,禁制重重。 很大! 好在有澹台境领路,一路上畅通无阻。 行径途中,澹台境一如既往,化身“导游”,趁着机会,向许闲讲述着天宫的天牢。 他说,这里羁押着很多穷凶极恶之徒,能被关在这里的,都是仙人境之上。 而且很多人,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被关进天牢,不是被折磨死,就是被关到死,极少有个例能在有生之年活着走出去。 他还无意间向许闲透露,这四人是昨日正午,他从[卫]殿回去不久,闯的天宫。 闯天宫那可是重罪,当时他们四个还和天炽卫动手了,这更是死罪,按理,昨日就该斩首的。 他们能活到今天,应该是昨日就招了。 可今天才叫许闲来,他还表示出困惑,问许闲为何要如此? 还说, 按理昨日就该来找许闲核实的,那样也就不用押到天牢里了,多此一举... 许闲没吭声, 许闲听懂了, 澹台境无非就是想告诉自己,都是刻意而为,关一晚,让许闲来领人,就是想卖许闲一个人情。 让许闲先欠它黎明之城一笔,俘获人心的小把戏罢了。 并且, 还刻意派出探子,把四人查了个底掉,用意也很明显,就是想多拿点筹码。 最后, 让天女出面,代表大小天神,当然也代表整个黎明之城,天使一族,跟许闲讲规矩,大论其罪....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他们想让许闲,在最短的时间内,和黎明之城绑定在一起。 最好能对黎明之城,马首是瞻,忠心耿耿... 想出这出戏码的人,显然并不高明。 许闲看出来了。 澹台镜看出来了。 对于澹台境而言,如此多此一举的行为,或许作作,心生抵触。 倒是许闲, 看得透彻, 并乐在其中,对此更是乐见其成。 他身在局中,自然能看明白,背后之人的第二重用意,就是让许闲成为既得利益者。 让四人感激自己,感恩自己,毕竟是自己救了他们的命。 可惜, 背后之人绝对不知道,这四个,是不死的,是不灭的,是老不死的,是昔日的仙王,早成精了。 这种小把戏,尚且骗不过许闲,岂能骗过他们? 尤其是老龟和那头麒麟,狡猾的很。 哪里可能真会因为此事,而对自己感恩戴德呢? 不过许闲不介意, 他本就没想过要他们感恩,他只想掏几人的兜。 只是, 他们连传送的灵石都抢,许闲有些不看好。 好在小书灵一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主人放心好了,本命神兵,肯定还在...他们就是卖肉,也不可能卖那东西,丢了贞操,也不可能丢那玩意...” 许闲服气,吐槽道: “卖肉....有人买吗?” “贞操....它们有吗?” 第795章 你们的事很大 “大人,就在这里面...” 铁窗,铁门,铁索寒,一重禁制隔开,两种不同的法则。 许闲对看守的牢头和澹台境说:“你们在外面等我。” 澹台境侧倚在门旁,“行!” 牢头则是识趣的往后缩了缩,不忘讨好道:“有事您喊一声。” “多谢!”许闲道谢。 随着牢头离开,许闲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无声而开,许闲的腰间那块九品神卫的腰牌,却亮起了光。 似是失去了重力一般,向上漂浮,其内散发出的气息,将许闲包裹住,与牢中禁制产生了呼应。 许闲脚步停顿,侧目一瞥。 澹台境慢悠悠解释道:“神卫的腰牌里,都隐藏着一丝大天神的天神之力,除了天神殿,在天宫中,皆能来去自如,当然,也同样能靠这丝天神之力,知道你在哪里。” 许闲没有多想,嗯了一声,便就大步踏进了天牢暗阁。 未曾受到其中法则之力的影响。 而反观牢中景象,便就大为不同。 四根直径丈余的伏龙柱,立在其中,肃穆森严,每一根上都连接着一根拳头粗的铁链,铁链另一端,捆绑着四个家伙。 受制于重重禁制的镇压,四人早已被打回了原形。 凳子般大小的光头老乌龟,一条拐杖粗细,长着四肢的小黑蛇,一只狼狗大小的蓝麒麟,还有地上,有鼻子有眼黑乎乎的一坨... 像是那黑色的史莱姆成了精。 许闲自然认出了他们,也知道他们谁是谁。 只是吧,这位北海第一霸主,幻尊者,梦魇的本体,居然是这个模样。 他倒是真没想到。 过于抽象。 还有点恶心。 四人昨日挨了一顿揍,而今又被镇压天牢,模样自是一个比一个狼狈,哪里还有前日仙城时的风采。 说实话, 许闲挺庆幸自己没跟黄昏帝君混的,瞅瞅他这几个小弟,一个比一个惨,不是在被关,就是在被关的路上。 老龟就不用说了, 刚从剑冢里被放出来,还没两天呢,又被人镇压了。 另外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从下界而来,后来被黑暗卷去,各种折磨。 眼下,又出现在了黎明之城的天牢。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见许闲来,四人目光投去,麻木,平静,古井无波。 好像对于自己现状,早已习以为常。 许闲暗暗啧舌,挖苦道:“啧啧,一日不见,你们怎么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老龟没吱声, 梦魇没吭气, 魔蛟吐了吐如蛇一般的信子... 只有水麒麟桀骜依旧,反瞪许闲一眼,倒打一耙道:“你还好意思问,还不都是因为你?” 许闲一听,当即不乐意了,“什么叫都是因为我?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水麒麟有理有据道:“要不是你把我们扔下了,我们能闯那什么破宫,能被那群娘们逮住?” 许闲很无语,都是什么鬼逻辑。 水麒麟虽狼狈,语气虚弱,却还是不耐烦道:“你别废话了,快点给我们弄出去,不就是想让我们记你一个好吗?行,我们记下,如你所愿可以了吧...” 其余三人默许。 许闲乐呵一笑,“呵呵!”打趣道:“不愧是乱古活下来的老怪物,真成精了,这都被你们看破了?” 水麒麟趴在地上,翻了个白眼。 像是在说小样,你们玩的这些小把戏,都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了。 许闲凭空唤来一张椅子,抖着袖袍安然落坐。 四个家伙就这般看着他,眼神怪异,心想着,怎么还坐下了呢? “你干嘛?” 许闲说:“不干嘛,来看你们啊。” 老龟抬起头来,伸长着脖子,催促道:“有啥好看的,赶紧救人啊,把我们整出去...” 许闲故作为难道:“你们的事,有点大,不好弄!” 老龟气笑了,乐道:“有点大,能有多大,你许闲都要入赘天宫,给人天使一族的大天使当夫君了,这点事对你来说也叫事?” 许闲眼珠一瞪,“嗯?” 梦魇帮腔道:“就是,仙王你都睡了,捞几个人,能多难?” 许闲眼珠瞪得更大了些。 都什么跟什么? 什么入赘? 什么睡了仙王? 老子四百多年的纯情剑修,贞洁依旧。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什么惊世谣言? 郑重其辞道:“我警告你们啊,熟归熟,你可别污蔑我,我许闲坦坦荡荡,一生清白,谁在乱说,我真整死谁。” “谁乱说了?难道不是事实?”老龟问。 “你听谁说的?” “外面的人都这么说。” 三人点头,以示确认。 许闲麻了。 自己刚来, 门都没出, 就能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来? 都说谣言猛如虎,可此虎非彼虎。 传出这话的人,是真特么的“虎”啊... 许闲服气,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这样无趣的话题。 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跟我扯,没影的事。” 老龟却刨根问底道:“真没有?” 许闲气骂道:“你是不是傻?” 老龟心里有了答案,长舒了一口气,释然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这下,好受多了。” 如果是真的,许闲吃那么好,比杀了它都难受。 魔蛟却有些心慌,试探道:“若真是谣言,那你还能把我们捞出去不?” 回归正题,许闲再次摆出一副很苦恼,很为难的模样,又复述了一遍,“我说了,你们这事有点大,难搞!” 水麒麟满不在乎道:“能有多大,又没死人?” 问题就是,没死人啊。 许闲也不废话,直接把望舒对自己说的话,转述告知了几人。 抢人什么罪? 打人什么罪? 闯宫又是什么罪? 一一细数, 要坐牢, 要罚款, 就是只字不提救人的事。 老龟跟许闲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 许闲的心思,他看得真真的,许闲想干嘛,他用脚指头也能想到。 出言打断道:“行了,你别说了,你想怎样?“ 许闲耸了耸肩,“不想怎样。” “不说拉倒。”老龟摆烂。 许闲五指并拢,举到胸前,面向四人道:“你们看我这手....如何?” 提示得这般明显,其余几人秒懂过来。 不禁觉得好笑, 都成仙了,还这么贪财,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老龟翻着白眼,不答反问:“我就问你,你看我们四个,像是有钱的人吗,我们但凡有,用去抢吗?” 魔蛟点点蛇头,“我发誓,确实没有!” 许闲瞥了他一眼,都穷成这样了,还用发誓吗? 他不饶圈子了,直言道:“我知道你们没钱,没钱可以拿东西抵啊?” 话音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语气却格外真诚,“我这人不挑,值钱的我都要,不对,不是我要,是我得拿去打点打点不是,我说了,你们的事很大,你们懂的...” 第796章 敲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许闲本来就很贪,连坟都刨的。 老龟鄙夷道:“我就知道,你没憋啥好屁...” 自许闲出现在这天牢中时,他就知道了,许闲不可能白来。 许闲义正言辞道:“说话,得讲良心,要不是看在同乡的份上,给多少钱,我也是不会救的...” 这是实话, 财是其一, 其二曰情, 其三是要做给谋划这一出戏的人看。 我许闲就是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设。 老龟晓得许闲想要啥,所以同情的看向了另外三人,耐人寻味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它总归已经被许闲榨干了,许闲不会为难它。 至于这三个家伙,老龟觉得,让他们和自己一样出点血,其实没什么不好。 长得像一坨粑粑一样的梦魇直言问:“你想要什么?” 许闲也不再卖关子,微微眯眼,开价道:“爽快,那我直说了,我要三位的本命神兵。” 三人心道果然,可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真敢开口啊,一张嘴,就要本命神兵。 水麒麟不乐意了,“我们三个,那它呢,老王八的你怎么不要?” 许闲平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三者目光落向老龟, 老龟若无其事看向一边, 破案了, 这家伙的本命神兵,已经被抢了。 水麒麟恨铁不成钢的淬了一声,“你还真是个废物,本命神兵都能给别人。” 老龟懒得搭理他, 搞得老子想给一样,那是他抢的。 “行不行,给句话?”许闲催促。 水麒麟冷笑一声,“要钱没有,要命你也拿不走,滚一边拉去。” 梦魇则是略带威胁道:“小伙子,这东西,我们敢给,你敢要吗?” 许闲也不怵他,“你给,我就要。” 梦魇眯着眼。 魔蛟沉吟一声,“许闲!” “嗯?” 魔蛟沉沉开口:“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别要了?” 许闲愣了愣, 许闲懵了懵, 许闲乐了乐,“呵呵,你脸真大。” 魔蛟争取道:“交个朋友!” 许闲傲娇拒绝,“不要!” 魔蛟很尴尬,失落的看向其余二人,一脸无奈。 像是在说,尽力了,没办法,他不给我面子... 惹来梦魇和水麒麟一阵白眼。 还是老样子,见谁都跟人说,给个面子。 记得,之前被黑暗生灵抓去,他也是这么跟人说的,可就没一次好使过.... 老龟从旁提醒三人道:“我要是你们,我就给他,这小子下手脏的很,早点从这里出去,免得受罪。” 水麒麟都被他气乐了,“你真好玩,给的又不是你的东西。” 梦魇:“就是。” 许闲看几人没有要给的意思,手指着门口,“那我走?” 水麒麟怼道:“腿长在你身上,爱去哪去哪。” 许闲见这招不好使,决定上点强度,便就站起身来,刻意说道:“行,那我就回去跟他们说,就说我不认识你们,让他们按照规矩办,该动刑动刑,该整死整死。” 水麒麟狂妄道:“呵呵...求整!” 梦魇嘴硬道:“那些黑暗的怪物都没整死我们,就凭他们?“ 许闲挑了挑眉,“行。”默默的收起了小板凳,懒洋洋道:“反正你们也被关了上百万年了,不差这么一会,那你们就等着吧,等着哪天你们的主子想起你们,在给你们捞出去...” 说话间,许闲已经折返到了门口,正欲迈步踏出。 老龟见许闲真要走,开始疯狂的撺掇着三人。 “给他吧,身外之物罢了,他啥都干得出来的,” “他既然盯上了,就不可能罢手的....” “信我一次....” 魔蛟不吭气, 梦魇和水麒麟却极其嘴硬,叫嚣着让他来,求整,往死整,接得住,没怕过,还骂老龟是个软骨头。 为了避免昔日悲剧重演,老龟也豁出去了,告诉了他们许闲会让他们吃屎的。 将自己的遭遇简单描述了出来。 三人听后,惊若天人,眼睛瞪大,面容惨绿,这手段是真脏啊,不是比喻,而是形容。 一想到那种情形,哪怕曾经是仙王的他们,也忍不住想吐。 “你别说了...” “把嘴闭了...” 当然, 没吃过屎的人,自然不知道那其中滋味,是恶心,也犯怵,却决不可能就这么妥协。 真正让他们屈服的,是老龟的最后一句,“别忘了,君上让我们来干嘛的?” 听闻至此,三人即便抗拒,却也不得不妥协。 他们来是保护许闲的,这要是被关在这里,自身都难保,还谈什么保护他? 真出了事,如何向君上交代呢? 把本命神兵给他,何尝不是一种保护的手段呢? 给就给了。 咬咬牙的事。 这么一想,也就通了,抗拒的心理,悄然淡化。 许闲将要迈出门口时,水麒麟还是张口叫住了他。 “等等!” 就像买衣服砍价,一刀到底,走出门去,默数一番,叫你拿去... 只是, 许闲数的比较长,何止三秒,都快半分钟了。 他顿步回眸,“想通了?” 三人默许。 许闲贱兮兮道:“要不...你们在好好想想?” 水麒麟没好气道:“想你大爷,你装毛线,要就滚过来自己拿,不要滚蛋。” 一如既往的脏话连篇。 许闲也不介意,结果是好的就行。 三人而今被镇压伏龙柱下,又有数重禁制加身。 自是无法取出蕴养在识海中的本命神兵,许闲靠近,通过特殊手段,一一将其取出,拿在手中。 一个是装着半碗水的青铜碗, 一个是萦绕着黑色雾霭的小黑令旗, 还有一把金灿灿的斩龙大砍刀, 洞察之眸窥探,信息同步,一目了然。 [乱古神兵·半碗江河] [乱古神兵·九狱煞旗] [乱古神兵·斩龙大刀] 小小书灵在脑海里,叫叫嚷嚷,“发了发了,这下真发了,都是好东西啊,顶好的好东西...” 许闲不动声色,悄然收下,不忘说道:“行,就当你们抵押在我这的,等你们有钱了,来和我赎就是了。” 四人齐齐鄙视,这话鬼听了都不信。 水麒麟还是不服气的骂了一句,“妈的,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说你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直接抢好了?” 许闲面色不改,反问道:“我现在不就是在抢吗?” 麒麟:“靠!” 梦魇:“草!” 魔蛟:“呃!” 老龟:“...”真狗啊。 老龟:“东西你拿了,赶紧把我们放了。” 第797章 一本正经的胡扯 许闲拿了东西,转身就走了,连个屁都没放。 急得四人破口大骂,问候了他祖宗八百代,可惜,许闲听不到了... 他们骂完许闲骂老龟。 水麒麟:“死王八,都怪你,你存心坑我们是吧,狗东西,你俩绝对是一伙的...” 梦魇:“就是,王八蛋,你的乱古神兵被那小混蛋坑了去,你就想让我们哥三跟你陪葬?” 魔蛟:“老王啊,你确实有点不讲究了...” 小小天牢,唾沫横飞,老龟趴在地上,生无可恋,任由欺辱,半句口也不还,只是无端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老龟不还嘴,三人骂着骂着,也就没劲了,只能自我安抚道:“罢了,给他就给他吧,反正天天坐牢,也没用。” “嗯...他拿去,关键时刻,兴许能保命,也算是变相的完成主人的嘱托了。” “还能怎么样...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跟他算。” 寥寥数语间,他们无奈又痛苦的接受了被许闲坑骗的事实。 好在,他们这一生,经历的挫折够多,所以承受能力向来很强。 魔蛟突然想起什么,问老龟,“我说老王,那小子真喂你吃过屎啊?” 说起这个, 水麒麟和梦魇的目光齐齐落来,愤怒顷刻间被好奇替代。 他们没少骂人让人吃屎,可真让人吃屎,却从未有过。 老龟瞪了后者一眼,“王你吗?老子姓溟,草...” 魔蛟无所谓,满眼赤诚,继续追问:“好吃吗?” 老龟:“....”他是真服了,可想想刚刚自己才坑了三人一把,便就忍了。 老龟:“不好吃!” 三人眼睛瞬间凸起,好家伙,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真吃过啊... 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气愤了。 毕竟, 眼前这位,东西也被抢了不说,他还吃了屎。 相比之下,他们何尝不算幸运呢? 水麒麟由衷赞美道:“你是个狠人啊...” 梦魇赶忙为其纠正,“是狠龟,不是狠人。” 老龟白眼翻了又翻,懒得搭理,将屁股对向三人... ———————— 另一边,得偿所愿的许闲,心情大好。 离开天牢前往望舒所在大堂的路上,眉毛高扬,很是得意。 原本, 他也就抱着试试的态度,趁火打劫一把。 去的时候, 心里还盘算着,他们几个肯定不会妥协的。 自己得上些手段,愣是在脑海里想了上百种~ 谁成想,他们那么爽快,居然二话没说就真给了。 整得许闲都不会了。 该说他们大气呢,还是说他们单纯呢? 一路上,小书灵也详细了介绍了这三件神兵的来历和作用,许闲听的津津有味。 来历他不是很在意,无非是乱古纪元仙帝们使用过的神兵。 品阶略微高了碧虚境一级。 [碧虚境·下品神兵],这三件,是中品。 许闲在意的是这些神兵的功能和神通。 半碗江河,此物可凭空装下一片江海,往下一倒,可覆山川,当然也可以召唤出一条大河,横渡长空, 就和当初水麒麟踏浪而来一样。 这个是许闲最喜欢的,也是觉得最有用的。 灵河外的那片贪界无水,碧虚境无法使用,可若是有了这一碗江河,二者配合,许闲便能实现远距离的空间跳跃。 还有那杆小旗和大刀也非俗物,旗可瞬间起一座九狱煞阵,刀嘛?可以砍人,不过许闲还是习惯用剑,但是也没人规定,刀不能当剑使不是? “多亏了那小王八替主人说话,不然还真没这么顺利。”小书灵调侃道。 许闲认同,“嗯,确实,这龟不错。” 小书灵强行拆解道:“他和你待了那么久,还是有些感情的,主人以后,得对它好点哦。” “必须的。”许闲信誓旦旦道。 就是澹台境,拧着眉头,目光有意无意落向少年,他总觉得,许闲神经了。 自从从那天牢里出来以后,那眉毛就消停过.... 很快, 许闲去而复返,又来到了捕卫的衙门。 又见到了望舒,澹台境依旧等在门外。 “参见天女!” 得力于之前相谈的很不愉快,望舒这次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翻阅着,头也没抬,尽显敷衍道:“如何了?” 许闲回话,“回天女的话,核实了,那四人确实是我的人。” 意料之中,望舒不想多言,只想着赶紧把此事了了便罢,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赃款三倍退了,在交笔赔偿金,人你带走,剩下的自会有人处理,此事到此为止。” 许闲并未应下,而是说道:“属下正想和天女说这赔偿和罚款之事。” “哦?” 许闲直言,“我觉得,这赔偿和罚款有问题。” 望舒停笔,抬头看来,目光复杂。 得寸进尺? 不知好歹? 二者兼有。 这都不想给,属实是真的过分了。 她质问道:“听你这意思,不想给?” 许闲连忙纠正道:“不是不想给,而是不能给,不该给。” 望舒气乐了,放下手中笔,耐着性子问:“白纸黑字,你看的清清楚楚,人证,物证明明白白,你说说,怎么个不该给法?” 言外之意,人可以不要脸,但是你不能颠倒黑白吧。 许闲沉声道:“因为,这钱是借的。” “借...的?”望舒懵然。 许闲脸不红,心不虚的阐述道:“情况是这样的,刚我都问清楚了,他们压根就没抢过那人的钱,而是跟他借的,既然是借的,何来赔款,何来罚款,应该叫欠款,借了多少,还多少就好了...” 望舒听懵了,一双重瞳瞪得大大的,这人这么能掰吗? “借钱…为何打人?” 许闲理所应当道:“因为他一开始不借啊?” 望舒质问:“不借就能打人?” 许闲双手一摊道:“总比抢人好吧?” 望舒,“.....”宕机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被许闲绕进去了。 因为借钱,对方不借,所以打了对方,因为被打了,所以借钱,故此,这不是抢劫的事,这是借钱的事... 刑事案件,成了经济纠纷? 狡辩, 瞎扯, 胡言乱语。 望舒没了脾气,她是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冷笑一声。 “你真有意思...” 许闲没皮没脸道:“天女过奖。” 望舒退而求其次道:“行,姑且就算你对,那他们闯天宫总归是事实吧?” 许闲面不改色道:“天女之前不是说了,这是误会,黎明城自家的事,不追究吗?” 望舒被噎住了,因为她确实说过,可.... 她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挤出一抹她自认为自然且亲和的笑来,“那依你的意思,要如何?” 第798章空手套白狼 许闲正义凛然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借了钱,自然是要还的。” 望舒有些难以置信,试探道:“只是...还钱?” 后半句【你好意思吗?】她没说出口。 许闲古井无波,不答反问:“不用...还吗?” 虽然打也没真打算还。 望舒是真服了,也失望了。 原本以为这个叫人类的少年很不一样。 现在看来,确实不一样,特别的不要脸。 她清楚上面的意思,自然也明白师傅师叔的用意。 可自认为已将许闲看透的她,只想着早点结束这一切。 她是一秒钟都不愿与这家伙打交道了。 原本的好奇与好感,顷刻间荡然无存。 眼中的嫌弃,极难遮掩。 她身子后仰,抬手捏了捏眼角,应付道:“行,就依你,按你说的来。” 许闲喜形不于色,淡定道:“那人....今日是不是可以放了?” “可!”望舒说。 许闲作辑一拜,“多谢天女。” 望舒没搭理她,甚至都懒得看他。 许闲也很识趣,转身就离开了大堂,没打招呼。 望舒余光一瞥,见许闲半只脚已经踏出了大堂了,忙道:“你干嘛?” 许闲扭过头来,“属下去放人啊?” 望舒耐着性子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许闲故作懵懂的看了看自己,真诚道:“没有啊?” 望舒深吸一气,沉吟道:“欠的钱呢?” 许闲假装恍然大悟,“天女说的是这个啊?” “不然呢?”望舒反问。 许闲有理有据道:“钱和谁借的,自然还给谁,又不是天女大人你借的,我给你,不合适吧?” 望舒一愣,眼珠一瞪。 “嗯?” 许闲忙陪笑道:“天女放心,我说了还肯定还,天女让那人,到我仙剑居找我便是,必当双手奉上。” 望舒坐起了身,双手搭在桌案上,十指用力,上好的仙木明显凹陷,发出咔咔吱吱之声,死死的盯着许闲,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 “你...真行!” 许闲指着门口,“那属下就告退了。” 望舒紧闭着嘴巴,用鼻音发出一声。 “嗯!” 许闲得令,三步并两步,就踏出了堂外。 叫上澹台境,头也不回的就跑了,生怕她反悔似的。 “走,快点...” “嗯?” “别回头...” 高堂上,当许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端坐的姑娘再也绷不住了。 双手疯狂的向身前挥舞着,近乎癫狂的低喝,“啊啊啊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一直候在殿外的随行侍女,听闻动静,忍不住里偷看了一眼,满脸的狐疑和诧异。 她侍奉天女,也有些年头了,何时见她这般失态过? 她将偷看的目光收回,又望向许闲离去的方向,小声低喃,“许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能让天女如此,她想绝不简单。 可惜,刚刚二人的谈话,被这一道门槛给阻隔了,她什么都没听到,自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 许闲离开后,轻车熟路,直奔天牢而去。 路上,小书灵一直夸赞许闲,牛逼,牛逼,真牛逼。 它说它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牛逼的人, 死罪说成活罪,活罪说成无罪。 愣是把抢劫掰扯成了借钱,关键是,这“借”来的钱,他还没还。 这还让人能说什么呢? “主人,真的,你不当讼师可惜了。” 许闲谦逊笑笑,道一句不值一提。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今日他来,只是走个过场。 罪不罪的无关紧要,至于所谓的钱,更是不值一提。 之所以如此多此一举,只是他们想让一切看上去,更合理,更有逻辑性而已。 既然他们套路自己,那许闲还要什么脸呢? 钱指定是不能给的。 许闲不想给,他们也不缺这点。 所以,望舒一再妥协, 所以,许闲得偿所愿。 对方真要铁了心要,许闲那些鬼逻辑,又怎么可能有用呢? 说到底, 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之后的事,进行的很顺利,许闲去而复返,在四人震惊的小眼神中,将他们接出了大牢。 失去了伏龙柱的束缚和天牢禁制,四人自然而然恢复了修为,也恢复了人样。 有点高冷的青年梦魇, 有些憨厚的大汉魔蛟, 泄了顶的老头溟龟,和有些拽的水麒麟... 他们直到踏出天牢,都有些不敢相信,许闲居然真把他们救出来了。 水麒麟还开了句玩笑话,让梦魇掐他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许闲看他们那样子,鄙夷道:“刚刚在牢里,没少骂我吧?” 四人没吭声,自然也就没否认。 许闲鄙夷更甚,“果然...你们当我许闲是什么人?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在凡州,谁不知道我许闲,最讲诚信?” 许闲小小的装了一手,换来的却是一阵白眼。 许闲也懒得和他们计较,问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办?要实话实说吗? 许闲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便就顺着他们的意,给了个台阶让他们下,他说: “看在同来自一个地方的份上,你们若没地方去,就先在我那里住下吧,就当我雇你们,给我当保镖。” 说完不忘刻意强调道:“不过话先说好,包住不包吃,而且没酬金。” 四人白眼翻了又翻,感情就是纯纯白嫖呗? 放在平日谁干谁傻蛋。 可现在总归不一样,他们本来就是奉君之命,来保护他的,也就乐见其成的顺了他的意思。 跟在许闲身后,朝着仙剑居而去。 路上, 几人在身后嘀嘀咕咕,许闲隐隐约约听到。 好像是魔蛟说自己人还挺不错。 问几人是不是跟许闲有什么误会。 水麒麟一个劲的反驳,一个劲的骂。 老龟则嘲笑他太单纯,只有梦魇,没吭声... 许闲觉得, 魔蛟这人还不错,至于其余三人,路边三条... 爱咋咋! 后来, 老龟还追了上来,问许闲,有没有赔钱。 许闲信誓旦旦的肉痛道,赔了,赔了很多,十倍赔款,还罚了一万灵晶。 老龟半信半疑,“骗鬼呢?” “你不信?” 老龟讥讽道:“要是真赔了,你能笑得出来,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分没给吧?” 许闲嘶了一声,深深的看着老龟,心想,这老王八,有点聪明啊,居然猜对了。 老龟看到许闲这个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他也就随口一说啊。 他确认道:“真没给啊?” 许闲嘴硬道:“怎么可能。” 老龟极其笃定,就是没给,鄙视道:“你是真行啊....空手套白狼,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许闲死不承认,“你可别瞎说啊,没有证据,我可要告你诽谤的...” 第799章 一晃匆匆,日日苦修 适夜, 月明星稀,云淡风清。 天神殿外,空中广场,如稚童般的小天神坐在护栏上。 身下,是万丈高空,所见一片璀璨,五色十光,仰望星河,数着星星,一颗,两颗,很多颗... 大天神踱步而来,金发洒落,双翼半张,婀娜的身子,走出王的步子,格外引人瞩目。 她来到小天神身侧站定,也抬眸窥月,随口问道:“听说你又乱点鸳鸯谱了?” 小天神悬空的双腿欢快的摆动着,侧目看来,笑嘻嘻道:“哪有哦。” “呵...”大天神笑笑不语。 小天神笑问:“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 大天神单手叉腰,望着不夜的城道:“你刚不是说没有?” 小天神狡辩道:“我是没乱点啊,我是好好点的。” “你高兴就好。”大天神说,转而眉头一簇,担心道:“不过,他把那四人领走了,还挺麻烦的,寒酥信中说了,那四个家伙,远没看着的那么简单,他们应该是奉了“君”的命令,来保护许闲的。” 小天神懒懒道:“我知道啊!” 大天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耐人寻味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小天神自顾自的分析道:“一个小神仙境的澹台境,四个天仙境战力却能比肩小神仙境的乱古老兽,再加一个能秒天仙境祖灵幼崽的小家伙,嗯....还真不好试探呢...” 大天神没吭声。 小天神露出两颗小虎牙,自信道:“不过师姐放心,我会出手的,问题不大。” 大天神微敛眉目,淡淡道:“他们没那么好糊弄,许闲那孩子,心思很深,至于那四个老东西,你我加起来都不够他们年岁的零头,还是谨慎些吧,若是被看出来了,就适得其反了。” 小天神撇了撇嘴,幽怨道:“是你非要试人家的好吗?” 大天神意味深长道:“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家伙,总得知道他的深浅吧,那栋楼,那些剑,还有那一跨境秒人的一剑....总得亲自看看。” 小天神没否认,摊着一双小手,“你说的都在理,还能咋办,从长计议呗,我好好谋划谋划,此事急不得...” 大天神交代道:“把望舒也算进去吧。” “嗯...干嘛?”小天神先是不解,而后坏坏一笑,“嘿嘿,我懂了,姐姐也觉得,他俩有戏?” 大天神怪怪的看了她一眼,嫌弃道: “走了。” 话罢,便就真的走了。 只留小天神坐在那里,吹着高空大风,对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伴了个鬼脸。 嘀咕道:“真行...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四个老怪, 一个少年, 加澹台境, 现在好了,还要把望舒算进去。 这可是大火啊! 不好干! “命苦啊!” ......... 仙剑居内,许闲将四人领回来后,就没管他们了,让他们爱咋咋,就一条,别给自己惹祸就行。 他则是回到阁楼中,迫不及待的取出三件神兵细细的把玩起来,不过看了一会,也就没了兴致。 神兵这东西,一开始许闲还是挺稀罕的, 可现在嘛, 也就一般。 可能是自己的那六柄剑都比这些神兵强吧。 人嘛, 往往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 许闲更期待, 那神剑池上,未曾出鞘的四柄一字剑。 雷罚, 江山, 就已经够离谱了,它们定然更上一层楼。 一想到这,许闲就干劲满满,盘膝而坐,运转[无名剑经],吐纳天地灵气。 修行... 这是一条漫长的大道,要走很久很久,远比那千日逃亡还要久。 浩瀚的识海,宛若一口深不见底的渊,许闲要做的,就是一点一点,将天地灵气,凝结成一滴滴灵露,填满这口渊。 等这后渊被填满了,道也就成了,余下的便是通途。 而同一时间,同处天宫外围的仙月居里。 那叫望舒的姑娘也在修炼,只是今夜,她难以入定,脑海里,总是会忍不住闪过那张普通,平凡,却很贱的脸庞来。 不要脸, 真不要脸。 越想越烦,越想越气,就好像自己吃了很大的亏一样... “啊啊啊!” “许闲,” “臭不要脸!” 岁月如诗,写的匆匆,一晃,许闲入黎明之城便就过去了数月光景。 数月来, 许闲从未出门,一直修行,仙剑居谢绝见客,澹台境始终守在院中。 四个家伙登天之后,频频受到刺激,也如许闲一般,一头扎进屋子里,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苦修, 恢复修为。 关于许闲的谣言,也从一开始的疯狂,到火热,再到离谱,继而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街头巷尾,极少再听人谈及他的名字。 可能是说腻了,又或者是已经传得离谱到让人不愿相信了。 世界就是这样,一切都在变, 很多事情, 热度过了, 也就没人论了。 正如当初的望舒,她的问世,曾经可是名扬整片仙土的,传播范围远比许闲要广,版本更多,谣传更巨.. 可现在,时过境迁,谁又会主动提及,高声大论呢? 无非就是知道,她是黎明城的天女,大天神的亲传弟子,黎明城这一代小辈中最顶尖的天才,应劫而生的命定之人之一罢了。 在仙土,从不缺少天才。 人们会因天才的诞生而激动,可人们只会为真正的强者,谱写赞歌。 --------- 远在西天的仙城,还矗立在那里,时隔数月,灵河外的那片猎场,经历一场大战后,又恢复了以前的光景。 黑暗生灵在里面试炼,猎杀生灵。 狩夜的人在里面挣钱,猎杀死灵。 双方强者,默契的允许这一切上演,默许了这样的平衡,并让其成为常态。 远东军还驻扎在那片旷野里,血灵卫,仍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切好像都没变,那场战争,正如黎明城里的许闲一样,正在一点一点被人们淡忘。 不过, 在黑暗生灵的内心深处,他们却永远无法忘记,那日,少年出剑,秒杀幼灵。 因为, 境界跨越太大, 也因为, 他杀的人很高贵。 正如他们会记得,在黑暗的领土内,就在他们的身后,居然还存在着活灵。 他们逆行而来,冲溃了黑暗的防线。 他们没有败,但是他们输了,贪界因此,沦为了三界的笑柄…… 第800章 一场清算,黑暗妥协 一场清算,黑暗妥协 逝去的数月里,人们自灵河向外看去,只觉得一如寻常,并无不同,依旧是深沉的暗黑... 熟不知,黑暗的清算,却一刻未歇。 那场大战后,剑州往东,数州之地,打了不止一架。 战线横跨上千万里,无数城池被夷为平地... 一日,贪界。 祖灵殿中,生如蟑螂一般的老头,召集十八序首,以虚空投影的方式,召开了一场祖灵会议。 所议便是此事。 蟑螂老头,亦是贪界·序首,始灵之下第一人,开口道:“说说吧,都是怎么想的...” 其中一人言,“数月来,我贪界灵塔,被毁了数十座,不能再继续了。” 一人反驳道:“你什么意思,不打了?就这么算了?” 那人当即回怼,“不是就这么算了,是不能在这样了,那两个家伙和我们一样,都拥有不死不灭之躯,我们根本无法镇杀他们,除非你我十九人同时出手。” “你说什么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序首为始灵大人护法,无法离开祖地...” “在打下去,灵塔全毁了,灵源无以为继,始灵尊者如何能打通虚空通道?这个后果,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我觉得四弟说的对,他们就是光脚的,根本不怕我们这穿鞋的,犯不着跟他们死磕...” “你这话说的真轻松,不把他们灭了,留在黑暗中,让他从背后捅你吗?” “三姐,你不能因为小序·宁死了,就不依不饶,不计后果吧,总得以大局为重...” 十八祖灵,隔着无尽山河,通过一块块光幕,在这大殿里吵得不可开交。 争锋相对。 有人说不能打了, 有人说不能算了, 有人说从长计议, 有人想死磕到底, 气不过, 不甘心, 没办法, 交错嘈杂.... 争吵不休.... 只有殿中序首和灵序一始终不曾开口。 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就任凭他们大吵大闹.... 许久之后, 兴许是累了,争吵渐落,序首方才悠悠开口,问:“吵完了?” 众灵序不语,眼中怒火依旧,强压心底。 “既然吵完了,那就说正事。” 众灵序无声矗立,安静等待。 序首老头说:“事实很清楚,你们确实奈何不了这二人,既是奈何不了,只能休战...” 有人认同的点头, 有人却攥紧了拳头。 更有人不服气道:“序首,连你也怕了?” 序首老头声调和气,波澜不惊道:“不是怕了,而是及时止损。” 那人还欲开口,却被有同样想法的另一人瞪眼示意,生生憋回。 序首老头语重心长道:“黑暗疆域,阔无边际,吾等贪界,何止万万里,仅此二人,改变不了什么,当然,能将他们镇杀,自然是最好的,可现实是不能,在继续争下去,二人为了报复,就会一直毁城,灵塔毁尽,徒增损耗。” “所以,暂时休战,搁置一旁,待尊上出关,莫说二人,便是那条灵河,亦将弹指可断,如此,沧溟一统,方可以黑暗之名,征伐宇宙,吾族霸业,才能提上日程....” 他说了很多,说了一大堆,核心无非二字。 妥协! 休战, 非他所愿,可眼下,却只能如此。 那叫李书禾的少女,本就是残存在黑暗中的执念。 也是一尊实打实的的仙王强者,同境之中,想要将其抹杀,绝无可能。 至于另外一人... 君! 他与黑暗,渊源颇深,甚至与界海那边的真灵,都有些关联。 别说十八人了,便是他真能亲自动手,也未必能奈何他。 从一开始, 他就清楚,这场围猎,终将以失败告终。 可一开始, 他却并未阻拦他们,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甘心的,哪怕是现在,他们经历了一次次失败,依旧不甘心... 但是, 至少他这时候说话,他们得听,而且还服气。 代人行统治之权,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对上面,要有交代,对下面,要让人信服。 一切,以大局为重。 众灵序始终默不吭声,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还能如何? 在犟,就真成他们不懂事了。 当然, 其实他们也只是嘴上不服气,心里本就很清楚,继续下去,他们讨不到半点好。 毁灭总比建设容易。 他们两个, 孑然一身, 毫无顾忌, 可他们不一样,这片黑暗,是他们的根基。 在自家领土打一场旷日持久之战。 不管是输还是赢,亏的永远只能是他们自己。 这个道理,凡世俗人都能看明白,他们又岂能看不明白。 序首说完,见众灵序无声,便象征性的询问灵序一,“老大,你觉得呢?” 他的儿子,死在这一战中,他同意,别人也就没话说了。 灵序一拧着墨眉,沉声道:“序首所言,再理,确实不能继续下去了,可...” 话音停顿,他隔着光幕直视序首,质问道:“可这毕竟只是序首的一厢情愿,序首敢保证,我们休战,那二人就能停手吗?” 序首微笑道:“这个自然。” 灵序一略一沉吟,“若是如此,一切以大局为重,就依您老的意思。” 序首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其余之人,“你们呢?” 灵序一都妥协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自是一一同意。 “听序首的...” “为了黑暗...” “为了大业...” 序首微微眯眼,手掌抚着嘴角那长长的触须,“好,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停止猎杀,散了吧,望各位各司其事,为黑暗大业,勉力而为。” “拜别序首!” “拜别序首!!” “拜别序首!!!” 一道道光幕里,灵序们行礼拜别。 光幕也随之淡去,眨眼的功夫,诺大的祖灵殿里,便就只剩下了序首老人和身前那片广袤无垠的疆域。 老人看着那片疆土,不规则的版块,一团团白雾灯,还有一条光带般的灵河... 似乎并无不同。 只是,天东一角上的光,比之别处,要稀疏了很多。 三十六盏。 他清楚的记得,三年来,自那家伙出现,灵塔共毁了三十六座。 足占比整个贪界的百分之一。 损失惨重! 所以,黑暗妥协,欲要休战。 “害~” 他长叹一声,盯着版图一角,喃喃而语,“就让老夫,亲自会一会你吧。” “遗落在光下的...” “黑暗.....之子!” 第801章 休战! 贪界东南一隅,灰色的天空衬托着荒芜。 一座沦陷的高城墙头,君正躺在冰冷的城砖上,枕着胳膊,闭目养神。 嘴巴里,还哼哼着一曲不知名小调。 忽而,灰暗的苍穹之巅,落下一道血光。 不偏不移,正巧出现在君身前的城头上。 本就在戒备的白泽警觉,第一时间,腾挪至君身前。 身躯半弓,藏在身后的手掌,化形冰冷的锋。 “什么人?” 来人不语,抬眸一眼,微微一笑,吐出一字。 “退!” 轰!地一声,无端有一道力量,生生将白泽击退,掀飞,起落间,肉身接连撞碎十几城垛。 砰砰砰... 最终重重砸在远处的厚墙上。 嘭!~ “啊!” 白泽扭曲的面容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筝,滑落城下。 被砸的城墙,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交错,最终坍塌,将白泽整个人埋了进去。 浓尘滚滚, 碎声极吵。 君依旧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脚掌左右摆动,闭着眼睛,懒洋洋道:‘“打狗还得看主人,老东西,你过了。” 来人一手撑着红木拐杖,一手捋着胡须,似是没听到一般,答非所问道:“聊聊?” “不聊!”君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何必呢?”来人说。 君冷哼一声,语气极其不屑,“你打了我的人,还想要我给你面子,你脸挺大啊?” 来人淡淡笑道:“死不了。” “那也不行。”君半点不退让。 来人说:“你毁我的城,屠戮我的族人,我做的,不及你万万分之一。” 君的腿依旧摆动着,风轻云淡,“别废话,要翻旧账,本尊来,一道灵身,也配跟我争论?” 来人摇头笑笑,轻声感慨道:“休战吧,到此为止。” 君摆动的腿停了下来,睁眼一瞥,讥讽道:“怂了?” 来人笑而不语,没反驳,也没承认。 君嚣张依旧,“不承认?那就继续打,打到你承认为止。” “何必呢...你和我们本就是一类人,不是吗?”来人说。 君轻嗤,语气充满了嫌弃,“别...别拿我和你们比,我丢不起这个人。” 来人也不气,依旧好生好气道:“这是事实,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你的骨子里流着吾族的血。” 听闻至此,君一直平舒的眉紧了紧,接着起身,双腿盘于身前,双肘自然的搭在双膝之上,眯着眼,凝望着眼前,如蟑螂一般的老怪物,饶有兴致道: “知道的还挺多,看来...你比看着要老很多。” 老怪物意味深长的感慨道:“往事千年,黄粱一梦罢了。” “有点意思...”君勾着唇角,戏谑道:“那行,既然你知道我,我便准许你,与我聊上一聊。” 登天破封三年,黑暗生灵,他宰了没有百万,十万总归是有的。 十八灵序,也交手了大半,可他们,却没一个知道,自己生于界海。 眼前这位,是第一个,既然知道,那就能聊上一聊。 来人开门见山道:“你闹了这么一出,究竟想要作何,不烦与我明言?” 君没回答,只是指着身前地上,“想聊,就坐下跟我说,你不配让我仰视。” 面对君的挑衅,来人脾气出奇的好,半点不介意,还就真顺了君的意思,盘膝坐在了地上。 君稍稍满意,眼里自然也装着得意。 老怪物眼神和蔼,话音亲和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不知道?” 老人摇了摇头。 君切了一声,“那就不用聊了。” 老人无奈,妥协道:“三年,毁城三十六,你想要的,不就是见几位尊上。” 君似笑非笑道:“嗯...不错,有点东西,那就还能聊。” 老人爽朗一笑,“哈哈!” 君顺着他的话,也不墨迹,提出了条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绕弯子,想休战可以,让我见祂们。” “你要见三位尊者中的谁?”老人问。 君随意道:“谁都行。” “可以!”老人一口答应。 君怔了怔,这么爽快的吗?搞得他都有些不会了,试探道:“何时?” 老人家慢悠悠说:“三位尊者,正在闭关,等他们醒来,我便替你去说,让他们见你一面。” 闭关? 这是要让自己等的节奏啊。 遂问:“要等多久?” 蟑螂般的老人摇了摇头,模棱两可道:“不清楚,十年,百年,或是千年,我只知道,他们已经闭关了三千多年了...” 君乐了,“你特么耍我呢?” 蟑螂老人乐呵呵道:“老话常说,好事多磨,何必急于这一时,而且,总得人出来了,你才能见到不是?” 君很无语,君想打人。 蟑螂老人继续说道:“或者,如果你觉得我可以,你也可以跟我说。” “你哪位?”君讥讽的问。 蟑螂老人自我介绍,“贪界·序首。” 序首, 灵序之首,即祖灵中的老大,第一顺位,整个贪界,压在他上面的,只有贪主一人。 若是非要给他如其他祖灵一样,排个高低顺序,序首即为零。 灵序·零. 自贪主几人闭关,意图打通黑暗大道后,整个贪界,他一个人说了算,代行贪主之权。 名头不可谓不响,官职也极大,然在君看来,还是不够。 毫不掩饰的挖苦道:“那你确实不配,你我还是别聊了。” “呃~” 君心烦意乱道:“行了,你别跟我废话了,就依你,我等他们出关。” 蟑螂老人不再刨根问底的追问,仅是征询道:“那休战之事?” 君极尽敷衍道:“我考虑考虑。” 蟑螂老人有些尴尬,讪讪一笑。 君盯着他,下达逐客令,“你还坐着干嘛,你可以滚了。” 蟑螂老人更尴尬了,可他还是没动怒,脾气好的可怕,站起身来,“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停顿数息,他望向君,刻意道:“黑暗...之子!” 君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猛然抬头,寒眉横对,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蕴含王威道力,哀风大作,空间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那蟑螂老头,顷刻间被撕成无数碎片。 天昏地暗间,君站起身来,大袖一甩,愤愤喝道:“没死,就爬起来跟上!” 说完人就走了。 好大一会后,废墟里,白泽艰难的爬起身,捂着胳膊,咬着牙,摇摇晃晃的追了上去... 第802章 执剑一壶酒 昔日剑州, 昏暗的天下,一座极高的山峰上,有一袭红衣,迎风轻舞… 李书禾站在那里,横剑于腰,孤独的守望着这片荒芜... 君, 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不请自来,李书禾眉头轻轻皱了皱,握剑的手掌用了些力。 君见此,满脸鄙夷,吐槽道:“我说小丫头,你至于吗?你我之间,好歹也共患难了不止一次,你一见我,就握住剑,几个意思?想和我也打一架?” 李书禾没说话,也没动,就这样看着他,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啥。 君顿觉无趣的紧,一抖长袖,“行了,我都多余跟你废话,我来找你,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些家伙怂了,一个长得贼丑的老头来跟我认错,求我休战,我答应了...” 李书禾一声不吭。 君无语加倍,“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李书禾眉头又拧了拧,好大一会,吐出一字。 “哦!” 君面颊抽动数次,耐着性子道:“我要去仙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李书禾脑袋一歪,眼神狐疑? 君转过头去,刻意避开后者的目光,故作洒脱道:“我知道你过不去,不过我有法子让你过去,看在一起打过架的份上,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帮你。” 李书禾明白过来,拒绝道:“我不喝!” 君回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甘心的追问道:“确定?” 李书禾又沉默了。 君有了答案,一个意料之内的答案,可祂还是因此感到有些失落和遗憾。 人终归会因求而不得之事而烦忧。 祂也一样! 祂无所谓道:“不喝拉倒,随你吧,你就一个人呆在这片鬼地方,等死好了。” 李书禾依旧不语。 君轻嗤道:“跟你说话,是真特么费劲,走了...” 然后, 祂便走了,和来时一样,撕开了一条空间裂缝,消失在了高高的山头。 李书禾握剑的手松开,轻轻的摇了摇头,嘴角,一抹上扬的弧度,似笑非笑。 其实, 有时候, 她会觉得,这位君,昔日的帝王,沧溟的噩梦,还挺有趣的... ......... 远山的某处,面色煞白的白泽默默的跟在君的身后,不时回望身后的高山上,那抹红衣,眼中神色忽暗忽沉, 思绪极其复杂。 他知道,那是她的故乡,同样也知道,自己的故乡也在那片土地下,他知道她在等,等黎明的光,洒落那片天下... “黑暗里...孤独的守望者...”白泽小声心语。 被李书禾拒绝,君本就挺郁闷的。 心里膈应的不行,又瞅见自己新收的小地,一步一回首,怒骂道: “看你大爷的看,想看就留下,也跟她一样...” 白泽没吭气, “反正你也是个废物....” 白泽没反驳, 君无端气愤,停下,转身,破口大骂,“妈的,你特么也哑巴了是吧?” 白泽忙应道:“没有!” 君又好气,又无奈,索性就不在搭理,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嘴硬道:“老子就不该救你...死了清净。” —————————— 另一边,君走后,李书禾也离开了那片山峦。 她来到一片布满土堆的坟海,取出剑,一口气在其中挖了五个坑。 葬下了五具枯骨。 坟海里时隔万年,又添了五座新坟,五座新碑。 [李氏·执剑人·李太白] [李氏·剑侍·衍一] [李氏·剑侍·无双] [李氏·剑侍·封叁] [李氏·剑侍·陈泗] 她站在新坟前,长叹了一声气。 “害!” 目光上抬,五堆新坟后,有三座老碑,比之此间碑林,要更大更高些,看着也更久远些。 上面遍布着石斑,岁月磨尽了字眼,早已不知写的是何。 可她却记得,这是李家,自乱古纪元活下来的三位初祖。 昔年, 三位初祖坐化前交代后人,他们此生注定看不到执剑人了。 将来,若是执剑人出现,那一代的护剑人和剑侍献祭之后,就将他们葬在他们的旁边,越近越好。 如此, 泉下有知,也算了了愿,不负始祖之托。 李书禾小时候听人说过,将字刻在石头上,留存的最久,可... 她刻了。 也没了。 太久了, 一百多万年,整整一百多万年。 以前,有人守着这片坟海,碑文字字清晰,后来黑暗降临,带来永夜... 万年光阴,便就成了这副样子,她没想过重新刻字,她觉得这样挺好。 李家。 只剩下她了。 守望在黑夜里。 这黑暗笼罩的天地,也不会有人路过。 若黎明降临, 她死以后,李家绝后,自然也不会在有后人祭拜。 就让这一切,如自己一样湮灭在光明下,深埋于岁月中。 迎接一个崭新时代的来临。 当然, 前提是, 真的可以,再见到光,热烈耀眼的阳光。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储物袋中摸索了半天,最后取出了一坛酒。 这是许闲之前无意间送于她的,她一直留着。 她凝望着手中酒,纠结些许,便就揭开了坛封,将坛中酒尽洒下,她慢慢的自言自语道: “执剑人给的酒,” “今邀诸位同饮!” 执剑一壶酒,苦觅百万年, 倾尽荒芜中,以慰天上魂。 她走了,红衣消失坟海,留下五座新坟,和一个滚落碑前的空坛, 她还在,嫁衣矗立山巅,风吹过时,她的泪荡漾涟漪,她的发舞动惊鸿。 她在等,等黎明的光,初升的朝阳,全新的时代... 她在看,凝望脚下的土地,也眺望着天的东边.... 他说过的,他会回来。 她信! ..........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仙土昼升日落,四季更迭,一岁换一岁。 仙城还是那座仙城,铁打的猎场,流水的狩夜人。 虫地, 黎明, 一如寻常。 兽山却悄悄的换了主人。 鹿渊归来,以新人之姿,成了后起之秀,暗中左右着兽山大事。 涂司司苦修, 金雨亦苦修, 一晃就是十年,黎明城中,许闲闭关十载,钻研无名剑经,小有成就... 境界突飞猛进,突破至仙人中期。 于这个境界而言,他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 便是澹台境,也不由为此瞠目结舌... 可还有更快的。 那四位, 十年光阴,竟是从天仙境初期,一口气恢复至了小神仙境。 澹台境惊为天人,震撼的同时,也心生忌惮。 都是些什么变态? 许闲却并未因此,感到意外,他们本就是仙王,修为只是被封印了,又不是没了。 和自己从无到有的过程,自然不能比。 十年来, 许闲年年领灵晶,小挣两千万,可活却一件没干。 就在他拿钱拿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他腰间的那块牌子突然亮了。 许闲意念一动,眼前视角,便浮现一行行文字。 少年读之,眉头紧蹙,轻吐,“平叛...” 第803章 平叛 小书灵从识海空间钻出,凑近一瞅,“哦豁,来活咯...” 腰牌信息所书,是一条来自[卫殿]的指定任务。 要求许闲立刻动身,前往一个叫做极光的城市,肃清那里的夜幕组织成员... 详细还附带了一份前方传回来的情报。 情报之中明确提及,极光城已经被夜幕攻占了。 城中驻守的黎明守卫战败,生死不明。 打打杀杀什么的,自然是没兴趣的。 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许闲手一挥,眼前悬空字体化作灵光,重新没入腰牌之没。 淡淡道:“白吃白住白拿工资,确实得给人干活咯。” 他站起身来,捋了捋微皱的衣角,走出门去,叫来了澹台境,让他跟自己走一趟。 老龟四人听闻风声。 许闲刚出门,他们就堵在了门口。 水麒麟酷酷问:“你去哪?” 许闲如实说道:“杀人!” “我们陪你?” 许闲拒绝,“大可不必。” 水麒麟勾着嘴角,玩味道:“这么自信?” 许闲回敬一个眼白,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跟着去,我怕你们背后捅我刀子。” 水麒麟乐了,“爷只刚正面,懂!” 许闲也乐了。 “呵呵!” 老龟背着手,驼着腰,懒懒道:“跟他废什么话,去不去,他说了又不算。” 许闲无所谓道:“随你们。” 此行极远,乃是未知之地,虽然情报中提及,此次霍乱那里的夜幕成员实力不强,领头的只是凡仙境。 许闲有澹台境跟着,自是平推,走个过场,毫无压力。 可情报只是情报,耳听未必为实。 他们若是能跟着去,自然是更稳妥的。 免费多几个打手,没什么不好,一行人径自离开仙剑居,前往传送大殿。 路上皆不说话,毫无交流。 到了传送大殿,许闲并未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等。 澹台境问:“等谁?” 许闲坦然告知,“天女...望舒。” 澹台境稍稍压眉,不解道:“她也去?” 许闲嗯了一声,解释道:“任务里写了,她带队,我辅助。” 澹台境微敛着眉,一言不发。 许闲侧目一瞥,问:“有问题?” 澹台境看向许闲,答非所问道:“腰牌能否让我看一眼?” 许闲没多想,总归相处十年了,随手便将腰牌取下,扔给了对方。 澹台镜匆匆一扫,信息尽入眼中,又将腰牌还给了许闲。 许闲将其收回,看着一脸凝重的澹台境,“有什么想法,就说,不用憋着。” 澹台境不晓得该如何开口,谨慎分析道:“只是觉得奇怪,这种级别的任务,怎么会让你去,天女居然也要去,稀奇...” 许闲猜测道:“兴许人手不够,或是找个由头,让我和她刷点功勋?” 澹台境点了点头,人手不够自然没可能,近些年来,黎明并无大的变动。 不过许闲说的理由二,确实是成立的。 极光城,是一座连他都没印象的小城。 看情报中标注的坐标,此地极远,地处边疆。 离最近的传送阵都足有数十万里。 来犯的夜幕成员,实力并不强。 这种强度的任务,随便派出两个神卫前往,也就解决了。 让许闲和天女这两位唯二住在仙居,却非神仙的后起之秀去,确实有刷功勋的动机。 毕竟, 虽然二人实力并非极强,可两人的随从皆是神仙境。 他自然就不用说了,小神仙境,人族最强存在,一名修行雷霆之力的剑修。 天女身边跟的那位侍女,可是一名实打实的真神仙,即神仙境中期修为。 在黎明之城,也是能排上号的存在。 “或许吧...” 澹台境说,虽有些许不合理,可这个世界上的事,哪能事事都合理,事事都有答案呢。 就在两人对话间,许闲等的人也来了。 那是两个女子,披着一黑一白两件大袍子,将整个身子和脑袋完全遮住,包裹的严严实实。 白袍在前, 黑袍在后, 他们路过许闲身侧,并未停留,只是听白袍的姑娘冷冷的说道:“跟上。” 许闲没说话,跟了上去,澹台境亦是。 老龟四人紧随其后, 只是不同于许闲和澹台境,水麒麟极其犯贱的吐槽了来人两句。 “这么拽的吗?” 行至传送阵前,许闲叫住了藏在白袍下的望舒,“天女。” “嗯?” 许闲问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执行任务传送,不用我自己掏钱吧?” 望舒停下,侧目看来,一双重瞳的光,透过发丝和袍子的遮掩,瞧向许闲。 很无语,明知故问道:“你很穷?” 许闲大大方方承认,“穷,很穷!” 望舒无语加倍,眼底闪过浓浓的嫌弃。 你一个年薪二百万灵晶的家伙,在这里哭穷。 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不过, 她之前和许闲打过交道,虽说印象极其不好,可对于他的抠门,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她懒得同其掰扯,说实话,她也不清楚上面的人是如何想的。 非要让她跟他去执行一个这么小的任务。 麻烦? 可能是怕这小子挂了,让自己照看照看他。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她耐着性子问道:“你们几个人?” 许闲说:“六个。” 望舒余光一一落向其余五人,整整五个小神仙境。 这排场,比自己可大多了。 加上自己身边这位,这般阵容,都够捣毁夜幕一个分舵了。 属实是太欺负人了些。 她讥讽道:“你挺怕死啊?” 许闲讪讪笑道:“人多一些,总归没坏处,凡事还是谨慎些好,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不是?” 望舒没反驳,她也懒得反驳,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了那值守的阵法师。 “八人...” “颍都!” 来人接过牌子一看,顿时一惊,诚惶诚恐,赶忙拜见,“参见大人。” 望舒淡淡道:“开阵!” 那人赶忙吩咐手下的人,运转大阵,接着拿玉牌在一个精密的装置上划了一下, 像是刷卡。 最后毕恭毕敬双手奉还,“大人,好了。” 望舒接过,踏入阵中。 那人谄媚的问道:“例行公事,敢问天女,此行作何?” 望舒冷冷道:“平叛!” 第804章 赶路 传送“颍都”只是刹那之间,来时澹台境曾向许闲普及,传送阵不是每一个城市都有。 传送阵,造价极其高昂。 难建, 却容易被毁掉。 所以,并非每座城市都设有传送阵。 在黎明的疆域,只有数十座巨城才拥有传送阵。 并且这些地方,只能传送至主城黎明,彼此之间并不互通。 也就是说,你若想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就必须要在黎明之城中转才行。 去仙城狩夜也一样。 若是去兽山或者虫地,则需要在前往一次边陲仙城中转。 而且, 黎明,兽山,虫地三城之间在牧河一族的见证下,互有协议。 边境交界百万里疆域内,不得私设传送阵。 此次, 他们任务所在地极光城,就靠近虫地边疆处。 也正是因为这条规矩的存在, 使得夜幕的成员,得以栖息于那片传送阵无法瞬间到达的地界。 时常生乱,冷不丁跑出来打一枪。 长久以来,一直困扰着黎明城。 前一秒,踏入传送阵,下一秒,他们就到达了颍都。 此地燥热,空气中裹挟着热浪,像是酷暑的时节。 颍都的传送大殿,不同于黎明之城,庞大,明亮,恢弘,此地,仅仅就一座传送阵而已,占地也就寻常一阁楼那般大小。 殿中人影,近乎于无。 只有一队卫兵守护在此,领头的是一名天使一族的女战士,金甲灿烂,金翅漂亮。 她就是负责守卫此传送阵的天使一族使者。 境界, 小神仙境。 同样很强。 许闲众人的到来,自是第一时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似乎认出了白袍下的望舒,挥动着翅膀,从高处落下,行了一标准的天使礼仪,恭敬道:“大人!” 在黎明, 除了大小天神,下位者称呼上位者,大多称呼大人。 当然, 许闲是例外,他管她叫天女。 望舒语气轻柔亲和,完全不像面对许闲时一般冷淡。 “无需多礼,我只是路过,不可声张。” 天使一族的小神仙强者顿首起身,好生提醒道:“最近颍川往南,临近虫地疆域不太平,大人若是去那边,务必小心。” 望舒很自信道:“不碍事,很快就太平了。” 小神仙境听闻,心领神会,敛目道:“那就恭祝大人,旗开得胜。” 望舒藏在白袍下的嘴角上扬,轻笑一声。 “呵呵...借你吉言,走了!” “恭送大人!” 望舒带着她的随从离开了传送大阵,许闲一众也紧跟了上去。 临了,那名小神境的守护者,目光始终落在许闲的背影上。 除了天女,一行八人,全是小神仙境,只有这人类的少年,是凡仙,与同行者相比,自是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澹台境她是认识的,澹台境既然跟着来了,少年是谁,她心中自有了答案。 许闲,那个十一年前,被大天神亲自召见的人类少年,传闻,他生于黑暗,来于黑暗... 以前总是听闻,今日得见,却也一般。 她自言自语,“传闻果然是传闻....不过,极光城的那些蛀虫,怕是要遭殃了...” 她值守此地,往南数百万里疆土的消息,都是从这里传回的黎明,极光叛乱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 她也没想到,此次卫殿居然出动了如此豪横的阵容。 一尊真神仙, 五位小神仙, 外加战力比肩神仙的天女, 她自问, 已经很久未曾听见过,神卫出动这般阵容,只为平叛一座小城。 ........ 另一边,众人离开传送阵后,一刻都不曾停留,御空飞行,直奔南天而去。 高空路过, 许闲瞟了一眼颍都,不同于传送大殿里的冷清和逼仄,殿外的颍都喧闹繁华,人口极众。 城市规模虽比不上黎明,却也不小。 而且他还发现,生活在这里的生灵,长得都有些奇怪。 要么眼睛很多,要么没有耳朵,有的长着触手,多腿,多手...外貌有些像是昆虫精。 颜值跟天碧蚁有得一拼。 许闲猜测,兴许是因为这一边靠近虫地的原因吧。 早就听闻,虫地里,生活着一群昆虫,就像兽山里住着一群猛兽一样。 一路向南, 望舒带路,速度一直很快,就好像是刻意一般,想要拖垮境界最低的许闲,以此报复,当初许闲的戏耍,和今日许闲的抠门。 望舒原本以为,在这样的速度下,许闲会求助他的那几位随从,却不曾想,全程许闲都跟得紧紧的。 半点吃力也无。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想着, 这人是不要脸,可确实不菜。 她的小把戏,许闲心知肚明,他无所谓,快一些也好,早点干完,早点回去,他还得抓紧修炼呢。 好在,长路漫漫,也并非无趣,澹台境的科普纵然枯燥,可许闲听来,倒是也津津有味... 澹台境说,颍都在黎明辖地,排名在三十开外... 他还说了,刚刚驻守传送阵的那名天使也属于卫殿。 是他们神卫的一员,还说,刚刚那人是三品神卫。 许闲调侃道:“那岂不是和你平级?” 澹台境没否认,还表示,曾经他也去看守过传送阵,一守守了二百年。 许闲问他很枯燥吧, 他说还好。 许闲又问他,是不是还是跟着自己舒服? 他说没觉得。 许闲自讨没趣,小小的郁闷。 澹台境还说,一路向南,过了边境就是虫族的领地,他还问许闲,有没有发现,一路来,植被渐渐茂密了,就连树木杂草也明显长得更高一些。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许闲还真就发现了。 确实如此。 树木品种繁多,可长得却都很粗,很高,很大。 就连那路边野草,也有数米之高,竹子也是,比当初邺城里见到的那些巨龙竹还要高一些... 澹台境试图向许闲解释,一堆很专业的术语。 可在许闲听来, 无非四个字。 虫地,氧含量高。 就和地球上的史前时代一样,导致了此地的植物长得大,虫子想必也很大。 天气炎热,也源于此。 还别说, 挺合理的。 老龟几人,闲心更甚,尤其是老龟,梦魇和水麒麟,一路飞,一路聊,管你什么天女,聊得肆无忌惮,毫不避讳。 说望舒急着去投胎, 说这两娘们指定生的丑,所以藏着... 还说许闲不要脸,啥便宜都想占... 总之,离开黎明之城后,四人就飘了,疯狂的作死,好几次,望舒的随从忍不住想出手。 都被望舒拦住了。 可.... 越是忍让,四人便越是得寸进尺。 最后, 望舒气呼呼的向许闲控诉道:“你能不能管管他们?” 许闲:“????” 许闲指着自己,“我?” 第805章 吵闹 望舒冷脸,“废话。” 许闲听乐了,“天女,你别逗了,我管他们,你看他们像是能听我话得人吗?” 望舒也乐了,“你的人,你不管谁管?” 许闲强调道:“他们不是人。” 望舒:“???” 许闲:“他们是野兽!” 望舒:“许闲,你有病吧?” 许闲双手一摊,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辜。 望舒气得牙痒痒,威胁道:“你不管是吧,你信不信,我弄死他们?” 许闲真诚道:“可以啊!” 说真的,他确实巴不得来个人,揍这几个家伙一顿,吃自己的,用自己的,跟自己屁股后面跑,却尽给自己丢人。 可许闲的真心话,在外人听来,似是赤裸裸的挑衅。 早就憋了一路的神仙境中期的侍女冷冷道:“你别以为我不敢?” 不及许闲回话,水麒麟晓不得何时,出现在了三人身后。 贱兮兮的凑到那黑袍侍女面前,挑衅道:“你敢吗?” 侍女眼底嫌弃一览无余,紧握着拳,目光看向望舒。 水麒麟也看向了望舒,依旧挑衅道:“小丫头,你要整死我是吧,来,啊,整死我,哈哈哈!” “找死!” 侍女神威外放,就欲动手,水麒麟也毫不示弱,正欲还手。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望舒还是出面拦了下来,她冷冰冰的盯着许闲和水麒麟,提醒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许闲很无辜,“天女,不关我事吧?” 水麒麟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我管你们来干嘛,反正我想干嘛,就干嘛...” 面对这等无赖,望舒无言以对,只得示弱,拉着侍女加速赶路,刻意与几人拉开了距离。 水麒麟得意道:“切...这也不行啊,就知道放狠话,以为老子是吓大的?” 许闲也很无奈,不过看着望舒的背影,眼底却又生出几分欣赏来。 她身份尊贵,出身不凡,身边还跟着一尊真神仙境的顶级战力,可即便如此,面对水麒麟四人的一再挑衅,还是忍了下来。 哪怕她的情绪表现的很明显,可她始终没打破这份平静,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也知道以大局为重。 难得!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没事。 说真的, 真要动起手来,就算是把澹台境算上,他们三个,也未必是这四个家伙的对手。 十年前, 刚恢复到天仙境初期的三人,就能战神仙了,现在都小神仙境了,恐怕寻常仙王在他们手上,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最主要的是, 他们不死啊。 这也是许闲把他们带上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为, 他始终觉得,此行不简单,不是因为情报有漏洞,是因为望舒来了。 这位黎明之城被寄予厚望的天女。 谁也不敢保证,这消息会不会走漏,夜幕又会不会借机出手,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能是因为很久以前的邺城之行,给许闲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所以自那之后,他总是会把事情往最坏了想。 不过,这四个家伙,确实有些过了。 他瞪了得意的水麒麟一眼。 水麒麟被看得不得劲,怼道:“你小子,什么眼神?” 许闲沉声道:“你们几个,别太过份。” “啥意思?” 许闲懒得掰扯,只是提醒道:“你们若还想在黎明之城待下去,最好别在招惹她,别忘了她的身份...” 撂下一句狠话,许闲就加速飞走了。 哪里管水麒麟在身后如何骂骂咧咧。 魔蛟替许闲说了句好话,“他说的对,完事我们还得跟他回去。” 水麒麟不乐意了,“不是,你没事吭什么气,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哪头,你没数?” 魔蛟闭口不言,也走了。 水麒麟被气的翻白眼,“你们懂什么啊你们...”他拽着老龟控诉道:“老龟,你说这许闲是不是白眼狼,缺心眼,老子这不是在给他出气嘛,他还怪上我了?” 老龟投来一个我懂你的眼神,仅此而已。 谁都看得出来,这望舒对许闲极其鄙视。 他们不知道许闲干过什么,单纯就觉得,望舒就是看不上许闲,所以才会如此。 许闲是谁? 许闲好歹也是君上看上的人,能被人这么鄙视,所以他没事找事,恶心那丫头。 谁曾想,许闲还不乐意了。 真冤。 “老子热脸贴了冷屁股。” 梦魇安慰道:“行了,行了,你都多余操这个心...” 澹台境看着这一出出闹剧,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后面的队伍大吵大闹,前面的两人面色暗沉,特别是穿黑袍的侍女,憋了一肚子火。 她不理解,今日的天女为何那么能忍。 望舒看出了她的心思,小声安抚道:“大局为重,先到极光城再说,后面的任务,用得上他们。” 侍女不解,用得上他们? 她说出自己困惑,“几个夜幕的跳梁小丑,属下顷刻间,便能将其炼化,何须他们帮忙?” 望舒没解释,只是慎重道:“到时候,或许就能知道了...” 侍女没在追问,将怒火强压胸腔中。 行径途中,望舒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那块天女腰牌,重瞳里的深邃愈发稠浓。 她和许闲一样,有一种预感,此事绝不可能只是如情报中提及的那么简单。 如果是,就不可能让她来,更不可能加上一个许闲。 许闲姑且还能认为,这是一场福利,走一个过场,让他们白捡一些功勋。 她不一样,她是黎明的天女,能接触到黎明之城更多的核心,她很清楚,大小天神,是不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的。 让他们一起来,也一定不可能是大统领[纤凝]的意思,她能命令许闲,却绝不可能命令自己。 再退一万步讲,为何许闲十年不出任务? 理由很简单, 她和许闲,身份特殊,皆以天赋极佳,出身不凡闻名于世。 像他们这样的人,早就被外部势力盯上了,并且被视为将来最大的威胁,必杀榜上,她是榜首,许闲定然也在前十之列。 纤凝这个一品护卫,可不敢拿他们冒险,她兜不住。 所以, 此次任务的指派,一定不是卫殿的几位大人定的,而是大小天神的意思。 不同的是,许闲往坏处想,而她则更觉得这是一场考验和试探,相同的是,两人都没证据,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如果她猜的是对的,那么许闲一众肯定早就被算计了进去。 这时候, 他们若是先打一架,接下来,就麻烦了。 所以, 她忍! 她也不至于为了几句冒犯调侃的话,就和人大打出手.... 第806章 完了? 极光城,位于颍都往南四十万里之外。 一行人以天仙境的速度,全速前进,一日行径二十万里。 两日后的夜幕,方才到达,临近城外,时以月华如炼,清辉似水。 望舒下令。 “修整一夜,明日天明,在去攻城。” 许闲不语,表示赞同,一路来,他境界最低,为了跟上他们的速度,自己的消耗确实不小。 水麒麟却一如既往的嘴贱道:“打几个凡仙境的小娄娄,还要修整,真搞笑....” 望舒没吭声,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 水麒麟想起许闲的叮嘱,也懒得作,懒懒道:“也罢,白天打就白天打,白天装逼,效果更好,看到的人更多...” 许闲无语。 一行人于一座高峰之上停留,那峰顶长着一棵巨树,足有百丈之高,枝叶茂盛,其冠遮天。 停下之后,澹台境承担起了警戒的任务。 他和许闲一样,也察觉到了此次任务,极不简单。 跟随望舒而来的那名侍女,于无人处掐诀念咒,释放出了一抹灵光,没入茫茫黑夜。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一道气息,朝着他们所在逼近,黑色的残影,穿梭在林木之间。 众人并无反应,因为来人,不过区区大乘境而已。 来人起落间,出现在树下,单膝跪地,参见道:“编外捕卫参见各位大人。” 望舒盘膝,未曾睁眼,许闲倒是偷偷瞥了一眼。 那神仙境的侍女询问:“极光城,眼下情况如何?” 来人回秉,“回大人的话,早在几日前,极光城就已被夜幕掌控,眼下城中生灵,大半出逃,城外千里范围之内,布有重重杀阵。” “对方战力如何?”她再问。 “领头的是一位凡仙境后期的舵主,其余不太清楚。”那人再答。 侍女摆了摆手,示意可以退下了,那人再一拜,残影一晃,消失不见。 侍女问完走了回来,坐到望舒身侧,恭敬道:“大人,问清楚了,和情报中的消息一样。” 望舒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并给出了四个字。 “破晓攻城!” 后半夜... 恢复结束的许闲来到了树冠之巅,正在戒备的澹台境身侧,主动询问:“刚刚那编外捕卫,几个意思?” 澹台境侧目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可以理解为外门弟子,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遍布在黎明的每一个角落中,搜罗情报和信息,境界普遍较底,大多在渡劫之下...你腰牌上记录的信息,就是他们传回去的。”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如此。” 澹台境继续说道:“一般情况下,小问题他们自己就解决了,轮到我们神卫出马,给坐标就行,神卫出手,不问缘由,不论对错,只要结果。” 许闲嗯了一声,取出一壶酒,喝了一口,顺着话便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次任务,没那么简单?” 澹台境没看少年,只是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说了,神卫出手,不问缘由,不论对错,只要结果。” 许闲挑眉,“行,当我没问。” 破晓黎明,东方渐白,极光城外,沃野长空,悬着八道身影,踏晨雾之上而立。 远跳,那座城,躺在密林山野中,神念洞穿霭霭云雾,可见城外许多地方,断木新泥遍布。 看得出来,不久之前,此地打过一架,而且,动静还不小。 洞察之眸于云间窥去,城内城外,布满肃杀之阵。 望舒重瞳泛起起一抹寒光,冷冷道出两字。 “破城!” 相随侍女得令,没有丝毫犹豫,便就冲了上去,如一道极光,起落间,以横渡数百里。 阵起阵碎,瞬息之间,绚彩的阵光,如黑夜的烟火,刹那而已。 一路来, 因为那四人,她早就窝了一肚子火,现在,终于找到发泄的机会了,岂能放过。 出手即全力, 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把那夜幕提前布置的杀阵,碾了个粉碎。 那座城被惊醒在天明,一时躁动。 “敌袭!” “阵被破了!” “拦住她...” 那座城中,数道气息涌现,几十道长虹奔驰而出,杀将而来。 侍女不为所动,弹指镇杀。 轰鸣大起。 血溅天明。 “死!” “不好...他是神仙境。” “快,快去禀报舵主...” 前面她一人杀的欢,横推过去,后面望舒许闲等人慢悠悠,顺着她杀出的那条道,靠近那座城。 小书灵调侃,“这娘们火气真大啊!” 等许闲他们慢悠悠的登临城头时,硝烟未散,狂风未止,可胜负却已分。 一座高城,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碎尸染血。 七境... 八境... 九境... 足有数十人。 可惜, 都死了,被人生生轰碎了。 此刻城内,听闻这滔天动静,家家闭户,门窗紧锁。 城中街道,空无一物,只是偶尔能听到城中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和鸡鸣... 本就是一座空城? 不是的, 而是早在几日前,能跑的早跑了,而跑不掉的,自然也早就躲起来了。 听闻这般动静,自然猜到,是黎明城的人杀来了,哪里还敢露头。 硝烟里,第一缕晨光爬上城头,许闲等一众悬空,他们的视角中,身下一片废墟里,躺着一只如小山般的大蜘蛛,腿尽数被斩断,六目被生生挖掉了五目,剩下的那一目,还在往外渗着血。 它趴在地上,满身血污,绿色的汁液溅得四周到处都是,那侍女就站在它的脑门上,反手握刀,对准了大蜘蛛的命门。 她只需松手,蜘蛛便将殒命。 望舒重瞳若渡了灰,白袍下的目光,俯视而下,问:“你干的?” 蜘蛛不语,只是发出一声嘶鸣。 望舒再问:“你的同伙呢?” 蜘蛛声音沉闷,却又断断续续,有力无气道:“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很硬气。 夜幕的人,都很硬气,不硬敢和黎明斗? 望舒点了点头。 侍女手中刀松手,金光一片乍起,巨大的蜘蛛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被肢解了。 变成了一块一块的。 小书灵指着地上道:“它碎了...” 许闲无语,自己不瞎。 身侧望舒跋涉而起,高悬城中,重瞳秘术释放,似有神光笼罩数百里之城。 须时, 她落了回来,看向许闲,说道:“好了!” 许闲一怔,满头问号,“这就…完了?” 第807章 打扫战场 望舒的神色,始终藏在宽大的帷帽下,平静回望少年,反问:“不然呢?你断条腿?还是我们也死个人呢?” 许闲又无语了,自己都多余来。 跑那么远,马不停蹄飞了两天两夜。 刚入场就结束了,人头都没抢到。 他问:“那我来干嘛?” 望舒看向侍从的黑袍姑娘道:“听到没,他怪你呢?你怎么不给他留一个呢?” 黑袍女子看向许闲,刻意当着他的面擦了擦那染血的刀。 许闲控诉道:“你可别瞎说,我没那个意思。” 见许闲吃瘪,除了澹台境…老龟四人笑得格外欢畅,一个个幸灾乐祸。 望舒悄然一笑,只觉得这许闲还真有趣,调侃道:“行了,任务完成,功劳你我各半,你无需担心。” 许闲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望舒未曾纠结,淡淡道:“走吧,剩下的事,有人会处理,与你我无关,该回去了。” 许闲瞥了一眼身下,说道:“你们先走,我一会来追你们。” 望舒半歪着脑袋,“你要干嘛?” 许闲敷衍道:“你别管了,不用等我...” 说罢,他便从长空中落向地面,在那片战场中,开始搜罗着,翻找着,嘴巴里嘟囔着,“可惜了,怎么还给打碎了呢?妖兽是好东西啊,浑身是宝...” 长空上,莫名的安静,一众人就这么盯着他,面部神色,非常精彩。 那侍女问:“他...在干嘛?” 水麒麟双手环抱,鄙夷道:“瞎啊,这不给人收尸呢?” 望舒抬手,慢慢的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的那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收尸? 自然是假的。 单纯就是在捡那些死去之人掉落的东西。 恰好有几具尸体,肉质鲜美,值点钱罢了。 她憋了半天,方才吐出一句,“还真是...贪啊!” 澹台境只觉得丢人的很,默默的低下头。 水麒麟依旧犯贱道:“碍...我说小姑娘,回去让人好好查查,我严重怀疑,许闲这小子,跟夜幕私通,早已沆瀣一气,不然干嘛给人收尸?” 望舒懒得搭理他,对那侍女说道:“走吧~” 侍女试探道:“不等他了?” 她一直讨厌的都只是那四个家伙,而不是许闲,来时,几位统领无意之间对她说过,务必全力护好二人,不能有半点损伤。 所以, 看好许闲,也是她此行的职责之一。 望舒云淡风轻道:“他捡完,自然就追上来了...” 侍女没再说什么,只是忍不住频频回眸,看向快速在战场中穿梭搜寻的少年。 还别说,捡得还挺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两人走后,老龟也坐不住了,嫌弃道:“走了,太丢人了。” 魔蛟难得认同道:“确实...他这样很没面子,弄得我们也没面子。” 最后, 也只剩下澹台境独自一人,不情愿的在那里等着。 好在许闲动作够快,三两下间,就捡了个干净。 “走了!” 带着澹台境追了上去,他们这边前脚刚走,藏在城外的人后脚,便就钻了出来。 历来的规矩,神卫负责杀人,而他们负责善后,清理战场,重建秩序,这次自然也一样。 只是这次结束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估,开打到结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不能说快,只能说是神速。 几个负责收尸的外编捕卫兴致勃勃,年长的跟他们说:“咱们这次算是掏上了,刚刚动手的,最起码是个三品小神仙境的神卫,这些家伙的东西,神卫大人肯定不愿意捡,都是咱们哥几个的...” 听得年轻的几人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还是头你看的远啊,难怪你昨夜特意找大队长揽下了这活。” “那是...都是经验,好好学吧...” 然... 等他们到战场上一看,天塌了! 哪里还有东西啊,完整的尸体都没一具,能卖上钱的兽骨,虫根都没留下一根... “东西呢?“ 年长的老头,满脸忧伤,感慨道:“大意了...” 同一时间,极光城外的某片密林里,潜伏着上百的仙境强者,他们虽身型姿态不一,却穿着同样的黑色夜行衣,将整个人遮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双阴鹜的眼睛。 其中,有四尊至强者,站在木棺最高处,正望着远山外。 一人笑道:“鱼儿入网了,可以收了吧?” 一人慎重,“五个小神仙,一个真神仙,天女望舒,来自黑暗的少年,这次的鱼可不小啊,咱们这网兜得住吗?” 一人冷笑,“呵....笑话,咱们四个老神仙境的太上长老,带着夜幕大半的堂主,护法,若是连他们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倾覆黎明,趁早解散,各回各家算了。” 一人提醒,“别忘了,夜王说过,那两个小家伙,要活的。” 一开始出言的那人催促道:“别废话了,早些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其余三人默许同意。 其中一人号令道:“动!” 上百仙境强者,齐齐出动,于许闲等人回颍川的必经之路上,悄然埋伏,守株待兔... 另一边,捡完东西的许闲,后来居上,也追上了最先离开的望舒二人。 望舒刻意放慢速度,与许闲并肩齐平,看着洋洋得意的少年,她没忍住问道:“捡了多少?” 许闲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下意识的拉开了些距离。 望舒头大如斗,“不跟你分。” 听闻, 许闲才稍稍松懈,随口应道:“不多,几万灵晶,还是有的。” 望舒白眼一翻,重瞳鄙视。 许闲鄙视回去,吐槽道:“您是天女,自然不缺钱,不像我,穷啊...” “呵...”望舒乐了,拆穿道:“天宫里谁不晓得,你许闲一年的俸禄足二百万灵晶,比仙王大人们都多,就你还穷,那别人还能活?” 许闲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消息散出去的,顺带吐槽黎明城不行,员工工资都不保密。 搞得大家都知道,自己工资高。 苦恼! 辩解道:“不一样啊,我毕竟养了五个人,你懂的!” 望舒看向五人.... 澹台境也学着许闲,刻意拉开距离,假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姿态。 水麒麟则怒喷道:“许闲,你特么别瞎放屁,我们何时花你钱了?” 其余三人赞同水麒麟,鄙视许闲。 望舒又回看许闲.... 许闲回怼道:“我说养你了?” 水麒麟:“还有别人吗?” 许闲:“你是人吗?” 水麒麟:“不是啊?” 许闲:“那你叫啥?” 水麒麟:“草...” 老龟:“跟他斗嘴,你图什么呢?” 水麒麟:“关你屁事!” 澹台境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是人...” 水麒麟:“你把嘴闭了...” 第808章鬼阵(一) 因为舔包之事,爆发的争吵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却丝毫不影响众人赶路的速度,来也匆匆,归也匆匆,黎明之城的神卫大抵都是如此。 出门做事,速战速决,余下时间埋头修炼。 世人愚昧,都说仙人自在逍遥,可与天地同寿,无尽风流,孰不知,仙人的生活,更卷,一个比一个卷。 行径数万里,朝阳普照,灼尽迷雾,路过一片山野时,许闲心底莫名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于警觉,他唤出小书灵,先行探路。 眨眼之间,小书灵便与众人拉开了极远的距离,洞察之眸,又往前洞察了千里山河,果然窥探到了云间,山涧,密林中,潜藏着一道道仙人之息。 虽说,上苍之上,黎明属地,每片山川湖泽,免不了有仙境的修士避世山野,潜心修炼,自是不足为奇。 可这是他们来时的路,昨日路过时,此地可没这么多家伙。 “不好,主人,有埋伏。”小小书仓促在神念中说道。 许闲心里有数,却并未声张,而是悄无声息间放缓速度,将众人护至自己身前。 来者不善, 人数挺多, 实力却不祥,许闲警觉之余,脑海飞速的运转着。 几息后... 忽见林中惊鸟,接着上千道风刃,便以铺天盖地之势,斩空断日,袭杀而来。 “不好!” 众人亦如林鸟惊觉,那神仙境的侍女第一时间出手,“天女小心。” 她声方起,人便已腾挪至众人眼前,声音方落,手中天使之刃,霎时斩出。 刀光荡漾, 轻而易举,荡尽数千风刃。 望舒重瞳霞光流转,仙泽一闪,重瞳神通,窥破虚妄,眉目一压,伸手一指,“那里...” 那侍女得令,左手伸出,抬起,五指往天幕下轻轻一按,灵力化作一只滔天巨掌,拍向前者所指之处。 轰隆隆!~ 草木尽折,山河坍陷,数十里之地,顷刻间沦为一片废土。 细听,狂暴的风声和爆炸声里,还能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 敌于暗中,吾于明处,情形不明,那侍女并未杀出,而是护在望舒周围,免生变故。 倒是将余光看向澹台境,近乎以方吩咐的口吻,命令道:“澹台境...” 澹台境看了身侧许闲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若一柄剑一般,杀将出去,直奔前方, 于前行之中,祭出一柄剑,斩去... 下一秒, 风烟不散反升,其中朦朦胧胧可见,剑意在肆虐,煞气在冲撞。 打起来了! 残影对撞, 神通对轰! 水麒麟环抱着双手,乐呵呵道:“哦...看着不错,有点意思了。” 几息后, 又一声巨响过后,澹台倒退了出来,双腿在长空里,踩踏出一条白虹,借力停在了众人近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剑悠然垂落。 看似无碍,实则那握剑的手,正在不停的颤抖,连带着剑身,也在微微震动着... 众人明白,来人不简单。 澹台境,可是人族之中,最强之人,而且还是一尊剑修,他虽是小神仙境,可实力比之真神仙境的侍女,差不到哪里去。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逼退,出手之人,恐是位老神仙,即神仙境大圆满的强者。 望舒心里猜测得以应验,知道对方有备而来,没有半息迟疑,喊道:“先退出去...” 她掉头就撤,侍从相随,倒是许闲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龟几人,也同样一动不动,半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望舒无瑕它顾,也懒得管。 澹台境却是紧拧着眉,诧异的盯着几人。 心想, 难到要硬刚不成。 而另一边,望舒还没遁出千里,天地四极,突然涌现出四道漆黑的光柱。 光柱直上云霄,翻腾起四口旋涡,接着晴日忽暗,一座大阵轰然闭合,头顶暗下的天,愈发阴沉,黑夜如约上演。 灰色的光幕里,游弋着无数黑色的煞气,如厉鬼,如猛兽.... “该死!”望舒被困其中,暗骂一声。 侍女亦慎重惊呼道:“是鬼阵!” 阵起之时,许闲也拧紧了眉头,因为他发现,此阵一合,他的碧虚境腾挪神通,居然失效了,就像是被人强行锁住了一般。 暗暗懊恼,不该犹豫,早就该跑的。 澹台境也变得紧张起来,横剑警惕的环视着四周。 只有水麒麟四人,始终淡定自若,半点不慌,许闲想,这就是黄昏帝君给予他们的底气吧,不死的底气。 当人不惧怕死亡时,勇敢便将理所应当。 见大阵合, 刚冲出的晚舒和侍女第一时间退了回来,他们默契的和四人摆出一个圆的阵型,自觉的将许闲围在中间。 许闲欣然接受,安全感拉满。 “何人...出来一见?”侍女朗声大喊,声音在阵中回响,却无一声应答。 水麒麟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喊有屁用,你得把他揪出来,懂?” 侍女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却未曾与其拌嘴,眼下局势不明,不是争口舌之利的时候。 水麒麟活动筋骨,左右摆头,发出咔咔两声声响,张扬道:“都往后退,老子要开始装逼了。” 说完,他便装腔作势道:“老子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要么滚出来领死,要么我把你们锤死。” “一,” “二...” 水麒麟侧目回望七人,说:“还挺倔强...” 众人无语至极,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逼逼赖赖,就连老龟都看不下去了,骂道:“你特么去不去,不去老子来。” 水麒麟轻啧,“瞧好咯!” 他踏空而起,扶摇直上,双手撕天... 他撕开了虚无,撕裂了空间,却发现撕不开那阵壁。 “哎呀,有点东西啊...” 水麒麟不信邪,再起身通,用手撕,用拳轰,用脚踹,不行。 他急眼了,幻化出本体,一只碧绿色的大麒麟,直接上嘴咬。 吼声阵阵,轰鸣声声, 哀嚎的狂风在阵中肆虐,无尽的涟漪在四方阵壁中荡漾。 “老子不信了。” 他蓄力于头顶一双麒麟鹿角,全力一击。 能量波如同一股灭世的光束,冲击而去,所过之处,空间塌陷出一道道口子。 轰隆隆! 轰隆隆! 阵安然无恙,反倒是将阵中众人,吹得衣裙飘飘,长发乱舞。 水麒麟化回人形,瞪着一双大眼珠,骂道: “大爷的,这有毒吧?” 第809章 鬼阵(二) 众人神情肃穆,面色闷沉。 水麒麟吃了瘪,自穹顶回落长空,坦诚道:“好吧,我承认,这阵有点说法,装逼失败...” 壮汉模样的魔蛟向前一步,“我来试试。” 不及出手,那神仙境中期的侍女便冷冷道:“省些力气吧,这是鬼阵,你们就是有天大的力气,也破不开此阵的。” “鬼阵?” 一个陌生的词汇,至少于许闲和老龟四人而言,从未耳闻。 老乌龟问:“何为鬼阵?” 望舒接过话语,沉声解释道:“情报中记载,夜幕有八位太上长老,皆为老神仙,被世人合称八鬼。” “分别是...魑,魅,魍,魉,魃,魈,魁,鬾(ji.第四声)。” “夜幕,还拥有整个仙土最强的杀阵和最强的困阵。” “杀阵曰怪阵,困阵曰鬼阵。” “魑魅魍魉起怪阵,” “魃魈魁鬾起鬼阵。” “此阵便是最强困阵鬼阵。” “此阵一但合阵,纵万均之力砸落,亦如抽刀断水,也似挥剑斩风,仙王难破。” 许闲拧着眉头,神念询问小书灵,可曾听闻过此阵?看看能否找到破解之法。 小书灵却表示,自己从未听闻过什么鬼阵和怪阵,他知道的,最强的困阵,就是封天困阵,强大的阵法师,可以一阵封一界,至于最强的杀阵则是戮道阵。 不过, 此阵确实很玄妙,从里面想要破解,极难,至少他们这些人合力,破不开。 还说,此阵如此精妙,事先却不曾察觉,布阵之人,绝不简单。 并且,此地明显早就被人埋下了阵眼。 一定是料准了他们会从此经过,所以提前布局的。 老龟四人听来,只觉得稀奇有趣的紧, 八鬼, 两阵, 仙土上,最强的困阵和最强的杀阵,居然掌握在一个叫夜幕的组织手里,也难怪,小小夜幕能让黎明如此头疼。 尤其是此阵,邪门的紧。 老龟说:“没想到,还有这等阵法,将卸力的技巧,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望舒前脚话音刚落下,澹台境的声音,便就无缝衔接的响了起来,他说:“说是阵法,不如说是阵域,唤其鬼阵和怪阵,不如叫鬼域和怪域更为贴切...” 四只老受一听,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说...此阵非阵,而是领域?” 神仙境中期的侍女点头确定道:“是的,就是领域。” 领域, 在沧溟,那是只有仙帝才能领悟的无上神通。 而且, 不是每一个仙帝都拥有, 而是, 仙帝中的皎皎者才能觉醒领域。 领域即为一片世界,领域降临,一切的法则,皆由其主操控,在领域之中,某种程度上,施法者比肩天道,可左右其中一切法则。 昔年, 黄昏帝君便拥有领域,那片帝坟,即黄昏葬地,便是君的领域世界,也是在那里面,帝君葬下了沧溟大半的仙帝和仙王。 眼前之阵,自然比不上他们见过的仙帝释放的帝域小世界。 不过, 在这个无帝的时代里,能和领域扯上边的阵法,足见其含金量有多高。 水麒麟似是找到了台阶,忙道:“难怪,我说怎么撕不开呢,原来是领域...” 隐藏的意思就是,不是我不行,而是阵太强。 老龟还是不客气的讽刺道:“得了,你就别扯犊子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帝域,这阵是不凡,可和真正的领域差了十万八千里,人不行,你别怪路不平...” 水麒麟虽然心虚,可嘴上却不饶人,“他们都说是领域,就你说不是,就你懂得多?” 梦魇帮腔道:“这确实不是。” 魔蛟也中肯道:“真不是...” 水麒麟被气得够呛,本来就装逼失败,现在又被兄弟拆台,面子什么的,那是一点都没了,“你们存心的是吧....” 四人的争吵,落入另四人的耳中,除了许闲,望舒,侍女,澹台境眼底皆拂过质疑和深思之色。 自仙古纪元帝落之战后,沧溟无帝久矣,往上数,近乎百万年岁月,再无人见过所谓的领域...即帝域, 可听这四人的意思,好像见过。 莫非他们来的地方,拥有仙帝强者,还是仙城那边流传的谣言是真的,那位复活了,他们和那位来自同一个时代。 总之, 四人来头绝对不小。 也难怪, 一路上这么狂。 四人还在吵,三人还在想,许闲却是没了耐心,冲着四人吼道:“我说你们四个,能不能把嘴闭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争?” 面对许闲的斥责,四人老实的闭上了嘴巴,就连一向爱怼人的水麒麟也出奇的没吭声。 情况明朗了。 此阵破不开, 他们也看得明白,这事绝非巧合。 他们是不怕死,然许闲不容有失,否则帝君那边,他们没法交代。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确实耽搁不得。 四人被许闲镇住闭嘴,许闲将目光落向三人,直言问:“你们既然认得此阵,可有破阵之法?” 侍女低下了头,澹台境垂下了眸。 望舒摇了摇头,说道:“怪阵一起,可斩仙王,鬼阵一开,仙王难破。” “就什么办法也没有?”许闲不信邪道。 望舒重瞳光动,如实告知,“有...等。” “等?” “嗯,鬼阵和杀阵是强,可维持时间极短,等时间到了,此阵便能不攻自破,不过....”话音一顿,望舒重瞳神通探查四方天外,语气格外低沉道:“鬼阵出现了,他们四个,一定来了。” 许闲凝眸抢答,“魃,魈,魁,鬾?” 望舒格外担忧道:“恐怕...不止!” 原本, 她一直猜测,此行是一场试炼,来自大小天神,对她和许闲的试探,哪怕是任务结束了,赶回来的途中,她依旧这般认为。 直到刚刚,鬼阵一开。 她的一切想法和猜测,彻底覆灭。 世人皆知,鬼阵只有夜幕的四鬼魃魈魁鬾能用出,他们来了,那此行就不可能是一场试炼。 眼下, 就是一场真正的截杀,针对她的截杀,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许闲。 而且, 事先一定有人走漏了风声。 也预示着,天宫里,有夜幕的人。 情况严峻,恐凶多吉少。 许闲苦涩一笑,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却也没想到,这么麻烦,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 招谁惹谁。 他说:“你真的害苦了我啊。” 望舒不解,迷茫的望着许闲。 许闲说:“他们肯定是冲你来的,你说我倒不倒霉?我就知道,跟你一起出门,准没好事...” 望舒:“....”她想反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许闲说的没错。 即便黎明城里,无数的人都想与自己靠近,可孰不知,谁惹上自己,要么没事,要么就是生死的大事。 望舒:“抱歉!” 许闲怪怪的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看向阵外,“都动手了,藏着还有意思吗...现身一战吧?” 第810章 背叛 “桀桀桀桀...” 一声诡异阴森的长笑突然响起,似是从四面八方入了耳中。 回荡在这一方鬼域里,就连那阵壁之上,游弋的黑色雾气也变得疯狂起来。 须臾, 四尊人影,就这般凭空冒了出来,立在南北西东四方,将八人围在中央。 他们身着黑色的夜行衣,将整个身体包裹的格外严实,看不清面容,可模样却极具辨识力。 一人有六双眼, 一人有六只手, 一人有四条腿, 一人额生双角,壮如一头老牛。 继他们出现之后,鬼阵的阵壁里,扭曲出一个个黑色的漩涡,每个漩涡里,相继走出了一个个人影... 还是同样的衣服,却是不同的模样,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足足上百人, 小神仙境,天仙境,地仙境... 是的, 境界最低的,也是地仙境初期的修为。 果然有备而来。 他们或悬在长空,或站在山巅,又或踏在树干上,也藏匿于灌木中。 夜行衣下的眼,盯着长空中的八人,眸中充满了戏谑,也蕴着渴望, 像是那等候多时的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上钩了,只想要饱餐一顿。 水麒麟舔了舔唇角,同样兴奋道:“人还不少...有意思。” 澹台境压着眉,小声在许闲耳边轻语,“那四个家伙,应该就是八鬼中的魃,魈,魁,鬾...” 许闲不语,他自然知道,出场的这些人中。 小书灵洞察之眸唯一看不破其境界的就是这四位。 已知, 当前洞察之眸,窥探极限为神仙境后期,看不透,便是神仙境后期往上。 要么是神仙境圆满的老神仙,要么便是仙王... 而若真是仙王亲至,那就没必要布下这样一座阵法了。 神仙境中期的侍女,手中长刀垂落,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来人们眼中带着戏谑与讥弄,东南西北各自响起一道声音。 壮如牛者:“魃!” 长六臂者:“魈!” 有四腿者:“魁!“ 生六目者:“鬾!” 望舒冷嘲道:“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八位老鬼来了四位...” 声音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山野,继续道:“还带着这么多仙境强者,更是动用了鬼阵,夜幕,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生六目者鬾,略带调侃道:“你值得!” 望舒冷笑,“呵...” 壮如牛者魃双手一摊,假惺惺道:“实力悬殊,又陷鬼阵,降了吧,免得打起来,下手没个轻重,把你弄坏了,就不好了...” 侍女长刀一荡,周身渡上一层金辉,凌厉道:“少废话,要战便战。” 许闲在人群中举起手来,“我说一句?” 众人目光齐聚于他,静静的看着。 许闲说道:“那个...晚辈猜的不错的话,你们是冲她来的对吧,能把我当个屁放了不?” “嗯?” 众人无不一怔,眼神耐人寻味。 尤其是望舒,眼睛瞪得格外的大。 四腿者魁明知故问:“你是?” 许闲摆手,“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啧啧..“ “咦~” 鬼阵之内,唏嘘一片。 六目者鬾调侃道:“你觉得呢?” 许闲见没戏,一个腾挪,跑到了老龟水麒麟四人的中间,刻意地与望舒,澹台境,侍女拉开距离。 众人糊涂, 不明所以。 许闲却再道:“那这样,我们作笔交易,我们帮你们把他们三个绑了,能放我们走不?” 魃魈魁鬾一愣,“嗯?” 望舒,侍女,澹台境三人一怔,“嗯?” 老龟,麒麟,梦魇,魔蛟一震,“嗯?” 上百仙境强者有些懵,“嗯?” 都听懵逼了,这.... 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这少年,真狠啊,够果决... 澹台境不知该说什么,侍女以为自己听错了。 望舒气得不行,“你...” 魔蛟觉得很没面子,离许闲远了些。 梦魇满眼嫌弃, 老龟无语至极, 就连水麒麟,也不由由衷地佩服道:“你..真贱啊!” 倒是那壮如老牛的魃竖起一个大拇指,赞许道:“许闲,你确实是个人才啊!” 许闲一本正色道:“过奖!” 生有六目的鬾也打趣道:“你不该加入黎明,你该来我夜幕的。” 许闲大大方方道:“可以啊。” “嗯?” 许闲风轻云淡道:“你们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加入夜幕,在哪儿活不是活的呢?” 一下子,夜幕的四把老鬼整不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没了主意。 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毕竟, 夜王说了,许闲和望舒都要活的。 抓回去是活的,领回去也还是活的啊。 而且当从许闲出卖队友这一块来说,够贱,够毒,就适合来夜幕,跟他们干,前途无量啊... 就在四人动心摇摆之时,水麒麟却是没了耐心,他把许闲往后一扒拉,站到了他的面前,没好气道:“你可别逼逼了,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往后稍。” 许闲无语,问他,“怎么,你又要装逼了?” 水麒麟站在少年身前,目光看向发懵的望舒,问她,“喂...小白兔,是不是把他们都杀了,这阵就破了?” 望舒回神,狠狠得刮了许闲一眼,随后道:“对!” 水麒麟勾着嘴角,自信满满道:“那就好办了,把他们全宰了就行。” 梦魇兴奋起来, 魔蛟也站了出来。 老龟还眯着眼。 水麒麟看向澹台境,吩咐道:“你看着他。” 澹台境没吭气。 水麒麟指着那四人,提议道:“一人挑一个,谁先给对方干趴,以后谁就是大哥,怎么样?” 三人想都没想,便应道:“行!” 水麒麟邪魅一笑,“那...开始,我打那六只眼的娘们,哈哈!” 说罢, 他整个人就冲了出去,直奔鬾而去。 其余三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挑选自己的对手,而后出手。 梦魇:“我打四腿怪!” 老龟:“我打六只手那个...” 魔蛟:“.....” 魔蛟没得选了,只能打那看着最强壮的魃。 魔蛟小声抱怨了一句,“又欺负老实人...” 魃魈魁鬾也没想到,这四人这么勇,说打就打,说上就上,眼瞅着向他们冲来,他们也不躲,也不避。 小神仙打老神仙? 只能说,这就是不自量力的最佳写照。 魃:“行,那就陪你们玩玩。” 魈:“有点意思...” 魁:“不知死活!” 鬾:“开打开打...“ 第811章 重瞳天网 天使守护 数千里的鬼域里,穹顶之巅,八人眨眼混战一处。 本就因鬼阵暗沉的天幕,顷刻硝烟弥漫,世界暗如极夜... 一片世界,四方战场,八尊身影,举世轰鸣。 凛冽的哀风中,许闲御气成罩抵挡神仙威压,嘴巴里骂骂咧咧,“草...还真特么打啊,一群虎逼,亡我之心不死啊...” 活着不好吗? 假装投降,等离开这大阵,再找机会溜走他不香吗? 非得硬来,为了一个没啥交情的女人跟人拼命? 真服了! 眼瞅着老龟四人找上了四老鬼,并且站在一处。 且渐渐成僵持的架势,那侍女和望舒也没有丝毫犹豫,将目光落向了四周山野里上百仙境强者。 “杀!” 侍女率先杀出,她是此间,除了魃,魈,魁,鬾四老鬼之外的最强者,唯一的神仙境中期强者。 第一时间,她便锁定了此间夜幕的那几位小神境的存在,扑杀上去。 开始了属于她的猎杀。 望舒虽只是天仙境,可她拥有仙体,又有重瞳,实力可抗衡小神仙,面对余下那些天仙,地仙的存在,亦是丝毫不惧,义无反顾地杀出。 路过许闲时,不忘了冷冷道:“许闲,你等着,我们的账,慢慢算。” 许闲白眼一翻,扮了一个鬼脸,学着对方的语气道:“慢慢算...” 嘀咕间,也悄然祭出了一柄剑,起青莲剑歌迎面杀将上去。 要么不打, 要么速战, 没什么好说的! 洞察之眸全开,无名剑经运转,青莲剑歌于夜幕中绽放。 澹台境一惊,他没想到,刚刚还认怂的许闲,居然主动出击了,而且还往人堆里冲。 属实又刷新了他的认知。 不敢多想,相随而去,亦起剑气,雷霆千万... “拿下他们!” “一起上!” 夜幕百人自是不甘示弱,亦起杀招,冲杀而来, 混战,顷刻爆发。 一方鬼阵之中,山崩河断,天塌地陷,哀风呼啸间,五色十光的风烟混杂,声鸣滔滔难绝.... 刺眼的灵光, 漫世的雷电, 肆虐的剑气, 山岳的巨兽, 风声,雷鸣,剑啸,兽吼,伴着兵刃的对撞声,混杂一片。 可即便那阵中,打的天昏地暗犹如末世,可那阵外,却是风平浪静,依旧云淡风轻。 林鸟梳理着羽毛,长蛇缓缓吐着信子,路过的青蛙蹦蹦跳跳,呱呱两声后,跑进了蛇的肚子... 某棵树冠上,正蹲着一个人影,远看像只小猴子,近看原是一个披着黑袍大衣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不时咔嚓啃上一口。 藏在阴影里的双眸,泛着仙泽的光,目光似是洞穿了那鬼阵的阵壁,看到了那里面正在上演的混乱。 饶有兴致,也津津有味。 “还真是精彩啊!” “啧啧,” “没想到,这四个家伙这么猛?” “这孩子,还不肯动真格吗?” “这么搞,怕是要输了哦...” 鬼阵中,混战持续,老龟四兽,与四头老鬼,打得极凶。 虽境界相差两个小境,可离谱的是,四位老神仙境的老鬼愣是被老龟四人压着打,追着锤... 情况似乎与预料之中的,截然不同。 原本起鬼阵,是怕对方跑了,原本应该他们碾压对方,现在却是反了过来。 情报出错了? 还是他们隐藏实力了? 不止是他们,苍穹下的混战,同样不容乐观,那神仙境中期的侍女,也在追着几位小神仙境的护法杀。 还有那叫望舒的天女和人类小神仙境的剑修,更是在上百人的围困中,横冲直撞,各种乱砍。 就连那叫许闲的凡仙境少年,开打没一炷香,居然就一剑挑死一名地仙境的强者,还能撵着天仙境跑,简直离谱... 剑法霸道的不像样。 来之前, 他们知道这群人不简单,所以才出动了这般阵容,不惜动用鬼阵,可却没想到,这般棘手... “太上长老,救我...” “啊!” 夜幕仙人,一个接一个的陨落,从一开始的猎杀,变成了眼下的逃窜。 几千里鬼阵范围内,大地被肆虐的能量席卷了一遍又一遍,新泥成了旧土,旧土又盖了新泥, 魃被眼前的蛟龙压得抬不起头,分身乏术,气急败坏的冲其余三人喊道:“你们在磨蹭什么,快弄死他们啊,不然人都要死绝了...” 三人听闻,本就怒火中烧的心,越发气愤,什么叫磨蹭? 那是他们想吗? 尤其是六目的鬾,被那只能操控江河之水的水麒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本体早已被逼出,本命神兵也祭了出来,却还是受了伤。 气骂道:“你瞎吗?老娘都被打成啥样了。” 六臂的魈,洞察情形,当即下令道:“让人先退出去。” 其余三人默许。 眼下, 他们四人被眼前四人缠住,不仅无法脱身,还渐入下风。 其余百人虽众,可却奈何不了那神仙境中期的侍女和小神仙境的剑修,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行退出去,等他们这边,将麻烦解决之后,再伺机而动。 “退回去!”化出本体的四腿山怪魁于混战中喝道。 听闻, 本就在逃窜迂回而战的一众夜幕强者,没有丝毫迟疑,涌向四方阵壁,驱动体内禁制,欲要退出鬼阵。 澹台境喊道:“不好,他们要跑...” “天女,拦住他们。”侍女挥出一刀道。 望舒脱战,“掩护我。” 说罢一跃而起,若一抹倒悬的流星,激射长空,白色帷帽,于狂风中被掀到背后,一头青丝洒落飘扬。 只见姑娘并指作剑,顶住眉心,重瞳之中,泛起绚丽霞光。 她轻呵一字。 “封!” 重瞳神通释放。 以她为中心,无数金光,自双眸之内涌出,化作数以万计,丝丝缕缕的金色丝线,蔓延涌向四方,在极短的时间内,编织出一个金色的巨网。 在鬼阵之中,又套上了一座瞳阵,阻拦住那些人的退路。 跑得快的,幸运的钻了出去,跑得慢的,被拦了下来,尝试破阵,却力不从心,难以撕开。 “该死。” “见鬼!” “是重瞳神通·天网!” 有人认出了此阵,并说出了解决办法,“攻击本体,打断她!” 没有任何迟疑,逃窜之众,调转方向,齐齐奔向上空,杀向正在施法的望舒。 神通·天网,疏而不漏,被困其中,难以挣脱,唯一的缺陷就是,施法者也在阵内,而且过程之中,不能被打断,否则阵便会不攻自破。 侍女第一时间抽身,腾挪而至,身上黑袍散成碎片,露出其内,金灿灿的战甲和一头金光闪闪的长发。 背生双翅,展开足数米之阔。 她悬在望舒身后,双手握刀,施展天使一族,血脉神通。 “守护!” 一团金色的光幕,将她和望舒完全包裹在其中,灿如烈阳。 漫天杀招落下, 竟是激荡不起半点涟漪来。 守护,天使一族血脉神通,号称沧溟第一防御技,同阶无敌,固若金汤。 “大爷的,她居然觉醒了守护?” “真是见了鬼了。” 夜幕一众,顿时骂声一片。 侍女低喝, “澹台境,你还在等什么。” “杀光他们!” 第812章 少年出剑 仙血滂沱 澹台境于废土之上收剑,五指再度握剑,蓄力,拔剑,眸底精芒迸射,“一剑雷幕...” 他杀将而起,纵起雷霆千万,扑向高空,无数雷霆化作蛟蛇,裹挟漫天剑意,滔滔崩腾。 长空沃野,紫色雷霆,编织成一张雷网。 除了那几名实力强悍的小神仙境护法,其余数十人,就像是那苍蝇,被蛛网束缚住了翅膀,任凭如何挣扎,也终是振翅逃离.... 澹台境一剑落,又一剑起,挨个点名,收割人头,雷光晃过,剑起头落,仙血挥洒。 “阻止他。” 挣脱的几位护法,顾不得撕开这雷网,也没时间逃离这雷幕,尽起杀招,攻向澹台境。 与之纠缠。 战况一度陷入僵局。 老龟四人死死咬着四位老鬼不放。 望舒施展重瞳神通天网无法中断,那神仙境中期的侍女则释放守护,护其周全。 澹台境被几名夜幕的护法纠缠住。 其余那些夜幕的地仙和天仙,则是困于天网雷幕中,一时难以挣脱。 只剩许闲一人, 无人看管, 自然也无人在意。 没人认为,他一个小小凡仙境的修士,能左右得了这样一场争伐的胜负。 若非上面交代,要活的,怕是从开打,他们就抬手将其抹杀了。 可许闲等的就是这一刻,要么不动声色的混,降低存在感,要么一击必杀,给他们来个大的。 眼下, 时机已至。 “主人,好机会,就是现在。” 许闲墨眉一压,想都没想,抬手一震,唤起一座白玉京。 楼起十二层,其光照人间,所见一片清白。 接着六楼全开,六剑齐出,伴着六道天人剑意,呼啸向苍穹战场的中央。 几千里鬼阵,一时闪过七种颜色,当楼隐去时,那剑已杀来,并于顷刻之间,斩落六尊地仙境强者。 焚天雀的炎, 黄泉葬的煞, 逆水寒的霜, 草木生的风, 还有雷霆,还有王道山河... 除了老龟四人,全场震撼,惊声作态。 “那是什么?” “好霸道的剑气...” “小心那些剑...” “神...神剑,六...六柄?” 一个凡仙境的少年,眨眼掏出六柄神剑,这合理吗? “活见鬼了。” 然,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只听少年吟唱一阵古老的咒语,接着低喝一声,“醒来!” 那方才刚斩落了六尊地仙境的六柄神剑,眨眼间,化作六尊剑灵,每一个身上,都有着恐怖的仙元波动,朝着雷网上那一众夜幕强者杀去。 烈焰焚天, 煞气翻腾, 冰封千里, 风过无痕, 还有雷从天降,还有剑斩山河... 而那少年,稳立长空,主宰一切,意念所动,斩仙弑神,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仙血滂沱,染尽天地。 这一刻, 所有的人才意识到,这少年到底有多强,有多变态。 尤其是澹台境,望舒和那侍女。 原本以为, 许闲只是因为命好,才能得了天神的青睐,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是个变态,而且还是一个绝不弱于望舒的变态。 一栋高楼,六柄神兵,以凡仙境的实力,在短短几息内,斩落二十余地仙境,剑锋指向天仙境... 望舒自问,昔年凡仙境的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侍女:“好强!” 澹台境:“变态...” 望舒:“六柄神剑,平日里还那么贪...” 异样的目光,于混战的战场落来,许闲全然不在意,只是一味操控六灵,借助洞察之眸,趁机斩杀此间之敌。 大有一种,在雷霆落尽之前,定将他们杀光的架势。 夜幕一众,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战友死在这些神剑剑灵的手中... 他们意识到了许闲的不平凡,也感受到了他的威胁,可... 晚了! 眼下没人能阻止得了他。 “快,杀了他..” 那几名小神仙境的护法,还试图挣扎,放弃了攻杀澹台境,转而杀向正在大杀四方的许闲。 这一刻,许闲的威胁,凌驾于澹台境之上。 可澹台境又岂能如他们之愿,奋起而战将其拖住。 许闲也不傻,眼瞅着他们对自己动了心思,脚下一踏,起落间,就来到了望舒的正下方。 开口命令道:“护住我,我来杀光他们...” 侍女下意识地看向了望舒,望舒想也没想就点头应道:“护住他。” 侍女驱动丹田中的灵力,金色光盾随之变大,将许闲也罩了进来。 身处守护之中,许闲彻底没了顾虑,维持六灵战斗的同时,单手抬起,往虚空一按,长空砸下一座剑门,霎时祭出一条剑河。 “我有一剑,若长河....” 百万剑出剑冢,争鸣天地,霸占小小一方鬼阵中。 “草,还来?” “这又是什么鬼...” “妈的,真是见了鬼了,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剑...” 夜幕一众麻了, 望舒几人也懵了,这才多大一会,许闲祭出神剑也就罢了,眼下更是祭出了一条剑河,那里面的剑,虽然品阶不高,可在他的操控下,每一柄剑似乎都拥有了意识。 一剑即一卒, 百万剑? 便是百万剑兵。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剑修,要么不出剑,一出万万剑。 这不是拔剑斩敌。 这是要拿剑砸死自己的对手啊。 他们无法想象,许闲究竟多富有,才能拥有这么多剑。 更无法想象,小小凡仙境的他,神念到底有多强大,才能同时驱动如此多的剑。 若是多也就罢了,偏偏剑威还不弱。 夜幕一众, 深陷剑海中,一边承受着雷霆的束缚,一边承受着万剑的劈砍,还要抽身提防那六尊剑灵,简直苦不堪言。 打不过, 挣不开, 挡不住, 跑不掉,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就连同归于尽,也做不到,他们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架... “啊啊啊,受不了了...” “该死!都该死...” 不止于他们,四尊带队的老鬼,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陨落在那小小凡仙境的剑海中,急得跳脚。 他们没想过会输,更没想过,会因为此间境界最低的少年而输的如此狼狈。 无能生出不甘,气愤却又无力。 鬼阵之外, 黑袍的姑娘,眼中泛着讶异,手里的苹果过了大半炷香的时间,却还是先前的模样,她自言自语,轻声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剑修啊,长见识了,没白来....” 第813章 夜幕大败 在许闲和六尊剑灵近乎疯狂的攻杀下,一方鬼域内,夜幕地仙境修士率先死绝。 天仙境伤残大半,澹台境的雷幕也到了时间。 神仙境中期的侍女当即与澹台境完成了互换,“澹台境,你来护他二人。” 澹台境剑起回转,悬于长空,一剑荡起百里罡风。 神仙境侍女收起守护神通,天使的刃再度祭出,杀将上去。 她本就占据了境界的优势,而对方临战之心已溃,混战中各有损伤。 夜幕残余,自是不敌。 天仙境在逃窜,应对剑河的同时,还要抵御六灵。 小神仙境的护法,同样抵挡不住来自侍女的轰杀。 四尊老鬼始终无法抽身, 战局陷入了必死的循环, 许闲的出手, 虽未扭转原本的战局,但是却加快了夜幕的溃败。 赢是不可能了,如此下去,恐全军覆没。 “必须破开天网,否则谁也活不了。” “横竖都是死,拼了..” 夜幕一众被逼至绝境,唯有背水一战,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破开这天网之上。 他们不顾剑河的肆虐,也不管神仙境侍女的轰杀,齐齐调转兵锋,发了疯般地向正在释放重瞳神通的望舒冲杀而来... 然, 前有许闲,御剑河阻拦,又有澹台境持剑立在近前,后面还有那侍女不停的收割,他们又岂能冲得破呢? 夜幕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地仙境死完了,天仙境也死完了,最后三位小神仙境的护法,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斩落。 当时间来到半个时辰后,上百人,除了先前侥幸退出鬼阵的,和那四位老神仙境的老鬼。 鬼阵之内,全军覆没,再无一人 反观许闲一众, 零死亡! 澹台境轻微擦伤,侍女的头发微乱,望舒消耗过大,脸色微白。 而许闲....也就衣角微脏... 天穹之巅,八人的混战还在继续。 战斗的余威,持续席卷着这片战场,鬼阵之中,所有的生灵植被沦为齑粉... 哪怕是许闲一众仙境强者,也不得不时刻运转丹田,以仙元来抵挡刚烈的冲击波和咆哮的轰鸣声... 望舒收起了天网神通,一双重瞳瞬间就暗沉了下去,若死灰一般无光,她面色苍白,左眼眼角处,渗出一滴黑色的“墨”,划过了那张白净的脸。 显然, 她刚刚施展的神通,不止消耗巨大,对自身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不过想来也不奇怪,毕竟她可是以天仙之境,拖住了数十仙境强者,外加三位小神仙境的。 她神通收起之后,便跌落到了地上,盘膝而坐,闭目运气,那侍女护在其近前,凝出一片光幕,替其抵挡威压的同时,目光时刻紧盯着头顶混战的八人。 许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长达半个时辰,持续控制剑河,为洞察之眸和六灵供能,他的灵气,耗损巨大,此刻虽不至于如望舒般力竭,却也差不多见底了。 全凭一股子韧劲撑着。 澹台境如那侍女般护在他的身侧,看着他发颤的唇,喉咙一滚道:“你调息,我替你看着...” 许闲瞥了他一眼,倔强道:“无妨,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虽然他们打赢了,老龟四人也还占据着上风,可这鬼阵还在,他们也还身处这是非之地,许闲依旧心有不安。 总觉得, 事情还没结束。 哪怕眼下情形已经够糟糕,也够艰难的了。 澹台境不语,静静的矗立着,不过,在看向许闲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看似不靠谱,有些贪财,有些犯贱,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往日里,表现的也平平无奇。 然实际上,许闲还是很靠谱的,至少这一战,让他对他,有了极大的改观。 果断, 狠辣, 底蕴深厚, 天赋惊世。 这是他对许闲的新评价。 以凡仙之境,杀得数十地仙,天仙死伤无数,哪怕依靠了神兵利器,也足见许闲之不凡。 他不否认,以这样的天赋,确实配得上他当今在黎明城享受的待遇。 天炽卫亲迎也好,大天神召见也罢,还是住在仙剑居,又或是那年俸二百万... 他都值得。 翻阅人族史册,乱古纪元落幕之后,自仙古纪元始到今时今日……许闲的天赋和今日一战的惊艳,都能排在前列,而且是极其靠前的位置... 或许... 他就是这个时代,人族应劫而生的天命之人。 人族在他的带领下,或许真的可能再度走向辉煌。 甚至他又想想起了初见许闲那一日,少年对他说的话。 他说, 如果将来有一日,有人挥师向西,你敢拔剑吗? 他会是西征的那个人吗? 曾经, 他也生出过这样的看法,可却仅仅只是一刹那,他便就自我否认了。 今日,他又有了同样的想法,可这次他却是迟疑了许久许久。 答案? 他不知道! 或许... 真的可以。 或者说,他希望他可以。 希望再度滋生,只是这次,不再只是刹那的芳华,而是像一盏油灯般,慢慢变暗,却始终不熄... 鬼阵之外, 黑衣的小家伙蹲在那树上,从始至终不曾挪过窝,不过她手里的苹果却吃完了,只留树下,一个完整的苹果核。 她藏在阴影里的眉间距格外的窄,撅着嘴巴,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并没有因为死了很多人而感到难过,悲伤,痛心。 仅仅就只是不高兴。 因为,她还是没有看到自己最想看的。 看到了那十二剑楼,看到了那六柄神剑,看到了那条剑河,看到了少年的不凡,少年的惊艳。 却唯独少了那一剑。 秒了小许·宁的那一剑。 情报里说过的,他有一剑,如仙王真身,临凡上苍,一起万丈,是一个极其俊朗,潇洒的书剑仙... 情报里是这么说的,可她就是没看到,因为这些人很垃圾,没逼他用出那一剑。 不出意外的话,那四个老鬼肯定也奈何不了那四个家伙。 所以? 靠她们,肯定看不到了,所以她不高兴。 她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了一个苹果,拿在手上,在胸前的黑衣上反复地擦了擦,然后狠狠地一口要咬下。 “咔嚓!” 于咀嚼之中,含糊不清道:“唔唔...无心一言,居然成真了,还是得我亲自出手,真是气死老娘了....” 第814章借剑 鬼阵中,魃,魈,魁,鬾与溟,麒,蛟,魇的混战还在持续,僵持依旧,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境界较高的四人,越发被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许闲这边都修养得差不多了,他们的混战还是没分出胜负,鬼阵的存在,让他们无法离去,境界的差距,同样让他们不敢轻易插足。 澹台境直言,他帮不上忙,那侍女能帮上忙,可她说,她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望舒的安全。 许闲和望舒,拥有特殊的瞳术,冷不丁的给那四人一下,效果却不怎么明显。 反倒是还被水麒麟破口大骂,说什么真男人只单挑,从不群殴,让许闲也感受了一把,什么叫热脸贴了冷屁股。 小书灵在他识海中提议,让许闲把那四件乱古帝兵先借给四人,战局顷刻便能了结。 许闲不干。 什么叫借? 他这不就是借来的,借出去还能拿回来吗? 显然不能! 内心本能抗拒... 但是... 不能借乱古神兵,他可以借神兵啊。 于是恢复得七七八八的许闲,让那侍女替自己护法,再次祭出了那栋剑楼,又是一晃,天地闪过六种颜色,许闲一口气拔出了五柄神剑。 对着战场中央低喝,“接剑!” 他把逆水寒给了水麒麟,把草木生给了老龟,把黄泉葬给了梦魇,把江山给了魔蛟... 四人一开始是糊涂的,看着飞到自己手里的神兵,一脸茫然,还能这么玩? 不止是他们四个糊涂,他们的对手也麻了。 本来就打不过,眼下还借来了神剑,这还怎么打? 而且,他们能感觉到,这几柄剑的不凡... 凡仙境的少年,能用这几柄剑斩杀天仙境,越境而战,现在剑跑到了这几个家伙手里,结果可想而知... 短暂的犹豫之后,溟龟率先握住了草木生,“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剑入手中,蓬勃的生命力反哺老龟长寿命源,哪怕它不擅长用剑,使不出华丽的剑招,可此剑之品阶,远在自己的本命神兵,碧虚境之上。 便是随意挥砍,也能轻松破开后者的防御... 水麒麟化作人形,继老龟之后,单手握住了逆水寒,他大喊大叫道:“这小子真精...” 他心里清楚,许闲是想速战速决,免得再生变数。 其实他早该把他们的本命神兵还给他们的,那样战斗早结束了。 之所以不借,就是怕他们不还了。 所以才借了这剑。 这剑是品阶高,可也只择主许闲,鬼精着呢... 不同于老龟和麒麟,魔蛟和梦魇平日间本就话少,尤其是魔蛟,一声不吭的握剑,接着大杀四方。 最后... 许闲将雷罚,递给了澹台境。 澹台境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剑,萦绕着天道雷威,久久不敢伸手去握。 许闲说:“此剑曰·雷罚,握上他,你便能与他们一争...” 澹台境犹豫了,目光在剑与少年上来回切换着。 许闲没了耐心,催促道:“别犹豫了,早些结束,早点脱险,谁知道这阵外暗处,会不会还潜伏着另外四只鬼?” 澹台境拧着眉,重重点头,抬手,将雷罚握在了掌中。 一瞬间,澹台境的身上,雷霆躁动不安了起来,外泄于周身,似是饥饿的猛兽,欲要饮血。 澹台境喉咙一滚,眼神惊骇,“好霸道的雷霆!” 他看向头顶四周,肆虐的四方战场,向许闲征询道:“先帮谁?” 许闲抿了抿唇,微微眯眼,“先帮那条蛟龙吧,他人不错。” 澹台境重重点头,道一声。 “好!” 接着便起万千雷幕,扑杀上去,雷霆激荡,雷声滚滚,轰鸣不休,本就被魔蛟压着打的那位老神仙境的老鬼,看着持剑杀来的澹台境,起初是不屑的。 心想这年月,还真是有意思,谁都敢来碰一碰? 直到他被那剑中雷霆灼击,他才明悟过来。 人是一般,可剑不一般。 “真是见了鬼了...今日真要栽在这里不成?” 他开始逃窜,有意无意,向着鬼阵阵壁靠近,大有一种随时逃跑的架势。 魔蛟敏锐察觉,攻杀更烈,“想跑吗?做梦...” 壮如野牛的魃嘴硬道:“跑...你也配!” 其余三人,虽不及他狼狈,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情形于夜幕四鬼,愈发严峻糟糕。 本是一场等候多时的围猎,双方差距极大,按理自该手到擒来,可事实却是成了如今这样子,糟糕的不能再糟糕。 三位护法全死了,上百位堂主,舵主,死伤近九成。 眼下, 他们离败也不远了。 可反观对面,屁事没有。 小的没擒住,大的没整死... 何止是憋屈, 简直是丢人。 明明情报中不是这样的。 这四个家伙,小神仙境压着他们老神仙境打,就跟四头畜生似的,最离谱的是那叫许闲的,情报里就他最弱,可打起来,就数他伤他们最深... 杀完他们大半成员还不罢休,现在还玩上了借剑这一出,威胁远远大于那成名极早的望舒,甚至高于澹台境,高于那神仙境中期的侍女。 他们是真想给他整死。 不对, 是从一开始,他们就该给他整死的,哪管你夜王要什么活的不活的... 现在好了, 弄不死了,也脱不了身了。 剩下的最后一条路,也就是跑了,可就这么跑了,脸还要不要了,任务失败,怕是能被魑魅魍魉四姐妹给笑话死。 不止于他们,此时此刻,望舒和侍女,看向许闲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哪里还有之前的嫌弃和鄙夷,有的只是他们始终不愿承认升腾起的敬佩和震惊... 以前, 看他薄如纸,清如泉, 现在, 看他深如渊,沉如潭, 他真的很厉害,不是那种看上去,听上去的厉害,而是实实在在的厉害,对战场情况敏锐的捕捉。 出手的时机, 手段的不凡, 都远远高于他的境界。 望舒因自己先前的判断,而感到些许的羞愧,他不止贪财,他是真的很有实力,他也不是不要脸,而是不屑于去在意,世俗的眼光和批判。 看似不靠谱,却也只是看着不靠谱而已。 她低着头,有些失落的小声说道:“我不如他...” 侍女虽然内心是认可的,可嘴上还是说道:“天女,别这么说,不是的,他就是命好...” 望舒自嘲一笑,反问道:“我的命不好吗?” 侍女语塞... 她是谁? 黎明城的天女,自月庭走出的天命之人,重瞳,仙体于一身... 侍女咬牙道:“他比你好...” 望舒笑了,竟是苦涩,“呵...” 自欺欺人罢了。 许闲也笑了,也是苦涩,“呵...” 好不好? 谁说了都不算。 苦不苦? 只有自己晓得! 第815章 要热的还是凉的 鬾:“大哥...” 魃魈魁鬾四鬼之首的魃,在澹台境和魔蛟的围攻下,终是不敌,被击落山野,砸出一个数百里的巨坑。 他踉跄爬起身来,目光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少年许闲,将屈辱和愤怒归咎于他,低喝道:“都是你,我宰了你。” 他不顾二者转瞬即至的杀招,意图以肉身硬抗,杀许闲而破僵局。 许闲不慌。 侍女前拦, 魃没冲到近前,就被魔蛟以江山之剑镇压,垂死挣扎的反扑以失败告终。 魃败了, 魔蛟弃剑,化身巨大蛟蛇将其缠绕束缚,越勒越紧,魃山岳般的本尊,挣扎无用,只能仰天嘶鸣。 “吼!” 魃的落败,让其余三鬼心态受挫,战意一减再减,水麒麟哪肯错过这样的机会,本就不甘示弱的他,唤起一江大河,以逆水寒之剑意,将六目的鬾冰封。 江河之水束缚。 鬾亦败,深陷水幕寒冰,无法抽身。 “四妹。” 接着是六臂的魈被梦魇魔化的五指,紧紧攥在掌心。 “二哥!” 魈挣脱不开,冲着最后的魁喊道:“三弟,别管我们,跑...” 魁虽极不甘心,然败局已定,无可更改,眼下唯一的契机,就是他逃出去。 只要他活着,这鬼阵一时半会就破不了,若能将消息传回来,就还有救。 “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没完!” 他释放一招神通术,鬼雾翻腾间,化作一抹黑色流萤,直奔天幕上的阵壁,欲要脱身。 “想跑?”老龟冷笑一声,“试试这个,回旋镖!” 他化成一只山岳般的老龟,四肢脑袋往龟壳里一缩,整个龟壳原地高速运转,像是一个超大版的溜溜球,朝着魁砸去。 “该死!” 因其速度太快,魁避无可避,只能硬抗,逃遁意图失败,被正面击溃,又被巨大的龟壳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至此, 五剑归楼,战斗终止。 继夜幕一众仙境强者被杀穿后,四位老鬼,八大太上长老其四的魃魈魁鬾也败了。 阵外, 那些侥幸逃跑的夜幕成员,察觉阵中情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惊恐之余,没有丝毫犹豫,使出浑身解数,逃遁天外... 阵中, 四尊恐怖身影,就立在那里,水麒麟的脚下踩在六目的鬾,梦魇的掌中攥着六臂的魈,老龟的龟壳底下压着四腿的魁,魔蛟缠绕着壮如牛的魃。 头顶的鬼阵还在,化作一片废墟的数千里山河硝烟渐散,哀风缓止,坑坑洼洼的大地上,四尊身影,压迫感拉满,霸气非凡。 几个时辰前,还胜券在握,戏谑张狂的四尊老神仙,此刻却是狼狈不堪。 侍女看着这一幕,仍是心有余悸,她在庆幸,还好一路上天女拦着自己的,不然,真动起手来,等待她的后果,只怕是比四人还要惨。 望舒此刻的内心同样是复杂的。 十年, 仅仅十年而已。 十年前, 被几名小神仙境的天炽卫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今日,居然按着老神仙境的老怪摩擦? 难道是天炽卫太强,还是这几个老怪太弱? 答案是否定的。 天宫情报明确提及,四位老怪,实力强悍,曾经不止一次,与黎明城的神官交过手,哪怕是四位一品神卫,也曾和他们斗过法。 结果可想而知。 胜负姑且不论,至少四位一品神卫,和各位神官,并不能将这八人镇杀。 所以这些老怪不弱。 只能是四人太强。 她也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在短短十年的光阴里,战力实现如此质的飞跃。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初,他们刻意隐藏了实力。 至于理由, 她想应该是因为许闲,他们不想和黎明城闹得太僵,恐影响了许闲,无法自处。 是的, 只能是这样。 这一刻,望舒对许闲身世好奇,达到了顶峰,他究竟来自什么样的地方,他们那里的人,都这么强的吗? 也是长生仙族? 还是更高位面? 答案未知。 水麒麟开口了,他的神情依旧沉浸在战斗的兴奋中,桀骜张狂的问道:“小闲子,怎么说,要热的,还是要凉的?” 许闲收剑之后,于盘膝中起身,拍了拍肩头落满的尘,看向望舒,漫不经心道:“天女,你说?” 望舒本在愣神,自是没有回应。 “天女?” 许闲又唤一声,望舒依旧无声。 直到那侍女小声在其耳边提醒一句,她方才回过神来,慌乱的躲闪来自许闲的直视,对着那水麒麟说道:“先别杀。” 语气比之之前,亲和了很多。 水麒麟看着许闲一脸为难,“你这样,我很难做啊,没这个选项啊?” 许闲不解,“嗯?” 老龟龇着一口大牙,替水麒麟解释道:“哈哈,他说的热的,是给他吞了,然后在拉出来...” 许闲:“???” 望舒:“???” 感情就没想过让他活啊,不过倒是也符合他的性子。 水麒麟肯定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闲多了句嘴,“凉的呢?” 梦魇接话,“只吃不拉!” 许闲无语了,就非吃不可呗。 望舒懒得纠结,看向许闲道:“有些事,得问他们。” 许闲点了点头。 “嗯!” 他知道望舒想问什么,无非就是谁泄的密。 她和许闲身份特殊,能安排这一切的,只能是那两位,而能将消息,提前传出来的.... 除了神官和那几个一品神卫,他们想不到别人。 每一个, 都身居高位。 黎明城天宫高层,和夜幕之人勾连,此事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水麒麟不耐烦的催促道:“小白兔,你别磨叽,要问赶紧问,问完我好吞了他...” 许闲都无语了,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你都这样说了,横竖都要被你吃掉,人能说就见了鬼了。 望舒却不介意,哪怕水麒麟叫她小白兔,她也不介意,毕竟,归根结底,这四位,今日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否则她和侍女绝不可能挡得住他们的围杀。 她飘悬长空,开口问道:“告诉我...究竟是谁向你们透露的消息?” 被魔蛟缠住的魃声音喑哑,带着几丝挑衅和戏谑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说,不怕他们也听了去?” 望舒冷着脸,“我劝你别动歪心思,你只管答。” 被老龟压住魁暗啐一声,“呸...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第816章 变数又生 望舒阴沉着脸,余光瞥了一眼水麒麟,警告道:“不说,就让他把你们吞了...” 被水麒麟踩在脚底的鬾笑了,“哈哈哈!” 挖苦道:“小女娃娃,你觉得你说了算吗?” 望舒:“....” 侍女低喝,“大胆,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可是黎明城的天女,将来天宫的继任者。” 鬾笑声依旧,带着临死前的戏谑。 水麒麟口直心快道:“她问的没毛病啊,小白兔说的确实不算。” 侍女抬手指着水麒麟,“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望舒脸色更沉了,幽怨的看向许闲。 许闲一脸懵逼,无辜道:“你这么看我干嘛,我说了也不算啊?” 水麒麟贱兮兮道:“不不不,你说的,算!” 不知道他是由衷而言,还是为了戏耍望舒,许闲更偏向于后者。 许闲很无语,懒洋洋道:“行,我说了算,那就宰了吧。” 众人一愣,这就宰了? 四鬼一懵,真不问了? 水麒麟有些没缓过来,明知故问道:“真宰啊?” 魃慌忙道:“小子,你还没问呢?” 许闲装懵,“问什么?” 望舒贝齿咬唇,“许闲,你别乱来。” 许闲白了望舒一眼,轻嗤,“我知道你想干嘛,可问出来了又能如何?他们说的,你会信吗?” 望舒拧着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么就不能信?” 许闲反驳道:“不不不,丧家之犬,往往在死前会胡乱攀咬,而且当下,我们要做的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免得他们援兵到了,再陷泥潭,再说了,不杀他们,你想怎样,把他们四个绑了?你看着,还是我看着?” 望舒语塞,不愿与许闲争,傲娇道:“随你,反正人是你的人抓到的。” 许闲抿唇,示意水麒麟,“弄死吧,把这阵给破了。” 水麒麟张开巨口,就欲要吞人。 “得嘞!” 被魔蛟勒住的魃急了,慌忙道:“别...给个机会!” 没人想死,尤其是修炼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老神仙境,再往上便是半步仙王,再努力一点,很可能就是仙王了。 称霸一方,举世无双。 他们清楚,这小子,不是在吓唬他们,他是真能干得出来,从之前杀那些夜幕仙境强者,就能看得出来。 此子,杀人如麻! 水麒麟停滞在那里,看向许闲... 其余之人也看着许闲。 许闲也看向了众人,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装腔作势道:“要不...给他们个机会?” 望舒不语,环抱着手。 澹台境低敛着眸,侍女目光挪开,一副随你的姿态。 只有老龟默契地配合道:“我看也不是不行,看他们表现呗?” 许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问道:“行吧,那就给他们个机会,不过你们能看住他们吗?” 梦魇所化的那尊黑雾巨人,嘴角上扬,裂出一抹渗人的弧度,“放心,完事了,就让他们睡一觉,一梦不醒那种,哈哈。” 也对, 早就听闻,梦魇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肉体厮杀,而是入梦。 将人困于梦境,幻境,永世沉沦。 昔年, 自己的心魔劫,就是君和他的杰作。 以假乱真! 听闻,许闲点头道:“好,那你们四个就先把这鬼阵开了再说。” 魃看向其余三鬼。 魈劝说道:“大哥,不能信他。” 魁也说了一句,“是啊,大哥,横竖都是一死...” 鬾骂道:“你们两个蠢货,死了鬼阵一样会破,听大哥的。” 许闲静静的看着他们争执, 最终四人皆向现实妥协,他们收起了鬼阵。 随着鬼阵散去,暗空瞬间晴朗,落日的余晖自西边山巅斜斜洒落,映照昏黄,风自远方而来,裹着潮湿的水汽,携带着草木的芬芳。 望着天穹红得灿烂,原来已是夕阳迟暮。 整整打了半日了! 许闲自剑池中扔出四根锁链,“把他们都锁上。” 老龟四人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昔日李家用来禁锢他们的寒锁,内心不自然的生出些许抗拒。 不过绑人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 他们施展禁术,将铁链穿过四鬼的丹田,气海,窍穴。 重创对方的同时,也封住他们吸收天地灵气恢复修为的途径。 四人锁住之后,他们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四人一人手里拽着一个老鬼,就像拽着四条狗,齐齐被扔到许闲面前,或趴着,或坐着,或侧躺着... 许闲向望舒提议道:“先离开这里,回黎明,人到时候交给捕卫去审,天女看如何?” 跟望舒出门,遭遇此劫,他就已经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许闲可不想,再往这摊浑水里搅和了。 他眼下的首要任务就是修炼,任何麻烦,能不惹就不惹,偏偏此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牵扯不小。 而且这可是夜幕八鬼中的四个,夜幕也不能就这么罢休了的。 他刚说杀人,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真杀了, 这祸水可就背在了自己的头上了,要杀,也只能让别人杀,最好让黎明之城来。 也好冤有头,债有主。 望舒猜到了许闲的心思,也觉得确实不该将他卷进这里面来,便应了下来。 “嗯!” 转而看向自己的随从侍女,叮嘱道:“把人带上。” “好!” 就在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准备离开这片废墟之时,远处被鬼阵隔开,自始至终未曾被战火波及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 众人瞬间警觉,许闲向后一步,目光齐齐落向笑声传来处,一个个的眉头,越锁越紧,越拧越深。 因为, 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可笑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无疑。 两种可能, 第一种幻听了, 第二种来人很强,他们看不透,这意味着,其实力必将凌驾于老神仙境之上。 老神仙境往上是何? 那可就是仙王了。 真正的仙王! 而不是老龟几人这种落魄的仙王。 他们知道,事情麻烦了。 许闲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没完没了。 望舒气沉丹田,重瞳光盛,问曰:“何人在装神弄鬼?” 须臾, 茂密的丛林里,一道小小的黑影,踩着落日余晖,自远处踏空而来。 踏一步,相距几千里, 踏两步,相距几百里, 再一步,相距咫尺间。 短短一息,三两步间,她就已经来到了众人身前之地,悬空而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着手掌。 “啪啪啪!” 黑袍下的目光,隔空望着许闲,阴恻恻地笑道:“凡仙的男孩斩了天仙,小神仙胖揍了老神仙,精彩,精彩,好精彩...” “好一个许闲,好一个少年....” 第817章 夜王 她着一袭黑袍,兀自站在夕阳的余晖里。 整个身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足五尺的身高往面前一立,仿佛黑夜提前降临,欺天而来。 许闲一众神色骤变,警惕更浓,倒是那被绑住的四位老鬼,辨出了来人的气息。 本已绝望孤寂的眸瞬间明亮,流露出了兴奋激动的神情。 “夜王!” “夜王!” 四腿的魁叫嚣道:“黑夜的王来了,你们废了。” 许闲眉间川字纹格外的清晰,心中小声默念,“夜王...” 一个陌生的词汇,至少他在上苍之上从未听过。 不过却也能猜测出来,所谓夜王,应该便是夜幕之主。 同样, 也是一位真正的仙王境强者。 老龟四人以特殊手段,探查出了来人真正的实力,先前的张扬和淡定自若不在,有的只是慎重和忧虑。 老龟说:“这下麻烦了。” 水麒麟说:“感觉弄不过啊...” 他们是能虐老神仙不假,按理,四人合力,打个仙王什么的,也能碰上一碰,可眼前这位,可不仅仅只是仙王境,而是一尊仙王中的佼佼者。 至少, 比他们在仙城遇见的那三个都要强,和来接鹿渊那老头旗鼓相当。 没得打! 许闲心里也大抵有数,往后缩的同时,碧虚境已经随时准备祭出了。 老龟四人对视一眼,悄悄神念传音许闲道:“一会动起手,你直管跑路...” 许闲收到消息,蓦然看向老龟。 这么仗义的吗? 老龟继续在神念中说道:“此人很强,恐是仙王后期,弄不过的。” 许闲没说话,喉咙滚了滚,看向老龟的眼神,有些心虚,有些犹豫,因为...他本来就是准备要把他们全扔下跑路的。 可在老龟几人的视角里,以为许闲是不愿丢下他们独自跑路。 心想这小子还挺仗义,也不枉他们为其拼命。 “不用担心,我们与君上共生,她弄不死我们的。” 许闲:“...”本来是没什么的,现在还真不好意思了。 许闲在神念中爽快应下,“好!” 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意气用事。 与此同时,望舒站了出来,无惧威压,以重瞳直面来人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夜王,夜幕的创建者?” 来人黑袍下的脑袋半歪,笑答:“就是本王。” 话音一顿,反问道:“你就是重瞳天女?” 望舒坦然道:“没错!” 来人上下其眼,轻声嗤笑道:“传闻,你生于月庭,有上古太阴一族的血脉,不仅目生双瞳,还有无上仙体,被仙土誉为上下三千年来,天赋最强者,更是拜入大天神门下,成为黎明城的天女,世人皆言你,乃是应劫而生的第一命定之人,集万千殊荣于一身...不过,今日瞧来,传闻不实,刚刚你的表现,很一般...” 说着,她不忘看向许闲,继续讽刺道:“和他比,差远了,很远的那种远。” 望舒白袖下的手掌无意间攥紧,重瞳中闪过一抹戾气,她依旧镇定,出言反讽道:“夜幕之主,亲自出手,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来人乐呵一笑,“呵呵。”语气云淡风轻,“小丫头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冲你来的,我来是为了他,许闲!” 这是一句实话,当然对于望舒而言,杀伤力也不小。 许闲是真服气了,自己招谁惹谁了,在这之前,他自问在仙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 他自黑暗中来,过了灵河以后,一直本本分分的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黎明自己拿高薪被人诟病也就罢了。 和你夜幕无冤无仇,至于这么整我? 上百仙人,四位老神仙还不够,老大都亲自出马了,自己招谁惹谁了。 你打我一个三,上来就丢王炸,合适吗? “前辈,我好像没招惹过您吧?”许闲问,想着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来人大大方方承认,“没啊,你我之前,毫无交集。” 许闲追问:“那前辈何故截杀于我?” 她一字一顿道:“因为,你太优秀!” 许闲一怔,这倒是实话。 许闲阴阳怪气道:“我谢谢你啊...” 来人不介意,慢悠悠道:“本来就是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那么优秀,却入了黎明之城,想你死的人很多哦。” 话音一顿,她又解释道:“不过,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有人肯花钱,要你的命,刚好也合了我的利益,所以,我就接了这笔生意,不过嘛...” 她看着四周的狼藉,那随处可见的仙人血污和四个狼狈的老家伙,有些懊恼道:“现在看来,这笔生意,我做亏本了。” 许闲听闻有人要买自己的命,再次追问:“谁?” 来人不答,笑嘻嘻反问道:“你觉得呢?” 许闲脑海迅速思索,会是谁呢? 黑暗生灵? 或许... 但是他更倾向于黎明的对头,除了夜幕之外的另外两城,兽山和虫地。 鹿渊和自己有约定,可能性极小,那就只剩下虫地了,那天碧蚁? 可能性极高。 自己当初拒绝了他,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曾在那片猎场秒杀了小序·宁。 虫地雇凶,符合逻辑,也符合常理。 “是虫族?”许闲试探道。 来人不反驳,只是模棱两可道:“你是个聪明人,我肯定是不能说的。” 没否认, 就是肯定。 许闲在心里咒骂了虫族一百遍,得不到,就毁掉,好恶心... 望舒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来人不卖关子,张扬道:“不想怎样,就单纯地想把你们全宰了,你们看,你们是自己动手,给自己一个痛快地,还是我出手,把你们一点一点撕碎呢?” 许闲:“没得商量?” 来人:“没得商量!” 得到了答案,许闲余光看向老龟四人,四人心领神会,水麒麟率先跳出来,叫嚣道:“叽叽歪歪的,装你妈的装,不服就干,吃老子一拳” 说罢, 再度化出本体,朝着来人就扑杀了上去。 老龟, 梦魇, 魔蛟, 没有丝毫迟疑,同时发难。 望舒重瞳再开,“一起上!” 澹台境祭剑,祭的是养剑葫中的那一剑... 侍女拔出了长刀,许闲也默默的掏出了碧虚境.... 来人轻笑一声,“呵...不自量力!” 黑袍滑落处,她抬起一只如瓷娃娃般的小手,伸出一根又细又短的手指,往长空轻轻一点。 轻喝, “困!” 第818章 又一场追逐 一指点下,天地间似有无穷伟力落下。 杀将上去的众人,就这般生生禁锢在长空,原地... 时间并未停止, 风还在吹,云还在飘,残阳渐落,只是有一双双看不见的大手,将他们囚禁在了原地而已。 水麒麟惊骂一声,“我草,空间之力?” 是的, 眼前这位夜王,拥有操控空间的能力。 一个困字, 便已让他们动弹不得,毫无还手之力。 侍女喑哑道:“居然和小天神一样,是空间系变异灵种...” 望舒重瞳无力施展,侧目一瞥,却发现许闲不见了。 人呢? 夜王看着虚无一角,轻语,“这就是那一招吗?跑得还挺快...” 也难怪, 情报中提及,他当初能从祖灵手中逃脱。 不过,他自己一个人跑了,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来人指尖在一挑,四鬼身上的铁链一一被抽出,掉落地面,四人也恢复了自由之身,起身第一瞬间,纷纷拜见。 “魃,” “魈,” “魁,” “鬾,” “参见夜王!” 夜王淡淡道:“我要活的。” 四人恭敬道:“明白!” 接着化作四道残影,同时消失在了夕阳下的废墟中。 此地, 唯余被禁锢在长空的七人和黑袍小姑娘。 黑袍小姑娘饶有兴致地看着试图挣扎的七人,自言自语道:“你们说,他能跑掉吗?要不要打个赌呢?” 老龟骂骂咧咧,“小娘们,有种把老子放开,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来人笑道:“你是觉得我傻吗?” “就问你敢不敢?”老龟不依不饶。 黑袍小姑娘长袍往身前那般一荡。 老龟四人,澹台境,侍女,望舒就这般被她收到了黑袍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地间, 残阳里, 至此只剩下了她一人而已。 她抖了抖长袍,那只雪白的小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个苹果,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咬下。 “咔嚓” 含糊不清道:“唔…我赌你跑不掉!” 身前出现一个如时空隧道般的虚无,她一步迈出,没入其中.... ...... 同一时间,刚从虚空境钻出的许闲,再次钻进了虚空境中,眨眼又出现在了数千里外的一片湖泽里。 刚露头,他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发动碧虚境中的神通,一头又栽了进去,如此反复,不停的钻出,钻进... 嘴巴里嘀咕道:“等这次回去,打死我,我也不出门了,倒了八辈子血霉,老天爷,你不睁眼啊...” 另一边的四位神仙境的老鬼在他屁股后面紧追不舍,一会朝东,一会朝西,像那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 “草,见了鬼了...” “怎么神出鬼没的..” “在北边...不对,跑东边去了。” “这样下去不行,分开追...” 明明上一秒,他们刚探查到了他的气息出现在了北边。 可下一秒,他突然又出现在了南边,等他们掉头跑过去,还没到地方,他又从东边钻了出来。 从始至终,他们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诡异, 离奇。 凡仙境压根不可能拥有这种速度。 “这小子手上,拥有空间系的神兵,咬紧了,别让他跑了...” 四鬼虽无奈,却半分不敢懈怠,之前就已经败了,这次,若是还让这小子跑了,那就真的得被夜幕里的其他人笑掉了大牙了。 许闲借助碧虚镜到处乱窜,随机出现在三千里范围内的任意水泽溪涧间。 说来也是见了鬼,随机二字,让他一直在绕圈圈。 甚至一不留神间,还能回到先前出现过的地方。 他没办法控制方向,想活的他只能不停的试错,不停地循环。 “抓住你了!” “哪里跑~” 好几次,刚钻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那几个老怪物,若非他动作快,险些就栽了。 也好在,小书灵能无视他们的存在,替许闲在四人活动的范围警戒 只有当许闲脱离它的目之所及处,它才钻回剑楼云海,再从里面钻出来。 “主人,你这样不行啊,一直在转圈圈...” 许闲头大如斗,他又何尝不知呢? 可这片地界,天气炎热,含氧量高,植被茂盛,水泽溪涧实在是太多了,至多不过相隔几百里,就有一条河,一条江,或一个湖泊,水潭。 根据概率学,脱离鬼阵先前笼罩的那片废墟后,他可不就在这里面转圈圈。 “我tm的也不想啊,可我控制不了啊。” 许闲的内心,是慌张的,同时也是焦躁的,如此持续下去,他怕自己还没被逮到,灵力也未耗尽,倒是让这群家伙先反应过来,再用一招困阵,把自己困在了这里面。 他也只能不停地去尝试,让他们跟着自己到处乱窜,从而无暇他顾...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次数的增多,四位老鬼也发现了其中端倪。 他们中的六目鬾敏锐的捕捉到了许闲每次现身之地,都有水。 第一时间,便做出应对。 “他的手段和水有关,把这四周的水都抽干。” 她这般一提醒,其余的三人瞬间明白过来。 四人同时于四个不同的方向施展神通。 顷刻间, 数千里之地的江河湖溪之水倒灌苍穹之上。 溪涸,井枯,湖无水,江河断流... 壮如牛的魃巨口一张,居然生生将这几千里范围内的水,吞尽了腹中、 “小子,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跑...” 许闲见此,不慌反喜,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虚空境中。 正愁跑不出去, 他们把水抽干,反倒是遂了他的愿。 见许闲的气息再次出现在数千里外之外,四鬼脸色依旧难看。 魃擦了擦嘴角,低骂道:“娘的,真能跑~” 鬾不信邪道:“继续....” 他们持续弄干附近的水,而许闲也一路向着南方冲。 一千里, 两千里, 三千里, 上万里, 魃打了个饱嗝,“我喝不下了。” 魁自告奋勇,“我来!” 就这样,许闲在前面跑,他们跟着跑,将所过之处的大江大河,全喝断了流。 夕阳也彻底地落下,夜幕如约而至。 星河漫天而起,明月孤悬长空,月明风高的山河里,追逐还在持续... 许闲一边跑一边骂,“四个傻逼,喝吧,喝不死你们!” 夜王始终悬于云端,藏于夜色里。 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这四鬼的操作,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却也忍不住吐槽一句。 “好蠢啊!” “蠢死了!” 第819章 碧虚境里有片海 从夕阳迟暮,到月明星稀,夜渐深了, 十次, 百次, 千次, 万次... 洞察之眸全开,虚空境不间断的祭出,许闲的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竭。 嗑药,吞丹,吸收灵石,他的精神高度紧绷,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四尊神仙境的老鬼,依旧穷追不舍。 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何种手段,总能堪破许闲洞察之眸的掩藏。 哪怕是虚妄的神通,也只能晃上一晃。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意识到了先前决策的愚蠢,他们不再将水吸干,而是如一开始般,始终位列在四个方位,把更多的神识放在了一片片江河湖泊上... 许闲也因此,又开始了在一定范围内,原地转圈圈。 彻底的失去了方向,一会向南,一会朝北,一会从东边冒出来,一会又跑到了西方... 险情再度上演,几次差点被擒。 许闲变得烦躁,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并保持清醒,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四鬼也从一开始的急功近利,转变成了现如今的沉着冷静,他们在等,也在拖。 等许闲犯错, 拖到许闲力竭, “跑,让他跑,我就不信,我们四个神仙境耗不死你一个小小凡仙。” 众所周知,神器的驱动,需要极大的灵力消耗,许闲便是再不凡,底蕴再深厚,他终究只是凡仙境。 只要继续拖下去,他便是一次都不失误,也总有耗尽灵气之时,这是当下最明智的应对方式,同样也是他们无能的妥协。 许闲又何尝不清楚这一点。 云端天幕,那双眼睛仍在,她同样在等,等少年力竭,等少年陷入绝地,等他亮出所有的底牌... 当然, 她也有些期待,期待许闲真的能从这四位老鬼手中脱困,她想,那样一定会非常的精彩。 如此, 这一切便就都有了意义,昨日那一战的损失,便就更加值得。 时间在流逝,逃亡在持续。 许闲渐渐变得麻木,机械化般的钻出碧虚境,祭出碧虚境,再投身碧虚境,一次又一次... 力量的衰减,让他的精神变得低迷,无尽的循环,让他的内心渐渐崩溃。 “真的跑不掉了吗?” 答案, 似乎已经肯定了,真的跑不掉了,他在想,他还能做什么? 明面上,是四尊老神仙境,暗中还藏着一位仙王。 小书灵的那一剑? 不行! 绝境下剑胎里的那一剑? 够呛! 还有什么? 剑楼, 乱古帝兵。 六柄神剑。 祭剑诀中的控剑与通灵? 否! 否! 否! 他们的所有手段,加起来,也不足以让他脱险,他绞尽脑汁也寻不到一缕生机。 不是他的手段单一,也不是他的手段不行,而是他自己本身,实力太弱。 差距太大了。 凡仙境面对小神仙境都够呛,何况是老神仙呢? 而且不止一人,也不止老神仙,还有仙王。 可就这样认命吗? 不是许闲不甘心,也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的承诺还没兑现,想见的人还没有再见。 还有一整座天下等着自己去拯救。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哪怕明知不可为,亦要为之,哪怕前路天堑断崖,他也得往下跳。 即便摔得粉身碎骨,但凡还有口气,他都得爬起来,继续往前... 他还在坚持,以洞察之眸的精神力神通,刺激自己的大脑,让自己时刻保持着清醒。 他还在重复,且不敢分心。 一次又一次的祭出碧虚境, 眼前的世界,时明,时暗,时暗,时明,闪动的频率渐渐加快,加快,加快... 直到某一刻, 当许闲再度投身碧虚境时,所看到的不再是极致的黑暗。 碧虚境穿梭的世界里,似乎有了一抹微弱的光... 等他再次钻出碧虚境后,那光便就消失了。 起初,许闲以为那是疲倦和重复之后,看到的幻觉。 他甚至再度尝试刺激自己的神经,让自己清醒。 可当他再次钻入碧虚境时,他发现那光还在... 很微弱, 可即便如此,那片世界,也不再是极致的黑暗了。 许闲没搞明白,许闲也没时间多想。 他忙着逃亡。 伴着时间继续推移,次数的增加,许闲惊奇地察觉,那道光在变亮,越来越亮,缓缓增长... 许闲心中为之悸动,他问小书灵什么情况,小书灵不知。 许闲猜测, 光亮是否是随着碧虚镜的使用次数增加而增强。 他开始尝试,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继续猜测, 当彻底点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会是脱困的契机吗? 许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始尝试,不停的尝试,也在尝试中逃亡,试图摆脱现状。 一个时辰后, 虚空境的世界里,那道光第一次有了颜色。 蓝色的,是湛蓝的蓝。 两个时辰后, 虚空境的世界里,明亮胜过外界的星月之光。 三个时辰后... 天亮了,朝阳的晨曦洒落,透过薄薄的雾,映照出一片炫彩。 碧虚境的世界里,有了清晰且明确的画面。 那是一片藏在云雾下的蔚蓝,会发光的海,它的光,将整个碧虚境的世界映照成湛蓝的画幕... 许闲依旧进进出出,一刻不歇,他不止要看清世界,他还要拨开那层层云雾,看到那片蔚蓝的海,发着光的海... 一点一点拨开,一寸一寸靠近,当时间来到第五个时辰时,碧虚境外的世界,已是正午,逃亡至此,已经持续了近乎一日。 几位老鬼彻底抓狂,他们不能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能持续穿梭空间这么久。 就连云层上的姑娘,也逐渐没了耐心。 “多少次了?” “一万次?” “三万次?” 她也记不清了,她估算了一下,平均三息进出一次,算下来,两万次应该有了吧。 她皱着眉头,心中为许闲的天赋感到欣喜的同时,也有了些烦躁。 因为, 太枯燥。 她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支撑他这般意志的到底又是什么? 仅仅只是怕死吗? 恐怕不尽然吧? “你的身上,到底藏着怎么样的故事呢?” 她好奇,越发的好奇,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对一个小辈这般好奇过了。 而在同一时间,当许闲再次没入虚空境时,他不止看到了蓝幕,蓝烟,蓝海... 他还看到了一个背影。 他不止听到了风声,水声,叮咚声... 他还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 “哼哼哼~” “哼哼哼~” “哼哼哼~“ 第820章 小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匆匆一眼,却铭心刻骨,许闲确定,碧虚境里,那片发光的海面上,确实有一个人。 看其背影和听抽泣声,应该是个...女人! 许闲自碧虚境中钻出,刺眼的阳光重新霸占了眼眶,可脑海里那道背影却挥之不去,耳畔抽泣之声仍在... 许闲顾不得分神,眼瞅着那六臂的魈朝自己杀来,再度祭出碧虚境,神念一动,钻入其中。 还是那片海,还是那片水,背影依旧,抽泣声轻。 非幻觉, 是真的, 机械般的动作还在重复,一息祭镜,一息入镜,停留一息,出镜... 可对于凡仙境的许闲而言,一进一出的三息时间,他能做很多事情,也能想很多事情。 他将这一情况告诉了小书灵。 “蔚蓝的海上有个人...” “...她好像在哭!” 小书灵听懵了,之前主人说那里面有光,后来有海,有雾,有一个世界,现在又有一个人,还在哭? 它看不到, 它猜不到, 它只能揣测道:“会不会是这件帝兵的灵?” 刚说完,它便自我否认道:“不应该啊,若是存在灵,我不可能感应不到的...怎么回事?” 许闲拧着眉头,小书犹且不知,他岂能知,“我靠近她试试...” 小书灵帮不上忙,更无法预知情况,只觉得此事有些离奇,便叮嘱道:“主人,小心一些...” “知道!” 许闲继续祭出碧虚镜。 而伴着每一次的进出,一切也正如他预料之中在上演。 他正在一点点靠近那片海,靠近那道背影... 哭声越来越来清晰,从一开始的抽泣声“哼哼哼~”到后来成了哭泣声“呜呜呜~” 她的模样也愈发清晰... 背影, 身姿, 衣服, 发丝, 水中倒影, 是的,就是一个姑娘。 她跌坐在那片湛蓝的水面上,穿着一件吊带款式的素色长裙,露出的一双胳膊很白,有着一头蓝色的长发,很长,长的都拖到了水面上。 比海的颜色浅一些,比天空的颜色深一些。 她在哭, 轻声抽泣时,蓝色的发轻轻的荡漾着。 很近了, 更近了, 次数增叠,时间流逝,灵气枯竭,许闲扛不住了,他力竭了,面色发白,嘴唇发紫。 一双眼眸,暗沉里布着血丝... 他触碰到了属于他的极限,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沉睡在丹田里的剑胎,正在苏醒。 那一剑,好像随时都会自动祭出一般... 他很累很累,眼球像是灌了铅,大脑一片昏沉,时间变得更慢了,身体变得更重了, 进出的频率也变缓了。 小书灵看出来了,它焦急地替许闲打着气,“主人,撑住...” 魃,魈,魁,鬾也看出来了,他们那本就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戏谑和嘲弄。 “他要不行了...” 云间相随的那位姑娘也看出来了,面容掩饰在黑袍下看不清楚,可嘴角却向两边下压,语气有些失落道:“要扛不住了吗?” “活活耗死,也不愿出手?” “为何...” “这般理性!” 她失落,却不是因为少年的表现,相反,他的表现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失落,是因为少年即将力竭,就像一个被榨干了水分的棉花球,挤了又挤,剩下的那点灵力,恐怕施展不出来那一剑了,她最想看到的那一剑。 凡仙境唤出仙王一般的法身,斩出那地一剑... 她相信, 那一剑肯定很惊艳。 因为从始至终,他一直都在惊艳,所以那一剑会更惊艳。 可惜了... 许闲紧紧的咬着牙,即便已是油尽灯枯,可他还在坚持,他将希望寄托在这一道背影上。 他不停的靠近,靠近,再靠近... 一次又一次尝试呼唤着她。 许闲奢望,当她给予回应,也许自己就能控制虚空境出现的方向,如此保持一个方向一直前进,他就还有机会和那些怪物拉开距离。 甚至能抽出时间,补充灵气,死局便有一线生机。 没人告诉过他答案就是这样的,可他希望是这样的,也渴望是这样的。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再次钻出虚空境的许闲,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气血翻涌间,气息不稳的他,从长空跌向身下那条流着滚滚洪流的大江。 他再也撑不住了。 “还是不行吗?” 小书灵焦急地呼唤着,“主人,主人,主人...” 听见朦朦胧胧。 稍远处, 四腿的魁杀将而来,裂出一口森森白牙,“小子,你终于跑不动了,束手就擒吧,桀桀桀....” 下坠中,许闲望着天,耳畔风声灌耳,眼皮缓缓合上,恍惚间,他借着太阳的光蕴,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真的要死了吗? 真要食言了吗? 他不甘心,他瞪大了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下落途中,猛然翻身,耗尽最后一缕真元,再次祭出了虚空境。 “给我出来!” 在魁冲上来的前一秒,他如约掉进了虚空境中,消失不见。 扑了个空的魁,愤怒地一拳砸向那条大江。 万千水流爆悬而起,魁既敬佩又愤怒,“干,真是个疯子...” 他这是要活活把自己耗死。 ...... 碧虚境内,许闲的眼前再次跳转出了相同的画面。 他离那道背影更近了些,可相比于上一次的距离,却可忽略不计。 许闲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死他也要死个明白,他正准备尝试呼唤她,可这一次,不及许闲念头一动。 那坐在水面上的姑娘,突然一点一点的转过了头来... 那一刻, 风声止,哭声逝,时间似乎停滞了下来,一切定格在了那里。 不是形容, 是真的停了下来。 许闲没有离开碧虚境,正如此刻,她已转过头,向他看来。 皮肤白皙,五官娟秀,天蓝色的长发披洒在脑后,腰间,散在水面。 她跌坐在那里,未施粉黛,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望着许闲。 那双哭红的眼里,装着渴望,装着悲伤,带着清冷,木然,破碎和空洞。 虽然还是隔着很远,可就像在近前,面对面的对视,近到能听到对方心跳的那种。 许闲愣了愣,干渴的喉咙蠕动。 脑海里有些混乱,无数的问题迅速闪过。 她是谁? 为何没出去? 她能帮自己吗? 没等他整理好思绪回神,她开口了。 带着恳请和哀求,语气飘忽且空灵,问: “小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第821章 跟随我的指引,来到我的身边 “小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她的声音空灵,轻柔,飘忽不定。 与那张满是泪花的脸和破碎通红的眸,显得格格不入。 入耳的那一瞬间,许闲只感觉内心升腾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嗖嗖蹿上脑壳,顿时头皮发麻。 诡异, 森寒, 哪怕她在祈求自己,可许闲就是生出了惊惧。 他未语,眉间的距离却在靠近。 帮你? 我尚且自身难保,如何帮你。 她似乎看穿了许闲的心思,似哭若笑道:“小哥哥放心,我会报答你的...” 许闲强压内心的惊慌,平静问道:“怎么帮?” 她抬起手,若洋葱般的玉指擦着眼角的泪,幽怨里带着柔弱,哭诉道:“我被人困在了这里,好久好久,小哥哥帮我开门,让我出去...” 声音一顿,她再次抬起眸来,嘴角忽而上扬,扯出一抹阴森诡谲的笑来,眸底同时闪过一丝光亮,她再说:“作为回报,我替小哥哥杀了他们。” 她说的很轻松,就像杀死他们和碾死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杀光他们? 四个老神仙,加一尊仙王,许闲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不过... 眼下,自己已近枯竭,他没得选。 只能赌一把,与未知来一场不确定的交易,总好过束手就擒,落在夜幕的手中... 他略一沉吟道:“好!” 水泽上的姑娘大喜,欢笑出声,扬着脑袋,眯着双眼,“呵呵,真的吗?小哥哥,你人真好。” 她的情绪切换让许闲本能生出抗拒,他顾不得多想,直奔主题,“我要怎么做?” 她停止了哭泣,也收起了笑,对少年轻语,“跟随我的指引,来到我的身边,不要害怕,不要抗拒...” 声音渐飘渐远,画面无限拉开,许闲的视角里,那片发光的海在下坠,不停地下坠。 眨眼之间, 看不见她了, 见不到海了, 来到了云层上, 光暗了下去, 没了颜色, 一片漆黑, 许闲的身体一沉,再次钻出了虚空境,悬在了一条小溪间。 耳畔, 小书灵焦急的询问,“主人,怎么回事,这次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许闲来不及解释,那面碧虚镜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被自主地祭了出来,就悬在自己的面前。 近处, 几头老鬼齐头杀来,堵住四方去路。 “跑不动了吗?” “小子,到此为止吧!” 许闲没有犹豫,扭头钻进了碧虚境中,四鬼扑了个空,气得骂骂咧咧,“真能抗啊...“ 两息后,许闲出现在了北边三千里之外。 “在那~” “这次跑那么远?” “追...” 他们没有多想,撕开虚无追去。 三息后, 尚且还未赶到,许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北边的另一个三千里外。 他们依旧没多想,而是和先前一般,向四方散去,笼罩一切水泽,心里笃定,他还会和之前一样绕圈圈,也终究扛不住几次了。 又三息, 许闲的气息又往北逃遁了三千里。 四鬼愣了愣,其中一人道:“运气这么好?” 直到又一个三息后,许闲的气息再次出现在北边几千里外,他们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好, 三次, 四次呢? 短短十几息,许闲便向北逃遁了上万里距离。 这个速度,远远超过老神仙境的速度极限了。 魁率先察觉不妙,“不好,上当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顾不得许多,直奔北边,全速追击... “他娘的,居然还有后手。” 可即便如此,许闲的距离,还在持续朝他们拉开,且方向笔直不变,一直向北,不再如之前一般原地兜圈子。 四鬼彻底乱了,他们能感觉到,许闲的气息愈发的淡了,再这样下去,就要脱离他们的神念探查范围了。 “妈的,这是个什么妖孽!“ “干,之前他是故意的,原来他能控制方向。” “大哥,追不上了,怎么办?” “追不上也要追...” 云端上,一直看戏的姑娘也坐不住了,开始移动,疾驰向北,不忘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已入绝境,灵力即将耗尽,但是突然间就回光返照了,而且一改常态,一路向北,笔直前行... 她不理解,既然能控制方向,那这一夜一日,他在干嘛,在耗什么? 难道是在防备自己,让自己松懈? 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若真是如此,许闲的心性和心思,远比她看到的还要深沉。 ...... 另一边,碧虚镜一次次自主祭出,许闲一次次投身镜中,无需消耗灵气,甚至还能分出精力恢复真元。 只是, 当他踏入那碧虚境时,却再也看不到光了,也看不到那姑娘。 那里面的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极致的黑暗和虚无... 许闲顾不得多想,他想活,就只能去完成这笔没来由的交易。 一盏茶后... 四位老神仙境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半炷香后... 魃魈魁鬾失去了许闲的气息和位置。 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朝着北边追... 一柱香后... 魃魈魁鬾放弃了,彻底失去目标和方向的他们停了下来。 脸上是不甘和愤怒,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屈辱。 魈的第三臂重重地砸向身侧峭壁,整个山体瞬间崩塌,百里内的鸟兽四散逃离。 他恶狠狠道:“大爷的,真让他跑了” 鬾轻叹一声,既无奈又心酸,“丢人啊...” 魁问:“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向夜王交差?” 魈骂骂咧咧道:“还交什么差?四个老神仙,追了一个凡仙一天一夜,最后让人跑了,你我兄妹四人死了算了,活着干吗?” 魁,鬾没反驳,只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只有魃,这位四小鬼的老大哥,一脸慎重和正色道:“算不得坏事....” 三人不解,一脸茫然。 “大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叫算不得坏事,你气糊涂了吧?” 魃沉声道:“这许闲,不简单。” 这是一句废话... 魃继续说道:“他来头很大,背后肯定有高人,你我惹不起。” 鬾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大哥是说,没抓住也好,免得将来被清算?” 魃点了点头。 魈和魁对视一眼,还别说,这么一听,还真就没那么气了。 魈:“有道理!” 魁:“同上...” 第822章 她追,他跑 身后的追兵,早就没了踪影,虚空境的祭出,却一刻不曾停滞,许闲恢复了些许元气... 摆脱险境的他,也有了别样的心思。 那片光海上的女子是谁,许闲不得而知,碧虚境会将自己带到哪里,更不知, 他就连那女子是好是坏,也辨不清。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女子很强,很危险... 许闲是谨慎的,他不敢确定,这笔交易继续下去,他会不会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小小书灵,也生出了同样的担忧。 它对许闲说, 它很确定,乱古帝兵里,并不存在一只灵,许闲见到的姑娘,或许是用某种特殊的手段,通过虚空境与他建立了联系... 又或者, 那只灵的存在,凌驾于自己之上,可它也说了,那是不合理的,乱古的帝兵,怎么可能和剑楼相提并论,那只灵又岂会比自己高级。 它说出了它的担忧,告诉了许闲,很多强者,都会夺舍别人的,尤其是许闲这样的,剑胎,剑体,剑灵根... 是多少剑者的梦寐以求。 还有许闲身上的剑楼传承,普天之下,没人不想要。 它还举例子问许闲,若是他遇到一个浑身是宝贝的家伙,抢还是不抢, 许闲犹豫了... 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君子不抢。 可许闲不是君子啊。 所以,许闲迟疑了,看着面前自主祭出的碧虚镜,他并未立刻投身其中,而是僵滞在了长空。 眼下, 追兵已被甩远,自己暂时安全。 只要将虚空境收回神剑池,重新夺回控制权,那镜子里的家伙,是奈何不了自己的。 对方恳求自己帮忙,一定是被封印在了某个地方,早已失去了自由,而且时间应该很久很久了... 许闲若是单方面违约,她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他, 想办法回到黎明之城,将情报送回去,一切就都了了。 自己也无需涉险。 他并未陷入两难的境地,而是很快就在心中做出了选择,答案很清楚了。 傻子才继续。 她说帮自己干掉那叫夜王的女子,人都被甩开了,怎么干,她会不会连自己一起干? 鬼知道, 许闲可不想赌。 就在他做出抉择,打算强行收回碧虚境的控制权时,云层里,突然涌来一道气息。 许闲回眸一瞥,便就见了那黑袍小姑娘,正如流星一般,朝自己冲来。 速度之快, 只见光痕。 小书灵洞察之眸同步捕捉,惊促道:“不好,她追来了,快跑...” 许闲一咬牙,将刚刚的想法抛之九霄云外,一头扎进了碧虚境中,不忘吐槽咒骂道:“草,这么变态,这都能追上....” 许闲是真服了。 他的碧虚镜,用一次,前进平均至少两千里。 也就是三息两千里,这家伙还能追上。 许闲再度向现实妥协,一次一次钻入虚空境中。 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是为了报复许闲刚刚背弃的想法,还是为了引追来的夜王入局。 虚空境的祭出便慢了,原本极限三息完成一次空间跳跃,眼下被拖延到了四息,偶尔五息。 刻意的与来人保持着相对的距离。 许闲攥着拳, 眼下情形,断了他两全的想法,也逼着他不得不去冒险,他对这种感觉很不爽。 他不喜欢被人掌控,更不喜欢被人牵着走,然眼下,却也没得办法。 只能被迫赌上一把。 追逐还在继续,夜王的速度不减反增,好几次,她都出现在了许闲的近前,咫尺之间。 甚至有一次,二人脸对着脸,她那只洁白的小手,还抓到了许闲的衣角。 吓了许闲何止一跳,而是一跳又一跳。 “还跑呢?” “别跑啦!” “小闲闲,你跑不掉的哦..” “我盯上你咯!“ 许闲亲切的问候了她全家,“真见了鬼了,遇到一个空间系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是的, 寻常的仙王哪可能拥有这般的速度,只因为眼前这尊仙王,能操控空间,她也能做到和许闲一样,突然从虚无里冒出来。 而且随着一路的追逐,许闲的路线是可以确定的,起先是朝北走,接着一直朝南,向着虫族的地盘而去,而每次出现,都是在有水的地方。 找到规律, 死死咬着, 这让许闲分外头疼。 追逐从下午,到了日暮,又到了夕阳余晖散尽,星河明月再起,逃亡的时间,来到了整整一日一夜... 然后又一夜, 当黎明破晓,又见阳光盛大时,两人已经离开了黎明的地界,踏足了虫族的领地... 她还在追, 她还在跑, 她追... 他跑... 他插翅难逃! 夜王疯了,他怎么这么能跑, 许闲倦了,她怎么这么能追, 小书灵乏了,怎么没完没了。 只有那面碧虚境,不厌其烦,不知疲倦地出现,隐去,出现,隐去... 他们路过一座湖,吓傻了钓鱼的人, 他们路过一条江,掀飞了载货的船, 他们踏过一座城,惊呆了城上的兵, 自北向南,不停地深入虫地深处,自然而然惊扰了虫地里一些隐世的老怪物们。 “...人类?” “...天使?” 他们有的看个热闹,有的当没看到,而有的则是追了上去,想要弄个清楚,问个明白... 有的则是隶属虫地,恐来人生乱,试图跟随,并驱离。 结果无一例外, 全部被远远地甩开。 两日, 三日, 四日, 五日, 许闲麻木了, 夜王崩溃了, 许闲在心里暗骂,要是一直往北跑多好,早就到了黎明城的地界了,说不准就有人帮自己了,往东也行啊,那里是兽山... 他也有些关系。 偏偏往南,往虫地的腹地扎。 眼下不止要甩开那家伙,还要提防别的家伙,毕竟那家伙说了,就是虫地的老家伙,出钱买自己命的。 即便许闲半信半疑。 他可不信,堂堂仙王真为了一点钱这么拼,追了自己何止八条街。 小书灵于麻木中,生无可恋的问许闲,“主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许闲两眼一抹黑,没好气道:“我哪里知道。” “你问问她呗?” “说了没了,没了,我上哪里问?” 身后的夜王咬牙切齿,抓狂的怒吼道:“啊啊啊啊,许闲,你他娘的到底要跑到哪里才算完!” 第823章 荒落 听闻身后云巅山间传来的怒吼声,许闲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嘴角下压,诠释一抹苦涩。 心中咒骂, 老子哪里晓得,有种你倒是别追啊... 可显然, 来人已经和许闲干上了,若是一开始,还只是试探和玩闹,现在她是真的被气得动真格的了。 她憋着一口气,也铆了一股劲,非要把许闲抓住,痛扁一顿不可。 之前, 她骂那几个小鬼是废物,现在自己也成了废物。 气, 很气的气! 虫地...三城之一的虫庭,那座比肩天宫和兽王殿的昆虚中。 坐镇此间的万虫之主,天地间唯一尚存的弑神蚁,弑仙王通过通天灵虫,探知到了有一尊仙王,踏足了虫地领土... 那气息, 他并不陌生,自然是认得的。 他脑门上那头赤发中冒出的两条触须弯了弯,紧锁着眉,“怎么是她?” “这娘们又想作甚?” “烦人...” 他厌恶地骂了一句,极不情愿地站起了身,消失在了昆虚内... 三日, 五日, 十日... 碧虚境一日可行穿梭百万里,十日光阴,愣是从黎明的颍都边缘,踏足虫地,又横穿了整个虫地, 身后, 夜王的姑娘,紧追不舍,空间神通用到冒烟,眼前的世界,植被渐渐稀少,荒石慢慢增多。 他们已经离开了虫地,踏足了一片全新的土地,一片荒凉的山河,这里,是生灵的禁区,是天使,虫族,兽族都不稀罕的地方... 夜王很久以前,便听族中长辈讲,此地自仙古纪元初,便就被一种无名煞气所笼罩。 这种煞气,时寒,时热,时聚,时散,无法被驱散。 就像那黑暗之息一样,时时刻刻都会蚕食一切的生灵,可也不一样,黑暗之息,是吞噬生机,本源,让你沦陷于黑暗中。 此地的煞气,吞噬的是你的精血和生命,它不会向你发起攻击,可你若是一直待在其中,它会把你活活吸干。 仙人也不例外。 所以, 此地被三千州的生灵,列为绝地。 起名:荒落。 何为荒落? 就是字面意思,荒凉,落寞... 曾经,有星空巨头,曾深入其中,探寻那诡异煞气来源,试图将其清除,许此间一片晴朗。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煞气寄生这片土地,不灭不散! 不过, 他们都活着回来了,回来的人说,那里面是一片古战场,战场的中央,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极深极阔,诡异的煞气,便是源自于那裂缝之中。 回来的人还说,那场战争,在文献中翻阅不到,应是发生了很久很久,久到文明断层,故此被人遗忘。 因此猜测,那煞气源头,是因为那里陨落了太多的仙灵,他们不甘入轮回,故此残魂留在人间,游荡在那片战场中,衍生出了那些煞气。 也正因如此,俗世间也有一部分生灵,叫荒落为鬼地。 许闲钻进虚空境中,再出现,已在荒落中。 许闲识不得此地,只看到四周那些黑色的雾,像是游魂一样,游荡在荒芜的天地间。 一会窜上了天,一会钻进了地,有时它们会相互吸引,融为一团更大的雾,有时也会见一团黑雾轰地一下,炸开,散成无数的小雾... 时而变成黑色,时而变成蓝色,也会红温渲染成赤色,像是...一团游弋的火焰。 除此之外, 许闲并未感到半点不适,只听一路来,那夜王在自己身后,断断续续的喊道, 你不要命了? 那是绝地? 进去你会死的... 许闲你回来... 之类的话语。 许闲自然没听她的,也不可能听她的。 他就进去了,还能咋地。 只是, 让许闲感到诧异的是,此间不见半滴雨露,甚至连根杂草,枯木桩都没得。 有的只是无尽的荒漠,黄沙,和雾气... 可许闲的虚空镜照样能祭出来,他照样能穿梭,也能从这一点,出现在另一个点。 似乎好像,碧虚境来到这里,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哪里还有规则? 完全无视它自己为自己制定的法则! 许闲很清楚, 此地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辛。 而他离那个她很近了,此地这么诡异,碧虚境如此反常,她极可能就是被封印在这茫茫黄沙下。 夜王追到了荒落中,眼神犹豫,一度停了下来,准备就此作罢,因为这片地域,于她而言,同样是未知的。 她知道的,也只是眼前所见,身体所察,和一些关于此间的传闻和谣言。 可既是绝地,她心中自生敬畏与忌惮。 没事跑里面,她脑子又没什么大病。 然偏偏许闲钻进去了,她能如何,真就不管了,让他自生自灭? 那她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吃亏吃大了。 她说服不了自己,也知道就这样回去,根本没法交代,只能硬着头皮,闯了进去。 “臭小子,你这是在作死啊....” 她得跟着,万一许闲被煞气吞噬困住了呢?而且,她还就不信了,曾经仙帝都穿不过去的地方,他许闲还真能逃了不成。 嘴上虽然骂,心里也很气,可她不敢追太紧,时刻警惕地同时,也做好了随时撤出去的打算... —————— 另一边,拦住荒落和虫地的那座高山屋脊上,继二人之后,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他并未如二人一般,踏足荒落,而是站在那山巅,暗金色的衣角,伴着赤发随风飘扬,他自巍然不动。 他一路追来,直到这里,并未见到二人的背影。 但是气息并未断,而是延伸到了荒落中。 他很清楚... 他们进了荒落! 他的头顶上,一双触手在风中摇摆,似是捕捉着什么气息。 人类, 天使, 追逐? 她在追一个人类,追进了荒落。 “会是谁呢?” “当今人类,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居然能在她的手上逃这么久?” 他很好奇, 极其好奇, 他没跟进去,也没打算跟进去,此间总归已经不是虫族的地界了,他也弄清楚了,她不是冲虫地来的。 为了满足好奇心,涉险,那不是他的性格。 不过... 他席地坐下,懒洋洋自言自语道:“来都来了,便等上一等,看上一看!” 第824章 未知出手 深入荒落,地势一直缓缓向下,像是走进了一个大坑...黄沙依旧,煞雾蔓延,时见高矮不一的山丘。 许闲不记得自己又穿梭了多久,只晓得身后的女子紧追不舍。 而遥远的天极,有绝煞之气,倾倒天幕... 许闲咒骂不休,“还特么追...多大的仇?” 十日遁逃,碧虚镜里的她没再出现过,正如碧虚镜的祭出一刻不歇,可明明那片景象是蔚蓝的海,眼下所见却是一片荒芜,煞气横行。 许闲清楚,这黄沙深处,定有洞天... 须臾, 某一刻时刻,碧虚境再次被祭了出来,就像是沙海中的一扇神门,伫立在那里。 门中蓝色光幕,与四周三色雾霭,苍茫沙海形成强烈的反差。 许闲一如往常,投身其中,只是这一次,他没能钻进去,反倒是被那蓝色光幕给弹了回来。 许闲一脸懵然,“什么情况?” 不及他做出应对,身前的旷野长空出现了一道虚无,黑袍的姑娘单掌撕开暗幕,自其中钻了出来,恐怖的威压席卷,顷刻间将许闲禁锢。 “叫你别跑了,你是聋了吗?” 许闲暗暗咬牙,试图挣脱,可在一尊能掌控空间的仙王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徒劳无果。 然, 便是如此,许闲也并未有过多的慌张。 他很清楚,碧虚境的突然失灵,并非偶然。 实则在之前,他就明显地察觉到,碧虚境刻意放缓了祭出的频率,就连距离也在持续缩短。 一切, 就像是刻意为了引诱她追上来一般。 此刻失效,她杀了出来,自有变数。 被夜幕一众唤作夜王的黑袍姑娘,以空间神通将许闲禁锢之后,没有丝毫迟疑,大手一探,袖袍变得极其宽大,直奔许闲罩来。 此地不宜久留,她得抓紧带许闲离开,更怕生变,许闲再逃了,自己还得追。 追了一路了,横跨了整片虫地,她可半点不敢轻视眼前这小小少年郎。 “收!” 袖袍扑面,巨如天兜,就在许闲即将被装入其中之际,悬在身前的碧虚境突然有了反应。 变数如许闲预料之中一般,如约上演。 只察一道更蓬勃,更盛大的空间之力,自碧虚境中涌出,伴着万千水柱,化作无数双手,先是撕开光幕,接着碾碎了夜王的空间禁锢。 齐头并进,从四面八方涌向夜王,袖口率先接触的一瞬间,便以寸寸崩裂,散如碎布。 许闲面色如常, 夜王黑袍下的脸庞,面色骤变,“见鬼...” 感受着那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空间威压,和看着那朝自己冲来的万千水蛟龙蛇,她如临大敌,没有丝毫迟疑。 抬手镇压。 失败! 她眸中道蕴浮光,抬袖间撕开了一道虚无,正欲钻入其中... 打不过, 未知的, 只能先退,再做图谋。 却在此时,荒芜的深处,传来一道浑厚且深沉的声音。 “定!” 就一个字而已,可一字起落间,似有无穷伟力加持,硬生生的将夜王的定在了原地,难以动弹。 近在咫尺的虚无,无法踏足。 夜王在心底暗骂,“该死!” 那一个定字,定住的可不止是仙王境的姑娘,也不止许闲,它定住的是时间。 是的, 就是时间。 时间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里。 同样的情形,同样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的手段。 夜王一指落下,定住老龟一众,用的是空间神通,将其肉身限制,禁锢。 未知一字响起,定住许闲夜王,是凌驾于空间之上的时间之力,或者是能禁锢时间的恐怖空间之力。 天地皆被困,煞雾亦凝滞。 唯独碧虚境里钻出的万千水龙不受影响,继续扑向夜王。 眨眼间,夜王便被那些水龙吞噬,封禁于浪中,接着不受控制的被迅速拖回,拽向碧虚境,最后没入了碧虚境中。 全程听不到一声呐喊,因为时间被禁锢在了这一刻。 许闲也一样, 在一道水柱的轻柔托举下,再次钻进了碧虚境中。 他很慌, 也很乱, 可他始终未曾抗拒。 因为无用。 既然事情已成定数,那他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按照约定,去完成那场交易,反抗,抵触,只会让背后之人察觉,戒备,甚至对自己心生厌恶... 当两人被拉拽入碧虚境后,碧虚境如约消失,被禁锢的时间恢复自由,风依旧,沙簌簌... 只有那些煞雾,被吓得四处惊逃,到处乱窜,与空气摩擦,发出诡异且渗人的惊鸣声... 呜呜呜... 啊啊啊... 嘶嘶嘶... ...... 眼前一黑,眼前一亮,下一秒,许闲再次钻出了碧虚境,和先前一样,如出一辙景象。 荒芜, 黄沙, 黑雾, 镜子... 却也不一样,碧虚境的蓝色光幕里,多了两只水化的巨手,一只轻轻地把自己托在掌心,一只则紧紧地将夜王攥在掌中。 接着,两人再次被拽入其中, 虚空境消失! 如此反复,一直向着荒芜的深处,那片倾倒了天幕的绝煞之气所在而去。 也正是因为许闲被拖着,且神色淡定,给夜王造成了一种错觉,她不是被未知抓住的,而是被眼前的少年抓住了。 即便这样的想法,荒诞且离奇。 凡仙禁锢仙王? 离谱! 她试图挣扎,试图反抗,试图挣脱束缚... 无果! 她趁着出现的间隙,质问许闲,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想要干嘛? 许闲没搭理她。 绝望吧, 恐慌吧, 愤怒吧, 就像你丫的追了我一路一样,这种滋味,也该到你好好享受享受。 夜王明白, 自己被许闲做局了,他上当了,原本以为许闲只是在漫无目的的逃跑,现在看来,他是早就想好了,要把自己引到此地,上演眼下这一出。 “好深的城府!” “狡诈的人族!” ....... 荒芜里,一面若天门般的镜子,不停的出现消失,拽着两道人影,持续向中央靠近。 反反复复,不止不休。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认命,从起初的慌乱,到而今的镇定,夜王逐渐平静。 她不再挣扎,而是保存实力,脑海中迅速地分析,寻找应对之法。 不知过了几许。 他们再次从碧虚境钻出,这一次,他们悬在那片煞气之上,俯身,窥见那道传说中的深峡... 地裂之深处,无尽的黑雾,从其中不停地蹿出。 碧虚境不再隐匿于虚无,而是拽着二人,急速下坠。 耳畔风呼嘈杂, 眼前世界暗沉, 无尽黑雾在翻腾卷舒,凝聚成一尊尊诡异的模样,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或冲着他们嘶吼,或匆忙地避让.. 身体愈发地沉,脑袋像是炸开了一般地吵。 不停地下坠中,许闲不知何时,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他, 睡着了? 他, 昏沉了过去... 第825章 倒悬海 “主人...” “主人...” “快醒醒!” 昏沉里,许闲迷迷糊糊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意识于黑暗中苏醒,眼睛看到了淡蓝的光。 他慢慢睁开眼,光愈发清晰。 醒来。 只是顷刻之间。 他坐起身,茫然环顾四方,所见世界,焕然一新,随处可见,发着光的怪石嶙峋。 像是深处一个地下洞天里,石头折射着蔚蓝色光蕴。 少年锁着眉头,“这是哪?” 小小书灵从他眼前晃过,说道:“主人抬头看。” 许闲听闻,仰头望去,入眼蓝色一片,他的眉拧得更深了些。 头顶不是洞顶,更不是天空,而是一片会发光的海。 而且就是许闲在碧虚境里,看到的的那一片。 蔚蓝无垠的倒悬海面上,不时会荡起一圈圈涟漪,蓝色的光蕴向周围追去时,闪过的星星点点,像极了极夜里灿烂的星光。 许闲看在眼中,心神莫名宁静,很舒服... 有些浪漫! “主人,你说的那片海,是不是就是这个?”小书灵问。 许闲点了点头。 “嗯!” 收回目光,再次环顾四周,问:“她呢?” 小书灵不答反问:“哪个她?” 哪个她? 许闲下意识一怔,急忙追问:“你也看到她了?” 小书灵抬手指向远方,“看到了,你们刚掉下来,她俩就在那边打了一架。” “谁赢了?” 小书灵小手一摊,淡淡道:“你觉得呢?” 许闲有了答案,微微敛目。 小书灵飞来飞去,继续说道:“这片小世界,是只有帝者才能衍生出的领域世界,和君的黄昏葬地有些像,她很了不得...” 帝者, 可觉醒领域。 所谓领域,就是一个小世界,抬手便能换尽山河。 许闲神念再问:“你是说...她是仙帝强者?” 小书灵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那这里,就是她的衍生世界?”许闲继续追问。 小书灵蹙着一双细眉,措辞一番后道:“不太像,她更像是被人困在了这里,我也不知道...” 许闲沉默着,思考着,梳理着,她说过,让自己帮她,所以小书灵的猜测,是成立的。 他抿了抿唇,抬头,目光直勾勾的望着小书灵,“有办法出去吗?” 小书灵无奈地摇了摇头。 “懂了!” 许闲站起身来,朝着方才小书灵指的方向赶去,既已入局,无以脱困,那便只能,去完成这笔交易。 很快, 许闲的视角里,此间悬海之下,乱石林一角,许闲看到了一个人影。 她盘坐在一块高耸且平整的巨石上,似是正在运气,恢复灵力。 她的周围, 横七竖八,躺着七道人影。 细细一看, 正是老龟,梦魇,麒麟,魔蛟,还有望舒,侍女和澹台境,一个个已经晕死了过去。 许闲目光在那盘坐的女子身上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挪开,以洞察之眸,向四周外围窥探,延伸... 看得出来,这里确实像是打过一架。 可远没有他预想中的惨烈,从现场情形分析,甚至不及圣人之争。 只是, 许闲未曾看到,他想看到的身影。 她(夜王)呢? 她(哭泣的姑娘)呢? 还有....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正在盘膝运气的姑娘。 黑衣破烂,身材娇小,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像极了橱窗里的洋娃娃。 娇小,可爱。 她不是夜王,也不是那哭泣的姑娘,她是一只天使,而且境界,平平无奇。 仙境而已, 不及自己。 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是她是这里的原住民,又或者,她就是那个哭泣的姑娘呢? 许闲没敢靠近,而是将身形藏匿在石缝之间,悄无声息地探查着,生怕那追了自己一路的家伙,就藏在暗处,上来给自己一下。 小书灵问:“主人,你躲啥呢?” 许闲没看它,继续探查着,说道:“你不是说她输了吗?人呢?跑了?” 小书灵一脸莫名其妙,反问:“你说谁?” 许闲随口于神念中说道:“还能是谁,夜王,追我们那娘们。” 小书灵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看傻子一样,抬手一指,道:“那么大个人坐在哪里,主人看不到咩?” “嗯?”许闲眼珠也一瞪,目光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又看向那盘膝运气的家伙,“她?” 小小书灵点头确认,“对啊!” 许闲上下其眼,又看了一遍又一遍。 天使, 小孩, 仙人境... 没错啊? “什么鬼?” 小小书灵自然知道主人的困惑,仙王变成了仙人,夜王是只天使,确实离了个大谱。 可她就是她,也还是她。 模样能骗人,气息骗不了人。 “主人要不再好好看看?” 衣服确实还是那件衣服,只是有些破,至于气息,许闲看不破,不是他看不破眼前的她,而是他没看破先前追他的那个她。 他问:“快说...什么情况?” 小书灵小手一摊,很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哦,我也是迷迷糊糊跟着你被拽进了这里,但是她就是她,不会错的....” 它小手摸着下巴,像个大人一样,老气横秋的分析道:“可能和此间的法则有关吧,她境界被压制了,也可能是被带你来这里的那个姑娘给废了,不清楚。” 许闲嘴角抽动了数下,若真是天地法则压制,自己为何不受影响,可是说她被打废了,未免有些扯了... 不过, 自己都出现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呢? 出手之人本就很强,否则何至于一个定字,就给她拽了进来。 他思索着,只觉得有些乱。 许闲甩了甩脑袋,将纷杂的思绪清空,“走,过去瞅瞅。”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从石缝里钻出,一个起落间,直奔那块巨石而去。 发生过什么? 过程不重要。 结果才重要。 许闲只知道,那姑娘现在是凡仙境的修为,和自己一样,甚至还不如自己。 许闲捏死她,比捏死一只鸡难不到哪里去。 攻守异形了。 现在,换自己嚣张了。 他落于巨石上,就站在那人前,长发迎风浮起,一身剑袍猎猎。 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开口道: “喂!小鬼,你挺能追啊?” 第826章 小天神,方仪 她睁开眼,缓缓的抬起头,金色的发向两侧落下,露出了那张如洋娃娃般的小脸。 仰望着少年郎,倔强勾起唇角,“你也不赖,挺能跑的?” 就这般,两人一站,一坐,视线一高一矮。 对视着,也审视着。 此刻,近距离的对视,她清晰的发现,身处此间,旁边躺着昏死的那些人,包括自己,境界都被压制到了凡仙境初期。 唯独眼前的少年,是个例外,不受影响,依旧是凡仙境中期,而且,一路逃亡,他的状态极好。 许闲也发现,这家伙真的是只天使,而且境界确实被这方天地的法则禁锢了。 二人对此仅仅只是感到意外而已,并未因此生出反常的举动。 她本就是被他引来的,所以她认定这里,一定是许闲来时的地方,而刚刚那位出手之人,也一定和许闲有关。 他的长辈,或是护道者... 许闲也同样清楚,这一切定然是出自那位姑娘的手笔。 至于她在哪,为何还不现身,许闲不知,许闲只知道,眼下是时候弄清楚,这一场围杀闹剧背后,真正的真相了。 他问她,“你就是夜王,夜幕之主?” 她问他,“你就是许闲,自黑暗而来的人类少年?” 明知故问,却也充满了试探和质疑。 许闲说:“是我先问你的?” 她点头,“没错,我是。” 许闲若有所思。 她开口道:“该你了。” 他点头,“没错,是我。” 夜王若有所思。 许闲再问:“你和天使一族,究竟什么关系?” 夜王坦然道:“如你所见,我就是一只天使。” 许闲微敛眸光... 夜王亦问:“你呢,这里就是你来时的地方吗?” 许闲坦然道:“不是,我自黑暗中来。” 答案让夜王感到有些意外。 两人不知怎的,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形的默契,一人一问,一人一答。 坦白局。 许闲蹲坐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眼前的小姑娘齐平,自顾自地分析道: “你是天使一族,黎明之城也是天使一族创建的,夜幕和黎明,却是敌对的关系,因为什么?是你背叛了天使一族,还是天使一族抛弃了你呢?” 她微微眯眼,带着几许玩味道:“就没有第三个选项了吗?” 她的话,让许闲本就生出的猜测和假设,被进一步确定,只是那样的想法和真相,于他而言,很难接受,甚至无法说服自己。 “第三种选项...”他小声嘀咕,紧蹙着眉头,慢慢道:“我来仙土不过十载,十载光阴,事难尽知,只晓得天使一族,有三位仙王,一位是大天神碧落,一位是小天神方仪,还有一位是寒仙王寒酥...” 话音停顿,他直视面前的小姑娘,语气加重,“你呢?除了夜幕的王,你还有何名号?” 小姑娘不答,只是眯着眼,戏谑依旧,“你猜猜看啊?”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我见过大天神,也见过寒仙王,你肯定不是她们...” 小姑娘有些俏皮地夸赞道:“嗯哼...你很聪明耶,这都能被你猜中,真棒。” 即便, 在问出问题之前,许闲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可当亲耳听到时,还是有些许震撼,内心为之生出悸动,确认道:“你真的是方仪?” ‘嗯哼~’ “黎明城的小天神?” 小姑娘吐出一口浊息,慵懒地说道:“放眼整座天下,拥有空间系灵根的能有几人?恰好还是天使血脉,恰好还是仙王修为,你觉得除了我,还能有谁?” 一个肯定的答案,毋庸置疑的答案。 她就是方仪, 小天神方仪, 黎明城四王之一, 得到答案的许闲,脑海里闪过的,是姐妹仇杀的戏码。 妹妹不满姐姐,所以创建了夜幕,暗中想要推翻姐姐的统治... 如此一来,那一切的不合理,便就都能解释通了。 为何他和望舒会被安排执行这么一个小任务,为何消息又走漏了,中途遭遇了夜幕的围杀。 因为她, 这一切都是她谋划的。 她是小天神,她拥有这样的权力和能力,安排这样一场不合理,却又实实在在发生的大戏。 至于她的目的,更不难猜了... 可她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倒是让许闲有些措不及防,她良心发现了,还是觉得自己活不了了,又或者,她觉得许闲太聪明,瞒不住了? 许闲还真看不明白。 试探问道:“你和你姐姐...有仇?” 她半偏着头,随口道:“没有啊!” “那你?” 方仪噙着嘴角,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我们姐妹不合,我嫉妒我姐姐,所以暗中谋划,创建夜幕,试图推翻,覆灭黎明的政权,取而代之,成为新主...等等等乱七八糟的,对吗?” 许闲反问:“不是吗?” 方仪摇头笑道:“呵呵...你无不无聊,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狗血的剧情,我们仙王没那么无聊。” 许闲有些懵... 方仪话音继续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事她知道,而且....我和碧落不是姐妹,只是同属一族,共生一代,甚至我俩的师父,都不是同一个。” 后半句,许闲听懂了,也被自动忽略了,可前半句,许闲愣是没听懂,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她知道? 大天神知道,你是夜幕之主,祸乱黎明疆土? 什么鬼? 看出许闲的困惑,她侧着脑袋,直勾勾的盯许闲的双眼,问道:“很奇怪吗?” 许闲略显无语,“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 她耸了耸肩,一副人小鬼大的姿态道:“我说的很清楚,也很清醒啊,碧落...也就是接见你的那位大天神,就是知道啊,而且,还是她让我当的这夜幕之主,当的这夜王啊。” 许闲喉结蠕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姐妹俩有病吧?” “没有啊,我们很正常!”她一本正经道。 许闲无语加倍,“正常,自己给自己添堵,左右手互搏,拿刀捅自己,你管这叫正常?” 她摇了摇头,老气横秋道:“你一个小屁孩,你懂什么...” 第827章 夜幕与黎明 许闲气乐了,不懂?自己确实没法懂,这种愚蠢的做法。 帝王的权衡术? 讽刺道:“你和你姐姐,还真够无聊的。” 说完不忘补充道:“不止无聊,心还够狠,黎明之城的黎明二字,听起来当真是可笑。” 小天神方仪眼底一亮,上身向前倾了倾,稀奇道:“哎呀呀,不得了啊,你还真的懂啊?” 许闲摆了摆手,不屑一顾,“切...稀奇。” 小天神见许闲这么快就明白其中原委,顿时来了兴致,话语滔滔不绝而出。 “其实用一个错误的方式,去得到一个正确的结果,对与不对,值与不值,我和碧落进行过深刻的探讨。” “我们的答案是...哪怕是错的,也必须得做,说到底,我们也没办法啊,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要怪,就怪那牧河一族。” “三千年前,非搞了个三城会晤,签了一纸协议,自那之后,忌惮于牧河一族的势力和诸多利益牵扯,持续了几千年的三城之争,彻底落幕。” “仙土迎来了而今这所谓的和平。” “可天底下哪里有真正的和平呢?” “有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就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三城说好了,要联合起来,共同应对黑暗,可黑暗就在那里,昔年沧溟九天十地三千州尚在的时候,都没拦住,我们拿什么拦,若非那条灵河,仙土怕是也早就不复存在了吧。” “也正是因为那条灵河,仙土里的生灵,认定了黑暗过不来,一个个高枕无忧,可不就只能在窝里横了?” “抢资源,” “占地盘,” “争仙缘...” “黎明之城,便是崛起于那个时代,渐渐成了足以和兽族,虫族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碧落信奉有教无类,天下万族,尽可来投,能者上,弱者下...” “因此,” “黎明之城,才有了如今的辉煌和成就。” “可...” 她话音至此,稍稍一顿,她瞥了一眼少年,又落寞着眉眼,语气无端沾染了烦忧,感慨道: “也正因为此,为黎明之城,预埋下了极深的祸根。” “三城纷争时期还好,万族齐心,一致对外,与兽族战,与虫族战...前线便是死伤无数,可后方一片安定,万灵前仆后继,先者陨落,自有后者跟进....” “然,” “伴随着那一纸协议的签订,三城纷争彻底落幕,失去了外部矛盾转移仇恨,内部的弊端开始逐一展现,且愈演愈烈...“ “种族和种族之间争,” “大种族吞并小种族,” “小种族拼命想成为大种族...” “那叫一个乱啊!” “黎明城不比虫庭,兽山,黎明城种族太多了,也太复杂了,那么多种族,那么多的生灵,我天使一族,本就人丁稀薄,哪里管得过来。” “伴着时间的推移,矛盾的激化,黎明的地界上,冒出了一批批不要命的,试图颠覆黎明的政权...”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这人啊,就是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就总想找点事干。” “我和碧落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走了这一步险棋。” “她负责坐镇黎明,而我则化名夜王,创建了夜幕。” 说到此处,她的眼底亮了很多,脸上也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略显亢奋道: “你还别说,这招还真好使。” “夜幕的出现,为黎明城树立了一个新的敌人,内部万族的矛盾,再次被转移,纷纷一致对外。” “而且,夜幕的出现,还吸纳了那些原本就反对黎明的家伙们,纷纷来投。” “自那之后,” “我就成了夜幕的王,” “黎明城,黑的,白的,一切的一切,就都在我和碧落的掌握之中。” “时不时骚扰几座外围的小城,打上一架。” “黎明清净多了。” “几千年下来,黎明还是那个黎明...” “不仅没有衰败,还因此越发壮大。” “你说,这是不是一个非常非常不错的主意?” 她不只说的津津有味,还讲得洋洋得意,好像在向许闲炫耀一件极其了不得东西。 可惜, 许闲对此并不感冒,甚至嗤之以鼻。 不是说他们这么做是错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处处充满了尔虞我诈。 管理一个家是一回事, 治理一个国又是一回事。 君王的算计,帝王的权谋... 制衡,操控,愚弄.... 比这还肮脏的手段,许闲也听过。 只是许闲来自问道宗,他习惯了问道宗那种氛围,久而久之,甚至会觉得,世界本就该是那个样子,哪里都一样。 一时得知黎明城藏在暗处的肮脏和狡诈,让他很不习惯,也本能抗拒。 他没有回应她,而是坐了下来。 洞察到许闲眼底那抹抗拒和嫌弃,她追问许闲,“你觉得我们错了?” 许闲没搭理她。 她若有所思道:“不对啊,虽然我对你不是很了解,可你许闲也绝不是那慈悲心肠之徒,更非悲天悯人之辈,而且,你那么聪明,别人不明白,不理解,你应该能懂,能看明白的啊?” 许闲淡淡道:“我的家乡,有句老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也大可不必与我说这些...” 说不在意,是假的。 许闲的梦想,是点亮沧溟的繁星。 曾几何时, 他想过,要以黎明之城为跳板。 可现在... 这个想法,怕是要搁浅了。 因为还有一句老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方仪爽朗一笑,“好,好一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说的不错,你很不错。” 许闲看着她,终是苦涩一笑。 “呵!” 带着浓浓的自嘲之意。 方仪直勾勾地望着他,“你对黎明之城失望了?” 许闲想了想,坦然道:“有一点。” 方仪耐人寻味地点头,轻嗤道:“懂了,你想当一个大圣人。” “你想多了。”许闲否认。 方仪笃定道:“你撒谎了,我能看到,你眼里藏着的欲望和野心,很强烈,很巨大的抱负。” 许闲无所谓道:“随你怎么说。” 方仪轻叹一声,意味深长道: “如果你因为此事,就对黎明失去希望,对我和碧落失去信心,那么你的能力,一定配不上你的欲望和野心,将来你想要去做的那件事,就一定会失败的...” “是人大多只晓得,仙凡之别,若日与萤。” “却不知,做民和做王亦是如此。” “除非...” “你不想当王?” 第828章 方仪自述,解开谜团 许闲听乐了,跟自己来这一套... 他问她,“听你这意思,我就该理解你,认同你,拥护你?” 她平静凝望,不言不语。 许闲再次跳过这个无聊且无意义的话题,并表明立场道:“我说了,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们欺瞒天下也好,你们乱杀无辜也罢,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话音顿住,许闲语气加重,眼神也一瞬间沉了下来,冷得能掉出冰碴,“但是...你们整我,给我做局,追了我一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方仪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只听到了前半句,反驳道:“非也,非也,此事岂能与你无关呢,你是黎明城的一员,虽只是官居九品神位,然你一年可是拿了足足二百万灵晶啊,还住着二十四仙居之一的仙剑居,你享受着黎明之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无法得到的殊荣……说到底,你其实就是这一切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不是吗?” “...怎么,吃干净了,抹干净了,就想不认账了?” 许闲气笑了,“呵...小天神大人,咱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方仪问。 许闲道:“我都说了,那与我无关,我是在问你,干嘛给我做局,还往死里追我,我得罪谁了?” 方仪理所应当道:“刚不是说了,因为你享受着黎明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生灵都没有的待遇,所以,我们总得看看,你值不值吧。” 许闲将信将疑问:“所以...你们做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试探?” 方仪点了点头,“不全是,但是主要就是为了你。” 许闲目光落向那躺在地上的白袍姑娘,“还有她?” “自然!”方仪坦然承认道:“不过她只是给你陪跑的,要怪只怪,你身边冒出来的那四个家伙太强,寻常试探,肯定试探不出你的虚实,我得出动几个狠角色,可用那些狠角色,来围杀你一个小小凡仙境的九品神卫,说出去太假了,你看着也假,把她带上就不一样了,她可是黎明城的天女,同代第一天骄,又是碧落的徒弟,出动四鬼来截杀她,顺便试探你,听上去就合理多了,当然啦,我们也想看看,她这些年来,成长了多少。” 许闲听完,摇头笑笑,你还别说,她们考虑的确实还挺周全,布局的也很严谨。 以至于在她出现,点名道姓之前,许闲一直以为,这群人就是冲望舒来的, 而自己是倒了霉,跟她遭了殃,没成想,反过来了,是她跟着自己倒了霉。 “一举两得,算盘敲的不错。”许闲中肯的点评一句。 方仪纤细且短的手指摆了摆,再次否认道:“不不不,不是一举两得,而是一举四得。” 许闲皱着眉头想了想,随之点头认同道:“也是....” 他继续说:“试探了我,试探了她,顺便借助此事,让我觉得夜幕和虫地兽山有关联,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至于这第四嘛...” 许闲双眼眯起,欲言又止。 方仪笑呵呵的替他说道:“没错,还能借此事为由头出手,肃清一次夜幕,毕竟人太多了,太难管了,这就跟地里的庄稼一样,长得太密了,得偶尔拔一拔。” 许闲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仙王不愧是仙王,一个个活的比王八久,一个个也比鬼都精。 他只能感慨一句,“谋划了不少时间吧,你们,是真看得起我啊?” 方仪大大方方承认道:“不久啊,也就十年而已,其实这事,做起来不难,十年是为了给你一些时间沉淀,让你对黎明有些感情,在说难听点,就是让你多拿黎明一些灵晶,如此,即便事情败露了,也还有缓和的余地,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呵呵,虽然看上去多此一举,可凡事总有万一,这不,万一不就来了。” 许闲懒得多言,道一字。 “行!” 你们是真行,把未知的风险,都算了进去。 方仪略显失落,“可惜啊,见了那栋楼,见了那些剑,到最后还是没看到最想看到的,你斩了小序·宁的那一剑,害...” “失望了?”许闲打趣问。 方仪肃穆道:“当然没有,你的表现,非常亮眼,让我大吃一惊,你的存在,不止左右了那场试探,还能逼得我出现,最后更是能在四尊老神仙和我的手中逃脱...这般表现,说句惊世骇俗也不为过,说你是黑暗纪元以来第一...” 她停顿了下,自我否认道:“不对,应该是自仙古纪元至今,细数上下百万年,你也是万万中无一的绝世妖孽,神材...得你,黎明之幸!至于那一剑,看没看到,已经不重要了,无非锦上添花罢了...” 许闲一愣一愣的,被夸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 不可否认,她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超级无敌优秀。 他告诉她,“放心,那一剑,你会见到的。” 方仪听后,却是苦涩一笑,“或许吧...” 许闲趁机追问道:“所以你如此坦诚,告知我这一切,是想让我放了你,或是让我向“她”求情,保全一命?” 方仪不答反问:“你会吗?” 许闲没有半点遮掩,直言,“不会,而且,我也想弄死你。” 方仪听后,不怒反笑。 “哈哈哈!” 她说:“正常,我愚弄于你,又追你十日,千万山河,是我我也会如你那般想的。” 许闲耐人寻味的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才想弄死你的?” “难道不是吗?”方仪狐疑。 许闲淡淡道:“你试探于我,本质只是试探,追杀也好,围杀也罢,你始终是留手了的,否则,我早就死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你既然未曾对我真正动过杀心,将心比心,我为何要对你动杀心呢?” 方仪听完,更糊涂了,“那是?” 许闲眯起眼,一字一顿道:“我想杀你,是因为你,让我知道了,我不该知道的事情...” 第829章 精明的方仪 算得一笔好账 方仪听后,小小的模样,也如雄主般放声大笑。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许闲为之拧起了眉头。 方仪笑声戛然而止,丹田运转的真元也于此刻停滞,他望着许闲,勾着唇角,“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许闲不语。 方仪故作洒脱道:“便是你不杀我,那个“她”也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这次我确实栽了。” “那你还笑得出来?”许闲讥讽。 方仪反问:“不笑?你让我哭吗?哭有用吗?我方仪活了几十万年,没那么没出息,更没那么怕死,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谁不会死,是灵都会死...” 许闲眉间川字纹更深了些。 方仪自顾自的说道:“你的顾虑,我知道,你不想趟黎明这潭浑水,只想置身事外,不愿混于其中,可你有得选吗?从你接受了黎明的馈赠开始,你就应该清楚,你总得为黎明做点什么,来偿还你所得到的那些东西。” “这道理,你许闲不会不明白的对吧...” “天上哪能无缘无故的掉下馅饼来呢?” “就好比,一个女子爬上了你的床,跟你睡了一觉,有了你的孩子,你总不能说,是她主动的,你就不用负责吧?哪有那么美的事呢,很多事情,不拒绝,就是接受...” 许闲轻笑一声,“呵...”这比喻,还真是够低俗的。 方仪的话,并未因此被打断,她继续着属于她的阐述,她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和碧落,也一样,我们没有倾覆黑暗的勇气,也没有一统仙土的豪气,我们能做的,就是让黎明,还是这个黎明。” “牺牲一小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这才是我们二人该算的账...” “至于将来如何,” “我们不去设想,” “好高骛远,往往适得其反,既然我们做不到那么伟大,那就让一切如常,等待着那个伟大的人出现。” “那个人或许是望舒,” “也可能是你....” “用你们人族的老话讲,一代人去做一代人的事情...” 她说的头头是道,饱含着浓浓的感情,似乎在像许闲说明,她们做的,是对的,是正确的,是标榜正义的。 可在许闲听来,无关紧要。 不过, 她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确实是一代人,去做一代人的事。 他们这一代,命运早已注定,龟缩仙土,远离黑暗,窝里横,横到哪日,出现一位共主,仙土才有资格,挑战黑暗... 他调侃道:“没看出来,小天神大人,原来这么伟大!” 方仪听出了许闲的弦外之音,不过她对此并不介意,她手掌翻转,小小的手掌上托着一本黑色塑封的古籍。 “这个,你拿去。” 许闲余光一瞥,没伸手接过,而是问道:“何物?” 方仪微笑道:“自己看。” 许闲收回目光,还是没有打算要接的意思,并表示,“没兴趣。” 方仪没有强求,只是将那本古籍放到了地上。 慢悠悠道:“我说过,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欲望,很强烈的欲望,你自黑暗中来,盛开于光明之下,我能猜得出来,你想要去做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你的抱负,绝不止是想做王。” “我若死了,夜幕交于你,它或许可以成为你的跳板,为你心中的梦想,奠定根基...” 许闲听的云里雾里,“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是的?” “看透你,很难吗?”方仪说。 许闲来了兴致,“哦,那你说说,我要去做的那件了不得的事情,是何?” 方仪勾着唇,挑着眉,“当今仙土,谁家少年,不想点亮繁星?” 许闲沉默了。 还真让她猜对了? 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方仪看出了他的困惑,为其解答道:“你们曾问过澹台境,如果将来,有人挥师向西,你会跟随吗?” 许闲猛地一震,“他说的?” 方仪摇了摇头,“你在天宫的一举一动,从未脱离过我和碧落的视线,我们对你,了如指掌。” 许闲苦涩一笑,也摇了摇头,“看来,你还真是病的不轻啊。” 方仪不语,眼神耐人寻味。 许闲目光落在那本秘籍上,吐槽道:“明知我要杀你,你却还要把夜幕托付于我,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方仪追问,“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许闲轻嗤,改口道:“不过...你也很聪明,算得一笔好账。” “哦。”方仪明知故问:“这账好在何处?” 许闲挑明道:“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了,便跟我坦白,让我觉得,你很坦诚,告诉我夜幕与黎明的密辛,还让我接手夜幕,这是要把我和黎明之城,彻底的绑在一起。” “美其名曰,助我完成梦想,让我觉得,你是在托举于我?” “实则,” “就是怕我因此事,脱离黎明之城,或是将来,报复黎明城。” “你想将我留下。” “为黎明免去后顾之忧,” “为黎明留下一抹希望。” “......” “你这笔账,你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 方仪听得眼中,大放异彩,“你看,我果然没看错你,不止手段多,天赋强,底蕴深,人也真是聪明的紧呢,比小望舒强很多哦?看来,用不了多久,黎明之城的第一命定之人的名头,就要易主了。” 许闲抿唇道:“你就那么确信,我会接受?” 方仪理所应当道:“至少我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死了, 他们晕了, 发生了什么,你许闲一人说了算? 你接收了夜幕,掌控了夜幕,便是大天神,也不会拿你如何,况且大天神比自己还要惜才。 你许闲不止掌控了夜幕,还能继续在黎明之城领着高薪,把天女救了回去,说不准还能得美人青睐,以身相许。 .... 没坏处, 全是好处,干嘛拒绝。 至于黎明城和夜幕之间这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兽山和虫地不一样也有? 那怕是牧河一族,照样也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到底都一个样。 这些账,方仪能算明白,许闲自然也能算明白,若有所思道: “你还别说,好像真是...” 第830章 请少年出剑 许闲确实没有拒绝的道理,除非自己傻... 却也好烦, 一个又坦诚,又聪明...还长了副小孩模样的可爱姑娘,还真是让人恨不起来半点。 许闲身体前倾,伸手将地上那本古籍取过,拿到手中,随意那么一翻阅,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字里行间。 原是一本功法,一种特殊的禁术,类似御兽印,可操控别人的咒。 名曰[噬心咒] 许闲简单翻阅,合上书本,拿在手中,冲着方仪,抖了抖,随口问道:“你就是用这种手段,执掌夜幕的?” 方仪不置可否。 许闲再问:“每个人都有?” 方仪轻笑道:“噬心咒需要搭配噬心虫才能种下,噬心虫何其稀有,又岂能每个人都有呢?” 许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是。” 他从小书灵那里继承的知识库中,有关于噬心虫的信息。 此虫极其稀有,其品阶比肩神植神矿,哪怕是在乱古纪元,也一虫难求,何况是在这天地近乎凋零的黑暗纪元呢? 方仪主动说道:“在仙土,夜幕对外,无人知晓我的存在,便是在夜幕之中,也没几个知道,我这个夜王,知道的不过八人而已,人称八鬼,夜幕里的太上长老,实力皆在老神仙境,平日里,就是他们,负责整个夜幕的运转,恰巧,他们八人的丹田深处,都被我种下了噬心虫,你只要学会了此咒,便能控制八人,继而操控整个夜幕。” 许闲一一点名,“魑魅魍魉,魃魈魁ji?” “正是。“ 许闲了然,眼底仙泽一晃,秘籍便被收入神剑池中,“行,知道了。” 方仪站起了身,有些滑稽的活动舒展着这具小小的肉身,对许闲说道:“行了,动手吧,不然一会,他们就该醒了,你也不想被他们知道吧?” 许闲微微眯眼,“就那么急着找死?” 方仪格外释然道:“反正怎么着都得死,被她弄死,不如被你弄死,将来,等你称霸仙土,踏足道巅,别人知道我是死在你的手上,不会说我废物,只会说你太强。” 许闲略显无奈,“你这想法,倒是还挺新颖?” 方仪毫无所谓道:“无所谓,说不准我还能逼你使出那一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话已至此, 许闲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爽快应下,“行,那就如你所愿。” 环顾四周,提议道:“换个地方,如何?” 方仪顿首应道:“可!” 两人不顾依旧昏睡在地的众人,同时动身,向着此间东南一角遁去。 二者前脚刚走,后脚,躺在地上的望舒,便就睁开了眼,她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不停的抖动着,那双重瞳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震惊于许闲居然逃了,不止逃了,还将那仙王境的存在给伤了? 然而,让她最最最无法接受的是,夜幕之主,居然是自己的师叔小天神方仪。 而自己的师傅,大天神碧落对此,竟是完全知情,且是她暗中授意的这一切。 得知这一真相的她,固有的认知彻底被颠覆,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整个天都塌了。 她一直敬重的长辈,居然是如此心狠手辣的阴谋家,她一直痛恨的夜幕,幕后黑手居然也是她所敬重的长辈。 为了一句黎明安定,视万灵如草芥,将它人生死,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场围猎,她只是许闲的陪衬。 通了, 一切的一切都通了。 谎言, 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她静静的消化着这一切,无声的咬紧了牙关,娟秀的脸庞,不受控制的抽动着... 她不敢动, 也没想过要阻止许闲斩杀小天神,换做她是许闲,她也会这么做。 突然降临此间,疑似许闲故土,修为境界被压制仙凡境初期,许闲自然而然看破了她的伪装。 不管方仪承不承认,这都是既定的事实,无可更改。 而看破了黎明和夜幕之事的许闲,若想自保,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知情者抹杀。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尊仙王境的强者。 此时有机会一绝后患,不去做,那么等离开了此地,事情就由不得许闲了。 他想或者不想,都不重要,他也注定无力反抗。 犹豫就会败北。 解决问题最简单,最快捷,最有效的做法,就是解决掉有问题的人... 她必须假装不知道,否则,她也会死。 看过许闲之前的表现,她不认为,此时此刻,境界被压制的她,能对付得了这个变态。 却熟不知, 在她看不到的维度里,正有一个小家伙,半蹲在她面前,直勾勾的盯着她一个劲的看,看啊看啊看... ..... 蔚蓝的光海下,两座相对耸立的石林之巅,一身劲装的少年,和穿着黑袍的小姑娘隔山对峙。 本该是生死搏杀,可却毫无肃杀之气。 一个, 坦然领死。 一个, 内心纠结。 理性告诉许闲,必须把她整死。 感性告诉许闲,必须把她整死。 无论如何,不管怎样,他都得把她整死,尤其是在知道她不怕死后,许闲就更得要整死她。 因为她不怕死,所以除了让她死,许闲没有任何的手段和办法限制她,控制她。 也没办法让她闭嘴.... 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何,他很纠结,内心极度抗拒,挥出那一剑。 许闲在想,早知道就不听她哔哔了,早出手,一剑把她砍了,爆点装备,啥事没有,也免得自己糟心。 现在, 是真的没得选咯。 许闲压着眉问:“小天神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仪笑眯眯道:“请少年...出剑!” 许闲不再废话,“好,如你所愿,让你死在,我最强一剑之下。” 他抬手往身侧一荡,喝一字。 “起!” 一栋剑楼,立在光海中,其光胜蔚蓝。 “开!” 楼现楼开,六剑齐出,化作六道剑意,涌向身前一点,汇聚成团,而后消失不见。 小小书灵吞尽六道剑息。 显化人前。 书剑仙的虚影,于蓝海之下,乱石林间,缓缓站起了身来,就立在许闲身后,就矗立于蓝光海之下。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渐渐拔高,渐渐清晰... 剑意呼啸间,方仪抬头仰望,如与神明对视,感慨道: “好神奇...” 凡仙境,唤起一尊仙王真身? 不是错觉, 不是幻术, 和情报中提及一样。 真真切切, 她笑了,满足的笑道:“本王,还是见到了...” 第831想 可怜,无助,孤独的小姑娘? 若神明般的剑仙,出现在湛蓝的光海下。 天与地间,充斥着狂暴,凌冽的剑意,无声争鸣于匣中。 小小书灵自背后小书箱里,取出一剑,并未急着斩出,而是持剑立于身前,剑锋贴脸,没过头顶,装腔作势道: “小姑娘...瞧好咯,千万别眨眼,接下来这一剑,会很帅!” 许闲嘴角不经意间抽了抽,心想这么能装,也不晓得随了谁。 方仪嘴角扬得更高,双眼眯的更长,缝中漏出的光,充满期待与新奇。 轻喃:“少年郎,楼中灵,书剑仙...有意思。” 许闲神念沟通小书灵,让它别耽搁,斩下了事,小书灵暗中努了努嘴,抬剑斩下,奶声奶气的大喝道: “此剑·往生!” 剑如约斩下,劈开天幕,撕裂空间,剑威似流星坠世,瀑布直悬,扑天盖地,声势浩荡。 方仪的面容,被先其一步的剑威吹的扭曲,身上的那剑袍子,被割开了一道道口子。 她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凡仙之境,重伤之躯,绝无可能接下这一剑。 不过她不慌张,因为她从被那陌生的力量,拽进此间时,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局。 无非一死而已。 她摊开双手,金色的发在身后疯狂的乱舞,她若王一般,体面的拥抱这道必死的剑意。 死在一个小辈手中,纵然不甘,可面带微笑和无能狂怒,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天使一族,生在光下,尊贵且灿烂。 纵死也要漂亮! 噌!! 忽而,就在剑光即将撕碎方仪的前一刻,光海的天空,荡起一圈涟漪,一道陌生且强大的气息,自穹顶弥漫开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道蓝色的光柱,破开海面,笔直落下。 它不偏不倚,恰恰好就落在了方仪身上。 当那道毁天灭地的剑气斩落的时候,竟是就这般被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像是奋力一拳,打在棉花团上,只发出一声很低很沉的闷响。 然后... 就没然后了。 剑气被化解,如风尘被吹散,书剑仙的虚影散去,凌冽的风止于无形。 小书灵悬在许闲身前,一双眼珠瞪得溜圆,腮帮子鼓鼓的,气呼呼的像个河豚。 “搞毛啊?” 说好的这一剑会很帅,结果来了个人拆台,人没杀死,也没帅起来。 是意外? 还是必然? 许闲同样也摸不着头脑,看着面前,光海落下的光柱里,方仪安然无恙,闭着双眸,如水草一般,浸泡在光柱里,缓缓浮决。 他的思绪,格外深沉。 他很清楚,是哪位出手了。 可他却不清楚,他为何要保她,她们一无交集,二无羁绊...至少许闲想不到合理的理由。 但是有一点很明白,她很强,在这片世界里,她甚至都无需现身,就能轻而易举的化解,自己最强大的底牌。 不过... 那一剑没斩死方仪,倒是让许闲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轻了下来。 不由暗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些庆幸。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莫名其妙和苦恼。 他梳理着思绪,将这些烦心事,通通抛之脑后,眼下最要紧的是,和她完成那笔交易,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跳出这未知的泥潭,远离是是非非。 他安抚了小书灵几句,让它先回丹田修养,他则是在环视四周后,冲着头顶的那片光海,喊道: “前辈,可否现身一见?” 些许时候,一道空灵,轻柔,细腻的声音,自远方天际,徐徐飘来。 “可以的,小哥哥!” 停顿些许,伴着回声又问:“不过,要劳烦小哥哥过来寻我,我不方便过去哦。” 许闲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哥哥? 还是小哥哥? 这还是许闲在这片天地,第一次听人这么叫自己。 脑海自动脑补,一个活了极久极久的老家伙,冲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撒娇,叫你小哥哥,声音娇滴滴,软糯糯... 谁敢想? 谁不尬? 尬死了! “搞毛啊?”他也学小书灵吐槽了一句,可明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道:“烦请前辈指路...” 不是许闲怂,单纯就是还没活够而已! “小哥哥,请抬头...” 许闲昂起了头,见了蓝色的海穹里,有一条白色的光带,像是箭头一样,荡开涟漪,一直向着东边的天际延伸... “小哥哥跟着光来,就能寻到我啦。” 许闲极目远眺,随即压了压眉,目光自光带挪开,看向那蓝色水柱里的方仪。 多余问了一句,“她呢?” “小哥哥不用管,我会替你看着她的。” 许闲没多想,按着光带的指引,向着东方,踏空而去。 约摸一盏茶后, 许闲的视线尽头处,看到了一座石桥,于平地处而起,徐徐向上,一直延伸到天幕之下。 桥的另一头,高挂空中,其上伸手,就能触碰到那蓝色的海。 视线往前延伸,石桥之外,不足十里之地,那里有一扇很高很阔的石门,无端矗立在那里。 借着头顶蓝海的光,可见长桥浩荡,石门巍峨,布满岁月风尘,紧紧关闭着。 似乎, 从那桥上一跃而下,就能通过那扇门,离开这片世界。 而头顶的光线,也于桥头接天处截止。 只是, 哪里却并未看到,那蓝发姑娘的身影。 很快, 怀揣着忐忑和求知,许闲踏上了那座桥头,站在那桥头上,眼前,光愈发明亮,仰头,蓝色光海,伸手可触,眺望,巍巍石门,近在眼前。 环视, 四野苍茫,石林密布,折射蔚蓝。 站在此间,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的豪迈,亦有一种,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豪情。 许闲的视线,还在天与地间寻找,耳畔,头顶,却是又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小哥哥,我在这里呢?” 稍稍抬眸,便见了几缕蓝发垂落眼帘,目光顺着蓝发上移,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庞,再次映入许闲眼中。 她如碧虚境中所见,坐在那蓝色的光海上,皮肤白皙,五官娟秀,天蓝色的长发披洒在脑后,一袭素裙贴合身体。 区别只是视角变了。 此刻的天地颠倒过来,她倒悬在上,许闲在下,自下往上时,自然就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怎么说呢? 那一刻的天...很白! 许闲下意识的收回目光,脚下也不自然的后退了三两步,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倒是她,红彤彤的眼睁得很大,染了泪花的脸庞写满欢喜,大大方方的盯着许闲,笑道: “小哥哥,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哦,我只是一个可怜,无助,又孤独的小女孩...” 第832章 萤 许闲的面颊,以肉眼难察的频率,轻轻抽动着... 可怜? 无助? 孤独? 目光忍不住上移,又瞥了一眼。 这也不小啊? 他回神,平缓思绪,拱手作揖,道谢道:“晚辈许闲,多谢前辈搭救之恩!” 蓝发的姑娘从水中落下,在空中若落叶般翻转。 赤足触地,香肩裸露,一袭蓝色长发,随意垂下,发丝洒落桥巅。 她亭亭玉立,站在许闲身前,柔声笑道:“小哥哥不用谢我,我们说好的啊,你帮我,我也帮你,你和我互相帮忙。” 说完语气稍歇,转而又道:“而且...小哥哥也别叫我前辈,听上去好老的样子,小哥哥看我老吗?” 许闲恭维道:“前辈之貌,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然不老...” 许闲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很美, 许闲也说了假话,她一定很老, 蓝发姑娘掩面含羞,笑得甘甜,“小哥哥真会说话,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人呢...” 配上眼角泪红,别样狐媚。 许闲讪讪笑笑,直奔主题,“前辈之前说,要我帮忙,晚辈该如何做,烦请前辈明示?” 他只想尽快完成这笔交易,早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蓝发姑娘不答,只是嗔了许闲一眼,“都跟小哥哥说啦,不要叫我前辈,小哥哥还叫。” 许闲略显尴尬,反问:“那我该如何称呼前...” “....您?” 蓝发姑娘自我介绍道:“我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曰萤,皓月萤火的萤,小哥哥可以叫我小萤,萤儿,或是萤萤...” 许闲,“呃...” 看出少年窘迫,蓝发姑娘莞尔一笑,再道:“小哥哥要是叫不出口,也可以像我一样,我叫你小哥哥,你叫我小妹妹,如何?” 许闲:“...”还不如前面那三个。 许闲退而求其次,提议道:“您既然不喜我唤您前辈,那我便叫您萤姑娘,如何?” 萤泪红的眼中一亮,“萤姑娘...萤姑娘...”她欢喜道:“好的啊,好的啊,许哥哥就叫我萤姑娘。” 许闲眼珠一瞪,许...哥哥? 萤自顾自道:“你叫我萤姑娘,我叫你许哥哥,如此,甚好,甚好。” 许闲:“....”随便吧。 许闲:“萤姑娘欢喜便好。” “嗯嗯~”萤小鸡啄米般点头,“欢喜呢,欢喜呢,可高兴了。” 许闲话归正题,“那...萤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吗?我该如何帮你?” 萤笑得灿烂,无邪的像个孩童,“许哥哥真是着急呢,好吧,那就说正事。” 许闲拭耳以待。 萤一手托着手肘,一手的食指轻轻的点着下巴,远黛般的眉微微弯曲着,若有所思道:“嗯...该从哪里说起呢,我想想哈...” 忽而眼中一亮,似有了光,雀跃道:“好了,那就从我的身世说起吧。” 从身世说起? 那这注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萤提议道:“故事有些长,许哥哥可以坐下,听我慢慢讲。” 许闲拒绝,“无妨。” 萤说:“好吧,那我坐下说。” 话落,她便席地而坐,蓝发披洒肩头,胸口… 将大半裸露的肌肤遮挡,娓娓说道: “我叫萤,萤火的萤,我的本体是一尊溟渊天鲸,时空的吞噬者,生来执掌时空,遨游于蔚蓝的光海...” 故事继续着,话音悠悠绵长... 许闲的角度,俯视而去,目光总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索性,他便就伴着故事的推进,也坐在了萤的面前。 继续细细聆听... 萤说, 它是一尊溟渊天鲸,时空的吞噬者,掌控时空,遨游在蔚蓝的光海,穿梭于星辰之间。 它生于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究竟多久,她也说不清楚,不过她却明确地提及,她那个时代,叫远古,是一个由神明,真灵,初代生灵共同统治天地的时代... 许闲继承的知识库中,并没有关于溟渊天鲸的资料和介绍。 不过, 远古, 他知道。 在李太白那个同样极其遥远的故事里, 时代更迭,自鸿蒙伊始。 鸿蒙,混沌,荒古,远古,上古,乱古,仙古,黑暗....这八个时代,就是整个沧溟,完整的生命发展史。 君生于仙古, 小书灵诞生于乱古。 那就已经很久远了。 而眼前的这位,还要更加久远,乱古往前,上古之上的远古。 那个时代, 天地间存在着凌驾于仙之境之上的存在,道之境强者,真正的星空巨头。 可撕开混动远行的古老存在... 总结, 她很厉害。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人困在了这里,而且,经历了如此之久,横跨了远古,上古,乱古,仙古,四个完整的纪元。 千万年? 恐不止! 许闲也能猜到,囚禁她的存在,恐怕只会更加恐怖。 她的故事,继续在许闲耳边响起。 萤先说了自己的身世,接着告诉了许闲,这是哪里。 这里叫倒悬海,是一片古老的道界。 “道界...就是道境强者衍生的世界。”她解释道。 许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仙帝的世界叫帝域,一片小领域,亦是一方小世界,道界与帝域相同,只是凌驾其上,自然更加高级。 萤话音继续,说起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说, 那时年少,不懂事,惹下了一桩大祸,族中长辈,为了惩罚她,就将她困在了这倒悬海中,一直至今... 故事讲完, 说长不长,自始至终没超半柱香, 说短不短,故事的开头过于遥远, 总结下来,也很简单,她生得极早,来头不小,实力也不弱,因为犯了错,被自己的族人囚禁在了这里。 直到现在! 许闲听完,默默的梳理着,思索着,他说:“萤姑娘说的,我听明白了,萤姑娘是想让我帮你,离开这里?” 她收起讲述故事时的哀伤,笑容灿烂,“许哥哥真聪明。” 许闲拧着眉头,很为难道:“若按萤姑娘所言,您来自远古,囚禁您的还是一位极道之境的强者,我一小小凡仙境的后辈,如何能帮你?” 说完他不忘补充道:“萤姑娘可能不知道,外面现在,是黑暗纪元,是一个连仙帝都没有的末法时代...” 萤大眼睛水汪汪,盯着少年郎的脸庞说:“我知道啊,可这么久了,我只见到了许哥哥一个活灵,只有你能帮我,你若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呢?” 第833章 鲸麟 许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解释道:“萤姑娘误会了,我没说不帮,我是说,我能力有限,怕帮不了。” “许哥哥还没帮,怎么就知道帮不了呢?”她反问许闲。 许闲都无语了, 这tm的还用问吗? 你让只蚂蚁去啃断拴住大象的铁链,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干不了。 萤看许闲愁眉苦脸,忙安慰道:“没事的许哥哥,你不用有压力,若是你帮不了我,我也不会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会孤独,我也不再孤独啦。” 许闲听完脸色更黑了。 什么意思? 帮不了,你还不让我走了呗? 这哪里是安慰,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有方仪前车之鉴,许闲也清楚自己的斤两,自是不敢说什么。 只能尽力而为,在徐徐图之。 他对她说:“怎么帮,萤姑娘总得告诉我吧?” 萤偏头看向身侧,长桥尽头处,地与海间矗立着的那扇巍巍天门,说道:“许哥哥看到那扇门了吗?” 许闲心骂废话,老子又不瞎,明面上却恭敬地点了点头。 “嗯。” 萤皱着小脸,视线下移至巨门之下,继续说道:“那门前地上,有一块大石板,那年,羁押我的长辈对我说,让我再此,静心思过,苦修大乘道,他说那石板上刻着一门术法,只要我参悟了,学会了,就能打开那扇石门,就能离开这里,重获自由....” 说着说着,她通红的眼里,又隐隐泛着泪花,痛苦随之拂过那精致的脸庞,声音弱了下来,“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可是那功法真的好难,好难,我根本学不会....”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似是在抽泣。 “呜呜...他们知道的,我好笨的,那功法真的太难,太难了,呜呜...” 许闲一头雾水,咋还能把自己说哭了呢?真是够无语的,不过她的心思,许闲也算是明白了。 故试探道:“所以,萤姑娘是打算,让我练?” 萤抬起头,双手快速擦尽眼泪,凝望少年,一脸严肃且认真道:“嗯嗯,是的。” 许闲无语至极,耐着性子道:“你练了那么久都练不会,我能行?” 实则心里已经问候这姑娘的祖宗十八代。 逗我玩呢? 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萤不答,模棱两可道:“试试呗?” 许闲明知故问道:“那我要是练不会呢?” 萤一本正色道:“嗯...练不会,就慢慢练呗,什么时候练会,什么时候再走。” 许闲:“???” 萤言之凿凿道:“许哥哥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你很笨很笨,哪怕永远都练不会,我也会陪着你的。” 许闲:“...”嘴角疯狂地抽动着。 许闲:“我谢谢你啊!” 萤好赖不知,摆手道:“不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许闲一口气没接上来,险些被气晕过去,他是真服了,这家伙是蠢呢?还纯坏呢? 自己的担忧还真应验了。 真是刚出狼窝, 又进了这虎穴。 还让不让人活了,他目光自姑娘身上挪开,抬眸望着天,那触手可及的光海,悲伤于眼底,逆流成河... 老天无眼,害吾至苦啊。 萤的眼珠咕噜噜的转着,没敢吭声... 许闲深吸一气,平缓思绪,极不情愿地接受这血淋淋的残酷时,不忘追问道: “我很好奇,你既然出不去,为何能将我引到这来?” 您变成了你,许闲也不装了,既然你想坑死我,那我还敬重你个什么劲,反转了,反正你也没办法让我出去,倒是我能决定你能不能出去。 可不就攻守易形了。 “因为那面镜子啊。” “碧虚境?” 萤坦然道:“是的啊。” “怎么讲?那是你的法器?”许闲猜测。 萤摇了摇头,突然掀起了素裙,露出了雪白的大腿根,指着一处道:“你看这...” 许闲余光一瞥,“看到了,很白,怎么了?” 萤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哎呀,不是让你看这个,你仔细看这里,你凑近些看...” 许闲坐直身子,一本正色道:“姑娘请自重,我不是那随便的人。” 这下轮到萤无语了,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许哥哥在想什么呢,我是让许哥哥看我这里,有道疤。” 许闲又瞅了一眼,大腿根部和不该露处,雪白细腻中,确实有一条浅浅的红,像是一道极其细小的血痕。 还真有, 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老脸一红,多少有些挂不住。 “呃..” “看到了吗?” “看到了!” 萤说:“很久很久以前,我这里被抠掉了一块鲸鳞...” 许闲虎躯一怔,这个抠字... 玄武原来还是个老色皮,难怪教出来的弟子那么没正行。 他一本正色的谴责道:“谁啊,这么不要脸?” 萤讪讪笑道:“呵呵...其实是我无聊,自己抠的。” 许闲又一怔:“???” 许闲肃穆道:“抠的好!” 萤岔开这个无聊的话题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许哥哥的那面镜子,就是用我这块鲸鳞打造的,所以...当小哥哥使用那块镜子时,我便会有感应,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许闲惊了,一片鳞片就能打造一件乱古神兵。 他的视线忍不住对着眼前的姑娘上下打量,眼底的神色变了,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座,会发光的金山... 许闲想,你很值钱啊! 不过... 许闲质疑道:“不对啊,若按你所言,使用此镜,你便会有感应,可这碧虚镜,传到我手里,不知道多少代了,那你怎么没让前面的人来呢?” 萤半歪着脑袋,理所应当道:“因为,他们没像你一样,用的那么频繁啊,我还没来得及与之建立连接,他们便就用了,所以....” 她投来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说完她不忘补刀道:“说真的哦,再你出现之前,那面镜子被祭出加起来的总次数,都没你那一日一夜用得多哦。” 许闲拧起眉头... 什么意思, 是说自己菜呗。 懒得纠结,至少事情被弄清楚了。 因为碧虚镜是用她的鲸鳞打造的,所以动用碧虚镜,她能有感应,因为自己用的频繁且不间断,她在镜中出现,并把自己带来了这里。 而想离开,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练会她口中提及的功法,打开那扇门,离开这里。 见许闲不说话,萤主动询问:“许哥哥,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第834章 非是楼中灵,楼因灵而生 许闲抬眸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了...”遂起身道:“走吧,萤姑娘,我们去看看,你说的功法。” 萤眉眼盈盈,“好啊!” 二人相继起身,踏下高桥,并肩悬在那扇石门之前。 近距离观看此门,一目难及,观其顶,需仰望... 说来也怪,许闲看此门,竟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细细回想,此门的结构构造倒是和魔渊里见过的那扇封印了溟兽的溟门有几分神似? 小小书灵也在识海中回应,“是有些像,这其中莫非有关联?” 许闲眉间渐愁,未曾多想,一个上苍,一个下界,一个是道界,一个凡尘一隅,一个诞生于仙古末期,一个存在于远古时期,两者之间,他确实想象不到任何的关联性。 或许只是巧合? 天下石门,其实本无不同,都是石头堆起来的罢了。 即便原本不同,也在漫长的岁月冲刷下,变得斑驳,漆黑,平平无奇。 目光自石门挪开,向下移动,所见一片荒芜,怪石嶙峋,并未寻到所谓的石板。 许闲看向萤,问曰:“萤姑娘,你口中石板,在何处?” 萤笑而不语,指尖轻轻一点,眸底光泽一晃,倒悬的光海里,先是荡起涟漪,而后落下一场大浪。 浪席卷而过, 滔滔激昂, 浪过之处,一切泥沙土石,尽数被冲得干干净净。 浪匆匆来, 浪匆匆回, 光海依旧,只是演绎泛滥,若有星光,在其内璀璨。 然石门之前,被浪席卷的地上,却有一阵青色的辉光映入眼帘。 自上而下,寻光看去,所见一块偌大的青石平躺在大地上。 说是石板, 实则不然, 应是一块铁板,青铜色的铁板,青铜铁板并非方方正正,四方边角弯曲凹凸,更像是一块巨大的碎片。 其宽,其阔... 整体面积,不输那扇高耸的石门... 萦绕的青色光辉,隐隐伴着道蕴在低鸣,观之,让人心神动容... 萤勾着唇角,笑道:“许哥哥,请看。” 许闲自然是看到了,可他愁着的眉依旧未展,只因那青铜石板上,空空如也。 除了那淡青色的辉光,上无一物,甚至没有一道划痕。 让自己看什么? 看个寂寞不成? “什么都没有啊?” 萤笑容依然,抬手一指,“许哥哥再看...” 许闲将信将疑,目光再次落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眉头锁得更紧。 耍我? 须臾... 青铜石板上泛起一层涟漪,伴着青色的辉光如水波般的纹理不断扭曲,最终折叠凝聚出一个个古老的文字... 每一个都如屋子那般大小。 漆黑的字体,如渗出的血浆,在青色的石板上一一浮现。 篆刻其上。 [**************] [*************] 一行行,一排排,密密麻麻。 这是一种古老的字体,亦是一种陌生的文字。 时间推移, 青光隐去,青石板还躺在那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安静地沉眠。 天地间,只剩下头顶倒悬海的蔚蓝色光芒。 许闲盯着石板,目光不移,眼神不眨。 萤未语,因为她能看出,许闲在思考,不愿打断... 即便, 她从未奢望过,他真的能破译这文字, 更没想过,许闲能学会,然后带她离开这鬼地方。 开玩笑, 远古的先辈们,都无法破译,学会的天道法,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后辈,又怎么可能学会呢? 她把他带来,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孤独,很孤独,很孤独,那种孤独,让人窒息,让人发疯.... 她就是想多一个人陪。 许闲算一个。 那些和他一起进来的人也算。 所以, 她没让许闲杀了那姑娘,这片倒悬的海,来一个人多难啊。 殊不知,此刻的许闲,识海之内,却并不平静。 当这块青铜石板浮现出那一个个古老的字体时,小小书灵,便就从他的识海深处一头钻了出来。 她在这一刻,因为石板的刺激,想起一些逝去的古老回忆。 而这回忆,让她惊呼,让她呐喊。 “青铜石板,青铜雕文...就是它,没错的,就是它,我想起来了,不会错的...” 它大喊大叫,似癫若狂,在许闲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它这般失态。 他于意识深处,问它,“你见过?” “当然见过...”小书灵激动道:“肯定见过。”而后又自我反驳,“不是,我没见过,这块我是第一次见...” 许闲听得发懵,云里雾里,他说:“你能不能冷静点。” 小小书灵慌不自知,嘴硬道:“我很冷静啊,很冷静,也很清醒啊。” 许闲懒得吐槽,语气放缓,追问道:“那你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讲清楚?” 小书灵深吸一气,安抚自己的失态,尽量让自己变得镇定,解释道:“我见过,见过同样的青铜石板,但是不是这一块。” “哦?”许闲若有所思。 小书灵亢奋地说道:“主人不是一直问我,剑楼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是前主夜无疆建起来的,可是如何建的,我一直想不起来,现在我想起来了,是我帮前主建的。” 它指着自己,神情变得更加激动,一字一声道:“是先有的我,才有的楼,我非楼中灵,是楼因我而生。” 许闲:“这....”这是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且震撼的答案。 非是楼中灵,因灵而生楼? 这就像是弄清楚了一个千古难题,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看似无趣。 可当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那就不一样了... 小书灵亢奋依旧,像是磕了极多的药,围着许闲不停地飞来飞去,也在它的识海和现实中,钻出钻进。 时而癫笑, 时而咆哮, 时而狂妄, 时而疯魔。 自言自语,自卖自夸... “主人,我屌不屌...” “没想到啊,原来我来头这么大...” “我居然这么牛逼....” “是我创造的剑楼...” “是我把夜无疆扶上去的...” “是我指引它,寻到的那些不世名剑....” “怎么寻到呢?”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原来我非剑楼生...“ “我是白玉京它爹...” “吗的,我咋就那么牛逼呢?” “卧槽,我踏马的是真屌啊!” “屌爆了...”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第835章 皆不识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识海,配上小家伙那双手叉腰的模样,尽显滑稽。 许闲哭笑不得,可碍于旁边还站着一尊高深莫测的老怪物。 只能用力地憋着。 好大一会后,他打断道:“笑够了吗?” “我笑了吗?根本没笑好吧,哈哈哈~”小小书灵睁着眼睛说瞎话。 许闲无语了,没好气道:“你差不多得了,说重点...” 小小书灵笑声止住,可那张小脸上,上挑的眉和高扬的嘴角却比ak还要难压,它背着小手,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老气横秋道: “咳咳...行,那便与你讲讲,很久以前,也就是乱古纪元,我前主人...” 意识不对,忙强调道:“小疆,就是夜无疆,机缘巧合下,寻到了和这块青铜石板一模一样的石板,他参悟其中玄妙....” “接着天空一声巨响,我闪亮登场了。“ “主人修炼的无名剑经,就是那青铜石板上摘录的功法...” “再后来...” 它于此处轻咳一声,起了个调子,神在在道:“在本灵的帮助下,小疆建起了白玉京,觅得神剑十二,无敌一个时代...” “没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许闲震撼依旧,目光自小书灵身上挪开,又落向那块青铜石板... 剑经衍生于相同的石板,小书灵亦诞生于相同的青铜石板,夜无疆参悟青铜石板,而得剑经,遇书灵,最后...建起白玉京? 一切都合理了, 当然也不存在合不合理,这本就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小书灵在漫长的沉睡中,记忆缺失破碎,现在才想起来了而已。 许闲对此是有求知欲,可于他而言,这些本就没太大的意义。 他眼下,更在意的是,身下这块相同的青铜石板。 他在想, 既然是相同的石板,那这块石板上的古老文字,是不是和衍生出小书灵的那块一样,是一门比肩无名剑经的道阶功法。 同理, 若是自己也能参悟这块石碑,这里面是不是也能冒出像小书灵一样的一只灵来? 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不止能建造一座白玉京,而是两座? 还有... 延伸思维,同样的白玉京,是不是也不止两座,而是....三座,四座,五座? 就像那首诗写的一样,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呢? 震撼仍需消化,先前的愁容和烦忧却被一扫而空,反倒是被兴奋和向往所取代。 这般想来,这绝非是一件坏事,而是天大的好事啊。 当然, 前提是自己能参悟这青铜石板。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有小书灵的存在,自己相当于掌控了一把钥匙,再不济也能走后门。 萤参悟不了, 自己未必参悟不了... 想着想着,许闲的嘴角亦难以压,也如小书灵般,高高扬起。 心想,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越是危险的境地,越藏着巨大的机遇。 再说简单点,风浪越大,鱼就越贵... 许闲强压悸动的心绪,有些迫不及待道:“快说说,这上面写的是何?” 许闲是继承了小书灵的知识库,一瞬之间,认识了沧溟极多种族的文字。 偏眼前这一种,不在其内。 小小书灵听闻,怔住了,回望许闲,笑容尽收,面露难色。 许闲察觉不妙,“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 “呃...”小小书灵有些尴尬,敛着眸光,极难为情道:“主人真聪明,居然知道我不会,不愧是我的主人。” 许闲眼珠一瞪,又圆又大。 “重说?” 小小书灵往后缩了缩,“我真不会...” 许闲:“....” 许闲懵了, 许闲麻了, 你逗我呢? 拧着眉头,神念近乎以咆哮的冲它吼道:“你不是说你见过,你还说你诞生于青铜石板,你耍我呢?” 小小书灵眼神躲闪,委屈巴巴道:“我说的是真的啊,我确实诞生于类似的一块青铜石板,可我就是不会啊,兴许是没想起来,也可能是....” 感受着许闲杀人般的目光,小书灵的声音彻底地弱了下来,含糊不清道:“主人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想起来的...” 许闲恨铁不成钢的刮了它一眼,他是真服了,你特么不会,你刚笑那么张扬干屁? “滚一边去...” 小书灵:“....” 此时此刻,萤也蹙起了眉头,不为别的,只因在刚刚沉默的这段时间里,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郎,很反常。 他一会皱着脸,一会挑着眉,嘴角扬起又压下,眼底的光,更是频繁的阴晴变化着, 像是疯了一样。 奇奇怪怪! 她看不透,也猜不透,想着不会因为知道出不去,所以心里一时难以接受,崩溃了? 可他看着也不像那么没用的人啊? 故忍不住问道:“许哥哥,许哥哥...” “啊?” 萤弱弱道:“你怎么了?” 许闲收回思绪,懒得再搭理小书灵,想着等它想起来,鬼知道猴年马月,眼前不是有现成的。 当即看向萤,不躲不闪直视其眼,不答反问道:“前...萤姑娘,还请告知,这青铜石板之上,篆刻的字体为何物,写的又是何?” 萤似是早就料到了许闲会问这个问题,想都没想,便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许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萤理所应当道:“我要是知道写的什么,不早就练会了,哪里还用被困在这里啊?” 没听错! 许闲倒吸一口寒气,紧闭的嘴巴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狂奔。 小书灵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闹呢? 真拿自己当火锅涮呢? 他满眼的质疑,赔笑道:“萤姑娘肯定是在逗我呢吧?” 萤撅着嘴,再次强调道:“没有啊,我是真不认识。” 许闲:“....”有点想死了。 萤不察,明知故问道:“许哥哥也不认识吗?” 许闲看着她不说话。 许闲:“...”有点想杀人。 萤遗憾地惋惜道:“那怎么办,许哥哥也不认识,那肯定和我一样也学不会了呢?” 许闲想骂娘的心都有了。 你都不知道,我上哪里知道去,尽说些废话。 萤没去看许闲黑得和木炭一般的脸,仍然自顾自的讲道:“不过没事的,许哥哥,我不怪你,也不会看不起你的,我还是会一直陪着你。” 说完还不忘叹了一声气。 “害~”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许闲是真忍不住了,死死的盯着她,拆穿质问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压根就没想过我能救你,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拉我跟你作伴是吧?” 第836章 天道法 萤惺惺作态,一双泪眼水汪汪,茶里茶气道:“许哥哥,你坏...” 许闲:“???” 萤故作委屈道:“你冤枉我,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不了解我,我很单纯,很善良的...” 许闲想吐,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单纯,你这姑娘,坏得透透的。” 萤凝望着他,那眼中的泪,说掉就掉。 啪嗒!啪嗒! 隐隐抽泣,香肩颤动... 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 不晓得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而错的是许闲。 许闲在心里咒骂,死绿茶,心机婊,臭不要脸... 把他能想到的污言秽语,都骂了一遍,仅限于心里,明面上,还是忍住了。 至少,还没到撕破脸的那一步。 眼下,他还惹不起她,不过心里却已经把这笔账,记到了他的那本旁人看不到的小本本上了。 迟早清算。 他妥协道:“行了,行了,你别哭了,此事不提。” 萤得寸进尺,“可我委屈,就想哭。” 许闲服气,“行,那你哭吧。” 萤抬手擦泪,“哦,那不哭了。” 收放自如,哭戏精湛。 许闲竭力挤出一抹笑容,问道:“萤姑娘晓不得青铜石板上的字,此物从何而来,你总该知道吧?” 萤虽和许闲初识,相谈不过半刻,可从许闲在一日之内,频繁祭出那块镜子,也能猜出,他是一个心性极其坚定之人。 哪怕身处绝境,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仙之一境,面对仙之五境,尚不妥协。 眼下情形, 他自然不会放弃。 想让他死心,总得先耗尽他的耐心。 当然,她自己也有私心, 或许... 可能... 他真的行呢? 天底下万一的事情多了去了,还真不好说。 遂道:“知道啊。” “讲讲?”许闲追问。 萤故弄玄虚,双手一背,叙述道:“听族中老人讲,在很久很久以前,混沌初开,天地生灵,遥远的界海边上,矗立着一面青铜石碑,书有天文,万灵不识...” “后有初代神族大能,将此石碑搬回神祗,高奉九天之巅,荒古纪元中期...” “万道伐神!” “神族战败,” “青铜石碑被毁,裂成五块,掉落九天...” “众灵夺之。” “这块石板,便是碎掉的青铜石板中的一块,远古时期,被吾族先祖寻得,置于倒悬海内...” “这,便是这块青石板的由来。” 萤说完,看向少年,强调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许闲听得入神,思绪随之游转。 一块立在界海畔的无名碑。 被初代神族夺取,又在万道之争中碎裂,一分为五。 一块, 被溟渊空鲸一族得到,置于此地,而一块则是被夜无疆寻到并参悟,建起了白玉境。 至少,和自己的猜测有所出入,相同的石板,不止一块。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再问萤,“所以,同样的石板,共有五块?” 萤摇头否认道:“不是...” 许闲稍懵,“嗯?” 萤说:“至多不过四块。” “何意?” 萤措辞一番,解释道:“相传,荒古纪元末期,有一人族,参悟了其中一块,他参悟后,那一块青铜石板就消失了。” “倒是得了一门了不得的道阶神通之术,后凭借此功法,于微末之中,强势崛起,称霸荒古...” 许闲眼中兴致更浓,“哦...何法?” 许闲想,也是天上白玉京吗?另一座剑楼? 萤敛着眸光,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那是荒古纪元流传下来的神话,没人说得清楚,毕竟在荒古和远古相交时,文明发生了断层,而且那人死在荒古纪元末,也没个传人,只听说他是打拳的,擅用火,其焰能焚尽一切...” “倒是后世之人传言,他所参悟的功法,乃是一门天道法...” 许闲若有所思,小声默念,“天道法?” 一个很陌生的说辞,至少在这之前,许闲从未从别人口中听闻,哪怕小书灵,也没听过。 察觉许闲困惑,萤主动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功法品阶,自荒古至今,一直沿用,灵阶,地阶,天阶,仙阶,神阶,道阶,又分上中下三品,唯独道法无品,不分高低...” 许闲点头,“这我知道。” 许闲通过小书灵的洞察之眸视觉共享亲眼看到,自己的[无名剑经]就是一本道阶的功法。 写的就是[无名剑经—道阶] 无分上中下三品。 萤继续讲道:“可唯独他修的那门道法是个例外,因为他比别人都强,强太多了,又因他的功法,是来自那碎掉的青铜石碑一角中的天文说参悟,故此区分,世人便自发地为他那门功法,设置了一个例外,得名天道法,就是很厉害的意思...也是远古时期,截止我被关在这里之前的唯一一门天道法。” 许闲了然。 如此说来, 自己修炼的无名剑经,也是一门天道法了? 他一块, 自己一块, 眼前一块, 外面还有两块,是每一块都存在一门天道法吗? 那人的是火, 自己的是剑,剑即为金... 剩下的三门,会是五行中的土,水,木吗? 还真不好说。 他收回思绪,看向萤,拆穿道:“所以...你被关在这里,不是因为被罚了,而是你的老祖宗们,想让你参悟这石板中的天道法?” 萤反驳道:‘没有啊,是罚我,当然,你说的也对。’ 许闲继续拆穿,“所以,你的资质也非平平,反而应是族中佼佼者,被寄予了厚望?” 萤笑而不语,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而得到答案的许闲,却丝毫没有看破对方伪装后的愉悦,反而更加忧虑。 轻声感慨道:“看来...这青铜石板,没那么好参悟啊。” 萤双手一摊,“当然啦,天道法,哪里那么容易得到呢?自那位大人物崛起之后,这片星空中,万族万神,发了疯般的抢夺余下四块青铜石板,好些种族,因此亡族灭种,青铜石板,也因此频频易主,可却再无一人,能堪破其中玄妙....” 说着说着,她便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找补到道:“我不是说真不行哈,功法参悟,讲究悟性,讲究缘分,万一你就是那个有悟性,还有缘的人呢?” 第837章 参悟石板 许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这话,你说来不觉得可笑? 萤倒是也不觉得尴尬,她这样的人,哪里还在乎这些,除了说话,她什么都不想干。 “我说的是真的哦,我观许哥哥骨骼惊奇,眉眼峥嵘,绝非池中之物,生来不凡,定有天大的机缘...“ 战术性轻咳一声,优哉游哉再道:“说起来,我也算是送了你一桩天大的机缘,你不知道,在我那个时代,多少巨头,神灵,为了能窥此石一眼,不惜赌上一族气运,死的死,伤的伤,疯的疯,便是吾族强者,也因此石板,殒命多人。” “...当然啦,许哥哥也不用感谢我,因为我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许闲服气,白眼一翻,“好假,你说这些话,脸不红吗?” 萤不自知,捧着脸蛋,反问道:“红吗?看不到啊?” 许闲瞥了她一眼,气笑了,“你哭...也是装的吧?” “哪有。”萤嘴硬道。 许闲摇了摇头。 罢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便只能让木成那舟了。 他不再与萤废话,自然也没给她好脸,拂袖离去,落向眼前那块巨大的青石板。 “那就...一窥虚实吧。” 至少,萤说的是对的,这确实是一桩机缘,而且还是天大的机缘,至于能不能吃下... 不识其文, 不通其意。 甚至不知它真正的来历。 唯晓其不凡。 可有一点可以确定,青石板是可以被破解的。 萤口中那个人行,剑楼前主夜无疆也行,许闲未必就不行。 他登天,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今日,亦如是。 他落于石板之前,盘膝于潮湿的荒芜之上,双眸神念,扫过石板,在小书灵的配合下,一寸一寸地审视着石板上的细节,更是将那上面的每一个文字符号,篆刻于心涧。 识石板之样, 观石板之形。 感石板之气。 萤没有跟去,也未曾阻止,而是回到了来时的地方,又坐回了倒悬的海面,从上往下,俯视着少年郎,眼底神色深沉,嘴角耐人寻味... “有人说说话,真好...再也不用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孤独了呢。” 不过她的眼底,悄然闪过的那抹期待和希望,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她真的在渴望,渴望许闲能参悟这石碑。 如果许闲不行,其余那些人能参悟也行。 所以, 她阻止许闲杀那叫“方仪”的仙王小姑娘。 因为,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当然也能多一些乐趣。 她的目光自许闲挪开,看向许闲方才来时的方向,看到了横七竖八躺在那地上一群小家伙,勾唇笑道:“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呢....” —————— 同一时间,方仪最开始与许闲坦白的地方,碧蓝的天穹海上,荡起一片涟漪,有湛蓝色的光辉落下,挥洒在昏睡的众人身上。 接着, 昏睡中的众人,一个接一个苏醒过来。 先是睁眼, 而后坐起身, 最后站起来, 紧接着便是环顾四周... 蓝色的海, 崎岖的地,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法则,和变菜了的自己... 云里雾里, 一脸懵逼, 灵魂三问,近乎同时闪过他们的脑海。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来干什么? 水麒麟的脏话脱口而出,“卧槽...什么鬼?” 老龟麻木的看着那片倒悬海,“退化仙人境...这是帝域小天地?” 梦魇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不会是在做梦吧?” 魔蛟则是满脸庆幸,“果然没死,嘿嘿!” 澹台境喉咙蠕动着...没吭声。 那名侍女则是赶忙向望舒跑去,“天女,你没事吧?” 装睡的望舒,后知后觉醒来,坐起身,揉着太阳穴,故作懵然的问:“这是哪里?” 演技满分。 侍女摇头,“不清楚...” 望舒说:“大家的境界,怎么都被压制了?” 侍女继续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和此地的天地法则有关系。” 望舒压着眉,不再言语。 其余人也在梳理,消化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 他们只记得,他们被一个叫夜王的小姑娘定住了,接着被收进了袖口世界。 然后就晕死了过去,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怎么来的, 过去了多久, 皆不记得。 他们依次站起身来,短暂梳理和探查之后,彼此交流,探讨。 魔蛟环顾四周,问:“许闲呢?” 侍女阴沉着眸,带着情绪道:“刚开打,他就跑了。” 说真的,她没想到许闲那么猛,也没想到许闲那么怂。 说跑就跑,卖起队友来,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老龟笑骂了一句,“这小王八蛋,跑得还挺快。” 众人怪怪的看了他一眼。 老王八骂小王八? 澹台境直奔主题,向望舒请示道:“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闲在时,他听许闲的,因为他是许闲的护卫。 许闲不在,他听望舒的,因为他是黎明的神卫。 望舒躲避着她的目光,低着头,喑哑道:“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许闲是谁? 不知道大小天神为何那么做? 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究竟都干了什么,将来又要干什么? 真相对于她的冲击极大。 不止于先前的震撼,还有此刻的迷茫。 水麒麟鄙视的瞅了她一眼,吐槽道:“瞧你那怂样,这就承受不住了,多跟你爷爷我学学,都是小场面。” 他装腔作势,率先迈步,自信张扬道:“走...你麒麟爷爷,这就带你们离开这鬼地方。” 众人不语,就欲跟上,眼下情况不明,最主要的就是离开这能压制得他们境界的鬼地方。 再不济,也得弄清楚,这里究竟是哪。 望舒突然叫住了他们。 “等等!” 水麒麟冷冷看来,“咋啦,你不同意我当老大?” 望舒指着水麒麟相反的方向道:“走那边。” 水麒麟不爽,“凭什听你的?” 望舒重瞳光动,“许闲的气息,在那边。” 水麒麟半信半疑... 望舒解释道:“我有重瞳,能感知到。” 水麒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调转方向,倔强道:“切...我刚就打算走这边的。” 却换来周遭一阵鄙夷和唏嘘。 “咦...” 水麒麟没好气道:“都瞎起什么哄,还不跟上……” 第838章 众人追光 众人跟上,朝着望舒所指方向前行。 方行进没一段距离,便见极远的蓝色光海里,落下了一道湛蓝色水柱。 他们本能警觉,却在加速靠近。 临近一瞅,自然而然便就见了水中被困的方仪。 “是她?” 七人一眼便认出了此人,就是先前将他们镇压的...夜王。 那件袍子虽破,可材质款式没变。 只是... 除了知晓内情的望舒以外,其余六人都很困惑。 此人为何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而且,此时此刻,她的修为被压制于他们同境,他们的神念自然也辨认出了,此女,来自天使一族。 她身体里的血脉之力,和身侧这位侍女,如出一辙。 他们思绪运转,分析的同时,不忘自动脑补。 老龟勾着唇,目光有意无意落向望舒和那侍女,言语轻佻,趣味极浓道: “居然是只天使,有意思...” 夜幕和黎明,非黑与白,夜与昼,而是同族相残。 澹台境阴沉着眸,一语不发。 那侍女却满眼的不可思议,内心抗拒,否认道:“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天使一族,崛起于仙古纪元之末,在大天神的带领下,举族同心,方才建立了黎明,有了今时今日之地位。 可... 她明明流淌着天使一族的血脉,为何要反? “天女,这不是真的,对吗?” 望舒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是黎明之城的天女不假,可她却非天使一族。 她说:“我不知道。” 水麒麟敏锐捕捉到望舒重瞳里的那抹异样,双手环抱,问:“你认识她?” 望舒看了水麒麟一眼,摇头。 小天神, 在黎明天宫,见过的人,本就极少,她是其中之一,可身边的侍女和澹台境,肯定没见过。 她不承认,便没人知道。 她现在脑子里很乱,她不想说,更不想把黎明的阴暗,摆在明面上,尤其是让这些外人知晓。 水麒麟满眼不屑,“切...不说拉倒。” 他掰动着双拳,摆动着脑袋,戏谑道:“趁她病,要她命,我这就整死她。” 侍女慌张道:“你别乱来。” 同为天使一族,出于本能的庇护,而且,此人是夜幕的夜王,有些真相,该弄清楚的,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可惜, 水麒麟压根就不鸟她,自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侍女清楚眼下处境,和这四位的恐怖实力,自是不敢阻拦。 至于其他人.... 就在水麒麟即将动手之际,一道声音突兀般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 水麒麟止住身形, 其余人仰头望去, 凝气于丹田,兵刃祭出于掌中。 “小兽兽,这里不准打架哦...” 听闻声音,知晓不凡,又辨不清声音来自何处,亦寻不到踪迹,七人下意识围成一个圈,警惕戒备。 “谁?” 声音再起,矫揉造作,“不乖,就把你阉了。” 水麒麟四兽只觉得裤裆处一凉,嘴角不自然地抽动起来,脸色难看至极,眼里还闪过了同款的恐惧。 于四人而言,你威胁说要杀了他们,他们还真不带怕的。 帝君不死,他们永生。 可你要说把他们那个给切了... 那就另当别论了。 水麒麟吞咽一口唾沫,双腿夹紧,硬着头皮,质问道: “何人在装神弄鬼,可敢现身一见?“ “想见我,寻光而来。”那声音说。 头顶的光海,再次汇聚出先前许闲所见,相同的光带。 他们看着那条光带一直延伸向望舒之前所指的方向,面部神色,阴晴变化着。 水麒麟嘴硬道:“你让去就去?你好大的面子?” 那道声音也不气,依旧柔和且放松道:“不想出去,你就别来呗,呵呵呵...” 众人对视一眼,无声达成默契,掠过那道蓝色水柱,跟着倒悬海里的指引,踏空前行。 他们没得选,再说了,都这样了,还能有多糟糕呢? 只是, 路过那蓝色光柱时,望舒,侍女,澹台境还是忍不住地将目光,落下那光柱中随波浮动的小姑娘,目色深沉,沉不过此刻的心神... 俄顷, 他们来到了指引的尽头,他们看到了那座桥,也见到了那扇门。 他们爬上了那座桥, 也见了那块青石板, 自然也见了石板前正在盘膝而坐的许闲。 小小一个黑点... 四兽见许闲安然无恙,纷纷释然,嘴上却依旧很脏。 水麒麟:“这狗东西,居然没死?” 老龟:“老话不是常说,祸害遗千年,他这么大个祸害,怎么不得个上万年,哪那么容易死。” 梦魇:“有道理!” 魔蛟:“没错!” 澹台境暗松一口气,望舒一如寻常,侍女欲言又止。 他们没死,许闲也没死,但是那夜王却被困住了,而他们又出现在了这样一片陌生的天地,事情的真相和原委已经很清楚了。 有人暗中出手相助了。 就是刚刚那道声音的主人。 所以, 因是友非敌。 悬着的那颗心,不免松懈了少许。 只是, 出手之人会是谁,又是何目的,他们却皆不知。 此时此刻,老龟四人,对着眼前的石门和石板评头论足,相谈甚欢。 “此门不简单啊?” “这青铜石板,更不简单...” “那上面写的是何?” “不识...” “你们谁知道?” 众人无声回应。 “那小子在干嘛?” “我过去问问...” 正欲上前,近观石碑,询问少年,桥头之上,倒悬海面,萤浴水而出,翩翩落在桥头。 还是那袭素裙,还是散着一头蓝色长发, 近乎完美的身段,和那倾世的脸庞,以及那颠倒众人的笑容。 她的出现, 让几人本能后退了一段距离。 审视之时,瞪眼,沉眉,滚动喉咙。 不止于她的容貌,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惶惶天威。 皆预示着她, 不凡, 高贵, 很牛! 她绰约而立,莞尔一笑,对着众人说道:“许哥哥正在参悟,你们可不能打扰到他哦?” 望舒:“???” 侍女:“???” 澹台境:“???” 四兽:“???” 许哥哥? 他们的目光在女子和远处少年背影之间来回游动。 震撼, 惊骇, 迷茫, 恍惚, 交替循环上演.. 什么情况? 没搞错吧? 这命也太好了吧。 老龟吞咽一口唾沫,压着声音吐槽道:“草,这狗东西,吃的是真好!” 第839章 满口谎言 水麒麟沙哑地帮腔,“妈的...比君上吃的都好。” 他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出同样的话了。 他和老龟太难受了,他们是不想许闲死,可见许闲混成这样,被一方世界之主,叫许哥哥,比阉了他俩都难受。 在凡州...就算了。 同样是一起登的天,他们轮番被人揍了三次,不是被抓,就是在被抓的路上,其余那些倒霉蛋,更是连命都没了。 可看看他许闲, 刚登天遇到了李书禾, 踏足仙土被三个仙王争着抢,那寒酥也是风韵犹存。 大天神就更不用说了,默许造谣四起。 现而今,眼前这位, 抛开实力不谈,就这模样,他们活了这么久,见了那么多佳人,她的颜值绝对名列前茅。 凭什么? 他也不帅啊? 难道就因为他天赋高一点? 天赋高就了不起? 说好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呢? 你倒是催啊,别光养啊。 心里极度不平衡... 至于其他人,此刻的内心也是错乱的。 尤其是那声许哥哥,当真是给他们听懵了,脑海里不自然地脑补出了不雅的画面来。 望舒内心,甚至因此不适。 老龟硬着头皮问:“你和那小王八...”刚说到一半,察觉对方下沉的眉,赶忙改口道:“你和许闲是何关系?” 萤落落大方道:“不明显吗?” “情人?”魔蛟冷不丁冒出一句。 萤嗔怒一眼,“什么情人,我是许哥哥的妹妹。” “妹妹?” 众人更糊涂了。 萤一本正色道:“对啊,不然我干嘛叫他许哥哥呢?” “亲生的?” “嗯哼!”萤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道。 老龟和水麒麟长舒一口气,感觉舒服多了。 望舒也不知道为何,在看对方,也顺眼不少。 即便对于眼前姑娘的说辞,他们依旧保持深深的质疑。 尤其是老龟四人,许闲从凡州而来,何来的妹妹。 望舒,侍女,澹台境也一样,他们同样无法说服自己,一个骨龄不到五百的人类少年,却有一个能随意镇压仙王境的妹妹。 她可掌此一方世界,她的实力,只能是仙帝境。 当然, 他们也不敢说就一定不是,万一许闲真是她哥哥的轮回转世呢? 不过,眼下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此人是友非敌。 而...当下的许闲,脸色却变得格外的阴沉,面颊更是止不住的抽动着。 他并未顿悟,很是清醒,众人刚到时,他便已察觉,小书灵早早就凑了过去,他们之间的对话,自然是一字不落的通过小书灵,传进了许闲耳中。 听着萤这女人,一本正经的扯淡,说是自己妹妹,还言之凿凿说是亲生的,他便无语至极,头大如斗。 谎话连篇... 那谁他娘,说的果然没错,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现在都不确定,刚刚萤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她的故事, 她的来历, 还有参悟青铜石板,就能出去.... 等等等! 不敢说她说的都是假话,但是,她一定没全说真话,还有她的目的,恐怕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他的头更大了,这哪里是入了虎穴,这是钻虎口里了,还是只母老虎。 纷杂的思绪掺杂在一起,愁不胜愁,哪里还有心思,参悟这眼前的青铜石板呢? 他睁眼,抬手,揉捏着眼角,“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山巅上,萤还在拽着一群人交流,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小小书灵可能觉得无趣,便就飞了回来,从许闲的肩膀上凭空冒出。 安慰道:“也还好啦,至少我可以确定,她看不见我。” 许闲眼皮抬都没抬,淡淡问:“然后呢....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不是传说中道境的强者啊!”小书灵说:“顶了天也不过是仙帝境而已啦。” 仙帝境....而已? 许闲忍不住白了它一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小书灵讪讪一笑,“好啦好啦,主人莫要烦忧,凡事别总是往坏处想,你都那么倒霉了,怎么可能还能更倒霉呢?万一她说的就是真的呢,参悟这青铜石碑,咱们就能出去,不仅没事,还能在得一门比肩无名剑经的天道法,顺便还能结识一位这样的强者,让她欠你一个人情,三全齐美,多好...” 许闲忍不住笑了一声,“呵...”天还没黑,你倒是先做上梦了。 后抬头,仰望着头顶那片倒悬的海,忧虑道:“就怕,她不是那什么溟渊天鲸,也不是被长辈罚于此地,而是被这倒悬海的前主,镇压此间的啊。” 小小书灵自然读懂了主人的心思,“主人是怕,她是另一个君?” 提起君... 许闲不禁想到了那张脸,桀骜且狂妄,自信且张扬,可不管如何,二人之间有多少过节,君是坦荡的,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真正的君子。 而眼下,这位萤...可是个小女人啊。 苦涩笑道:“她比君,更甚之。” 一个存在于远古纪元的家伙,一个被镇压在道界空间的未知,和一块与白玉京同出一处的青铜石板... 这些,君远不能比。 当然, 不排除这些,也是萤的谎言。 同样不排除,萤的境界是道境强者,只是一直在假装自己看不到小书灵罢了。 毕竟她演技不错,嘴里也没句实话。 小小书灵也学着他的模样轻叹一声,“害~” 千日逃亡,十年安逸,又遭此劫,当真是命途多舛啊,在人间,许闲还有个家,有很多很多在意他的人。 师兄, 师姐, 青山... 可在这上苍,许闲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原本寄居于黎明,想着能有所仰仗,却被黎明算计了眼下这一出,许闲不怨谁,他只怨自己还是太年轻,不够聪明,没看透那是一场试探。 若是能看出, 便就遂了方仪的愿,又能怎样呢? 他想着站起身来,拍打着屁股上的泥尘。 “主人,不悟了吗?” 许闲淡淡道:“歇歇,之后再说。” “哦!” 他现在的心太乱,难以清净,不宜悟碑,他得静静,也得捋捋,心头思绪。 许闲这边刚动,桥头众人便察。 “他动了。” 少年身影,起落间落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席地而坐,孤独畅饮。 众人目光跟随,赶忙趁机摆脱了这个唠叨没完的姑娘,朝许闲所在赶去。 眼下, 总得弄清楚情况,也得有人拿个主意。 而这人,只能是许闲。 萤没有阻拦,远远的凝视着那少年,嘴角微微上倾,“这就没耐心了吗?” 第840章 同参石碑 另一边,许闲正在独自饮酒,光海的蔚蓝,洒在他那尽是风尘的脸庞上,无端生出一曲悲凉... 七人先后赶到,落于其侧,许闲目不斜视,杯不停,一口接着一口。 水麒麟主动打破寂静,“到底怎么回事?” 许闲没看,随口问,“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 许闲喝一口烈酒,懒懒道:“如你所见...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听闻此言,众人一头雾水,好端端的这么就出不去了呢? “什么鬼?” 老龟张口吐槽。 许闲侧首,目光扫视众人一圈,眉头微拧,多此一举的问道:“都想知道?” 众人不语,眼神期切,唯独水麒麟,骂了一句废话。 许闲挑动双眉,大饮一口,爽快道:“行,那我就从头说起。” 七人下意识地朝着许闲所在又靠了靠, 有的盘膝而坐, 有的半蹲在地, 有的倚靠着怪石, 有的始终站立...如澹台境,像个忠诚的护卫。 许闲措辞一番后,如实阐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道出。 “你们被其镇压之后,我就跑了,接着被那四个老鬼和那夜王追了一路,穿越整个虫地,最后进入虫地以北的那片荒芜,接着,就出现在了这里……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听完,几人更懵了。 老龟,“这就没了?” “嗯。” 老龟吐槽,“你还不如不说。” 望舒,澹台境和那侍女却是有了别样的心思,常锁着眉,澹台境问:“你是说,你横穿了整个虫地,到了最北面的荒芜沙海?” 许闲确认,“对的。” 澹台境默默无声。 望舒轻声呢喃,“荒落之地。” 四位老兽眸中也闪过一抹精芒,重复确认,“你是说这里是荒落?” 这下轮到许闲糊涂,感情就自己不晓得呗,盯着几人,遂问:“何为荒落?” 众人怪怪的看着他。 许闲也莫名其妙的回望着他们。 “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 “不知道你就敢往里面跑?” “你以为我想?” “呃....” 澹台境开腔解围,“如果你描述的不错,那这里便是荒落,一片终年被绝煞之气笼罩的地方。” 许闲慢点头,“对,是有煞气。” “那就对了。”澹台境最终确认。 许闲怀揣着好奇,也有着对眼下情形的探知,继续追问:“荒落之地,有何说法?” 澹台境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说法,就是一片生命禁区罢了。” 许闲默默思索着。 水麒麟贱兮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彻,“什么生命禁区,荒落就是一片战场,远古神明的战场,应该是打得太凶残了,把此地的地气,灵脉都打断了,才成了后来的荒土废墟,从乱古纪元初就存在了。” 说完不忘强调道:“我曾经去过,也曾试图探索其中奥妙,那里面除了煞气和阴魂,啥都没有,根本不是这样子好吧,估计你搞错了。” 许闲没解释,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也算听出来了,他们也不知道。 而他们所知道的,对眼下的局势根本无用。 老龟拆穿道:“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一片帝域小世界吧?” 许闲皱了皱鼻尖,“算是吧。” 总不能跟你们说,这是凌驾于帝域之上的道界? 还是算了,别吓到他们,给他们点希望没什么不好。 老龟也没纠结许闲这算是,是怎么个算法,继续问:“是那叫萤的带你来的吧?” “嗯。”许闲依旧坦然。 “她真是你妹妹?” 许闲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眼神说明了一切。 众人瞬间明悟,秒懂! 水麒麟开门见山,直言问道:“懂了,说说吧,她要怎么着,才能放我们出去?” 许闲还是没隐瞒,将他与萤之间的交谈简单总结,也一并告诉了他们。 告诉他们, 是萤把他带来的, 也告诉他们, 萤自己也是被关在这里。 自然也说了,如何能脱困。 参悟那块石碑中的功法,学会了,就能打开眼前这扇门。 回到来时的地方。 不过, 关于石碑的来历和不凡,许闲却是只字不提。 知晓原委,得到答案的众人,将目光自少年身上挪开,看向那躺在石门前,青色的石板。 此刻的石板,早已褪尽了颜色,上面激荡波动的道蕴,也早早隐藏。 在他们的视角里,这块青石板并无不同之处。 只是那上面刻的字,他们倒是还真是一个都不认得。 水麒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刚刚第一眼,就看出了这青石板不凡,没想到,还是一本古老的秘籍。” 老龟也说道:“如此说来,这石板上,藏着一桩大机缘啊。” 许闲没否认,却还是忍不住打击道:“天大的机缘,拿不走,与你也没相干。” 老龟顿首,欣然接受许闲的说辞。 望舒凝望着许闲,试探问道:“是不是只要我们当中,随便一人能参悟其中真意,就能离开?” 许闲依旧模棱两可道:“应...该。” 或许, 可能, 他哪里知道,他何尝不想知道。 望舒了然,重瞳微敛,“明白了!” 水麒麟不乐意了,怼道:“你明白什么呢?让你看了吗?这好东西,你抢得走吗?” 望舒撇了他一眼,充满了嫌弃,却未搭理,转而下了山,朝着那块石碑走去,侍女相随。 见许闲没阻拦的意思,老龟当了水麒麟的嘴替,“真让她看啊?” 许闲怪怪的看了四人一眼,理所应当道:“你们想看,也可以看。” 老龟轻嗤,拒绝道:“算了,那上面写的是啥,我都晓求不得,更别提参悟了,没那个命。” 水麒麟表示赞同。 梦魇日常跟风二人。 只有魔蛟,说自己想试试,万一呢? 还刻意向许闲征询意见,许闲自然是答应的。 这青铜石板,本就不是自己的,让不让看,自己说了不算。 再说了,眼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鬼地方。 万一, 他们就真能参悟呢? 这份机缘,他目前还掌控左右不了。 澹台境眼看许闲态度如此肯定,也不再犹豫,折返回那块青铜石板前。 人性本贪,看到好东西,谁不想拿,反正也出不去。 而且此事还关系着他们能不能出去。 老龟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许闲一眼,“心是真大,慷它人之慨...” 许闲没吭声,自顾自的喝着酒。 须时, 三老兽无聊的紧,也跑那青石板前,钻研一番... 第841章 匆匆半月 然... 天道法又岂容易被人参悟,若真如此,荒古纪元碎的,何至于能被留到此时。 不明来历,不晓真意的老龟几人很快就没了兴致,选择置之不理。 都看不懂,拿什么练? 扯淡! 望舒, 澹台境, 天使侍女大抵也如此。 许闲畅饮极久,又在那荒石之巅,酣睡一场,方才起身,再次来到青石板前, 以洞察之眸,再窥其容。 他变得冷静,他开始尝试,他开始探索...破译纹落,感受蕴动,运转无名剑经,尝试与其呼应。 一行七人,在许闲再次入定后,自觉地起身,远离,生怕自己的存在,会影响了他一般。 他们不清楚,许闲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萤有没有在骗他们。 可当下, 他们也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于许闲之身,也只有他有希望,将他们带离这个鬼地方... 时间悄然流逝,倒悬海下的这片荒芜,没有昼夜,没有四季。 时间对于他们这些仙人而言,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们因为修为被禁锢,天地法则聚变,无法修行,无法悟道,只能整日无聊,枯坐,苦想... 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还好。 在凡州, 他们就这样睡了百万年,这才哪到哪,在凡州的囚笼中没自由,还没个说话,在这里,他们几个至少还能拌拌嘴,自是有趣多了。 望舒三人,明显不适应,情绪变得烦躁,人也变得疯癫。 到底要等多久? 什么时候才能走? 没人知道! 同处倒悬海中,萤总会不请自来,与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很聊得来。 虽然极大多数时候,没人搭理她,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说。 可显然,萤对此并不介意。 用外界的时间换算,一晃便就过去了半月的光阴,许闲还坐在那里,常常紧锁着眉头。 期间未曾睁眼,石板却毫无动静。 众人心中烦躁,焦虑难捱。 倒悬海外,荒落之畔,虫地之主,号称三城十二仙王之首的那位弑天蚁仙王,仍然坐在那片荒山中。 遥望极天深处,翻卷舒腾的煞气。 “半个月了...是不舍得出来,还是出不来了呢?” 他也渐渐没了耐心,索性拂袖一挥,便就径直离去了,只是刚回到昆虚,他便就派了人,继续盯着,守着... 遥远的黎明天宫内,眼瞅着过去了一个月了,可方仪那边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天神碧落有些慌了。 情报中提及,天女和许闲在颍都城往南靠近虫地之处,遭遇截杀。 大战了一场。 情报中还提及,对方出动了近百仙境强者,其中,四尊小鬼,魃魈魁鬾也出手了。 从现场情况来看,恐凶多吉少。 起初, 碧落并不担心,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一场局,为的是试探出许闲的真正底牌,和他真正的价值。 就是想看看,他值不值一年两百万灵晶这个价。 不是他们不相信寒酥信中所言,而是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渐渐的事情不对劲了。 后续竟是没了任何消息。 就连那残留着她神念的令牌,也早早没了动静。 按理不该如此。 再后来,她试图联系方仪,皆以失败告终。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内心愈发不安,莫非出了什么意外,虫地和兽山趁机插手了? 故此,她派出四大一品神卫中的灵泽和灵晔,前去追查。 消息,至今还未送回.... 而同一时间里,夜幕的大本营,同样一片混乱。 夜王的失踪,任务的失败,魑魅魍魉四姐妹趁机向魃魈魁鬾四鬼发难。 咄咄逼人。 让他们就此事作出交代。 魃魈魁鬾刚吃了亏,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哪里肯妥协,吵得不可开交,若非忌惮夜王,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不过相比于黎明城的碧落,他们对于夜王的安危,并未太过忧心。 仙王境还真能让那凡仙境的少年伤了不成。 而且, 魂灯长燃,本就活着。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几日,一品神卫灵泽和灵晔,顺着残留的线索,跨过大半个仙土,一路来到了荒芜边缘。 感受着气息消失此间,又察觉此地暗中有虫地强者潜伏,两人神情格外肃穆。 此事本就是夜幕所为,而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一直笃定,夜幕的背后,就是虫地和兽山。 眼下气息消失在荒落之前,虫地的强者却潜伏在这荒落之外,答案很明显了。 这二者之间,必定有关联。 不过, 他们兄弟二人,不过才区区一品神卫,这种牵扯到三城之争的大事,他们自不敢做主。 灵泽对自己的弟弟灵晔说:“我留下来,你速速赶往最近的传送阵,将消息告知大天神。” 灵晔担忧哥哥一个人留在这里,难保不会被虫地的虫族算计,提议道:“让暗中的巡卫送回去就成,我留下来陪你,也好有个照应。” 灵泽拒绝,“此事关系到天女,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跑一趟,至于我,你无需担心,我自能应对。” 灵晔没在坚持,哥哥说的对,一个天女望舒,承载着仙城的未来,还有一个许闲,同样天赋出众,这二人在黎明城分量本就不低,极得大天神青睐。 确实非儿戏。 也马虎不得。 灵晔妥协之后,以极快的速度,赶回了黎明城,于天宫的天神殿中,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汇报给了大天神碧落。 当碧落得知方仪和许闲深入荒落后,本就不安的心,变得更加慌乱了。 荒落那是什么地方,生命禁区,古神战场,鬼晓得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她无言,只是召来侍殿神官,询问几人的长明灯是否还燃着。 侍殿神官毕恭毕敬地回应。 都亮着。 许闲,望舒,方仪... 还有澹台境和侍女的也不曾熄灭。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证明他们还活着。 可... 人就这么没了踪影,她也不敢大意,为此,她决定,要亲自去一趟。 “大天神,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大天神淡淡道:“辛苦了,此事,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我同大天神同去。” 大天神拒绝,“不用,你留下...” 第842章 弑天与碧落 荒落, 碧落不请自来,深入其中,灵泽守在其外... 她来的消息,被留守此间的虫地强者传回昆虚,弑天蚁去而复返,骂骂咧咧。 “没完没了还...” 荒落深处,大天神碧落,觅着残留的气息,一直寻到了那条深沟裂缝。 她悬在其上,俯视身下,万千煞气,化作厉鬼,妖魔穿梭其侧,刺耳的尖叫声,不止不歇。 “真出事了吗?” 她试图一探究竟,神念脱离肉身,深入那道绝煞之气绵绵不绝的裂缝,往下,一直往下... 所见黑暗,煞气森森。 直到某一刻,她的神念,被阴寒森冷的诡异煞气撕碎,魂归本体,肉身一颤。 面色苍白间,瞳孔浑浊,嘴角不经意间,溢出了一抹浅浅的鲜红。 那抹血液,散发着天使血脉独有的芬芳。 让四周游戈的煞气变得亢奋,激烈,它们贪婪的向她涌来。 碧落抬手,轻轻擦拭嘴角,低敛着眸光,又于轻描淡写间,挥散漫天黑雾。 “为何会如此?” 她很确定,他们的气息,就消失在了这道深峡。 方仪的, 望舒的, 还有许闲... 可为何会如此? 答案苦思不得。 她梳理着思绪,推演着可能,最后,扬天一声长叹,无奈离去。 “害~” 情况不明,她自不敢贸然进入,可对消失的众人处境,却也堪忧。 “自作孽...” “不可活...” 她给出了结论,试图以此来安慰自己。 “但愿无事发生。” 她试图祈祷,祈祷奇迹发生,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在不远的将来,他们能安然回归。 她走了,离开了那座深峡,向着荒落之外而去。 小天神失踪,天女,许闲下落不明,这对于黎明城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冲击。 短时间内,兴许无事发生,可若此事走漏了消息,难保暗中那些早就觊觎黎明的势力,不会有所动作。 尤其是虫地和兽山。 天宫, 不可一日无主。 她碧落更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 折返途中,横空而过,等候多时的弑天蚁于某座山巅截住了她。 “美丽的天神...好久不见!” 碧落自是早有察觉,并不意外,悬停于空,高俯而视。 所见, 群山间,立着一身着广袖长袍的黑衣中年,留着一头赤密浓的长发。 随意披洒身后,额头处,发丝间还长着两条长长的触手,远看,黑硬如角。 他的眉毛很粗,胡茬厚重,一双蚁瞳里装着深邃,掺杂着戏谑。 碧落沉声回应,“别来无恙,大虫子...” 弑天蚁乐呵呵道:“托你的福,还行。” 碧落冷笑一声,讥讽道:“这话,我可受不起。” 弑天蚁全不在意,主动邀请道:“下来喝一杯,聊一聊?” 碧落语气森冷,“有事说事,我和你,没那么熟。” 弑天蚁轻嗤,“啧啧,瞧瞧你这火爆脾气,比你这身段还要火辣,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碧落懒得搭理,一句“告辞!”,便就要走。 弑天蚁收起玩闹,赶忙叫住,并说出自己的意图,质问道:“一个月内,你们姐妹两先后造访荒落,欲意何为?” 面对这位号称仙土三城,十二仙王之首的弑天蚁,弑仙王,碧落毫不退让,更不买账,不答反问:“和你有关系吗?” 弑天蚁笑意尽收,眼中拂过一抹阴鹜,森森道:“你在我的地界,横冲直撞,我不该管吗?” “呵...”碧落冷笑一声,“荒落自古无主,本天神深居天宫,还真不知道,你弑天何时成了这仙土共主了。” 弑天蚁面色一沉。 昔年, 灵河方现,阻隔黑暗,他曾率领虫族,意图称霸整片仙土。 结果显而易见, 他失败了。 这何尝不是他的痛。 他冷冷道:“伶牙俐齿,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姐妹二人那点破事告知天下?” 碧落不语,眼中尽是挑衅。 弑天嘲弄继续,“碧落为天,方仪为地,大小天神,执掌天宫,建城黎明,听听,你姐妹二人的名字,世人都说,你二人是圣洁的天使,为万族生灵,带来黑夜中的黎明,可他们知道,你们干的那些脏事吗?你说,黎明城那些家伙们,若是知道了,夜幕就是你姐妹二人一手创建的,他们会如何想,又会如何做呢?” 碧落丝毫不慌,反怼道:“空口无凭,信口雌黄。” “我说的不对?”弑天蚁追问。 碧落有恃无恐道:“对吗?那你大可说去,嘴长在你身上,没人拦着你。” 她的话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你看这座天下,是信你,还是信我,看看黎明城那些万族,是相信碧落自己给自己找事,还是相信是你弑天挑拨离间。 弑天当然听出来了,他心里也同样有数。 这么多年来, 黎明夜幕之事,本就一直都是虫地和兽山在背锅。 可他们却从未想过点破,原因无它,这姐妹二人玩得太脏了,脏到就连夜幕的那些人都认为,他们背后,就是虫地和兽山在支撑和扶持。 不解释还好,大家都只是在暗中猜测,他们背锅,这若是解释了,恐怕反倒适得其反。 有句话叫,越描越黑,冤枉你的人,远比你自己都清楚,你有多冤枉。 而且, 虫地也有见不得光的事情,她碧落恰巧也知道。 所以, 这么多年来,为了维持稳定,大家都心照不宣,互不干涉,只是今日,被怼了,弑天蚁心里自然是不爽的,自然得怼回去。 发现说不过,爆脾气上来,还真就想打一架。 “要不也别废话了,你我在练练?” 碧落明显不吃这一套,挑衅道:“你若不怕,牧河老人断了你虫地的灵晶,你大可试试?” 弑天微微眯眼,终是切了一声,故作洒脱道:“切...真不经逗,女人就是心眼小,难成大气。” 碧落若无其事,冷淡道:“还有事吗?” 弑天忽而说道:“话说,你妹妹,不会死那里面了吧?” “想知道?” 弑天双目狭长,触须摆动。 碧落淡淡道:“自己进去看啊。” 弑天舔了舔唇.... 碧落拂袖离去,“走了。” 弑天瞥一眼她的背影,眼中杀意森寒,却还是洒脱的道了一句。 “不送!” 待碧落走远,他的目光回望荒落深处,不言不语。 眼眸惊芒一晃。 须时, 身侧多了一个人影。 他沉声道:“盯紧了!” “是!” 弑天一甩长袖,放下一句狠话。 “迟早踏平黎明~” 亦扬长而去。 第843章 沉眠的顽石 界外日光弹指过,界内人肩落满尘。 眨眼, 入倒悬海,以三月余,许闲枯坐,半步未挪,其余七人,早没耐心。 无所事事的他们,并未坐以待毙,他们一直在探索,试图寻找一条出路。 三月时间, 他们的足迹遍布整片倒悬海,也曾意图撕开头顶的海,轰碎眼前的门,也曾向各个方向进发,但是最后发现,无论他们从哪里走,最终都会看到那座桥,看到这扇门。 是的, 不管从哪里走,他们都会回到原点,这片叫倒悬海的小世界,好似一个巨大的迷宫囚笼。 将他们困于其中,无法逃脱。 而萤始终不曾插手,任凭他们折腾。 时间久了, 七人无力折腾,而伴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期间, 他们开始尝试与萤主动沟通,打算从交谈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打感情牌,套路,甚至翻脸... 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萤反复强调,“想离开这里,只能参悟青铜石板上的道法,否则,谁也离不开,包括我自己。” 他们认命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到许闲身边,坐下,将烦躁与焦虑尽收,选择继续参悟青铜石板。 这是他们唯一逃离这里的契机。 与其干等着,不如全力以赴地尝试。 而随着七人和许闲一样,参悟石板,入定光海之下,没了人说话的萤日子又变得枯燥起来。 孤独依然。 百无聊赖的她,选择将先前镇压的方仪释放了出来,脱困的方仪不知缘由,只晓得自己没死,以为是许闲最后关头,收手了。 她并未因此感到庆幸,反而觉得,许闲太过优柔寡断,恐难堪大任,甚至还有些失落。 不过继而便是自嘲一笑的释然,与她相比,他终究不过是一个孩子,自己对于他的期望,实在是过于高了些。 她醒来后,也听到了萤的呼唤,顺着光线的指引,她同样来到了那座接天的长桥上,自然而然,看到了那扇石门,那块石板,还有石板前顿悟的八人.... 她拧着眉头,不明所以之际,萤如约现身在她面前。 刚掉进来时,方仪与眼前的萤本就交过手,并非初见,所以,她的反应很寻常,很平淡。 方仪很清楚, 眼前的家伙,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操控者。 也是她出手,替许闲化解了危机。 只是让她不理解的是,为何他们没走,还在这里。 萤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一并也在交流中,将此地的情况和方仪的困惑解开。 她告诉方仪,她叫萤。 告诉她这里是倒悬海,也告诉了方仪,他们在干什么。 说了很多, 可方仪听到的,只有一点,参悟这青铜石板,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方仪知道眼前的姑娘来历不凡,同样清楚那青铜石板的特别之处,大难不死的她,更清楚,眼下虽是困局,却也是一场不易撞见的机缘。 作为仙王境的她,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她问萤,自己是否也能参悟这青铜石碑。 萤想都没想,便就答应了。 “当然!” 方仪得到答案,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丝毫耽搁,结束了与萤的闲谈,跃下长桥,也来到青铜石板前,尝试参悟。 方仪的到来,惊醒了除开许闲外的七人。 他们的眼中装着杀意,本能戒备,审视的目光,齐齐落向她一人之身。 可方仪却全不在意,盘膝而坐,闭目不语。 七人对此,终是选择了默许。 都在囚笼中,在作困兽之斗,毫无意义,再者许闲是清醒的,他都选择了视而不见,他们何必去惹那个麻烦。 当下, 离开此地, 寻到出路, 才是重中之重。 一界一海,一门一石,一人静看,九人枯坐。 一日, 十日, 百日, 千日... 沧海桑田,光阴若箭。 许闲的神念中,枯燥世界里的景色,悄然有了变化。 在不断的尝试无果后,他选择了最朴素的方式。 以出鞘的神魂,悬于巨石之上,俯视那块青石板。 盯着它。 一直看, 一直看... 他想过放弃,不止一次,可他却有着不得不坚持的理由,他为自己打气,他激励着自己。 夜无疆当年可以,自己为何不可以,他比成名前的夜无疆差在哪里?他有剑楼,有无名剑经,还有小书灵,洞察之眸... 他就不信了。 他再看,他继续看... 迷迷糊糊间,不知是失了神,还是花了眼,他感觉,那块石碑,正朝着自己扑来。 距离拉近。 被动惊觉。 许闲醒来,恍惚一刹,所见一如寻常。 如此反复多次,许闲拧眉而思... 是否有何关联? 许久许久,反反复复,许闲似有感悟。 初看是石, 再看非石, 又看是石, 它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被人篆刻了文字的石头,一块被人轰碎的石头,一块被长埋在这里的石头。 它本就一块石头,又能有何不凡? 许闲期待将它参悟,那它是否也在等待,有人能将它参悟? 就如小书灵,长眠的日子里,它何其孤独... 许闲收回神念, 许闲睁开了眼, 接着, 他站起了身,一步踏上了青石板,缓缓向中央走去。 萤于光海中察觉,倒悬探出半个身子,深邃的目光落下,好奇,恍惚依旧。 八人也有了感知,先后睁开了眼,无声注视着许闲,注视着那道落寞沧桑的背影... 他怎么了? 他想干嘛? 他们就这样看着许闲,脚踏石板,慢慢走到石板中央。 接着看着他整个人躺了下去,躺在石板正中央。 仰望着头顶的光海,一动不动。 这一刻, 借着光海的光,他们似乎看到了,许闲和这青石板融为一体,而他则成了这石板之上,一个符号,一个字符。 他们或拧起眉,或皱着鼻,云间雾里。 累了? 倦了? 还是疯了? 许闲平躺在石板上,毫无遮掩,轻声而喃,自言自语的念道: “沉眠的顽石,你是不是也很孤独...” “你若能听到我的呼唤,可愿为我而醒,与我交谈....” 他的声音不大,可不管是石板前的八人,还是倒悬海上的姑娘,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说什么?” “你没听到?” “他在跟这石头说话?” 萤拧着纤细的眉,吐槽:“这就...疯了?” [新年寄语: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 [春节快乐!] 第844章 顽石中世界 在他们的视角里,许闲大底是疯了,否则何至于与一块石头,自说自话? 许闲缓缓地闭上了眼,世界归于昏暗,掺杂浅蓝色的光点。 “呼...” “吸...” “呼....” “吸....” “呼.....” 他调整着呼吸,似是在摸索某种未知的旋律,渐渐的,他的思绪变得沉重,耳畔不知何时没了声音。 万籁俱静间,他感受到了风轻拂过脸庞,微痒。 她感受到冰冷的石贴紧自己的身躯,微凉...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渐强... 砰砰~ 砰砰~ 砰砰~ 嘭嘭~ 嘭嘭~ 许闲紧闭的双眸间,眉间距离缩短,他听到了一阵更沉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嘭... 声渐急,声渐促,声澎湃,有力,深沉,激荡... 许闲很清醒,许闲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心跳声,那是身下这片顽石在奋力的呐喊。 “果然...”许闲心道。 它比自己孤独,它比自己更想离开黑暗,它有灵,只是那只灵,藏在极深极深的地方,活灵难察... 就和小书灵一样,便是站在你面前,你亦感受不到分毫。 许闲克制着内心的兴奋,保持着未有之镇定,尝试与其交流,与其沟通... 他控制自己的呼吸,他试图让自己的心跳与之同频。 一柱香, 一刻钟, 一个时辰, 一日, 又一夜.... 倒悬海里,众人恢复往常,见他极久未动,全当许闲就是累了,想睡一觉休养。 他本就枯坐了极久,累了也理所应当,哪怕是萤,也看不出端倪,察觉不到异样。 只有闭目的许闲知道,快了,很快了。 顽石心跳的频率在逐渐加快,许闲的心跳声在慢慢变缓,一急一慢,一响一静间,二者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同频出一曲乐章。 耳闻, 格外舒服,让人情不自禁,想酣睡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许闲只觉得背上传来一丝温热,顽石不再冰凉,那抹余温顺着一个点,蔓延到了全身,缓缓的,徐徐的... 直到某一刻,许闲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季里,遇到了盛夏的骄阳。 温暖, 不言而喻。 也是在那一瞬间,许闲得到了顽石真真切切的回应。 闭目的昏暗里,有了一束光,光照亮那片识海世界,许闲以第三者的视角,看到了自己平躺在那块石板上。 视线先是拉近,更近,再近...直到所见数米见方。 许闲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一个尽染风尘的青年。 谈不上丑,也算不得帅。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看自己。 忽而... 视线中,许闲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石化,短短几息间,他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石人, 接着灰色的肌肤渐渐变得深沉,直到某一刻,他也成了青铜灰色。 至此... 视线开始逆流,拉远,再拉远,再回神来,许闲俯身,已看不到自己了。 他与青石板完美融合,哪怕细细一瞅,他亦如青石板上的一个符号,一个字符。 让人难以分辨! 不待许闲多想,青色的石板上,泛着一道浅浅的,淡淡的青色光辉, 青濛濛的光入了眼中,似是雾霭,恍恍惚惚。 接着... 青铜石板上的字,活了过来。 他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符号拥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的站起了身。 霎时间, 似有一道力量,将他猛然间从穹顶上拽回。 力道之大,让他无力抵抗。 下坠之势,胜过星陨。 嗡嗡~ 大脑一声嗡鸣,思绪一片空白,他又跌回了青铜石板上。 许闲睁眼,抬头不见光海,倒是见了漫天星辰。 看到了星辰大海中,三条大河,悬空而过... 他喉咙一滚,不明所以。 心道:“怎么回事?神魂出鞘...” 沙沙, 沙沙, 耳畔响起的沙沙声,强制拽回了他神游星海的思绪。 他余光向四周看去,见了一个个小山丘般大小的文字和符号,正朝自己靠近。 许闲当即起身,环顾四方。 密密麻麻的文字,若行尸走肉一般,将自己围在中央,他并无慌张,而是抬起手掌,放于眼前,又用手掌,抚摸脸庞。 石化的手, 梆硬的脸。 刚刚看到的,是真的,他变成了一个“青铜石人”,那些文字活了过来,将他簇拥中央。 许闲喉咙再一滚,抿了抿干硬的唇。 他依旧没慌,反是不经意间,上挑了眉。 因为他清楚,眼下所见反常,就是自己所期待的,他成功了。 他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青色的文字,向自己靠近,将自己包围,直到将他彻底地掩埋其中.... 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头顶的星海被遮挡,许闲的世界,再次回归黑暗。 他有些紧张,却决不害怕,忐忑的心跳声,一时沉重过了顽石的嘭嘭嘭。 但是他就是不怕,没有畏惧可言。 突然间, 脚下好像有一双手拽住了他的双腿。 许闲下意识垂目,可惜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可青石板似乎在这一刻,在那拽住他的力道作用下碎了,整个地面崩塌,连带着他身侧堆叠的文字群也塌了。 天地间有了光,耳畔有了风。 他在下坠,疾风灌耳,环顾四方,那些文字,也在和自己下坠,跌落深渊。 许闲清楚, 这下,真的来了! 下坠的很快,他重重地接触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半点不适,也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许闲明白这种状态,和自己身处剑楼世界时一模一样。 除了视觉,嗅觉,听觉与外界无异,没有任何感知。 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累... 就连先前参悟石板的倦,也顷刻间烟消云散,身体轻飘飘的,前所未有之放松。 他于昏暗中起身,又于清醒中睁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周,穹顶。 神奇的一幕,开始上演。 他似乎成了宇宙的中心,目之所及,天地明,四野清,世界现行... 是漫天星辰,寂夜清光,簌簌闪动的流星雨... 是荒土高垒,有台八方,成百上千的无名碑... 以及... 他的脚下高高耸立的土台,和此刻土台上孤独的他。 陌生的世界,嘈杂的思绪。 许闲:“.....”星空下的乱葬岗? 许闲:“.....”还是葬神的坟场? 第845章 青铜棺,灰石盒,小黄毛 一方世界,星河灿烂,荒土垒高台,一分为八,整整齐齐,排列四方。 每座荒土台上,都立着密密麻麻的无名碑。 许闲居中,有一土台柱冲天而起,俯视尽入眼中。 神游遐想之际,忽闻星海之巅,传来一声沉吟,又听一道古老且深沉的古鲸钟鸣,入了耳中。 其内,有一人沉声而诵,字字清晰。 【天地玄,宇宙荒..】 【日月盈,辰宿张..】 【往生台,八荒寂..】 【灵碑十万,百鬼夜行...】 【此地长眠者,声名极道巅...】 “此地长眠者,声名极道巅!” 闻此声起,许闲抬眸,寻声而凝星海,不见一人一物,只瞧见宇宙浩瀚,星辰无垠,在回望密密石碑,尽葬荒土中。 许闲低敛着眸光,喃喃而语,“好熟悉的声音...” 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极力地苦想,原是四百多年前,初破剑碑,未识小书灵时,那云海仙境里,他听到过。 同样的声线,同样的深沉,如出一辙。 是的, 不会错的。 许闲试图呼唤小书灵,却未曾得到回应。 他错愕之余,再次尝试,却发现身处此间的自己,竟是和小书灵彻底地断开了联系。 他喉结蠕动,面颊震颤,自签订约定之日起,这还是第一次,在他和小书灵都处于良好状态的情况下,失去联系。 莫非, 是因为小书灵出自另外一块青铜石板的原因。 思虑之时... 忽见一口棺材,直挺挺的悬在自己面前。 青铜棺木,光泽刺眼,吓了许闲一大跳... 吱吱呀呀间,棺材板向下脱落,缓缓打开。 八座高台上立着的无数石碑,突然抖动了起来,继而整个世界都跟着猛烈的摇晃和震动。 那座高土台柱,摇摇欲坠,脱落无数土屑,簌簌洒下... 嗖嗖嗖~ 轰轰轰~ 嘭嘭嘭~ 一块块无字碑,破土而出,齐齐飞向青铜棺木中,速度之快,迅疾如电,闪烁如星。 许闲就在那高土柱台上站着,一动都不敢动,任凭碑文,呼啸棺中。 说来也怪, 那棺木也就寻常大小,躺上两个自己都费劲,可任凭万千石碑钻入其内,它自纹丝不动。 就好像那里面有一口深渊。 青芒的刺眼, 呼啸的碑林, 炸耳的声响, 晃动的世界, 不同的场景,却是熟悉的配方,许闲一脸蓦然,全程目睹,脑海之中,思绪飞快。 他在想,最后的最后,这里面不会蹦出一只厉鬼吧? 还是.... 时间推移,异动继续,已是一盏茶,或在更久些。 脚下不晃了,天地不乱了。 八方荒土台上,再无一块石碑,眼前的棺木嘭地一声合上,青色的强光,像是坍塌的黑洞,刺眼绽放。 轰地又一声。 青色光团似乎达到了某个阈值炸开了。 激荡起的能量,向四周荡去,整个世界,又抖了三抖,掀动的那阵狂风,险些没将许闲,从那高高矗立的土台上给掀飞出去。 “呸呸~” 他挥散风烟,稳住身形,在看去时,所见空空,哪里还有青铜棺材,星月之光落下,长空清净,空无一物。 “嗯?” 许闲诧异,怎么没了? 咯吱... 极其细微的一道声响,从脚下传来,许闲下意识看去。 “嗯?” 脑袋一歪,猎奇眼中。 只见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骨灰盒般大小的石盒。 看着和刚刚那口血棺材材质类似,只是大小不一样,颜色也变了。 青铜棺, 灰石盒, 什么鬼? 咯吱... 细小的声音还在持续响起,且就是从这石头盒子里传出来的。 并且,伴着每一次声音的响起,许闲都能看到,石盒的盖板会往外挪一挪,漏出了一条极其细小的缝。 许闲满眼好奇,半蹲下了身子,弯着腰,盯着那石盒,就是一顿猛瞅。 意图透过那条缝,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个什么玩意。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缝隙越来越大,许闲越凑越近。 突然。 那石盒的盖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给一脚踹开了。 朝着许闲的面门就飞来,许闲不躲不闪,眼疾手快,在那石板就要砸到自己脸的一瞬间,右手一抬,食指和中指稳稳地将其夹住。 他脑袋一歪,视线避开手中石板,朝地上石盒看去,瞳孔折射的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更是忍不住,“嗯~”出了一声。 哪里来的厉鬼, 哪里来的凶煞, 所见是一个和小书灵一般大的小东西,双腿双脚并用,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爬出了那不过二尺来高的石盒。 吭哧吭哧,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这边刚好不容易爬出来,双手还扒拉在石盒边缘,却发现自己的腿太短,够不着地,在那里试探了半天... 最终体力不支,啪叽一声。 横着落地, 摔了一跤。 虽然摔了,可小家伙也不哭,一股脑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染的土,嘀咕道:“好家伙,可算爬出来了。” 它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瞅着自己的许闲,小小眉头一簇,张嘴就喷道:“看什么看,不知道帮忙?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傻缺...” 许闲没吭声,目光自上往下,又自下往上,一遍一遍地看着这个小家伙。 巴掌大小,和小书灵一般高。 是个小小男童,皮肤超白,留着明黄色的齐耳发,梳成一个大背头,突显得它的脑门很锃亮。 身上穿着一件屎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根屎黄色的带子,背上背着一口青铜色的小小棺材。 哪怕是半斜在腰间的,可依旧下接地面,上没脑门。 也难怪, 刚刚爬出来的时候那么费劲。 怎么说呢? 此刻许闲的内心是复杂的,这小东西,活脱脱一男版的小小书灵,除了头发和衣服的颜色... 肤色,身高,五官...就像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一样。 当然了。 背上背的也不同, 小书灵背的是书箱,里面装着剑。 而这家伙, 背的是个大青铜棺材。(相比于它的体型,确实很大了。) 怎么讲呢? 一看就比小书灵命苦。 见许闲不开腔,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看,小家伙的脾气也是上来了,单手叉腰,指着许闲,吼道: “还看...看你大爷,再看,信不信小爷戳瞎你的眼?” 第846章 背棺仔 许闲指尖一松,石盒的盖子落地,发出嘭的一声轻响。 小家伙被惊得往后缩了缩。 许闲半蹲,凝望着它,懒懒道:“你说话这么冲,就不怕被揍吗?” 小家伙切了一声,一脸的桀骜,“怕...小爷我上知寰宇,下晓万古,饱读诗书,文韬武略,样样皆通,无有不懂,就唯独不晓得,怕字怎么写!” 许闲偏着头,将信将疑... 小家伙叫嚣道:“不信?不信你动我一下试试?” 许闲听闻,来了兴致,伸出一根手指,往它肚子上轻轻一戳。 小家伙当场倒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呦~” 它瞪着一双溜圆的小眼珠,质问道:“你特么有病吧,戳我干嘛?” 许闲微微眯眼,调侃道:“我动了啊。” “动你妈呢?” 青年假装无辜,“不是你让我动的吗?” 小家伙:“???” 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憋红了脸,它爬起身来,愤愤地叫嚣道:“哎...我你大爷的,你有种再动一下?” 许闲那根手指当即又戳了过去。 刚爬起来的小家伙,又倒了下去,青棺横地,它满眼清澈。 许闲问:“怎样?” 小家伙骑虎难下,干一架?打不过,继续嘴硬?怕被戳,可就这样妥协了,面子呢? 它喉咙一滚,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类少年,再度挑衅,“你有种再戳?” 许闲抱着玩闹的兴致,再度伸手,又是一戳,小家伙平躺在了地上。 “戳了。”许闲正色道,一脸你不服咬我啊的神情。 它躺在地上,足足过了三息,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了身,手不叉腰了,也不嚣张了,从心道:“你这小子,不错,能听懂人话,让你戳就戳,真乖...” 许闲:“....”这也行? 看来这小家伙,比小书灵懂人性啊,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哭笑摇头,“呵呵,你倒是能屈能伸...” 小家伙斜眼瞥着他,冷酷道:“切...且跟着学吧。” 许闲兴致更浓,也觉得小东西,有趣得紧,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哪顾地上尘灰,双腿一盘,正襟危坐,问:“你叫什么?” 小家伙往旁边走了两步,小手一抱,侧倚着石盒,仰头望来,“你叫醒的我,你不知道我是谁?” 许闲实诚地摇头,“不知道!” 小家伙也不意外,很久很久,久到它早已忘记了究竟多久,它孤独的沉眠于石盒内,从未苏醒,天地星河,宇宙混沌恐早已不知迭代了多少纪元。 天地间,又哪里有人能知道它的名字呢? 它挺了挺胸膛,沉沉发声,“你且竖起耳朵听好咯,小爷我...乃是纵横寰宇,天下无双,盘踞于光阴尽头处的星空巨头,古往今来第一...背棺人!” 许闲暗暗压眉,心中默念。 小书灵, 背棺人。 小书灵背着带剑的书箱, 背棺人背着装碑的石棺,不止装碑,它也很能“装b”... 见少年拧眉,小家伙得意洋洋... 要的就是这种威慑力! 许闲唇齿轻启,“所以呢?你到底叫什么?” 小家伙无语,“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许闲了然,自顾自道:“行,那从今日起,我就叫你小棺吧...” 小家伙双目一瞪,“神特么小棺?” 许闲妥协道:“那就叫小背,或是...小人?” 小家伙更不乐意了,唾沫横飞,“小你m...” 许闲也不气,眯眼笑问:“这不行,那不行,那该叫何?” 小家伙怔了怔,想了想,灵光一动道:“叫我棺爷。” 许闲点点头,一本正色道:“好的,小棺。” 小书, 小棺, 情侣名,兄妹名,许闲觉得,挺好,相得益彰。 背棺的小家伙:“*****” 许闲自动识别,自动过滤,闲聊结束,直奔主题,“行了,说正事,这是哪里?” 小家伙收起自己的小情绪,临了还是不忘狠狠刮了少年一眼,答: “八荒往生台。” 许闲摸着下巴,略显沉思,刚刚那道声音里,确实也曾提及,往生台,八荒寂... 可他却不清楚,所谓八荒往生台,是和剑冢一样,还是和云海空间对应,又或者对应于白玉京呢? 他在脑海措辞一番,娓娓道:“我知道一些事,不清楚对不对,也不晓得和这里,和你是否有某种联系,我说,你听....” 小家伙一脸无所谓,“说你的。” 许闲说:“我认识一个小家伙,和你一样,它也是诞生于相同的青铜石板,它诞生的世界,是一片云海,与此地不同,那片云海,神霄降阙,永昼长存,那里面有一栋楼,名曰...天上白玉京,楼起十二,蕴十二神剑,我想问,这八荒往生台,是否和那栋白玉境一样?” 小家伙上下审视着许闲,轻嗤道:“啧啧,我就说你身上的气息,怎么那么熟悉,果然。” 许闲不依不饶的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家伙抬手掏了掏耳朵,一副玩世不恭之态,它说:“你说的那什么天上白玉京,我没见过,也没听过,不过我看你体内,孕育着剑胎,是后天剑体,还是剑灵根,想必你说的那个小家伙,是金属性的吧?” 许闲不答,只是拧眉。 不知道? 为何不知? 许闲虽未言,可小家伙一眼便知,“还真让我猜对了。” 许闲强调,“你清楚,这不是我想知道的?” 小家伙并未隐瞒,爽快告知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你问的实在是不清楚,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许闲:“愿闻其详!” 小家伙不说,反问许闲,“你可听过,鸿蒙界碑?” 许闲想,此碑应该便是萤故事里提及的那块了。 只是在她的故事里,那碑不叫鸿蒙界碑,而是被荒古纪元的生灵,称为青铜天碑。 故此, 他摇了摇头。 小家伙再问:“那五行碑呢?” 许闲依旧摇头... “秩序神碑?” 许闲依旧摇头... 小家伙眼中嫌弃难掩,“你咋什么都不知道呢?” 许闲有些无语.... 小家伙摆了摆手,“罢了,不知道拉倒,反正也不重要。” 许闲无语加倍,不重要你问个没完没了? 小家伙无视许闲反应,自顾自道:“很久很久以前,宇宙生智,混沌初开,星河分界,有界碑问世....” “鸿蒙界碑!” 第847章 你想当我主人? 许闲听着... 小家伙看着... 许闲眉挑了挑, 小家伙嘴角也扬了了扬。 许闲:“完了?” 小家伙:“完啦!” 许闲眉头一簇,服了... 小家伙小嘴一龇,乐了... 许闲眉宇间染了一丝愠怒,“你逗我玩呢?” 小家伙双手一摊,道:“天地良心啊,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说完它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 很久很久以前,宇宙生智,混沌初开,星河分界,鸿蒙界碑问世... 许闲也无力吐槽,深深的看了小家伙一眼。 心想,兴许它和小书灵一样,记忆破碎,忘了一些事情,又或许,事实本就如此,那块碑诞生于开天辟地之时。 而它恰恰自那时候,就被困在了这里,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 也不排除它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瞎编了几句。 就像那个故事说的一样,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座庙....是个人都能讲不是。 只是在许闲看来,它编造得过于敷衍了些。 似乎察觉了少年眼中那丝质疑,它难得解释道:“大道至简,哪有那么多荡气回肠,跌宕起伏的戏剧,世间万事万物,追溯本源,本就是出现,存在,和消亡...” 说着指着许闲,继续道:“就像你,你的一生,看起来复杂,可是说起来也简单,生了,活着,死了,六个字,不也就讲清楚了?” 许闲语塞,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反驳。 它的话音继续,“曾几何时,这界碑里,并没有我,自然也没有其它人,那时候的界碑还是一个整体,在后来,界碑因外力而损,在彻底碎裂之前,界碑中孕育的天地五行本源,互相剥离,各自占据一角。” “界碑被分成了五块。” “我便是其中之一,你刚说的剑楼里的小家伙,也是其中之一。” “本源之土,本源之金,本源之木,本源之水,本源之火。” “五行本源孕育出五行源灵,又演化五方小世界...” 许闲听着,总觉得不太对,不应该是金木水火土吗?怎么成了土金木水火了。 一下子也就明白了,感情这小东西,还有这小心思呢,随即问:“你是土灵?” 小家伙挤眉弄眼,赞一句,“聪明!”不忘刻意强调,“我是本源之土,孕育出的源灵,显然,也是五源灵之首,最牛逼的。” 许闲讪讪一笑,这话你自己讲出来,听着也不觉得别扭。 不失礼貌道:“你开心就好!” 小家伙白了许闲一眼,继续阐述道:“我们的存在和诞生,承载着某种未知的使命,深藏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我,等待...终有一日,会有一道宿命的声音,惊醒这场长眠,而那时候,我会醒来,择其为主,完成属于我的使命和任务。” 许闲听得玄乎其玄,眼底充满求知,使命?是何使命? 不曾听小书灵说过? 小书灵不是被自己唤醒的,它是被夜无疆唤醒,接着为夜无疆搭建了那座剑楼。 继而遵循夜无疆的指示,等待自己的出现,重现十二楼白玉京。 镇压界海! 眼前小家伙的使命会是什么呢? 他环顾四周,八方土台,脑海里回荡着,一开始听到的那段长诵。 【灵碑十万,百鬼夜行...】 是要把这里,都埋满人的意思吗? 现猜不如现问,他问它,“你口中的使命,是何?” 小家伙昂首挺胸,壮怀激烈道:“身背三世铜棺,渡尽天下残魂,葬枯骨十万,声名碑上,建起八荒往生台....” 许闲蹙着眉,小声念道:“三世铜棺,渡尽残魂,葬骨十万,起往生台...” 小家伙重重点头,“没错!” 许闲眉眼上抬,视线落于其上,未语... 小家伙得意地紧了紧身后背着的青铜棺木,道:“没错,棺爷背上背的,就是超级无敌厉害的宇宙级大道神兵,三世铜棺,可葬天,葬地,葬星辰,通古,道今,预未来....” 许闲默默然... 听上去,确实很厉害! 小家伙得意更甚,“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 许闲微抿双唇,目光径自落向小家伙,开门见山道:“我该怎么做?” 小家伙明知故问,“什么什么怎么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许闲说。 小家伙持续装懵,“什么啊,你这人好奇怪哦。” 许闲耐着性子,“我该如何,帮你建起这八荒...往生台?” 建造往生台的关键,定然就是萤口中提及的天道法,而这...关乎着许闲,能否脱困,离开倒悬海。 他不想兜圈子。 修行之人,有些时候,就该坦坦荡荡,特别是和灵沟通的时,直接是最有效率的沟通方式。 小家伙半眯着眼,轻嗤道:“啧啧...听你这意思,你是想当我主人啊?” 许闲没否认。 小家伙眼眯得更加狭长,话语里掺杂着浓浓的挑衅和讽刺,“你凭什么?” 许闲古井无波道:“我站在这里,还不够吗?” 小家伙乐了,讥弄道:“就这?” 许闲淡定回应,“我是第一个。” 小家伙:“.....” 许闲再次强调,“也是唯一一个。” 小家伙:“.....”有点意思了。 许闲慢悠悠道:“是我唤醒了你,于理,按照规则,我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也就是你的主人,于情,我将你唤醒,你就该报答我,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该成为你的主人,不是吗?” 小家伙不否认,“你说的没错,于情于理,我都该奉你为主,可是....” 许闲追问:“可是什么?” 小家伙很为难道:“你建不起往生台。” 许闲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小家伙直言不讳,说出真相,“我属性为土,建造往生台需要土系灵根,可你...偏偏是单属性,而且,还是变异的剑灵根,你懂我意思吧?” 许闲不解更甚,“还能这样?” 小家伙撇嘴道:“你当然可以觉得,我是在忽悠你咯,可我说的,就是事实,建造往生台,需要修炼一门禁咒,这门咒需要施法者,能操控土元素,能与这方世界的地脉尘土沟通...” 小家伙说着叹了一声气,摇头道:“你的灵根,太纯粹了,纯粹的没有一点杂质,你是可以用特殊手段操控土元素,却绝对无法做到与土元素进行深层次的“心灵”沟通...” 第848章 种灵根 许闲听着它一本正经的扯淡,实在是没忍住,打断道:“等等...你给我说懵了?纯粹不好?” 不管是在凡州,还是上苍,许闲所熟知的修仙体系里,不论种族,不论界域,仙体,还是灵根都以纯粹为佳,怎么到了它这,纯粹反倒是累赘了呢? 小家伙的肢体动作格外丰富,不是抠鼻孔,就是掏耳朵,或是摸头杀...这不,这会又抠上鼻屎,别管抠没抠着,就朝许闲没素质的一弹,讲道:“你纯纯不懂,天地万物,源于五行,五行之间,相生相克,却又相辅相成,当然了,我没说纯粹不好,纯粹一些,在修炼之上,确实大有益处,相比于其它的杂灵根,能走捷径,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这么觉得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纯粹的灵根和体质,是能让你在修仙伊始加速成长,但是,越往后突破就越难,可惜,苍生愚昧,故不自知,皆言大道桎梏,天堑难跃,殊不知,这所谓天堑,可不就是自己走捷径埋下的祸根....” 许闲是越听越糊涂。 几个意思? 是说修行的桎梏,境界的突破不是源自于大道,更非与生俱来,而是生灵修行,走了捷径遗留的祸端? 还真是一个极其新颖,且在许闲听来格外扯淡的说法。 他若有所思,“啧啧,有点意思...” 小家伙脑袋高扬。 许闲随即吐槽,“不过...五行混灵根,在我这个时代,被称作废灵根,连仙门都入不了,拿什么修仙,更别提得道了。” 小家伙没反驳,理所应当道:“所以啊,世界是公平的,要么前期难,要么后期难,总归都是要难的,哪有大道能一帆风顺呢,你说是吧?” 许闲鄙夷地看了它一眼,说来说去,还是扯淡,连路都找不见,谈何而来的抵达终点。 “行,就当你对。”他说。 不过还有后半句,被他憋在了心中, 就当你对,还是扯淡。 因为你说的那种情况,在当今灵气稀薄的年代,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小家伙乐呵一笑道:“哟豁...什么叫就算我对?我说的本就是真的啊,虽然没人能做到,可这不代表他不存在啊。” 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更具说服力,它甚至以自己为例,列举道:“你就说我,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见过我,可这不能代表,我不存在不是?你口中的五行废灵根就算没人成功过,但是你也不能说不可行啊?” 许闲:“....”还别说,真让它说动了。 许闲:“我倒是知道一个。” 小家伙一愣,有些懵了,自己就随口一说,还真有啊... 瞪着眼珠问:“谁?” 许闲看了它一眼,摆手道:“不重要!” 小家伙:“....”果然在吹牛。 许闲也不废话了,直言问道:“行了,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说吧,怎么解决?” 小家伙眼神躲闪,“什么怎么解决?” 许闲静静的看着它... 小家伙有些心虚道:“你能不能别老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啊?” 许闲深吸一气,好生好气道:“别扯了,你直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小家伙喉咙一滚,确定了许闲不是在诈它,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的?” 许闲白眼一翻,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不能因为自己傻,就觉得所有的人都傻吧?” 小家伙,“嗯?” 许闲头头是道的分析道:“很简单,如果没有解决办法,你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你早就知道,我是剑灵根,剑体,剑胎,可你还是将我带到了八荒往生台,那你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小家伙眼神暗暗明明,试探道:“万一我说的不算呢?” 许闲不答反问,“可你终究是因我而醒了。” 言外之意,当你醒了,而我来了,你我见面了,那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 不管你想与不想, 不管我做与不做, 你都要与我缔约,而我必将成为你的新主。 看似没得选,其实在两人见面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眼下, 不过如了彼此之愿,如此而已! 小家伙玩兴顿失,努着嘴道:“没意思,就不爱跟聪明人聊天,一点情商都没有。” 许闲看着小家伙,也乐了,“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你和傻子聊过天似的,”环顾四周,“这里哪来的人?” 小家伙鄙夷道:“自言自语你不会?” 许闲轻笑一声。 “呵~” 头一次听人骂自己傻子的。 看着,确实比小书灵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挺好的, 好忽悠就行。 感受着许闲耐人寻味的眼神,小家伙后知后觉,明悟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可它有它的傲娇和倔强,说错话咋啦,不承认不就好了。 把它当个屁,给放了。 它主动回归正题,停止扯闲篇,“你猜的对,办法确实有,不过,在这之前,我得把话说清楚了,用了我这个办法,你可就不纯粹了。” “懂!”许闲点头。 它再说:“以后...要是有什么后遗症什么的,你也不能怪我。” “明白!”许闲顿首。 “你来到这里之前,我曾进入过你的意识空间,你也清楚,当今天地,灵气稀薄,灵根杂乱者,修炼极慢,故此才有了现有的修炼体系纯粹之说,你到时候,修炼速度慢了,别找我...” 许闲眉头一簇,还是应了下来。 “了解!” 得到许闲的再三确认,小家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办法很简单,就是在你的体内,再种一条土灵根出来,你就能搭建八荒往生台,我也就能与你缔约了...” 种灵根? 身处凡州时,许闲曾经探索研究过这个问题,他相信也不止他一人研究过。 结果可想而知。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和小书灵的知识库中,除了夺舍一具原本有灵根的身体之外,别无它法。 它这个种字,从何而来? “怎么个种法?” 小书灵伸手拍了拍背上的青铜棺,又指了指土柱四周的八方土台,风轻云淡道:“简单,你躺进我这棺材里,然后我在把你埋这土里,睡一觉,醒来就长出来了....” 第849章 新的契约 许闲瞥了一眼小家伙身后的青铜棺材,表情耐人寻味,“听着...确实不难。” 不过活人躺进棺材里,听着...也多少有些膈应人。 小家伙眼珠一转,弱弱道:“是不难,但是会有一点疼。” 许闲直勾勾地凝视着它,拷问道:“是一点,还是亿点?” 小家伙不答反问,“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怕疼吧?” 许闲乐了, 他这辈子,除了吃苦以外,吃的最多的就是疼... 登临剑冢,长阶百万... 千日逃亡,血染衣裳... 类似案例数不胜数,就是来这里之前的那一场逃杀,自己何尝不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窒息之痛? 他深吸一气,舒缓眉梢,“来吧,我准备好了。” “爽快!”小家伙比出一个大拇指,“我欣赏你。” 说完小家伙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朝着身后的石盒就冲上去,临了一跳,扒住了石盒边缘,然后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那上面,伸出小短手,往里面就是一通扒拉,可扒拉了半天,愣是啥也没扒拉到。 许闲静静的看着,眉头又蹙了起来,心想,它应该是够不着吧... 小家伙费劲半天,脸都憋红了,应是没了力气,又或是认清了现实,从石盒边缘掉了下来,气喘吁吁看向许闲,指着石盒示意,“别光看啊,盒子里有本书,你帮我拿一下,我有点够不着。” 许闲“哦”了一声,强忍着笑意。 将那骨灰盒般大小的石盒拽到了自己面前,俯身一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凝视,似是在看一口无底渊。 “拿啊?”小家伙催促道。 许闲没多想,伸手往里探,还别说,里面还真有东西,随手往外一拿,一本土黄色塑封的书,就被自己拿在了手中。 书面无字,简简单单,随意一翻,里面尽是空白的文章... 许闲抖了抖,还是啥也没有,看向小家伙,问:“然后呢?” 小家伙有些嫌弃地说道:“滴血认主啊,这都不会?” 许闲一怔,滴血认主? 自己一缕神魂,在此方世界,怎么个滴血法。 不过他想起了当年,初见白玉京那本书时的记忆。 想着二者应是一样,便按照相同的步骤,开始契约。 还别说, 真就有一滴精血,连接肉身与神魂,从他这具魂体的指尖溢出,最终落入此书封面中。 一滴血落,溅于书面,似雨落湖泽,溅起涟漪一片。 接着, 手中暗黄色书本,脱手而去,悬于空中,清风不识,肆意翻之.... 伴着哗哗之声,整个八荒往生台再次震动了起来。 继而若海市蜃楼般的幻境,一点点消散,此间一切,包括头顶星辰,尽数散作尘埃,没入书中。 和当初剑楼化字类似。 此间一切,也成了那书上文字,星辰,荒台,黄土,顽石... 须臾之间,书本闭合,世界消失于无形,所见空空,天地无垠,尽做黑暗,好似置身樊笼,空悬梦中... 书本泛起的光辉,照亮了数尺之地,此处少年端坐依旧,可那小家伙,却借着书中之力,飞到了半空。 它一抬手,书被它握在手中,就像将那世界唯一的光捕捉。 黄色塑封的书,化作土源之气,最终没入它的掌心,光也随之转移到了小家伙的身上。 小小家伙,散发着朦胧的光蕴,一双泛着神辉的眸,俯视着少年郎。 许闲抬眸,也望着它。 片刻之后, 小家伙自上落下,直到姿态低于少年视线,它收起了桀骜,小小的脸庞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敬重和虔诚。 它低着头,对少年说:“我听到你的呼唤,自沉眠中苏醒,自今日始,你为吾主。” 许闲不语,目光深沉。 说真的,比起此刻小家伙的拘谨,许闲倒是更喜欢刚刚那个出言不逊,满口脏话的它,那样...更有趣些。 不过... 眼下当务之急,是按它的说法,种出灵根,继而参悟其中功法,最后离开倒悬海这个鬼地方。 略一沉吟道:“抬起头来。” 小家伙挺直了腰,也抬起了头。 许闲拧眉问:“最后一个问题。” “主人请讲?” “按你的方法,种出一条土灵根,需要多久?” 小家伙如实相告,“三世铜棺,连通古今未来,某种程度上,可以操控时间流速,以我的能力,可将里面的时间流速调慢百倍,按外界的时间估算,短则3-4年,长则至多不过十年。” 许闲并未细问,类似手段,小书灵在云海空间里,也可以实现,只是后来,自己成了剑楼之主,它丧失了这种手段罢了。 眼前的小家伙也说了,时间流速的调节,在于这口不亚于剑楼的大道神兵三世铜棺之身。 他默默地思索着,三年...十年...完全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许闲点头道:“好,开始吧。” 小家伙抱拳一揖,“主人,那我就冒犯了。” 许闲不语,盘坐而待... 小家伙眸中惊芒一晃,身后青铜棺化作一抹青光,直奔黑暗的虚无之中,魂体状态的许闲,只觉脑袋里传来一阵刺痛。 恍惚间, 视线朦胧... 意识溃散... ——————— 与此同时,八荒往生界外,许闲还躺在那青铜石板上,紧闭着眸,呼吸极缓。 倒悬的海,依旧散发着湛蓝的光,那扇石门仍死死地闭着。 在视线不可见处,小书灵早已急得团团转,因为它怎么呼唤,自己的主人都没有反应,像极了十几年前在人间时,主人入了心魔梦境的情形。 它怕, 怕许闲又堕幻境,不再醒来。 而不晓得内情和缘由的老龟众人,却对此习以为常,偶尔交谈几句,也只是吐槽。 “这小子,这么能睡的吗?” 萤同样为之诧异,时而轻喃,“三日了...” 岁月一晃,便是三日光阴,少年一睡三日,她便瞧了他三日,三日来,少年一动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未曾抖动一下。 萤很清楚,这不该是一个人睡着后的状态。 他好像有点死了... 可偏偏气息尚存,神念窥探,也并无异常。 奇怪的紧, 一度错觉,莫非他真从石板中,找到了些什么? 忽而, 就在小书灵焦急无措,在众人百无聊赖,在萤想入非非之时,青铜石板正中央,亦是许闲沉睡的地方,一道土黄色的光柱,汹涌而出,直上青云,搅弄倒悬光海。 小书灵一怔, 八人惊坐而起, 萤浴水而出, 同时将目光,落向那道光柱,面部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萤自海中落下,翻转身躯,立于长桥之巅,俯视,喉咙滚动。 “这是....” 第850章 争抢 黄色光柱,搅弄蓝海,苍茫起风,悬海纵浪.... 逢此异象,众人惊觉之余,眸中无不衍生出困惑恍惚之意。 什么情况? 莫非... 老龟口吐芬芳,“我草,莫不是真让这狗东西弄成了?” 水麒麟嘴角抽动,恹恹道:“看这动静,八九不离十了...” 望舒无声, 方仪锁眉, 其余众人,不知所云。 忽而, 继光束涌现,又有一道古老的气息凭空冒出,压世而来。 黄色光束湮灭,归于一点,青濛濛的光霎时又起,璀璨绽放。 定睛一看, 众人竟是见了一口青铜棺空悬青石板上。 那青铜棺上,雕龙刻凤,炫彩流光伴着道蕴激荡。 哪怕皆初见,却也尽能识得,此物不凡,孕育道威,其息凌驾神兵之上,旷世难见重器。 “神器问世...” “此物不凡...” 方仪动了,她没有片刻迟疑,就朝那青铜棺冲去,寓意何为? 人尽皆知。 水麒麟率先回神,亦做流光冲去,“想抢,没门!” 老龟,梦魇,魔蛟齐齐动手, “见者有份,谁抢到就是谁的。” 侍女看向望舒,望舒短暂纠结,吐出一字。 “抢!” 若是在外界,面对一尊仙王和四尊变态的神兽,她们二人,自是没半点机会,可眼下情形不一样。 他们的境界,都被压制在了凡仙初境,旗鼓相当。 可以一争。 就连向来沉默寡言,不争不抢的澹台境,在这般气氛的烘托下,也忍不住出手了。 眼前青铜棺必是一件不世出的神兵,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修道之人,谁又能不动心。 刹那间, 倒悬海下,青铜棺前,八道身影相继争渡,继而乱战一处。 水麒麟拦住了方仪, 侍女拽住了那梦魇,梦魇骂骂咧咧,“卧槽,臭娘们,咱说翻脸就翻脸呢?” 望舒施展重瞳,天网困住魔蛟。 澹台境后来居上,大手一探,便要夺棺... 魔蛟撕破天网,一拳砸向澹台境, “我的...” 八人混战,争抢一棺,好不混乱。 萤稳立桥头,作壁上观,未动,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在此间,便是主宰,旁人只看到了此棺不凡,唯独她清楚,此棺因何而现,她更清楚,这青铜棺,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得走的... 而一切也正如她想,就在八人因棺争抢之时。 尘封的青铜棺传来动静,那紧闭的青铜棺盖嘭地一声,飞了起来。 棺开一瞬,一股暴躁的能量向四方涌去。 嘭~ 嘭~ 嘭~ 罡风灌耳,惶惶神威,席卷四方,混战中的八人,无一例外,仅是一个照面,就被棺开的这股能量,全给震飞了出去。 “我草!” “啊~” 有人重重地掉落到了荒土里,砸出一个土坑,有人顺着大地倒退,犁出一条深沟... 还有的如方仪,侍女在倒退之中,勉强稳住身形,安然无恙的落在地上。 可无一例外,此刻,都被那道能量驱逐到了青铜石板之外。 八人盯着余威的波动,纷纷起身,面容之上,皆有痛色,略显狼狈,凝视前方。 悬棺依旧,风烈且刚。 水麒麟吐槽一句,“妈的,真是见了鬼了?” 不及他们多想回神,便见青铜棺下,沉睡的少年悬空而起,在青铜棺的指引下,就这般被生生装进了那青铜棺中。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接着, 青色的石板,再次泛起青蒙蒙的光芒,越来越亮,一直压过头顶的光海,映照得此间世界,一片青灿.... 继而, 在众人的瞩目中,青色石板连带着石板上的那些符号,化作千丝万缕的青色丝线,也一并钻进了那棺材里。 最后, 青铜棺盖落下。 嘭地一声合上。 青色,黄色,各色的光蕴瞬间消失,归于虚无。 青铜棺材坠落, 轰地一声砸下。 惊得众人,内心一颤。 风停了, 掀起的尘埃也落了。 当他们再次看去时,哪里还有青铜石板。 蓝色的光海下,巍峨的石门前,所见空空如也,一片苍茫。 只剩下一口暗沉的青铜棺材,孤独的躺在中间。 许闲的气息, 也一并消失了。 八人见此一幕,思绪大半空白,对视一眼,竟是面面相觑,接着再次动身,起落间来到那口棺材之前。 只是和之前不同,这青铜棺上没了光,也没了道蕴游弋,更没了煌煌天威... 当然, 他们同样也停止了争抢。 而是对着青铜棺上下其眼,神识审视,试图看出端倪,也试图找到许闲。 “人呢?” “什么情况?” “这就给埋里边了?” 原本以为,许闲侥幸,还真就参悟了这青铜石板,可到头来,一口棺材,把许闲和整个青铜石板,都给埋在了这里边。 因方才棺中那道能量过于霸道,此刻仍然心有余悸的众人,丝毫不敢大意,更不敢贸然动这口棺材。 不知所措间仰头,视线落向站在长桥之巅的蓝发姑娘,问:“喂...到底怎么回事?” 萤不语,纤纤而立,静静凝望... 被冷落的水麒麟小声腹诽,“这娘们聋了。” 老龟日常吐槽,“你都多余问,你看看她那个反应,你觉得她能知道?” 梦魇冷不丁怼了他一句,“搞得你知道似的。” “我也没说我知道啊?” 三个家伙,日常互怼,哪怕眼下情形,并不理想,依旧吵个不停,方仪,望舒等人,眉眼间皆浮现出不满之意。 魔蛟也觉得这样有些丢人,弱弱道:“别吵了,给我个面子。” 老龟:“关你屁事...” 水麒麟:“滚一边去...” 梦魇:“把嘴闭了...” 魔蛟:“....”好像更没面子了。 他默默地缩到一旁,一脸郁闷颓唐。 望舒阴沉着脸,“你们别吵了,还是快想想,怎么救你们的主子吧!” 没有意外,她也被三人怼了,说她才是狗腿子,许闲才是她主子。 昔日宿敌的夜王方仪没有半句废话,蓄力一拳,轰向青铜棺。 “嘭!” 地一声。 万斤力道,似是入了水中,除了激荡起一圈涟漪,毫无变化。 水麒麟撸起袖子,“没吃饭吗?我来~” 看不出端倪的他们,开始尝试以蛮力破棺,拳打,脚踢,刀砍,剑劈... 手段尽出,一场闹剧。 而萤对此,却全程视而不见,反倒是将目光落在那扇石门上。 能看到,在她的视角里,巍峨的石门,正有细微的石屑在脱落。 她仰起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倒悬海传来异动,失神呢喃。 “你...” “...真的做到了!” 第851章 天地颠倒 封印的门仅是有了一丝松动,倒悬的海却已率先沸腾。 朝向荒芜的这一面只是荡起一圈圈水纹,可朝向星河的那一边,早已大浪滔滔。 萤很清楚,她苦等的那一刻,来了.... 她于茫然中仰头,又于错愕中垂目,最后双手掩面,胸腔开始共鸣,身体开始颤抖。 她又哭了, 泪顺着脸颊,指缝流下,溅落地面,就像那扇石门,正在簌簌掉落的石屑。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她的哭声由弱而强,由缓而急,渐渐回荡,萦绕海山。 “呜呜呜~” 从抽泣到嚎啕,自是惊扰了那铜棺前的八人,他们寻声看去,一脸懵然。 看着那道倩影,正掩面嚎啕,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软,有的只是诡异与惊慌,脊背处莫名的冒出寒气。 他们滚动着喉结,扯动着嘴角,暗沉着双眸,一个个面面相觑。 “她咋啦?” “有病吧?” “得...又疯一个...” 萤于哭泣中沙哑道: “终于...等到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双掌悠然滑落,染泪的脸庞,笑容灿烂,近乎狰狞,对着这片空旷天地,癫狂大笑。 “哈哈哈!” “终于等到了...”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痴狂,格外尖锐,绕耳回响,让人心绪难宁... 一向以无畏著称的水麒麟,只觉得心里发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喉咙一滚,“好家伙,这是真疯了...” 咔嚓... 咔嚓嚓... 伴着尖锐刺耳的笑声,一阵异响传来。 “快看,那门怎么了?”望舒喊了一声。 其余众人将目光自萤身上挪开,再次寻声看去。 看向那扇石门,只见,尘封的石门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缝,还有无数的石屑脱落。 咔嚓声渐渐急促,石门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龟裂继续间,从一开始的脱落石屑,到后来掉落石块。 咔嚓... 嘭嘭... 轰轰... 簌簌落下的碎石,掀起大风土尘。 八人恍惚,脑袋一片空白,此时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门要开了!” 一个笃定的答案,也是他们一直期待的瞬间,可当这一刻真的出现时,他们的心里,却是控制不住的心慌。 来得太突然,开的太仓促,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小子,是真成了啊。”老龟感慨一句。 水麒麟反倒是没了主意,“咋办?” 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的方仪盯着青铜石棺,第一次开口道:“来不及了,直接扛走。” 望舒深深凝望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老龟四人对视一眼,也没理会她。 倒是魔蛟的行动却说明了一切,他伸手将青铜棺揽过,扛在了肩头。 采纳了方仪的意见。 “等门开,就冲出去。”方仪又说,不忘警惕地仰望依旧在发狂的萤一眼。 其余七人不语,却以悄然运转丹田,死死盯着那扇石门,只要石门开出一条缝隙,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冲出这方小世界。 等待... 即便短暂,却也分外煎熬。 石门的龟裂还在继续,石块的脱落愈发频繁,迎面的风更烈了,掀动的土尘也更浓了,耳畔萤的笑声,依旧癫狂。 他们一开始站在地上等,后来为了躲避因石门脱落引发的风暴悬到了半空。 天地的变化还在持续,倒悬的光海也有了回应...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整个世界,似乎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翻腾的海,摇晃的地,动荡的空间,和破裂的门。 众人神色严峻,心跳加快,心绪不宁间,神念却片刻未曾从石门上挪开。 俄顷。 龟裂的石门到达了支撑的临界点,伴着一道若镜面的破碎声,彻底的裂开... 然后塌了。 轰鸣声滔滔而起,大地长空剧烈晃动。 石门坍塌处,一片耀眼的极白,顷刻照亮整座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自那里面,汹涌而出。 完全不同的法则和秩序之力如约撞在一起,强大的撕裂力,将那片白光所在演化成一片坍塌的虚无。 迎面涌来的风中,八人嗅到了熟知的气息。 他们清楚, 门虽塌了,可路却通了,就在那片虚无之后。 方仪反应最为敏锐,求生欲也是众人之中最强的。 原本以为必死的她,在这一刻,看到了一缕生机,哪里肯愿错过。 当即动身,不忘提醒众人道: “就是现在,走...” 伴着那声轰鸣的回响和萤笑声的回荡,八人动了,驱动仙元,顶着空间乱流,直奔那亮着刺眼白芒的虚无冲去... 然行进途中, 头顶倒悬的海面突然失去了这方世界法则的托举,整片光海先是暗下去没了颜色,接着便是灭世的大浪向下砸来。 “我操,什么鬼?” 不给八人反应的时间,那漫天大浪,就砸在了他们的身上,裹挟瀑布直坠之势,覆灭一切。 魔蛟五指之上,化出利爪,死死的扣紧肩头的青铜棺。 纵然被这突沉的海给砸懵了脑袋,八人依旧强行穿梭水幕,持续逼近那片发光的虚无。 “快~” 可是,这方天地好像在刻意针对他们了,铁了心要将他们葬在此间,海落尚且未过一息。 天地忽而颠倒了过来。 原本的海天成了地,荒芜却做了那天。 不止如此,随着光海下沉,天地颠倒,一方小世界,开始寸寸崩塌。 漫天的海水混杂着崩裂的大地,形成浑浊且暴躁的暗流。 先前的虚无,更是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在膨胀,扩张,搅动得四野浑海,变得更加暴躁,肆虐一切... 身处其中的八人,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方向,更是被暗流和空间力量撕扯,裹挟,不能自已,只能被动的随浪流窜,跟着天地不停的颠倒.... 魔蛟力竭,青铜棺脱手,他急得不行,“棺....呜呜呜~” 他想喊,换来的却是满腔泥沙咸水。 深陷混乱的他,也只能看着那青铜棺被呼啸的乱流,越卷越远,而无能为力.... 其余七人,此刻情形,也大抵如此,就连生长在水中的老龟和水麒麟,也丧失了抵抗力。 裹挟他们的,不止是这沉下来的海,塌下来的地,更非颠倒的世界。 而是当那扇门坍塌后,两片截然不同的世界,以一种极其直接的方式碰面。 法则,秩序,空间...一切的一切之间的碰撞。 这一瞬间爆发的能量,不亚于星海之中,两颗高速移动的天体之间的碰撞。 产生的时空乱流,能撕裂一切,瞬间的能量爆发,超越了黑洞。 哪里是他们所能抵挡抗拒的? 何况修为还被压制了。 也就好在,他们都是仙人之躯,又有倒悬海水替其卸力,否则此刻,怕早就被撕碎了... 然... 即便如此,仍有一个家伙,能在如此混乱的暴躁之海中,自由穿梭,无视一切。 匆匆一瞥间,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鲸,它肆意的遨游在空间乱流里,怡然自得,不时还发出一声古老的鲸鸣。 “嗷呜~” 深沉厚重,欢快悠扬。 第852章 荒芜里的海浪 仙土,荒落, 荒芜的深处,传来异动,山川大地猛烈的震动。 地裂蔓延,一座座大山于轰然间倒下。 无端的风变得暴躁,卷起黄沙无数,弥漫在深处的煞气发了疯的翻腾,刺耳的尖叫在风中激扬... 天地色变,异动大起。 留守此间月余,对峙良久的黎明之城灵泽和虫地的强者被惊扰,惊骇之余,皆将目光看向对方,得到的却是眼底同样的困惑与茫然... 他们拔云而起,长空远眺。 荒芜深处,风渐烈,尘愈浓,大地翻腾,山川崩塌,盘踞在此地万万年不散的煞气,却在争先恐后,向他们涌来,好似在逃亡。 而荒芜的深处,像是诞生了某种了不得的存在。 “这...究竟怎么回事?” 灵泽呢喃,无声低语,答案窥探不破。 “出事了!” 虫地强者,神情分外严峻,他清楚,异动生于荒落,如此情形,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心中极度担忧。 因为... 虫地,离荒落太近了。 尚且不等二人,从眼前骇然之景色中抽回神念,震耳欲聋的轰鸣,突自远方传来。 轰隆隆~ 呜呜呜~ 轰隆隆~ 其声炸裂,不绝于耳,压过刺耳的煞鸣和激扬的风呼。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骤,不止不息间,脚下的这片荒芜震动得更加激烈。 塌陷的大山,一个个无底的坑,延绵纵横的沟壑,和突然冒出的峰... 整个地面版块,在激烈的碰撞着。 落下, 凸起, 下沉, 上扬, 神念洞穿烟尘,肆虐的风烟下,那片未知的荒芜,人间禁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地变化着自己的模样。 似有神明在地下,搬山倒地! 不止于此,漫天黄沙,遮蔽苍穹,无尽煞气,远遁虫地。 撕裂悲鸣的风, 呼啸崩腾的炎, 动静向外延伸,蔓延到了荒落之外,离荒落最近的虫地,首当其冲,被其祸害... 林鸟惊, 山兽溃, 万物遁逃... 虫地数千里山河被波及,生活在这里的虫族凡灵,听着大荒深处,悲天的怒吼,慌张逃离。 “大荒怒了...” “煞潮,是煞潮,它们朝村子来了,快跑啊...” “哇哇哇....爹爹,我怕...” “真见了鬼了。” “快,速速通报领主,大荒异动...” 大荒的异动还在持续,波及的范围还在扩大,千鸟万兽溃逃,虫族凡灵避难,离得近的虫族大能们,纷纷逆行人来,欲要一窥究竟,弄清缘由... 混乱,惊慌,持续扩散,蔓延.... 灵泽和虫地的那位神仙境强者,试图阻止这场疯狂,早已出手,或挥散风烟,或阻击煞气... 神仙的手段,尽数使出。 可在如此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便是他们这样,被万灵瞩目,仙王之下的最强生灵,依旧无能为力。 若那螳臂当车,毫无建树。 “真见鬼了...” “到底是谁干的...” 他们无力,却也愤怒。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轰鸣呼啸的风里,他们听到滔滔之声混杂其中。 一开始还没在意,以为就是黄沙伴着疾风混杂的动乱,可随着声音越发刺耳,距离越发靠近,他们赫然看到,无尽的海浪,正从荒芜的深处,朝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 荒芜里的浪? 二人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眼花了。 荒落里连一点水都没有,哪里来的浪?而且还是滔滔不绝的大浪? 可现实却在他们的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锤。 就是浪。 荒芜里的浪。 还是大海的浪。 蔽日遮天的涌来... 一道道水柱,翻腾着,冲撞着,肆虐着,像是深海里的蛟龙,在毁灭人间。 滔滔大浪来的汹涌,一息席卷百里,两息湮灭千里,大地龟裂处,还有数不尽的暗流涌出,密密麻麻的海泉,像是爆发的火山群,冲向高天... 风云色变,晴日再暗, 一场暴风雨毫无征兆地伴着这片沸腾的海,降临这片荒落。 疾风骤雨,哗啦啦的说下就下。 一片荒芜,须臾间变成一片呼啸在风雨的无垠深海。 看着那倾世而来的大洪,原本还在逆行的虫地修士们,没有片刻犹豫,便面色苍白地掉头就跑。 嘴巴里不忘骂骂咧咧。 “活见了鬼,荒芜里遭了洪灾,老天爷你扯的什么犊子...” “疯了疯了...” “这下事情,是真大了。“ “得赶紧回禀昆虚,请王上出手镇压..” 大浪前,天地间,风雨中,再次只剩下了神仙境的灵泽和虫地的那位。 此刻的二人,高悬在天穹之巅,漂泊在风雨之中,眼睁睁地看着,那汹涌灭世的浪,席卷整片荒芜,而无能为力。 虫地的那位,是想拦,力不从心。 灵泽是拦也行,不拦也行,不过想拦却也拦不住... —————— 与此同时, 距离此间数百万里外,仙土三城之一的虫地中,深居虫庭的三王近乎同时睁眼,目光齐齐向北看去。 他们的神念里,北天一角,所见风云骤起,气运颠覆,法则低鸣,搅弄得一方灵海,躁动不安。 “这方向,是荒落...” “不好,出事了。” 弑天蚁阴沉着眸,恶狠狠道:“方仪,可恶...” 三王在睁眼后的数息里,又近乎于同一时间,离城而去,化作三道白日流星,刺破天际,直奔北天。 因仙王速度太快,快到割裂了空间,只在茫茫苍穹里,留下三条细若蚕丝的线。 寻常虫族,自然不察,虫地之城,一如往常。 不过, 虫族之中,一些神仙境的强者,还是敏锐的察觉了到了。 他们或推窗而望,或爬上山巅,又或于长街仰望。 目光齐齐看向,三王气息消失的方向, 眼中神芒猎猎,面色肃穆凝重。 虫地, 有王四尊。 虫主弑天蚁,四王之首。 二王六翅青蝉·青游 三王天角蚁·天碧 四王丘引·真龙。 除了镇守仙城的第三王,今日,其余三王齐出,共赴一处,在虫地,少有。 而能让三王齐出,此事定然不小。 可... 他们并未听到,近期有何风声,北方有何异动,便是有,何至于三王齐出。 故此不解,困惑之余,忧虑尽显。 “北边...” “...是荒落的方向!” “难道?” 第853章 大浪 荒落的异动还在持续,荒外举世哀嚎,万灵逃亡,汹涌的浪,淹没古老的荒芜,狂风骤雨,荡尽盘踞万年的黑煞。 极远的深处,见一头滔天巨鲸,破浪而出,那一声长啸,引发天地动荡。 “嗷呜~” 沉悲的鲸鸣,似是积压着万年的怨念,洞穿星海,响彻四方。 两尊大神仙境的强者,初见此物,惊骇于眼,在闻鲸鸣,心神俱颤。 “该死!” 灵泽远远一窥,朦朦胧胧看见那头翻腾在风雨和大浪中的庞然巨物,只觉头皮发麻。 此鲸之巨,惊世骇俗,何止万丈,应是万里,巨如一颗星辰。 哪怕匆匆一瞥,亦是惊世骇俗。 他自问,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巨物,当真恐怖如斯。 他也很清楚, 这方荒落的异动,和这滔滔而起的风浪,定是因此兽而生。 沉眠于荒落中的巨兽, 苏醒了! 灵泽没有片刻迟疑,撕裂空间,远遁逃亡,生怕慢上一秒,就会被此兽盯上,一口吞下。 虫地的那名神仙境强者,看着和自己暗中较劲,对峙了近月余的灵泽逃遁,拧着眉头,咒骂一句,“废物!” 他自己则是扭头,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幻化出本体,是一只数千丈长的苍蛇,悬横于风雨中,驱动全身仙元,冲着那只巨鲸喝道: “孽障,竟敢在虫地兴风作浪,还不速速退去,若再一意孤行,吾虫族诸王,必斩了你!” 巨鲸于翻腾的深处,远远看来。 比山岳还要巨大的苍蛇,在她眼里,渺小如一粒尘,她那若星辰般的瞳孔里,装满不屑,悄然拂过一丝愠怒。 鲸尾猛然一荡,天地被撕开一条巨大的深渊裂缝,紧接着,苍蛇面前的长空里,也同样出现了一条裂缝。 就像是有人,往一块幕布上,划开了一刀。 虚无的突现,让空间为之扭曲,苍蛇察觉不妙,欲要远遁,避开这道虚无。 却不知何由,几千丈长的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嵌住,任凭它如何挣扎蠕动,也动弹不得分毫。 他利齿裸露,蛇信狂吐,抬头的一瞬间,见了那被撕开的滔天虚无里,一张巨口,正朝自己扑来。 他发了疯地挣扎,拼了命地蠕动,蛇的嘶鸣在昏沉的天幕下响彻. “吼~“ “嗷~” 然下一秒,他就在毫无征兆间,被那巨鲸一口吞下。 是一整只被吞了进去,临了,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求饶,就没了。 虫族大神仙境的苍蛇。 说死就死了! 灵泽余光目睹,庆幸之余,心悸更甚,眼底没有劫后的庆幸,有的只是对未知的恐惧。 动作不慢反快,加速逃离,口中不忘自语,“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巨鲸口吞苍蛇,意犹未尽,鲸背上呼吸孔,喷出一道水气,洞穿了整片天幕。 它张开巨口,咆哮一声,便听滚滚雷怒,滔滔不绝。 “嗷~” 风更烈了,雨更大了,天似乎被捅开了一个窟窿,天河之水,倾世而下。 荒芜后的大海,浪掀起千丈之高,一波接着一波,无穷无尽... 灵泽回首的最后一眼,看到了那头巨鲸狠狠砸进了汪洋中,本来就滔滔而来的巨浪,变得更加汹涌,更加澎湃。 摧枯拉朽,湮灭一切。 灵泽暗暗咬牙,一刻不停,朝着黎明城的方向,急速前进... 荒芜异动,巨兽问世,唤起一片汪洋,此事干系重大,或许和消失的天女等人有关,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天宫.... 同一时间, 虫地那座巨城里,一座府邸中,传出一声悲鸣。 “苍蛇老祖...薨了!” 接着便是整座府宅,嚎啕一片。 府邸四周,街巷深院,闻者无不错愕,一脸懵逼。 自有路人轻声谈论。 “苍蛇老祖怎么了?” “说死了。” “怎么会,苍蛇老祖可是虫主十大护法之一,实力神仙境巅峰期,一尊老神仙,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鬼知道....” ---------- 荒落的异动,从正午骄阳热烈,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星河漫天,轰鸣声,方才渐渐逝去,呼啸的风雨,亦缓缓停歇。 地不动了, 风不嚎了, 可海浪洪流,却仍然向着虫地席卷,只是气势,没有之前疯狂了。 几百万里的漫长山河,虫庭三王,一刻不歇,只花了半日。 等他们赶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此时此刻, 天空愁云轻薄,小风细雨,淅淅沥沥,星月的光辉,还未落下,世界于夜色中,始终昏暗。 可身为仙王的三人,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哪里还有什么荒芜,放眼望去,是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的浩瀚汪洋。 一日光景,换尽天地。 若非亲眼看到,谁敢相信... 即便亲眼看到了,依旧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伟力神通,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造就眼下一片汪洋。 这可是荒落啊, 南北西东,四方天地延绵上百万里,这么一个深坑,这么一片黄沙荒芜,居然被水给淹没了。 不止荒落被淹没了。 大水溢出了荒落这片群山,席卷了虫地上万里山河。 将昔日密林山峦,造就成今夜雨泽。 哪里来的这么多水? 三人立在长空,虽为王,见惯风浪,此刻依旧满目懵然,一脸呆滞。 不可思议,看着这片一日冒出来的“海”,愣愣发神。 六翅青蝉没有怒,有的只是恍惚和质疑,对眼前所见的质疑。 问:“这是...谁干的?” 真龙喉咙一滚,“非神灵,难成此事。” 言外之意,这哪里是生灵干出来的,要么是神明干的,要么就是荒芜深处,天地异动,沉眠的海,苏醒了过来。 而众所周知,沧溟早无神明,就连神族后裔,也都快绝种了。 弑天蚁阴沉着脸,他很清楚,这里原本是什么模样,他更清楚,此事定然与一个多月前,闯进此地的黎明之城一众有关。 所以他的愤怒大于好奇大于惊骇。 他说:“蝉,龙...” “大哥。” “大哥。” 弑天蚁吩咐道:“你二人,拦住肆虐的洪流。” 青蝉问:“那大哥你呢?” 弑天蚁死死地盯着荒落深处,沉声道:“我要去看看,是谁,这么大手笔,将万万年的荒落,变成了如今的汪洋...” 第854章 巨鲸 三人分头行动,六翅青蝉与丘引两王留在荒落之外,施展仙王神通,搬山覆海,将持续席卷虫地的大浪,截流。 弑天蚁则是只身一人,横渡长空,深入昔日荒落。 却不料, 当他的肉身踏足荒落之地时,那本以暂歇的风雨忽地又起,刹那大雨滂沱。 天空积蓄起厚厚的乌云,血色的闪电刺破极夜。 轰鸣声声间,所见汪洋上苍,以是电闪雷鸣,雨幕若瀑之景。 弑天蚁拧起眉头,不退反进,低喝,“装神弄鬼。” 他施展神通,欲要荡尽这一方异动。 那万千雷霆,似是感受到了来自它的挑衅,齐齐向它劈来,弑天蚁,战之,轻而易举挡住雷幕... 荒落的汪洋深处,那道恐怖的身影,再次出现,朦朦胧胧间,弑天蚁只见那大家伙破浪而起,便以是黑压压的一片。 接着那大东西又一头栽进了汪洋中。 轰隆隆!地一声。 水花溅起何止万丈,本就不宁静的海面,再次爆发异动,灭世海啸,遮日天地,朝着虫地席卷扑来。 似可淹没整片天地。 弑天蚁大惊失色,看着那一波接一波从荒落深处奔腾而来的浪,他无比清楚,若是放任不管,恐怕靠近荒落的数万里虫地又得遭殃。 尽数被此浪吞噬。 他放弃了深入的念头,而是主动退了出来。 说来也怪, 他前脚刚退出荒落的地界,那呼啸的风云,和肆虐的雷霆说没就没了。 只剩那道大浪,滔滔沸腾的扑来。 弑天蚁心中明白,刚刚那一道模糊的身影和突起的暴风雷霆,是荒落在向他示威... 是警告,更是敲打。 荒落禁地,勿闯,妄闯者亡... 弑天蚁顾不得多想,哪怕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贸然置身险地。 只得先将倾覆而来的大浪拦下。 作为虫地共主,仙土三城十二王之首,弑天蚁很快就用他的手段,拦住了那呼啸而来的浪。 天幕依旧阴沉,汪洋寂静无声,弑天蚁悬在荒落长空之上,久久未动,没向前,也没离开。 脑海,依旧循环播放着,刚刚他见到的那一幕,那个庞大无比的大家伙。 须臾... 他的身后,挡住了崩腾席卷虫地的大水后的六翅青蝉和丘引二人,依次出现。 同往荒落深处。 他们也没有动,更没有要闯进去的意思。 刚刚那一切虽然发生的匆忙,离二人很远,可二人还是察觉了,并且看到了一些细节。 就比如,乍起的风云,突现的雷幕,还有那个在荒落深处,匆匆一现的大家伙。 他们自然也生出了忌惮,眼里禽着浓浓的担忧。 “大哥...你没事吧?”青蝉问。 天弑蚁背手悬空,面不改色,“无碍!” 丘引·真龙慎重道:“刚刚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弑蚁下意识的摇头,“我没看清...”话音一顿,拧着眉头,低声道:“好像,是一头鲸。” 青蝉将信将疑,眸光忽暗忽沉,“鲸?天底下,真有这么大的鲸吗?” 青蝉想,即便隔着近百万里,都能看到那家伙的身型,它得有多大,怕是比古籍中记载的鲲鹏本体,还要大吧。 这样的存在, 极难想象到,属于它的恐怖究竟能有多变态。 天弑蚁不语,沉默着... 丘引·真龙问:“怎么办?” 青蝉也看向了天弑蚁... 天弑蚁略一沉吟,“静观其变吧...” 眼下只能如此,在没别的好办法,至于这一切的缘由,只能自己去探查。 其余二王没再说什么,选择了与其一同等待。 从夜幕,等到破晓,直到清晨的阳光洒落人间,驱散薄薄的雾,露出了全新的荒落,和荒落外被波及的新泽.... 三王也等来了消息,从中打听清楚了一切。 昨日正午, 荒落地动,山崩,地裂,接着这片汪洋就凭空冒了出来。 时, 虫主座下,十大护卫之一的苍蛇,曾试图阻拦这场悲剧的发生,却是被一只巨大无比的鲸鱼,一口给吞了下去。 天弑蚁自然而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昨夜匆匆见到的那道黑影,确实是一只鲸。 一只很大很大的鲸。 当他们问及那鲸到底多大,却没人能完全的描述出来。 就说它大,很大,很大.... 虫主弑天蚁下令,封锁消息,此事不可外传,并在余下的时间里,多次对眼前这片汪洋进行反复试探。 发现,只要一踏足昔日的荒落地域,便会引来这方天地的排斥,狂风,骤雨,雷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和引出那头鲸鱼,他们反复试探,持续深入,遗憾的是,那头鲸鱼未曾出现,倒是出现了空间乱流,虐杀贸然闯入者, 还有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身威,镇压心神。 就好像, 这片汪洋上空,有一双眼睛,只要有人闯入,便会发动一道道杀劫,直到将其驱逐,或是诛杀才肯罢休.. 可即便如此,虫主弑天蚁依旧不死心,从正面闯不进去,他就从侧面,地下,水底,苍穹……尝试接近,结果可想而知。 仙王进不去,他让老神仙去,老神仙不行,让小神仙去,最后就连天仙境的也被派上去了。 只是, 面对那雷霆的肆虐和空间的撕裂,天仙境的虫族修士,近乎一个照面,便是非死即伤,一个接一个,大班,有去无回... 面对如此现实,弑天蚁也不得不妥协。 荒落虽不再荒芜,成了一片汪洋,可它却依旧是一片生命禁区,一片真正的生命禁区... 而荒落异动之事,也随着时间推移,被传播了出去,渐渐人尽皆知... 弑天蚁震怒,却也无奈。 荒落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波及范围太广,知晓的生灵过众,而他们,总归还是来晚了些。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他们这堵墙,还四处透风。 消息, 先是传遍了整个虫地,接着传到了黎明,兽山,乃至仙城...就连牧河一族的人也都知晓了。 而最先收到消息的黎明之主,大天神碧落,更是在第一时间,就横跨千万里山河,来到了此间。 一窥汪洋,也欲深入其中,结果和弑天蚁一样,碰了一鼻子的灰。 弑天蚁不忘出言讥讽,嘲弄,“别白费力气了,你家的人,是出不来了,就这动静,早死得透透的了...” 碧落不语,仅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侍女,望舒,许闲,方仪,澹台境五人的魂灯一盏未熄。 足以说明,他们还活着。 但是,眼下荒落的异动,形势也并不乐观。 她心中烦忧不输弑天蚁半分! 第855章 荒海里的歌声 时间陡然流转...弹指便已是数日光阴。 荒落之事,若日月更迭,通过一张张嘴,一次次传送阵的来回穿梭,传遍整片仙土。 不说人尽皆知,可仙土里有权有势的家族,宗门也都收到了消息。 那些隐世的强者,如碧落一样,不远万里,赶赴此间。 虫地的, 黎明的, 兽山的, 就连牧河一族,也暗中派出了使者,前往探查。 所见一片汪洋,无不心神震撼。 短短一日之间,那片寸草不生,煞气弥漫的百万里荒漠,竟是变成了如今的一片蔚蓝。 且连日来,风雨不歇,就连荒落之外,那近万里的虫地,也变成了一片云梦泽... 当真神奇,惊为天人。 谣言四起间,各种猜测,随之漫天而生。 有人说, 是那片荒落里沉眠的上古神明苏醒了。 有人言, 荒落的苍穹被人捅出了一个洞,天水倒灌仙土,成就这片汪洋。 有人道, 是因为一片洞天世界降临此地,两种法则的碰撞导致空间塌陷,虚无里流出一方大海。 还有人传, 是荒落尽头的混沌里,有一位异域的大能,降临沧溟,一夜之间,造就此番汪洋.... 各种说辞里,相信后者的生灵居多,甚至超过五成,因为类似的事情,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 灵河的横空出世,便是出自牧河老人之手。 既然牧河老人,能带来那条灵河,那为何别人就不能再来这片蓝海呢? 而且, 据不可靠消息,有人说,曾在此海出现的那一日,见到荒落深处,出现一只巨鲸,很大很大的巨鲸... 还有很多人证实,那日确实听到了一声古老的鲸鸣。 随着生灵越聚越众,越来越多的强者也开始尝试探索这片蓝海,想弄清真相,当然也有很大的一部分生灵,笃定这片新生的世界里,藏着某种无上的机缘,想捷足先登。 别人恐惧,他们贪婪,都想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博得头筹。 至于结果… 要么狼狈的跑了回来,保全一条性命,要么一去不回,至此销声匿迹。 总之,那段日子里,整个荒落的边缘,不管白天还是深夜,总能听到,看到,那片苍穹在咆哮,那片蔚蓝在发疯.... 虫地诸位仙王清楚,此事已无法再遮掩,他们更阻止不了世间万灵对此地的探究。 索性便就疏散了荒落外围几万里内的虫族凡灵,让这座仙土天下的修士,随便折腾,尽情地作死... 而他们,则隐匿在暗中,静观其变。 乐见他们送死, 若是真有人能把那头巨鲸惹出,探清虚实,自是再好不过... 而这片自古以来的荒落之地,也在仙土大陆,拥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荒海] 荒落后的海洋,一片生命禁区,全新的未知之地。 ...... 而此时此刻, 昔日荒落之内,这片荒海的深处,在持续数日的沉淀之后,浪终于平息。 墨染的黑云渐渐淡去,淅沥的大雨缓缓止息。 云开雾散,照亮仙土的皓日,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落在了这片大海的正中央。 不同于荒落之外,仙土众生看到的情景。 荒海深处,也就是昔日那道弥漫煞气的深峡旧址……这里,晴空普照,阳光盛大,蔚蓝的海水,折射着晨曦的光,星月的辉.... 这里,也不是一片汪洋大海,这里,因是两片世界重叠的中央,不止被大水淹没,填满,一同沉下的,还有倒悬海里那片荒土。 它们堆砌在此间,很大一部分被淹没在水里,却还是有极少的一部分,高高耸立出了水面。 可即便是这很小的一部分,还是在荒海的中央,衍生出了一片群岛。 岛群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错综复杂,随意排列。 岛群之众不下数万,占地之巨,东西南北绝不止万里,尤其是正中央那座岛屿,雄踞此间,直插云霄,巍峨浩瀚。 此刻,此岛之巅上,正有一个蓝发素裙的姑娘,四仰八叉的躺在一口青铜棺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闭着的双眸若月牙弯弯,精致完美的脸庞噙着淡淡的喜欢。 极其享受, 格外心安。 只见那姑娘突然睁眼,又坐起身来,最后站在青铜棺上,沐浴着咸咸海风,立在光下,望着蔚蓝,对着太阳,放声高唱。 “哇...太阳,” “你是那么的灿烂...” “啊...大海,” “你是那么的浩瀚...” “呀...少年,” “你因何沉睡棺中....” “嗨...哥哥,” “你能否听到萤的呼唤....” “......” 歌声若鲸鸣,轻盈又深沉,欢快且嘹亮,在这万里群岛中飘荡,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群岛各处,一双双幽怨的眼里,写满了嫌弃和愤恨,掺杂着无奈和绝望... 水麒麟有气无力的低骂,“草...又来?” 老乌龟歪着脑袋,生无可恋的悲伤,“如果我有罪...请让我死,别这么折磨我,可以吗?” 魔蛟用手肘捅咕了身侧的梦魔一下,有些漏风的说道:“求你个事?” “放?”梦魇。 魔蛟说:“你给她托个梦,让她给我个面子,以后别唱了。” 梦魔看了他一眼,愣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魔蛟追问:“行不行给句话?” 梦魇吼道:“你滚啊!” 魔蛟:“.....” 澹台境独自一人,拿着养剑壶,孤独地喝着酒。 侍女在一座小岛背阴处,闭目睡大觉。 望舒则在替伪装成夜王的方仪疗着伤。 即便此刻,她亦双唇发紫,面白若纸张.... 她被歌声惊扰,生出拧色,重瞳之内,拂起滔天的杀意。 回想... 五日前, 许闲入了青铜棺,倒悬海异动,那扇门塌了,那片海落了,整个世界颠倒,在空间乱流的裹挟下,他们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们再醒来的时候,便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一片浩瀚汪洋,一方新的岛群。 他们受了重伤,醒来又见了那个姑娘,姑娘和今日一样,就坐着那口青铜石棺。 她告诉他们,是她救了他们。 作为回报, 他们得留下来,当她的奴隶,给她打工, 期限一万年。 他们只当她有病,好话说尽后,便翻了脸,打了一架,结果也很确定。 他们输了,输得很惨。 侍女被击碎了丹田,险些沦为废人,方仪双翅尽毁,成了折翼的天使。 澹台境的剑断了。 水麒麟被掰断了一条腿。 老龟扭了脖子, 梦魇被废了手。 至于魔蛟,被拔了牙...不止一颗。 惨! 只有她,因为太菜,所以没动手,所以也没被打,完好无损。 她想过逃,可虽然离开了倒悬海,但这万里岛屿内,同样存在一道结界,无法破除。 境界是没被压制了。 可面对她,她依旧啥也不是... 渺小如蝼蚁! 她真的很强,比大天神还要强。 犹如神明! 第856章 方仪与望舒 歌声回荡了许久,扰得此间众人,心绪不宁... 当那烦人的歌声落下后,望舒也结束了对方仪的疗养。 并递上了一颗滋养灵海的仙丹。 “给~” 方仪虚弱的睁眼,接过那颗丹药,道一句,“谢谢!” 望舒没说什么,起身走到荒岛一角,背靠着一块晶石坐下,运气,养神... 方仪余光收回,望着掌心丹药,那张如稚童般的脸庞上,挂着格格不入的心酸。 苦涩一笑,一口将丹吞下。 丹药入腹,躁动丹田气海得以一丝舒缓,气府,窍穴却依旧破碎不堪。 数日前, 也就是这片荒海和新岛初生的日子,她们跟着倒悬海的水,离开了那片小世界,回到仙土,昔日的荒落... 天地法则伊始,她的境界不再受到压制,恢复到了仙王之境。 原本抱着必死决心的她,窥见了一线生机。 她自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苏醒后的一瞬间,就杀向了那姑娘,一只滔天的巨鲸,比记载之中,上古神兽鲲鹏还要庞大的怪物。 她没想过能赢她,她仅仅只是想把那青铜棺夺过来,把许闲抢回来,然后逃离这该死的鬼地方。 她可是仙王啊,又擅长空间之术,普天之下,只要她想跑,就没人能留得住她。 可她... 那叫萤的姑娘太强,超乎想象的强,并且,对方的空间之法运用的比自己还要炉火纯青。 就像是自己天生的克星。 她输了。 不对,是他们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她作为众人中的最强者,也是第一个发难之人,伤的最重,险些被那叫萤的姑娘给废掉。 眼下, 是保住了一条命,但是昔时的仙王,此时此刻,恐不及一小神仙... 气海混乱,时刻还有暴走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收场。 跑? 她不敢想,能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幸运的是,望舒这位天女,不计前嫌,替自己疗伤,以重瞳神通,为自己疏导那些不受控制的躁动... 保全一命。 仙丹被她顷刻炼化,她再睁眼,缓缓侧目,眼角的余光再次落在了荒岛一角,那姑娘的身上。 犹豫片刻,无端开口道:“你都知道,对吧?” 望舒听闻,未曾睁眼,仅仅是眉梢抖了抖,故作不知道:“莫名其妙...” 方仪毫不在意,淡然一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望舒双眼微睁,眯出一条缝来,冷冷看去,深藏复杂的心绪,骂一句,“有病。” 方仪收回了落在姑娘身上的目光,仰头望着天穹那颗崭新的太阳,小孩子的样子却偏偏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悠悠讲述道: “你听到了,我知道,那时候你醒了...” 望舒低敛着眸,掺杂着心虚,不时偷偷看向那小姑娘,她不确定,这又是她的试探,还是她真的知道。 方仪虚弱却清晰的话音继续响起,“其实也没什么,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望舒仍然不肯松口,直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仪侧首看来,凝视后者重瞳,“那些话,我是说给许闲听的,同样也是说给你听的....” 那些话? 哪些话? 望舒眼神不躲不闪,喉咙却不经意间蠕动数下,脑海里回忆着那日发生的一切,方仪说过的话,再次回响耳畔。 夜幕的由来... 夜幕存在的意义... 天宫富丽堂皇下那些不曾被看见的肮脏... 她什么意思? 望舒想着,重瞳变得深邃,无端沾染戾气,是想劝说自己,和许闲一样,去理解她们的苦衷吗? 她可以理解,却决不认同。 于她而言,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一个正确的结果是很重要,可同样不妨碍,她追求一个正确的过程。 方仪轻声感慨,“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和你师傅,身不由己,你和许闲这一代,将来是要从我们的肩头,接过这些担子的,到时候,黎明就该由你们执掌了,或许到时候,你能明白我和你师傅的苦衷....” 望舒忽地冷笑一声。 “呵...” 充满不屑和鄙夷。 方仪歪了歪脑袋,“你很抗拒?” 望舒一字一顿道:“错的,就是错的,你再怎么说,它也是错的。” 话音一顿,于对视中,望舒再道:“我的灵魂与信仰,决不允许,我去做你们这样的事情,你死了那条心吧...” 望舒不傻,她清楚方仪话中的意味,她在绝境中,生命的最后弥留之际,将真相全盘托出。 并且还刻意让自己听到,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她要止损, 劝说许闲,接受黎明之城藏在黑暗下的权柄。 而望舒自己,理所应当,要执掌光明。 她让许闲接她的班,又给自己打个预防针,将来接替黎明城大天神的班。 到时候, 同样的一黑一白,同样的一明一暗,黎明还是那个黎明,三城之一,稳居仙土。 她知道自己会抗拒,所以她提前说了出来,借着那极佳的机会... 正可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方仪听闻,摇头笑笑,对于望舒的回答,她没有半点意外。 望舒...来自古老的圣地,月庭,本体是一只太阴玉兔。 拥有太阴一族血脉。 自问世仙土,就入住天宫,自此之后,沐浴于光明之下,她所接触的教导和所遇见的一切,都是灿烂的美好... 她被保护得太好,便是到了天仙之境,可那份纯真仍在,她虽非天使一族,可她的心里,却真的住着一只天使。 可能是,她和碧落都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太脏,所以,不想让望舒染了淤泥,所以才成了这样... 可.... 望舒总归要长大的,有些事,她总有一日也该知道。 或早, 或晚, 方仪说:“错的,不代表是坏的...” “用一个错误的方式,追寻正确的结果,是对是错,谁能说得清楚?”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你若想当领袖,就不能只想着做好事,而不做脏事...” “你若要当王,就别怕鲜血,染了衣裳...” “权衡利弊,只在于值与不值之间?” “成王败寇,历史是为胜利者书写的勋章...” “人们只在意,谁是王?” “只会看到,王的辉煌?” “何人敢诵,王的不堪?” 第857章 十载光阴,万年沉睡 悖论... 在望舒听来,她的无病呻吟,本身就是一种伪装,虚假,不堪。 她失声一笑,“呵...若真如此,那这王,不当也罢。” 方仪看着望舒,同样失声一笑,笑里掺杂着苦涩,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同样的话,说给许闲和望舒听,两人给出的答案,是一样的。 可两人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许闲既理解,也尊重,只是不认同。 望舒不理解,也不尊重,自然也不认同。 都是不认同,甚至对此不屑,却也暴露了二人的本性。 她知道,两人都怀揣着称霸的梦想,都有着对道的渴望,都想荡尽黑暗,为沧溟博一场曙光... 然, 望舒活在梦里,停留于幻想,而许闲不一样,他更基于现实,高下立判。 她并未向望舒表达她的不满和失望,只是耐人寻味的说道:“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利益二字,写得明明白白,一个带刀,一个染血! 望舒沉默,不再言语。 也许她说的对,但她决不会那么去做,这样的良苦用心,她更不想领情。 她坚信,人在做,天在看,种什么因,自结什么果。 眼下的困境,便就是方仪碧落种下的因,而结出的果,一个恶果。 被困此间,被迫签订万年契约。 那可是一万年啊? 她总共活了不过三千年,却要被困在这片荒岛中万年,何其漫长。 可她能如何?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奈接受。 幸得此间不同于那片倒悬的海,她在这里,可以修行。 对于修士而言,只要有灵气,在哪里修行,都一个样。 一万年,看似漫长,却终究不过黄粱一梦,从抗拒,到妥协,从不甘到接受... 他们这些人,毕竟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天塌不下来。 就算天真的塌了下来,该怎么样,依旧怎么样。 她唯一担心的是,一万年后,那叫萤的姑娘,是否会履行她的诺言,真放他们离开.... 当然, 她也在心中隐隐期待,期待着许闲,自那青铜棺中苏醒。 他是这一切事情的因,更是这一系列事件中的那道变数。 她在想,或许,当他苏醒时,一切都会有不同的答案。 即便她清楚,将希望寄托于别人之身,是多么无能的体现。 可眼下,她从别的地方,看不到任何脱困的可能性...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那最高最大的岛上,还是能时时听到一曲曲鲸鸣的高歌.. 许闲未醒,青铜棺封,萤一如往常,而余下八人,也渐渐习惯,习惯了待在这万里的群岛中,适应了这囚笼中的日子。 修行, 发呆, 晒太阳, 数星星, 海风轻拂, 浩日晴朗... 海水在蒸发,在下沉,裸露在外的群岛面积日渐增多。 这里有日夜, 也有了阴晴... 时而起风, 时而下雨, 一月余,荒岛一隅,一棵小草冒出了头。 三月余,万里荒岛,有了浅浅的颜色,披上了一层青苔般的绿衣... 半年光景,荒岛里绿草如荫,风吹草晃。 一岁兮,藤蔓遍布,花盛开,一只蝴蝶,翩翩振翅。 小小蝴蝶乘着风,飞啊飞,从岛的这边,飞到了那边... 树木, 长藤, 鸟兽, 鱼虫, 一一入蝶眼。 几载光阴里,万里荒岛群,褪尽昔日的荒凉,变得生机勃勃... 种子在萌芽,日子慢悠悠,这片万里群岛里,不止有萤,有八人,和一口青铜棺,还诞生出一种全新的物种。 它们夜黑而出,昼起而藏,模样似人,却没有五官。 夜夜游荡在荒海密林间,漫无目的,好似孤鬼游魂... 此物非灵,乃是由昔年弥漫在荒落的煞气演化而成,无灵智,无实体,一触即溃.... 众人一开始对此物,心怀戒备,久而久之,发现此物并不伤人,而且极其怕人,便视而不见。 ............ 棺外流年弹指过,八载光阴一瞬间,荒落成了荒海,荒岛错落绿荫... 而在那不为人知的青铜棺中,许闲却一个人,在黑暗中孤独的流浪了整整八千年。 他深处的那片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他的肉身,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孤独的呆在其中,伸手不见五指,阴寒常伴其身,痛在每一寸身体上,频繁,反复的上演... 他于剧痛中晕厥,又于阵痛中惊醒,早以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 甚至, 他遗忘了自己,为何在这里。 每每惊醒的瞬间,他便承受着那早已习以为常的疼痛,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抱着头,似癫若狂的冥想。 他不停的问自己,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他遗忘,他彷徨,他不知所措,无助的像个孩童... 我叫许闲, 我是穿越者... 我从凡州而来, 我要荡尽黑暗... 他想起,他清醒,他意志坚定,像个不屈的疯子。 他时常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我不能死...” “我叫许闲...” “我不能忘...” “他们在等我,好多好多人在等我...” “我是穿越者...” “我是这片世界的主角...” “我不会死的....” “我能醒来的....” “我能坚持住,一定能....” 他神神叨叨,在不被世人看见的角落,发癫,发狂,发疯,狼狈不堪。 他不停的提醒自己,可在漫长的黑暗中,他总是会控制不住的再次沉睡过去,然后记忆又一次一点一点的模糊,直到最后忘却。 等他迷迷糊糊再次睁眼时,他又开始想起,一点一点的拼凑出,他逝去的记忆...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反反又复复.... 许闲的人生,在这青铜棺中,似是被编排成了一道固定的程序。 就像那流水线的机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却也毫无意义的重复着。 一年清醒, 一年沉睡, 一年又醒, 一年又睡, 一世一世的更迭,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棺外光阴近十载,他在棺中苦万年 万年,五千年的沉睡,五千年的苏醒,五千次的宿命轮回,五千次的循环往复。 许闲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疯了。 他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又一次次靠着心中那抹信念,将自己拽回。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他不是在为自己而活,他还有未了的宿命。 等待, 煎熬, 痛苦, 绝望, 终于,他看到了这场噩梦的尽头,从此天光大亮... 梦惊了, 他醒了。 有一束久违的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驱散了极致的黑暗。 丹田深处,更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窜出,刹那间遍布全身, 痛远去, 寒不再, 许闲睁眼,蠕动的喉结,第一次,有了湿度,他微张着嘴,沙哑道: “终于...结束了吗?” 第858章 一条新的灵根 青铜棺里的那片虚无,被一片光亮取缔,丹田深处,一颗幼小的嫩芽,破开浩瀚的气海,疯狂生长... 它的“根茎”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许闲的五脏六腑,经脉窍穴。 一条新生的灵根,彻底扎根在许闲这具肉身世界中。 少年闭目,细细感受,可见其昏黄中,僵硬如石。 十年流光,万载岁月,种得一条灵根,长于肉体之内。 这具身体里, 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先是相互试探,接着彼此排斥,颤抖,最终在极短的时间里,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稳定了下来。 融洽相处。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也是一个非常神奇的过程,许闲没搞懂,甚至还没缓过神来,这一切就通了。 万年阴寒与痛苦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感受着久违的舒爽,意念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从空悬中起身,盘膝于光亮之地,迫不及待地感受着身体之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灵根不再纯粹,却变得更加浑厚,更加深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新生的灵根,并非因为不纯粹而变得孱弱,反倒是得到了一个一加一大于二的反馈。 “剑灵根?” “石灵根?” 他是成了混灵根,却非金土混灵根,而是,剑与顽石的混灵根。 一具肉身,两个变异灵根? 许闲在自己的知识库中苦苦地搜索着,发现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缔造奇迹了?”许闲失声低喃。 再三确认后,喉咙一滚,再道:“缔造奇迹了!” 是的,他不止成功了,很可能还成为了这方天地,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混变异双灵根。 不是不纯粹,好像更纯粹了。 很难绷... 他想,此时此刻,他该放声大笑一场吧。 那黄毛小家伙,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方小世界里,只是这一次,它没背着棺材。 它悬在了半空,摸着小下巴,仔细审视着面前的少年郎,眼底深处,惊奇与骇然,一览无余。 有些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命...这么好的吗?” 随即自我否认,仍然不愿相信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命呢?” 许闲被它看得本就不自在,又听它在那里嘀嘀咕咕,不晓得说些什么,问:“你说什么?” 小黄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羡慕地轻嗤道:“啧啧...你的命,真tm的好。” 许闲双目一沉,“说人话?” 小黄毛深吸一气,阐述道:“剑灵根,是金属性中,罕见的剑变异灵根,向来刚正不阿,锐不可当,在所有变异灵根中,攻伐最甚,顽石灵根虽没剑灵根罕见,但也属于土属性的变异灵根,擅长防御,在所有灵根中,最为坚固厚重。” “两者同现一身,矛有了,盾也有了,可攻可防,能打能抗,你说你的命好不好?” 许闲虽说对灵根研究不深,对于顽石灵根的了解,也可以说是极其浅薄。 但是,听小家伙这么一说,心中大概有了数。 金属变异剑灵根,擅攻伐, 土属变异顽石灵根,擅防御。 一攻一防间,虽互不相干,却能扬其长,补其短,形成互补。 他高挑着眉头,道:“因为攻守互补,二者取长补短,所以...它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达成了一致的平衡吗?” 他可记得,在入青铜棺后,将种灵根前,小家伙交代过他,当土系灵根产生之后,必然与原本的剑灵根之间,有一场争斗。 而且,会持续很久, 许闲需要全程保持清醒,并且要在适当的时候,以意念打压强势的一方,否则,弱势的一方很可能会被吞噬掉? 一切也将前功尽弃,再想种一条,那就得重来一次了。 而以青铜棺和它当下的情况,仅有这一次机会。 所以许闲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可刚刚那个过程,却很顺利,顺利到许闲还没反应过来,二者之间,就达成了平衡。 期间更是一点罪都没遭。 原本, 许闲对此心存困惑,现在听小家伙这么一说,一切都通了。 一山不容二虎? 偏偏一公一母。 许闲觉得,很合理! 倒是小家伙听闻,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故弄玄虚地摆动着,“不不不....远不止如此...” 许闲一怔,兴致更浓,好奇更甚,忙追问:“莫不是....还有说法?” “当然!”小家伙笃定道。 许闲思索着,同样也等待着,等待着眼前的小家伙为自己解惑。 小家伙也不负期待,老气横秋道:“五行属性,自诞生伊始,便相生相克,世人无不熟知,相生者: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相克者,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然五行玄妙,何止相生与相克,还有反生为克,五行方克....” “相斥...” “相遇...” “相用...” 它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听起来玄之又玄,却又是人人皆知的道理跟常识后。 话音突然停下,凝望着许闲,神神秘秘再道: “五行之间,还能相融...” 许闲略一沉吟,思绪极深,回望着它,小声默念,“相融?” 怎么个融法,是自己心中所想吗? 小家伙突然问道:“主人可听说过特殊属性的异灵根?” 许闲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 风,雨,雷,电,冰,霜,雪,雾...乃至方仪的空间系,这些都是异灵根之一。 云峥师兄的风, 雷云澈师兄的雷, 叶仙语师姐的冰, 皆是异灵根。 异灵根,不管是在上苍还是人间,都很稀少。 但是却算不得稀奇,不说人尽皆知,却也是修仙者都知道的常识。 小家伙再问:“那主人肯定也知道,这些异灵根是如何来的吧?” 小家伙刚说完,许闲便已恍然大悟。 天地之间,本就只有五行,万世万物,皆源于此。 风雨雷电雾冰霜...等等这些异灵根,本质上,还在五行中。 只是, 他们中非单一的五行属性,而是由五行中的两种,三种...乃至五种属性混杂而成,衍生出的异灵根。 好比雷灵根,便是土加水生成的。 冰灵根是金加水,雾灵根是水与火... 等等等! 而这不是五行的相生相克,而是五行之中的相融。 许闲也自然明白了小家伙话里的意图。 他问道:“你是想说,我现在的剑灵根和顽石灵根,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称为异灵根,对吗?” 第859章 突破地仙境 二者相容,攻守兼备... 合理! 黄毛小家伙摆了摆头,模棱两可道:“可以这么说,但是也不算...” “哦?” “不够严谨。” 许闲追问:“那该怎么说?” 小家伙想了想,措辞一番后道:“应该叫变异...异灵根。” 许闲想,两个异?听着确实高级一些。 小家伙继续说道:“土可生金,顽石可铸剑,恰如一体,却又偏偏是两个,两者虽不是同一属性,但是又都很硬,一个善攻,一个擅防...我也不知道怎么讲,总之就是很巧,巧合的有些不像话....” 许闲懂了,他总结道:“反正就是很牛逼,对吧?” 小家伙猛点头,“对,贼牛逼,所以我说主人,你的命真好。” 许闲心情非常的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色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归根结底,还是我过于优秀了些。” 说话间,还刻意演绎出,些许淡淡的忧伤... 背棺仔怪怪的看了许闲一眼。 多少觉得,自己的主人,有那么一丢丢不要脸。 不过倒也懒得纠结,许闲说的,确实是实话,确实很优秀,不优秀,又怎么能将自己唤醒,不优秀,又怎么配当自己的主人呢。 许闲小装一手后,便摒弃了杂念,压住了喜悦,道:“既然灵根已种出,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小家伙也收起了玩闹的姿态,郑重道:“出去之前,还得在做一件事情。” “何事?” 小家伙环顾看向四周,徐徐道:“三世铜棺,与我同在往生台中,沉睡了漫长的岁月,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闲着没事干,炼化了一些源土之力,全放在这棺中,三世铜棺打开一次不易,趁着主人生出顽石灵根的势头,不烦一并将这里面的源土之力炼化了吧,虽然不多,但是助你破一两个小境,问题不大,顺便在替主人巩固一下根基,主人意下如何?” 许闲:“....”还有这好事? 许闲:“我看行。” 许闲答应的很爽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虽然,在这青铜棺中,他醉生梦死,恍恍惚惚。 可伴着灵根种出,他清醒的晓得,自己在这里面待了多久。 十年, 千倍的时间流速,就是万年。 外界过去十年。 这般算下来,自己登临上苍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的光阴了。 二十三年,整整二十三年,自己在修炼这条路上的建树,微乎其微。 目前还停留在凡仙境中期。 在这么耗下去,自己猴年马月,才能杀回剑州。 虽说当今剑州,天门被自己毁了,一时半会不会被黑暗侵袭,可失去上苍灵气的倒灌,凡州那片人间又能顶住几年? 天门被斩,仙凡了断,天道规则必然被颠覆,人间是否还能落下雷劫? 若无雷劫,小小,初一,空空他们便只能终身止步大乘,而大乘之寿,满打满算,五千岁也... 留给他的时间,其实不多。 因为他要的,不止是成为地仙,天仙,也不是什么神仙。 他清楚的知道,想要驱散那片黑暗,自己最少也得到仙王境,甚至仙帝境... 五千年很漫长,可五千年,却未必够他走到那一步。 在没有捷径可走的而今沧溟,恐万年也难成王。 现在, 有小捷径能走,不走白不走。 许闲按照小家伙的指引,神魂归于肉体,当他睁眼的瞬间,那束光消失了。 入眼所见,是青濛濛的微光,那是青铜棺的棺壁散发出的辉芒。 他躺在棺中,狭窄逼仄,连想翻个身都困难,面对四野冰冷的棺壁,内心深处,还无端生出一种窒息感。 须时, 于他遐想之中,小家伙的声音,似小书灵般,在自己的神念深处响起。 “主人,我们开始吧,你按我说的做。” 许闲收回思绪,连忙应答。 “好!” 小家伙让他闭上眼睛。 许闲便就闭上了眼睛。 小家伙让他用心感受, 许闲便用心的在感受, 按照它说的,一步一步的往下做。 他激活了那道新的顽石灵根,用神念去用心的感受,这棺木中积攒下来的源土之息。 因为源土之息,特别浑厚,整个过程,并不困难,许闲很快就感应到了。 剩下的就是吸收。 运转着小家伙传授的一门寻常土系炼化功法,将那些源土之息一点点吞进体内,炼化于丹田。 期间, 许闲整个人是舒爽的,好似置身云海,肆意遨游。 在小家伙的引导下,身体演化为一口渊,疯狂的吞噬着青铜棺中的力量。 化为己用。 他的识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蓄满,他的境界,更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提升。 三个时辰,凡仙中期满了... 六个时辰,突破至凡仙后期... 二十四个时辰,凡仙大圆满... 四十八个时辰,一道桎浩被冲破,整片识海瞬息沸腾,扩大了何止一倍。 许闲清楚,他应是突破到了仙之第二境,地仙境... 然一切并未因此停滞,源土之力还有,许闲还在吞噬,且伴着境界的提升,吸收的速度还在加快。 三日, 四日, 一直到了第五日,源土之力彻底枯竭,许闲也停止了吞噬,肉身境界停留在了仙之二境,地仙境中期。 五日光阴,整整跨越了一个大境,许闲的内心,是激动的... 不过尚且不等他细细感受,地仙境的其中滋味,四周的青铜棺突然开始消散。 刺眼的白芒晃得许闲睁不开眼。 一眨眼的功夫,三世铜棺隐去,许闲破棺而出。 躺在了坚硬的地上,抬头望去,所见,蓝天,白云,绿草,藤蔓和树阴... 耳畔风轻,裹挟着浪花声。 许闲有些懵,倒悬的海呢?是出来了? 他尝试呼唤背棺仔,却并未得到回应,这让他有一瞬间觉得,逝去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心底的那片浩瀚和那道新的灵根,却又笃定的告诉了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忽而... 许闲的双目视线中,钻进来一个脏东西, 仔细一瞅, 白发, 娃娃, 小书箱... 原来是小书灵。 它悬在空中,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少年,小小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好奇。 不言不语,面部情绪却丰富易常。 许闲抿了抿唇,墨眉一压问:“我脸上...有东西?” 第860章 归来! 棺中一别,十载春秋,再见...少年容颜依旧,沉稳,帅气,眉星目剑。 却也不同,比如突破到了地仙境中期?再比如丹田之中多了一道浑厚的土属性灵根? 究竟发生了什么? 青铜棺材种灵根? 小书灵庆幸主人醒来之余,困惑却也半分难减,它好奇的打量,蠕动着喉咙,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先是摇头,接着便问:“主人...你什么情况?” 许闲坐起身来,活动着双臂十指,左右摆动着脖颈,脑袋, 微麻... 不答反问:“什么什么情况?” “你知道你在那棺材里躺了多久吗?”小书灵再问。 许闲风轻云淡道:“十年啊,咋啦?” 咋啦? 小书灵无语, 十年,它嗓子都喊冒烟了,始终未曾得到许闲的半点回应,若不是二者之间的联系还在,它都以为他嘎在里面了。 还咋啦? 不过,它也能看得出来,十年棺中岁月,许闲并非一无所获,定是得了那青铜石板里的机缘。 比起十年的苦等焦虑,此刻它对主人的得到的机缘,更感兴趣。 悬于正面,小手叉腰,质问:“老实交代,你的境界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体内,怎么长出了一条灵根?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闲看着它那小模样,多少有些觉得好笑,还别说,小气势这方面,挺唬人的。 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在那青铜石板里,遇到了一个小黄毛,它替我种了一条灵根。” 不忘刻意强调,“也是一条变异灵根哦,土系顽石灵根。” 说完洋洋得意的看着小家伙,微眯的眼,上扬的嘴角,诠释着属于他的张扬,像是在问,怎么样,我是不是屌爆了? 反观小书灵,却是一脸懵然,听的云里雾里, 小黄毛? 种灵根? 十年种灵根? 还是一条土系变异的顽石灵根? 它自问,自己跟着前主夜无疆,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听过。 可这种一条灵根,而且只用了十年,它自问,自己还是第一次听闻。 简直荒谬! 然许闲这么一个明晃晃的真实案例就摆在自己面前,却也容不得它质疑。 所以... 主人口中那个小黄毛,不得了啊。 半歪着脑袋,嘀咕,“小黄毛?” 许闲摆了摆手,懒懒道:“嗯...就是一个小黄毛,和你一样,小小一只,就沉眠在那快青石板上,我无意间将它唤醒,它一见到我,便说我英明神武,器宇轩昂,骨骼惊奇,一身浩然正气,有大帝之姿,被我的气质深深折服,非得死皮赖脸的缠着我,要我给它当主人...” “...我一开始拒绝了,我想着,我和它也不熟啊,而且你是知道的,我对黄毛历来有成见啊,可它就是不死心啊,说要给我种一条异灵根,能让我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变异…异灵根,还说能助我突破一个大境....” “我先声名啊,我对这些东西,压根看不上,搞笑,双异灵根,能咋地,还不是一个样,境界,我自己又不是不能提升。” “我单纯就是念它心诚,又看它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怪可怜了,就...” “勉强答应了!” 说完,少年一本正色的点头,确定道:“没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小书灵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脑袋瓜上,蹦出一大堆问号。 心想,我问的也不是这个啊? 也真够自恋的,跟那李青山,一样一样的。 不愧是师出同门啊。 不过, 以它对许闲的了解,它也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抛开那些形容词,和夸张的成分,简单总结下来就是。 许闲唤醒了青铜石板中的灵,与那只灵达成了某种约定。 那只灵奉他为主,但是许闲要有一条顽石灵根,那只灵就替它种出来了,并且还助它提升了一个境界。 看似很玄,其实也一般。 不就是一条灵根吗? 它可是给许闲孕育出了一个剑胎和一具后天剑体的,相比之下,还是自己比较厉害一点, 至少它是这么笃定的。 它轻嗤摇头,眼神耐人寻味,“啧啧,很...勉强吗?” 许闲长叹一声,“害...别提了,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就是心太软。” 小书灵面颊抽抽着,尽是无言以对。 许闲试探道:“小书啊,你不会吃醋了吧?” 小书灵一脸莫名其妙,“我吃什么醋?” 许闲理所应当道:“以后,我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主人了呗。” 小书灵沉着脸,言之凿凿道:“那主人大可放心,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语气加大,继续道:“而且,我觉得挺好,多一个家伙,我也能少受点罪。” 许闲一听,不乐意了。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受罪? 顾左右而言它,严肃道:“放心,我还是会对你好的,你于我而言,始终都排在第一位。” 小书灵往后缩了缩,惊慌道:“那还是别了。” 许闲很确定,自己被嫌弃了。 所以他皱起了眉头。 但是, 他是大男人,不跟小家伙一般见识。 小书灵言归正传,让许闲把那小东西召唤出来,让它见一见。 许闲很为难,实话告知了小家伙。 小书灵听闻,理性分析,说若按许闲所说,那小家伙和自己的情况应该是一样的。 缔约之初,需要一些时间复苏和适应。 才能苏醒,和它一样离开他的本体。 它之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许闲了然。 环顾四周,看着这陌生的天地,和那片湛蓝的大海,困惑问道:“说说吧,这究竟怎么回事?” 小小书灵如实供述,告诉了许闲事情的经过。 突然出现的青铜棺,将他和整个青石板装进了里面,紧接着就是巨门倒塌,倒悬海下沉,天地颠倒后... 那方道界降临了仙土荒落。 昔日那片黄沙漫天,煞气萦绕之地,经过十年光景,成了眼前所见,海中仙岛... “当时动静老大了,天翻地覆,风雨飘摇,大浪倾天啊...” 许闲默默的脑补着当时的画面,心里自然也有了答案,如此看来,萤确实没欺骗自己。 悟石板功法,封印之门自开。 突然想起什么,再问:“对了,其他人呢,去了哪?” 第861章 又见“萤” 闻言,小书灵的眼底,拂过一抹怜悯,“他们啊....” 欲言又止,吊足了少年的胃口。 许闲满脸糊涂,催促,“你倒是说啊?” 恰在此时,不及小书灵作答,一道熟悉中透着陌生的话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 “许哥哥...你终于醒啦?” 又听到那声许哥哥,许闲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抬眸四下看去,一方岛巅,并无人影。 “呵呵...我在这里呢。” 冷不丁的,她自云间落下,就站在许闲近前,不足一米之地。 赤足踩青,蓝发拖地,还是那身毫无点缀的素裙,依旧是那张,没有半分胭脂的脸蛋。 与初见时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那双眼里,没了泪花,也没了凄楚。 有的只是少女的空灵透彻,和强者的幽邃深沉。 但是... 一眼看之,许闲却是头皮发麻,眼珠瞪大,直愣愣的盯着, “这...” 萤还是那么的落落大方,微微倾伏着上身,半弯着腰,眯眼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朗,笑盈盈道:“怎么啦,十年不见,许哥哥就忘了人家了?” 许闲喉咙一滚,将慌乱错愕尽藏心底,言不由衷道:“没...没有,十年不见,萤姑娘好像越发漂亮了。” 女子, 自是最喜听别人夸自己漂亮,尤甚是出自自己在意的少年之口。 萤自然也不例外。 掩面轻笑,便以是花枝乱颤,“呵呵...许哥哥的嘴,还是这么甜。” 许闲讪讪笑笑。 “呵呵。” 可不是自己嘴甜啊,而是眼前这家伙,头顶那行字,让他不得不恭维。 [仙帝·初期...]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那般的醒目且扎眼,在刚刚对视的那一瞬间,就笔直的钻进了许闲的脑海里。 谁言沧溟无帝? 眼前这位,就是活生生的仙帝。 许闲还是第一次见到,即便早在倒悬海时,他心里就有了猜测。 那时候, 凡仙境的自己,洞察之眸,最多可窥探清神仙境巅峰的境界。 而今,在吸收了三世铜棺中的源土之息,境界突破至地仙,识海扩大了不止一倍。 反哺小书灵,洞察之眸,不止能看清仙王境,也能看清仙帝境了。 眼前这位,恰好仙帝境,虽只是初期,却也是这沧溟的头一份了。 所以, 许闲才会头皮发麻。 特别是此刻,小书灵还在他的神念深处阐述着其他人的遭遇。 倒悬海坍塌之后,众人离开了那片小世界,封印和压制一并解除。 伊始, 方仪恢复仙王境的修为,与其余七人合力,和眼前这位看着人畜无害的萤大战一场。 众人惨败,虽无人亡,却全部被打残了。 而且, 被迫签下了一条霸王条款,要在这片万里新岛中,替她打工一万年,才愿放他们走。 许闲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特别是听闻那些人被断胳膊,断腿,下意识的倒吸了几口凉风。 惨啊! 也难怪,刚刚自己提及其余人,小书灵眼中,会流露出一抹怜悯。 “主人,她很强,真的,我能感觉到,她打方仪只用一只手,比君都狠,你最好别惹她,咱们现在是真惹不起...” 小小书灵不忘提醒道。 许闲都懒得听,这特么不是废话吗? 自己又不瞎, 仙帝·初期那四个字,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吗? 苏醒,破境后的喜悦,于此刻荡然无存,有的,是对自己前途和眼下处境的担忧和焦虑。 青铜石板自己参悟了,她会不会抢?她要抢,自己该咋弄? 打肯定打不过,跑也够呛。 且不说这里面存在着一片结界,自己最仰赖的跑路手段,概念级神兵碧虚境,现在还在她手上。 他唯一能寄托的,就是祈祷眼前的姑娘,和她展现出来的模样和性格一样,亲和待人。 能念在自己救了她的份上,别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许闲这边,小心思飞速的运转着... 萤则是围着她踱步转起了圈圈,上下其眼,不停的打量,似乎有一种要把许闲吃掉的既视感。 最后,她来到许闲面前,蹲下,一双如月华般的纤细手臂,环抱着双膝,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凝望着少年,满眼小星星,崇拜道: “许哥哥,你好厉害啊。” 许闲:“....”怎么讲? 许闲谦逊道:“还好吧...” 萤一本正色的夸赞道:“不用谦虚,你真的很厉害的,三个月,就参悟了青铜石板,棺中十年,境界便从凡仙突破至了地仙,强得可怕...” 许闲微笑着抿唇,未语。 萤往前又凑了凑,期待道:“快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闲有些为难,“这....” 萤像个小妹妹一样撒娇道:“讲嘛,讲嘛,哥哥讲嘛,人家想听...” 许闲打了个冷颤,压着眉,想了想道:“嗯...怎么说呢?可能是,我比较天赋异禀吧。” 萤笑容灿烂,期待着... 许闲面容冷峻,凝视着... 萤纤眉一簇,“没啦?” 许闲点了点头,“没了。” 荒岛有些安静,气氛有些微妙... 些许时候, 萤噗呲一笑,幽怨的嗔了许闲一眼,“许哥哥还真是.....”她没说完,便作罢道:“哥哥不愿说,我不问就事了。” 许闲讪讪赔笑。 “呵呵。” 怂的可怕... 小书灵自问,从未见自己的主人,这么软过... 可也能理解,在上苍,无依无靠的少年郎,遇到一尊未知的仙帝,这是真没招啊。 “那口棺材呢?许哥哥藏起来了?”萤继续问。 许闲摊着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萤不信,让许闲别小气,拿出来看看。 许闲一脸无奈,告诉她自己真不知道。 萤突然变脸,皮笑肉不笑道:“许哥哥,你是觉得萤萤很笨吗?” 许闲察觉不妙,很真诚道:“我真不知道。” 这是实话, 那青铜棺,背在小黄毛的身上,如今小黄毛还未苏醒,许闲是真变不出来。 萤耐人寻味的盯着许闲,脸色很沉,笑意渐收。 许闲有些慌,藏在袖口下的五指,悄悄掐诀...对方若翻脸,他必不会坐以待毙。 而这些小动作,又岂能逃得过萤的法眼,她突然又变了脸,有些委屈巴巴的问许闲, “许哥哥,你是不是想干我?” 第862章 不要脸 许闲一怔...干我? 听听,这是一个姑娘家家的能说出来的虎狼之词吗? 许闲默默地松开了掐诀的手,挤出一抹牵强的笑,“萤姑娘,想多了,我哪敢啊?” 萤惺惺作态道:“那就是有想,只是不敢咯?” 许闲忙道:“绝对没想。” “哼哼~”萤哼哼一声,再次变脸,一脸纯真的警告道:“最好是这样哦,许哥哥,我可告诉你,我可是很能打的。” 许闲嘴角抽了抽... 看出来了。 萤再次试探道:“就看一眼,也不行?” 许闲严肃道:“萤姑娘,我没开玩笑,我真不知道那棺材去了哪。” 看着少年眉宇间的肃穆,萤收起了试探,玩笑道:“好啦,我信哥哥,哥哥不愿说,我不问便是了。” 还调侃道:“许哥哥也不用这么怕我,只要许哥哥不干我,我也绝对不会干哥哥的,我这人吧,最守信用了,而且还懂得感恩,许哥哥也算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也算? 什么叫也算... 明明就是好吧, 许闲懒得纠结,淡淡道:“报答就不必了,这原本就是一场交易,萤姑娘救了我,我帮萤姑娘的忙,有来有往,算是两清。” 萤眉头一簇,“那怎么行,得报答。” “不用。” “用。” “真不用..” “一定要。” 萤很坚持,许闲推辞... 来来往往间,许闲妥协,“真要?” “当然。”萤笃定道。 许闲眼珠一转,试探道:“非要的话,就给点灵晶吧?” 已入地仙,楼起七层,许闲仓库里的灵石不到两亿,真未必够。 许闲真不是贪钱,单纯就是因为,她心太诚,自己若是不答应,万一她翻脸了呢? 萤出乎意料的爽快道:“行啊!” 许闲有些心虚,总感觉有些不真实,“真行?” “真的不能再真啊。” 许闲喉咙一滚,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一刻,他的内心是自责的,是负罪的。 人能有多坏呢? 还不是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 他检讨, 他得改。 有些迫不及待问:“给多少?” 萤笑嘻嘻道:“许哥哥说呗,我都行呢!” 许闲思绪运转着,目光有意无意在眼前的姑娘身上打量着。 来自远古纪元,身份尊贵显赫,仙帝强者...保守一点, 一咬牙,心一横,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个亿。” 萤嘴角上倾,爽快道:“行!” 许闲:“.....“这就答应了? 暗暗捶胸,m的,要少了... 怪自己,还是太保守了,早知道要五十个亿了。 不过,也不亏了,五个亿,很多了。 就在许闲自我安慰之时,萤摊开一双小手,天真无邪的在他面前讨要道: “拿来吧。” 许闲一怔,有些懵了。 “什么?” “灵晶呀?”萤说。 许闲傻了,什么鬼? “不是你给我吗?” 萤半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看着他,“我为何要给你啊?” 许闲麻了,刚说完,裤子都还没提呢,就不认账了。 黑着脸,“没你这样的啊。” 萤故作不知,惺惺作态道:“我哪样?” 许闲也不忍了,近乎咆哮的控诉道:“是你说的,我救了你,你要报答我,怎么,现在成我给你灵晶了,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萤拧起眉头,嘟着嘴,气呼呼道:“许哥哥,你在污蔑我。” 倒打一耙? 许闲活到今天,算是明白了,这个词语是怎么来的了。 撸起袖子,“你说,我哪污蔑你了?” 萤索性也坐了下来,裙子无意上撩,露出白花花的一双大腿。 好在许闲此刻气愤,心不在此,并未受到影响。 萤一五一十的开始跟许闲掰扯,她说:“许哥哥你看,你是帮了我,把我从那里面救出来了,可我没让你白救啊,我把吾族至宝,青铜石板上篆刻的[天道法]给你了,对吧?这还不够吗?” “....这算不算是两清了,可我也救了你啊,你帮我,我把天道法给你了,那我又救了你,你给我灵晶,难道不对吗?” 对吗? 许闲的嘴角止不住地在抽动,他现在满脑子就三个字,不要脸,太不要脸了,极其不要脸,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他盯着她,话语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做人不能这样!” 萤:“为什么?” 许闲:“你这是不对的!” 萤:“你不会不想给吧?” 许闲:“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萤撇了撇嘴,轻嗤道:“许哥哥,你好赖皮哦。” 许闲彻底无语了,你好意思说我赖皮? 他就知道, 女人哪能那么好心? 一声哥哥,哥哥叫那么甜,就特么想掏你兜,还是往死里掏那种。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愤愤道:“就不给,你能怎样?怎么,你也想把我困在这,和他们一样,给你打工个一万年?” 萤瘪着小嘴,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诉说道:“怎么会呢,许哥哥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你和他们不一样的,你是我哥哥啊,我怎么会那么对你呢?” 她现在的话,许闲是半个字都不愿再信了。 他直言问道:“说吧,你到底想要干嘛?” 萤小手一摊,“不想干嘛啊?” 许闲目光看向岛的南天,“那我走?” 萤遗憾道:“那肯定是不行的。” “你看...”许闲也是没着了,问道:“你就实话实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我走?” “许哥哥就那么想走?” “我一秒都不想多呆。” 萤也不生气,莞尔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道:“那好吧,如果哥哥能帮我一个小忙的话,我就让哥哥走好咯。” 许闲:“说!” 萤冲许闲招了招手,“哥哥过来...” 许闲一脸漠然... 萤倔强道:“哥哥不过来,我就不说...” 许闲一翻眼白,“服了你了。”极不情愿的起身,往前挪了挪,也半蹲在地上。 萤多此一举的环顾四周,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贴在许闲耳畔,轻声细语。 鼻息的香风撩过耳畔,许闲一开始有些不自在,渐渐地,听着对方的话,神情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速度,复杂的变化着。 时而拧眉,时而蹙鼻,时而瞪眼,时而沉眸... 好不精彩! 萤说完,拉开距离,笑意依旧,甜甜道:“就这么简单啦,不会为难哥哥吧?” 第863章 一个小忙 “就这么简单啦,不会为难哥哥吧?”小书灵翻着白眼,撅着嘴,夹着嗓子,晃着脑,惟妙惟肖的模仿了一遍。 自己把自己恶心得呕了一下。 “哕~” 许闲此刻的心情,比之小书灵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面前茶里茶气的萤,他只想掏出自己三米长的且慢,从腋下第三根肋骨给她狠狠来一下。 奈何实力不允许,理性战胜了冲动。 “许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呢?” 许闲回神,冷冷一瞥,耐着性子,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萤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哥哥别问,哥哥只用回答,帮还是不帮。” 许闲眸光暗沉,回想着刚刚萤说的话,思绪若闪电般快速运转,揣测着她的意图。 她让许闲帮的忙,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潦草总结,就是让许闲,想办法,把外面那座仙土里,仙境之下的万族天骄才子们,骗进这片大海,参加一场试炼... 仅此而已。 如她所说,此事做起来不难。 昔日的荒落,成了今日的荒海,只需一个谣言,告知外面那座天下,这里面诞生了一片秘境,里面藏着仙帝的传承。 整座仙土,定然不缺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哪怕明知九死一生,也会来。 这就和当初在凡州,君的帝坟开启时一样。 只是, 许闲猜不透,她寓意何为? 真的是要挑一个继承者吗?想收一个中意的徒弟,延续她这一族的传承? 还是说,她想来一场献祭,达成某种目的? 抛开这些不谈,为何偏偏要让自己帮忙? 这种小事,在她这个层次的强者手中,还不是弹指一挥间就能做到的事? 何必多此一举呢? 单纯因为懒吗? 至少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自己。 越是未知,越让人百思难解。 目光一次又一次落向姑娘,一次又一次的审视其身,许闲不停的问自己,她究竟想干嘛? 拿自己找乐子,变相让自己给她打工... 猜测一个接着一个被否定,但是有一点,许闲格外笃定,这娘们,绝对没安好心。 许闲沉思着,一时难以看清,更无应对之策,只能以缓兵之计,争取时间,先将其稳住,再行图谋。 他纠结过后,点头答应道: “可以。” 萤欢喜地鼓掌,“耶...太好了,我就知道许哥哥会帮我的,许哥哥最最最最好了。” 许闲对此,难以招架,连忙抬手打断,“打住,我得先确认一下,我帮你干了这件事后,你能不能放我们走?” 萤并指作剑,举过头顶,信誓旦旦道:“我发誓...” 许闲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在心里腹诽,信你见了鬼,可明面上却信服道:‘行,信你一次。’ 萤眯着眼,呵呵直乐。 许闲站起身来,拍了拍裤摆上无意染的尘埃,说道:“时不我待,我现在就出发。” 萤也连忙起身,拦在许闲面前,追问:“你去哪啊?” 许闲随口道,“我还能去哪,出岛啊,不然怎么把人给你骗进来?” 萤蹦到他面前,一双细长洁白的手臂展开,拦住去路道:“不可以哦,你不可以走。” 许闲一怔,气乐了,“不是....萤姑娘,你没病吧?” “没啊。”萤天真无邪道。 许闲压着脾气,耐着性子,“你又不让我走,又让我帮你,我拿什么帮?闹呢?” 萤眼神耐人寻味,啧舌道:“啧啧,许哥哥,我可不傻哦,让你走了,你可就跑咯...” 许闲心里咯噔一下,眸底悄然闪过一丝心虚的光,否认道:“怎么可能...你污蔑我?” 萤玉手环抱酥胸前,盯着许闲玩味的哼了一声。 “嗯哼?” 许闲继续辩解道:“我真服了,我是走了,他们不是还在吗,我不回来,他们怎么办,你是觉得,我许闲是那种为了自己苟活,就出卖朋友,出卖同伴的无耻小人吗?” 萤的笑容很妖娆,一句话没说,却是一副难道不是吗?的姿态。 许闲:“....”这臭娘们,不简单啊。 许闲拧着眉:“好,好,好,你居然不信我,那这事不弄也罢,我不去了,你另请高明。” 说着一屁股坐了回去,盘膝而坐,环抱双手,低头闭目。 看似气定神闲,实则慌的一批。 看似威武不屈,实则是真没招了。 萤垂目看着少年,摇了摇头,“害~” 玉手于身前一扬,那面碧虚镜无端显化,如巴掌大小地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萤半蹲下了身子,一手挽起耳边的蓝色秀发,一手将碧虚境递到了许闲的面前,温声道:“哥哥,别生气了,哥哥若是不想帮萤儿,萤儿绝不勉强...” 许闲基本对她免疫了,面容毫无波澜,余光一瞥,强调道:“不是我不想帮,是我帮不了,你不信我,你不让我出去,你告诉我,我怎么帮?” 萤的手往前又伸了伸,“用这个呗?” 许闲稍稍抬眸,目光落在碧虚境上,心想,这娘们是真不好糊弄,什么都知道。 索性也不装了,摊牌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萤不答反问:“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许闲刨根问底,“你自己怎么不做?” 萤微笑地回道:“我就想让许哥哥您帮我,不行吗?” 许闲冷笑一声。 “呵...” 破案了,特么就是拿许闲解闷的。 萤没在强求,而是将碧虚镜放到了地上,许闲的面前,遂起身,说道:“好啦,我不逼哥哥了,哥哥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萤萤有的是时间呢,我明日再来...” 说完转身离去,一头蓝发,高扬飘洒。 少年再抬眸,已不见其踪影,俯视地上的碧虚镜,暗淬一声,“操...有病!” 小书灵也气鼓鼓道:“就是,死绿茶,恶心死了。” 它还说:“我看她就是看上主人了,馋主人的身子,故意这样的。” 它也想不明白,更看不透,她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 许闲愤愤道:“要真是这样就好了,给她就是了,就怕她想要老子的命。” 小书灵只听到了前半句,自动忽略了后半句,惊作道:“啊...主人,你居然是这么随便的人?” 许闲白了它一眼,什么脑回路,自己又不吃亏。 他没吭声,小孩子懂什么? 只是默默地将碧虚镜捡了起来,轻声感慨道:“碧虚境啊碧虚境,救我者是你,陷我者亦是你啊。” 第864章 岛中八条 许闲的苏醒,并非什么秘密,当他离开那座岛时,暗中的几道黑影,便就跟了上去。 适夜,苍穹唤醒星河,主岛外的某座小岛之巅,一道背影正于月色中独饮。 身后岛内林间,惊起数只夜鸮,振翅飞离间,发出几声“咕咕~”鸣,似是小孩哭泣,抱怨不满。 漫无目的游荡的煞灵,同样受了惊,嘭地一下,散成无数黑雾,隐秘于暗夜里。 说来也怪,那些煞灵的头顶,明明都顶着凡境的修为。 且大多还在大乘之境,胆子却比过街的老鼠还要小一些,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吓得它们魂飞魄散。 根据小书灵的介绍,这些家伙,是在倒悬海倒灌荒芜后,原本的那些煞气所凝聚,有灵无智,像是一群孤魂野鬼。 “它们成长进化得很快,若无变数,外力干扰,估摸着用不了几千年,就能诞生出智慧来,沧溟也将多出一脉灵族来...” 可惜, 许闲对此半点兴趣也无,更多的在忧虑,眼下的窘境。 随着参悟青铜石板,自己得到了和小书灵一样的一只新灵,在它的帮助下,种出一条灵根,境界突破至地仙。 眼前, 自己得搭建七层剑楼了,按照估计,七层剑楼,所需灵晶,至少四个亿。 而许闲现在的包裹里,除了从凡州带上的一个多亿,就是在黎明城十年里,拿到的两千万工资... 之前与夜幕一争,他倒是也捡了一些。 然满打满算,尚且不足两亿。 离预估的四个亿,差了整整一倍。 所以, 他得想办法,把这两亿补齐。 但是在这之前,他首先要解决的是与萤之间的问题。 自己该如何,摆脱这家伙。 仙帝强者...实在是太难缠了。 一想到白日间二人的对话,许闲就头大如斗。 小棺虽未醒,可许闲想,小书灵都没招的事,那小家伙醒来,估计也一样没辙。 至于这片群岛中的其他人.... 于萤而言,路边八条罢了,指望不上。 须臾, 伴着鸟惊魂散后,八条不请自来。 先到的是老龟,水麒麟,梦魇和魔蛟四个家伙,他们还和之前一样,形影不离, 老龟和水麒麟的嘴也还是一样的毒,上来就是一通挖苦和吐槽。 溟龟:“哎呦...这不是许老大吗,诈尸了?” 水麒麟:“小子,你是真难杀啊,这都没死?” 许闲没搭理他们,全当两个家伙在放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过,挖苦归挖苦,吐槽归吐槽,他们对于许闲突然醒来,还是挺欣喜的,毕竟,他们对于他一直抱有期待,期盼着他能早点醒来,别死了,不然没法向君上交代。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十年未见,许闲境界突破至地仙境时,难免心生骇然。 震撼的同时,心中不免妄测,许闲定然在那青铜棺中,得了惹人眼红的机缘。 但是他们没问,因为问了许闲也不会说。 继四人之后, 澹台境,天使一族的侍女,望舒和方仪,也来了。 望舒冲许闲点头示意.... 方仪则是意味深长地笑笑... 侍女目光深深地审视着许闲... 澹台境不语,默默地在此岛之巅,生了一团篝火。 八人围坐,又各聚一边。 老龟四人自然是挤在一起的,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侍女一如往常般,围在望舒身边,倒是望舒和方仪,离得很近,只是二者之间,并不言语,气氛有些微妙。 唯有生火的澹台境,落了单,以一人之力,孤立其余七人。 一群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聚在一起,又各自坐在一边,目光却很默契地,时不时看向许闲。 一眼又一眼,一遍又一遍。 许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本就心情烦躁的他,莫名怼道:“都看我干嘛?没见过我这样的帅哥?” 澹台境戳了戳眼前的篝火... 望舒蹙了蹙鼻尖... 侍女翻了个白眼... 方仪双手捧着脸蛋,眯眼笑得更甜... 魔蛟还是老实巴交,梦魇权当没听到,老龟切了一声,水麒麟中肯地点评道: “论帅,你比我,差点。” 许闲瞟了他一眼,还别说,这家伙嘴巴是贱,但是长得人模人样的,尤其是那头和萤同色的蓝色头发,在月色和篝火中,格外扎眼。 他将手里坛中酒一饮而尽,不忘了抖了抖,接着顺手就扔进了火坑里,拍了拍手,开门见山道:“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把自己给憋死了。” 众人于悄然间,余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试探,有审视,也有推诿,谁都不愿先开口,或者他们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许闲等了好大一会,目光巡视一圈,试探道:“都不说?” 风声,焰声,炭裂声... 很安静,无人理会。 许闲倒也不介意,“行,你们不说,那我说。” 八人目光整齐划一,刷刷看来,拭耳以待。 许闲双手一摊,坦白道:“你们不用猜,也别想了,我也没招。” 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旁人听来,自是莫名其妙,可在场之人,却一个个心知肚明。 什么没招? 离不开。 至少是帮不了。 侍女质问:“她不是你妹吗?” 许闲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妹!” 侍女面色阴晴变化,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可她却不晓得该如何接话。 望舒蹙起的鼻尖落下,缓缓抬眸,直视少年,柔声问道:“她让你走吗?” 许闲犹豫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得到答案,望舒若有所思地点头,低垂眉目间,失落如预兆中一般上演。 虽不知道,许闲和她之间,究竟是何关系,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许闲一定比她们这些人,和她的交集多。 她不让许闲走,就更谈不上让他们走了。 方仪始终没开口,从始至终,也都没打算开口,她其实早就揣测到了那叫萤的姑娘的心思。 她不会放许闲走的, 换做自己,同样不会。 至少, 在弄清楚许闲得了什么机缘之前,她肯定会将他扣下来。 老龟四人也没吭气,他们活得比方仪还久,看得自然更透彻。 他们来找许闲,一来不过就是看看,他的现状,二来是,想让心中那不该有的期望,彻底破了算。 现在... 如其所愿,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澹台境手里拿着根棍子,一下一下的翻弄着篝火,冷不丁问了一句,“白天,你刚醒,她就去找你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第865章 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七人听到澹台境说话,就像是哑巴开了口,而且还一张口,就说了一段绕口令,着实新奇的紧... 毕竟十年了,澹台境就是个透明人,嘴巴里没话,眼里也没光。 许闲,倒是觉得还好... “咋啦?” 澹台境头也不抬,继续戳着火堆,炭火啪啪间,火星溅了满天,不急不躁道:“多一人,多一份力,你自己绞尽脑汁想不通的事,或许别人一下就想通了呢?” 许闲不语,默默压眉。 七人目光自澹台境身上挪开,再看少年,他们觉得,澹台境说的,很有道理。 澹台境抬眸看了许闲一眼,深吸一气,再道:“我们得知道,她想干嘛?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真在这鬼地方,待个一万年。” 水麒麟插了句嘴,“要真是一万年,就好咯。” 就怕不止一万年。 要么,此约无期,无限续约。 要么,约期未至,先被弄死。 许闲眼底折射出的火苗在蹿动着,心思很深,他不是不想说。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的小聪明和阴谋诡计,皆是梦幻泡影,轻轻一戳,该破还得破。 何况, 他们这些人,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并非同心同德的生死袍泽。 不过... 澹台境既然把话挑明了,说了也无妨。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一圈,入目皆是期待,应道:“行...” 应罢,许闲于脑海中快速地整理一番措辞,便将白日间萤与自己说的事,如实复述出来。 萤请他帮忙,答应事成之后,便放他们离开,当然也说了,帮的是何忙,以及萤不让他走的事。 众人听完,一个个神情困惑,稀里糊涂。 心中所想,和许闲当时听到时大差不差。 侍女骂道:“她有病吧?” 望舒附和,“就是,她为何不自己来,要让你来呢?耍你玩呢?” 老龟轻嗤,“啧啧,这女子果然不简单,不好对付啊,居然那么轻易就把你看穿了。” 水麒麟咧嘴道:“确实,真要把你放走了,你指定不能回来。” 许闲:“????” 口碑。 什么是口碑。 这就是口碑。 他瞪了老龟和水麒麟一眼,“说事就说事,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二人悻悻不语,其余人却也看出,许闲心虚了,眼神怪怪的。 许闲毫不在意,他向来不在乎,自己不在乎的人,看自己的眼光。 事,许闲是说了。 众人三三两两嘀咕了大半夜,争执,猜测,臆想... 还是没论出个所以然来,得到的猜测,和许闲一般无二,要么就是闲得没事,拿许闲开刷,顺便来一场阴谋,献祭,夺舍,找徒弟.... 三者之间,他们倾向于献祭。 至于为何不是夺舍和找徒弟? 他们看着许闲不说话,现成的,美味的,就摆在眼前,干嘛废那力气。 临了天明,除了澹台境,几人匆匆离去,生怕一会那萤闻着许闲的味,又跑来了,毕竟昨日她离去时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原话是[明日再来找你...] 这十年来,他们被她折腾得够呛,那是一眼都不想多看那家伙。 临走时,老龟不忘刻意叮嘱许闲,“臭小子,我要是你,就啥也不干,别上了那娘们的当,她指定要耍你,她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许闲没搭理他。 方仪则是对他说道:“有机会,总得试一试,万一呢?总不能比现在,还糟糕了吧...” 许闲同样没理她,毕竟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她酿成的,不过,她说的话,倒是深得许闲之心。 是啊, 有机会,总得尝试一下吧,万一祂言而有信,真把自己放了呢? 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反正, 坐以待毙不可取,许闲想,自己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无用之功。 黎明的第一缕骄阳,自海平线上升起,洒落在少年的肩上,许闲侧目看向一旁横膝擦剑的澹台境,问:“你不走?” 澹台境一如往常,声调低沉,毫无波动,“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 许闲听闻,失声一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有意义吗?” 深陷樊笼,与外界失联,谁还会在意这些呢? “只是出不去了,又不是死了。”澹台境说。 许闲稍稍压眉,视线不经意间,深凝着这个剑客汉子,没来由的感慨道:“你对黎明城,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许闲没说出口,他其实很想知道,如果一个眼里没了光的澹台境,在知道关于黎明城内部的真相和黑暗后,又会怎么样? 最后的信仰,会不会也随之崩塌呢? 他的忠诚和最初的期盼落差如此巨大,他会崩溃吗? 澹台境忽而抬起头来,目光不偏不移,落向许闲眼眶,一字一顿道:“我...只忠于我自己。” 许闲一怔,“哦?” 澹台境目光回落,继续擦剑。 许闲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只忠于自己?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许闲径直掠过了他,来到了昨日,一开始落座的地方,这里有一耸立的断崖,俯身一眼就能看到海浪与岛连接处的那一排排雪白的浪花。 他盘膝而坐,吹着海风,晒着太阳,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许闲向来信奉一句话,凡事发生,必将有利于我,看事情,不能只看一面,当你无法左右事态的发展,无法更改既定的结局时,那就在过程里找找,看看是否能得到些什么,收获些什么.... 就好比,萤让自己帮忙,去凭空捏造一场试炼,那自己就不能白干。 她提供了场地,她搭了这台戏,自己作为负责人,是不能更改规则,那在规则之内呢,总有空子可以钻一钻吧。 比如, 这门槛自己可以稍微提一提。 仙境之下可入其内,除了这一条件,是否还可以加一条呢? 许闲觉得, 卖门票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管她什么目的,管她是何企图,自己先捞一笔再说。 许闲静静的盘算着,也在心里算着一笔账, 一个人一千,一万人就是一千万,十万人就是一个亿,一百万岂不就是十个亿了? 当初凡州帝坟,犹且有百万后生入其内,而今仙土,地广凡州万倍,生灵更甚,何止百万呢? 想着想着,他舔了舔唇角,眉梢不经意间上扬,“这可比抢来得快啊...” 第866章 两个“小人”,好不头疼 许闲在心里算着账,越算越觉此事有得搞,也必须搞。 也就在此时,一缕橙黄的光,悄然自丹田处钻出,飘上肩头,凝聚成一团... 许闲侧目看去,便见了一个小家伙,已经坐在了自己肩头,它半躬着腰,耷拉着头,背上背着青铜棺。 它用手抓了抓屁股,抬起头来,一脸颓废的看向许闲,打着哈欠,散漫道:“早啊...主人。” 许闲:“....” 小书灵也从另一边钻了出来,嗖地一下,飞到许闲肩前,抱着小手,打量着眼前的小玩意,小小的眉头,深深高蹙... 背棺的小家伙淡淡的瞥了背书箱的小家伙一眼,用抓屁股的手,挥了挥,招呼道:“早啊...小不点。” 小书灵一怔....小不点? 小书灵眼珠一瞪,看向许闲,很是不满的问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许闲耸了耸肩,没说话。 小书灵看向背棺的小黄毛,充满敌意道:“棺材仔,你什么身份啊,也配和本剑仙,共侍一主?” 小黄毛斜眼又一瞥,切了一声。 “切,幼稚鬼!” 小小书灵气鼓鼓,非常的不高兴,警告道:“你在叫?信不信我分分钟干死你。” 小黄毛也不知道咋了,是身子虚,还是心虚,一改与许闲初遇时的嚣张跋扈,满口喷粪,而是像个深藏功名,不问凡俗的山上隐士。 面对小书灵的挑衅,始终云淡风轻,淡然自若,慵懒道:“抱歉,棺爷我啊,没兴趣跟小孩打架....” 可也正因如此,可把小书灵气得够呛。 闹来闹去,倒像是自己不懂事,故意挑事似的.。 她一口小牙齿,咬得吱吱响,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你tmd,一直都这么拽的吗?” 小黄毛半眯着眼,挑衅道:“拽犯法吗?” 小书灵.... 小黄毛话音继续,讥讽道:“你家住大海啊?管那么宽,老子就拽了,你能咋地?” 许闲:“....”嗯,感觉回来了,这才是它。 看着眼前的小家伙这么硬气,半点不怵自己,本打算给新人立规矩的小书灵,面子掉了一地,骑虎难下间,只得撸起袖子,愤愤不平道: “哎呦呵...看来不让你看看本剑仙的手段,你是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啊,来来来,今个必须得碰一碰,本剑仙给你立立规矩....” 小黄毛又切了一声,满目鄙夷,一脸不屑,“切...”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嫌弃摆手道:“小孩子一边玩去,爷没时间陪你闹,我有正事和主人讲,你回避一下。” 小书灵哪受得了这窝囊气,在它看来,眼前的背棺仔,资历不如自己,关系不如自己,长相不如自己,样样都不如自己,就该以自马首是瞻,给自己当小弟。 眼下,还装上了,简直倒反天罡,叔能忍,灵必不能忍。 “反了你了,主人,你别拦着我,今天,我必须给它干服了。” 说着,还真就撸起拳头,朝肩膀上的小黄毛冲了上去,大有一副不死不休,血战一场的架势。 好在许闲眼疾手快,手一抬,二指一夹,捏住了小书灵的小书箱,往后一提溜,阻止了这一场闹剧。 “主人,你放开我,我要干它...” “快放开我...” 小书灵手舞足蹈,拼命挣扎, 小黄毛看个乐呵,嘴角得意, 许闲一个头两个大,安慰道:“好啦好啦,都是灵,真不至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我不管,它不尊重我,我要干它...” “主人,你放开,你不放开我,你就是偏心...” “你偏心,我就不理你了...” “.....” 小书灵控诉着,属于自己的不满。 许闲没反驳。 他承认,他是有些偏心。 没办法,这天底下,本就没有一碗水端平的事。 他怕自己真放手了,小书灵挨揍。 毕竟, 两个小家伙一般大,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染着白发,一个背着棺材,一个背着书箱。 一个像个地痞流氓,一个文静的像个小姑娘。 孰强孰弱... 一目了然。 真打起来,小书灵必然吃亏,毕竟打架,可不是比谁嗓门大啊。 许闲安抚着小书灵,小黄毛就在旁边看个乐呵。 小书灵也不傻,适可而止,顺着许闲的台阶也就下了,只是不忘嘴硬道:“哼...算你这黄毛命好,我给主人个面子,不然,卸你三条腿...” 说真的,它还真未必能打过眼前这家伙,虽然都是小小一只,可看着对方的战斗力,是比自己高一些的。 真打起来,说不准要吃亏。 输赢倒是无大所谓,主要是怕自己丢了面子。 小黄毛没跟小书灵一般见识,在它看来,眼前这只剑灵,虽然和自己的来历相差无几,可看着模样,毫无战斗力,背个破书箱,怎么和自己这背着三世铜棺的光阴巨头比? 真跟它打一架,传出去,说自己欺负小屁孩,自己可丢不起这个人。 不过看它那气呼呼,放狠话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有趣的紧... “呵...这小玩意,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许闲侧目瞪了它一眼,它识趣的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心中暗道:“确实偏心。” 许闲安抚好小书灵,结束了这场闹剧,不过一想到将来,自己的脑袋里,两个小人拌嘴打架的场景,还是感觉有些头疼的紧。 摇了摇头,抛掉这无用的思绪,说起了正事,“棺爷,你说正事,是何正事?” 听到许闲叫自己棺爷。 小黄毛非常受用,得意之余,不忘弯下腰,挑衅地看了另一只肩膀上的小书灵一眼。 这下,小书灵更气了。 抱着小手,昂着小脑袋,倔强地看向另一边... 你看本剑仙稀罕搭理你不? 小黄毛乐了,还挺傲娇的... 许闲看在眼中,无奈加倍...语调加大道:“说正事。” 小黄毛小手一背,清了清嗓子,老气横秋道:“昨日之事,我虽沉睡,却是也知晓,本灵不才,有一计,可解主人烦忧。” 许闲听得一愣一愣的,一脸不信,试探道:“你有法子对付仙帝?” 小黄毛昂首挺胸,“嗯哼!” 这下轮到小书灵乐了,“呵呵....真能吹啊。” 许闲也乐了,摇头笑笑,“呵呵...人不大,口气不小。” 不是两人看不起它,而是面对仙帝,绝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小黄毛眉头一簇,“不信?” 小书灵冷笑一声,“呵...”态度依旧。 许闲将信将疑,“说来听听?” 第867章 往生四咒 背棺材的小黄毛抬起右手,帅气地打了响指。 “啪~”地一声落下。 许闲双眉正前方,出现一团屎黄色的光,光亮一闪而逝后,一本黄色塑封的书籍,凭空显化。 此书许闲认得,正是与小棺契约时的那本,也和天上白玉京的那本一样。 小小书灵也被其吸引,目光有意的落去,心中默念,“八荒往生台...” 只瞧见背棺仔眸中泛起一丝光亮,书缓缓打开,其上若涟漪扭曲,出现一片小小的虚无通道。 “随我来...” 背棺小黄毛话落,纵身一跃,没入书中消失不见,许闲看了左肩上的小书灵一眼,并未多想,神魂离体,也随小黄毛钻进了那书中。 少年闭目,脑袋垂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书本合上,流光一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顷刻之间,这座海岛之巅,只剩下了磨剑的澹台境,和小书灵。 小家伙仍坐在许闲肩头,紧锁着眉头,摸着下巴,盯着那书最后消失的地方,神色肃穆,自言自语,“原来...我并非独一无二。” 此时此刻,小书灵的思绪很复杂。 背棺黄毛的出现,让它意识到,它并非世间的唯一,而那本写有【八荒往生台】的书出现,同样预示着,天上白玉京,也并非唯一。 和那本书,出于一处。 而且, 绝不止两本。 听萤说过,总共有五块。 一块,是被人参悟的火,一块是自己的金,一块是黄毛的土,那剩下两块,不出意外,便当是水和木... 为何偏偏是五块呢? 主人醒来后,与自己说过,青铜石板,源自于[鸿蒙界碑],也是萤故事里,被神族从界海带回去的那块碑... 原先,它一直坚信,它就是前主夜无疆创造的,自己诞生于剑楼,而倒悬海一行,它想起了一些事... 是先有的它,才有的剑楼,朦胧的记忆虽尽是残缺的碎片,可拼凑出的残缺里,它想起,是它带着夜无疆,找到了那十二剑... 它忍不住地在想,到底是谁创造的它,在夜无疆前,谁又是自己的主人? 它的存在,除了夜无疆的嘱托之外,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它不知道, 它本就忘记了太多的事情,无从想起。 小黄毛的出现,虽让它的心里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情绪,有些不舒服,患得患失,怕被分走主人的偏爱,是很奇怪,按理它一只灵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这都不重要。 多一只灵的助力,对于主人而言,是莫大的好事。 一座足以比肩白玉京的八荒往生台,也一定能在未来的道路上,替主人肃清荆棘。 自己的主人,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动荡的仙土,尔虞我诈,老怪横行,黑暗的沧溟,永夜无疆,强者如林... 靠它一个人,压力确实挺大的。 或喜或悲,只是源于自己异样的情绪。 对于许闲,这就是一件大好事! 她当然可以嫉妒啦,可也仅仅只能是嫉妒而已。 “害~” “不想了!” “我是第一个,谁来我都是第一个...” “耍棺材哪里有耍剑帅啊,主人那么爱装逼,肯定是用剑要多一些咯...” 它嘀嘀咕咕,自我宽慰... 消失肩头,悄然钻回了剑楼所在的那片云海仙境... 与此同时,澹台境察觉许闲的一缕神魂离体而去,陷入沉睡,擦剑之余,目光投来,思绪之沉,亦不输小书灵分毫。 --------- 另一边,许闲和小黄毛依次出现在了那片初遇的小世界里。 八荒往生界,八荒往生台。 它和剑楼所在的云海世界一样,在契约签订之初,就深埋于少年的识海深处。 通道和白玉京一样,就是那本同款的书。 也可以叫秘籍。 天道法秘籍。 世间唯二,全在许闲手中。 此刻所见,与初见时相同,一样的漫天星辰,璀璨生辉。 星光照亮下,是八方荒土夯实的高台,正正方方,整整齐齐。 许闲所在,还是那根高高耸立在正中央的荒土柱,放眼看去,八台尽入眼底。 又临此地,许闲感慨颇深,感触更是大为不同,不止于再见与初见的区别。 而是... 上一次来,自己是客, 这一次来,自己是主。 刚临此地,许闲便打破宁静问道:“带我来此,作何?” 自契约签订,小黄毛已不在落在地上,而是能和小书灵一样,悬在空中,来去自如。 它与许闲视线齐平,不答反问道:“主人,你可知道此地,为何叫八荒往生台?” 许闲稍稍翻了一个白眼,胡扯一句道:“荒土垒起来的八个台子,就叫八荒往生台呗。” 却哪料, “全对。” 许闲眼一瞪,这也行? 还真是大道至简呐。 “那主人可知,这八荒台,分别是哪八台呢?” 许闲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摸着下巴,故作沉思道:“这个...不好猜。” 小黄毛摇头笑笑,两两指向八座高台,一一介绍道:“所谓八荒往生台,分别是两座灵台,两座仙台,两座神台,两座道台,合计八座....” 许闲心中默念,灵台...仙台...神台...道台! 兴致极浓,“有何区别?” “当然...”小黄毛眼里有光,神采奕奕道:“灵台,是用灵土垒的,仙台是用仙土垒的,神台是用神土垒的,而道台用的是道土。” 许闲两眼一摸黑,表示没听过。 小黄又打了一个响指,那本书又一次凭空冒了出来,接着,在许闲面前徐徐翻动,其中信息,眨眼之间,全数入了脑海中。 他一瞬通明,望向黄毛,“往生四咒?” 小黄毛一边围着许闲转圈圈,一边娓娓说道:“是的,往生经,就是我所在青铜石板收录的天道法,和你的无名剑经同级,是已知天地,第一土系道法。” “往生经共收录了四种无上禁咒。” “分别是...” “葬灵咒!” “葬仙咒!” “葬神咒!” “葬道咒!” “分别对应灵台,仙台,神台,道台...” “灵台葬灵,仙台葬仙,神台葬神,道台葬道...” “每座高台,有碑一千。” “故往生咒,可葬生灵八千...” 话音稍稍停顿,目光凝视少年,一字一句再道:“咒起,可葬灵于此间,逆咒,便可取所葬生灵之力,尽数为你所用。” “这便是....八荒往生台!” 第868章 顺葬,逆葬 庞大的信息量,短瞬间涌入脑海,许闲消化之余,不免有些发懵,一时难以尽数理清... 他压着眉,神情懵然,“你等等,我捋捋...葬灵,是怎么个葬法?灵,仙,神,道..又该如何区分?四咒之间有何区别?” 他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深奥也肤浅。 小黄毛想了想,将语言精简,用大白话阐述道:“葬灵里的灵,指的是仙境之下生灵,葬仙中的仙,指的仙境之上,仙王之下的存在,葬神中的神,就是仙王和仙帝,葬道的道,便是窥破大道强者....” 许闲倒吸一口凉气,“嘶~”心想这么猛的吗? 道境强者都能葬? 而且道台有二,碑共两千,也就是能葬下两千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道境强者。 那自己,岂不是无敌了? 横扫诸天万古啊这是要? 小黄毛的解释继续,“八方荒台,有墓八千,就是说,可以各葬下灵,仙,神,道...两千众于往上台上。” “葬灵咒,葬仙咒,葬神咒,葬道咒分为两部分,一为顺葬,二为逆葬,我给你打个比方吧,简单说就是,你发动葬神咒,可以把那叫萤的小贱人,葬到神台上,不止如此,如果你将来战斗需要,便可逆转葬神咒,把那小贱人的力量强加到你的身上,你就能短暂获得,超脱自身的战力,其余的葬灵,葬仙,葬道三咒也是如此....” “四咒可同时发动,你可同时加持四咒之力,用于战斗。” “当然,前提是,你得先把人埋这里边...” “我这么说,主人能明白否?” 许闲听明白了,不仅听明白了,此刻的脑海中,也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化了刚刚那本[往生经]上摘录的功法。 往生四咒, 葬灵,葬仙,葬神,葬道... 修炼四咒,如练剑经,顺咒为葬,逆葬为生。 八座葬台,可葬生灵八千,只要自己需要时,运转逆咒,便可为自己所用,一瞬间内,获得其葬下生灵的力量... 所葬生灵越强,对自身增幅越大。 和白玉京类似,和剑冢相当,区别只是,剑冢里的剑,许闲可以反复使用,召唤出来,哪怕破损在剑冢之外,只需归于剑冢,便能被剑冢中的剑意重铸... 往生台里葬下的生灵,是一次性的,用了,就没了,再用,就得用顺葬之咒,重新葬下。 四咒之间,也分强弱,施展频率虽无限制,可却也受限于许闲自身境界高低的影响。 只要能扛住咒的反噬,便可无限施展... 八荒往生台,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泉水,能让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逆咒回复自身状态,同样也能增幅自身战力... 许闲顿首,表示自己已经了然,遂问:“所以...你是打算,让我用葬神咒,把那娘们给葬到神台之上?” 小黄毛无语凝噎,“主人觉得可行吗?” 许闲略显尴尬,“额...好像有些天方夜谭哈?” 以地仙之境,顺葬仙帝,这无异于一头兔子把老虎给吃了。 小黄毛爽朗一笑,“哈哈,虽说算不得天方夜谭,但说是痴人说梦,不足为过。” 许闲轻啧,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小黄毛款款而道:“往生四咒虽是天地间最强禁咒,可也得看谁用,咒虽强,然主人尚且孱弱,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以主人现在的修为,葬灵咒,自是手到擒来,须臾之间便能葬满两座灵台,灵台生灵,对你虽增幅不大,可同理,咒术反噬,也可忽略不计,用来恢复状态和弥补生机,最为合适,也最最好用...” “葬仙...你目前是地仙境,也就只能葬下地仙境的对手,再往上,就没戏了。” “更别提葬神,葬道了...” “当然,” “也不是不能葬。” “在两种情况下,就可以做到。” 许闲竖耳以待,“哪两种?” 小黄毛一一说道:“第一种,对方被打残了,奄奄一息,毫无还手之力。” 许闲点头,以自己的实力,打残天仙境不成问题,那就是能葬下天仙境的强者。 “第二种,在对方完全自愿,心甘情愿献祭的情况下,也能葬下。” 许闲挑动眉梢,心甘情愿?除非对方有病,那其实也就是第一种。 他嘀咕道:“打得残吗?” 自己苏醒之前,八人合力,都奈何不了她,现在加上自己,还不如不加... 小黄毛没回答许闲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毫无营养。 但是, 架不住许闲此刻,正在做自己的春秋大梦。 他在想, 那些黑暗生灵不是杀不死吗? 那就打残,全种这里边不就行了,他们不死,是不是还能反复使用呢? 尤其是君, 祂最喜欢嘚瑟,给祂种这里边,看祂怎么嘚瑟,甚至想着,等从这里出去了,他就去一趟仙城,拿那片猎场上的黑暗生灵,试试水... 许闲臆想的同时,小黄毛也终于说起了正题,如何对付萤。 它拍了拍自己身后的青铜棺,“对付那娘们,得用这个。” 许闲抽回思绪,凝望着那青铜棺,三世铜棺,一件媲美白玉京的道兵,诞生于鸿蒙之初,顶级中的顶级,他自己也领教过,可种灵根,能无视秩序之力,操控时间流速加快千倍... 用它对付仙帝,具备可行性。 只是... 这和往生经能扯上关系吗? 不重要。 “说说你的计划?” 小黄毛勾着唇角,酷酷道:“计划很简单,我会出手,把那娘们镇压在这三世铜棺里。” “嗯?” “主人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说过的话吗?”小黄毛问。 许闲回想一番,“你指的是那一句?” 小家伙昂首挺胸,装模做样的清了清嗓子,沉诵道:“身背三世铜棺,渡尽天下残魂,葬枯骨十万,名声碑上...” 它不提还好,一提许闲就真想起来了,一脸不解地问道:“对啊,你不是说,葬骨十万吗?这才八千啊?” 小家伙眼珠一瞪,什么跟什么? “这是重点吗?” 许闲却追问:“不是吗?当初这里的碑,可不止八千,你私藏了?” 十年沉睡,万载光阴,许闲还真就差点忘了当初的事了。 当时初临此地,听闻一声长吟,那里面清清楚楚的说了,便是枯骨十万。 当时,八方高台上,石碑密密麻麻,可远不止八千... 小黄毛都服气了,瞧着许闲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只能应道:“那怪我吗?还不是你太弱,以你现在的境界,往生台,就只能这么大?” 许闲抓住重点追问,“也就是说,我境界突破了,它还能长?” 小黄毛不知道该怎么跟许闲解释,这其中牵扯过于复杂,说能长吧? 是能长,但也不是单单境界提升就能长的。 转移话题道:“主人当下,不是更该考虑,能不能活着从那片荒海上出吗?” “呃...” 许闲还是想弄明白。 小黄毛却道:“你还要不要对付那贱人了,不要的话,我睡觉去了?” 第869章 天方夜谭的计划 话罢,便摆出了一副真要走的架势... 许闲无语之余,选择不再追问,他想,或许背棺仔和小书灵一样,在漫长的沉睡中,遗失了部分记忆,简单点说,就是它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它压根就不知道。 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故此转移话题。 也罢, 眼下刚得了往生经,四葬咒尚且未修,多想便是好高骛远,先把当下困局一一解开,才是正事。 遂道:“行,行,行,不问了便是,说你的计划?” 小家伙横眉斜眼,确认道:“真不问了?” 少年点头... 小家伙转身折返飘回,“那我继续。” 少年不语... 小黄毛继续先前的阐述,“所谓背三世铜棺,渡尽天下残魂,这是我和这口棺材,赋予主人的通天手段之一,此棺,可镇压那些,游弋在光阴位面的残魂,将其蕴养其中,为自己所用。” “我说的残魂...可不是一般的魂魄,而是那些诞生于宇宙中的通天大能,极道强者。” “捕获超度一缕残魂,便能拥有极道强者的全力一击...” “当然,” “主人你现在还太弱了,暂时就先别想了。” 许闲很无语,你特么就喜欢挑废话讲是吧... “不过,用来镇压那叫萤的姑娘,问题不大。”说话间,它往前又凑了凑,“我的计划是这样,那萤的姑娘对于这口棺材,指定很好奇,主人找个机会,我把三世铜棺召唤出来,她肯定凑上前来,观看一番,我瞅准时机,直接给她塞里面,主人在把盖子一盖,盖棺定论,纵然她天大的本事,也休想破开此棺,我在棺中先练她个千八百年的,到时候,主人还能多一个肉身帝境级别的傀儡呢。” 许闲听得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道:“完了?” “对啊。” 许闲拧着眉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靠谱吗?”许闲仍有些不太相信。 小黄毛信誓旦旦,“当然!” 许闲抿了抿唇,耐人寻味的盯着小家伙,“是不是该说但是了?” 小黄毛怔了怔,“你咋知道?” 许闲:“....”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许闲:“废什么话,说吧,前提条件是什么?” 小黄毛挠了挠头,讪讪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吧,虽然很厉害,但我只是一只棺灵啊,我是没修为的,所以我需要借助主人的力量,才能将她往棺材里拽...” “主人你是清楚的,那叫萤的小贱人,可是仙帝初期啊,而且这只是现在,她原来估计比这还厉害,所以,想将她镇压,需要的力量很庞大。” 说话间,他不忘上下其眼的打量着许闲,满眼嫌弃道:“可主人不过区区地仙境,你的灵力储备,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你懂吧....” 许闲都服气了,三句话,不离一个地仙境,老子是地仙境的事,老子不知道吗?用你在这来来回回的提醒? 有些不耐烦道:“得,得,得,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直接说,需要我干嘛?” 小黄毛也不兜圈子了,直接明了地说道:“其实也不难,就是在这之前,主人需要参悟往生四咒,然后主人在往这八荒往生台里预先埋几个人,最后,逆葬取力为己用,让修为瞬间爆发,便能拥有,足够的力量,镇压那小贱人...” 许闲听完,紧皱着眉头,和自己猜测的,相差无几。 小家伙恭维道:“主人天赋异禀,聪明睿智,小小往生经,肯定难不倒主人吧?” 许闲冷冷地瞥了它一眼,这是学不学得会往生经的事吗? 显然不是。 平静道:“埋多少?” 小家伙大大咧咧道:“不多,埋三个就行。” “三个凡灵?”许闲明知故问。 小家伙摆手道:“主人你别说笑了,三个凡灵哪能灵,你得葬下一只渡劫巅峰境的凡灵,再葬下一只神仙境的仙灵,最后再葬一头仙王境的神灵,就这三只...” “三只够了,短时间内,主人也只能分别逆转三咒一次,埋多了,估计也用不了,三只就行...” 许闲彻底沉默了...静静的看着它,一声不吭。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葬渡劫境的凡灵也就罢了,葬神仙,葬仙王? 他深吸一气,压着要骂娘的心情,缓缓问:“你要不听听,你说的啥?” “咋啦?”小黄毛假装懵懂。 许闲问:“你说的是人话吗?” 小黄毛小手一摊,表示道:“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许闲再次沉默... 数息后, 许闲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道:“走了...” “去哪?” 许闲没搭理它,神念一点点溃散。 小黄毛大声呼叫,“别走啊,行不行给句话啊。” 许闲看都没看它一眼,神念彻底的消散在此间。 只留下小黄毛一人,站在这空荡荡的荒土之地。 “我去,这么性情的吗?说走就走?” 它没逗留,紧跟着也钻了出去... 第870章 许闲的计划 荒海, 孤岛, 许闲睁眼,抬手捏了捏了眼角,只觉头有些疼。 识海里,小书灵嗖地一下钻出,又chua地一下,蹿到他近前。 瞪着两个黑黝黝的大眼珠,看着少年眉间愁绪,问:“主人,它把你咋啦?” 许闲一想就闹心,摆了摆手道:“别提了。” 不等小书灵继续追问, 背棺仔嗖地一下也钻了出来,上来就问:“主人,行不行给句话啊?” 许闲手一抬,五指一探,一把攥住了背棺仔,往脑袋上一拍,强行给它塞了回去。 葬灵也就罢了,葬仙他也忍了,葬神?你跟我扯什么犊子。 整片仙土,三座雄城,仙王不过十二人而已,许闲能葬谁?许闲葬得了谁? 更别提,眼下还身处这片荒海群岛中。 仙王就一个方仪? 拿什么葬,许闲上去跟人说,你牺牲一下,我们把那萤搞死? 笑话! 小书灵此刻是有些懵懂的,不过看许闲把背棺仔给强制关机了,它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主人就从来没这样对过自己,顶多也就把是把它扔进了灵河里。 说明什么? 说明主人最爱的还是它。 美滋滋。 不忘瞅准时机,控诉道:“我就说这小黄毛不是啥好东西吧,看给主人你气的,没事,主人,我和它不一样,我不气你。” 许闲白了它一眼,有些无力道:“你也回去吧,让我静静。”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小书灵有些尴尬,不过好在没人看到,哦了一声后,主动缩回了剑楼小世界中。 两只灵先后离去,许闲的世界寂静下来。 于习惯使然中,他拿出了一坛酒,吹着海风,一口接一口地饮了起来,望着极远的天外,梳理消化着种种... 一个毫无可行性计划,却又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萤... 这个姑娘,截至目前为止的种种表现,给许闲传递的,尽是危险的信号,不把她搞定,自己别想好过。 自己总不能妥协于她,替她干一辈子的脏事吧。 即便, 她真的信守承诺,将自己给放了,可放任这样一个,知道自己秘密和根脚的家伙留存于世,何尝不是一颗定时炸弹。 该如何做? 许闲没了主意。 一坛酒尽,应是过了半个时辰,此时的太阳,已从海平面上攀爬到了高高苍穹。 许闲随手扔掉酒坛,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害...只能走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情复杂,只能从长计议,许闲还是打算先按原计划,先答应萤,再徐徐图之。 见许闲要走,一直不开口的澹台境出言问道:“去哪?” 许闲答非所问:“你就在这等我吧。” 澹台境不语,目送许闲踏空离去,直奔那主峰。 许闲这边刚起飞,悠扬的歌声就自主岛上响了起来。 是动人的声线,是悠扬的旋律,和草率的歌词... “我的祖宗们啊,你们的小鱼已经醒了,你们怎么都死了呢?” “你们是否会介意,我抛了祖坟来泄愤...” “曾经的曾经,是谁告诉的我,夜幕将永不开启...” “现在的现在,又有谁能告诉我,那永夜因何降临...” 许闲听在耳中,嘴角不经意间扯动。 唱的真好,要刨自家祖坟,这特么能是个好人? 四方荒岛,痛苦的神情,依旧如约在众人脸庞上上演。 十年了。 整整十年,她的歌声总在那座山巅响起,让人头痛的是,不管他们怎么做,那声音总能钻进他们的脑海里。 许闲没打扰她,她歌唱的事,小书灵和自己说了,昨晚老龟他们几个家伙,也和自己抱怨了。 他悬在云端,一直等到她的歌声落下,方才悠悠落地,立于其侧。 见许闲主动寻来,刚刚高歌一曲的姑娘满面笑意,比桃花还要灿烂,她小跑上前,仰头问道:“许哥哥,你来啦?” “嗯。” “我刚刚唱歌你听到了吗?” “嗯。” 萤期待的追问道:“那你觉得,我唱的好听吗?” 许闲略一沉吟,“歌词不错!” 萤噗呲一笑,“噗~那都是我瞎编的。” 许闲言不由衷,“编得挺好。” 被人夸赞,总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被在意的人表扬,萤心情非常不错,整个荒岛,虽然不止许闲和自己,但是许闲还是第一个夸自己唱得好的。 所以, 对于眼前这位人类少年,萤的印象分又加深了不少。 “许哥哥喜欢就好,哥哥知道吗?我最最最爱歌唱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我的鲸鸣,响彻整片星海,让每个人都能听到,天天都能听到....” 她巴巴的讲了一大堆, 许闲就这么傻傻的听着,不时敷衍一番.... 直到她说累了,也觉得很无趣了,她才罢休,然后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问许闲。 “哥哥主动来找我,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许闲刚想开口应答,却被萤嘘声制止,“嘘...哥哥别说,让我猜猜看。” 许闲闭嘴,静静的看她表演。 萤手指点着下巴,满头蓝发微撩,做出一副苦思之态,装模做样道:“嗯...会是什么呢....我猜,许哥哥一定同意了,对吧?” 许闲心中无语至极,明面上却还是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来,违心道:“恭喜你,猜对了。” 萤双手一拍,高兴地蹦跶了一下,“呵呵,我就知道。”转而不忘邀夸道:“我牛吧?” 许闲竖起一个大拇指,皮笑肉不笑道:“牛逼惨了!” 萤主动伸手,抓住了许闲的胳膊,拉着他就往之前放置青铜棺的那片草地上走去。 又拽着许闲坐下来,异常亢奋,也满脸期待道: “许哥哥,快跟我讲讲,你的计划。” 许闲对于她的态度,和“幼稚”早已习以为常,避嫌的拉开一段距离,摆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正经人姿态后,方才慢悠悠开口道:“我是有一些想法,我简单说说,萤姑娘听上一听,看合不合适?” “好啊好啊!” 她的演技很好,眼里泛着少女才有的小星星,满眼都是许闲,也满眼都是期待。 许闲清了清嗓子。 “咳咳!” 阐述道:“我是这么想的,散播消息,就说帝坟问世,于天上人间,择一有缘人...” 第871章 借钱! 许闲娓娓道来... 熟悉的剧本,熟悉的套路,近乎相同的剧情,若是君在身侧,定状告许闲侵权。 简单总结,帝者传承,等一有缘人。 许闲说的头头是道,萤听的津津有味,直夸许哥哥脑子好用,真真聪明,跟自己想到了一起呢。 许闲趁热打铁,“萤姑娘若觉得好,那便这么定了?” 萤笑盈盈道:“都行啊,我听许哥哥的。” “不过...”许闲略一沉吟,“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萤姑娘应允?” “许哥哥,但说无妨哦?” 许闲说道:“确实需要有一人,将消息传回去,你若怕我跑了,你看,我让那剑修出去如何,他人老实。” 虽然可行性很低,可许闲还是想尝试一下,万一她答应了呢? 萤听闻,半眯着眼,渗出的眸光耐人寻味,微笑拒绝道:“不可以哦。” 许闲有些尴尬,“呃...” 萤嗔了少年一眼,“许哥哥别打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许哥哥是想让他回去报信,哼哼,到时候大兵压境,我可就被动了。” 许闲心虚,目光闪躲,倒打一耙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萤凑到许闲面前,捉弄道:“难道我说错了?” 许闲只得作罢,“行吧,不行就不行,但是,得给我点时间。” 萤爽快应下,“许哥哥慢慢来就好,我不急。” 少年无言,起身辞别,姑娘挥手送行,高呼再来玩。 行径长空,许闲皱眉,“这娘们,还真不好骗啊...” 堂堂仙帝,居然怕自己找外援?罢了,只能按原定计划执行。 --------- 离开主岛,许闲又回到了昨夜与诸君相聚的小岛中,他并未着急去实施自己的计划,而是开始尝试,参悟往生经。 得益于体内那顽石灵根的加持,以及小黄毛的从旁辅助,许闲仅用了一日,便掌控了葬灵咒的皮毛。 奈何受限于外界因素,无法进行实操。 入夜时分, 七人去而复返,再聚岛中,自是围着许闲追问考虑的如何。 究竟是何打算,同在一条船上,许闲并没有藏着掖着。 如实告知自己已经答应了,要替萤去干这件脏事。 众人虽嘴上言辞犀利,嘲讽,捉弄,讥讽不一,有说许闲怂的,有说许闲没骨气的,还说许闲没定力...可谓众说纷纭。 可心底还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无端也衍生出了一道希望。 万一此事成了,萤真能信守承诺呢?他们岂不就能摆脱她的监视和控制,离开这鬼地方了。 即便这样的可能性,极小,然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了一夜,次日清晨除了澹台境,其余七人又跑了。 正午时分, 那熟悉的歌声伴着陌生的歌词,再次回响在云巅。 许闲趁着这一日光景,将葬灵咒深刻揣摩,小有心得,开始尝试探究葬仙咒,与葬神咒...唯独歧视的将葬道咒晾在一边。 毕竟, 葬道咒,于此地的整片仙土,毫无作用,根本不存在道境强者,就连黑暗生灵中那三位始灵老祖宗,也不过区区仙帝境罢了。 学了也白学。 说来倒是也好命,葬仙,葬神二咒,本质上和葬灵咒并没太大区别,除了咒语的不同,余下的便是使用时所耗费的能量多寡了。 许闲一学,就学会了。 感慨颇深。 有时候,他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在修行悟道这方面,真是如有神助,就好像自己天生就是吃修仙这碗饭的人一样。 且不说这往生经,当初参悟白玉京里的[祭剑诀]和[无名剑经]时,也是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己就掌控了。 不过会是一回事,用得好又是一回事,实践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许闲这边沾沾自喜,正沉浸于喜悦之中,小黄毛却极没素质地往许闲身上泼了盆凉水,还是从头凉到尾那种。 它告诉许闲,哪里是你天赋异禀,而是在你获得我和青铜石板的认可后,这些东西,就已经选择了你... 简单的讲就是,往生经也好,无名剑经也罢,许闲只用下载,然后加载完毕,就能用。 跟他的悟性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叭叭的说了一大堆,论证,事实,依据... 还说什么,头一次见有人能这么自恋的。 给许闲说不乐意了。 运气何尝不是实力的一部分,还说它屁大一点,懂个鸡毛。 就不爱跟它聊天。 许闲也就纳闷了,原本以为这小家伙和自己签订契约以后,已经变了。 可自打它被强制关机,再次出现以后,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说话也劲劲的,一口一个他娘的,一嘴一个棺爷。 它不止怼许闲,它还怼小书灵,给小书灵也气够呛。 小书灵还问许闲,昨天没见它这么拽啊。 许闲敷衍道:“不是不拽,而是昨天它比较虚...” 初步掌控了葬灵,仙,神三咒,许闲便准备筹备搭建剑楼之事,他抽空清点了一番神剑池上积攒的灵石。 合计两亿一千万... 而小书灵给出七层剑楼搭建,所需灵石数量的预估值是下品灵石,也就是灵晶四个亿。 缺口近乎两亿。 许闲琢磨着,黎明城欠自己的两千多万灵晶,也该给了,若是能出去,得拿回来... 方仪不是让自己当夜幕之主?那夜幕的财产,也算自己的吧? 可惜,出不去,都是后话。 第三夜夜深时,其余七人又来了,这一次,许闲一改前两日的冷淡,主动热情地招呼起了众人。 不止给他们烧火,还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和妖兽之肉分享给众人。 许闲的热情,让几人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却也心中门清,这么热情,许闲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老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瞧着吧,指定没好事。” 水麒麟非常认同。 魔蛟却实诚道:“人请你们喝酒,还请你们吃肉,你们说人坏话,不好吧?” 几人怪怪的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弱智。 酒过三巡,夜过近半,正如众人所料,许闲借着月色酒劲,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实不相瞒,我遇到了点难事,想请各位帮个忙?” 老龟,水麒麟得意地看向魔蛟。 瞧瞧,说什么来着? 望舒几人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于许闲提出此话,并没感到意外,她们想知道的,无非是许闲所求为何? 遂问:“说吧,何事?” 许闲有些扭捏,欲言又止,怪不好意思的。 “有屁就放,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作甚?”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许闲也不藏着了,目光扫视一圈众人,吐出二字道: “借钱!” 第872章 天文数字 借钱? 想到许闲有求于人,却属实没想到,他只是为了借钱... 至少澹台境,望舒,方仪,侍女几人是这样想的。 并且,她们也想不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借钱何用? 只有老龟心里门清,他晓得许闲有多富有,神剑池上,灵石堆成几座山,借来干嘛? 他同样知道,许闲这是要搭那剑楼了。 毕竟,他在神剑池上待了四百多年,期间,许闲建楼不止一次。 每次楼起拔剑之前,神剑池上的灵石损耗,极其巨大。 约莫记得,第一次,用了上亿,第二次翻倍,这一次若是再翻倍,那就是.... 想到这,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放下了手中的酒和肉,悄无声息的往后缩了缩。 不知情的众人,依旧吃着肉,喝着酒,仅仅只是面露诧异和狐疑。 望舒试探问道:“灵晶?” “对!” 望舒随口再问:“你拿灵晶干嘛?” 许闲没解释,只说自己有用。 方仪是黎明城的小天神,许闲前十年从天宫里拿了多少灵晶,她心里有数。 既然开口借,想来数字不会小。 沉沉问:“借的不少吧?” 许闲讪讪笑笑。 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方仪淡淡问道:“说吧,要多少?” 听她的口气,大有一种,你支一声,谈什么借,给你就是了。 这一刻, 至少许闲觉得,方仪模样虽小,可还是很酷的。 他保守了一些,觉得做人不能太贪,伸出两根手指。 “不多,这个数。” 望舒脑袋一歪,“就...两百万?” 许闲白眼一翻,“当然不是。” 望舒瘪了瘪嘴,倒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区区两千万,其实也不多,至少对于方仪和望舒而言不多。 一个小天神,一个是天女,拿得出来。 侍女和澹台境,可能少一些。 至于老龟四个货....路边四条罢了。 方仪很爽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两千万,我给你就是了。” 说话间,便发动神念,准备取灵晶给许闲。 许闲却满脸堆笑的搭话道:“不是两千万,是两个亿...” 闻言, 方仪掏钱的动作僵住不动,懵懂看来, 侍女一口酒喷了出来,险些没给自己呛死。 澹台境的嘴角,以极快的频率抽动着... 望舒更是猛地抬起头,一双重瞳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道:“多少?” 许闲重复,“两亿灵晶。” 嘶~ 寒气倒吸,安静得出奇,一个个活了几千,几万年的神仙们,眼神清澈的像个大学生。 两个亿? 谁家好人,借钱,借特么两个亿的? 两个亿,都够买仙王的命了。 老龟幸灾乐祸,水麒麟几人也看个热闹,反正他们没钱,再怎么借,也借不到自己头上。 看着低眉敛目的众人,许闲厚着脸皮,试探道:“两个亿...不多吧?” 方仪没吭气,只是默默地把神念从储物空间里撤了回来。 望舒也没开腔,却是狠狠地刮了许闲一眼。 澹台境把手里的肉放了回去,默默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少年。 只有侍女,忍不住出口抱怨道:“你是真敢说啊,两个亿,都够买我命了?” “呃...”许闲语塞,调侃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不值钱呢?” 侍女眼猛地一瞪,“你...” 方仪轻声嘀咕一句,“买我的也够了。” 许闲凑上前,追问:“什么?” 方仪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敷衍道:“没什么...” 许闲静静的等待着,一会看看方仪,一会看看望舒,目光却从始至终,没看向老龟四人。 老龟还好, 水麒麟就有些不高兴了,什么意思,区别对待,看不起人? 他很想发飙,过一下嘴瘾,奈何囊中羞涩,恐自取其辱,此时不语,便是最明智的选择。 望舒被许闲看得极其不自在,索性便站起身来,准备走人。 “你干嘛?” 望舒说:“你的酒太贵了,我喝不起...” 方仪听闻,也识趣地把嘴巴里正在咀嚼的肉给吐了出来。 许闲服气了,说翻脸就翻脸? 洒脱地表示道:“这是两码事,酒你该喝喝,肉你该吃吃,这钱,借不借都行?” 望舒想都没想,一口回绝,“那不借!” 许闲:“...”这么决绝? 许闲目光看向方仪。 方仪头也不抬,“别看我,我没钱。” 好好好,这么绝情是吧。 许闲也不演了,愤愤道:“那就都别吃了。” 众人瞪着许闲,见过不要脸,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许闲说完还不过瘾,各种嘀咕,阴阳怪气道:“小家子气,我又不是不还你们,真抠...” 众人无语加倍,抠门?谁家找人借钱,几个亿,几个亿的借啊,这跟抠门有屁关系。 望舒气呼呼道:“你拿什么还?” 许闲一本正色道:“我在黎明城,一年的俸禄两百万,两个亿,还不就是一百年的事,你还怕我还不起?你要是怕我不还,大不了从我俸禄里扣呗?” 望舒小手一抱,讥讽道:“说的轻巧,你能活着出去再说。” 许闲没搭理她,重复一句小气。 恰时, 背对许闲的澹台境突然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储物袋,随手就扔给了许闲。 许闲抬手稳稳接住。 在众人一脸狐疑间,澹台境沙哑道:“一千三百万,全部家当,就这么多了。” 许闲愣了愣神,神念一扫,储物袋的一方小天地里,堆积着满满当当的灵石。 这么爽快的吗? 许闲有些意外。 望舒坐不住了,喊道:“不是,你真借啊?” 澹台境云淡风轻道:“反正也出不去,留来无用。” 望舒语塞... 话是难听,可这是事实。 许闲趁机挖苦道:“瞧瞧,都瞧瞧,瞧瞧人家这格局,二话不说,就借了,不像有些人,也就看着体面,徒有其表啊....老澹,多谢了,你这份情,我许闲记下了。” 澹台境没吭气,甚至都没看许闲一眼。 望舒和方仪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写满了无法诠释的复杂。 两个亿, 是很多。 可他们两个,也能凑出来。 问题是,许闲借这些灵石,究竟用来干嘛? 还有... 她们凭什要借? 没有答案! 但是... 她们想,许闲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开口,或许这其中,有什么隐情,而这隐情,关乎着他们能否脱困。 方仪觉得澹台镜说的不无道理。 别人不好说,但是她,指定是回不去了,那叫萤的姑娘不会放了她,更不可能让她活着离开,灵晶于她而言,无用。 她看向望舒,主动问道:“你那有多少?” 望舒重瞳瞪得更大,怎么连小天神也来真的呢? 方仪淡淡再道:“剩下的我来凑。” 第873章 得偿所愿 许闲隐隐期待起来,眼神迫切... 望舒虽不情愿,却并非真不愿借,归根结底,灵晶于她,亦是身外之物而已。 她贵为黎明城天女,大天神的既定接班人,灵晶能买到的东西,她不花钱也能得到,而她想要的东西,灵晶也同样买不到... 更何况而今情形,她们是否能安然无恙从那女子手中脱身犹未可知。 许闲是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这钱便是不愿借,也得借。 并且... 是借的,总得还,只要能活着出去,许闲是拥有偿还能力的。 虽说许闲有些不要脸,但是,这么多人做见证,他总不能赖账不是? 她不情不愿的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将灵晶剥离一处,格外装袋,幽怨的眼神却一下一下的瞅向许闲。 最后,在众人的瞩目中,将装好的储物袋,重重的砸向许闲,“你怎么不去抢呢?” 抢? 许闲个人觉得,抢钱和借钱,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不是打不过吗?否则干嘛受这气。 单手接住,笑道:“天女,瞧你这话说的,我许闲是那种人吗?抢人的事,我从来不干,这里面有多少啊,等出去以后,还你?” 望舒抱着胳膊,坐了回去,闷闷不乐道:“八千万。” 许闲拿在手中掂了掂,隔空抱拳一揖,“记下了,多谢。” 望舒哼了一声,傲娇的像个小孩子。 许闲目光挪开,看向小孩子模样的方仪,“小....”第一个字,刚蹦出嘴巴,就发现自己说错话的许闲,眼珠一转,立马改口道:“小孩,你呢?” 方仪翻了个白眼,她是真的无力吐槽了。 你呢? 瞧瞧这态度,知道的,是他在跟自己借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欠了钱呢? 真是该他的,可能怎么办呢?人总得为自己的过错买单,说来说去,当前困局,皆因自己而起。 自己种的因,自己了此果。 “差多少?” 许闲张口就来,“一亿二。” 澹台境猛地抬头看来,漠然的眸底,刹那有了光,凶狠的光。 心道:[几个意思,我那一千三百万,不算是吗?] 方仪懒得跟许闲掰扯,将早已准备好的仙级储物袋抛向许闲,“拿去。” 许闲接过,嘴角压不住的上扬,心里乐呵得紧,本想着试一试,没想到还真成了,这上哪说理去。 却还是忍不住捉弄道:“这够吗?” 方仪撇嘴道:“放心,只多不少。” 许闲心里美滋滋,将两个储物袋一一收入神剑池中,不忘客套一句,“多谢二位,慷慨解囊,这份情我许闲记下了,出去之后,定双手奉还。” 老龟听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 许闲一个眼神扫过去,老龟悻悻的捋了捋颚下白须。 许闲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一旁事不关己,大口喝酒的侍女,挤眉弄眼的唤了一声,“姑娘...” 侍女一怔,金甲擦拭嘴角,一脸懵逼道:“咋啦?” “你呢?” “我咋啦?” 许闲微笑道:“他们都借了,你借我多少?” 侍女麻了,质问:“两亿一千多万了啊?还不够?” 许闲老气横秋道:“多多益善。” 侍女:“.....”沉默中。 许闲打趣道:“他们都借了,你总不能不借吧?” 许闲想,这侍女好歹是个神仙境中期的存在,又在天女面前当差,手上的钱怎么找也得比澹台境要多不是? 侍女傻眼,道德绑架? 求助的目光,看向望舒,恰巧望舒也生无可恋地望着她。 “天女?”她试图唤醒二人之间的那点主仆之情。 望舒却是极其无奈的妥协道:“算了吧,给他吧,我早和你说过的,他很不要脸的。” 许闲稍稍眯眼...有些不高兴了。 侍女脑海中一番挣扎过后,真就遂了许闲所想,借给了他一千万。 “我真服了你了,一千万,记得还!” 许闲接过,眼中嫌弃难掩,“就一千万....啧啧,行吧。” 侍女攥紧拳头,银牙咬得咯咯响。 就一千万,真是好一个就一千万啊。 许闲也不在意,目的达成的他,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行了,你们吃好,喝好,全算我的,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众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是真不知道说何是好,一个人能有多现实呢?今日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眼瞅着许闲真要走了,憋了一晚上的水麒麟忍不住了,嚎了一嗓子,“哎,臭小子,你啥意思?” 许闲蓦然回眸,“嗯?” 水麒麟控诉道:“我忍你一晚上了你知道吗?咋地,你当我们哥四个不存在是吧,把我们当空气?” 许闲脑袋半偏,眉挑半边,“你们...有钱吗?” 水麒麟义正言辞,“没..啊!” 许闲突然咆哮道:“没钱,没钱你叫那么大声,你要死啊?” 水麒麟被惊了一激灵,“...” 许闲头一甩,哼了一声,径直走了。 水麒麟气懵了,准备起身骂回去,却被梦魇和魔蛟一人拽着一条手臂,给按回了原地。 “你们干嘛?放开我...” 魔蛟:“给我个面子,算了,算了...” 梦魇:“行了,别再丢人了。” 水麒麟:“....” 水麒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三个货,终是挣脱二人的束缚,气呼呼的走了。 老龟摇头叹气,“害~何必呢,自取其辱吗?这不是……” 而借了钱的四人,乐得看了一出好戏。 突然觉得,有钱借,总比被许闲看不起要强上一些。 心里舒心多了,嘴角也有意无意,上扬起一抹弧度。 方仪饮酒一口,“这酒,还不错。” 望舒淡淡附和,“是不错...” 侍女没说话。 澹台境也破天荒的不再只喝自己养剑壶的酒,开了一坛,大饮一觞,痛心道:“就是太贵。” 方仪没忍住,轻笑出声。 “呵呵~” 仰头望月,迎面风轻,她突然间觉得,如果能一直被困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算计,不用当双面人,也不用违心的去做那些自己嗤之以鼻的事情... 她就是她, 不是黎明城的小天神,也不是夜幕的王。 安安静静,平平淡淡。 却有一群喜怒于色,对自己毫无敬畏的家伙, 吵吵闹闹,挖苦嘲弄。 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方仪由衷感叹,“原来月色,如此曼妙...” 望舒看了一眼月亮,又悄悄看了方仪一眼,眼里没有借钱的心烦,只有对这姑娘的窥探。 方仪侧目看去,二者对视,望舒目光仓惶躲避。 方仪却是笑得更灿烂了些。 “呵呵!” 第874章 荒海帝冢 另一边,发一笔横财的许闲,正在夜色的掩护下,兴致勃勃地数着赃款... 小书灵和小黄毛,飘在一旁,蹭着这份数钱带来的喜悦。 小书灵说:“两亿三千万,主人,你真是个天才啊,居然真的成了,好厉害,好牛逼...” 起初, 许闲说出这个想法,要和那些人借钱,先把剑楼建起来时,小书灵是不看好的。 不是它觉得那些人没这么多灵晶,而是它觉得一开口,就和人借两个亿,还是跟不是很熟的人借的想法太扯淡了。 对此, 背棺仔深表赞同,多大的脸啊? 谁曾想,还真就让许闲干成了,这还能说啥,可不就是许闲牛逼呗,这事放在谁身上,都能吹个小半辈子了。 许闲对于小书灵的夸赞,很是受用,本就大好的心情,自然而然,变得更好了些,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眯眼道:“没办法,我许闲,就是有面,可不是谁都能借到两个亿的,哈哈!” 他承认,这件事,他有赌的成分,一开始也只是抱着尝试的态度去试试。 没想到,真借成了。 这说明什么? 当然不是他许闲脸够大,而是这黎明城来的四个家伙,格局太大了些,也极其聪明。 因为, 这无疑是一场最有意义的投资。 投输了,一起玩玩,人死了,钱留着也无用,投赢了,命保住了,钱也还在... 所以她们投,理所应当,许闲也并不觉得奇怪。 “简直太有面了,简直牛逼惨了呢,一夜挣了两个多亿,沧溟还有谁啊,哈哈哈。” 小书灵情绪价值,拉到了最满。 许闲哈哈一笑,“一般,一般,低调,低调。” 看着这嘚瑟得不行的主仆二人,背棺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至于吗? 不就借到了点钱,略显鄙夷,轻声嗤道:“啧啧,瞧给你俩兴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上路边捡的呢,这是借的,借的懂不懂,借的钱是要还的?” 刷刷~ 小书灵和许闲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它,那同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新兵蛋子。 许闲问:“还钱?还什么钱?” 背棺仔,“...”这人话,咋就突然听不懂了呢? 小书灵也问:“就是,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还?” 背棺仔,“...”更迷糊了。 背棺仔微张着嘴巴,眼睛清澈地像个大学生。 “卧槽!” “你们真不还啊?” 小书灵和许闲齐齐切了一声,异口异声, “神经。” “有病。” 背棺仔麻了,它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暴击,三观被狠狠地刷新了一波。 看着两人的样子,可不像是说说而已,他们这是真不打算还啊。 无语道:“你们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许闲淡淡的瞥了它一眼,啧舌道:“抢能比这来钱快?” 小书灵也淡淡的瞥了它一眼,附和道:“就是,就是。” 背棺仔喉咙一滚,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心里却早已抓狂,悲戚呐喊, 我的天呐! 自己是有多想不开,多倒霉,选了这么个货当主人? 反观另一边,许闲和小书灵,已经将它遗忘在角落里,继续起了数脏钱的愉快交流。 许闲:“小书,加上这些,够了吧?” 小书灵拍着小胸脯,保证道:“主人放心,够够的了,还有结余呢!” 许闲:“那就行。” 小书:“主人,我们什么时候盖剑楼啊?” 许闲摸着下巴,思索道:“先不急,萤的事,得先办了,先稳住她再说。” 小书灵试探问道:“主人有主意了?” 许闲实诚点头,“嗯嗯,八九不离十了...” 背棺仔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多余,便就闷闷不乐地钻进了许闲的丹田,缩回了往生台上,爬到那个小石盒里,睡大觉去了... 次日清晨,天方亮,许闲便就起了个大早,他来到了这片新岛群的最南边,那困住了他们的禁制屏障之前。 按照计划,将虚空境祭出,同步实施了两种神通,虚空映照和虚妄幻术。 也是同一时间,荒海之外,那片因荒海而诞世的云梦泽上空,蓝天白云间,无端刮起一场风,风起之后,晴日忽暗。 一尊尊高接天地的虚影幻象,无端呈现,像极了神明临凡,带来赐福。 那片荒海之外,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这突来的异象,给深深吸引住了。 无不仰头,远观眺望.. “那是什么?” “仙王法身?” “海市蜃楼吧...” “好恐怖的气息波动,好强横的罡风乱流...” 暗沉下的苍穹,是一片片泛着涟漪水波的光幕,幕中,一个人影由虚即实,渐渐清晰, 山涧一隅,一直守在这荒海之外的灵泽下意识站起了身,喉咙一滚,‘这是...’ 此时, 荒海上空,那片苍穹下,所见是数十道光幕,两两间隔万里。 明明是白日晴空,可光幕里的背景,却偏是一片浩瀚星空,无垠星河。 祂孤悬于星河之上,映照于仙土人间,身披五彩云霞,美若方外天仙,一颦一蹙间,撩乱世间。 生灵沸腾,苍生惊愕。 痴痴凝视,难挪双眼。 只见, 她于星空中睁眼,又于万众瞩目中开口,其声若古老的鲸鸣,悠扬地回荡在荒海之外,飘传万里... 【吾~】 【生于上古,沉眠于乱古~】 【吾有名:】 【是曰萤!】 【万灵尊吾,萤帝!】 【今吾一缕残魂苏醒,察沧溟劫起,被黑暗侵袭...】 【痛哉!】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悲呼!] 【吾虽身故,残魂于世,却偏偏见不得众生疾苦..】 【今吾醒,欲于百日之后,大开帝冢,留传承于世,凡沧溟后辈,仙境之下,皆可入吾之冢,撅吾之坟,破吾之棺,取吾之传承,承吾之衣钵。】 【以吾之名,荡尽黑暗,渡众生疾苦。】 【如此...】 【吾虽亡,善存世...】 【快哉!】 声虽落,回响滔滔... 光幕悄然淡去,晴日又亮,蓝天,白云,巍巍荒海,万灵无声,只余心底,惊涛沸腾。 上古? 乱古? 萤帝? 帝冢... 百日之后,仙境之下,苍生万灵,皆可入冢,取其传承。 这些信息,纷杂在他们的脑海,方才那画面,挥之不去,方才那声音,遍遍回响。 从无声,到唏嘘,再到惊呼如潮,沸声如浪,不过须臾之间。 “帝坟...” “萤帝...“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我就知道,荒落成海,乃是吉兆,大吉之兆。” “帝坟问世,天佑沧溟,天佑仙土。” “上苍有好生之德,赐帝缘于苍生万灵,仙土有希望了。” 伴着嘈杂的喧闹声,还有一道道虹光,匆匆自山野间拔起,掠过长空,奔向荒海之外... 密密麻麻, 七彩缤纷! 第875章 七楼,开建 荒海深处,那片群岛中,许闲收起碧虚境,也隐去了虚妄神通, 前脚,荒海外的光幕刚刚散去,山泽海野,便已是沸反盈天一片。 后脚萤便无端出现在许闲面前,一脸笑意盈盈。 她拍着手,掌声清脆动耳。 “啪~” “啪~” “啪~” 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许哥哥好厉害,简直太有文采啦,那些话,说的真真漂亮。” 被夸赞者许闲,却是半点高兴不起来,反倒是一脸闷闷不乐的神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场戏,会有多少人,血溅山海,枯骨长埋。 但是他还是做了。 说好听点,那就是他不做,萤也会做,结局是一样的,怨不得自己。 说难听点,就是用万万生灵的命,换自己一缕生机,证他的大道路。 许闲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起码是人,既是人,心就是肉长的,他自然也会疼。 萤凑到近前,话锋一转,稍许责备道:“不过...许哥哥,昨日可没跟我说,要用我的名号,去干这件事哦?” “你介意?”许闲反问。 萤说:“当然啦,会被人骂的呢,很多很多人骂?有谁愿意背负骂名呢?” 许闲无语,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沉沉道:“可这本就是你萤姑娘的事情,在说了,这做天下没人还记得你,更没人认得你。” 萤半歪着脑袋想了想,“嗯...许哥哥说的,好像也对,行吧,那便不追究你的自作主张啦。” 许闲偷偷翻了个眼白。 萤故作郁闷道:“可是,许哥哥和他们约定,一百日,会不会...” 许闲打断道:“你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吧,消息得散出去,人赶来,不也要耗费些时日?” 萤眉头一簇,“哥哥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百日,会不会太短了些,要是有些没收到消息,没赶上怎么办,我是怕,我会错过一些好苗子。” 许闲稍稍一怔,了然,打着包票道:“不会,一百日,足矣。” “哥哥这么自信?”萤将信将疑。 许闲分析道:“仙土三城中,自有传送之阵,便是从最远之地赶来,亦无需一月光阴,哪怕不用传送阵,云舟横渡,仙入引路,百日,也足矣。” “萤姑娘要挑徒弟,肯定是要挑最好的,当今仙土,资质极佳者,定然附庸于大宗,大族,大城之中,他们的长辈,不会让他们错过这场机缘的,定能按时赶来...” 话音稍稍一顿,继续道:“至于那些散修,游人...资质平平,来不了就来不了吧,本就没有意义,所以百日正正好,时间长了,人多了反而太乱,宁缺毋滥。” 萤听的津津有味,也觉得不无道理,微笑道:“还是许哥哥,考虑的周全,萤萤敬佩。” 许闲懒得与其寒暄,敷衍了事道:“萤姑娘,就静候佳音吧,给外面那座仙土,一些时间。” 萤装模做样,乖乖巧巧的点头应下,“嗯嗯,我都听你的。” 许闲在心里诽诽一句,都听我的?那我让你去死,你死不死呢。 辞别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了。” 姑娘挽留道:“急啥,聊会天呗,反正你又没事?” 许闲一本正色,“很忙。” 萤捉弄道:“忙着数钱?” 许闲:“???” 萤笑意盈盈道:“昨夜许哥哥借钱,我可都看到了哦” 许闲沉眉,他就知道,这家伙一直在监视着他们,讪讪一笑,“让您见笑了。” 萤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哥哥很厉害呢,一张口就借了两个多亿哦,虽然我对这两个多亿灵晶,价值几何没什么概念,但是一定不少,对吧。” 许闲挑眉道:“还好吧,也就我一百年的俸禄。” 萤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崇拜道:“哇...哥哥俸禄好高哦。” 许闲蓦然,“好假~” “噗呲~”萤噗呲一笑,话赶着话,试探问道:“我很好奇哦,哥哥突然借那么多灵石干嘛,是和那青石板里顿悟的功法有关吗?” “没有!”许闲说,这是一句实话。 可惜, 萤不信, 还说许闲小气,不把她当自己人,总觉得她会害了他,让她很受伤。 明明是她救了他。 许闲懒得和她掰扯,事实胜于雄辩,你就是软禁我了,而且还逼着我去为你做,我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许闲这辈子,自入问道宗以来,在宗门中,一切都遵循自愿的原则,从来没被人胁迫过。 君算一个,可君也没逼自己,更多的是让他自己做抉择,两人之间,算是公平的交易。 萤不一样,她是真仗着自己实力强,单方面的霸凌强迫许闲,这让许闲极其不爽,非常的不舒服。 他想整死她,非常想。 当下的委屈求全,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萤姑娘,你要是真没别的事,我真得走了。” 萤未再强求,任凭许闲离去。 许闲说走就走,也没半点客气。 待那少年离去,萤的笑脸瞬间拉了下来,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而是被冰寒阴鹜所取缔,盯着少年离去之地,她自言自语,“许哥哥啊许哥哥,你可真真是自不量力呢?”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又岂能看不出来,许闲想要杀自己呢? 可那又能如何? 他杀不死的,他也不会有机会。 -------- 另一边,许闲离开之后,回到了众人相聚的那座岛,如前两次一样,几人早已散去。 只留一地酒坛,随意的散落在目之可及处。 唯有澹台境一人,独自坐在那里, 等! 许闲来, 他抬眸。 许闲对他说:“澹台境,我要闭关一段时日,他们若找我,你跟他们说一声。” 澹台境先是莫名其妙,而是点头应下。 “好!” 交代一声,许闲便又走了,他寻寻觅觅,择一清净之地,甩出金符,起困阵一座,掐诀念咒,又布幻阵一方... 虽然, 这些阵法,对于萤而言,皆是一指可破的小把戏,但是许闲还是做了。 自然不是用来防她的,许闲有把握,至少在自己办完那件事前,萤不会动手。 所以,这阵,是用来防岛上那些,昼伏夜出的煞灵的。 即便那些家伙,极其胆小,见人就跑,可许闲却不得不防,而且他总觉得,那些煞灵远没看上去那么简单,说不准和萤能扯上关系。 做完这一切,许闲盘膝而坐,唤醒小书灵,双双入了云海仙境。 那里楼起六层,清白如玉。 许闲神念一动,唤来漫天灵石,道:“开始吧。” 小小书灵重重点头,“好~” 七楼, 开建! 第876章 仙土躁动 “荒海帝冢问世,天佑沧溟!” 荒海岸神明临凡之景刚刚结束,不过短短数日光景,这个消息,便像是插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仙土。 比之当初荒落变成荒海之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时之间,无论是三城万族,还是小宗小派,人人都在议论着这帝冢问世之事。 那日神明低语的言辞,更是被苍生万灵津津乐道。 “好,好,好,前有月庭重现,剑庭亦将再开,而今这个时节,乱古帝坟,生于荒落,这是上苍福泽,远古英灵庇佑,我仙土万灵崛起,势在必行,光明重临九天,指日可待啊。” “我说句大实话,庇佑,福泽,重现光明,驱逐黑暗,那些事离我们太远,但是,谁若能得了这次机缘,获得仙帝传承,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一方巨头...” 立刻有人抚掌亮声应道:“不错,时势造英雄,得帝者传承者,必名扬仙土,举世无双。” “哎~可惜啊,神明轻语说了,仙境之下,方可渡海,我终究是没机会了,时也,命也...” “得了,你还惋惜上了,你真以为,那帝坟机缘,是那熟透的苹果,你往树下一站,就能掉进你嘴里?想什么呢,三城万族,成千上万的天骄小辈,都就动身了,哪个不是势在必得,就当你真还是渡劫境的修为,你能争过那些气运之子不成?” “也是...恐怕百日之后,荒海,就要变成一片血海咯。” “可不是,不知道又有多少妖孽后生,一去不回,也不晓得又是谁家神女道种能摘得头筹...” 人们议论纷纷,揣测琢磨,探讨之余,或兴奋,或惋惜,或凑个热闹,或吹个牛逼。 而仙土之地,三城之间,世家大族,宗门势力,却已经暗中筹备,前往荒海之事... 自那日后,各城各地的传送阵前,变得格外热闹,人影穿梭,来来去去,就像是坐传送阵不要钱似的。 荒海外的那片云泽,再次恢复了十年前的热闹,各城各族的探子们,出没频繁。 各大家族,宗门之内,门中小辈,踊跃报名,还有一些散修子弟,初闻消息,便已动身,前往极北之地,共赴那片荒海... 消息传回了虫地,自然也传到了黎明和兽山,就连那猎场外的仙城,也收到了消息。 消息通过传送阵,又通过一张张嘴,被一五一十地阐述到高层耳中,反响各有不同。 虫地虫庭,昆墟大殿,虫主弑天,对此便产生了深深的质疑,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其中恐怕有诈。 十年前, 黎明城的小天神一入荒落,了无音讯,逾三月,荒落化荒海,荒海之水覆淹虫地万里山河... 十年来, 虫地对于那片荒海的探索从未有一刻停止过,但是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而十年后的今日,帝冢开了? 这一切即便能解释通,但却也过于荒唐。 但是, 哪怕明知不对劲,也察觉其中有诈,这帝冢的机缘,虫地却不得不争,万一是真的呢? 在仙土,万灵皆知,能得仙帝奇缘者,此身必可入仙王境。 而今天下,三城鼎立,每家都是四尊仙王,若是哪一家,多一尊仙王出来,哪一家,便是当之无愧的仙土最强。 争? 是一定要争的,没什么好商量的,只是要如何争,还需细细谋划。 好在,荒落离虫地很近,而帝冢开启,尚需百日。 它们比之黎明和兽山,有着更多的时间。 ------ 黎明城,得知这一消息的大天神碧落,比之任何人都要上心和在意。 十年了,同样是整整十年,黎明之城两位名扬天下的小辈和小天神方仪,深入荒落,销声匿迹。 十年来,杳无音讯,可那魂灯却还都亮着。 她比谁都想知道,其中真相,比谁都想深入荒海深处,一探究竟,可之前进不去,现在不一样了。 契机出现了。 这于黎明城而言,是一场仙帝机缘争夺,却也是一个弄清真相的绝佳机会。 同时也是将遗落的三人带回的最好时机,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她自然不肯错过,哪怕明知山有虎,她也不得不向虎山行。 故此, 碧落在第一时间,便就召见了黎明之城的各大神官,让他们抓紧去筹备此事,并示意他们,将黎明城那些被赋予厚望的小辈们动员集结起来。 她要亲自训话,为他们壮行... 更是公然对外宣称,天宫将全力支持,此行帝坟之争,届时,将由黎明城的第三王,金翅大鹏仙王亲自带队前往。 一时之间,黎明城情绪高涨,小辈们踊跃报名,皆愿前往那片神秘的荒海,为黎明城夺得仙帝传承,报效天神... 作为仙土三城之一的兽山内,相似的一幕,也在频频上演。 现任副城主鹿森,也就是兽山四王之下的第一人,得知消息后,也做出了应对。 因此事涉及整座仙土,又是帝冢这等无上机缘,他主动来到鹿家祖山,找到鹿族老祖鹿榆,汇报了此事。 时, 恰逢鹿渊,涂司司,金雨也在,自是也听了去。 当三人得知一切后,不同于鹿榆的慎重和沉思,三人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奇怪。 帝坟? 百日? 光幕垂天? 怎么听,怎么熟悉... 金雨拧着眉,沉声道:“这剧情,怎么就那么似曾相识呢?” 涂司司喉咙一滚,也点头应道:“确实像...” 鹿渊就没那么保守了,当即说道:“这特么哪里是像,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好吧。” 涂司司,金雨不语了,可眼底神情,却悄然拂过一抹黯沉。 遥想当初凡州,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天边悬光,说帝坟重开,天下苍生,皆可夺之。 最后呢? 哪里来的帝坟传承? 就是一场活脱脱的杀戮试炼,只是最后被许闲一个人玩成了个人秀。 一人绑架天下,疯狂敛财,成了最后的赢家。 鹿渊就不用说了,他可是亲自体验了一遍的。 涂司司呢?被许闲坑了一条尾巴。 至于金雨,她的印象最深,那时候,举世来伐,百圣临渊,许闲闯的大祸,险些没把魔渊葬下。 现在想想,仍是心有余悸。 鹿榆,鹿森倒是在一旁听得有些糊涂。 鹿榆问道:“爹,你们在说什么呢?” 第877章 你许叔说。 金雨,涂司司默默低头敛目,对于那段过往,二人显然并不愿提及,却也正因如此,惹得鹿榆,鹿森这祖孙二人愈发好奇。 鹿渊看着一老一少,那眼底迫切且渴望的目光,摆了摆手,老气横秋道: “唉...也没什么,那不过就是我和你许叔二人,在下界传奇一生的区区一角罢了。” 涂司司,金雨眼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鄙夷。 却未反驳。 那件事,鹿渊确实参与了,就是演技太差。 鹿榆眼里却泛着光,自动脑补,鹿森亦如是,他们想,那一定非常精彩。 “爹,讲讲?” 鹿森忙附和道:“是啊,老祖宗,讲讲?” 鹿渊再次摆手,淡薄道:“说那作甚,不值一提。” 鹿榆和鹿森对视一眼。 鹿榆心想不愧是我爹,淡泊名利,不耻炫耀当年。 鹿森心想不愧是祖宗,真真稳重,好汉不提当年勇,将深藏功与名,凸显的淋漓尽致。 至于涂司司和金雨...不提就对了,演得那么差,她们都替他臊得慌。 既是不愿提,鹿榆也就乖巧地没有问,而是说起了正事,询问鹿渊的意见,“爹,那依你看,此事,我兽山当如何?” 鹿渊摸着下巴,一本正色的分析道:“这事吧,总觉得其中有诈,未必是件好事?” 先是荒落化荒海,而今帝冢现其中,剧情又和人间那一次一模一样,鹿渊很难不往坏处想。 “你老的意思是,不参与?” 鹿渊又想了想,否认道:“不不不,你许叔说过,凡事有利必有弊,岂可一言以蔽之...” 又是你许叔说? 鹿榆嘴角抽抽,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自打把父亲从仙城接回来,他爹这嘴里,三句不离一句[你许叔说...],他听的头都大了,耳朵也起茧子了。 他就纳闷了,这许闲到底给他爹喝了啥迷魂汤,还真就没完没了了? 丧着头,有气无力道:“我的亲爹啊,你倒是说些我能听懂的啊,到底去还是不去?” 鹿渊斜斜瞥了他一眼,悠悠道:“去,当然得去,你许叔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鹿榆一脸生无可恋,又来! “你许叔还说,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抄底,我加仓...” “你许叔说过,.....” 鹿榆:“???”没完没了了。 鹿森悄悄摸摸地走了。 鹿渊一本正色的讲着,鹿榆翻着白眼。 鹿渊往鹿榆后脑勺上就是一巴掌,把老头都打懵了。 训斥道:“你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听着呢...” “这都是我和你许叔用生命终结的经验,你得好好学知道不?” “啊对对对,许叔说的都对...” 金雨, 涂司司, 救命啊,好想笑,就要憋不住啦... ------- 荒海帝冢之事,不仅仅只限于三城辖区知晓,也传到了远古的河庭,和一些隐世圣地的耳中。 这些向来不在人前露面的组织,在确认了消息的确定性后,也如三城一般,做出了反应。 派出族中强者,带着族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们动身,前往荒海岸... 自然, 仙城驻守的狩夜人们,也听到了消息,连带着猎场对面,远东的黑暗生灵们,也知晓了此事。 对此, 也有议论,却因事不关己,谈论不多,偶尔提及,也权当听个乐呵。 远东长城某处,换了副模样的君,于无人处,饮下一口烈酒,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笑道:“这事有些意思哈...还真够巧的?” 同样换了模样的白泽,手里抱着一把重刀,拧眉应道:“嗯,和凡州那一次,简直一模一样。” 君瞧了他一眼,没来由问:“你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白泽摇了摇头,却也听出了君的言外之意,否认,“总不能是许闲吧,二十年,他怎么可能就有这样的本事。” “哦?”君饶有兴致。 白泽继续分析道:“就算真是他干的,又怎么可能骗过那些老怪物们的眼睛呢?” 白泽还是觉得有些扯,二十年,许闲便是再厉害,顶多地仙境,哪能干得出这样的大事来。 而且, 传闻中,那片荒海,可是十年前就落下的了。 君闻之后,笑笑不语,继续喝酒。 “我说的不对?”白泽试探道。 君看着城外,仙土的方向,眯着狭长的双眸,意味深长道:“你啊,还是太小看他了,不过这不怪你,因为整个天下,只有我懂他...” 白泽眸光忽暗忽沉,一脸琢磨不透,可却也未曾纠缠其中,这位王上本就这样,喜欢说莫名其妙的话,喜欢干稀奇古怪的事。 让人难以理解。 就像自纷争落幕之后,他没过灵河,也没去仙土,倒是在这远东军里,当起了一个小卒,并且一步一步,爬到了而今千夫长的位置,目前正向着万夫长努力... 对此无聊之事,他似乐此不疲。 他收回看向君的目光,也看向那片仙土,心里也不由在想,那些活下来的家伙,现在如何了? 许闲, 鹿渊, 金雨, 涂司司... —————— 随着时间推移,那片荒海之外,人潮渐渐聚集,整个虫地之城,传送阵营收暴增。 一日收入,胜过往时数月总和。 忙得驱动传送阵的一众虫族卫士,晕头转向。 “这才几日,不到半月,咋来了这么多人?” “还不都是冲着荒海去的。” “md,这些人是真有钱啊,就不知道省着点,飞过去,传送阵都快冒烟了。” “行了,你小点声,被老大听了去,小心挨揍。” 管理传送阵的官员,却乐开了花,看着白花花进账的灵石,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一旁的文书小吏拍马屁道:“大人,瞧这架势,远不止如此啊,今年定能创下纪录,上面的大人们知道,一定很高兴,这可都是您的功劳啊。” 官员龇着一口大牙,嘎嘎乐道:“哈哈哈,运气使然,运气使然罢了。” “那还不是您老,管理有方,这些人去花一笔,来回来时还得花一笔,想不发都不难啊。”小吏马屁继续。 官员一想到,还能再赚一次回去的钱,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 “哈哈,这就是命啊,这帝冢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老夫执掌传送大殿时才开,活该我好命,哈哈哈、” “那是那是...” 第878章 七楼渐起 距离荒海外,许闲人前显圣,方才过去了寥寥半月余,荒海之外那片水泽之地,却渐聚生灵。 形态,样貌,大小皆不一... 这些人来得早,也来得急,没什么大背景,却又小有实力。 可惜,帝冢约定,百日之期未至,荒海之上,禁制仍在。 时常也有不识趣者,行险招,欲擅闯之,无一例外,惨遭雷劈。 因此处接壤虫地,又事关帝冢这般大事,虫主弑天恐生变故,仓促之间,只能派出虫族一干勇士,前来坐镇。 明面维持秩序之时,顺便暗中观察,各族,各地的反应和动作,收集情报。 正如此时,暮云之巅,便有两尊虫族尊者,自天穹俯瞰山野。 一虫尊言:“才短短半月,便来了如此多的后生,百日之期至,那得多少人啊?” 另一虫尊应,“听闻族中老人言,黑暗纪元之前,也曾有帝冢问世人间,彼时,当是三千州一地,便有千万生灵,争夺一缕帝缘,而今,虽是黑暗纪元,又只余下仙土,可生灵拥挤,修仙盛行,怕也是少不了的。” 率先开腔的虫尊轻叹,“是啊,何况此次帝冢,门槛如此之低,竟是只设了凡仙境这一条上限,却无下限,简直闻所未闻,又闹得天下尽知,也就好在,只有百日期限,否则整个仙土,还不得来个万万尘灵?” “可不是吗!” ———————— 而与此同时,远在荒海深处,这一切的缔造者,许闲,却已于一岛中,枯坐了整整十六日。 十六日来,未曾睁眼,未曾挪动半分。 期间, 众人来了不止一次,却皆未扰其清修,虽不知缘由,可少年刚借了一大笔灵石,想来与其,定有关联。 无声等待。 老龟四人在他闭关期间,自觉轮岗,日夜蹲守,唯恐其,出了意外。 神出鬼没的萤,自也不止一次,寻到此处,浮云于巅,俯瞰看来,幻阵,困阵,轻松洞之,将许闲看了个清清楚楚。 魂离于体,神游方外,这种状态,先前在倒悬海时,萤曾看到过。 约莫于青石板消失,那封印破碎前夕,躺在青石板上的许闲,就曾是这种状态。 所以她笃定,此时此刻,许闲的状态,定然与青石板有所关联,还有之前,她与众人借去大额灵石,定也有所关联。 也因此,使得她对青石板中的天道法愈发好奇。 自然而然,更加激发了她内心对于得到许闲的欲望。 修道之人,没人不渴望力量, 世间生灵,没谁看到好东西,不想得到,不想染指,萤也一样。 只是, 她比较别扭,也比较纠结,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该让这份美好,如鲜花般肆意的绽放。 还是该在它绽放得最美的时节,伸手将其摘下,据为己有? 她有些苦恼,闷闷不乐,稍许悲伤地轻语道:“许哥哥,你为何生得如此灿烂,你不知……我见不得花在盛开吗?” 同一时间,剑海云天中,在经过许闲整整十六日不眠不休的灵石炼化后,白玉京第七层,已彻底搭建完成。 伴着许闲吐出一口浊气,疲倦的睁开了那双暗沉的眼时,小书灵,也一屁股坐在了少年的脑门上。 七层剑楼起了。 楼门泛起了一片皎洁的光亮,似是月色绕着星河。 明亮却深邃,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不止一道气息,可混杂其中,却又犹如一道。 许闲没太在意,真相入楼便知,不急于这一时之间。 许闲并未着急投身剑楼,反正拔了剑,还是离不开那片万里荒海,索性不如休息休息,一会也能好好去感受,属于那柄新剑的过往。 只是慵懒地问道:“花了多少?” 小书灵随口便答:“四亿一千二百万。” 许闲皱起眉头,再问:“还剩多少?” 小书灵张口就来,“不到两千万。” 它本就是一只灵,计算这小小的数字,手到擒来,毫无难度可言。 一抹苦色拂过眼底,许闲心里猛地一揪。 相识之人,都说自己抠,还说自己贪? 呵呵... 许闲只想说,不贪不抠,这楼你丫的盖一个试试? 这才七层,就烧了自己四个亿,照此类推,八层八个亿,九层十六亿。十层三十二个亿...十二层,一百二十四个亿。 是, 是不用特殊材料了,可单单是这灵石,就能要了许闲半条命。 难啊! 苦啊! “又穷咯...”许闲叹息道。 小书灵安慰道:“没事的主人,黎明城还欠你两千多万工资呢。” 许闲乐了,呵呵一笑。 “呵呵!” 杯水车薪,不过好在,他还有后手,这一次帝冢之事,他要挣它个盆满钵满。 至少,把八楼所需灵石搞够,如此,才能潜心修行,冲击天仙之境。 小书灵识趣地岔开了这个悲伤的话题,主动问道:“主人,你说,这第七层的剑,会是一柄什么剑呢?” 许闲漠然,“你问我?” 小书灵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许闲慢悠悠地说出了后半句,“...我问谁?” 小书灵:“呃...” 许闲反问:“你还没想起来?” 小书灵翻着白眼,“哪有那么容易啊?” 许闲追问道:“背棺仔就什么都知道,它睡的比你久,它怎么就没失忆呢?” 言外之意,像是在说,咋你就比背棺仔菜呢? 小书灵一听,还真就不乐意了,腾的一下蹿到少年面前,大声辩驳道: “我和它能一样吗?我什么情况,它什么情况,当初夜无疆,为了封印界海,可是把白玉京生生打碎了的,稀巴烂,碎得不能再碎,我能活着,那都是我命大,你不知道?这能比吗?” 许闲看着如此应激的小家伙,只觉得头疼得紧,忙示弱道:“行行行,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小书灵小手一抱,傲娇仰头,看向别处。 “哼...主人你真讨厌,不要理你了。” 许闲没搭理它,休养的差不多了,便就站起了身,朝着剑楼七层飘去。 “走吧,去瞅瞅,属于这一剑的故事,是否如这星月之光一般...” “...灿烂!” 第879章 是两柄剑 再临神剑池,见禁锢六剑,抬头一眼间,少年步顿,眸瞪,吼滚,像是见了鬼。 “嗯?” 什么情况? 小书灵也怔了怔,而后使劲揉了揉眼,“什么情况?” 许闲扭头看向它,恍惚的眼神依旧,抬手指向那六柄剑,同问:“对啊,什么情况?” 小家伙小手一摊,懵懂无知道:“我不知道啊?” 许闲横眉一拧,目光收回,再看剑林,轻语,“竟是...两柄?” 是的,这一次,正在给予少年强烈回应的,不再如之前一般,只是一柄,而是相邻的两柄剑。 两柄啊? 难不成,七楼能装两柄剑,可不是说好的,一楼一剑,一境一楼吗? 为何是两柄? 合理吗? 出bug了? 许闲难解,小书灵同样一头雾水。 难不成,两剑齐出,难不成自己还能在升一境? 同样不明所以的小书灵催促道:“主人,你快去...拔了试试?” 许闲思绪混乱,短暂思索之余,瞥向小家伙,有一点点无奈,感情,是拿自己,上实践课呢? 这就有些离谱了,却也未及多想,爽快应下。 “行!” 他踏过剑台,他步入剑林,他站在两柄剑的中间位置,左右各看一眼, 剑正在颤动,无声铮鸣,四周寒锁,摇曳碰撞,猎猎大响,沉眠的剑,正给予少年,无比热情的回应。 “那就让我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在二者之间抉择,犹豫些许,许闲首选,选择握住了左手边的那柄。 是巧合,还是习惯使然,亦或者,左边离心脏最近... 没有答案。 总之许闲就是伸手了,也确实握住了。 只是, 预想中的一幕,并未如约上演,许闲是握住了剑柄,然剑却并未将自己,带入属于它的故事里。 剑还在掌中颤抖,且振幅愈来愈快,震得许闲手麻,又不见剑出,不见铁链断开。 “什么鬼?” 他眉头拧得更深,手中加大力道,准备来硬的,可结果...剑纹丝未动。 “我去?” 许闲在想,难不成白欢喜一场了,是自己想多了? 小书灵全程目睹,自然看了个真切,指着右边,忙说:“主人,你先拔这把试试?” “行!” 许闲松开了左边的剑,继而向右小挪一步,于神情肃穆间,抬手握住了右手剑。 期待——再次落空! 相同的情形,相同的情况,剑剧烈地颤抖着,却始终纹丝不动。 剑不起,梦不入,铁链不断。 许闲麻了,破口而出,“我操...” 难道不是白欢喜,而是空欢喜? “咋啦?”小书灵略显急促。 许闲看向它,控诉道:“这怎么一柄都拔不出来呢?” 小书灵不自信道:“不会吧,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啊,咋回事呢?” 它围着两柄剑飞来飞去,摸着小下巴,一副老气横秋之态,嘀咕个不停。 “不应该啊?” “见了鬼了...” “哪里出问题了呢?” 许闲都服了,你是剑灵,你问我?我特么问谁去。 不解之余,隐隐生出忐忑之情,心想着不会真一把都拔不出来吧。 忽而,小书灵直勾勾看向他,欲言又止道:“要不?” 许闲瞬间秒懂,沉眸顿首道:“试试?” 小书灵猛猛点头。 “嗯嗯。” 许闲不再纠结,站到了两剑正中央,一双瞳孔各自向左向右倾斜,而后在小书灵的期待中,展开臂膀,左手与右手,先后握住了两柄剑。 当双手握住了剑的那一刻,许闲的世界瞬间漆黑如墨,预想中的场景与变化,上演了... 深处漆黑之界,许闲不慌,只是在心里暗道一句果然。 双剑得同时握住,才能触发剑的过往,才能解除剑的封印。 至于, 这两剑的故事,是分开呈现,还是同时上演,又或者出自一处,许闲不得而知。 许闲拭目以待... 漆黑的世界,万籁俱静,许闲置身其内,极久未得回应。 等待! 平静后的焦虑... 忐忑! 黑暗中的苦守... 忽地起了一阵风,风轻轻的拂过他的额头,耳畔,发丝不经意间撩过脸颊, 微痒。 还是无尽的黑,无端揽怀的风,深处寂静的世界, 心慌。 接着,穹顶的天空亮起了白,许闲下意识仰望,是一颗星辰,在无尽的黑暗里,闪烁着光。 一点, 两点, 一串, 两串, 密密麻麻,直到繁星点点,编织成一片明亮,浩瀚的星空。 它们闪烁,它们灿烂,它们争辉于上,愈来愈亮。 又见一轮月色,由虚极实,由亏而盈... 见了满月高挂,其辉更甚,漫天星斗,悄然暗沉,甘当了陪衬。 那是一片夜空,一片平平无奇,并没有太多别样不同的夜空,非要说,哪里不同? 许闲还真说不上来。 可能就是月亮很圆,星星很密,更像是事先编排好的一样。 仰望着那片夜空,少年心境,得意舒缓,那阵风还在吹拂,沙沙声入了耳中。 寻声看去, 月华若清辉之泽,潺潺落下,将黑暗点亮,原本的黑暗里,许闲见了一座空悬于此间的石山。 山石不大,约莫寻常的院落大小。 远看如悬空的假山石,细看,山石之上,托举着一片小小的旷野。 旷野上,有草,有花,有水,还有落花伴着流水。 一棵桃树,长在正中央,枝丫蔓延,遮蔽半座空旷,桃花树上,开了浅红色的桃花。 零落的月光里,点点绯色轻轻摇曳。 许闲稍怔,而后回神,在好奇心和本能的驱使下,他随着那阵风,慢慢靠近那空岛。 再近,更近... 空岛之上,原是有一人? 风还在吹,许闲视角却不再拉近,而是定格此刻。 回望抬眸,是星河皓月, 俯首低眉,是桃树老翁。 苍苍老翁,一袭白衣广袖,盘膝枯坐。 在那盛大的桃花树下,老翁身前左右,各平放着两个斑驳的剑盒。 老翁发白,玉簪别之,老翁眸深,道骨仙风,像是一老神仙。 风稍大些,惊扰桃木,满树绯红,若落雪簌簌坠下,洒了老神仙满头,满肩,满身... 老神仙望着那轮明月,那池星河,深情,悲凉。 只见他收回目光,在落花风中,小心翼翼地一一打开了两个盒子,而后抬头,看向虚无中的少年。 温和一笑,曰:“想知道它们的故事吗?” 他冲他招了招手,再曰:“来,我说与你听...” 第880章 剑的故事 古色的木匣缓缓打开,露出其内真容。 借着潺潺月光望去,见了两柄剑,一柄雪亮银白,另一柄也雪亮银白... 剑体通透,一尘不染,桃花零落,也避其锋。 许闲稍稍拧眉,同样的木匣里,竟是装着两柄一模一样的剑,似是双生。 “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吗?” “来,我说与你听!” 温和深沉,沧桑有力的声音,兀自响起,萦绕耳畔,不及许闲回神反应,问上一句。 那苍苍老翁便以拂决衣袖,掌捉月华,指点繁星,挑弄夜空间,徒手凝出一面滔天光幕,横空坠下。 光幕其内,月光荡漾,星子错落,画面一帧一帧,如幻灯片闪过,渐渐拼凑出一段过往... 那是,一段逝去的故事! 许闲凝望光幕,若置身影院,观看电影,却也如身临其境,身在幕中。 迷离间,伴着光幕流转,画面凝实,老神仙的话音,也在轻轻回响,似若旁白。 祂说... [很久很久以前,人间有一座山,山上有间道观,山下有片桃林...] 【观叫桃花观,林叫桃花林。】 【那座山叫桃山,桃山上住着一个人...】 【叫铸。】 【是个老头,不是道士,而是一个铸剑师】 【铸喜欢四件事,其一,铸剑,其二,酿酒,其三,喝酒其四,一边铸剑,一边喝酒...】 看着看着,听着听着,许闲迷迷糊糊,神念伴着画面明暗,声音轻重,莫名其妙,就陷进了那故事里。 然后,就像做梦一样,以上帝视角,去看那一切,若之前拔出其余六剑一样。 老头虽老,却似阮昊,一身的腱子肉,腹肌一数十六块。 苍髯如戟,眼眸如炬。 许闲下意识想到了阮昊。 故事里... 老头独自一人,往返山下,采桃花而酿佳酿,白日打铁,晚上宿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听锤声铛铛,夜闻酒香潺潺。 如此反复,十年,百年,千年...再难计之。 忽有一日,剑光乍起山巅,剑意如风,肆虐山上,山下。 山上浓烟滚滚,山下罡风猎猎。 山上的庙被崩了,山下的桃林折了。 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炸炉了... 离谱! 老人没死,狼狈不堪的从烟尘废墟中爬出,一手握着一柄一模一样的剑,高举过头顶,口喷黑烟,狂笑。 “哈哈~成了!” 老人高兴极了,当夜,便在那片被炸毁废土上,独饮庆祝,喝啊喝,喝啊喝,喝了一夜... 醉了, 睡了, 一醉不醒。 仙人又哪里会醉呢? 他只是单纯的把自己给喝没了而已。 许闲一怔,不可置信道:“这也行?” 是的,老人喝酒,把自己给喝死了。 更离谱了。 原本以为这是主角,没想到反转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许闲有些无语,许闲有些想笑,许闲有些想哭,简单总结, 哭笑不得! 时间继续,又一日,一月,一季,一年,桃花谢了春红,桃树结了硕果,枝丫剃了光头,雪白人间,冻死了虫... 直到来年春,芳草萋萋,红花初露,许闲也没等来他想要的画面。 没有反转,老人真的死了。 时间骤然开始加速,日月哗啦啦的转动,四季颜色chua,chua,chua闪过... 肉烂, 衣腐, 骨白, 骨枯... 草繁,林盛,藤蔓密布,掩了枯骨,就连那两柄剑,也一并被埋在了荒草落叶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棵树苗破土而出,长啊长,苗成了树,树开了花,花引来蝶,花谢了,没结果,叶落了,又见雪... 来年花又开,来年花又谢。 谢了开, 开了谢, ... 许闲很纳闷,这颗桃树,竟是只开花,不结果? 这棵桃树,吸收了老人坐化后的仙元,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再到后来,其根盘踞了整座桃山,其冠遮天蔽日。 将整座山罩在其下,也将整座山里的其它树木,全都干掉了。 许闲自问,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桃树。 当桃花开时,一树芬芳,嫣如一片桃花海,好生壮阔,唯一不变的是,桃花盛开,却只开只谢,从不结果。 千年? 万年? 许闲没数,恐也不止。 桃树不枯,茁壮成长,直到有一年,大日惊跑寒雪,春风又绿千山,山下那片桃林,已是姹紫嫣红,却唯独那桃树,未曾开花。 许闲不解,为何? 细细审视, 原是自己看错了,桃花开了,却是只开了两朵,仅此两朵。 许闲知道,故事的转折点,要来了。 果不其然,那一年的参天桃树,虽只开了两朵花,可待花谢时,却破天荒的结了两个果。 许闲的视角里,那果长得很快,一晃拳头大,一晃红彤彤,那鲜艳的颜色,任谁看了,都想一把拽下,狠狠的咬下一口。 此桃, 不凡。 也是那一年,这桃树上,飞来一只白鸽和黑鸦,它们停留树梢,叽叽喳喳,绕着桃子,飞个不停。 终于在许闲的期待中,乌鸦率先吃了其中一个桃子,白鸽看到,也鼓起勇气,把另外一个桃子,给吃了下去。 时间至此,不再加速,而是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日暮,夜起,夜去,日升, 桃子没了,乌鸦没了,白鸽也没了,倒是那树下,出现了一对仙童。 一人着黑衣,是个小姑娘, 一人穿白衣,是个小伙子。 他们站在桃树下,好奇地看着彼此,生性跳脱的小姑娘,主动开口,说道:“你好,我叫小黑,你叫什么?” 性格腼腆的小伙子,低着头,敛着眸,弱弱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名字?” 小姑娘小跑上前,拍了拍白衣服的小伙子,安慰道:“没事,我一开始也没名字,小黑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 小伙子抬头看来,浮光交错, “要不,我也给你起一个?”小姑娘提议道。 “可...可以吗?”小伙子试探道。 小姑娘拍着小胸脯,保证道:“当然。” “好!” 小姑娘摸着下巴,看着他,想了想,“嗯,你就叫小白吧,怎么样?” 小伙子怔了怔,遂而重重点头。 “好!” 小姑娘笑得更欢快了, 伸出手,大大方方道:“小白你好,我叫小黑,以后请多多指教。” 小伙子鼓足勇气,捉住了小姑娘的手,脑袋一歪,笑容灿烂,“小黑你好,我叫小白,多多指教!” 第881章 小黑与小白 画面跳转,那是一个黄昏的午后... 小黑,小白两个小家伙,在桃树下,吭哧,吭哧地挖着坑。 衣襟被汗水湿透裹着黄泥,稚嫩的脸庞,似花脸的猫 尤其是小白,穿的还是白衣,看着更脏,也更惨些。 锵地一声。 小黑大喊,“哈哈,挖到了。” 她使劲地从泥土里,拔出了一柄剑,一柄深埋地下,历经万年沧桑,依旧亮白如新的剑。 小家伙托举着那比她还要高上一头的剑,炫耀道:“小白,你看,帅不帅?” 小白在一旁扒拉着土,也兴奋道:“小黑,这里还有一把。” 小黑扔下手中的剑,急忙跑了过去,“我看看...” “咿呀..呼~我拔不出来。”小白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黑埋怨道:“哎呀,你真是笨死了,你让开,我来拔。” 小黑握住那裸露在外的剑柄,龇着牙,用力往外拔。 剑出,小家伙摔到了一旁。 “哎呦~” 剑被拔了出来。 小白连忙小跑,扶起了小黑,急促道:“小黑,你没事吧。” 小白捂着屁股站起身,嘶声道:“没事,衣角微脏。” “快看看剑。” “哇,这剑一模一样耶...” “好像还真是...” 小黑掂着手里的两柄剑,试了试,也想了想,将其中一把递给了小白。 “一人一剑,喏...这把给你。” 小白伸手去接,却不想剑太重,他力气小,竟是没拿住,险些摔倒。 “好重!” 小黑不解,耍着手里的剑,问:“重吗?很轻啊?” 小白不想丢人,双手握住,使劲地托起剑,也舞了一下,却是人被剑带着,原地转了几个圈,摇摇晃晃,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废物。 小黑看得捧腹大笑,“哈哈...小白,你真的笨死了。” 小白气喘吁吁,一手杵着剑,一手扶着额头,对着小白憨憨傻笑。 “呵呵!” 小白瘪嘴,“傻瓜,还笑得出来..” 夜。 月华如练,清辉似水,那一晚的夜色,格外明亮,小黑,小白坐在桃木下,遥望着山外的苍茫,头顶的星河。 身侧,各自立着今日挖到的剑。 小黑单手拔剑,横于双膝,凝望月色,眼中一亮,看向小白,雀跃道:“想到了。” 小白恍惚,“什么?” 小黑拍了拍横膝的剑柄,笑盈盈说:“我的剑,就叫月色。” “嗯?” 小黑乐呵呵再道:“就像这月亮一样,永远灿烂,点亮黑夜。” 小白默默地记下,又悄悄地看向自己的剑。 小黑追问小白,“你的呢?你想好没?” 小白瞥了一眼小黑,又仰望天空,月色如此灿烂,星光却是黯淡。 化型为人已有月余,他们总会这样,仰望星空,小白发现,夜空无常,时而有月,时而无月,月有盈缺,可不管月明月暗,总有繁星点缀。 他偷偷地看一眼小黑,生平第一次,笃定道:“想好了。” “叫什么?” “繁星!” “繁星?”小黑若有所思,遂而赞许道:“恩恩,不错呢,你的繁星,我的月色,同属一片天空,就像我和你一样,同生一棵树下,永远不会分开。” 小白重重点头,“嗯嗯,永远不分开...”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小男孩长成了大男孩。 姑娘落落大方, 少年秀色可餐, 正如那夜树下,他们曾憧憬的一般,她们从未分开。 姑娘在桃树下练剑,少年守着。 姑娘去人世间流浪,少年跟着。 姑娘策马狂奔,少年追着... 姑娘入了仙门,少年也入了仙门。 姑娘天资绝代,少年默默苦修。 桃山, 红尘, 塞外, 仙门, 形影不离。 姑娘当将军,他做大头兵。 姑娘当宗主,他做小杂役。 姑娘成了剑道魁首,他还守着山门... 她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可她不论去任何地方,都会带着他,而他也总会跟着她,走不过就跑,跑不过就狂奔... 她总埋怨他,“小白啊小白,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呢?” 他总笑着答:“小黑啊小黑,有没有可能是你太聪明呢?” 她总告诉他,“小白啊小白,别害怕,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他总对她说,“小黑啊小黑,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她笑,他也笑。 他一见她就笑,她一见他也笑。 从相识,到相遇,再到相守,他们互相依赖,他们彼此陪伴,走过了百年,千年,万年... 她总是那么耀眼,灿烂的就像月亮,日日皆盈,他总是那么努力,拼命地想要发光,却始终如那萤星。 画面的跳转,出乎意料的快,时间线在疯狂的向前推移,祂的旁白,却字字清晰,将这个美好的故事,讲述得缭乱人心。 所见皆是美好,剑与人始终同框... 忽而, 嘭~地一声。 一切美好,如梦幻泡影般破碎,画面跳转到一片狼烟烽火的荒芜。 所见,尸山血海,猩红一片,寒流刺骨,阴风渗人,星辰破碎,月崩于野。 破碎的战旗,摇曳的残火,倒坠的流星,漆黑的煞气... 那是一片战场,旷世的战场,折戟沉沙,枯骨连绵。 她提着剑,站在山巅,战甲崩碎,血染寒锋,环顾四周,若人间炼狱,尸首堆叠着尸首,密密麻麻。 仰望,是成百上千的恐怖身影,矗立在荒芜,苍穹,上苍。 祂们握住刀剑,祂们虎视眈眈。 杀意, 滔天激昂! 他依旧躲在她的身后,她依旧庇护着他。 只是这一次,她扛不住了,她倒下了。 也是第一次倒在了他的身前,手中的月色,掉落一边。 他跪爬着上前,将她抱起,轻揽入怀。 她染血的脸庞,噙着笑意,说:“小白,我打不过了,也累了,这次,我们是真的要死了呢?” 他看着她,抬手为她轻轻擦拭掉眼角的那抹血泪,微笑道: “不会的,还有我呢?” “可你...那么笨?” “是啊...我总是太笨。” 苍穹上的咆哮还在嘈杂,伴着轰鸣的雷,震动寰宇。 她还是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到死都是那张笑脸。 他无视耳畔的喧嚣,俯身亲吻她的唇。 轻声笑语,“等我,等我杀光他们,便来寻你。” 他将她放下, 他站起了身, 他握住了繁星,他面向无数强者,缓缓逆行。 祂们在嘲笑,祂们在戏谑,祂们极尽讥讽。 说他就是个废物,她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如一条狗。 他不在乎。 他们让他降了,她已经死了,他又何苦挣扎。 他没听到,是啊,她已经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止步山巅畔,抬眸,剑锋指向苍穹,他说: “我为繁星她作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盈时,星黯淡,” “月亏时,星灿烂,” “而今月陨,正是星光大起!” 他挥动繁星, 天地寂灭!! 第882章 月色与繁星 光幕,伴着那一道灭世的剑光,连同那片世界,一并被斩了个稀碎。 故事落幕。 许闲神念收回,视线从那片末日的战场中,跳转到眼前的星河,月下,空岛,桃树... 衰翁和剑! 许闲惊觉梦醒,喃喃,“结束了~” 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配上一个极其荒诞的结局。 故事本不该如此,草草完结。 可... 神仙醉死星月下,白鸽爱上了乌鸦,这故事本身就荒诞至极。 再看这个结局,似乎也合情理。 许闲没去纠结,许闲细细回味。 “月色。” “繁星。” 那是剑的名字,一模一样的剑,握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手中,他记住的,也只是那句。 月盈时,星黯淡,月亏时,星灿烂。 他下意识地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星空,皓月,繁星... 好像确实如此,月圆星稀,月亏星密,这本就是亘古不变的事情。 她甘愿庇护,他甘当配角。 这或许... 就是爱情。 而爱恰恰不需道理,又何须逻辑。 只是可惜啊,终是一片乌云压了月,也一并掩去了繁星。 她们的故事是否真的结束了,许闲不知,是完美的谢幕,还是无尽的悲凉,许闲亦不知。 他只知道剑还在,就在眼前,将入楼中。 他将目光落向空岛,看向那位苍苍白发的神仙,许闲问祂,“后来呢?” 祂似乎是真的能看到许闲,凝视着祂,抚须大笑,“哈哈哈~” 笑声裹挟着无尽惆怅,回响在这片星空旷野之间。 月色渐暗, 繁星渐稀, 长风渐急, 空岛,桃花,老人,和剑,就像时间的沙漏,一点一点的被慢慢吹散,吹散,再吹散... 世界重归黑暗,视角急速拉远。 许闲睁眼,醒来。 双掌之中,一双尘封的剑,疯狂颤抖,与之共鸣。 许闲只是稍稍用力。 嘭嘭嘭~ 嘭嘭嘭~ 禁锢住两剑的铁链,尽数断开,双剑之上,那沉积的铁锈斑驳,顷刻间,便褪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原本属于它们的灿烂。 小书灵看在眼中,忍不住惊呼,“唔...一模一样耶?” 许闲举着剑,稍稍无语,你自己说的,是你帮夜无疆建起的白玉京,怎么能忘得如此干净呢? 服气。 许闲惦着手中剑的斤两,兀自低语,“怪不得拿不动,还真不轻...” 小书灵趁机追问:“主人,主人,这两柄剑唤何啊?” 许闲正打算告知,谁曾想,左手上的那柄剑,竟是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挣脱他的手掌,以极快的速掠过神剑池,主动没入了白玉京中。 “我草?” “我去~” 许闲和小书灵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比一个懵逼。 于对视之中,异口同声道: “啥情况?” “啥情况?” “你问我?” “你问我?” “我问谁?” “我问谁?” 许闲:“...” 书灵:“...” 许闲:“你说。” 小书灵闻言,赶忙与剑楼呼应,很快就探查明了情况,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哪样?”许闲还挺急的,万一丢了,那不是亏大了。 他现在的魂体状态,可感应不到,那剑跑到了哪里去了。 小书灵娓娓解释道:“我感应到了,那柄剑跑到了剑楼里,却不在一至七层中,而是沉眠于那未起的八层内。 想来是因为,第八层剑楼还没搭起的缘故。” 说话间,小家伙神念一动,主动将那本天上白玉境的盖楼秘籍,召唤了出来。 就悬在许闲面前,一页一页翻开,一直翻到第八页,那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八层待建。 而所有条件都已满足,唯独缺灵石。 同时,许闲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地仙之境,可拔两剑,起剑楼两层。 原来,一楼一剑是真的,可一剑一境是假的…至少有一半是假的。 他没去纠结,很多事情本就没有标准答案,而是在心里默默的思索着。 现如今,三字剑,焚天雀,黄泉葬,逆水寒,草木生,和二字剑,雷罚,江山,月色,繁星,都已解封。 唯独余下四柄单字剑。 若接下来也如这次一样,突破一境,可拔两剑,那自己只需要突破神仙境。 便能建起白玉京,出剑十二。 如此,是否也意味着,自己反攻黑暗的计划和进度,可以提前呢? 不管怎样,这对自己而言,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剑楼,一直以来都是许闲最大的仰仗。 剑楼中每一柄剑的解封,于许闲的实力而言,都是叠加的增长。 神仙境若能出十二剑,馈赠于小书灵,斩出的一剑,或许能秒了仙王。 到时候, 至少在仙土,自己就可以横着走了,无怵任何人。 何况,当一字剑解封时,自己也能修炼祭剑诀第三式,实力必将暴增。 当然, 前提是,许闲得能搞到那巨额的灵石,最最主要的是,能顺利从萤的手中,脱身。 弄清缘由,许闲便不再追问,亦不再纠结于此。 “行吧,看来,又得玩了命的搞钱咯。” 小书灵安慰道:“不算坏事。” 许闲嗯了一声,走出剑林,端详着手里剩下的这柄剑,眉头皱起。 小书灵再问:“主人还没说,剑叫什么?” 许闲如实相告,“月色,繁星。” 小书灵在心里默念一遍,嗯...还别说,挺好听的还。 “谁是月色,谁是繁星?” 许闲苦涩更重,为难道:“不知道。” 话音一顿,抬头看向小书灵,继续道:“要不...赌一局?” 小书灵果断拒绝,“不要!” 许闲有些扫兴,许闲没有坚持,“行吧。” 他把剑扔向身前,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的咒语。 通灵! 剑体之内,剑灵被唤醒,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姑娘,头顶的发被一条长长的红色缎带,高高扎起。 飒爽无比。 她站在那里,简直酷得没边。 形容她,许闲没用美,觉得帅,更合适些。 她抱拳作揖,直截了当。 “参见新主!” “起来吧。” “谢新主!” 许闲端着腔调,一本正经的问她,“你叫什么?” “月色!”她答。 得到答案的小书灵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是月色,那溜走的那柄,就是繁星呗。 许闲却稍稍质疑道:“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她确认道:“是的,就是月色。” 许闲了解,“行了,你回去歇着吧。” 月色领命,临了之际,望向许闲的身后剑林,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许闲明知故问:“找什么?” 她犹豫再三,终是问道:“它呢?” 许闲反问:“繁星?” “嗯!” 许闲答道:“他回楼了。” 月色的眉宇间,微微舒展,似是松了一口气。 调整表情,拱手一揖道:“月色告退。” 许闲点了点头。 月色归于剑中,月色入了楼中。 神剑池,再次只剩下了许闲和小书灵。 小书灵无端嘀咕道:“这只灵,怎么怪怪的?” 许闲随口问:“哪里怪了?” 小书灵愁眉苦脸道:“说不上来,但是她和别的灵明显不一样,她好像...是活的?” 许闲无语,轻笑,“别的也没死啊。” 小书灵撅着小嘴巴,“主人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许闲未语,只是盯着月色消失的方向,微微眯眼。 小书灵看出来了,作为主人的许闲,自然也有感应。 他自言自语道:“或许白鸽和乌鸦都没死?” 他拧眉摸下巴,“那么…那个老头,又会是谁呢?” 第883章 百日渐逝 许闲莫名其妙的感慨,自是听地小书灵一脸糊涂,“主人,你在说什么呢?” 许闲回神,往地上一坐,“给你讲个故事?” 小书灵眼里泛着星星,雀跃道:“好啊,好啊!” 许闲将那故事,用自己的话语,娓娓道出。 小书灵听津津有味,临了,听到故事的结尾,小家伙高呼离谱。 “我去...这就完了,好离谱啊。” 许闲耸了耸肩,“这就是我看到的。” 小书灵若有所思,道出了许闲的困惑,“主人是觉得,白鸽和乌鸦都没死,而是成为了月色和繁星的剑灵?对吗?” 许闲不敢确定,散漫道:“或许,谁知道呢,那故事本就没有结局,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那讲故事的老头究竟是谁?” 小书灵大胆猜测,“会不会是那铸剑的老头?” 许闲懒得猜,“不重要,走吧,过去了大半个月了,该出去了。” “哦~” 许闲说走就走了。 小书灵却还在神剑池上,琢磨着,“会是谁呢?我觉得就是那老头,哪有神仙喝酒能给自己喝死了呢?” 荒海岛群。 许闲醒来时是夜,漫天繁星搭配着半弯的月。 他前脚刚睁眼,后脚棺材仔就钻了出来。 “哎呦呦~稀奇耶,主人你居然醒了,我还以为你凉呢?” 贱兮兮的模样,惹得许闲想给它来上一下。 耐着性子问道:“这几日来,没发生什么吧?” 它张狂道:“我罩着,谁敢造次?” 许闲懒得搭理它,顺手掏出了碧虚镜,默念口诀,发动神通,一面大大的镜子里,蓝光波动,像是一双虚空之眸,看清近百万里外的一切。 舟积如云,篝火密密。 许闲稍许意外,“嗯...人还真不少?” 棺材仔,背着小手,也凑了上来,“你这镜子,还真不简单啊,能看到那么远外的东西?” 许闲瞥了它一眼,如实道:“原本是看不了这么远的,撑死一万里。” “哦?”背棺仔饶有兴致,“那现在是怎么个事,怎么就能看了呢?” 许闲没应声,也懒得解释。 还能因为什么?萤的手笔呗。 起初, 萤说碧虚境是她身上的一块鳞片,许闲是不太信的,可现在,碧虚境失而复得,却由不得他不信。 他之前就尝试过了,失而复得的碧虚镜,像是升级了,其中神通,比之之前,强横极多。 不止距离,就连模拟出的气息,便是仙王,也难以分辨清。 更能超脱极限,将自己的投影和神念,置身于数十万里之外。 许闲想,出现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 萤给它升级了。 第二, 和这片荒海有关。 就是可惜,那瞬间腾挪的神通,被萤给锁了,许闲用不了了。 “你说啊?”棺材仔催促。 “说什么?”许闲明知故问。 “咋回事啊?” “不知道啊...” 一夜无语,眨眼天明,许闲醒来的事,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了,老龟四人不放哨了,澹台境也不守夜了。 一群人,还是该干嘛干嘛,互不干涉,凑合着过日子。 时常小聚,偶尔小叙,萤的歌声,依旧会在主岛上每日响起,还是动人的嗓子,搭配着莫名其妙的词。 开始听,还觉得有趣,听久了,也就烦了。 许闲还好,醒来也无多久,老龟一众,一听便是十年,离疯也不远矣。 空闲里,许闲便会一刻不歇地修炼。 熟悉往生经,修炼无名剑经。 约定好的百日,越发临近,期间,萤不止一次来找许闲,一声声许哥哥,叫得许闲直犯恶心。 随着百日的临近,许闲自身,也紧张了起来。 百日之期, 可能是自己的自由日, 百日之期, 也可能是生命的倒计时。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此时此刻,命皆被萤捏在手心里。 不能自主。 故此,少年时常,在那深夜的月下,孤独地畅饮,背影写下一夜复一夜的悲凉。 荒海之外。 更是人海芸芸,仙帆蔽日,夜灯如昼,日嘈如浪,好不喧嚣。 兽山的人来了, 黎明的人也来了, 各族各宗各派,聚集的小辈,何止百万... 不止那些小辈,各族同行强者,亦不在少数。 此行帝冢开启,对于整座仙土,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各大势力,渴望之余,皆是势在必得之态。 不仅派出了族中小辈中的佼佼者前来,带队之人,也是族中至强者。 神仙境,往日自是极少能见到,可是今日在这片荒海之外,却聚集了一大群。 不止有神仙境的,老神仙境的,甚至伪仙王境的,就连仙王,也来了几尊。 黎明城的金翅大鹏。 牧河一族的一尊老供奉。 兽山明面上是鹿森这位仙王之下第一兽带队。 但是暗中,鹿榆,即兽山第一强者,也跟着来了。 按理, 便是帝冢事大,自然也该他亲自出马? 奈何他父亲坚持,说此事古怪,恐其与故友扯上关系,让他亲自走一遭。 提及故友? 鹿榆多少觉得,他这个老父亲在瞎扯。 就他那些故友,坟头的草都不知道几丈高了。 哪来的故友? 总不能是他那“敬爱的许叔”吧。 他早就入了仙人境,怎么可能会淌这浑水。 但是犟不过的他还是来了,反正也耽误不了太大的功夫,而且帝冢这事,也确实不小。 偏偏帝冢现世的荒海,紧挨着虫地,离兽山和黎明,不可谓不远,他们不得不防备虫地乱来。 万一他们不守规矩,出手硬抢,亦或是眼红,得不到就毁掉呢? 而且。 眼下整个仙土,排得上号的都来了,不可不防。 谨慎一些,总归错不了。 而得知鹿榆这老东西来了,虫地自然坐不住了,虫主弑天的身影,也整日坐镇在这片荒海外。 也正因有仙王暗中坐镇,数十日来,这里即便聚集了数百万生灵,却也未曾闹出太大的乱子。 大家都在等,数着日子倒数,等帝冢现,等变数生。 时间来到第九十日,荒岛中,许闲主动找到萤,对她说时间将至,问她准备好了没。 萤自信满满道:“时刻准备着呢?倒是你,许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许闲不解反问:“我准备什么?” 萤笑盈盈道:“准备拥抱自由的风啊?” 第884章 荒海将开 许闲苦涩一笑,是明知故问,却也是试探,道:“你真的肯放了我?” 萤目光不偏不移,炯炯看来,“不然呢?” 就好像她说的,真的真的是一句大实话。 许闲乐了,“哈哈!” 萤纤眉一簇,倒打一耙,“哥哥,你在伤害我?” “嗯?” 萤指着胸口,装模作样,“这里,痛了。” 许闲无语,好假,他问:“好,既然如此,帝坟开启已不余十日,可否许我出去?” 萤想都没想,“那必然不能。” 就知道... 许闲退而求其次,“一道灵身,总该可以吧?” 灵身? 渡劫巅峰,圣人皆会的小把戏,借助一些天材地宝,赋予神魂,有的灵身,经过长时间的蕴养,战力甚至可比肩本体八成。 临时凝聚出来的,也能有个两三成的战力。 不过, 寻常时候,大多不会去用,一来作用不大,二来,灵身的凝练,所需材料昂贵,若损,还会伤及本源。 在凡州,圣人不在少数,可拥有灵身的,却也只有北海妖族的几尊妖仙。 缘由自是无需多言,因为本体无法离开,只能不惜代价,耗费凝聚灵身。 “理由呢?”萤不答反问。 许闲将早已说好的说辞讲出,“我相信,你应该也能看到,而今荒海之外,聚集了数千万计的生灵,帝冢开启,总得有序进入吧,一窝蜂的涌进来,岂不混乱,我是这么想的,我以灵身,假扮帝仆,行开门之事,如此,混乱自解,还能让帝冢更具神秘性,让那些生灵信以为真,也更加敬重向往,岂不美哉?” 萤那张倾城之脸,表情格外奇怪,就和此刻她的内心,如出一辙, 这个理由,不说没用,简直就是毫无说服力。 她怕乱? 越乱越好。 何须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呢。 她直言道:“这个理由,有些好笑。” “呃!” “不过...“萤话锋一转,盈盈笑道:“若不答应,萤恐哥哥失落,我不想哥哥难过,便就依了哥哥。” 意外之喜? 也在情理之中。 本尊在这里,灵身跑出去,也不敢乱来不是?真要是去搬救兵,眨眼寂灭本尊。 萤唯一顾虑的是,许闲会说出真相,搅了这场局。 不过事到如今,海外来了那么多人,可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说服的了。 现在, 若是有人站出来,说这帝冢是一场陷阱,恐怕不止没人信,还会被人揣测误解,心怀不轨吧。 唾沫星都能把他淹死。 许闲拱手。 “多谢!” 萤轻笑道: “客气!” “那何时开门?” 萤说:“你说了算?” 许闲顺势提出了第二个提议,“荒外距离此间,太过遥远,要不就把碧虚境当成门,直接传到这里?” “哦?”萤饶有兴致。 许闲解释,“这样,也能快些,我也能早些自由。” 萤眯着眼,沉默些许,后同意道:“可以!” 目的达成,寒暄几句,许闲便就以筹备事情为由,匆忙退去。 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戏谑玩味,愈发浓烈,“有意思呢?” 她还挺好奇,她这个“许哥哥”究竟是因何缘由,对此事如此上心。 她想,答案,绝非许闲所言。 次日。 萤履约,打开了万里荒岛封印的一角,许许闲那道灵身离去。 离开封印,那缕许闲仓促间造出的灵身,便就带着小书灵,通过碧虚境,直接到达了荒海外。 他用了些小手段,也与萤借了点力。 将碧虚境,改成了一座简单的传送门。 可瞬息间穿越空间山海,把人从数十万里外的荒外,传送到这片岛群中。 许闲的本尊在岛中等,等着日子到来。 许闲的灵身在海外等,等着日子到来。 岛中其余人,听闻许闲灵身离去,自是好奇得紧,纷纷前来打探消息。 许闲明知而不言。 他们晓得许闲答应替萤办事,却不晓得百日帝坟之事,更不知晓荒海之外,此时的人山人海。 自然也晓不得,许闲心中所谋。 许闲不说,也只能瞎猜,各种乱猜。 老龟和水麒麟,心中惶惶,散播谣言,“不对劲,很不对劲,我总觉得,这小子正憋着坏呢,肯定不是好事,也没安好心。” 水麒麟非常认同,“你说的,我很认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要干坏事了...” 老龟大胆地揣测道:“你们说,这小子,不会是为了活,已经把我们全卖了吧?” 听闻此等言论,望舒,方仪,侍女,澹台境是诧异的,也是不信的。 应该不至于吧... 其余三兽,反倒是觉得老龟说的不无道理。 还真说不准? 这事别人干不出来,许闲,他干得出来,这就是口碑。 魔蛟中规中矩的点评道:“如果拿我们的命,能换一条活路,他肯定会答应的。” 方仪忍不住插了句嘴,“不至于吧?” 几人就静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只能说,在不要脸和没下限这件事情上,哪怕是方仪这种仙王级别的存在,和许闲比,也不过是个新兵蛋子罢了。 望舒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卫殿赎人,死人堆里舔包...犹豫了,也动摇了,弱弱道:“真不一定?” “嗯?”方仪,侍女,澹台境侧目看来,同款的眼神好像在说,怎么连你也这样? 望舒喉咙一滚,“你们不知道,他很不要脸的。” 对此, 三人倒是出奇一致,深表赞同。 许闲全程听闻,嘴角抽动着,愤愤道:“草,老子出去的只是灵身,本体还在这呢,你们说我坏话,能不能背着点?” 众人:“...”看了他一眼。 众人:“...”继续议论着。 -------- 十日,转瞬即逝,离约定好的日子,刹那降临。 第一百日的清晨,整个荒海之外,彻底躁动了起来。 那条荒海无形的边界线上,早已挤满了人群。 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从下往上看,似有无尽黑云,遮蔽了大片天幕。 灵潮格外亢奋,嘈杂震耳欲聋,成千上万的后辈生灵们摩拳擦掌,一个个急不可耐,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扎进荒海,先占一抹先机。 他们有的,早早就跑来霸占着好位置,人挤着人,争当第一人 当然, 也有城府深沉者,不怕居人后,只求稳。 却都在...等! 第885章 荒海聚四王 “天都亮了...怎么还没动静?” “你急啥,赶着投胎呢?” “别挤了,挤坏了你赔啊?” “岂有此理,是谁刚踩了我的脸?” “公子,起来了,人都往那边去了。” “不急不急,不与凡俗争这一时先机。” 四海如潮,沸声滔滔,黎明已至,渐白东方。 旭日东升,地不见光。 各族,各宗,各城的强者,画地为牢,各自圈出一片地界,庇佑自家小辈,恐生混乱... 某一座山巅,此间四尊仙王,也在这个清晨,从暗中走出,相聚一处,清泉煮茶,围坐成圆,静待好戏。 一者金裘汉子,一身正气,眉目生威,好不威风,乃是黎明城,金翅大鹏,金仙王。 一者苍苍老翁,胡须皆白,慈眉善目,道骨仙风,乃是兽山城,鹿族族长,榆仙王。 一者黑衣青年,满头红发,头生触角,五官凛冽,霸气侧漏,乃是虫地城,虫族虫主,弑天蚁。 这一最后一人,是一女子,面纱遮面,难见其眸,盘发于后,着青瓷画袍,有着一双丹凤媚眼,左眼眼角,描着一滴泪痣。 来自河庭,牧河一族。 姓甚名谁,不知? 实力几何,不晓? 只知管她叫尊者,世间也无几人敢惹。 他们聚在一处,谈笑风生间,却又针锋相对,充满了讽刺和嘲弄,试探和挑衅... 尤甚三城仙王。 而牧河的她,自是旁观,乐得看一出好戏,以了这乏味且枯燥的百日苦等。 金翅大鹏率先开团,讥讽道: “兽山,虫地,这次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一个族长,一个虫主,一个天下第二,一个天下第一,都来了,若是这帝冢机缘,让我黎明城夺来,你等岂不丢人,哈哈!” 鹿榆抚须,不骄不躁,“帝冢仙缘,天下众生,有缘者,有能者,有德者,方可得之,岂是你我几人,说了能算的,老夫来,就是闲得无聊,出来走走,看一看这朝气蓬勃的后生们,如何争渡这片新的荒海,哈哈...” 弑天蚁极其赞同,爽朗一笑,敲打金翅大鹏的同时,不忘抬了一手牧河一族的仙王。 他说:“榆兄说的在理,不过,金兄可休要胡说,什么天下第一,什么天下第二,纯属扯淡,你将河庭置于何处?难不成,在你黎明之城的眼里,沧溟,仅我三城,岂不狭隘?” 金翅冷笑,反怼,“天下第一,不是你族之人,到处宣扬的吗?怎滴,敢吹不敢认?” 牧河一族的仙王轻笑插话道:“我河庭从不过问仙土之事,说弑天兄天下第一,名副其实。” 弑天蚁依旧谦逊,“哎,此一时,彼一时,您是牧河一族的尊者,在您面前,我弑天可不敢妄言。” 金翅鄙夷, 鹿榆捉弄,“弑天老弟,你这就有些,过于做作了。” 弑天蚁,“彼此彼此!” 牧河一族的姑娘,岔开话题,看着远山之外,荒海之畔,芸芸人海,笑谈:“不知...这萤帝之坟,此次会花落谁家?” 刚嘲笑完弑天的鹿榆,马屁张嘴便拍,“听闻,尊者此次,带来了河庭十余小辈,我等仙土后生,恐难与其争啊。” 牧河的姑娘,听来极其受用,笑盈盈道:“哈哈,哪里哪里,我族小辈虽天资出众,可仙土生灵芸芸如海,也向来不缺妖孽天骄,不好说,不好说..” “尊上谦逊了。” 牧河姑娘谈吐大方, 鹿榆,弑天恭维拍马, 金翅却是一脸不喜,他的性子,属实不屑如此,溜须拍马。 但是又碍于面子,自己毕竟代表的是黎明之城,牧河尊者在侧,只能硬着头皮强融。 心里骂声一片,早知便不该应了大天神,接了这差事。 牧河姑娘见金翅喝着闷茶,便有意无意道: “要说英才辈出,小一辈中,当数黎明之城最最好运,重瞳之女,月庭仙种,何其耀眼,何其了得啊,我族瞳同代小辈,皆自愧不如。” 提及此,金翅的脸上,莫名多了几丝底气。 确实。 年轻一辈中,若非要排个一二三四,天女望舒,不说榜首,前三无疑。 她是黎明城的骄傲,自然也是他的骄傲。 故作含蓄道:“哈哈,尊上谬赞!” 鹿榆苦着脸, 弑天撅着嘴, 提起这个,难免想起了一段不好的过往。 望舒这名字,认识的人可能不多,但是提及重瞳,月庭仙种,整座仙土,恐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千多年前,月庭现世,他们二人也在。 当时为了争那丫头,三城险些打了起来。 最后, 也不知道怎么滴了,那丫头偏偏选了黎明之城。 碍于面子,又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兽山和虫地,只能默不吭声,吃了这哑巴亏。 现在提起,亦是一桩大憾之事。 那女娃娃,真是太过优秀了些。 恨啊! 恨己不得,恨其命幸。 牧河一族的姑娘顺口提及,“听闻前段时间,贵城又得了一天骄,是一人类,天生的剑胎,自黑暗中来,乃是那上古剑神转世之体,不知可否属实?” 此话一出,鹿榆眸中泛过一抹精芒,神色明亮了些许,俨然一副,兴致勃勃之态。 倒是金翅大鹏,有些尴尬。 说起这叫许闲的少年,他自是有所耳闻,却也只是耳闻。 自己却未曾见过,具体情况自然不知。 便打着哈哈道:“谣传做不得数,不过那孩子,确实不赖。” “哦~”牧河的姑娘了然,长哦了一声。 她当然也只是听说而已。 倒是鹿榆和弑天,两人知晓内情。 晓得许闲从何而来,晓得少年曾斩幼年祖灵,也清楚他背后站着谁。 但是, 显然, 二人并不愿意声张。 没人会为了逞一时口头之快,去得罪一个未知。 不过, 比起鹿榆,弑天却是郁闷加倍。 纳闷,也不服气。 怎么这些妖孽都选黎明,难道就因为那姐妹俩,心眼子比自己脏不成? 几人谈论之时,群山间,亦有一双眼睛,看着眼下的一切,听着耳畔的喧嚣。 许闲的那一道灵身,抬头瞅了一眼天,默默估算,对身侧的小书灵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小书灵重重点头,“嗯嗯!” 第886章 萤请众人看一出好戏, 荒海深处,灵身苏醒,本尊闭目。 二者交替之间,许闲本体枯坐一荒岛巅。 近乎同一时间,萤不请自来,相伴的背棺仔缩到许闲肩后,即便对方,并看不到它。 倒是一直与许闲呆在一起的澹台境,对她视若不见。 最差无非一死而已,有何可惧? 萤看了一眼盘膝坐地的许闲,又瞧了一眼头顶的日光,约定的时日到了。 好戏即将开演。 “那个谁?” 澹台境缓缓侧目。 “你去把其他人都叫来。” 澹台境不语。 萤目光有意无意落向许闲,笑盈盈道:“就说,本姑娘要请他们看一场大戏。” 澹台境斜斜的又瞟了他一眼,骂一句,“有病!” 萤小眼珠一瞪,有点气,这家伙,有点拽啊,不怕死吗?她半眯着眼,用很柔和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快点,不然我就把你主子的脑袋拧下来?” 主子? 就当是吧。 澹台境虽不情愿,却还是妥协了。 应了她的要求,以众人之前商量的好的方式,抬指一挥,向荒岛长空,释放了一道,只有仙人才能察觉的剑意。 同一时间,万里荒海群岛内,数道人影,仰望晴空,第一时间,动身而来。 萤目的达成,得意道:“哼,算你识趣。” 须臾, 七道长虹,先后落向此岛,列于澹台境四周,诧异不解之余,警惕地审视着眼前那个面如天使,却犹如恶魔的姑娘。 他们彼此对视,又将目光来回落向闭目打坐,神魂出鞘的少年, 萤, 与澹台境... 望舒压着声音问澹台境,“怎么了?” 澹台境眼神示意说:“问她。” 水麒麟一如既往地硬气,无所畏惧道:“哎~我说小丫头,你又打算作什么妖?” 面对冒犯,萤倒是也不气,与许闲一起来的这些家伙中,这四只老兽极其不同。 他们体内拥有一道诅咒,一道哪怕是她也抹不掉的诅咒。 萤试探过,她能弄死仙王境的那小丫头,却弄不死这四个家伙。 身上存在着某种秘辛,似乎与黑暗有关。 虽然, 她也想不通,为何会如此,可既然整不死他们,他们硬气一些,也便就随他去吧。 她笑着说:“不干嘛啊,叫你们来,是想请你们看一出大戏,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方仪,望舒,老龟一众不傻,她这么一说,立马就猜到了。 所谓的好戏,应该就是许闲答应,要去帮她做的那件事。 说实话的,他们的确挺期待的,他们也都想知道,这姑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有点意思,行,那就给你个面子。”水麒麟森声说道。 其余之人不语,自是选择默许。 萤不磨叽,玉臂往胸前轻轻那般一荡,霎时便起一方光幕。 那光幕凭空出现,泛着浅色的蔚蓝,像是一片竖挂的湖泽,悬于众人眼前。 伴着仙蕴游动,浮光掠影,光幕里渐渐浮现出一幕幕光影。 在场之人的视线,自然也随着这片光幕的跳动,看到了此时此刻,远在数十万里外的情景。 那片蔚蓝之外,人山人海,蔽日如云。 老龟下意识地往光幕的方向凑了凑,倒吸一口凉风,“嘶!来了这么多人?” “这阵仗,确实不小。”水麒麟附和。 方仪,望舒四人,前后之间的神情变化,最为明显。 人潮虽众,蔽日遮天,可他们却还是从中看到了一些熟悉人影。 虫地来了, 兽山来了, 黎明城也来了... 澹台境也站了起来,下意识地靠近,只因那里面,他看到了人族的影子。 而且似曾相识,他好像见过,印象里,这些小家伙,都是人族这一代中,排得上号的天才。 果然,眼前所见,证实了他们猜测,这场戏,还真是许闲为她谋划出的戏码。 这片幻象光幕里,不止能看到画面,还能听到,人潮此刻的沸反盈天之声。 细细辨认,她们极快地梳理出了其中缘由。 原是百日之前,荒海外天现异象,神明低语,要开帝冢。 凡仙境之下,皆可入岛争抢机缘。 百日前,算算正是许闲找他们借钱后的第二日。 而今日,正好是第一百日。 恍然大悟后的方仪,小声念叨,“难怪来了这么多人...” 水麒麟,老龟,魔蛟,梦魇四人却是面面相觑。 老龟,“这事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呢?” 水麒麟谩骂,“废话,能不熟悉,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许闲这臭小子,还真是活学活用啊。” 不过两人的对话,却听得除开四兽之外一众人,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其中,自然也包括萤。 他们怪怪地看着几兽,又悄然将目光落向许闲,她们猜到了,此事乃是许闲干的,也脑补出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非就是一场机缘,一群人来抢罢了。 类似的事,他们干过,也看过,当过参与者,也做过旁观者,且不止一次。 可此时此刻,他们却依旧忍不住地期待着,他们想知道,接下来这场所谓的大戏里,许闲会出现吗? 又会扮演哪种角色? 背后的推动者?明面的执行者?还是和他们一样,只是一个看客。 当然, 比起这些,他们更想要弄清楚的是,萤究竟想要干嘛? 八人中,有人言,“这就是你说的好戏?不就是一堆人吗?而且还是一群上不了桌的小家伙,有何好看的?” 萤想了想,有何好看的? 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啊。 她也想知道,她同样期待,许闲接下来,会做何? 神神秘秘道:“别急啊,好戏即将开演,你们一看便知...” 八人不语,同观一幕,就像是在看电影。 六十息, 一百息, 半盏茶... 很安静,只有风逐海浪声。 忽儿,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影,闯进了光幕中,老龟抬手一指,嚎了一嗓子,“快看,这里...” “什么情况?” “这人是谁?” 老龟笃定道:“还能是谁,肯定是许闲呗。” 刷刷刷... 目光齐齐看来,表情耐人寻味。 望舒质疑道:“裹这么严实,你也能看出来?” 老龟咬着牙,低着头说:“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 第887章 帝冢将开,许闲现身 半炷香前... 荒海外,喧闹声中,远海某个不为人知之地,许闲悄无声息祭出了剑楼。 连起七剑。 焚天雀, 黄泉葬, 逆水寒, 草木生, 雷罚, 江山, 月色... 并以通灵术,召唤出了七剑剑灵。 朱,抿,寒,青,罪,凡,月色... 他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围成一个圈,正在讲话,吩咐着什么事情。 七灵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给予回应。 许闲交代完毕,目光扫视一圈,问:“还有不清楚的吗?” 七人整齐划一,齐齐摇头。 许闲略一沉吟,“好,那换衣服。” 话落,许闲率先将事先准备好的大黑袍往身上一披。 身形便被遮蔽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那藏在阴影中的一双眼睛。 其余七灵,也如许闲一般,披上了同款的大黑袍。 其实, 他们还是有些想法的,他们是剑灵,为战而生,剑出鞘,灵现,战至终章。 而今,自家主人,却让它们与他去坑骗整座天下,多少有点... 许闲安慰道:“别紧张!” 七灵无声回应。 许闲大手一挥,“行动!” 七灵齐齐点头。 -------- 时间,来到萤召集众人看大戏前夕,那片浅蓝色的光幕里,蔚蓝的大海深处,飞来一串人影,皆着黑袍,仔细一数,足足八人。 黄海之外,等待的人潮中,第一时间,便听闻有人高呼,“快看,那是什么人?” “什么人,哪呢?” “我去,还真有人...” 起初,他们没太在意,以为也就是寻常,人这里可不缺,可当看到,那些人是从荒海深处而来时,惊诧之余,顿时沸腾。 喧嚣剧增,惊声大起。 动静迅速蔓延,就连远山之上,互怼的几尊仙王,也结束了攀谈,目光齐齐远眺而来。 只见, 那八道人影一字排开,居中的那位,抬手一挥,便见蔚蓝大海上空,坍塌出一片虚无。 炙热的蓝色,自虚无中绽放,耀眼的光,取缔那上苍的日。 只是眨眼的功夫,世人的眼中,便就见了一座如空悬之境一般的门,矗立在了那蔚蓝荒海的上苍。 那是一面镜子,也是一扇门,同时也是一个通往未知的通道,涟漪泛起,犹如碧波,上有仙蕴,道则隐隐作祟。 荒海深处,那座岛上,老龟跳脚,指着那面镜子,语无伦次道:“卧槽,那不是老子的本命神兵,碧虚境吗?” 其余之人,自然也认出来了。 这面镜子, 他们都见过,尤其是水麒麟三人和方仪,更是印象深刻。 不过好像也有所不同,此刻的碧虚境,似乎比之前,更强了些。 “他要干嘛?” “鬼知道啊!” 澹台境眼神示意那一脸灿烂玩味的萤,“得问她...” 不同于荒岛中众人的淡定,此刻的荒海畔,那万万灵潮,因此境悬空,而彻底沸腾。 在他们的视角里,这哪里是一面镜子,那是帝坟开启的征兆,也是通往帝坟的通道。 若非那门前,还有八道神秘的未知存在。 早已等候多时的他们,怕是恨不得此刻,就一头扎进那里面,先众生一步,踏足帝冢。 他们按捺不住的向前挤去,在危险的边缘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喊声嘈嘈而起。 “帝冢开了。” “那就是通道..” “稳住,都稳住,别乱来。” “终于开了。” 远山里,四尊仙王,眼眸深邃,比起此间万灵的关注点更多聚焦在那面空悬之镜上,他们的目光则是落向那镜前的八个黑袍人之身。 尤其是,正中间,刚刚抬手一挥,便就唤出此通道的家伙。 八人非人,皆为灵。 七者为器灵,而中间那位,是一道灵身? 他们在想,莫非这就是那仙帝的灵身? 极难看透,倒是这八灵身上,都蕴藏着无上剑意,呼之欲出。 鹿榆抚须轻喃,“七只剑灵,一尊灵身,有些意思?” 弑天沉声推测,“如此看来,这萤帝应是一尊上古的剑神啊。” 牧河姑娘认同,“在理。” 金翅却只想问,“他们,想作何?” “看着便知...” 碧虚境前,许闲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闪现一般,穿梭虚无,横空千里,现于海滨一线。 七灵相随,也动用了同样的手段。 八尊黑袍未知强者的突然前移,近乎贴近人潮,自是惊的人潮前排后生,下意识的往后缩去。 再引一场骚乱。 于万众瞩目中,许闲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背手于后,话音深沉,故弄玄虚道: “吾~乃帝仆,守卫帝冢,忠于萤帝,今吾主帝冢重现,欲于亿兆生灵中,择一人承其传承,扶大厦之将倾,挽狂妄于即倒...” 声如雷,沉如鼓,滔滔回荡,声声飘传。 人海寂静,细细听之,神情亢奋,眸光炙热,激动不已。 果然如此,就是如此。 就这排场,就这气氛,帝冢无疑,机缘定然大到没边。 有人鼓足勇气,恭敬问曰:“敢问尊者,何时可入冢?” 许闲淡淡一瞥,沉沉再道:“随时!” 人潮骚乱,激声高扬。 一神仙境的强者,恭敬恳求,“还请尊上,打开荒海禁制,让吾等小辈,入冢一争。” 许闲漠然... 人潮动乱... 强者追问。 为何不开,还有何事,时间可至? 许闲反问曰:“尔等既然以来,可知入冢条件?” 七嘴八舌,尽做回答。 “凡仙境之下,皆可入内。” “不分种族...” 许闲默认,指着身后碧虚境之门道:“汝等所言,不错,凡仙境之下,有缘之人,皆可入帝坟中,我身后这扇门,便是通往帝冢的墓门,自此处进入,便可直达帝冢之中,不过....” 许闲卖了个关子,众生急得不行,七嘴八舌,吵得天幕失色。 “不过是何?” “到底是什么?” “还请座上明示?” 许闲微微一笑,直言,“想从此门而入者,需缴纳灵晶,一千整!” 许闲说出了他的目的。 整座荒海却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短暂的寂静后,声潮便如洪水一般爆发。 “啥?” “还要给钱?” “一千灵晶?” “这...” “我没听错吧,尊者是说要收钱吗?” 高峰之上,仙王鹿榆轻啧,“天地仙缘,有缘者得,什么样的条件,老夫没听过,可像今日这般,要缴纳灵石的,老夫,却闻所未闻...” 第888章 有“元”人 其余三尊仙王,沉默无声~ 他们曾生活在仙古,见过三千年一开的剑庭,五千年一开的道庭,六年一开的仙庭,一万年一现的神庭... 史书之中,记载者,王墓,帝冢芸芸不在少数,便是极道强者的道陵何尝不曾在这片古老的土地现世过。 他们听说过卡境界的,听说过卡骨龄的,灵根,仙体,种族...等等等! 却是头一次见,入其中,要给钱的? 简直离谱! 牧河一族姑娘中肯点评一句,“原是有元人,而非有缘人。” 众王哭笑不得,极其难评。 ----- 与此同时,荒海深处,那片光幕前,目睹一切的众人,同样神色丰富,表情精彩。 萤弄清了许闲的意图,有些无语,却又很想笑。 望舒一众倒是觉得,此事虽在意料之外,可发生在许闲身上,却也是情理之中。 他本就很贪财啊。 尤其是老龟一众,自凡州而来的,早就听闻了许闲不少传闻。 贪, 和, 抠, 一直都是他的专属标签。 老龟吐槽:“妈的,这小子,是真会玩啊,来这一招?够脏的。” 望舒冷笑,“呵...正常,他是许闲嘛。” 魔蛟默默的算着,“一人一千灵晶,这么多人,得多少灵石啊?” 梦魇淡淡道:“别算了,你那脑子,算不过来的。” 方仪却是勾着唇角,微微眯眼,对此没有反感,只有欣赏,“他真是一个天才啊。”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强者,只会创造条件。 许闲, 从自己的手上逃脱,从那片倒悬海中脱困,而今,在被萤威胁,生命不能自主的前提下,还能拥有这般干劲,还能想到这一招。 足见其心性,何止万年难遇,十万年,百万年...这片沧溟,也未必能出一个吧。 他将来若是承袭自己的衣钵,执掌夜幕,乃至执掌黎明,整个黎明城,必将在现有的情况下,再上一个台阶,真正的凌驾于虫地,兽山之上。 便是那高高在上的河庭,也未必就不能碰上一碰。 黎明得才如此,复有何求? 她目光悄然落向那叫萤的姑娘,眼中杀气热烈,此刻,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都要保全许闲,让他安然回到黎明。 就在众人谈论,众生议论喧闹之时。 许闲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而是当着整座天下的面,用萤授予的权限,在荒海这片无形的禁制里,撕开了八个通道。 于八个通道中,立下八座宽约十丈,高百丈的铁门。 这是逝去的百日里,他亲自打造的。 其中阵法,禁制颇为复杂,解释起来,难以说清。 简单讲就是, 这八扇铁门,只要加持许闲的念力,就能自动运转,收取一千灵晶,便能通过。 极其方便,至于几尊剑灵,唯一的作用就是看门,威慑和监督。 门现之后,按照先前许闲交代好的,七尊剑灵和许闲各选一门,站在铁门之巅。 海风呼啸,席卷灰袍,猎猎生风,许闲居中,喝一声 “肃静!” 一声暴喝,四海皆静,万万目光,共觅其身。 许闲沉沉再道: “缴纳一千灵晶者,可从此八门,过荒海,入墓门,而至帝冢。” “诸位~” “一千灵晶,和帝者传承,孰轻孰重?” “你们还在等什么?” “请吧!” 话落,稀稀疏疏的嘈杂,又兀自般响起,交投接耳,眼神推诿。 所论无非几点, 给还是不给? 该不该给? 合理否? 值得否? 答案自是再明显不过了。 不给,就进不去,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人帝者的仆从,来硬的吧? 想进,便就只能给了。 至于值不值? 这笔账就好像有人跟你说,你只用给一毛钱,就有机会获得一个亿。 肯定是个人都想试试,何况此刻聚集在此地的这些后生,那可是一群甘愿冒着丢命的风险,前来争夺这帝冢机缘的赌徒。 命都敢舍,怎么可能舍不得这区区一千灵晶。 有人很快做出选择。 “区区一千灵晶,博一条仙帝大道,有何可犹豫的,我来。” 见有人开了头,本就蠢蠢欲动的万灵,纷纷效仿。 “没错,帝坟之中的机缘,何止一千灵晶,随便拔棵仙草出来,都能回本,算我一个。” “我也来...” “还有我!” 乌泱泱的人群,取出灵晶,朝着八门就冲了过来,从开始的犹豫,到而今已成争抢之态。 一个妖族少年,率先上交一千灵晶,跨过了那扇门,感受不到荒海禁制排斥的他,凝望着碧虚境,脸上没有半分对灵石的不舍,只有对帝坟的渴望和欲望。 大笑着,叫嚷着, “哈哈哈,本天才,先走一步。” 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向碧虚境冲去,义无反顾,投身其中,消失不见。 其它人见此,哪里还能淡定,自是不甘落后,纷纷动身。 “我是第二个...” “我第三个...” “都别和我抢。” “让开,别挡道。” “穷逼往后退,把路让出来。” 成百,上千,上万,无数...各种种族,各种境界的小辈们嗷嗷直叫,扑向八扇石门。 而后横渡数百里长空,投身虚空境中。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那八扇门前,已是人挤着人,妖踩着妖,被堵水泄不通,骂声一片... 混乱不堪。 比起帝坟机缘,一千灵晶,确实不值一提,这些小辈中,大乘境,渡劫境不在少数,能修炼到这个境界,自是不缺这小小一千灵晶。 还有一部分,本就家底殷实。 当然, 千里迢迢赶来此地,途中利用传送阵,几经辗转,还是有一些小辈囊中羞涩。 毕竟在仙土,灵晶的价值高昂。 可却不妨碍,此刻他们对帝冢的向往。 他们找到了自家的强者,拥挤于一处。 “长老,帮我。” “老祖,求你。” “宗主,拿钱...” 那些随行强者,虽也不缺一千灵晶,奈何伸手者众,加起来也非一笔小数目。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来都来了,小辈开口,总不能不给吧,咬咬牙。 也就掏了。 “拿去~” “别让我失望。” “加油!” 有人有钱,有人没钱,有人能掏自家老祖的兜,而有些散修,就惨了。 钱不够,也没地借,咋弄? 他们并未放弃, 有的掉头回去,“现在回去筹钱,还来得及,走...” 有的直接动手,“把钱交出来。” 还有的混在人群里,打算偷渡,却被八门狠狠的撞了回去。 混乱, 持续上演,渐渐加剧,吵得那些老神仙,也头疼不已。 唯有铁门之上的许闲,看着神剑池上,肉眼可见堆积起来的灵石矿山。 忍不住憨笑出声。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 第889章 争相入岛 荒海之畔,是混乱的,各族强者,却也只顾得护住自家小辈,免遭殃及。 没有庇护的散修,自是受了伤,当然,也有一些人,趁着这场混乱偷偷报复。 乱, 极乱, 非常乱。 没人管,几尊仙王,更是坐壁上观,丝毫没有要出手镇压的意思。 于他们而言,普天下的芸芸众生,不过区区蝼蚁尔,死伤何论? 况且,帝坟机缘之争,本就是免不了要死人的,现在出手阻止镇压,得罪人姑且不论,此情此景,他们也未必能管得过来。 届时,倒是还叫人看了笑话。 索性便让他们争,那自称萤帝的帝仆都不管,哪里轮得到他们。 看个热闹,只待自家小辈去而复返,瞧上一瞧,这份天大的机缘,究竟花落谁家。 ------ 八扇门前,人潮汹涌,碧虚境前,亦是前仆后继,纷纷投身其中。 荒海至深处。 萤与众人,远观大戏,感慨颇深,这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过铁门而入境者,已不下数万。 许闲得灵石,恐已近亿乎。 如此挣钱的速度,若是让天下人知晓去,不知该做何想,尤其是仙城外那片猎场,以命相搏,猎杀黑暗的狩夜人,他们拼死拼活,能挣几个钱? 许闲呢? “照这个速度,欠我们的那些钱,很快就能还上了。”侍女感慨,神情麻木。 无人反驳。 倒是老龟讥笑一声。 还? 许闲能还钱,他倒立拉稀,用拉的稀洗头。 此时, 万里群岛边缘一角,落下一片虚空,虚空中,一个生灵钻出,踏临此间。 只瞧他先是回望身后,所见无人,又看身前,岛礁成林,拍岸卷浪,眼中满是兴奋,激动得大喊了一声。 “哈哈,仙帝传承,归我了。” 然后,就一头朝着群岛中央而来,直奔那最高最大的岛山。 他想,传承定然就在那座山中。 “有人来了。” 萤自率先察觉,只见轻轻抬手,便起一座大阵,将他们脚下这整座荒岛尽数笼罩,手指在那么一扬。 整座岛猛烈的震动起来。 摇晃间,只是眨眼的功夫,再回神,便就见了整座岛,被搬离了海面,高悬在苍穹之巅。 俯视, 蔚蓝模糊,岛礁如点。 八人滚动喉结,暗暗惊奇,轻而易举就能将一座岛,在毫无征兆间,托举到天上,掩藏于此间,他们自问,不是不能做到,而是要费极大的力气。 眼前这位,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些。 不免唏嘘。 萤不顾众人感受,抬手又一挥,整片光幕刹那破碎,连带画面一并消散。 她转身看向众人,用最轻柔的语气和最灿烂的笑脸,说出毋庸置疑的命令。 “好啦,戏看完啦,自现在起,到此事结束,你们都要乖乖呆在这里哦,谁不听话,我就打断谁的腿哦。” 水麒麟质问,“几个意思,囚禁我们?” 萤微笑道:“你可以这么想的哦。” 看着她的笑,水麒麟感受不到半点善意,顿时毛骨悚然,腹诽,“有病。” 萤翻起一个可爱的白眼,“你有药啊?” “嗯?“ “没药你管我有没有病,哼~”萤傲娇道:“有病。” 然后嗖地一下,消失了! 给水麒麟气得够呛,“妈的,这小贱人,是真拽啊,我迟早弄死她~” 他的义愤填膺,换来了七人的视若无睹。 老龟拖沓着步子,跳上岛中一棵树的树杈,往那树干上一躺,懒洋洋道:“没戏看咯,无聊啊...” 梦魇不以为然,眼神示意天外,那里继第一个人影出现之后,便接二连三的有人出现。 “怎么就没好戏看了,演戏的不都来了。” 方仪像个小学生一样,蹲坐在岛畔,看着那岛外,愣愣发神。 望舒主动寻来,欲言又止问:“她...究竟想干嘛?” 方仪没看她,摇了摇头道:“不清楚...” 望舒有些失落,紧锁着眉头。 世人都说,一双重瞳,可堪破世间一切虚妄,可到头来,却是活得稀里糊涂。 在黎明城,没看清黎明,在这一方荒岛,看不透那萤。 方仪侧目一瞥,又仰头观天,意味深长道:“等天黑吧。” 水麒麟愤愤地咒骂了半天,见无人理会自己,顿时更气了,骂骂咧咧,“行行行,她不给我面子,你们也不搭理我,好,非常好...老子稀罕与你们废话...” 老龟嘲笑。 澹台境讥笑。 ------- 此刻,入岛的第一批生灵,前仆后继的冲向那座最高的高山,人影错落,长虹漫世,可等着他们的,却是一座空岛。 哪里有什么帝者传承,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便是如此,他们仍是不死心,开始在主岛上,翻找起来,这瞅瞅,那看看,不愿放过任何细节,生怕错过机缘。 可依旧什么也没找到,一个个愁眉苦脸。 人越来越多,后继者不计其数,谩骂声已经开始出现。 “搞毛呢?怎么啥都没有?” “操,不会是被骗了吧?” “绝无可能,我能感受到,此地天地法则,与外界不同,机缘定是藏在群岛某处,仔细找找...” 他们一边骂,一边找,翻遍了主岛无果,就跑其它岛去找,还是找不到,就钻海里寻。 惊鸿之光,嗖嗖来,歘歘去... 这片自诞生便沉寂了十年的荒岛,从未如今日这般喧嚣。 萤于无人处,看着热闹,心情大好。 “真好啊,这才像是有人的地方呀!” 荒海深处的群岛中,生灵数量,持续增加,越来越密集,荒海之畔,混乱却并未因此缓解。 仍有数不尽的灵,朝着八扇铁门涌来。 许闲瞅了一眼, 瞧这架势,恐怕得挤到日落,不免有些懊悔,早知道,该多搞几扇门的,那样也能快些。 不过, 看着神剑池上,堆积如山的灵晶,便就心情大好,烦恼全无。 小书灵提前估算,道喜道:“主人,这次是真发了呀,瞧这架势,入岛者怕不止500万哦,能挣50多个亿呢,这下不止第八层剑楼有着落了,九层,十层也够了呢。” 许闲故作淡定,一本正经道:“50亿很多吗?” “不多吗?” “毛毛雨而已,想挣也就弹指之间的事。” 小书灵肃穆道:“主人,你够了!” 许闲:“哈哈!” 第890章 争渡结束 一个时辰,过八门而入虚空境者,过百万。 三个时辰,倍之... 五个时辰,荒海畔,拥挤之态渐缓,喧闹之声,间歇,所见已是稀疏之态。 许闲再次出言,“日落时分,门闭,过时不候。” 那些先前不愿拥挤或是犹豫不决者,看了一眼偏西的大日,不再耽搁,稀稀疏疏而入。 一一缴纳灵石。 喧闹和混乱,并没有平白无故的消失,而是转移到了荒海深处。 那片自诞生以来,寂静了十年的万里岛群里,随处可见,人影错落,来去匆匆。 骂声如潮,喊声如浪。 好不烦人! 好在,今日萤未曾歌唱,对于老龟一众而言,倒是一件喜事。 时间临近日暮。 荒海之畔, 人影稀疏,只余下一片片云舟群,安静矗立。 狼藉之上,环伺的强者们,无声凝望。 八扇铁门前,已无大排长龙的人影。 从清晨到日暮,持续了六个时辰,刚好半日,碧虚境吞吐生灵,逾六百余万... 许闲看一眼天色,又看一眼身前,清楚,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该进去的,想进去的,都进去了,剩下一些没进了,要么是怂了,要么便是没钱。 耽搁无益。 他遵守承诺,抬手一挥,尽收八扇石门。 “日暮已至,到此为止!” 身后垂天而落的碧虚境,也在顷刻间消散,七尊剑灵,于许闲的授意下,一一散去,消失无影。 许闲正欲收回自己这一道灵身,逢此之际,一道声音,却自远山传来,高昂深邃。 “帝仆尊者,请留步!” 许闲稍稍一滞,藏在黑袍下的双眸,寻声看去。 便就见了残阳之下,千峰一处,一个老人家,正隔空望向自己。 眉头稍稍一压。 此人, 他认得。 竟是鹿榆。 小书灵小声嘀咕,“鹿爹居然亲自来了?“ 许闲没吭声。 鹿榆笑问:“敢问尊者,帝冢何时再开?” 此问一出,荒海之外,无数强者的目光,尽落许闲之身,这个答案,他们也想知晓。 许闲略一沉吟,压着嗓音道:“传承择主,帝冢自开!” 他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却也是看在鹿渊的面子上,给他儿子个面子。 否则他才懒得搭理。 开与不开,与他何干? 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鹿榆还是极其礼貌地道谢。 “多谢!” 许闲不语,收回灵身。 亦如铁门,碧虚境,和七尊剑灵一样。 消失此地。 夕阳西下,云层浸染成彩色的画,映着波光粼粼的海,干净,也清净。 各族强者,各自隐去,或回了云舟,或藏于山中。 一日喧嚣之后,他们迎来的,依旧是等待。 区别只是,先前等帝坟开,送小辈入其中,现在等帝坟再开,待小辈们归。 心中期待的同时,难免忐忑,恐自家后生遭了意外。 不过, 截至目前为止,倒是还挺顺利,自家小辈留下的长明灯,并未有半盏熄灭。 是还没开始争? 还是本就不用争? 没人晓得! ------- 万里海岛群之上,苍穹之巅,那座世人无法看透的空岛上,许闲时隔半日,睁开了眼。 方才醒来,便就听取了天幕之下,一片沸反盈天的谩骂之声。 时昏黄,日正渐沉入海。 许闲没觉得意外,几百万人,突然来到这片群岛,发现啥也没有,又发现还跑不出去,不吵,就见了鬼了。 他尚且还来不及站起身来,等候于此的老龟一众,目光便就率先落了过来。 水麒麟更是蹿到他的近前,手一伸,极其不要脸的讨要道:“交出来!” 许闲:“什么?” 水麒麟说:“别装糊涂,见者有份。” 许闲送了他一个字。 “滚!” 水麒麟很不高兴,许闲半点不在意,没急着数钱,而是起身一个腾挪间,来到了空岛之畔,俯瞰整片群岛。 可见,天幕之下,万里岛群内,时有修士,来去匆匆。 大多安顿于各方岛中,还有一些,藏匿于云霞之上,侧耳,细听之。 是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翻遍了~这里是真的啥都没有啊,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不会是被那帝仆骗了吧?” “...现在很麻烦,这群岛周围存在禁制,根本出不去。” “别急,兴许是时间还没到,再等等。” “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一百日也等了,不急于这一时...” 半日光阴,这些外来的后辈们,早已将此地,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寻不到帝坟的踪迹。 别说帝坟了,这偌大的岛群里,愣是连一株像样的仙植,都未曾见过。 加之此地存在一座大阵,将他们彻底困住,人心不免浮躁起来。 有人谩骂,有人吐槽,有人质疑... 当然, 大部分人,内心极其淡定,选择暂时收拢自家同门,于此间选一孤岛占据,等待! 他们笃定,帝冢一定会开,只是还没到时间罢了。 许闲稍稍拧着眉头,抬手掏了掏耳朵,目光四下寻找着萤的影子,却无所获。 望舒悄然靠近,同立其侧,也观岛中,见许闲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她偷看一眼少年,主动找话说道:“今日...没少挣吧?” 许闲侧目瞥了她一眼,还是没吭气。 望舒回望着他,目光不躲不闪,讲明道:“钱...能还了吧?” 许闲像是早知道,她会说这个事似的,转移话题道:“天女,你有重瞳,你能看明白,她弄进来这么多人来,究竟想要干嘛嘛?” 望舒淡淡道:“我在跟你说钱的事。” 许闲充耳不闻,看了一眼远方的大日,“太阳就要落了,或许答案,就在黑夜中。” 望舒稍稍皱鼻。 同样的话,小天神白日间,也对他说过。 她想不明白,为何两人都那么笃定,会和夜晚有关? 是因为那些煞灵吗? 望舒不依不饶道:“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闲明知故问,“什么?” 望舒深吸一气,耐着性子再道:“还钱?” 许闲抿唇,“你很急?” 望舒脑袋一偏,怪怪的看着他,“许闲。” “嗯?” “你不会是不想还钱了吧?” 许闲感慨一声,“是啊,希望我们,真能活着出去。” 望舒:“???”乱回是吧。 第891章 煞气凝茧 最后一抹日光沉入大海,流云不再精彩,昏暗降临前夕,是一抹浮白的月,忽隐忽显。 难得的是, 折腾了一日的数百万修士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们或独行,或成群,篝火在暗色的布里,如萤火般星星点点的亮了起来。 这难得的寂静,是夜的馈赠,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好难猜! 许闲矗立空岛,始终凝望身下,当星月被唤起一天灿烂,当晚风轻拂过额边,他的耳廓,微微蠕动,目光下压深邃。 他莫名的说了一句。 “来了!” 其余众人听闻,神念有意无意,尽落天下。 海面上, 密林间, 礁石,峭壁,藤蔓... 煞气演化的煞灵苏醒了! 它们于夜色中醒来,一改往常的胆小和怯懦,如发狂的猛兽,深林中的山魈,朝着那些万灵所在而去。 它们奔跑,它们跳跃,黑色的残影,穿梭在夜幕里,呜咽的嘶鸣回荡在风中。 正在休养的修士们,自是敏锐察觉动静,一个个警惕无比,如临大敌。 “什么人?” “啊!” “小心~” “找死。” 黑雾所化的煞灵,发了狂,无差别的开始袭击,这些外来的灵。 一声声惨叫,在万里荒岛的各个角落响彻。 “救命啊!” “有怪物~” “你不要过来~” “杀了他们!” 夜,不再寂静, 夜,开始沸腾, 成千上万的煞灵,源源不断的从黑夜中钻出,扑向那些生灵,数百万生灵,顿时乱作一团。 混战,开始上演。 各式各样术法的光,灿烂在岛中,像是除夕夜的烟火,密集绽放。 火光, 雷霆, 金辉, 罡风, 有人祭出了神兵,挥散一方重围,有人起一座阵法,护住一地山河。 有人手段狠辣,不退反进,肆意屠杀。 有人胆小怯懦,慌不择路,到处逃窜。 许闲一众,此刻正齐聚一处,就在空岛岛畔,俯视身下,将一切尽收眼中。 面容神色精彩纷呈,内心忌惮,汩汩而生。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昔日避他们如鼠一般胆小的煞灵,在今夜,化身成了厉鬼恶魔,弑杀无度。 外来的生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可是, 他们并没有死了。 而是被一只只煞灵,束缚住,一整个吞噬,就像蜘蛛捕猎一样,那些被束缚住的生灵,会被一层黑色的煞气团团包裹其中。 化作一个个黑漆漆的大茧... 人们四散逃离,人们慌乱应对,煞灵持续冲锋,肆虐,吞噬。 侍女喉咙一滚,“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澹台境闷闷的问:“她究竟要干嘛?” 不同于侍女,望舒,澹台境眼底的慌乱和震撼,老龟,水麒麟,梦魇,和魔蛟,对眼下发生的一幕,表现的格外淡定。 除了有些意外之外,并没觉得有何新奇。 老龟鄙夷地解释道:“这还没看出来吗?明摆着的,这些煞灵,是要借这些生灵的精元神魂,重塑身躯啊,夺舍,取缔…想当个活灵,有点意思。” 侍女,澹台境不语。 其余人也没吭声,事到如今,他们就算再傻,也不可能看不明白,也不可能弄不清楚。 哪里来的帝坟机缘? 哪里是要找个弟子? 这就是要把外面那座天下的生灵,诓骗进来,然后借尸还魂,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这些煞灵。 萤,这是想要创造一个……全新的种族。 属于她的种族? 或是只听命于她的种族? 手段, 当真狠辣! 水麒麟顿觉得没意思,啧了啧舌,无趣得紧,“没劲,还以为能有什么新花样呢,到头来,还是这种小把戏啊,无聊啊。” 然后就走了,跑一旁凉快去了。 老龟,梦魇,魔蛟也大差不差。 很明显,四人早在这之前,就有了类似的猜测,故此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也才会如此淡定。 望舒有些失落,甚至在心里责备起了自己的无能,深陷于自我怀疑中。 四人看出来了, 许闲和方仪也一定猜出来,不然白日间,他们二人就不会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她觉得自己好傻,好笨,好生无能。 什么天女? 什么命定第一人? 呵... 空谈而已,笑话罢了。 她默默的缩回,走到了篝火旁,坐下,双手环抱着双膝,盯着面前的火堆,发呆... 火光在重瞳里,错落出了别样的悲伤。 侍女总归太过感性,不忍看这一场血腥的屠杀,心中有一团火,无端滋生。 她没怪许闲,因为她知道,他没得选, 她也没怪萤,因为她知道,她斗不过。 她只怪自己,太过无用,面对这样一场悲剧,只能坐看,束手无策。 不是她太弱,毫无城府,而是因为,眼下在被屠杀的数百万生灵中,不少,皆是来自黎民城的后辈。 而作为一名神卫,本该守护着这些小辈,可.... 她愤愤一拳,砸向山石,石四分五裂,她咬牙暗骂,“该死,可恶!” 澹台境,虽然表现得很平淡,然眼底的悲悯终究出卖了他的想法,他不忍看这一场苍生被屠戮的戏码,选择视而不见,选择酣醉月下。 持续的混乱,持续的攻杀,争斗在无差别的爆发。 他们躲, 他们跑, 他们战, 他们为了自己活,卖了同伴, 他们为了同伴活,丢了性命, 挣扎, 血战, 手段用尽... 许闲他们,并非是唯一的观众。 萤就在那月下,高高的主岛之上,也亲眼目睹着。 只是不同于许闲等人,她不止是在看,更是在欣赏。 欣赏这场混乱,享受这场杀伐。 多么久违的感觉啊! “斗吧,斗吧。” “打吧,打吧,” “你们都将成为我的子民...” “同我一起,为这片绝境中的沧溟,杀出一片光明。”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 而,遥在数十万里外的荒海岸,那片拥挤的云州群里,也在入夜之后,渐渐变得喧闹。 不时能听到一声声悲痛欲绝的怒嚎,毫无征兆的响起,响彻,回荡... “不!” “吾儿何辜?” “....” 远山的仙王,听闻动静,眺望着荒海深处,那片月色下的朦胧。 “...纷争开始了!” 第892章 值与不值 那一夜,荒海外,各族各宗各城,小辈的长明灯,一盏接着一盏的熄灭… 仙境的长老,老祖们,一个个面色阴沉,难看至极! 帝冢之争,死生之地,有人死了,不足为奇。 可如今夜这般,刚开始,就死了这么多,却是亘古未闻。 仙王鹿榆饮下一口热茶,忍不住说道:“今夜灯灭的速度,损伤已不亚于一场战争了吧?” 弑神瞥了一旁的金翅大鹏一眼,中肯道:“嗯,而且还不小。” 说真的,而今此时,灭灯的速度,确实超乎预料。 若非,黎明之城来的那些后生的灯也灭了。 弑天一定会怀疑,这就是黎明城的一场局。 毕竟, 他一直知道,小天神方仪,一入荒落,至今不归。 金翅大鹏不晓得内情,被弑天这般看上一眼,顿觉不爽,“你这么看我作甚?” 弑天不语。 牧河一族的姑娘心思深沉,看着星月下的那片蔚蓝,海雾波诡云谲。 虽说牧河一脉,尚且还未有命灯熄灭,可她却也难免不忧患于心。 “那里面,到底在上演着什么?” 弑天乐呵一笑,故作风轻云淡道:“还能是何?自然是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那一夜,荒海深处,轰鸣与碰撞响了一整夜,各色的光,在绽放,死亡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别的人都没了看下去的兴致,许闲却蹲在岛畔,看了一整夜。 就着酒,一口接着一口。 方仪不请自来,双腿交叉,盘坐在他身旁,问:“能请我喝一坛不?” 许闲出奇的大方,真就给她了一坛未开封的佳酿。 方仪笑着接过,揭开,饮下一口,轻轻咂舌,小小的模样,倒是品出了酒鬼才该有的姿态。 “酒不错。” 许闲淡淡回应,“夜幕,没有好酒,黎明也没有?” 方仪无声运转丹田,以仙王念力,隔绝四周,笑道:‘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让不该听的人听了去,再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许闲乐了,调侃一句,“怎么,小天神,你还想从这里活着出去不成?” 方仪瘪了瘪嘴,没跟许闲计较,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红苹果,在胸前的衣服上擦了擦,大大的咬下一口,就着酒吞下,也挖苦道:‘你现在,心应该很痛吧?’ 许闲难得瞧了她一眼,反问:“我为何心痛?” 方仪眼神示意身下,那正在万里岛群中,上演的一幕幕屠杀,悠悠道:“死这么多人,不痛?” 许闲抿唇,淡然道:“该痛的应该是你吧,这里面,可没我的后辈。” 天使一族的后生,可不在少数啊,黎明城,更甚之。 方仪微微眯眼,质问:“可他们总归因你而死,不是吗?” “呵呵...”许闲笑出声来,“你好幼稚啊。” 因自己而死? 也算是吧。 但是没有他许闲,他们该死,还得死。 他意味深长道:“有些人,怎么着都要死的,既然都要死,谁挥的刀,重要吗?” 方仪继续挖苦,用她的理,来反驳许闲的理。 “是,你是迫不得已,可纵然如此,这鲜血你沾了,那便就洗不掉了,这因果,你也避不开了。” 许闲斜眼望着她,仰头喝酒间,眸底泛过一丝森寒,伴着戾气,滋生心涧。 他问她,“你是想说,我错了?” 方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懒懒道:“我可没那么幼稚。” 许闲没再吭气,他不想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怎么着都得活下去。 背信弃义? 肆虐杀戮? 荼毒苍生? 怎么样都好... 他得活着,不止为自己而活。 方仪轻叹一声,“害~” 咬下一口红苹果,咀嚼间耐人寻味道:“承认吧,其实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许闲默默饮酒。 方仪继续说道:“我和碧落,为了黎明城的安定,建立了夜幕,谋划无数,将别人的命,视为草芥和筹码,不管过程的正确与否,不惜代价,也要去换取一个正确的结果。” “...你呢?为了活,选择了与她同流合污,撒了个弥天大谎,诓骗天下,用他们的命,搏你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许闲继续喝酒,始终未曾反驳,也没有打算反驳。 方仪说的,本就是对的。 “说到底啊,我们这些人,都是一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耻”之徒,只是...”她话音稍稍一顿,看向许闲,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再道: “我和方仪,是用极小的代价,换取黎明的安定,哪怕因此,会死一些人,可我们觉得很值,你呢?你用这六七百万仙土后生的命,换得到你想要的吗?或者说,用他们的死,换你活着,这笔账,值吗?” 许闲压着眉,下意识地陷入沉思。 用六七百万后生的命,换自己的命,值吗? 或许值, 或许不值。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因为他们总归都要死的。 许闲说:“杀死他们的不是我。” “我知道!”方仪说。 许闲侧目看向她,“也不是萤!” 方仪微笑,“我也知道!” 杀死他们的,是他们心里滋生的贪欲。 是欲望, 是无知, 许闲也吐出一口气,伤春悲秋道:“他们可以不来的,没人拿刀逼着他们,他们一心求死,我又何辜?” 世间能有几人清醒,世间又能有几人透彻? 此事若让天下人知晓去,他们定不会去反省,自己的贪念。 他们只会将一切罪责,强加到许闲的身上。 许闲谈不上冤,只是自己比较倒霉,遇上了萤。 方仪吃一口果子,饮一口酒,重复道:“我在问你,你觉得值,还是不值?” 许闲沉默片刻,拳头悄然紧握间,格外笃定道:“你非要听个答案,我会告诉你,值!” 许闲很自信,他相信,自己只要活着,走下去,那他就能让更多的人活着。 他能打回去,他能湮灭黑暗,他能给沧溟带来光明。 他不止能救凡州,也能救沧溟,便是自己无心造福众生,众生也必将能沐浴到他的福泽。 就像在凡州一样,许闲在意的从不是那座凡州天下,他在意的仅仅只是问道宗而已。 可最后, 他庇护问道宗的同时,也于无形中庇护了整个凡州。 无心之举,亦是现实,无可更改的结局! 少年的自信,超乎方仪的意料,少年的笃定,却让方仪格外欣赏。 许闲的回答,亦是她想要的答案,许闲的言外之意,亦是她此问的弦外之音。 你活着,能否庇护更多的人,你活着,能否让比这里还要多的人,活着... 一道算数题, 大于,等于值, 小于,等于不值。 仅此而已! 她大饮一口烈酒,将酒坛抱在怀中,一抹嘴角,无端问道:“跟我说说吧?” 第893章 可以! 方仪没来由的一问,许闲被问得有些恍惚,“嗯…说什么?” 方仪拍着怀中酒坛,凝望着近乎与空岛并肩的皓月,漫不经心道: “说一说,你打算如何,在这场杀劫中活下去,或者也可以说,你有何后手,对付那个姑娘?” 许闲乐了,摇头笑道:“你可别逗了,我对付她?凭什么?可能吗?还是说点现实的吧。” 方仪神态自若,格外笃定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我知道。” 许闲有些心虚,悄然侧目一眼,她是如何知晓的?试探道:“你就那么笃定?” 方仪回眸看来,微微一笑,“也没那么确定,只是感觉。” “哦?” 她说:“我在想,如果你没后手,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心思,去坑蒙拐骗那么多灵晶呢。” 许闲不乐意了,打断道:“话说清楚,什么叫坑蒙拐骗,我那是凭我能力挣到得...” 方仪无视此言,继续讲道:“你我相识,不算长,你我之间的交集,不算多,可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的人,面对绝境,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拼尽全力的破局。” 许闲没反驳她,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你说的没错,我知道我斗不过她,所以她让我干啥,我便干啥,万一她真能放了我呢?” 方仪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拆穿道:“别做梦了,你和我都很清楚,她不会放了我们的,兴许她会让我们活着,可活着的你和我,却未必还是你和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许闲装聋作哑。 方仪眼神示意,空岛之下的那片混乱,“你和我若是不死,也会和他们一样,你信不?作茧自缚,可破茧之日,绝非你我。” 许闲默默垂目,眼神比夜色还沉,手中酒,似是也失了些滋味。 方仪所言,是最坏的结局,她所揣测,是萤人性的阴暗面。 但是,又和许闲所想,出奇一致。 夜幕时分,当许闲看到这些人的下场时,他便就有了这样的预感,他也会被萤夺舍掉。 便是最好的情况,怕是也将沦为她手中的权柄和武器,而他将不再是他自己。 这些,绝非是他和方仪的空想,而是基于萤的种种表现,和眼下的处境推演出来的结果。 方仪偷瞧着少年,将他眼中的忧愁和担忧尽收眼底,她趁热打铁,再次追问道: “所以...说说吧,说说你的计划,我听上一听,看看是否具备可行性,如果,刚好能帮上忙,我必当责无旁贷。” 许闲余光看着她,脑海里背棺仔的计划,再次重构。 他犹豫了,脑袋里,更是上演了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天人交战。 责无旁贷? 许久, 方仪扔掉果核,饮了三口。 许闲也鬼使神差的说一了句,“想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她弄死。” 方仪微微眯眼,“这是一句废话。” 许闲莫名其妙再道:“如果我说,我能弄死她,你信不信?” 方仪盯着许闲的双眼,看啊看啊看... 地仙境弄死仙帝境? 提醒道:“她是仙帝境~” 许闲重复,“我问你信不信?” 一个荒诞的问题,就像是一个稚童,指着天上的月亮对你说,我能把那月亮拽下来,你信不信? 后者是童言无忌。 前者呢?许闲算什么? 吹牛,扯淡,还是胡言乱语,却偏偏他的眼里,装着毋庸置疑的认真。 让方仪,不敢轻易反驳。 她竟是真的点了点头,吐出一字,“信!” 许闲愣了愣, 许闲怔了怔, 许闲大笑出声,“哈哈哈!” 许闲大饮一口,“啊!”...“好酒!“ 方仪全不在意,追问:“什么法子?” “想知道?”少年眯眼。 “嗯嗯!” 许闲双眼眯得更加狭长,半真半假的玩弄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杀她的前提是,你一定会死,你还想听吗?” 方仪双眸深处,拂过一许光影,她没听明白许闲话中的意思,却也预知到了些什么。 在许闲的注视中,她故作淡定,微笑道:“为什么不呢?” 许闲眼神突然凌冽,整个人也瞬间严肃无比,一字一顿,“我没跟你开玩笑。” 方仪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表态道:“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许闲敛目,挪动屁股,面相岛中,目光一一掠过远处的老龟,梦魇,魔蛟,麒麟,侍女和澹台境,唯独未曾看望舒。 说:“不够,还得加上他们其中一个。” 方仪也跟随着他转了过来,若有所思道:“你是说,用一条仙王的命和一条神仙境的命,就能干死她?” 许闲想都没想,随口便道:“是的!” 方仪点了点头,又喝了几口酒,思绪极深,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好大一会后,问道:“几分把握?” 这次许闲想了想,压着眉头,慎重道:“我说的是能换来殊死一搏的机会,胜负,得试过才知道。” “那就是理论上可行?” “你可以这么想。” 方仪再次顿首,手掌有规律的拍打着酒坛,“嗯...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许闲盯着她,咧嘴一笑,反问:“我怎么想的,重要吗?” 方仪举坛,大饮数口,无端的豪爽道:“可以。” 许闲懵然,什么就可以了? 方仪望着他,笑盈盈道:“我同意。” “同意什么?” “用我的命,给你换一次,生死相搏的机会。”方仪说。 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许闲怪怪的看着她,吐槽道:“你没病吧?” “没啊。” “那么想死?” 方仪小手一摊,双肩一耸,悠悠道:“我是不想死,我也没活够,可有人不想我活啊,即是如此,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想要她死。” 看似豪迈干云, 实则是没招了。 她清楚自己的命运,从被碧虚境,强行带到了倒悬海时,就已经注定。 死亡是必然的,这十年,无非是苟延残喘罢了。 失去自由, 失去一切, 困死樊笼,与其如此庸庸碌碌,不明不白的等死,倒不如在临死前,来一场轰轰烈烈。 许闲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方仪话锋一转,提道:“不过,我不能白死,我得提两个条件。” 别说两个了,十个,百个又何妨? 不过... 许闲拒绝道:“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说太早,没到那一步呢。” 万一,萤信守承诺,此事一了,就真放了他们呢? 许闲此刻有些混乱,许闲也想在静静! 方仪清楚少年的心思,没在逼迫,只是伸出小手,笑嘻嘻的讨要道:“喝完了,再给一坛。” 许闲随手一挥,“两坛,拿去。” 方仪受宠若惊,“这么大气?” 许闲乐呵一笑,“呵呵!” 第894章 绝望的众生 一夜不静,饮至天明,再之后,许闲和方仪,便就没再说话了。 各自饮着各自的酒,只是,少年的目光,总会于仰头大饮间,悄无声息地看向那小孩模样的姑娘。 她似乎真有那样的觉悟,奉献自己,达到某种目的。 他虽诧异,却也能理解。 整片仙土,十二仙王之一,又岂能没有点独属于自己的豪情。 更何况眼前这位,在倒悬海时,就已经选择了,从容赴死。 只为博取自己的一丝心软,不在将来,以那事而追责黎明。 那时候的她,愿以一命,换黎明将来一个不确定的安宁。 此刻的她为何又不能用这一条侥幸残存的命,替许闲博一线生机呢? 不止许闲,还有望舒,自也有为黎明的考量。 许闲想,她那未曾说出口的两条提议,其中一条,必与望舒有关吧,长者濒死之际,最后替小辈行托举之事,放在哪里,都不足为奇。 许闲只是在想,她是如云峥师兄一样,大公无私,取舍人间。 还是...及时止损,用有限的生命,换取一个无限的可能? 总归,无论如何,这必将是她权衡利弊之后,自认为的最佳选择。 可... 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许闲,却沉默了,退缩了。 不是他于心不忍, 而是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并且,他同样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一定能赢。 赌? 还是不赌? 舍命一搏,只应发生在绝境之时,而非现在。 万一,萤真的就说到做到,放了他呢? 即便,这种可能性,极小,可许闲却仍然心怀期许。 等一等吧。 答案,用不了多久就能揭晓了。 许闲恐时间不够,也没想过要搭建剑楼,倒是抽空让小书灵替自己清点了一番。 灵晶合计:68余亿。 预示着,这片纵横南北西东万里的荒岛群中,总共闯进来了680多万仙土生灵。 比许闲预想中的,要多上一些。 只是, 经历昨日一夜的洗礼,余下者,恐已半数不足。 —————— 天边泛白,破晓的黎明如约洒下,那肆虐了一夜的煞灵们在光落下前夕,齐齐停止了杀伐。 又在幸存的众生眼中,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碰撞与轰鸣,呐喊与杀声,渐渐落下。 天亮了,天地也安静了。 “走了?” “没了?” “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光吗?” 众生错愕,恍恍惚惚,大多还未曾从一夜的逃遁与杀伐中,回过神来。 光洒落于脸庞,晨风拂过了耳畔,他们再次感受到了温度,却挥散不去风里裹挟的血腥与阴寒。 他们看着自己,看着四周,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看着手足无措的同伴,看着那些岛上,一个个被煞气束缚成蛹,战死的生灵。 不知所措,不明所以。 渐渐地,他们稀稀疏疏的聚集,窃窃声声的议论,天亮了,天真的亮了,那些怪物,走了。 消失了。 那些究竟是什么怪物?不知。 那些怪物还会来吗?亦不知。 帝冢呢? 传承呢? 他们想过,此行不一般,定起杀伐,他们却从未想过,会如此惨烈。 仅仅一夜,折损生灵过半。 那可不是一个小数字,那可是数百万人啊。 可... 此时此刻,他们却什么都不愿想,只想沐浴着日光,好好休息一场。 他们实在太累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嘈乱,许闲也能辨得清。 他听到了他们的揣测,听到了他们的臆想,也听到了他们的抱怨。 他们探讨, 他们议论, 他们试图找出真相。 有人说,这就是一场陷阱,他们被骗了,谁都出不去,那些怪物,就是黑暗一族的生灵,不然为何只在夜晚出没。 有人说,这就是一场考验,属于帝冢的考验,一切从昨夜就开始了,而他们很可能已经通过了第一关的测试。 有人笃定,今日夜晚,这些怪物,一定会卷土重来,也将他们变成那一个个黑色的煞茧... 还有人说,只有能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才能得到萤帝的传承。 有人则觉得,是根据击杀的黑煞赃物数量多寡,来评断谁才能获得传承。 众说纷纭,好不喧嚣。 有人往好了想,有人往坏了想,有人保守一些,等待夜幕降临。 有人后悔了,打起了退堂鼓,有的不死心,正养精蓄锐中。 还有一些存在,将手伸向了那些逝去的人,试图从这些茧中,找到真正的答案。 到头来却发现,不过一场空而已。 他们忙碌着,他们愤怒着,他们惊慌着,他们害怕着... 期待黑夜来,也恐惧黑夜来,矛盾又拧巴。 许闲一众,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白昼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夜再次降临此间,那些煞灵们,也再次于虚无中显化,然后无差别向此间的一切活灵发动袭击。 “他们来了?” “又来了,真是没完没了。” “准备应战,杀光他们。” 混乱,又一次响彻夜幕下。 只是比起昨日的恐慌,幸存到今日的这些人,应对起来,却从容了不少。 他们开始抱团取暖,共同抵御煞灵。 又是一夜的杀伐,持续到了天明。 煞灵湮灭于光明,溜了,留下了满山遍野的黑茧。 人数在少,余者不足三成。 昨夜的损失,分外惨重,战况也更加激烈。 许闲一众,又看了一夜。 然后是第三日, 然后是第五日, 然后是.... 荒海外,海之畔,本是晴日,今日此时,却已是电闪雷鸣。 随着一连六日的时间推移,他们这些随行者,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辈的长明灯,一盏盏的熄灭,哪里还能淡定。 特别是有一些家族,更是被灭了门。 他们不再甘心于苦等,故此试图闯阵。 结果自是可想而知。 他们阴沉着脸,想要杀人的心到达顶峰。 富贵险中求不假,可这样的损失,早已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期。 那可不是一个人啊,那是数百万,其中大乘境,渡劫,还不在少数,亦有圣人参与其中… 荒海深处,随处可见的黑茧滚落在地,剩下的修士生灵们,在一次次的攻杀中,也失了心气。 帝冢? 传承? 比起这些,他们似乎只想活着。 可,任凭他们如何呼喊,如何求饶,那拦住他们退路的阵壁,始终岿然不动。 他们能如何? 他们只能收编残存的生灵,在夜幕降临前,抓紧时间,休养生息,以应付长夜里的厮杀。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萤帝,我日你祖宗!” “活不了了,都得死,全都得死……” 他们失落,他们沉默,他们发疯.... 第895章 死绝一代人 天幕下,是仙土各族生灵后生们,在抱团取暖,苟延残喘。 面对绝境,苦苦支撑。 天幕上,空岛的一众却早已麻木,从一开始的愤慨,到后来的悲悯,而今只剩无动于衷。 他们本就见惯了生死。 眼下所见,是惨烈,近乎毫无人性,可对于横跨了乱古,仙古,黑暗三大纪元的老龟四人而言,何足道哉。 苍生的凋零,万物的寂灭,种族的灭绝,时代的终章,他们都曾见过。 哪怕是方仪,侍女,澹台境,也曾经历过黑暗的降临,见过漫天的死灵潮,横推三千州。 听闻神庭寂灭,仙地沦丧...眼前比之,不值一提。 至于许闲, 他这一生,自十八岁始,便征伐无数。 邺城,同伴凋零,死在眼前,斩妖城,逆行,血雨腥风,帝坟一争,他一人堆起一座尸峰。 问剑天下,死伤者,又何止百万。 更别提,千日逃亡,他从黑暗的世界,逆行而来。 如今之事, 牛毛而已。 便是死绝,又能如何? 他们是有同情,却只是心中,未曾表现,或许,也只有一直生活在黎明庇佑下的望舒,对此耿耿于怀,难以释然。 可能,在她的潜意识中,世界不该如此,生灵的性命,也不该如此廉价。 故此她在怀疑,怀疑萤,和黑暗一族,即噬灵一族,必有关系。 他们过不来灵河,就从这后方出手,设下了这一场局。 哪怕说来,漏洞百出,毫无逻辑。 当然, 对于许闲等人而言,这些日子,并非没有忧虑和烦忧,只是他们所忧,是萤之狠辣。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不肯收手,并乐在其中,能做得这么绝,她能放过他们吗? 她真的会将他们放了,承担他们将这一切,告知天下的风险吗? 若是仙土得知此间种种行径,萤将如何自处?她必将成为举世公敌,被群起而伐。 她是很强,可她真会无动于衷,真愿与世为敌? 若是不愿,她会如何? 对于这个修仙世界而言,能保守秘密的,只能是死人。 至少, 如果他们站在她的角度,成为她,等待他们的只有两条路,臣服或者死亡。 臣服? 四兽忠于帝君, 其余忠于黎明, 许闲忠于自己, 根本就没有这个选项,而且即便选了,恐也无人愿信,所以说来说去,只剩下了死亡一条路了。 四兽清楚,方仪清楚,澹台境,侍女,望舒清楚... 许闲又岂能不清楚... 可他却还抱有一丝希望,那是在绝境之下,对于未来的期许。 或许…他总会这么觉得。 ------- 时间来到第十日,万里荒岛,黑茧遍布,近乎七百万外来者,而今幸存者,早已不足十万人。 他们聚集于数岛之间,掏空了所有的家底,构筑了一条条防线,日日修整,夜夜苦战。 那里面,有上古的异虫,有乱古的兽种,有天使的血脉,有牧河一族的小辈。 他们每一个,在他们来时的地方,都是人中龙凤,大道的宠儿,天地中的佼佼者。 现而今, 他们却无不承受着来自萤的戏弄,煞灵的蚕食。 说实在的,他们真的很强,至少于他们这个阶段而言,是这样的。 他们本就不弱,又在十日的血战中存活,将来成就,定是不可估量。 却可惜, 萤并不想让他们活。 这场被他们信奉为试炼的杀戮,还在继续着,十一日清晨,十万天才,又损二成, 十二日清晨,所剩生灵不足五万.... 荒海之外, 神仙境的老祖宗们早就气疯了,他们中,极大一部分,族中小辈尽灭,无一灯明。 他们能如何?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不满宣泄于那片蔚蓝,搅弄风雨,硬刚雷霆,然后狼狈不堪的逃离,灰溜溜的离去。 咒骂,谩骂...滔滔回响,却终究无人回应。 哪怕是四尊同行的仙王,也在这逝去的日子里,不再淡定。 那可是六七百万生灵啊,整个仙土,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十二日,近乎死绝? 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这一生,见惯了生死,却依旧难以理解,一个帝坟之争,何至于惨烈到到尽这地步。 这里面,恐绝非他们所见所闻那么简单。 弑天本就有心理准备,他清楚里面有诈,故此只能将这一切,吞藏心底。 鹿榆而今对于自己的父亲更加崇拜,父亲说过,此事绝不简单,恐有预谋,有去无回,原本他只当父亲过于忧虑,现在看来,倒是他过于天真。 牧河一族的女仙王,仍然有所期盼,至少牧河一族上百位小辈,尚且还有大半活着。 在与旁人对比之下,她笃定,自家小辈,夺得机缘的概率无限大。 至于金翅大鹏,早已愤怒够了,无感了,他的族中小辈,惨死无数,就连那被誉为一千难遇的小鹏鸟,也在昨日逝去。 他们守在远山,凝望荒海,思绪深沉,情绪不高。 鹿榆说:“一场帝冢之争,断绝一个时代,值吗?” 牧河姑娘应,“如果那日神语不假,便值。” 弑天冷冷道:“没了一代,自能再生一代,若仙土真能诞生一位可成帝的苗子,死几千万又何妨?区区几百万,何足道哉。” 金翅冷哼,“呵...你说的还真轻巧,不过你们虫地,本就向来不把人命当回事。” 弑天讥讽道:“黎明城,也不干净...” 鹿榆阻止争吵,感叹道:“只希望,能早些结束吧。” ----- 荒海深处,趁着日明天清,许闲踏出空岛,时隔多日,第一次主动寻到了萤。 萤见许闲来,并未生气,还很欢喜,一如之前般,笑脸相迎。 “许哥哥,你来啦?” 许闲嗯了一声,未曾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质问:“还不够吗?” 萤晓许闲来意,微笑道:“怎么,哥哥心软了?” 许闲:“既然要杀,何不给他们来个痛快的呢? 萤说撅了撅嘴,有些不高兴,“哥哥还真是心软了呢,可我还没玩够呢,才不要听哥哥的。” 许闲沉闷道:“所以...压根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帝者传承,对吗?” 第896章 没了退路 萤单手掐着一掌便能被握住的小蛮腰,傲娇道:“当然有啦。” 许闲不语。 萤凑上前来,鼻息呼到少年脸庞,笑盈盈道:“不过...他们不配。” 许闲纹丝不动,睫毛不抖,面色麻木。 萤生不悦,缩回去,不忘吐槽,“哥哥还真是,食色不喜,毫无生趣呢?” 许闲懒得回应,直言而问:“他们已是瓮中之鳖,何时履行承诺,放我离去?” 这是一句废话,充满了天真和幼稚。 萤落坐在一洁白的石上,双腿轻盘,蓝发遮臂,幽怨道:“哥哥就那么想走吗?” 许闲望着她没说话,眼神却在说,你说呢? 萤叹了一声,感慨道:“外面那座天下,有什么好的呢?充满了算计和阴谋,处处藏着杀机,哥哥不就是被人追杀,才逃到了这里吗?” 许闲拧起眉头,心道果然,又是一场谎言。 萤继续说道:“哥哥何不就留下来,与我一起,呆在这里。” 她指着盛大的阳光下,那些黑色的茧,“哥哥看到那些黑色的茧了吗?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破茧重生,醒来的他们,将不再惧怕日光,他们能行走于黑暗与光明之中,而且,煞灵反哺,他们的境界,都将能提升至仙境,一个全新的种族诞生于沧溟,那可是六百多万仙人啊,而他们,都将听命于我...” 微微一顿,仰望少年,笑道:“当然,他们也能听命于哥哥。” 许闲心中微微一惊,眉目悄然内敛。 六百多万仙人。 这于黑暗和仙土而言,虽算不上多,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造这样一只全由“仙人”组建的种族,绝对算得上神迹,大手笔。 看来, 萤所图,甚巨! 许闲苦涩一笑,“看来,你是真不打算让我走了。” 萤否认,“许哥哥要走,萤当然不会阻拦啦,我不仅让许哥哥走,我还会告诉外面那座天下,你是我的哥哥,嘻嘻!” 许闲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威胁我?” “没有啊,”萤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我是担心哥哥,怕哥哥被人欺负啊,我告诉他们了,他们就不敢欺负哥哥了。” 担心? 许闲想骂娘,真让外面那座天下,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这些后辈是我和你联手坑进来的,自己还用活吗? 整片仙土,怕是都恨得把自己扒皮抽骨吧。 那还不如留在这里呢? 他既无奈,又很气,“你是真不打算让我走啊。” 萤也不装了,楚楚可怜道:“是啊,因为萤舍不得哥哥。” 许闲笑了,拆穿道:“你是舍不得那青铜石板里的传承吧?” 萤眯着眼,“哥哥当然可以这么想啦!” 许闲眸底悄然泛起一抹森寒,却又于顷刻间淡去,他略一沉吟,“我知道了!” 说完他象征性地招呼一声,“走了。” 行数步,将御风,萤唤住他,“许哥哥。” 许闲顿步,侧目回首。 萤笑说:“你和那小毛丫头说的话,我可都听到咯?” 许闲心中一紧。 萤笑嘻嘻道:“千万别哦,千万别让我...”咬字加重,带着森寒,“心安理得!” 许闲压眉如剑,些许…忽而一笑,“呵~” 大步离去,御风如虹,直奔空岛。 萤坐枯石,仰望蓝天,柔情似水,目凝悲凉,“哎...哥哥啊,哥哥,我真的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我没得选呢?” 她俯视,看着自己的这具身体,满目愁容取缔伤心。 ------ 另一边,离开后的许闲,面色阴沉如夜,杀意激增。 猜测得到证实,让他最后一丝期望,荡然无存。 左右肩膀上,是背棺仔和小书灵,他们在神念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小书灵愤愤道:“这小贱人,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啥好人,她就是馋主人的身子,想取而代之。” 背棺仔讥讽说:“很意外吗?不是早就猜到了,这样一个老怪物,从远古存活到现在,你以为她为何不出去,选择呆在这里,还不是因为,她那具身体,被当今天地所不容?她得找一具替身,你看不明白?说到底,她和那些煞气凝聚的灵没什么区别,只是她更猛一些罢了,我是她,我也馋主人这具身子啊?” 剑体,剑胎,顽石灵根,剑灵根,而且,骨龄不过五百年,又参悟了那青铜石板,谁不馋。 小书灵气呼呼的,它想反驳背棺仔,却又无法否定背棺仔所言,因为换做自己,自己也馋,气骂道:“那她也不能这样啊,主人可是救了她的,她这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吗?太坏了,坏透了。” 背棺仔懒洋洋道:“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可别逗了,都活成精了,谁不知道谁啊,再说了,说句公道话,这小娘们,的确不赖,长得漂亮,说话好听,就是有些心软,我要是她,早动手了,还能等到现在?太拧巴了,心里想要吧,却又偏偏过意不去,还想着等主人先动手,非得让自己有个由头,能心安理得,多幼稚啊...” 小书灵真真不乐意了,蹦起来骂道:“我说背棺仔,你丫的到底哪头的?” 背棺仔摊着手,“我说的是实话啊。” 小书灵单手叉腰,指着他,“你说,你是不是巴不得主人被夺舍,想认她为新主,我就知道,你这叛徒,瞧瞧你那模样,长得鬼眯日眼的,一看就是个反骨仔。” 背棺仔也不乐意了,跳了起来,变脸道:“小丫头,说归说,吵归吵,注意分寸,你在人身攻击,棺爷我真干你哈?” “来啊,来啊,来干啊..” “有种你过来。“ “你过来。” “你过来。” 许闲本就烦闷,被吵得脑瓜疼,出言呵止。 “够了!” “烦死了!” 两个小家伙识趣闭嘴,不过看向彼此的眼神,却依旧针锋相对。 难得清静,许闲捏了捏鼻梁。 背棺仔撺掇道:“主人,你就别犹豫了,她都把话挑明了,愿意给你个跟她斗的机会,那就跟她干呗,就用我那法子,弄她,她不是挺自信,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让她傲,咱们出其不意,要她命。” 小书灵出奇的没反驳,同意道:“对,跟她干,把八层剑楼盖起来,我合八剑之力,未必不能一战。” 背棺仔,“你可得了吧,等你搭起剑楼,黄花菜都凉了,” 说着拍一拍背上的棺材,笃定道:“弄她,就得用我这棺材,没第二条路。” “万一弄不死呢?” “弄不死,我死给看..” “好稀奇,我多想看...” 两个家伙又吵了起来,许闲头大如斗! 第897章 一场豪赌 适夜, 杀伐又起,空悬之岛,许闲找到方仪,主动递上一坛酒去,方仪好稀奇,铁公鸡拔毛了。 接过... 许闲紧挨坐下,惆怅,借酒消愁,看月色,方仪没吭声,她在等,等许闲主动开口。 数口酒下了肚腹,热辣难覆心凉,他说:“我白天去找她了。” 方仪心领神会,小缀一口,淡然问道:“想通了?” “嗯”许闲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方仪想了想,悠悠开口道:“第一,我要望舒活,能做到吗?” 许闲拧着眉头,问:“第二呢?” 方仪举坛一饮,遥望着荒海外,黎明城的方向,深沉道:“你执掌夜幕,将来若得了道,万不可弃我黎明城于不顾。” 许闲就像是早知道了答案一般,神色并无明显变化。 方仪主动追问:“你...能做到吗?” 许闲稍稍思索,摇头道:“我不敢保证。” “嗯?” 许闲再道:“我只能回答你,尽我所能。” 方仪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对于这个回答,更加满意。 于她而言,若是许闲不假思索,便满口答应下来,她或许还会迟疑。 毕竟,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活到她这个年岁,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她坚信一条理念,凡事从无绝对。 许闲侧目一瞥,试探道:“很失望吧?” 方仪耸了耸肩,云淡风轻道:“怎么会呢,这本就一场赌博,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求必胜,但求力尽即可。” “那...”许闲咬字加重,“你算是答应了?” “嗯哼!”方仪笑意盈盈,坦率的让人汗颜,反问道:“为什么不呢?仙王一命换仙帝一命,这笔买卖,多划算啊?” 许闲苦涩一笑,“呵~”一句自我安慰的话语罢了,能活谁愿意死? 方仪饮下一口烈酒,双眉微微舒展,偷偷看向少年朗,自嘲笑道:“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你或许难以理解,又或许觉得不可理喻,可归根结底,这一切皆因我而起,若没有那一场试探,就不会有今日的绝境,即是因我而起,自当因我而终。” 她伸手,小小的手掌,拍了拍许闲的肩膀,咧嘴笑道:“所以...你大可不必介怀,这事本就理应由我来终结,哪怕拼上性命,而且,这同样是一笔不错的交易,用我一条必死的命,换黎明一个可能的未来,很值。” 许闲听后,心中还真就舒服了不少,也对,本就是她造的孽,死了,算不得无辜,而且,她本就该死的,也早就该死了。 她有这样的觉悟,说明人还不错。 打趣一句,缓和气氛道:“小天神就这么看得起我?” 方仪半点不吝啬地夸奖道:“当然,彼时你凡仙,能从老神仙和我的手中逃脱姑且不说,今你地仙,却有弄死帝者的法子,而我,却只能等死,这般看下来,其实你比我强。” 许闲点了点头,大言不惭的自我认可道:“哈哈,听你这么说,还真是,我确实有些,过于牛逼了!” 方仪同样爽朗一笑,“哈哈,所以我说,这笔买卖不亏。” “正解!”许闲道出二字。 方仪又饮数口烈酒,询问,“打算何时动手?” 许闲也饮一口烈酒,答曰:“宜早不宜迟。” 自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方仪挑了挑眉,“明白了。” 许闲目光无意间落向侍女和澹台境,耐人寻味道:“就是不知道,他们俩愿不愿意,也和我做一笔买卖。” 方仪明知故问,看向老龟四人,“为什么不是他们四个?” 许闲酸着脸,无奈道:“你说呢?” 方仪笑了笑了,悠悠道:“听闻昔年黄昏帝君座下,有七尊猛将,皆是不死之身,想来传闻非虚,也难怪,他们这么勇,这么硬气,一个个有恃无恐啊。” “你这不是知道。”许闲撇着嘴道。 方仪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落向那神仙境的侍女,一锤定音,“那就她来吧。” “理由?”许闲难得一问。 方仪眯着眼,“因为她的身上,流着天使一族的血。” 许闲默默无声,悄然敛目。 方仪意味深长地感慨道:“享受特权,也要甘于奉献,利益和付出是等价的,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这道理,谁都懂。” 许闲还是没吭声,世界本就如此... 天使一族,享受着黎明城其余种族皆未有之殊荣,危难之际,他们不上,谁上呢? 方仪侧着身子,歪着头,凑上前来,捉弄道:“还是你见不得姑娘奉献,想让那澹台境来呢?我都可以哦?” 许闲有私心,但是他不言,他只说:“境界越高,把握越大。” 侍女神仙中期,澹台境神仙初期。 侍女大于澹台境。 许闲再言,“而且,我觉得,两尊天使,换黎明城一个未来,你们不亏。” 说出这句话时,许闲已经决定,无论黎明城再怎么糟糕,无论潜藏在光明下的黑暗,再怎么肮脏。 只要自己活着,便愿意庇护黎明,至少,庇护天使一族。 方仪狠狠地鄙视了许闲一眼,随即站起身来,伸出手和许闲讨要地道:“再给我一坛吧。” “嗯?” “就当是她的壮行酒。” 许闲默默掏出一坛来,递了过去。 方仪却皱起了眉头,“真只给一坛啊?” “不够?” 方仪白眼一翻,“你真够抠的。”说罢离去,慢悠悠道:“等我消息。” 许闲轻笑一声,摇头独醉。 “赌一把。” 他将目光落向那天幕之下,夜幕的战场之中,神念蔓延,做着挑选。 仙王,神仙有了,还差一个渡劫境。 选谁呢? 都是将死之人,好像谁都一样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方仪离开后,找到了那名侍女,将她带到一旁。 侍女不知其身份,始终警惕。 “找我干嘛?” 方仪递上一坛酒,“整一口?” 侍女拒绝,“不说,我就走了。” 方仪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一个金灿灿的牌子,随手扔了过去。 “接着。” 侍女慌忙接过,目光自眼前之人挪开,看向掌心,顿时惊若天人,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 第898章 侍女坦然 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背面雕刻着天使一族独属的图腾。 炙热的天使神,双手持刃! 侍女翻转到了正面。 字字入眼。 【地仙王·小天神】 侍女逐字细观,反复确认。 没错,这便是黎明四仙王之一,地仙王,小天神,方仪的天神令。 她握着金令的手在颤抖,缓缓抬头,不可思议的凝视着眼前的之人。 熟悉,却又陌生。 方仪顿首,微微一笑,以示确认。 却不曾想,侍女眼中泛起血丝,恶狠狠的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杀了小天神?” 方仪一怔,懵了!这是什么脑回路。 顿时哭笑不得,“你有病吧?“ 侍女不语,死死地盯着她,若非打不过,恐怕此刻,天使之刃,已经划过她的脖颈了。 方仪无奈,轻叹一口气,解释道:“我,便是小天神,方仪。” 侍女冷笑,“呵...怎么可能?” 方仪摇了摇头,对于天使一族而言,她的身份,本就神秘,她不止是小天神,更是夜王。 让她接受,小天神即是夜王,夜幕领袖这一现实,是残酷的。 也必将颠覆她的固有认知。 可事实就是事实。 她在侍女的目光中,坐了下来,小手一抖,取出一个苹果,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耐心地解释道: “你本就没见过我,不认识我,理所应当,我也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我不信你没看出来,我的身上和你流着同样的天使之血,而且,我还是空间系变异灵根,试问,同为天使,拥有空间系灵根,又恰巧是仙王,我还能是谁?你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吧?” 侍女默默无声,盯着她手里红色的果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其吃苹果。 在天宫,每个人都晓得,小天神最喜欢吃苹果,为此,大天神还特意为其种下一片苹果园。 她又垂目,盯着手里的金令,眼神色恍惚,攥住令牌的五指,越捏越紧... 没错!是难以接受,甚至是无法接受,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之前,她便有过类似的猜测。 她猜测过,她就是小天神。 夜幕和黎明,天神和夜王,本就是一体的。 只是, 这样的猜测,让身为黎明城神侍的她,断然无法接受,哪怕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愿意去承认。 因为,她一旦接受了,承认了,她就不得不去否定自己坚守的一切,包括亲手推翻,她的信仰。 “...还是不肯信?”方仪追问。 侍女始终低着头,信仰在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 令牌脱手,掉落在地面上,她蹲下身,双手环抱着自己,将头埋进双膝间,颤抖着,沙哑着... “怎么会这样?” “为何会这样?” “这~怎么可能?” 她自言自语,失落麻木,痛苦到尘埃里。 方仪不语,任其悲伤,有些事,总得给人点时间,让她慢慢消化。 最后的最后,她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她于绝望的堕落中,极不情愿地,向她行天使的礼节。 “三品神侍,参见小天神!” 礼不可废! 方仪未曾多语,只是拍了拍身侧的空地,示意道:“坐下说。” 侍女于纠结中,仍是坐了下去。 方仪再次递出了那坛酒,“喝。“ 侍女没有拒绝,这次,她很爽快地便就接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揭开坛封,仰头,喉咙滚动,喝下~ 方仪问她,“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侍女冷静吐出三字,“断头酒。” 她是资历浅一些,可作为神仙境中期的她,活了何止万年,又岂会看不明白,又岂能猜不到小天神的用意? 像她这样无关紧要的人,知道了这般天大的秘密,又怎么可能还能活着? 方仪欣慰一笑,,再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侍女不应,仅是当着她的面,再喝了一口。 态度就是她的答案。 她们曾对着天使的图腾,起过誓,为天使之崛起,时刻准备着,奉献一切。 方仪咀嚼着苹果,懒懒道:“还有什么想问的,或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说清楚,问清楚吧,做一个明白的鬼,一个无憾的鬼。” 侍女拿着酒坛,只觉迎面风寒,她想了想,问道:“我想知道,我为何而死?” 话音一顿,她凝望着方仪,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一条贱命能换来什么,死的值不值?” 得知夜幕真相,她悲伤,痛苦,一度绝望... 可当知道自己要死,她又始终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一样。 坦然, 从容, 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退缩。 方仪的目光无意间落向许闲和望舒,未语... 能得到什么? 能换来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因为,许闲说了,这是一场赌博。 人之将死,她不想再去骗人,更不想骗一个将死之人。 侍女寻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有了答案,轻声道:“懂了,是我不该问。” 方仪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 侍女举坛再饮。 方仪的声音,轻柔到弱不可闻,“不过,他答应了我,他会尽力而为,把望舒带回去,他会庇护黎明,前提是他没死。” 侍女听出其中端倪,“你也?” 她没问出来。 方仪看向她,点头确认,“是的,黄泉路上,你并不孤独。” 侍女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死了也就死了,黎明城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无关紧要,可,小天神可是仙王,她的灯若是灭了。 数千年来,三城鼎立的平衡,顷刻破灭。 黎明何去何从? 若是虫地,兽山突然发难? 黎明恐危矣。 她正想要开口劝说。 却不曾想方仪笑谈一句,“不过,我觉得值!” 她思绪很乱,极乱,她的识海,从未如此刻一般混乱过,她问她,“您,就这么相信她吗?” “你觉得他很差?”方仪反问。 侍女回想起了过往种种,拧着眉头道:“我不否认,他天资惊艳,无与伦比,甚至强于天女,可他很贪,极不要脸...他的话,未必可信。” 许闲有两个口碑,毋庸置疑。 天赋极好。 人品极差。 方仪没否认,因为这也正是她所看到的,可是... 她说:“我们没得选,只有他有法子,对付她,那个叫萤的姑娘,所以,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豪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赢,所以我才没办法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侍女默默收起了小心思。 “知道了!” 方仪追问:“那你的选择,变了吗?” 侍女郑重其事道:“我是一个兵,是兵就该服从命令,不计代价。” 方仪爽朗一笑,酒坛碰向她的酒坛,说了句废话,“黎明会记住你的,天使之神,与你同在!” 侍女苦涩一笑,重复一句:“天使之神,与我同在!“ 第899章 落葬! 那日, 趁着月色未央,许闲动手了,他于混战中,潜入战场,静待时机,当一灵陨落,奄奄一息将要被煞灵束缚成茧前夕,出手。 斥退煞灵,将其掳走,于战火之外,一无人处,掐诀念咒。 发动,往生经第一咒,[葬灵·咒]。 随着咒印发动,无数金色的光纹,自口而出,将地上奄奄一息的那生灵包裹。 背棺仔也出手了,小脚往空中一踏,身后青铜棺开出一条缝,其内,一抹荧光钻出,细看原是一石碑。 石碑虚影嗖地一下,冲到那被咒术包裹的人上,许闲随之心念一动。 背棺仔喝一声, “落葬!” 二字一出,许闲肉眼可见,那人的神魂,竟是硬生生的被葬灵咒从肉体中剥离出来,最后被迫没入那石碑之内。 嗖地又一声。 石碑像是失去了控制,化作一抹银白,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天穹,眨眼深入星海,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 八荒往生台的那片小世界里,头顶漫天的星辰中,有一颗星星闪了闪。 继而,星坠。 chua地一声,落入八荒土台的灵台之上。 轰地一声,尘土散去,本是空空如野的第一灵台上,赫然立着一座碑,碑后耸立着一个新起的土堆。 八荒往生台外的现实世界里,背棺仔小手一抬,那本泛黄的[往生经]空悬,翻开一页,空白之上,书有灵葬台(一) “来!” 背棺仔道一声来,便投身没入其中,许闲未曾多想,神念一并入了其内。 再睁眼,他便以和背棺仔一样,再次置身八荒往生台的小世界内。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出现在那座高高的土柱上。 而是出现在了第一个[葬灵台]中,面前一望无际的平地上,他看到了那座孤独耸立的碑,和与碑同起的新坟。 石碑无字,却泛着灰蒙蒙的光蕴。 背棺仔指着那石碑,对许闲说:“主人,刻名吧。” 往生台,葬的不是生灵的残躯,而是神魂,落葬碑起,黄土一捧,许闲可为其留名其上。 只是, 他叫啥,许闲不知,自是迟迟未曾落笔。 背棺仔敏锐捕捉,说道:“随便刻什么都行。” 许闲了然,略加思索,抬手,落字, [灵字·壹号] 既不知名,那便编个序号好了,葬灵台,注定葬下的,都是无名之辈。 如此自己也能记得,葬灵台,葬了多少灵。 灵台落葬,许闲离开,熟悉了一遍流程。 可他却并未停手,而是数次往返,如出一辙般,从煞灵手中夺食,将一只只本就注定了该死的渡劫境的灵,葬入往生台中。 一个, 十个, 百个... 黎明破晓时分,他刻下最后一行。 [灵字·壹佰贰拾叁号] 收工,抬眸望去,一百余新坟,新碑无声矗立,许闲颇为满意,也心生悲悯。 他离开了,也回去了,结束了这场无声的落葬。 而在暗中, 那双眼睛却始终落在他的身上,甚至,在他离开后。 她来到了许闲葬下别人的地方,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具早已失去神魂的躯壳。 暗暗拧眉。 她不语,仅仅只是拧眉而已。 许闲终究还是行动了,就和她之前一直预想的一样,他要反抗,而且,动用了一种,极其特殊的手段。 她未曾见过的手段。 她猜测,这手段定然和先前的青铜石板有关,也必然牵扯到了青铜棺。 天道法, 没人不渴望, 天道法, 亦是镇压黑暗的关键。 她固然馋许闲那具身子,却也并非非他不可,她一直想要得到的,不得不将许闲囚禁的主要缘由,就是少年参悟石碑中的那门...天道法! ---- 空岛一隅,许闲,方仪,侍女三人,刻意避开了其余之人,碰头到了一起。 一夜奔波的许闲,有些狼狈,疲倦着眉眼,倒是两个将死之人,神采奕奕,格外精神。 许闲问他们,“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二人看着他,不语。 侍女一本正色, 方仪笑得酣甜。 答案显而易见。 许闲也不矫情,直接了当的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趁现在,早些说。” 方仪亲自取下手中的储物戒指,递交给了许闲,说道:“这些东西,替我交给碧落,我本无后,亦无弟子,黎明即我家,我即黎明子。” 许闲收下,嗯了一声。 此事, 不难办! 看向侍女,“你呢?” 侍女也将自己的储物袋,给了许闲,对他说,“你若能安然回去,烦请将此物转交给我这一脉的后辈。” 话音一顿,刻意提醒道:“还有...你借我的灵晶,也一并还给他们吧。” 许闲... 原本,他是不打算还的,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 这是一笔交易,既然是交易,那就得公平,她拿命换的钱,许闲在没良心,也不敢贪。 “可!” 二人交代完毕,便盘膝坐下,从容自若。 “开始吧!” 许闲嗯了一声,率先走到了侍女面前,他想先葬仙,在葬神... 咒术发动前夕,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准备好了吗?” 侍女缓缓闭上了眼,却是高傲的扬起了头。 许闲喉咙一滚,再问:“你的名字?” 侍女听闻,莫名的睁开了眼,不解的望着许闲。 许闲面色平静,重复一遍再问:“你叫什么?” 侍女蓦然着,我叫什么?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确实从未提过,哪怕相伴一路,厮杀一场,又几经辗转,也从未提过... 不过, 不重要了。 许闲不甘心道:“你总得有个名字吧?” “重要吗?” 许闲拧着眉头,肃穆道:“是的。” 侍女眼神恍惚,感受着少年眼中那抹认真和笃定,让她莫名内心慌张,她瞧一眼方仪,方仪冲着她笑,她又看向许闲,终是回应道:“周怜。” 许闲:“...” “我叫周怜!“侍女重复。 许闲顿首,“嗯,记下了!” 周怜闭眼,嘴角悄然上扬,难得,难得在死前,对着许闲露出一抹笑来。 许闲看在眼中,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和别的天使一样,只是这最后一抹灿烂,盛开在寒雨将落的前夜。 可惜了! 他的手掌贴合周怜的天灵处,运转丹田,发动葬仙咒。 ----活葬! 第900章 星坠 往生界的星空,一颗星辰坠落,八荒往生台,葬仙台一隅,便就有了一座新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碑,石碑非黑色,而是一块明黄色的石碑。 背棺仔说过,咒不同,台不同,所立碑文,颜色不同。 葬灵台,黑色石碑。 葬仙台,黄色石碑。 葬神台,金色石碑。 葬道台,血色石碑。 少年的神魂,再次站在碑前,为其刻字。 【周怜】 葬于仙台,声名碑上。 ------ 空岛一角,许闲睁眼,目光落向方仪,后者目光迎来,莞尔一笑,那深邃的眸底,竟是真带着一丝稚童的童真。 她说:“别忘了,你的承诺!” 许闲嗯了一声。 “来吧~” 她将手里的苹果,三两下间啃净扔掉果核,一脸惬意,坦然赴死。 许闲施法,葬神咒,不同于葬灵,葬仙… 葬神咒已超出许闲的境界掌控范围,好在,背棺仔出手辅助,倒也不难。 顺利进行,活葬神台,相同的场景,一样的结局,区别只是,那颗坠下的星辰,闪烁的更亮,闹出的动静更大,那块无字碑,更是绽放着刺眼的金光。 书字落笔。 [仙王·方仪] 睁眼,少年紧闭的嘴角,溢出一缕仙血。 那张刚毅如刀的脸,平增一抹娇柔,抬手擦尽, 伸手,捡起地上的果核,攥在右手掌心,站起身来。 左手指尖向身前一点,无端涌出两块白绫,将身前已气绝的二人团团包裹,收入储物戒指中。 与此同时。 远在无垠天外的黎明之城,天宫之中,大天神碧落,似有了感应,猛然抬头,一双王眸里,泛起森寒。 她动了,身形如电,残影一晃,在现身时,已至天宫,那天使明堂之内。 那里,供奉着天使一族,所有仙境修士的魂灯,而在刚刚,此间的灯已连熄两灯。 一盏,置于灯海,难以察觉, 一盏,高奉神台,醒目异常。 那是——小天神·方仪的魂灯。 可它却——灭了! 整座大殿,安静异常,近乎针落可闻,值守于此地的天使一族神侍们,身着白袍,一个个匍匐在地,不敢出声,不敢抬头。 大天神来了, 小天神望了, 她们在恐惧,她们在颤抖,内心慌乱,大脑空白... 碧落矗立在那里,盯着那盏灭了的灯,看了许久许久… 整个人犹如遭了雷击一般,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可她依旧无法接受, 她可是仙王啊,黎明之城,自她之下,第一人,便是放眼整个仙土三城,她的实力,也能稳居前五。 并且。 她是空间系灵根,最善追杀和逃遁,普天之下,无人能留得住她,就算是自诩仙土第一王的弑天也不行。 然今日, 她的灯灭了。 而人死,灯才会灭。 她的灯灭了,那许闲,望舒,还能活着吗? 她想不到任何可能性,更没了期盼。 完了。 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一尊老辈仙王的陨落,两个被寄予最高厚望的小辈夭折。 黎明城,该何去何从? 她此刻的内心很乱,她早已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这么失态过了。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许久,许久...喉咙滚动间,她那宛若杀人的目光,落向了殿内,殿外跪拜的神侍,语气阴森暴虐。 “今日之事,走漏半个字,所有人,绝十代。” 地上,众神侍无声回应,只余肉身发颤。 ………… 荒海之滨,日渐萧条,清风索幕,早已没了十三日前的白日喧嚣。 云舟虽在,强者却尽做寂寥, 几座山川间,四双眼睛,近乎同时窥天,共见苍穹,有一颗星辰陨落,星熄。 错愕之余,迷茫满眶。 鹿榆说:“星坠...” 金翅言:“是王薨...” 牧河姑娘,锁紧眉头,“还是州灭...” 星熄天象,古往今来,皆无非是一州气运尽绝,或是那些曾经点亮了星辰的仙王,命陨。 曾几何时,黑暗席卷,如此天象,频频可见。 而后灵河横空,仙灵分界,便就少了一些。 再往后的几千年里,仙土内斗里,各族虽死伤无数,然...仙王强者,何时陨落人间?又何时见过星熄? 而今再见,预示着什么? 是有一州山河,隐匿于黑暗万年,今日方沉。 还是仙土之地,有一仙王,陨落了呢? 三人臆想,皆偏向于前者。 只是不管如何,于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撞见,绝非吉兆。 唯有弑天,想法截然不同,他晓得一些内情,知道荒海诞世之前,有一王深入荒落,一去不回。 而今,见星坠,星熄... 他的目光便就不自然的看向荒海深处。 “会是你吗?” 他如剑的眉平展,凛冽的嘴角微扬,眼底泛起一抹狡黠,自言自语道: “若真如此,那便不亏!” 若他所想为实,黎明城小天神葬在了这荒落深处,对于虫地,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哪怕,死绝了一代人,可在一尊仙王陨落面前,何足挂齿,他希望这一切是真的,他也觉得,这一切就是真的。 荒海深处,大日空悬,热烈的阳光洒下处,一颗颗黑色的茧,折射着深幽的光炫。 杀戮止戈于黎明之前,幸存的人苟延残喘于盛大之下。 第十三日的苦战落幕,等待他们的却并非终结,而是第十四日杀伐的序章,正缓缓拉开。 他们在等,眼神麻木且空洞,他们从未如此刻一样,希望日子慢一些,从未如此时这般,惧怕过黑夜的降临。 许闲葬下了周怜,又葬下了方仪,归来... 其余人洞察到那另外二人的气息,突然消失了,自是心生好奇,目光自然而然落向许闲,瞅上几眼。 却并未多问。 他们想,兴许两人,是去了哪里,又或是隐藏了气息,再或是被那怪丫头给叫去了。 断然不会想,他们被许闲给葬下了。 只有望舒,忍不住来到许闲身侧,追问道:“她们人呢?” 许闲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望舒没追问,只觉得许闲有些怪怪的,像是受了伤。 可,刚刚自他们走后,就没听到动静啊。 许闲开始盘膝运气,调养生息。 望舒也就识趣地走开了。 渐入夜时,夕阳愁黄,血腥味,提前弥漫在风中,某座孤岛上,幸存的几万修士打起了精神,警惕地戒备着,准备再次迎接,来自黑暗的洗礼。 在那座最高的主岛上,许闲用仙剑,刨开了坚硬的土层,挖了两个坑,葬下了两个人,立起了两座石碑。 一碑刻,[黎明城·三品神侍·舟怜] 一碑书,[黎明城·小天神·方仪] 而萤全程目睹,始终玩味地看着,眉眼间,笑意盈盈... 第901章 天渊 落葬,碑立。 手掌翻转间,许闲很娴熟地点了六根香,一人碑前插了三根。 渺渺香烟直上,又因晚风婀娜。 许闲自袖口处,取出一个果核,埋入土里… 萤自高处一跃而下,脚尖轻触地面,走到坟前。 来少年身后,玩味道:“手法娴熟,看来许哥哥,平日里没少给死人上坟。” 许闲取出酒来,自顾自开坛,浇奠,蹙了蹙鼻尖,懒懒道:“生活必备技能,不值一提。” 萤欢笑道:“干嘛把她们葬在这里呢,不带回去,是觉得,自己也回不去了吗?” 许闲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 能带回去,葬在黎明之城,自然最好,落叶归根。 可许闲确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赌赢。 万一输了? 烂在这土里,总好过烂在神剑池上不是。 萤挖苦道:“既知如此,为何还赌呢?” 许闲倒了半坛,剩下半坛,仰头就饮,烈酒入喉,伴着斜阳,他啧了咂舌,无奈又淡然道:“没办法,你逼的嘛?” 萤没否认,略显落寞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也身不由己,不得不如此,你会信吗?” 许闲想都没想,便答:“信!” “真的?”萤眼中有渴望,追问道。 许闲斜眼一瞟,径直掠过她身侧,走到此峰之巅,择一巨石,一跃而上,潇洒坐下,饮酒之间,嗤笑道: “我是信不假,但是你想让我以此,不责怪你,或是不怨恨你,那你还是别想了,我许闲没那么大的肚量。” 话音稍顿,拿酒的手指向萤,许闲想了想,措辞道:“嗯...简单点说就是,你的苦衷,关我屁事?” 萤相随至石下,本仰望着他,听闻少年所言,竟是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噗~” “哥哥还真是坦率呢?” 许闲白眼翻了又翻,鄙夷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萤侧倚着巨石,一双纤纤玉臂环抱,“我听到了哥哥和她的对话。” “哦?” 萤说:“她问哥哥,用这么多人的命,换哥哥一条命,值与不值?哥哥说值,嗯...那我也问哥哥一个问题,如何?” 许闲没回应,只是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萤格外严肃的问道:“如果,萤用哥哥一条命,点亮沧溟三界星辰,哥哥觉得,值不值得呢?” 许闲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饶有兴致道:“哦...你真有这么大本事?” 用自己一条命,点亮沧溟星辰?许闲觉得,她吹了好大的一个牛。 萤眯着眼,笑盈盈道:“我承认,我也有赌的成分呢。” 许闲乐了,“呵呵~” 萤突然又问道:“哥哥知道,我为何会被关在那片倒悬海里吗?”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落寞着眉眼,反问:“你自己不是说,你闯了祸,被罚了吗?” 萤抿着唇,“是啊,不过,那只是理由之一。” 许闲:“愿闻其详!” 萤未答,又跳开这个话题,遥望荒海以西,仙土之外的那片灰暗山河,问起了许闲别的。 “哥哥肯定很想知道,那些带来毁灭的黑暗生灵,从何而来吧?” 许闲稍稍皱眉,提及黑暗,他并未有太多意外,因为刚刚萤就说了,要用自己的一命,换星辰点亮,只是... 莫非她和君一样,也和噬灵一族,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答:“这还用问吗?仙土里谁不晓得,黑暗来自界海,混沌之中?” 顿了顿,刻意提及,“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是噬灵一族,诞生于混沌之前,后被它们的创造者,封印于混沌。” 那是李太白口中的故事,在凡州无人晓得,就算是在这上苍之上,知晓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许闲算一个。 萤有些惊讶,微张着樱桃小嘴,“哥哥怎么知道的?” 远古之后,是上古,是乱古,是仙古,而今她所知道的,是黑暗。 整整横跨了五大纪元,几千万年的岁月。 她不相信,那个在远古时期,也只有极少的一部分知晓的秘辛,到了而今,还能被人记得? 文明迭代,传承断层,道者,帝者,尽数凋零...太离谱了些。 许闲耸肩,投去一个很稀奇吗?的眼神。 萤猜测,“你是从那青石板里,知晓的,对吗?” 许闲思绪运转,看萤的反应,此事...恐知晓者极少,李太白之所以知道,应是和他这一脉,乃是剑冢守剑人有关。 萤猜测自己是从青石板中知晓的,那这噬灵一族的秘辛和故事,很可能,就是前人,从那块界碑中找寻到的答案。 毕竟, 在李太白的故事里,也曾提及,噬灵一族被封印后,整个世界曾被清零过。 那这事情又如何能被人流传下来? 所以,故事只能是记载在这界碑中,被后世一小部分人揭露。 想到此处,许闲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 自己就是从青铜石板里知道的。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出,自己身上,还藏着无名剑经和白玉京这一门[天道法]。 得到许闲的答案,萤释然开来,“我就知道。” 她若有所思,再问许闲,“那许哥哥是否又知道,为何被封印在混沌中的噬灵一族,最终冲破了封印吗?” 是时间的沉淀? 是突生的未知变数? 还是因为界碑的破碎? 答案,李太白的故事里没提,背棺仔和小书灵也未提,许闲自是不晓,但是... 他猜测道:“如果,我没猜错,此事,应该和界碑有关吧?” 一个陌生的词汇,让萤听得一头雾水,“界碑?” 许闲解释,“就是那块青铜石板,没破碎之前的名字。” 萤点着头,长哦了一声,“哦~原来它叫界碑啊。” 在她那个时代,那块碑,被人称作天碑。 “我猜对了?”许闲追问。 萤看向许闲,缓缓摇头,模棱两可道:“我也不确定,不过,我的长辈是这么告诉我的。” “讲讲?” 萤想了想,慢慢道:“我先前不是与你说过,青铜石板的来历?” 许闲看着她,“然后呢?” 萤娓娓道:“我的长辈告诉我,荒古纪元末,天碑碎后,一分为五,界海随之塌陷出一口渊,那时候的生灵,唤其为天渊,黑暗,便是自那天渊中来...” 第902章 纪元更迭,五块石板 许闲饮酒,无声点头,一个全新的答案,是第一次听闻不假,却也是许闲的推演之一。 之前,知晓小书灵同样诞生于青铜石板,他便有过猜测。 在乱古纪元,夜无疆曾以剑楼镇压过黑暗,又留下传承,言剑楼新主可救世。 这二者间,是否存在必然。 现在看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界碑极可能是李太白的故事中,宇宙意识封印噬灵一族的神器。 后因神器碎裂,而封印松动,至九州崩裂。 萤的阐述,继续于耳畔回响,她说:“荒古纪元,那场黑暗动乱,也曾席卷了整个沧溟,索幸最后,被重新镇压了,哥哥不烦猜猜,是谁镇压的?” 许闲回想十年之前,倒悬海下那场促膝长谈。 细节重现,推演答案,“是那个参悟青铜石板,领悟了(火系)天道法的前辈?” “许哥哥,真聪明呢。”萤一如往常,毫不吝啬地对许闲发起表扬。 许闲大胆猜测,“所以,镇压黑暗的关键,在于青铜石板中的天道法?” 萤蹙着眉,面容略显纠结,模糊不清道:“嗯...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的长辈们是这么说的,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许闲了然,他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我明白了,你并非犯了错,才被镇压倒悬海,而是远古纪元末,黑暗卷土重来,你族长辈,才将你和石碑置于倒悬海内,将你保护起来的同时,留火种于沧溟。“ 萤略显惊讶,“啊!” 许闲狐疑,“不对?” 萤猛猛摇头,“不是,全对。” 许闲,“果然!” 在师尊李太白,漫长的故事里,沧溟每一个纪元的更迭,都无可避免,出现黑暗噬灵一族的影子。 荒古如此, 远古如此, 上古如此, 乱古和仙古亦如此... 乱古是夜无疆陨落之后,迎来了终结,至于仙古,湮灭于黑暗之中,更不用提。 萤短暂诧异之后,并未对此深究,因为青铜石板,本就藏着黑暗的秘密,许闲参悟了那石板,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或是能猜到,只有她知道的事情,本就不足为奇。 她只是慢悠悠说道:“昔年,黑暗卷土重来,势如破局,界海很快就沦陷了,万族道境强者放下成见,联手伐之,大败而归。” “为了应对黑暗,各族老祖宗们翻遍史册得知,荒古纪元时期那场黑暗动乱,最后终结于那位参悟了青铜石碑的老前辈手里,相传,他是以天地之间,十八种至阳至刚至烈的道火,重封的界海,可惜,那位前辈凋零于荒古,并无后人...” “故此,远古纪元的强者们猜测,青铜石板,是破局黑暗的关键,谁能参悟其中天道之法,便能救世...” “我便是那时,被长辈们选中,置于倒悬海中,参悟青铜石碑,族中长辈,更是设下秘术,石碑一日不悟,结界一日不开。” “于是,我便承载着整个沧溟的希望,孤独地在那片倒悬海下,历经了无尽的岁月...那于万灵而言的无上殊荣,于我却也是令人窒息的惩罚。” “我痛苦...” “我绝望...” “可我知道,我没得选,谁都没得选。” 话音稍稍停顿,萤缓了缓,方才又慢悠悠道:“当时,被选中的不止我,听闻,神族第一天才,号称远古最强妖孽,也被选中了,他也被关进了神谕,去参悟神族得到的那块青铜石板。” “...我未曾醒,生灵却迭代到了今日的黑暗纪元,中间又跨越了那么多纪元,我想,他肯定早已参悟了其中天道法,重封了黑暗吧。” “当然,这些都是我猜的,我对外面那座世界的了解,仅限于那被你葬下的两人,和那小丫头,以及那名剑客的认知。“ 说到这,她看向许闲,眼神怪怪的,语气也怪怪的,她说:“说来也怪,我能读取身为仙王那姑娘的部分记忆,却偏偏看不透你,嗯...就连那四个只有小神仙灵的兽,我的搜魂神通,也无法渗透,你们身上,好像背负着很了不得的事情,来头怕是不小吧?莫非,你们背后,也站着一尊仙帝境的高人?” 搜魂! 修仙界一种邪门的手段,高境界者可对低境界者使用,通过此术,能获取对方部分的记忆。 眼前这位是仙帝,能对望舒等人动用,不足为奇。 至于老龟四人。 他们身上有君的契约,灵魂与君共生,萤抹杀不了他们,看不透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自己,应是因为小书灵的存在,故此她无法看透。 萤被困倒悬海无尽岁月,刚出来,却就知晓了沧溟的纪元迭代,和现而今的格局,许闲其实早就猜到了,她应该对其余人动了手段。 现在她说出来,他并不觉得有任何奇怪。 他亦不想与之谈论,这个话题,心思仍然放在青铜石板与黑暗之间的关联上。 荒古的那位前辈,参悟青铜石板之一,领悟火系天道法,封印黑暗。 远古的那位神族,也可能参悟了青铜石板之一,终结了远古纪元的动乱。 自己的师尊,生于乱古纪元,也参悟了青铜石碑,得天上白玉京,终结了乱古纪元的黑暗动乱。 到自己这里,仙古纪元终结,黑暗纪元之初,得了天道白玉京的传承,又参悟了往生经。 荒古,远古,乱古,仙古...如此捋下来,中间断开一个上古。 荒古被参悟了一块, 远古被参悟了一块, 乱古又被参悟了一块, 而今自己参悟了一块, 那么,是否意味着,上古纪元时,剩下的最后一块,也被参悟了呢? 若是如此,那自己参悟的这一块,就是最后一块了。 想到这,许闲一下子就释然了,恍然大悟般说:“通了!” “什么通了?”萤歪头问。 “一块青铜石,一门天道法,更迭一个时代,镇压一次黑暗。”许闲说。 萤知许闲所想,而她亦是这样想的,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是啊,荒古一块,远古一块,上古一块,乱古一块,而今哥哥拿了最后一块,刚好五块呢?” 数着数着,她又无缘无故地叹息了一声,看着许闲,楚楚可怜道: “现在哥哥知道,为何萤不肯让你走了吧?” “我是真的没得选呢…” 第903章 我的抱负 看着她一脸痛苦且无奈的神情,再加上她说的话,许闲是真乐了。 没得选? 嗤笑道:“呵呵~真是好一个没得选啊。” “哥哥不懂吗?”萤满眼赤诚。 许闲不答反问,“若依你所言,我参悟了这最后一块青铜石板,便是最后一个命定之人,驱散黑暗的唯一希望,你不应该遵从祖训,追随于我,荡清黑暗才对吗?” 萤故作为难,上下其眼,审视许闲,“哥哥说这话,不脸红吗?” 许闲无语,“我为何脸红?“ 萤有些嫌弃道:“哥哥小小地仙境,别人一个指头,就能把你碾死,荡清黑暗?不觉得有些天方夜谈?” 许闲:“...”有点怒,想反驳,可架不住她说了句大实话。 萤继续道:“行,就算再退一万步讲,哥哥还年轻,需要时间成长,多久呢?三千年,五千年,还是一万年?啧啧,哥哥能等,噬灵一族会等你吗?他们会傻傻地等你成长起来,把他们灭了吗?” 一连数问,问得许闲无从回答。 萤叹息,“害~那太久了,我不想等,也不愿等,变数也太多,当下情形,黑暗压界,整个沧溟,万不存一,此亘古未有之危机存亡之际,由我取替你,去做这件事,我更放心,胜算也最大,更是当下,最优解。” 许闲抿抿了唇,听听,说的多好啊,多么冠冕堂皇,多么合乎情理,又是多么的伟大... “我听明白了,合着我活该,非死不可呗?” 萤摇头,“不是的,哥哥很无辜。” 许闲自嘲一笑,“无辜?原来你知道。” 萤话锋一转,便又自我否认道:“可...当今沧溟,陷入此等境地,谁又不无辜呢,又哪来的无辜之人呢?” 许闲格外平静,“你当然可以觉得,你是对的。” 萤正了正身子,目光拉近,“杀一个人,救一整座沧溟万万生灵,换做哥哥,哥哥会如何选?” 许闲反讽,“我为何要选,而且,你杀的,何止一人?十四日而已,你已经弄死了几百万后生了好吗?” 萤没反驳,只是继续追问:“杀一个人,能救万万人,哥哥觉得,这事值还是不值,对还是错?” 灵魂拷问? 道德绑架? 这话对方仪这样的人说,有用, 对许闲,无用。 他翻起一个眼白,直言不讳道:“值,也谈不上错。” 萤欢喜,“真的吗?” 许闲说出后半句,语气加重,“但是前提是,死的那个人不能是我,你要杀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萤先是一愣,而后噗呲一笑,中肯地点评道:“许哥哥啊,许哥哥,你还真是油嘴滑舌,恬不知耻呢。” 许闲不乐意了,‘那杀你行不行?’ 萤坦然道:“当然可以啦,前提是,你能杀得了我。” 许闲切了一声,鄙夷极重。 萤摆了摆手,清空思绪,又面带笑容,“无所谓啦,说这些,早就没了意义,反正哥哥已经做出了选择,也动了要杀我的心思了,不是吗?” 许闲自知他与方仪的密谋,逃不过萤的耳朵,坦然承认,“是的。” 萤盈盈笑道:“所以啊,都不重要啦,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的把哥哥,埋了呢。” 用最灿烂的笑,说最狠的话。 蛇蝎美人,莫过于此。 “其实...”萤蹙起眉头,“我真的不想杀哥哥的,不然不会拖到现在,你毕竟救了我,而且,我也喜欢你,可...我个人的喜欢,终究无法凌驾于整座天下之上,我也不能因为个人喜恶,葬送整座天下,哪怕会很痛,我也得受着,宿命让我活了下来,活到现在,就是让我拯救世界的,我活着,自然就该去履行,属于我的职责,去承担起,属于我的责任。” 许闲将最后一口酒喝下,顺手扔掉酒坛,跳下石头,一改常态,诚恳道:“我后悔了。” 萤嗯了一声,“嗯?”有些莫名其妙。 许闲深情地凝望着她,对她说:“我说我后悔了,我不该对你动杀心,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萤一脸懵然,只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鬼? 许闲表情严肃,眼中却藏着痛色,忏悔道:“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才想夺舍我这具肉身,我不知道,你其实是为了整座沧溟,也没想到,你居然有着如此抱负...” 萤歪着脑袋,大眼睛眨了眨,傻傻分不清... 许闲深情款款,虽未声泪俱下,可话音却已带着三分哽咽,“相由心生,你的内心,就和你模样一样,善良,美丽,你应该早些跟我说的...” 萤静静地看着他,也只是看着他... 少年一甩长袖,四十五度角仰望明月,哪顾耳畔风声鹤唳,他自悠然惆怅,满目悲悯。 “不瞒你说,我自下界而来,逆行黑暗,所求,所愿,唯以此身,荡尽黑暗,重现光明,救苍生于水火,渡众生于苦难,可...我同样知道,这太难了,非我一人之力,可为之!” “这条路,很长,很难,很远,我不怕死,更不怕苦,我只怕,穷其一生,不得所愿。” 萤眼神清澈,喉咙一滚,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变得好高大,背后还冒着光。 嗯...就像一个圣人,书上写的那种圣人。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许闲踱步,话音不绝,他说了很多,说了自己的夙愿,说了自己的抱负,说了沧溟的现状,说了众生的苦难。 说了自己有多痛, 说了自己有多疼, 说了很多很多很多。 核心思想就两条,其一,他错了,错怪了萤。 其二,他很善良,很爱苍生,痛恨黑暗,他愿为了光明大业,奉献一切,哪怕生命。 他说的声泪俱色,慷慨激昂,像是在为自己,谱写一曲赞歌。 很伟大, 很豪迈, 很牛逼, 就有一点... 太过刻意, 款款而谈后,许闲面向萤,脸不红,心不跳,真情实意,有感而发道:“萤姑娘,我这条命,你若要,尽管拿去便是,若能换沧溟一片璀璨星河,吾纵死,亦无憾!” 萤不由自主地向前数步,贴近少年,深情款款地凝望着他,轻唤,“哥哥。” 许闲一身正气,目不斜视。 萤眨了眨了崇拜即将溢出眼眶的眼,重重道:“你说的...” 许闲:“…”等待中, 萤:“真的...” 许闲:“...”期待中。 萤面色一沉,笑意全无,“好假!” 许闲:“……” 许闲:“???” 第904章 三世铜棺 萤面色一沉,笑意全无,“好假!” 许闲:“???”自己演技这么差吗? 轻咳一声,退而求其次道:“好吧,我其实就是,单纯的不想死而已。” 萤又笑了,笑得还是那般妩媚动人,撩拨道:“哼哼,没想到啊,许哥哥居然这么怕死呢?” 许闲无语,“能活,谁想死,死,谁不怕。” 萤绕着他转了半圈,嗤笑道:“是吗?可你之前,可是在疯狂的作死呢?” 许闲没否认,“我说了,我之前,对你有误会。” 萤半信半疑,人的性子,是不可能平白无故,一瞬间就变了的。 或许有,但是眼前的许闲一定不是,所以,只有一种解释... 其中有诈,许闲定然在动别的心思,至于是何心思,却不重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注定徒劳一场。 她不认为,小小地仙境,能撼动仙帝境的自己,即便他拥有过人的手段。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许闲言归正传,不再卖关子,“萤姑娘说来说去,所求无非天道之法,我给姑娘便是。” “你舍得?”萤质疑。 许闲心酸道:“舍不舍得,由不得我。” 萤略显得意,“也是。” 许闲于神念之中,示意背棺仔,背棺仔收到信号,心领神会,小小身躯一震,身后的青铜棺呼啸而起。 逐渐膨胀,化虚为实,重重砸落在地。 发出嘭!~地一声响。 萤侧目看去,便就见了先前葬了许闲十年的那口青铜棺,横摆在身前空地之上。 青光濛濛,映着月辉,隐有道蕴,在其上低鸣,彰显独属于它的不凡。 萤怔了怔,问:“几个意思?” 许闲沉声介绍道:“此乃三世铜棺,宇宙中最顶级的无上神器,可葬仙,葬神,葬道,能追溯前世,证道今生,晓喻未来,我愿将此棺连同天道法一并赠予萤姑娘,换我一条生路。” 他说的很诚恳,姿态始终很低。 萤依旧不相信,“许哥哥,当真有这么好心?这东西,不会是假的吧?” 许闲没解释,只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萤姑娘若不信,一验便知。” 说话间,还主动侧过身子,让了开来。 背在手后的手,却已悄然掐起了诀。 许闲和背棺仔的原定计划,本就是借献棺之名,打萤一个出其不意。 将其镇压棺中。 虽然,他们清楚,萤没那么容易骗,更不会相信自己说的那些鬼话。 但是,许闲和背棺仔却也极其笃定,面对这样一件绝世神兵,萤不可能忍住不看的,哪怕她明知其中有诈,也会以身试险。 源于他与她那巨大的实力差距,源于她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哪怕是许闲自己,假如也有一件道兵,摆在自己面前,伸手可触,他定是也要瞧上一瞧。 而事实,正如许闲和背棺仔所想... 萤虽知许闲不安好心,却还是忍不住地凑上前去,围着那青铜棺,细细揣摩。 品鉴一番,确定是真不假,可和当初,却也有所不同。 之前, 她也曾尝试过,打开此棺,可此棺却如昔日那青石板一样,毫无反应。 现在不一样,此棺似乎已经苏醒了。 是可以被打开的。 出于警惕和对许闲的怀疑,她并未如许闲所料想的一般打开棺材,而是站在棺材的另一边,抬眸回望,问:“里面,有什么?” 许闲强装镇定,摇了摇头,“不知道。” 萤拧着眉头,质疑道:“你的东西,你不知?” 说出来,谁信呢? 好在许闲确实不知,表现出的眼神和微表情并未露出破绽。 并将事先想好的说辞,娓娓道出, “不瞒萤姑娘,此物不凡,品阶太高,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驾驭它,别说驾驭了,就是连将这棺材板打开,也是做不到的。” 萤摸着小下巴,半嘟着小嘴,深深注视着少年郎,“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呢?” 许闲脸不红心不跳,“你当然可以这么想。” 萤折返回来,靠近许闲。 许闲赶忙将欲要掐诀的手掌,平展开来。 萤凑到近前,微仰着脑袋,一头蓝发随意披洒身后,拆穿道:“许哥哥,你不会是想,趁着我打开棺材的瞬间,把我关在这里面吧?” 许闲虎躯一震,退后两步,沉着脸。 “被我猜对了?”萤不依不饶。 许闲有一丢丢慌了,毕竟,自己面对的可是一尊仙帝级别的强者,是实打实的仙帝,而不是曾经是仙帝。 许闲自知瞒不住,而且解释,掩饰,只会增加对方的戒备,索性便就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错,我是这么想过。” 萤得意地扬起了唇角。 许闲蹉跎着面色,略带惋惜道:“此物不凡,又或许真的能镇压你,可惜,我尝试许久,始终无法将其打开。” 在萤听来,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她反问:“所以哥哥争取百日时间,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掌握这青铜棺材,对付我?” 许闲内心一喜,还真是一个好借口啊,就坡下驴道:“惭愧!” 萤轻嗤,“啧啧,哥哥还真是好算计呢。” 许闲双手一摊,耸肩道:“事实证明,不行就是不行。” 萤极其认同,“哼哼,哥哥知道就好,外物终究是外物,顶多不过能锦上添花,想逆天改命,就别想了。” 并格外自信地说道:“就算是哥哥真能掌控这青铜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 许闲选择沉默,表示认同。 萤一番抉择试探后,淡然一笑,“也罢,既然许哥哥诚心相送,我又岂能辜负哥哥这一腔好意呢,这礼我收下了。” 许闲暗暗捏了一把汗,趁胜追击道:“那...萤姑娘,能让我活了吗?” 萤走向青铜棺,模棱两可道:“此事不急,哥哥等我,先看看这青铜棺再说,我倒是要好好瞧瞧,这三世铜棺里,装的到底是何物,竟是能在短短十年里,无中生有,平白无故,替哥哥种出一条土系异灵根...” 说话间,她已站在青铜棺前,那只雪白细腻的手,挥出一掌,蕴含仙帝之力,拍向棺檐。 轰!一声响。 青铜棺猛烈抖动,那紧闭的青铜棺盖,竟是向后退去,露出一条缝隙。 萤拧着纤细的眉,“盖得还挺紧,再来..” 她聚气,用力,气出丹田。 咔咔数声,青铜棺盖,竟是真的被她生生震飞,砸落一旁,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山峰,似是也抖了三抖。 青铜棺大开。 萤伸长脖子,往里一探,所见空空... “嗯?” 背棺仔双掌一拍,合于身前,喝一声,“就是现在,主人助我!” 许闲眸底寒芒一晃,发动三葬逆咒... “咒起!” “逆葬!” 第905章 背棺仔人前显圣 萤往青铜棺前探去的那一刹那,许闲连起三咒,葬灵,葬仙,葬神... 三咒运转,无人可见的八荒往生台上,灵,仙,神三方葬台上,三块石碑之上,所篆刻的字体泛起黑,黄,金三色神光。 葬于荒土中的魂,醒了。 它们,在逆葬三咒的召唤下苏醒,若无主的孤魂,在一道神秘力量的牵引下,化作三道三色极光,涌向了八方葬台正中央的那根荒土柱。 近乎一瞬间,整座往生界,猛烈的抖动着。 正中的那根荒土柱,像是充能结束的星纪大炮。 轰地一声。 吞吐出一根能量光柱,洞彻长空,涌入天际。 与此同时, 深处荒海群岛,夜幕之下的许闲,只觉丹田深处,无尽的能量疯狂涌出,刹那遍布全身。 澎湃的能量汹涌异常,似是要将他撑爆,撑炸。 他的面容,变得扭曲,他的周身,灵气外泄,周身蒸腾出湛蓝色的灵雾。 他的气息,也在陡然间攀升,不停的攀升。 萤开棺之后,见青铜棺内,空无一物,本就警觉,现如今,又察觉许闲的异样,气息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攀升。 自是一惊! 自知大事不妙的她,没有半点迟疑,就要抽身,远离青铜棺,以防生出变数。 却不料。 青铜棺内,无端涌出一股陌生且古老的力量,像一只手一样,将她拽住。 “嗯?” 她的心神微微一颤,那张好看至极的脸庞浮现拧色,眼底荡过秋波,随之涌现森寒。 “呵...有点意思!” 另一边,许闲承受着徒增的力量,只感觉浑身都要炸了。 紧咬牙关的同时,不忘大骂催促,“扛不住了,快拿去。” 他现如今承受的,可是一尊仙王,一尊神仙,外加一位渡劫境,生前的全部灵力。 把这些能量,瞬间塞进他这具地仙境的躯体,若非许闲拥有后天剑体,怕是此刻,已经化成血雾了。 一边是萤,正欲脱困, 一边是闲,即将撑爆,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胜负一息之间。 然,棺材仔却一脸淡然,甚至还有闲心,装逼道:“主人莫慌,我会出手的!” 只听它话落,尚且不及许闲大骂,小小家伙,便就张开了嘴巴,对着许闲的方向,猛然一吸。 许闲身上外泄蒸发出的那些蓝色灵雾,就这般被它吸入了腹中。 力量的转移,让许闲的肉身得以舒缓。 滚滚能量涌入背棺仔那小小的身体之后。 夜幕下, 荒海里, 主峰巅, 一道古老的气息,从无到有,凭空泛滥。 接着,便有一尊如仙王真身一般的虚影,自主岛之上,齐着天际线,缓缓地站起了身。 背棺仔也于这一刻,如小书灵借剑息现本尊一般,显露人前。 它飘在那里,巴掌大小,身后是一尊万丈的法相。 周身萦绕着金黄色的光辉,若神明临凡。 萤惊了,凝望着那尊虚影,她第一次,在这片新世界里,感受到了威胁。 “见鬼?” 惊的不止她一人,空岛上,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望舒,澹台境亦如是。 最初, 他们就听到了主岛那里,传来动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们早已将神念跟随月光,坠下岛中。 自是全程目睹, 目睹萤开青铜棺,见证许闲起咒,见他气息攀升,见此虚影显化,见那小东西现世。 见而今,道蕴低鸣,灵能呼啸四方。 “什么鬼?” “那是什么?” “打...起来了。” “仙王真身,这怎么可能...” 他们诧异,他们不解,他们懵然,他们惊慌,云里雾里... 他们这些人中,谁都没见过许闲使出过这一招,唯独老龟除外,只是,今日显化的,和他以前见到的,却绝非一人。 老龟低喃,“换人了?…还是进化了?” 就连正在夜幕中,厮杀的煞灵和幸存者们,也被这一股陌生的力量,和那道如同仙王真身般的虚影吸引。 纷纷于乱战中愣神,目光隔着无尽的夜幕,齐齐看来。 惊声四起, 唏嘘一片。 “是仙王强者...” “好恐怖的气息。” “会是...是援兵吗?” -------- 众人所见,乃是天穹下,沧海上,一尊万丈法身,由虚而实,神辉灿灿。 那尊法身,造型独特,他们自问未曾见过,更未曾听人提过。 一身劲装,是一侠客,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发,背束于后,身后,背着一件法器,比法身更大,更高。 细细一看,应是一口青色的巨棺。 背棺的神明,双手环抱,鼎立天地之间,俯瞰苍生。 观之, 让人心生胆寒,不敢直视,唯恐被葬入那口棺材之中。 幸存的后辈生灵不知所以,肆虐暴躁的煞灵茫然无措,如此变数,不知是友是敌? 倒是空岛上的六人,心知肚明。 此人背棺,定与那青铜棺有关,也知此物因许闲而生。 哪怕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许闲是如何做到的。 可, 他就是做到了,而且,瞧这架势,许闲正意图以此,镇压那叫萤的姑娘。 只是... 地仙境vs仙帝境? 胜算几何? 四尊昔日仙王,此刻表情麻木,神情恍惚,嘀嘀咕咕。 水麒麟问:“他想干嘛?” 老龟答:“这不明摆着呢吗?他在干她。” 梦魇又问:“能行?” 魔蛟中肯道:“是我,我未必能扛住。” 唯有澹台境,望舒,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们不敢说行,因为那样的说法,太过荒谬,毫无根据。 他们却也不敢说不行,因为这一路走来,许闲早已不止一次,颠覆他们对修行境界的认知,不...不止如此! 极光城外,剑楼出剑,斩了天仙, 倒悬海内,参悟石碑,造就荒海, 十年棺中,一朝醒来,破境地仙,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次,都刷新他们对他的认知,又如眼下,也是一样。 澹台境,与其朝夕相处何止十年,可此时此刻的许闲,于他而言,却又是如此的陌生。 ....... 此时此刻,主岛之上,虚影显化之后,萤仅仅只是短暂错愕,便已回过神来, 眼前虚影,是不弱,却远不到仙帝之境,对付她,还是不够。 她一改往日娇柔,阴森森道:“哥哥啊哥哥,你还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啊,不过,还是不够...” 她发力了,欲要演化仙帝神通,帝域,并唤醒属于帝者独有的仙帝真身。 却不料, 青铜棺中,凭空冒出无数的蓝色光影,化作一只只手掌,将她团团抓住,束缚其中。 那拉拽她的力量,也于须臾间激增,甚至,她能感觉到,在青铜棺的压制下,她的神通,竟是一个也施展不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帝之领域,帝之真身。 她慌了,这一刻,萤是真的慌了。 “该死!” 背棺仔那小小的身影,蹿到萤的近前,五指缓缓一攥,酷酷说道:“小贱人,别挣扎了,你今日,是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的~” 第906章 出手镇压 一口青铜棺,青芒大盛,璀璨生辉。 萤被囚禁其中,无法抽身,她的目光在许闲与那小人之间快速切换。 质问:“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背棺仔单手捋过头顶长发,得意且张扬道:“吾乃三世铜棺之主,来自光阴尽头最强的巨头,背棺客,你可以尊吾一声棺爷。” 废话连篇,萤的耳朵里,仅仅只是听到了光阴二字而已。 相传,那是这片宇宙的尽头,一片全新的位面。 那里流淌着三条大河,岁月,时间,轮回,它们自虚无中来,归于虚无,纵横整片宇宙。 许闲早已盘膝在地,那源自丹田深处,往生台涌来的力量,通过他为媒介,输送向背棺仔。 他能明显察觉到,先前那能将他撑爆的力量,在背棺仔的吞噬下,渐露颓势,恐将耗尽。 见棺材仔还在那里装逼,气骂道:“别特么别废话了,我就要顶不住了,快点!” 棺材仔悻悻吸了吸鼻子,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 看向萤,略显遗憾道:“抱歉,主子发话了,你就老老实实地躺进棺材里吧,栽在我手上,你不冤。” 棺材仔出手,小手往前一探,那尊万丈真身,如影随行,大手也往前一探,将萤那如蝼蚁般的身体抓住,就往那棺材里塞。 内有青铜棺中,拖拽的力道,外有虚影,镇压的力量,内外受力下,萤被压得弯了腰。 整个人近乎贴在了那口青铜棺上,无法动用神通的她,此刻只能以肉身硬抗。 双掌撑着棺材口,发出一声低吼。 “啊!” “想镇压我,没那么容易!” 背棺仔贱兮兮道:“哦豁,不愧是仙帝,有点实力,可惜不多,那就给力加的力度。” 背棺仔另一只手探出,身后虚影也探出了另一只手,双手合力,使劲将其往里塞。 萤一点点的陷进去,过程缓慢,三股力道的较量,撕扯得整个岛峦,罡风肆虐,气流暴动。 许闲身处其中,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从始至终都很清楚,他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就是死。 “快点,再快一点...” 他紧咬着牙关,默默的祈祷着。 十息,萤的脑袋有一半落进了棺中, 二十息,萤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三十息,萤半个身子被棺檐遮挡,同一时间,许闲往生台内,那股喷薄的能量柱,彻底断绝,也预示着往生三咒,能量耗尽。 许闲不得不将自身的灵能储备,供应给背棺仔。 可镇压仙帝,所需的能量是巨大的,只是几个呼吸间,他的脸庞,便已是白纸一张。 他语气虚弱,沙哑的骂道:“特么的,真的顶不住了,快点...” 背棺仔早就使出了吃奶劲,见迟迟没将其镇压,它也开始有些慌了,面对来自许闲的催促,也没好气道:“再弄,在弄,别催,别催...” 萤知大局已定,自己脱身无望,挣扎抵抗的同时,声音断断续续,自青铜棺中传出。 “许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许哥哥,你别忘了是我救了你...” “许哥哥...” 许闲充耳不闻,且莫名烦躁。 眼瞅着即将大功告成之际,眼瞅着就要将她封印之初,却是又起了变数。 萤在最后关头,使用出了自己的底牌,被逼化出了原形。 那是一头巨鲸,比整个主岛还要大的巨鲸,身上有着蓝色的光鳞,她的本体一出现,其巨便遮蔽了整个山头。 巨大的力道落下,整座荒海主岛,似乎都跟着下沉了一截。 鲸之大,遮掩一切,哪里还见得到青铜棺,更见不到岛中的人。 巨鲸的突然出现,自是惊了远处看客们一大跳,一个个凝眸看来,无不惊为天人。 一群幸存者就不用说了,本就经历了十四日的血战,而今困守,防线岌岌可危。 偏逢此时,生了这等变数,先前的仙王真身也就罢了,现在又冒出来一头,比一座岛还大的怪物。 简直离谱。 他们到底来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等待他们的,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疯狂? 他们本就绝望,而今更加绝望了。 那样的怪物,远比这些煞灵还要恐怖,仿佛只要一口,就能把他们连带着身下这座荒岛,一口吞下。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活不了,真的活不了了。” “天道无情,害苦我也...” 就连水麒麟也忍不住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失神道:“好家伙,这么大吗?” 它们来自乱古,同属兽族,自问什么样的猛兽没见过,可像这么大的,确实少见,哪怕是放在乱古纪元,也不多见。 他们此刻,满脑子最大的疑问便是。 那口棺材,真能装下? “是鲲吗?”望舒轻声呢喃一句。 澹台境不语,他能想到的,也只能是鲲。 魔蛟否认道:“不是,鲲没这么大...” “那是什么?” 魔蛟想了想,一本正色道:“这是一条大鱼...” 鲸鱼也是鱼,没什么毛病。 ------- 此时此刻,许闲被笼罩在阴影里,心很慌,这本体出现的太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他心里没了底。 背棺仔却不慌反喜,咧嘴笑道:“本体被逼出来了,她不行了。” 许闲将信将疑,根本来不及多想,就问一句,“这么大,能装下吗?” 背棺仔信誓旦旦,“能?别说是条鱼了,就是这片海,青铜棺也能装下,主人,你扛住,我要开始发力了。” 万丈虚影,光辉更甚, 一口青铜棺,青濛一片,二者混杂,衍生出两道光柱,直冲天际,映照得那天,那星空,一片青彩,绚丽无双。 巨大的鲸鱼挣扎着,可任它翻腾,任它挣扎,它那庞大的肉身,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收入青铜棺中。 背棺仔说的没错,本体被逼出,是她最后的挣扎,也是她落败的征兆。 她挺不住了。 她发出一声鲸鸣,夹杂着无奈,绝望,愤怒,和怨恨,滔滔回响在这片荒海深处。 “嗷呜~” 鲸鸣之声所过,空间荡起如水波般的涟漪,云层被搅碎,山峰被削平,树木折,花草乱,万里荒海,纵浪兴风。 煞灵们或抱头,或嘶鸣,神情痛苦,犹如疯癫... 仙土的后辈们,亦是如此,在这一声仙帝的哀嚎中,心神俱颤,有的昏死了过去,有的跪倒在地,有的瞳孔外翻还有人口吐白沫..,. 一个个痛苦不堪。 就连许闲,也哇地一声,喷吐出一口鲜红。 “哇~” 血溅三尺开外! 第907章 赢了!! “给棺爷…滚进去!” 背棺仔猛然发力,临空一脚踏下。 那尊万丈真身,也随之跺下一脚。 轰隆隆! 伴着一声滔天巨响,回荡在夜幕荒海,溟渊空鲸那山脉云岭般的本体,尽数被吞进了青铜棺中。 临了,萤发出一声咆哮,亦如鲸鸣般,震耳欲聋。 “许闲!”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少年名讳。 背棺仔不敢有片刻迟疑,取来青铜棺盖,盖上,封住。 万丈之躯,镇压其上。 萤虽被封入棺中,却并未放弃挣扎,三世铜棺疯狂地晃动着。 那刚被合上的棺材盖,正一下一下地被撞击,像是随时都会被掀飞。 “这货这么猛吗?”背棺仔求助地目光,看向许闲,喊道:“主人,这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小书灵适时钻出许闲本体,洞察之眸发动,“主人,祭剑,我助它一臂之力。” 此刻,许闲早已透支,灵气枯竭,哪里还唤得出剑楼,可... 他紧咬着牙关,再次逆转葬灵咒,八荒往生台上,灵台中数块石碑,泛起黑色光芒,在葬灵咒的驱动下,再次化作几道虹光,没入正中央那根荒土柱。 土柱瞬息充能,再次爆射出一道能量光柱,涌向星海。 虽远不及之前那道能量蓬勃浩瀚,可对于此刻力竭的许闲,却足矣。 灵能自丹田中出,顷刻涌遍周身经络。 许闲的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枯竭的灵海,得以填满少许。 恢复些许元气的许闲,当即起身,抬手唤出巍巍剑楼。 一楼十二层,洁白若皓月,偏偏又出现在那最高的山峰上。 灿烂的白芒,霎时点亮黑夜。 晃得远处的旁观者们睁不开眼,那些煞灵,更是在白芒的照耀下,本能躲藏。 太亮了,灿如白昼一般。 不过。 楼突现的突然,消失的也迅疾,恍恍惚惚间,他们只看到,天地瞬间切换了七种颜色。 耳畔闻剑吟,似龙啸。 接着, 剑楼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风度翩翩,两袖清风的书剑仙,立在了海天之间。 其巨, 比之它旁边的那一尊黄发背棺客,不遑多让。 此刻, 那些幸存的小辈们,识海是混乱的,大脑是空白的,神情痛苦掺杂着恍惚。 又是一尊仙王真身,万丈而起,还是那么的陌生。 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上面到底又是谁与谁在征伐? 不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唯独只知道,刚刚那头巨无边际的大鲸鱼,愤怒的喊出了一个名字。 【许闲!】 小书灵借七剑之威,化出本体,帮助背棺仔,镇压那棺材板。 不忘借机,嘲讽一句,“废物,就知道吹牛,关键时刻,还不是得本剑仙出手,才能镇住。” 背棺仔出奇的没去反驳,只是一味地镇压青铜棺。 空岛之上,目睹全程的众人,内心早已从一开始的震撼,演化为如今的麻木。 两尊仙王真身,一个人,竟是能同时演化出两尊截然不同的仙王法身?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的,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老龟四人,也属实被惊了一跳,更别提澹台境和望舒了。 他们即便是到了此刻,依旧认为,这一切都是错觉,幻觉... 不过... 眼瞅着,许闲真的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那萤还真就被他镇入了青铜棺里,他们于骇然中,仓促回神。 老龟先动,“都别傻愣着了,帮忙啊!” 接着是水麒麟,是魔蛟,是梦魇。 四人以蛮力撕开空岛上,那形同虚设的幻阵,笔直坠落下来。 起万钧之力,镇压青铜棺。 澹台境,望舒对视了一眼,也行动了,紧跟而去。 “臭小子,我们来助你。” 澹台境第一次动用养剑葫,祭出雷霆剑幕。 望舒施展重瞳神通天网, 老龟,水麒麟四人,更是动用了血脉神通法。 众人各展神通,毫不吝啬,将整座主岛之巅,渲染得五光十色 再加之背棺仔和小书灵演化出的万丈虚影法身,震动的棺材,渐渐趋于平稳。 青铜棺盖也一点一点的合上,直到某一刻,彻底的闭合。 而当青铜棺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合棺爆发的能量,向外激荡。 轰! 一声轰鸣。 暴躁的能量肆虐,那力道,竟是生生将老龟,水麒麟,魔蛟,梦魇,澹台境,望舒全部给掀飞了出去。 重重砸向四周。 小书灵第一时间抬手,护在许闲面前。 “主人小心!” 狂风如刃,风烟滚滚,青铜棺封! 待声渐远,疾风缓已,两尊万丈法相,早已消散如烟... 许闲蹲坐在地,小小书灵就悬在他的面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眼前,灰色的风烟里,钻出了一个小家伙。 它耷拉着脑袋,四肢下垂,摇摇晃晃的,像是那折了翅膀的蝴蝶,时高时低,时左时右... 艰难的飞到了许闲近前,接着便如断线的纸鸢,一头栽到了地上。 面部朝下,四仰八叉,应是力竭力尽。 许闲和小书灵的目光同时落向它,躺在地上的背棺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了右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声音沙哑道:“搞...定!” 然后手掌垂落,小小身体,散作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线,尽数没入许闲眉心。 许闲没多想,这种状态,小书灵也曾出现过,就是力竭了。 小小书灵对着背棺仔消失的空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道:“真菜!” 全然忘了,当初它自己斩出一剑后的狼狈模样了。 许闲强撑着透支的身体,站起身,抬袖一挥,起一阵风,吹散岛中风烟。 借着洞察之眸的上帝视角,可见,老龟六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全被青铜棺封印一瞬间的外力,给震晕了过去。 应该死不了! 萤的影子,已经没有了,只剩一口棺材,横于地上。 其上不时游弋过青濛濛的道蕴仙泽。 许闲来到近前,一手撑着青铜棺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抬起,拍了拍,长舒了一口气。 恰逢此时,一缕月光洞彻风烟,洒下,少年不自觉仰头。 目光迷离在月色里,他轻语,“赢了!” 很险, 但是就是赢了! 与此同时,距离主岛数千里外,随着萤被封印,那些围杀幸存者们的煞灵,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像是见到很恐怖东西一般,在黎明未至之前,提前溃散退去。 不对... 不是溃散退去,而是抱头鼠窜! 第908章 欲要离去 那座被仙土后生们坚守了十多日的荒岛,早已因战火的席卷,寸草不生,沦为焦土。 随处可见滚落的落石,和被掀起的新泥... 此刻,幸存下来的万族生灵,回过神来,狼狈依旧,满目茫然。 一个个不明所以,亦不知所措。 刚刚,远方那座主岛上上演的一幕幕,犹在脑海,挥之不去。 而今,云开雾散,煞灵潮惊退,亦是让他们恍恍惚惚。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问题,涌过识海,成空白一片,令人捉摸不透。 值得庆幸的是,煞灵潮在黎明未至前,退了,他们又能多活一日。 唯一知道的是,那巨鲸临消失前,喊了一个名字。 许闲。 先前太乱,情况复杂,他们无暇细想,而今战事停歇,细细回味,自是记起了一些事情来。 尤其是来自黎明之城的后生们。 他们三三两两,互相搀扶,于戒备修养之时,小声探讨,窸窣之声渐密,渐嘈... “许闲,是黎明之城那个许闲吗?” “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他自黑暗而来,入我黎明,时天神召见,王卫亲迎...” “他不早就是仙人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刚出手的,可是仙王强者,二十年,他怎么可能成王?“ “早就听闻,此子背景极大,莫非,那两尊仙王强者,是他的护道人?”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为何会在这里?” “或许,只是巧合,同名而已....” “我只想知道,这试炼何时结束,仙帝传承何时出现,我等何时能走?” 他们从探讨,到争吵,猜想连连… 有人觉得,只是巧合,刚好同名。 有人觉得,许闲来了,带着护道人来了。 所来为何?自是帝者机缘。 当然,更多的人,依旧悲观,觉得不管怎样,结界未开,一切都不重要,他们都会死,全部死在这里,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们争吵着,辩论着...想法各不相同。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仍然默契地困守在那座岛上,未曾有一人想过,要踏出去,探究真相。 刚远处发生的一切,可远比这十四日的苦战要来得疯狂,当是远远一看,就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那声鲸鸣,仅仅只是一道声音,就能让他们道心不稳,更别提那本尊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多恐怖。 怕是碰一下,就得生死道。 连煞灵怪物们都怕了,他们又岂能不怕,只能默默在心中祈祷,这是一件好事,而非坏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许闲苍白的面色得以平缓,耗损灵力,暂且修补。 青铜棺,仍然横在那地上,非倒是许闲不愿将其收回,而是背棺仔陷入沉眠,此棺之上又加持了一道封印,镇压了萤,所以许闲也没辙。 只能等背棺仔苏醒! 逝去的半个时辰里,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先后醒来。 看得出来伤得不轻。 短暂调息后,四人围了过来,对着青铜棺好一通研究,嘴巴里嘀嘀咕咕,一刻不停。 “这棺材...有点东西啊?” “刚刚合棺爆发的那道力量,险些没给老子整死。” “之前没机会看,现在一瞅,此物品阶,恐凌驾神兵之上啊。” “能镇压仙帝境强者...莫非是传说中的道兵?” 期间,他们自然也追问了许闲,然许闲对此,却避而不答。 他们见许闲不愿说,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了。 总之,萤已被镇压,这十年困局,自破。 他们自由了! 毋庸置疑,这是一件大好事。 调息结束后的许闲,将仍在昏迷的澹台境和望舒以灵力托举到近前,仔细检查一番,眉头紧皱。 生命气息平稳,只是灵海之中,气息有些杂乱。 小书灵察觉少年心忧,主动解释安慰道:“没事的主人,死不了的,他们就是受了封印之力余威的影响,神魂受到影响,陷入沉眠了而已。” 许闲嗯了一声。 刚刚合棺那一刻,封印之力爆发的冲击波,确实强悍,老龟四人,昔年可是仙王,神魂之力何其强悍,也昏睡了过去,更别提澹台境和望舒了。 虽然境界相差不大,可神魂之力,差了何止一星半点,自己若非有小书灵所化书剑仙庇护,此刻恐也在沉眠中。 许闲起身,环顾四周,眼极天幕,空岛尚在,结界未破,担忧滋生,“奇怪,不是已经将她镇压了吗?为何那岛还悬着,这阵又为何还不破?” 按常理,施法者陨落,或被镇压,所施展的阵法,神通,也会一并溃散。 可显然... 眼下所见,并非如此。 小书灵懵然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这就是远古时期,独有的手段?” 许闲不语,拧眉深思。 小小书灵慎重再道:“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去才好。” “那些结界可能破?”许闲问。 小书灵笃定道:“我刚看了,阵虽在,却失去了能量供给,动静弄大点,问题不大。” 得到想要的答案,许闲没有废话,走到青铜棺前,将四人扒拉开来。 “行了,别看了。” 接着,抬手挥指间,幻化出一根锁链,乃是神剑池中,用来禁锢神剑的。 恐萤跑出来的许闲,决定加一重保险,以此锁链,将青铜密密麻麻的缠绕住。 看得老龟四人,倒吸凉气。 倒不是许闲的手段,让他们如此,单纯只是因为这些锁链,让他们想起了被镇压凡州百万年的日子。 同款的铁索,不免让他们,心生不安。 用铁链绑住后,许闲仍不放心,贴上金符,施展困阵,里三层,外三层。 最后翻找出一块大白布,将青铜棺包裹住,再加一层老龟的虚妄之术。 使其看上去,平平无奇。 正可谓,财不外露。 只是看的老龟四人满脸鄙夷。 “至于吗?” “谨慎一些,没坏处。” 许闲做完这一切,便将青铜棺背到了背上,和背棺仔一样,也成了背棺客。 只是这青铜棺毕竟太大,看上去,总是怪怪的。 是平平无奇不假,奈何太大,还是很惹人眼。 许闲懒得纠结这些细节,对嘀咕的四兽说道:“你们与我合力,破开界壁。” 第909章 破茧 四人玩归玩,闹归闹,提及此事,难得正经了些,一一应下。 临动身之际, 老龟瞥了一眼,地上躺着澹台境和望舒,问了一句,“这两货呢,要不要宰了?” 许闲白了它一眼,没好气道:“宰,宰,宰,我把你宰了。” 说罢, 踏空而起,袖口一挥,将二人一并卷起,化白虹直奔荒海之外,那面界壁而去。 老龟一愣一愣的,嘀咕,“这小子,啥时候变这么好心了?” 水麒麟行至其左侧,轻嗤,“就是,居然不杀人灭口。” 梦魇行至其右侧,沉思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或许,这就是爱情。” 两人齐齐看向他。 “爱?” “怎么个爱法?” 梦魇老气横秋道:“爱就是爱,没有道理。” 换来二人一番鄙视。 都是几百,几千,几万岁的仙人,亲情都淡了,何来的爱情。 谁家正经仙人,谈恋爱呢? “咦~!” 魔蛟姗姗来迟,也凑上前来,问:“聊什么呢?” 三人没理他,踏空追许闲去了。 魔蛟挠了挠头,苦涩道:“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也追了上去。 五道长虹,自苍穹而过,划破夜幕,幸存的仙土修士,齐齐仰望,无声注视。 须臾, 五人凌空矗立在万里群岛南侧,界壁之前。 居中的少年说:“破阵!” 四兽了然,合力攻伐阵壁。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鸣乍起,若春日的绽雷,响彻在这方天地,阵壁之上,浑然荡起无尽涟漪。 许闲环抱双手,静看。 那座幸存者们残存的荒岛上,仙土后辈们瞧见此幕,莫名的亢奋,激动起来。 “他们在破阵?” “是自己人...” “哈哈,有救了...” 时隔十四日,他们第一次,窥见了希望。 --------- 亦是此刻,荒海那座主岛上,亦是先前许闲镇压萤之地,一缕黑气自荒土中涌出,以极快的速度,没入了不远处的地下。 许闲若是在这里,一定能认出,那里,就是他葬下周怜和方仪的地方。 只是在刚刚那场封印中,新立的石碑,被震碎了,新土掩盖了旧土。 俄顷, 轰鸣依旧,界壁在抖,借着零碎的月光,一只雪白的小手,猛地自土中探出。 接着,土簌簌向两边落去,死去的方仪,从土堆里爬了出来。 她缓缓的站起来来,身上泥土脱落。 她慢慢的抬起了头,凌乱的发向两侧滑落。 露出了那张小巧,稚嫩,又毫无血色的脸来。 她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无端涌现生机,却又漆黑如墨。 空洞,且麻木,像是...没有眼珠一般。 只见她死死的盯着远方,那正在轰鸣的阵壁,嘴角悄然间上扬,演绎出一抹渗人的诡异。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且僵硬。 “许哥哥....” “你好狠的心呐!” 她动了, 身体很不协调的迈动着步子,如同一具没了意志的死尸,她一点一点向前,姿态也一点一点正常,直到最后,变得与常人无异。 她站到了悬崖畔,迎面的海风,吹得她那褪了色的金色的发丝荡漾。 她缓缓地张开了双手,拥抱人间,口中吟唱起了一阵古老的咒语。 低喃的咒语,随风飘传,似那神语,又如鬼泣... 离得近的那些仙土后辈,浑然不觉,倒是远在天边,正在破阵的许闲和老龟四人听到了。 他们于破阵之中,回望,寻着声音的源头,看向那座主岛,神念无限延伸... 相隔数千里,看到了那月下,张开双手的方仪。 老龟四人本就不知,方仪已被许闲献祭,见此一幕,满目狐疑。 “是那丫头?” “怎么把她给忘了?” “就是,她刚也不知道帮忙?” “她在干什么?” 只有许闲,晓得其中内情,初见一眼,便已头皮发麻。 方仪的神魂,已被自己动用,魂魄早已往生轮回,怎么可能,还能活过来呢? “草,真是活见了鬼了!” 许闲非常清楚,方仪非方仪,而是萤的手段,即便,难以置信,不合情理。 他余光瞥向身后的青铜棺,整个人不寒而栗。 肉身确实是被镇压封印了,这个错不了。 是神魂逃出去了吗?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她掌控的空间之力,能凌驾于青铜棺的法则之上? 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许背棺仔知道,可它刚沉眠,肯定指望不上了。 他咬了咬牙,清楚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破开界壁,逃离荒海。 撕破脸了,许闲可不认为,还有退路。 “快些!” 见许闲神色肃穆阴沉,老龟四人也不傻,自然看出其中端倪,而且,这道低喃的咒语,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神秘力量,绝对不凡。 恐生变故,全力轰击。 许闲也再次祭出了剑楼,连出七剑,通灵剑灵。 朱,泯,霜,青,罪,凡,月色一字排开,恭敬拜见,齐声道: “主人!” 许闲下令,“助我破阵!” “尊主之命!” “尊主之命!!” 七灵领命,加入破阵行列,一时轰鸣之声,更急,更骤...整个阵壁都被笼罩在刺眼的各色灵光里。 裂出了一条条细微的天缝。 与此同时, 随着古老的咒语吟唱,苍穹起了一阵风,那风拂过,淡去云层,一轮明月,刹那换了颜色。 变成了一轮红月。 清月忽红,其光如血,此间生灵仰望。 见月滂沱,如巨人血目,横生穹顶。 惊诧, 慌张, 恐惧, 延绵滋生。 “怎么回事?” “血...血月。” “快看,那些黑茧动了。” 血色的月光,洒落荒海,万里群岛中,那些煞灵吞噬生灵后,化作的黑茧,时隔多日,终于有了动静。 它们疯狂地吸收着血色的月光,继而蠕动着,抖动着,像是里面的生命被唤醒... 主岛之巅,“方仪”停止了念咒,放声大喝。 “醒来吧!” “逝去的亡魂~” --------- 扑哧~ 滋啦~ 血色中,一个茧,被一只手破开,接着从内而外,又被撕开。 最后,那里面钻出一个人影, 它茫然的看着自己,又新奇地仰头窥月,继而贪婪地吮吸着空气。 接着是两个,第三个,第四个,千个....十万,百万,密密麻麻。 它们破茧而出, 它们沐浴血月, 它们散发着仙人独有的气息, 一个全新的种族,就此诞生! 第910章 魂灯熄而复燃 那座硝烟未散的孤岛上,困守此地的那些仙土的后辈天骄们,此时此刻,看着那些血月之下,破茧而出,密密麻麻的“新生命”。 一个个被吓得神情呆滞,脑海空白。 有人不可置信地结巴道:“仙...仙人境,都是仙人境。” 有人麻木地跪倒在地道:“完了...这下真完了。” 有人手中兵刃脱落,崩溃道:“这不可,这怎么可能?” 一境凡仙, 二境地仙, 三境天仙, 破茧而出,沐浴血色,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不是一千,不是一万,而是数百万。 万里荒岛,遍地都是,仙人之威,激昂当世。 这可是几百万啊,便是放在仙土三座巨城,一时之间,也未必能凑出几百万的仙人。 此等情形之下,他们想不到任何能活下来的可能性。 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死亡。 在这之前,或许他们还能自我欺骗,自我安慰,只要熬过去,就能得到传承。 只要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在这之后,他们再也生不出半点希望来。 崩溃,绝望,麻木,恐惧...于每一张不同的脸庞之上,交替上演。 正在破阵的许闲一众,自然也敏锐地洞察到这一切。 惊诧之余,更加拼命地轰击着眼前界壁。 许闲倒是还好,早在这之前,萤就向他透露了其中密辛,只是他没想到,破茧的这么不是时候。 那可是几百万仙人境啊,若是想从这么多人的围困下冲出去,丝毫不亚于当年在那片猎场,冲击黑暗军团的百万军阵。 虽说,许闲成长了一些。 可而今面对的,也远非百万,而是数倍之。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了李书禾的庇护,更没了君那支白骨军团。 还能破吗? 不过, 此刻的他却异常冷静,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反倒是有利于自己。 萤既然选择了动用这一招人海战术,足以说明,被镇压后的她,即便借助方仪的仙王身躯复生。 然实力,定然大打折扣,否则断不会如此。 如此一来,纵然对方人数众多,可境界却皆在神仙之下,他们是打不过,跑...是有机会的。 而且, 只要逃出昔日荒落,今日荒海,那海畔上可是聚集着数以万计的各族仙境强者的,甚至还有仙王坐镇。 三方势力,面对这样一个新生的种族,总不能袖手旁观,任其做大吧。 届时, 许闲只管趁乱脱身便是。 心中有了打算,手上攻伐更烈,小书灵也焦急得不行,主动请缨道:“主人,我来吧,我能斩出一剑,必可摧毁此阵。” 许闲拒绝了,短时间内,小书最多还能再出一剑。 而这一剑,是自己眼下最大的底牌。 他必须得捏在手里,万一“方仪”亲自杀来,也有回旋的余地。 而且, 他能感知到,眼前的壁垒,失去萤的灵气加持,破碎在即。 另一边, “方仪”唤醒数百万新灵之后,抬手指向正南,许闲等人破阵所在,轻语, “破阵者,吾族之敌,就地扑杀!” 那些新灵通过特殊的媒介,接收到了这条命令。 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不舍地从血月上挪开,齐齐看向轰鸣大作之处。 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杀机! 他们动了,自万里群岛各个角落,跋涉长空,横渡苍穹,扑杀而来。 一时之间,那仙人虹光,好似雨幕,遮蔽了血月。 见此, 老龟怒喝一声。 “跟老夫玩人海战术是吧,看是你们的人多,还是老子的壳硬。” 他化出本体,一只山岳般的巨龟。 调转方向,迎头杀去,不忘喊道:“我拖住他们,你们抓紧!” 混战,顷刻爆发... 倒是那荒岛之上的后生,齐齐傻眼,原本已经准备等死的他们,就这么傻傻地看着,看着那些新生的仙境强者,嗖嗖嗖的,从天地,地上,海上,身侧掠过去.... 是的, 就是掠过去,无一人停留,就好像,压根看不到他们一般。 “被...忽视了?” “搞毛?” “这也行?” “呃...头一次觉得,被人看不起,原来也是一件好事...” --------- 然, 懵逼的又何止是他们,此时此刻,荒海之滨,那些仍然留守此地,等待自家小辈们的各族强者也懵了。 其中, 也包括四尊仙王强者。 只因,在刚刚那一瞬间,不知是何缘由,那些在前十四日里,熄灭的魂灯。 居然在同一时间,燃起来了。 是的, 燃了! 不是一盏,而是几百万盏,同时点燃。 魂灯熄而又明,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荒谬之事。 更何况,是几百万盏,同时燃起。 而不燃者,不过区区几千余盏,几乎可忽略不计。 举世强者,无不为之懵逼。 起初以为是看错了,再而后,便听见,各个山野林间,云舟上下,传出一声声狂笑。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虚惊一场!” “先祖保佑,吾族儿郎尚且生,大喜,大喜啊!” 虽不合理,虽扑朔迷离,难以解释,但总归结果是好的,他们的小辈,就是没死。 灯熄又燃,续命一生。 大善! 大慈! 哪怕是身为兽山之主的鹿榆,那张老脸上也笑出了褶子来,“有意思,真有意思,原来咱们都被戏耍了,想来,这位萤帝,当真是个大慈大悲的圣人啊。” 是不解,但尊重。 不免脑补。 仙帝自有仙帝的手段,而且,这虚惊一场,魂灯皆燃的大善之事,和百日之前的神语,倒是也能呼应上。 帝坟现世,传承择主,救沧溟于水火,渡众生之疾苦。 他们狂喜之余,却也更加期待。 因为他们此刻无比笃定,既是魂灯灭了又燃,那一定也意味着,帝冢传承,已有了主人。 究竟花落谁家,让人不禁期待。 有人说:“传承之主,定是让魂灯从未熄灭的那些小辈中得了去。” 有人附和,“再理。” 有人却反驳,“我看未必...” 众说纷纭! 也是同一时间里,值守天宫天使一族明灯的神官,未经禀报,匆匆忙忙,深夜闯进了天神殿内。 “大天神,不好了...” 一日来,因小天神灯灭,本就心力交瘁的碧落见此,心中一紧,尤其看清来人之后,心中更以是隐隐作痛。 她想... 她来,恐怕是望舒和许闲的灯也灭了吧。 她强压躁动的识海,和悲痛的心神,沉声道:“怎么了?” 来人慌张道:“小天神...小天神的魂灯,燃了!” 碧落:“???” 碧落猛然起身,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 第911章 荒海躁动 荒海深处,主岛之上,萤盘膝而坐,正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 小小的面容上,满是嫌弃,不时轻啧。 “好小...” “身子小...“ “胸更小...“ “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好嫌弃啊,还是原来那具尸体好...” “臭哥哥,都怪你,啊啊啊啊,真的要气死了。” 埋怨不停,抱怨不休,她自己却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像是胸有成竹,又像是要任其生灭。 界壁之前,漫天的仙境强者,滚滚压来,老鬼一人独战之。 许闲携三怪七灵,疯狂地攻击着阵壁,眼瞅着老龟被淹没在人海,就要挡不住了。 水麒麟咆哮一声,一鼓作气,朝着那阵壁,一头撞去。 “给爷破!” 轰隆隆,一如既往的爆鸣,其内却是悄然掺杂着一道细不可察的咔嚓之声。 早就被灵光风烟吞噬的那道界壁,裂出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接着以其为基点,裂缝迅速蔓延,眨眼之间,裂纹密布,一方界壁,如同一块破碎的手机屏幕。 “裂了!” “轰碎他…” 江山剑灵·凡,那一道剑意重拳落下,界壁承受力达到了临界点。 轰地一声。 碎了! 碎的不止这一面,而是连带着整个笼罩着万里荒岛的界壁,一并碎裂。 大阵轰然间倒塌,法则之力崩坏,坍塌的天幕扭曲出一道道虚无,整个万里岛群剧烈的摇晃起来。 本就不平静的海,在夜色中狂暴,刹那之间,翻腾起百丈巨浪,席卷一切。 血月当空,大浪飘摇。 许闲没有丝毫迟疑,驱动七尊剑灵断后,自己则是背着青铜棺,并裹挟着尚且还未苏醒的澹台境和望舒,疾驰向南,不忘喊道。 “走!” 水麒麟,梦魇,魔蛟紧随,老龟骂骂咧咧间,也从中脱身,追了上来。 “草...又特么想卖我,等等老子。” 数百万仙境新灵,发了疯的追来,黑压压的一片,亦如昔年,剑州初见死灵潮一般。 七灵无畏, 尽起剑意, 大斩苍穹。 杀伐如云雨,乱作一团。 见阵碎了。 那座孤岛上,本已麻木的幸存者们,又见了一抹希望的曙光。 “禁制被轰碎了。” “走!~” “撤!~” “好机会~” “走反方向。” 他们没有一息迟疑,纷纷动身,离开了那座他们苦守十余日的孤岛,向着许闲一众相反的方向,逃遁... 恐惊扰了那些仙境新灵,他们近乎贴着海面飞行,有一些,索性一头栽进海里,从水底下逃遁。 他们你追我赶,一个跑的比一个还要快。 他们很清楚,眼下,那些破茧而生的怪物们,正在追杀破阵的人。 这是他们逃跑的最佳时机,也是唯一的机会。 跑得越远,生还的几率越大。 至于是否跑对了方向? 鬼才在乎。 跑错了,总比等死强。 而对此,那些新灵始终视若无睹,就连主峰上的萤,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任凭他们奔跑,而全然不见。 那些仙境的新灵,就像是被植入了一段相同的程序代码,眼里只有许闲众人。 至于那七尊剑灵,他们全然不顾,任其杀伐,纵横。 盯着许闲等人穷追不舍。 七尊灵剑灵再强,也不会畏惧生死。 可惜奈何,仅此七人,哪里又拦得住这数百万的仙人呢? 自是有数不尽的新灵,跃过了他们,向许闲等人追来。 当许闲回望之时,七尊剑灵,早已被吞没在漫漫人海之中。 好在, 这些新灵,境界普遍不高,大多为凡仙,地仙,只有一小部分,侥幸于月华下,突破到了天仙。 反观许闲五人, 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四个家伙就不用说了,昔日仙王,今日的小神仙,脚程哪里是这些家伙所能比。 哪怕是许闲,昔年凡仙,速度便能赶上天仙境,而今日已是地仙,遁逃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四兽。 于许闲而言,别的不敢说,逃跑这方面,他是下过苦功夫,好好的研究过的。 自是顷刻间,就将那些家伙,远远的甩在身后。 水麒麟很得意,嘲讽道:“就这?也想留住我等,搞笑呢,哈哈!” 魔蛟也傻乐道:“稳了...” 只有许闲,心中忧患依旧,以他对萤的了解,她不可能做无用功的,既然这些家伙再追,她本人又稳坐高台,不曾追来,那就一定有后手。 “别大意,她不简单...” 他这边刚说完,变故便生了。 只见,他们行径的前方天幕里,忽而黑云滚滚,遮蔽一切,其内雷霆孕育,紫电如龙翻腾,耳畔顿听嘈杂一片。 平静的海面上,更是刮起了狂风骤雨,大浪滚滚,漩涡翻腾,天与海,像是一头沉眠已久的古老巨兽,在这一刻被惊醒。 众人警觉,面色大变,如临大敌。 “卧槽,什么鬼?” “不好,还真被你小子说中了。” “我真服了啊,你这乌鸦嘴。” 何为一语成谶,这就是一语成谶。 许闲很无辜,这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 而且,半月之前,他一缕灵身远渡荒海之外,早就知道了,这片荒海不简单。 万里荒岛之外,同样存在着某种古老的禁制,这也是为何,荒海诞世十载,仙土却始终无一人造访的原因。 他们兴许知道萤的存在,为之忌惮,但是他们一定畏惧这片海洋。 翻腾的浪。 奔腾的雷。 凌驾仙土之上的秩序和法则,莫说神仙,便是仙王,也难奈何。 原本, 许闲以为,只要将萤镇压,这一切的一切,便会不攻自破,而今看来,只是一场空想。 一切照旧。 也难怪萤能稳坐高台。 预想中的担心,如约上演,让许闲一时心虚,也没了主意,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博一条生路! 也就在他们三言两语之间,云层叠嶂的长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说落就落,无差别的劈下。 将长空,撕开一道道的虚无的口子。 伴着的, 还有一声声雷怒,宛若神明,在人间低吼。 不止于此, 海面上, 无数的水柱,如同蛟龙般窜出,逆流而上,肆意冲撞,和天上的血雷呼应,咆哮着扑杀向五人... 其蕴含的毁灭之力,竟是不亚于神仙境的全力一击。 “来了,小心!” 第912章 神兵入手,大杀四方 水柱如瀑,翻海搅云,血雷如幕,撕裂空间,咆哮声若神怒,电穿梭于水流之中,化作漫天的雷蛟,撵碎一切。 情形远比许闲预估的还要险峻。 五人辗转腾挪,夹缝里求生,可即便全力以赴,还是不免,被那余威波及,时遭雷击,又被水覆。 水麒麟,魔蛟,老龟三兽,本属水系,然应对如此情景,亦是招架无力,大多时候,只能选择硬抗。 许闲,虽境界大不如四人,肉身之力,更是无法相比,却好在,小书灵无视一切攻击,高悬于顶,以上帝视角,为其预险,又以洞察之眸的推演之术,预测危机, 倒是也能勉强维持,不至于被击落。 只是, 他们的速度,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而反观身后,那些新灵,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光雾,形成一个圈,将其包裹其中,竟是丝毫不受,眼前风浪雷霆的干扰。 速度不减,反增,持续拉近距离。 “真特么见了鬼~” “老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架。” “干脆别跑了,杀回去,跟他拼了。” 几人本就是仙王,征战一生,也算是败绩无数,可如眼下这般狼狈,却也少有。 许闲无奈,窝着一肚子火,“别废话,想想办法。” “想屁的办法!” “就是,等死吧...” ------------- 主岛之上,“方仪”看得兴致勃勃,不知何时,那原本空洞无目的双眼,有了一对湛蓝色的眸,在血月与风浪的陪衬下,显得更加深邃。 和海的颜色一样深,亦如晴空一般清白。 “许哥哥啊...” “再给我一个惊喜吧...” “你若真能逃走,那我便遂了你愿,好不好...” 萤的思绪,很复杂,就像眼前,万里荒岛外的那片风起云涌的世界一样混乱。 她怨恨许闲,怨他欺骗了自己,恨他镇压自己的肉身。 她喜欢许闲,喜他不羁无畏的勇敢,欢他永不认命的倔强。 她也欣赏许闲,欣赏他的果决,欣赏他的狠辣。 她同样嫉妒许闲,嫉妒他的天赋,嫉妒他的幸运。 自然, 她也感恩许闲,感恩他救了自己,让她逃离了那片无趣,枯燥,乏味的囚笼...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她想许闲活着,如果有得选的话。 正如此刻,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奇迹发生,许闲真能从此困境中挣脱,展翅高飞,逃离升天。 在上演一出奇迹,在狠狠的震惊她一番。 因于爱才心切,或是她也渴望黎明曙光。 可她很理智,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可为,而什么不得不违? 所以,即便她很希望许闲能活着,但是她依旧不会去改变自己的想法,更不会因此心慈手软。 到了她这个年岁,站在她这个高度,要的从不是感性,做任何事情,她只遵循最优解。 他若能逃,她便认了这个宿命,等他几千年,乃至数万年,陪他豪赌一场。 他若逃不掉,那便是命运的指引,她便取而代之,去做别人想做,却不敢做,也做不到之事.... 等待! 静静的欣赏这一出,旷世的大戏! 荒海之畔,继魂灯重燃的狂欢之后,人们再次被远方的景色所吸引。 他们或立在云帆之上,或踏在浮云之巅,又或是隔山远眺... 极远,极远的地方,似乎正在上演一场旷世的风暴。 天幕黑了,星辰乱了,隐隐约约间,还能听到,一声声若即若离的响声。 他们面色肃穆,心生忧患,不时将神念,在远天和重燃的魂灯之间切换着。 索性, 魂灯燃着,人还活着。 却仍是免不了焦虑一场。 “看来,荒海深处,生了变故。” “是在打架吗?” “未必,兴许只是,真正的帝者传承,问世了...” 他们好奇,却也焦虑,猜测,妄语不休,却从未有一人,萌生出入海一观的想法。 一是对这片海的敬畏,恐惹毛了仙帝。 二是对自家小辈的牵挂,怕自己的出格之举,害了自家的小辈,乃至别人家的小辈,继而成为整座天下的罪人... 自立高处,凝望观之。 荒海深处,肆虐的风暴中央,五人的模样,早已狼狈不堪,许闲身后包裹住那青铜棺的白布,多有破碎,露出了铜棺真容。 黑压压的仙人军团,持续接近,相距已不过数千里的长空。 而这个距离,对于仙人而言,腾挪无需数息的功夫。 前有拦路之虎,后有尾随的群狼。 情况不容乐观,结局似乎已然注定。 许闲没想过放弃,他也没时间去想,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失败必不可免。 他不再纠结,打算放手一搏。 他自神剑池中,取出了三件乱古神兵。 半碗江河, 九狱煞旗, 斩龙大刀, 径直扔给了水麒麟,梦魇和魔蛟三人。 “你们的东西,物归原主,接着!” 三人并不惊讶,穷途末路的殊死一搏,许闲将本命神兵归还,并非出于好心,而是无奈之举。 没半句废话,欣然接过。 水麒麟甚至还吐槽,责备了一句,“干,早干嘛去了,你早拿出来,老子不就把萤那娘们淹死了,用得着这么惨?” 许闲无视他的“牛逼”! 吹牛逼,谁不会啊? 干死仙帝,之前对付个仙王都费劲。 “别废话,开路。” 水麒麟虽然嘴上哔哔,可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只瞧见他运转丹田,手掌翻转,一口小碗,脱手而出,化作一口深渊,开始吞噬眼前那肆虐的水幕。 眨眼的功夫,就吞出一片空旷来。 魔蛟和梦魇自然也没闲着。 魔蛟斩龙大刀,一刀砍向天穹,刀光硬生生的撕开了那盘踞已久的雷幕。 梦魇手里,小小的令棋膨胀,眨眼化成一柄大幡,梦魇手持大幡,调转方向,一边倒退,一边朝冲来的那些新灵,一阵猛挥。 每挥一下,便钻出去一团黑雾,砸向人潮,于前行之中变大,变大,再变大,直到最后,演化成一座黑雾缭绕的煞气之阵。 将那些追来的煞灵困于其中,阻隔虐杀。 “我让你们追,试试老夫的手段。” 三人本命神兵入手,实力大增,开路的开路,断后的断后... 已从先前狼狈,稍稍应对自如。 许闲的压力,随之骤减,不由在心中感慨,“果然,空手的干不过拿刀的...” 老龟见三个家伙大杀四方,威风得不行,心里不乐意了,追着许闲讨要道:“我的呢?我的呢?你当我不存在啊?” 第913章 绝境中的绝境 “臭小子,我的呢?”老龟伸手讨要。 许闲没搭理。 “厚此薄彼?” 许闲没吭声。 老龟近乎咆哮道:“问你话呢,我的呢?凭什么我没有?” 许闲白眼一翻,自神剑池里,随便取出一件上品仙兵,递给了溟龟。 “拿去!” 老龟被动接过,瞥了一眼。 “锤子?” 玩锤子。 他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嫌弃和埋怨,“什么破玩意?” “不要还我?” 老龟没吭声,抡开了膀子,将铁锤直接给扔了出去,砸向追来的人群。 许闲一怔,这就给扔了? 老龟于乱战中斜眼一瞥,“垃圾玩意。” 许闲麻了。 那可是钱啊,少说也得大几千块灵晶,若是换做平时,他肯定得捡回来了。 可如今的情形,前有雷霆水幕拦路,后有百万仙人袭杀,却也由不得他。 狠狠地瞪了老龟一眼,骂一句,“败家玩意!” 继续躲避雷霆袭杀,水幕席卷,顺着魔蛟斩出的那条大道,加速逃亡。 困局得以舒缓,与追兵的距离虽没有彻底拉开,却也并未拉近,已成僵持之势。 若能维持,横穿几十万里后,自有生机。 然, 雷霆无尽,海浪无量,追兵数百万,何来尽时? 几人的力气却每分每秒都有损耗。 长此以往,众人力竭,败局依旧,这一点,许闲看得清楚,老龟四人也清楚。 远处,一直旁观的萤,更清楚。 她仍是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勾着唇角,不时自言自语,品头论足。 “呵呵,本命神兵都给了哥哥,真是忠心耿耿呀。” “可...几十万里的雷海,你们真能走出去吗?” “人力终有尽时,这么大的消耗,他们又能抗住多久呢?” “一个时辰?” “三个时辰?” “还是一日呢?” “......” 僵持之余,雷霆激荡,几兽便是得了本命神兵,依旧打得焦头烂额。 就连许闲自己也渐露颓势。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发远离万里岛群,眼前落下雷霆和海面上掀起的水幕,就愈发凶猛。 加之灵气损耗, 压力时时倍增。 时间来到一个时辰,逃遁已有数万里蔚蓝,回首,早已看不到那片荒岛群,亦见不到那轮血月。 可面前的雷幕水柱,身后追兵,却仍然死死地咬着众人。 几人乏了,也倦了,更麻木了。 “不行了,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这小贱人在玩我们呢?” 水麒麟一边操控大江,横流长空开路,一边骂骂咧咧道:“老子早说了,回去跟她拼了,她失去了那具仙帝肉身,未必是我等的对手,现在好了,跑也跑不掉,回也回不去,你们说咋弄?” 众人头大如斗,当真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众人咬牙,又坚持了一段时间,前路茫茫,尚且不曾见到海岸的影子。 等闲时刻关注着四兽,知道他们就要扛不住了,身后的追兵也趁着几兽力疲,持续拉近了距离。 在雷鸣中,许闲的脑瓜子嗡嗡个不停,绞尽脑汁,不停地推演,不停的分析.,.. 最终, 随着情况的恶化,那些无视雷幕风浪的仙境新灵,还是追上了他们,并且将他们围了起来。 不停地拦路,骚扰...速度随之减慢。 来自这些新灵的攻击,虽不致命,却也极其烦人,加之还要应对天上血雷,海中大水。 五人打的苦不堪言… 本以身陷绝境,脱身无望,却不曾想。 神剑池内,那被许闲用铁锁镇压的碧虚境,竟是无端挣脱了束缚。 不受控制的,从神剑池中钻出来,显化人前。 许闲大惊,咬牙低吼一句,“该死!” 碧虚镜自虚无中出现,突兀的悬在众人中间。 它自主祭出来,湛蓝色的光幕,涟漪泛滥。 老龟见此一幕,以为是许闲祭出来的,顿时一喜,嘴上却仍在骂骂咧咧道:“草,臭小子,你终于舍得拿出来了,会不会用,不会让我来。” 其余三人,也大抵相同,碧虚境,他们都认得,有何神通,他们也知道。 所以,当碧虚境出现时,他们便本能地朝其靠近。 就在他们幻想着,能借助此境摆脱困局之时, 却率先听到,许闲的咆哮之声。 “别过去!” “退回来!” 几人一怔,云里雾里,不及回神反应。 那片碧虚境凝聚出的光幕,自动扭曲,其上光泽忽暗忽明间,竟是凝聚出了一张脸庞。 那张面容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熟悉。 她隔着光幕,笑盈盈地看向五人,眼底闪动的狡黠,让几人不寒而栗,一瞬之间,头皮发麻。 她微笑道:“许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呢?” 第914章 动用最后的底牌 雷啸,电彻,浪涌,风烈,杀伐声滔滔... 一面碧虚镜,凝聚出一张人面,容颜虽是倾城绝代。 可突现此间,却让几人心神颤动,无端之间,透出一股诡异和阴森。 老龟察觉不妙,最先回神,结结巴巴的催促许闲道:“快,快...快收了。” 许闲目光阴鸷,掉头就跑,“收你大爷,快跑!” 镜中之萤,笑意盈盈,“哼哼,现在跑,有点来不及了哦。” 老龟还在催,大喊大叫,“你别跑啊,你给它收了啊,快收了啊。” 许闲心里只想骂娘,收你大爷的收,那是自己拿出来的吗? 想到当初方仪的遭遇,他就心底发寒。 肠子悔青了,想死的心都有,自己就不该贪这点小便宜。 现在好了,自己不用,被她拿来用了。 上哪里说理去, 神剑池都压不住,还有王法吗? 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把镜子骗回来,到头来却把自己坑了, 贪心不足,害人害己啊! 四兽一脸懵逼,搞什么鬼? 可见许闲已经跑远,他们哪里顾得多想,跟着跑就完了。 “走!” 镜中人面,笑得灿烂,“哪里跑,都到我碗里来。” 她声方落,镜面光幕再度扭曲,那张人脸在水泽涟漪中散去,碧虚镜面上,翻腾出五个漩涡,漩涡里,蓝光刺眼,接着,五条泛着蓝色灵光的触手,钻了出来。 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延伸,无视此间一切的雷幕和大浪,径直朝着逃遁的五人追去。 速度之快,胜过迅疾雷电,呼啸罡风。 许闲境界最低,本是最先跑的,却被落在了后面,也最先被那泛着蓝色灵光的触手给捉住。 握于掌内, 动弹不得。 接着是老龟,是水麒麟,是梦魇,是魔蛟.... 不过就是几个呼吸间而已,五人尽数被禁锢其中。 连带着许闲身侧,一直昏迷的望舒和澹台境也一并控制住。 那蓝光所化的触手,说来也奇怪。 将他们擒住了之后,任凭五人如何挣扎,皆无法脱困。 老龟四人,顿时骂声一片。 “妈的,这是什么鬼玩意?” “居然蕴含着空间之力,弄不开啊。” “这下是真废了?” “搞毛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许闲同样很无奈,内心慌乱之余,也暴躁难安。 脑海更是一片混乱。 萤动用碧虚镜,给了他们必杀一击,掐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他,终究还是没能斗过她 挣扎之中,天上的雷霆,海里的水浪,开始无差别的攻击着五人,只是几息的时间里,他们的身上,便已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鲜血随之涌出,可刚冒出来,就被那蓝色触手给吞噬了。 老龟四人发出一声声低吼,许闲也忍不住的闷哼出声来。 适时, 蓝色触手开始缩短,向境中回收。 速度很快,耳畔破风。 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束手无策,无奈摆烂。 “得,又要被镇压了。” “我是真特么服了?” “认命了...” 他们都很清楚,没得搞了,只要被拽进那碧虚境里,就彻底没了机会了。 这一次,他们同样拼尽了全力,可等待他们的,还是失败。 没有意外。 好在他们习惯了。 只有许闲,没有认命,动用最后一张底牌,也是他最后的手段。 他于意念里向小书灵发号施令。 “出来,替我斩碎它!” 小书灵闻言,心领神会,自原地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面虚空境前, 它无视一切攻伐,替主行权,召回了正在身后断后的七尊剑灵。 “众灵听令!” “助我,为主脱困!” 被数百万仙境强者吞噬包围的七尊剑灵闻令,又得许闲授意。 纷纷自溃其身,而后化作七道剑意,起落之间,横穿人海,雷天,水幕,奔向了小小书灵那掌寸的身躯。 剑意呼啸,速度极快,因其为灵所化,故此无视一切。 小小书灵不敢耽搁托大,小口一张,生生将七道剑意,尽数吞入肚中。 借助七剑剑意,它再次现身于这方天地。 身后,那尊风度翩翩的书仙剑,同步显化,自地平线上,缓缓站起身来。 一时之间, 乱战之地,雷鸣与风呼之间,剑意峥嵘而起,恐怖的剑威荡漾开来。 竟是生生搅碎了头顶的浓云,挣断了长空中的雷电,也覆了那咆哮的深海。 破茧而生的那些新灵,见此突兀一幕,脚下动作明显一滞,那一双双空洞且麻木的眼中,难得浮现出忌惮畏惧之色。 就连,身处远天外,荒海深处主岛上的萤,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双眸微眯,“又是那一剑...” 这一剑,她见过,曾经,在倒悬海上,许闲意图以此一剑,斩了她现在这具身体的本尊。 只是, 当时被自己以仙帝一念,世界法则之力给轻松化解了。 此刻, 他见许闲动用此剑,心中惊讶大于新奇。 明明他已经被碧虚境里,自己早时留下的仙帝残念所禁锢了。 丹田,识海窍穴全部被空间之力封印。 按理,是没可能动用神通的。 可这一剑,他还是使出来了,而且。 那只灵,又出现了。 此情此景,只有一种解释,这只灵,是存在于许闲自身之外的,和那青铜棺的灵一样。 所以,许闲身上,还有一件宝贝。 一件与镇压了自己肉身的青铜棺,旗鼓相当的旷世神器。 肯定不是那些神剑? 那就只能是那栋剑楼了。 青铜棺,名三世铜棺,诞生于青铜石板,和天道法绑定。 那此物呢? 她有一个不成熟,且很大胆的猜测。 许闲身上,或许不止得到了一块青铜石板的传承,兴许还有另一块? 这个想法,早在之前她被镇压时,就已经萌生了出来。 只是彼时她忙着应对,很乱,没有细思,也不确定。 而这一刻, 许闲在自身被禁锢之下,此灵还能独立作战,并且主动吞噬剑意化形。 让她的猜测,变得更加强烈。 眼前的少年,远没她看到的这般简单。 他不是因为顿悟了青铜石板而不凡,而是本身就极其不凡。 细细梳理,一切好似通了,也难怪,他知道那么多事情,更难怪,他能顿悟青铜石板。 而且,始终那般执着。 她突然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而与此同时, 就在五人即将被碧虚境吞噬之际,那尊书剑仙也拔出了它的剑。 一剑, 斩下! 第915章 浴血逃亡 那道剑意,倾天而起,其光点亮黑夜,辉芒灿过漫天血雷,压过碧虚境的蔚蓝... 剑意荡下,血雷如锁链,寸寸断裂。 水柱如枯木,碾成粉碎,蒸发升腾起霭霭水烟。 扑杀而来的那些新灵们,离得近的,重伤,甚至陨落,一头栽向大海。 稍靠后一些的,纷纷避其锋芒,向后退去,主动拉开距离。 黑夜被斩出一道道裂痕,汹涌的海也被撕开一条沟壑,碧虚境承受的剑威最甚,剧烈的震动着。 那片光幕被吞噬于剑意中,六根回收的触手,发了疯的扭曲,蠕动,似是龙蛇乱舞。 万千剑意,持续肆虐,六条蓝色触手虽然未被斩断,但是那上面加持的仙帝残念却受损。 本就不多的余念,被顷刻间耗尽。 失去仙帝残念的加持, 禁锢住五人丹田,气海,窍穴的那道力量,随之崩塌。 老龟四人趁着剑意未落,弹指间便挣脱了束缚,反手施展神通,斩断蓝色触手。 许闲召唤出且慢,斩触手,未果。 脱困的魔蛟, 大刀横落而来,贴脸落下。 触手崩溃, 断臂如受惊的老鼠,缩回了境中。 脱困的许闲,强撑着一口气,第一时间,将那碧虚境与自己的契约抹去。 碧虚境能量耗尽,收缩,变成巴掌大小。 许闲一把将其握住,用力朝远处扔去。 并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活人的东西,他在也不捡了。 危机解除,剑意落下,雷霆再起,书剑仙的虚影,被漫天狂雷灼尽。 小小书灵力竭,消失于世人眼前。 自高空坠下,又于许闲的视角里,化作流萤,回归识海。 是的, 小书灵和背棺仔一样,也陷入了沉眠。 至此, 许闲失去了一切的保命手段。 所余下灵力,甚至连白玉京都召唤不出来了。 往生台上,之前葬下的那些渡劫生灵,也消耗殆尽。 而背棺仔的沉眠,让他无法再动用葬仙咒。 是脱困了,可却也只是一时的苟且,结局,似乎已经无法更改了。 混乱中,老龟一把揪住了许闲的衣领,小老头恶狠狠的对它说道:“臭小子,老子前半生造孽太多,倒霉遇到了你,欠你的。” 许闲有些恍惚,混乱的思绪,让他不明所以。 “别死了!” 许闲仍是一头雾水,如坠云雾之中。 却见老龟看向其余三人,三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接着老龟一念化出一个龟壳,不给许闲反应的机会,直接把他塞进了里面,连带着将望舒和澹台境也装了进去。 他的周身,灵力外泄,凝出一头老龟,只是这头老龟没了壳,看着极其扎眼。 只见他抓住龟壳的边缘,用力往外一扔。 “走你!” 小山般的龟壳,就如高速旋转的陀螺,嗖地一下,朝着正南边飞了出去。 无视雷霆, 荡开水幕, 疾驰若流星。 许闲依旧很懵,只晓得整个人天旋地转... 恍恍惚惚! ------- 方才所在,剑意逐渐溃去,又被雷霆水幕覆盖,老龟四人转身,面向身前,那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 疲倦的脸庞,嘴角上扬,眉宇之间,露出释然,眼眸之内,透着决绝。 老龟轻喃,“老哥几个,看来今天,又要吃败仗了。” 水麒麟咧着嘴角,讥笑道:“呵...这辈子跟着君上,还怕吃败仗?” 梦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无妨,反正又死不了,干呗。” 魔蛟略一沉吟,“给我个面子,一会,千万别输太惨!” 三人齐齐看向他,鄙夷声起。 老龟说:“以命相搏,他是死是活,交给老天,无愧君上,便可。” 水麒麟不耐烦道:“别特么废话,干就完了。” 话罢, 四人逆行向北,迎着数百万仙境生灵,无畏冲锋。 “战!” 漫天仙境生灵,亦如大河决堤的洪流,汹涌而来。 -------- 另一边,那龟壳在横渡数千里雷幕后,终是被雷霆劈成了粉碎,许闲自其中裸露出来。 眼瞅着雷霆将落,他顾不得多想。 护住望舒和澹台境,趁着雷霆肆虐的间隙,回眸看去。 神念延伸,所见... 是水麒麟召唤出一条大河,将几千里的长空,拦腰斩断。 是魔蛟在大河中翻腾,如游龙般肆意冲撞。 是梦魇化作无数黑雾笼罩一方,煞阵四起, 是老龟横冲直撞,逆行而上。 激战正酣, 陷入人潮。 耳畔,雷鸣震耳,狂风猎猎,脑海里,老龟的话,悠然回响。 许闲暗暗咬牙,拳头死死紧攥,他沙哑的低咒一声 “大爷的!” 而后便是头也不回,朝荒海外远遁。 跑! 他什么都不想,只想跑。 跑出去, 活下去, 并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他们与君共生,君不死,他们不会死的。 入仙土二十载,此一行,细细数来已有十年。 十年来,经历鬼阵一战,倒悬海,还有而今荒海围杀。 四只老兽, 从始至终,一直出手相护,今时,更是舍命断后。 对他的内心触动很大。 之前,他或多或少,对于四兽,一直充满戒备和隔阂。 甚至多次揣度他们的用意,很多时候,他都是往坏处想。 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可经历种种,他实在汗颜,原来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夺了君子之腹。 君到底想要干嘛? 是真的希望自己好吗? 千日逃亡,护送自己过了灵河,又命四兽,护了自己二十载光阴。 这些恩情,许闲不知该怎么还? 他的内心是复杂的, 他的心性是多疑的, 可便是如此,他此时的心态,却也变了。 或许君说的对, 自己的胸襟应该更宽阔些,容人之所不容,忍人之所不忍。 自己与他不该做对手的, 往日的恩恩怨怨,或是真该一笔勾销了。 他猛烈地晃着脑袋,将纷杂的思绪,抛之九霄云外。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跑出去。 只有这样, 才有未来, 他不能死, 他得活着, 失去了洞察之眸的预警,他不时被血雷劈中,被大浪拍下,他一次次坠入水中,又一次次爬起身来。 踏空, 御风, 穿梭雷幕, 撕开浪天, 萤在远方,凝望血色中汹涌的海,木讷失神,久久未语。 近处,激战正酣... 远方,浴血逃亡... 第916章 天亮了 那一夜的荒海,是疯狂的,是暴躁的,是混乱的… 那一夜的荒海外,同样不宁。 时隔半月,各族各宗各城的强者们,再次因一出出离奇的变故,心绪难平,忐忑不安。 先是熄灭了的魂灯,被重新点燃,继而荒海的深处,传来一声声低吼。 他们曾天真地以为,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却不曾想,那些燃起的魂灯,又开始熄灭了。 一盏, 百盏, 万盏 十万盏... 虽熄灭的速度,远比不上帝冢刚开的前几日,可却比起几日前,要汹涌的多。 这让这些仙境的各族长者,更加笃定,帝坟传承已经出现了,或是择主了。 眼下, 熄灭的这些魂灯,定是因为小辈之间,互相争夺,自相残杀的手笔。 这是最后的争夺,真正的答案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揭晓了。 他们忐忑不安,却也更加期待。 荒海深处,那场混战还在上演,四尊巨兽,一条大江,漫天雷霆,倾世大浪,还有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新灵。 他们狂暴,他们发疯,他们死战,打的天昏地暗,海月无光。 许闲还在逃亡,一次次的跌倒,一次次的爬起,反反复复。 那具肉身,早在血雷风浪中,被劈得皮开肉绽,然他心里的那口气,却始终未敢松懈。 他以青铜棺抵挡头顶呼啸落下的雷,他控仙剑,斩开前方奔腾的浪。 闯出一条路,拼命地向前。 他很累, 眼皮如灌了铅。 他很烦, 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的疼。 疲倦,绝望,无奈充斥于胸腔,混杂识海。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四个时辰.... 长夜纵然漫长,却终抵不过次日天明。 主岛上,萤看了一夜的大戏,只瞧见,那血色的月,落下西天,葬下了长夜。 又瞧见,晨光熹微,东方渐白,一缕炙热的白,自东方徐徐攀升,迎来了光明。 当天光大亮,洒向山海时,萤收回远眺的目光,抬头仰望。 湛蓝色的眸底,镀上一层金黄的霞辉。 世人只道夕阳美,却不知,朝阳之灿,亦是亘古无双。 少女抬手,意图捉住阳光,却奈何两手空空。 她沐着晨风,迎着朝阳,喃喃细语,“天亮了....” 继而舒缓眉头,释然轻说,“...那就到此为止吧。” 她想, 人在犹豫不决之时,那便顺其自然,遵循本心。 至少如此,不会徒增遗憾。 这方天地,似是读懂了少女的心事。 呼啸的风浪缓缓停歇,崩腾的水柱跌落人间,漫天血雷隐入云巅,而压天的黑云,正被大日一点一点灼尽。 盛大的阳光洒下,与海上残留的水气,蒸腾出一场漫世的大雾。 数以百万计的仙境新灵同时停手,接着齐齐调转方向,趁着大雾四起,匆匆离去。 是的, 他们退了。 老龟, 梦魇, 魔蛟, 水麒麟, 虚弱的悬浮于苍穹,看着晴朗的空,平静的海,和隐入雾里的数百万新灵,懵了。 思绪亦如这场清晨的大雨,朦朦胧胧。 “什么情况?” “这就怂了?” “是因为,天亮了吗?” “结束了!” 他们没敢多想,收起各自神兵,互相守望着,搀扶着,摇摇晃晃,向着那南边逃遁, 只是一夜苦战,阻拦无尽仙灵的同时,他们还时时遭遇那雷霆,大浪的攻杀。 四人早已身心俱疲,灵力枯竭。 这具肉身,已经被彻底的榨干了。 逃着逃着,飞着飞着,一个接一个的力竭,一头栽进了蔚蓝的海里。 扑腾出一朵浪花,又被大海吞进了肚里。 而远在此地十几万里外, 随着雷霆,大浪的逝去,阳光的落下,许闲那根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啪地一声。 断了! 她起起落落间,像是醉酒的大汉,眼睛闭上,便就再也睁不开了。 最后的最后,他凭借着本能记忆,将自己和澹台境,望舒以寒锁连接,拴在了青铜棺上。 “不...不行了!” 他再一次坠入海中,只是这一次,他却再也没有起来。 青铜棺一直下沉,下沉,下沉...拽着三人。 许闲意识更沉,想要挣扎,可肉身却动弹不得分毫。 ....... 天亮了,荒海平息了,灵灯停止了熄灭,一夜未眠的各族强者们,终于得以平静... 荒海深处,万里群岛, 那座最高,最大的岛,沐浴在艳阳中,四周的长空,密密麻麻,挤满了那些破茧的新灵。 他们聚在一起,无声地列队,几百万生灵潮,若一片黑海。 可此间,除了风声和海浪声,却是寂静得出奇。 他们在等,等着王的指令。 方仪化身的萤,站在那山巅,轻语,“把那些跑掉的孩子找回来。” 数百万灵齐齐低首示意,接着做鸟兽散,化作无数虹光,直奔浩瀚深海的各个方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长空沃野,已是一片清明。 只余荒岛各处,遍布战斗的疮痍。 不知为何,萤很馋,特别的想吃苹果,可她没有... 她忽地蹲下身子,再土里刨着,捡到了一个果核。 她挖出一个小坑,覆盖新土,眸中精芒晃动,那只小手,对准那个土堆。 喝出一字。 “生!” 地面泛起莹莹光霭,一根萌芽破土,见其生根,发芽,抽枝,伸长,没一会,就长成了一棵苍天大树。 又见花开,花谢,结果...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萤一跃而起,跳上一棵树杈。 伸手摘下一个果子,在胸前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一口咬下。 身体的本能,让她双眼微眯,一脸的满足。 她咀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抱怨,“呜呜,这该死的后遗症啊!” 她总是这样, 替代了谁的身子,便会遗传谁的习惯。 之前的那个她,爱哭鼻子,所以她总会流下眼泪。 现在的这个她,居然爱吃苹果?好小众的癖好。 三两下间,一个苹果便被吃了个干净,随手一扔,袖口抹过小嘴。 她惬意地蹲坐在树杈上,目光却看向了荒海外的远方。 神经兮兮的说道:“行吧,这次你赢了,那我就陪哥哥,也赌一把好了。” “赢了,算我厉害!” “输了,就算你菜!” 她想, 基于许闲昨日一夜的各种惊艳表现,她应该给他一个机会的。 等一等, 三千年? 一万年? 是久了一些,但是她算过了,他值得自己等待。 稳赢一个小的,不如豪赌一把大的。 免得治标不如治本。 毕竟荡却黑暗难,永镇黑暗更难... 她扯下一片绿叶,随手扔去,叶随风摇摇晃晃,最终落向大海,涟漪泛起之时。 一叶化鲸,鸣叫一声,远渡重洋! 第917章 等待新主的召唤。 沉眠中,尚余一念清醒,听闻一声鲸鸣,远渡重洋而来,惊扰睡梦。 少年以一抹意念,强撑着睁开眼。 恍惚间,见一头巨鲸,自蔚蓝的光海上潜来,张开巨口,将他吞下。 世界重归无尽的漆黑。 许闲意图挣扎,丹田深处,剑胎里那一道天人剑意,隐隐作祟,呼之欲出,如之前一般,似将于绝境之中祭出。 却不知何由,迟迟未起。 冰冷刺骨的深海,忽而有了一丝温热。 也正是这一抹余温,让许闲松懈的神经,彻底沉沦,也正因如此,最后一丝意识随之溃散。 他不再清醒,失去一切的感知,再度睡去。 ------- 荒海之滨,日升月落,眨眼便已是三日光阴。 三日来,那片荒海,不曾再发疯,平静无波,海风徐徐.... 荒海畔那片云泽长空,云舟蔽日,又恢复了帝坟开启之前的旷世盛景。 且随着时间推移,正不停地有云舟,自远方而来。 只因, 魂灯重燃,故此那些离去的小宗门,小家族便又去而折返,特地赶来,接自家的小辈。 虽然,他们不清楚缘由,即便,他们不晓得何时才归。 可既然活着,就不能不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适夜, 荒海深处,萤再次吟唱,古老的咒语。 明月染上血色,猩红的月光落下。 数万黑茧亦如三日前一样,几万新灵破茧而出,皆是仙境。 他们沐浴在血月中,亦仰望着血色的月。 萤停止了吟唱,笑盈盈地看着几万新灵,很是满意。 这些, 是那十四日血战最后的幸存者,更是趁着那夜乱战,意图逃离。 不过结果可想而知。 荒海那么大,没有她的准许,又有谁真能活着离开呢? 这里, 是她的世界, 在这, 她便是主宰。 他们都被抓回来了,在萤的见证下,被煞灵吞噬,又于今日,被唤醒,成为了和之前那些新灵一样的新灵。 不过, 却也与之前那些灵有所不同。 她们从始至终,未曾死去,破茧之后,实力也要比之前那些凡仙,地仙的新灵,境界要高一些。 清一色的天仙境! 他们无声地矗立着,在血月下,乖巧地站了一整夜。 待到天明时,大日挂起天际,萤站起了身,踏天而悬苍穹。 万里荒岛上,无数的新灵们,齐齐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注视在了她的身上。 萤俯视,目光扫视一圈后,落向其中一人,对其勾了勾手指,“你...上前来。” 那人乘风而起,来至其前,恭敬地低着头。 萤问他,“他...原本叫什么?” 那人想了想,张口欲答:“他叫...”却又觉得不妥,眉目一拧,改口道:“我名闻人歌。” “闻人歌...”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轻语,“名字听着还不错呢,” 再问:“你是只虫子,应是来自虫地,对否?” “是,本体为蝉!”闻人歌恭敬应下。 萤不晓得从哪里掏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嗯,行,就你了。” 闻人歌不解,亦不语。 萤目光缓缓扫过数百万新灵,沉吟道:“帝冢之争,得传承者,为闻人歌。” 众灵眼中浮光交错。 萤语调加大,“都记住了没?” 众灵眼神瞬间清澈,齐齐顿首。 萤很满意,看向闻人歌,“你呢?” 闻人歌:“记下了!” 萤更满意了,再咬一口苹果,徐徐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中一些家伙,衍生了自我意识,不重要,你们只需要记住,是我赐予了你们全新的生命,是我准许你们能生活在这片光下。” “老话常说,得王恩惠,为王尽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赋予了你们生命,你们的命便就是我的。” “今日,” “我特许尔等,离开这片荒芜,去外面那座世界,你们想干嘛就干嘛,想做啥就做啥,却只有一条...” 话音稍稍一顿,她咬下一口苹果,不慌不忙地咀嚼,再吞下,方又道: “他日若闻召唤,尔等务必归来,为苍生效死。” “懂?” 众灵再次齐齐点头,就如一群机器人一般,没有半点唏嘘和质疑。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而萤的话,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萤笑得更欢快了,大手一挥,天穹忽地暗了一些。 仰望,只见先前的晴空白云,被一口口虚无的旋涡取代。 细细一数,竟是不下数千。 亦是此时,同一时间,荒海之畔,蔚蓝的大海,变得不再平静。 海面上,无数的水流,倒灌深海,形成一个个漩涡,密密麻麻的遍布着。 数量同样不下数千。 “怎么回事?” “出事了。” “快看,那是什么...” 俄顷,不给仙人们反应的时间,那一个个漩涡里,随之涌出一道道蓝色的光柱。 继而化作一片片光幕,其上隐隐有道蕴在波动。 无数的仙境强者,自云舟,山野,林间跋涉而起,顷刻腾挪,齐聚荒海之畔。 神情肃穆惊骇,审视着那些光柱。 窃语之声,嘈杂四起。 “是通道...” “有空间之力争鸣,帝冢要开了。“ “终于等到了、” “看这场面,动静可不小啊...” 他们虽不知这是何人手笔,可他们不傻,自能猜到,因何而起。 这些深海漩涡里呈现的蓝色光幕。 散发着传送阵同等的灵息,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这是帝坟要开了。 整整十八日,自那日帝仆出现,打开帝冢,再到今日,过去了整整十八日。 他们便就等了十八日,心情大起大落,曲折无数。 此刻无不亢奋,激动。 心中期待,到达了顶峰。 且莫说是他们,就连坐镇此地的几尊仙王,当下的内心,同样是期待的。 鹿榆抚着长须,满眼期许,“这次,也该我兽山走一次运了吧?” 牧河一族的姑娘亦如是,喃喃,“帝者传承,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与荒海外的嘈杂喧闹不同,荒海深处,虽人数更众,却安静无比,针落可闻。 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萤。 她对他们说,“走吧,用你们全新的身份,去迎接崭新的生活,去披荆斩棘,去逍遥自在,去跌跌撞撞,去纵马高歌…等待沧溟新主的召唤,哈哈哈!” 第918章 一入帝冢尽成仙 几百万仙境的新灵,无声奉命,目光自萤的身上挪开,仰头,看向头顶的那漫世的旋涡。 一双双眼底,悄然间,燃起了光,那是向往,那是渴望,那是对这片世界以外的求知。 它们,曾是此间的煞气,是遥远的那场大战后,残留人间的念力所化。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枯守于此,终日游荡,不知岁月几何... 而后, 倒悬海落下,两个世界的法则之力碰撞之后,带来新的给养。 它们疯狂地吞噬其中的养分,得了“萤”的准许,化作煞灵。 又于今时,借灵血肉躯体,破茧重生,拥有了真正的生命。 未来会如何,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的命运,攥在“萤”的手里。 但是, 他们知道,当下,将会有一段算不得长,却也算不得短的时光,只属于他们。 他们动了,朝着天幕之上的旋涡,义无反顾地投身而去。 顺着空间通道,离开了这片早已令他们厌倦的“故乡”。 密密麻麻的虹光,涌向天幕,绚丽灿烂,嗖嗖声震。 萤漂浮向前,来到闻人歌的咫尺之间,她伸出了手,手掌贴合后者的天门。 深邃的眸底,闪动着精芒。 她对他说:“闻人歌,记住,你不一样,你和他们也不一样,我要你回到他来时的故土,去争,去抢,去攀登,去灿烂,一定要在那片土地上,说了算,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或是一万年,你要一直往上爬,不停得爬....” 她拿开了手掌, 他抬起了头,“记下了,我,闻人歌,定当奋力而为。” 萤微微一笑,“你可以走了。” 闻人歌颔首,仰望,身动,加入那片投身漩涡的洪流中,消失不见。 数百万人仙境新灵,争渡此间,萤观之,满目欣慰,一脸得意。 “今日,我在仙土洒下一把种子,待到盛夏,会开出怎么样绚丽的芬芳呢?” “还真是期待呢...” 她忽地拧了拧眉,又取出了一个苹果,很不情愿地一口咬下,却又满脸惬意地轻轻咀嚼。 ------- 同一时间,荒海之畔,举世强者临海而立,漫天光幕,自海而出,嘈杂喧嚣之中,听闻一声大喝。 “快看,有人出来了。” 引来群仙侧目,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们便看见了,某个深海旋涡升起的光柱里,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长着犄角的强壮青年,应是来自兽族。 只是... 他的境界,却非凡境,而是仙之一境。 众强者错愕一晃,以为看岔劈了。 都是仙境之下,入的帝冢,短短半月,怎滴成了仙人,难不成在那里面,抽空渡了个仙劫? 是有些荒谬,但却不至于太离谱。 毕竟进去了那么多人,且都是各族各宗各城的天骄。 也倒是寻常! 然... 一切,并未就此止住,接下来上演的一幕,将他们一个个惊愣在原地。 只见继那人之后,无数的人便从那光幕里钻了出来,百人,千人,万人,十万人,百万人... 竟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仙人境。 其中没有一尊凡境的修士。 不是一个, 而是几百万... 老祖宗们懵了,就连四尊仙王也看傻了眼。 金翅大鹏惊坐而起,骂了一句,“我操!” 鹿榆白眉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我去!” 弑天吞咽一口唾沫,喉咙滚动间,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牧河一族的姑娘,呆愣原地,傻傻的沐浴风中,久久不曾言语。 只是,那双眉越压越深,眉心川字,也越发棱角分明。 几百万的凡境后辈,一入帝冢十八日,归来尽是人间仙? 不能说离谱,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神仙境,天仙境的那些老祖宗们,早已惊为天人,一个个瞠目结舌。 脸庞上没有惊喜,全是惊吓。 哪怕,这些人中,有自家的小辈。 按理,他们应该高兴,因为族中,又添仙人。 可... 他们此刻是懵的,大脑是空白的,心情是复杂的,言语是苍白的。 只因这一切,太过离奇,颠覆常人认知。 “这...我不是在做梦吧?” “凡仙,地仙,居然还有...天仙!” “十八日而已,不是十八年啊?” “就是一千八百年,也不至于这般离谱啊,这几百万仙人,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了?” “撒豆成兵,犹且不及。” “萤帝,了不得啊,这可是天大手笔啊...” 懵逼,惊诧,骇然,发愣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震撼后的欢喜。 继而演化为一场狂欢。 小辈们归来,各寻各家祖宗。 荒海之畔,随之笑声大作,彻若惊雷。 “哈哈哈,哈哈哈,十八日,渡劫境,成了天仙境,不错,不愧是我孙儿。” “我的好孙儿,快快与老祖讲讲,里面发生了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娘都要急心死了。” “上苍有眼啊,我这一脉,后继有人了!” 狂喜,狂喜,尽是狂喜,没有嫉妒,也没有羡慕,因为别人有的,他们都有。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成了仙人。 只是, 面对长辈的问询,归来的小辈们却是露出了同款的懵然。 一个个摇着头,说不知道,记不起来了,全忘了。 是的, 都不知道,问就是忘了,醒来就成仙了,然后就出来了。 几百万人撒一个谎? 想不露馅,唯一的办法,就是都说不知道,装失忆。 毕竟那是帝冢,帝者抹去那里面的记忆,合情合理,由不得他们怀疑。 当然, 也有人不安生,试图尝试搜魂,还原帝坟中的真相,结果却是搜了个寂寞。 只因为,这些人原本的神魂,已经被煞灵的神魂吞噬。 并且据为己有,而这些煞灵,又有萤留下的印记,仙王也休想探查到真相。 于是乎,老祖宗们,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就连仙王,也选择了妥协。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不记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之他们知道,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 “无妨,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结果是好的就行!” 但是,当老祖们询问,谁得了仙帝传承时。 他们却又都记得,并且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闻人歌!” 第919章 虫主,虫子 归来之人,渐众,各寻自家长辈。 闻人歌的名声,开始在此间传遍,虫地蝉族一脉,大喜。 随行老祖,更是喜极而泣,高呼先祖保佑,祖坟冒了青烟。 闻人歌归来, 无数目光落去,众星捧月般簇拥。 虫族得了传承? 黎明, 兽山, 河庭, 整座仙土, 好不眼红。 岂知便是陪跑的后辈,都成了仙人归来。 这得了主传承的闻人歌,那还了得? 审视的同时,不免有人动了心思,想要抢上一抢,也想折上一折,只是碍于脸面,整座仙土的人都在,他们丢不起那个人。 弑天蚁清空了思绪,既然让虫地得了头筹,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种种疑虑,一切离奇,自不该他去追问,仙帝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仙王来管。 闻人歌前脚刚出荒海,他后脚便腾挪而至。 高悬于九天,睥睨众生,仙王威压,纵横数千里,笼罩一方。 仙王人前露面,举世生灵惶恐,纷纷低头,以示尊敬。 虫族一脉,更是纷纷行跪拜之礼,高呼虫主之名。 “参见虫主!” “参见虫主!!” 得知此人竟是虫主,骚动慌乱的众生嘘声更甚,敬畏更重。 在仙土,谁不晓得,抛开不问世的河庭和几方长生圣地不谈,仙土三城十二王,虫地之主,弑天蚁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而今,天下第一,就这般明晃晃的站在他们面前,又岂能不紧张呢? “他就是虫主?” “虫主亲自来了...” “这气场,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啊。” 于骚乱嘈杂中,弑天目光径自落在闻人歌之身,沉声问曰:“你就是闻人歌?” 其声如雷,滔滔轰鸣,其声若鼓,远远飘传。 闻人歌不卑不亢,目光亦不躲不闪,面色平静无波,答:“是的。” “他们说你得了仙帝传承?” 闻人歌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 虽有几分傲气,可看在弑天眼中,却格外中意。 既然能在这么多后生中,得到帝者的青睐,本就该狂一些的。 而且, 他欣赏这种傲,莫名欢喜的紧。 越看越满意。 朗声笑道:“不错,面对本尊,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淡定自若,是个人物,有几分胆色,没想到,吾虫族,竟是出了你这等优秀的后生。” 虫主毫不掩饰的,在世人面前,展露出,他对他的青睐。 “虫主谬赞!”闻人歌言。 弑天开门见山道:“本尊就直说了吧,本尊座下,弟子无数,可世人却皆知,我膝下无子,亦无后人,本尊瞧你不错,有心收为义子,闻人歌,我且问你,你可愿拜我为义父?” 此言一出,四野顿时沸腾,唏嘘之声,不绝于耳。 尤其是虫庭的一众虫族;更是惊声作态。 收为义子? 拜为义父? 这是何等殊荣,而这殊荣之后,掩藏的又是何等的深意。 虫族只有虫主,却无虫主。 这是直白的告诉整座仙土,自今日起,闻人歌便是虫庭的继承人,独一无二的虫子,谁都别有歪心思。 当然, 震惊之余,细细想来,倒是也合理,闻人歌,此行于仙土数百万小辈中,脱颖而出,得帝者青睐,获其传承。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当虫子,理所应当,真不能说他,是占了便宜的。 只能说是,实至名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闻人歌身上,屏气凝神,想知道,他的答案。 他会拒绝吗? 他们想,应该没人会拒绝吧。 闻人歌始终沉默着,倒是和他同属一族的老祖宗坐不住了,赶忙小声催促。 “歌儿,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谢虫主大人恩典!” 闻人歌回神,目光从那自家老祖和人潮之中扫过,最后又看向弑天,这位虫主,和所有人预想中的一样,答应了。 “闻人歌,拜见义父!” 萤主说过,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得往前跑,他要向上爬,他要灿烂,像星河中的流星一样灿烂。 今日,便是第一步。 弑天得偿所愿,爽朗大笑。 “哈哈哈!” “吾儿起来吧!” 闻人歌,“谢义父!” 虫族一众中,有眼力劲的修士赶忙喊道。 “恭喜虫主,贺喜虫主,喜得虫子,为虫族贺,为虫地贺。” 接着便是一群人,跟着喊,沸反盈天。 恭贺虫主! 拜见虫子! 鹿榆,金翅,眼红的不行,却又做不屑之态,出言吐槽。 “便宜这老小子了。” “呸...别人收徒,你收儿子,活该你下不了蛋。” 亦是此时,山呼之间,入冢后辈,尽数归来,海面之上,光柱落下,旋涡平息。 一道声音,自极深处的海中传来,若古鲸鸣唱,回响世人耳畔。 “传承择主,吾愿已了!” “封海万年,万灵勿扰!” “都退回去吧!” 山呼声止,嘈杂声落, 仙王低眉,神仙俯首,生灵们面面相觑间,不敢逗留,匆匆离去,那蔽日云舟,一时做鸟兽散... --------- 同日,日暮西山前。 黎明城,天宫,小天神的住所,有一片果园,果园里只种着一种果树,苹果。 时逢秋,城外青山多寂寥,院中枯叶一层,黄叶一层,新叶又一层,果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隔着几里院墙,也能闻见果香。 大天神碧落,坐于院中石凳,双翅垂于落叶,睹果而思人。 院外, 传来脚步声,须臾院门被叩响。 “咚咚!” “咚咚咚!” 伴着一道人声,“天籁,求见大天神!” 大天神目不斜视,惆怅依旧,轻道:“进。” 身着金辉战甲的天籁径直走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至近前,手掌贴胸,躬身一拜。 “参见大天神!” 碧落收回目光,双掌正正搭在双膝上,没来由的感慨道: “方仪自幼,喜吃苹果,当年黎明初见,天宫落定,我便许了她这院子,亲自栽下了这片果园,她对此尤为喜爱,每年这个时节,她都会将这些果子摘下,一个都舍不得扔,可今年,眼瞅着都要落了,却还是不见她的影子。” 不止今年,已是十年。 天籁听得莫名其妙。 小天神碧落,魂灯熄灭又燃之事,本就是绝密,她这位御前天贴身王卫,同样不知。 不过,小天神喜欢吃苹果这事,在黎明倒是算不得秘密,她余光瞥了一眼果树,小声询问:“我派几个天炽卫,先给摘了?” 碧落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 天籁没吭声,总觉得最近,大天神怪怪的。 碧落问:“你来何事?” 天籁赶忙回禀,“回大天神话,荒海那边,有消息了。” 第920章 鹿渊的痛 “回大天神的话,荒海那边,有消息了...” 闻言,大天神眸光忽明,落在双膝上的手掌,明显用力了些。 膝盖上的布料,被压出了指印。 荒海,那片新海,便是一切祸端的根源。 十年前,她曾一路向北,追寻小天神等人的踪迹。 气息是消失在了那里。 凡黎明天宫,神卫也好,神侍也罢,每个人都拥有一块象征身份的腰牌。 那上面,留有一丝属于她的天神之念, 不管天涯海角,她都可以借助抹神念,定位到对方的位置。 可不管是许闲还是望舒,以至于侍女和澹台境,他们的腰牌上那抹天神之念,都被人抹去了。 故此难察! 荒海帝冢之事,她曾授意,让族中小辈,入内探查,只是后来,说那些小辈都死了,也就在前几日,又说他们的灯燃了? 诡异无比。 今日, 荒海有了消息,她的内心,莫名的忐忑难安。 “讲!” 天籁略一沉吟,后如实回禀,咬字极重,“帝冢之争落幕,归来的数百万小辈,全部入了仙境。” “嗯?”碧落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天籁重复了一遍,“所有回来的小辈,几百万人,全入了仙境,其中还有突破到地仙,天仙的。” 碧落大惊,眉头紧拧,“怎么会…”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绝伦之事。 天籁继续说道:“帝冢传承所得者,名曰闻人歌,本体是一只仙蝉,以被被虫地虫主弑天,收为了义子。” 碧落许久无声...,默默地消化了好久。 “还有吗?” 天籁懵然,恍惚摇头。 碧落有些失落,总归,还是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 方仪? 望舒? 许闲... “害~”她轻叹一声,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天籁领命,徐徐退去。 她并未多想,只当大天神的失落,是因得传承者,非黎明之种。 事实上,碧落忧虑,本就有二,其一便是此。 她仰望着天,透过果树间隙,赏着渐落的夕阳,喃喃, “几百万人尽成仙,这位萤帝,好大的手笔啊,虫族这一千年,命数不错..” 亦是同一日, 兽山祖地里,鹿榆未归,副城主鹿森却将消息,提前告知了鹿渊等人。 知晓此事,三人表情,同样大吃一惊。 涂司司和金雨还好,本就是渡劫境后期的二人,早在这逝去的二十年,引下仙劫,突破至了凡仙一境。 鹿渊, 为了稳住根基,却始终慢了一些,尚且还停留在渡劫之境。 按理,这一次帝坟之行,他是能去的。 却碍于种种忌惮,选择没去。 而今听到,那些去了的人,十之有九都活了出来不说。 竟然还全部突破到了仙人境,有的甚至突破到了天仙境? 半个多月,连破三境,这简直就是神一样的机缘。 他当即跳脚起身,近乎咆哮地惊呼道:“什么,全成仙人了?” “是的,”鹿森说。 鹿渊眼珠瞪得溜圆,“小森,你老祖我是年纪大不假,可你也不能逗我玩啊?几日前,你还说魂灯都灭了,现在你跟我说,回来了几百万人,还全是仙人,闹呢?” 鹿渊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简直太离谱了,这辈子从未听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咋地?难不成那帝坟里住着一群仙帝,直接挨个传功啊。 鹿森笃定道:“此事千真万确,整座天下,恐怕都知道了。” 鹿渊瞠目结舌中... 金雨忍不住插了句嘴,“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鹿森将情报里提及的解释,如实相告。 并且一并告诉了他们,得到传承的,是一个叫闻人歌的虫族小辈。 金雨看着涂司司,涂司司同样看着金雨,默默地消化着这一切。 她们总觉得的,这事情不对劲,可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鹿渊垂着胸口,脸盘痛苦扭曲,“难受,我太难受了,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早知道他就去了, 干嘛不去呢? 说好的富贵险中求呢? 说好的风浪越大鱼越贵呢? 余下三人表情精彩。 鹿渊没来由的咒骂,“都怪君,都怪这狗东西..” 若非君在凡州闹了那么一出,让鹿渊心里有了阴影,他怎么可能不去呢? 那可是连跨三境啊,鬼知道他得重修几个百年,才能恢复到天仙境。 鹿森悻悻不语,心里却在想,这君还真够倒霉的,老是被自家老祖咒骂。 涂司司和金雨,对此倒是早已习以为常。 远在仙土之外,远东军大营内,君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眼中满是幽怨,同样咒骂道: “许闲啊许闲,你还真是个小人啊,天天在背后骂老子....” -------- 那一日, 帝冢重开,小辈归来,几百万人尽成了仙人 传承择主闻人歌,虫主弑天收为义子,虫子诞生。 荒海封海,万年不开。 事情是清晨发生的,人是正午时走光的,消息未及日暮,就已经传遍了整座仙土。 就仙城中的那些守夜人们,也都晓得了。 万灵的反应是一致的,从震撼到否认,又从质疑到接受。 只因这一切,太过离奇。 可即便是再离奇,却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在现实面前,自也不由得他们不信。 不过, 此事对于仙土而言,却是天大的喜事。 更与万族千宗众城池的每一个人息息相关。 故此,那夜普天同庆。 有人高诵,天佑仙土, 有人妄言,光明降临。 有人提笔,书下一行行墨色,歌颂着那位不曾露面的萤帝 那片荒落后的荒海禁地,也在一日之间,被人们奉为了圣地。 传闻如虎, 谣言如浪, 荒海自然而然被镀上一层又一层的神秘面纱。 有人妄测,那荒海里面,一定有着一片天地,或许存在着一座古老的荒庭。 亦有人猜想,那片荒海里,一定生长着某种神秘的仙芝神丹,凡人吃了可修仙,修士吃了可成仙... 虽荒海已封,却仍有不少的人,抵挡不住诱惑。 前仆后继,朝着这片大海而来,只为一观这座神秘的荒海,也想深入其中,拿命博一个前程似锦.... 而那些离开的“后辈们”,正如萤所交代,用全新的身份,存在于这片全新的世界。 他们因自荒海而归,成了仙人。 自也因此,获得了来自家族,宗门,族群强者们的青睐。 收获了无上的殊荣。 拜入老祖门下, 成为家族继承人, 或是... 被奉为一城之少主。 殊荣最盛,且最璀璨者,莫过于闻人歌。 虫族虫子!。 闻人歌,三个名字,也在坊间广为流传,其名声之显赫,丝毫不亚于当年的许闲,和望舒。 闻人歌, 甚至被誉为,仙土新的命定第一人。 为此,仙城里,天碧蚁没少拿这事,在鹿白和寒酥面前嘚瑟,炫耀。 二十年前的那场空手而归,他犹且记得, 所以他没完没了吹嘘,只为找回那日丢失的面子。 “你黎明有天女如何,许闲选你了又如何?他二人一起,能和我虫庭的虫子,碰上一碰否?” 鹿白扭头就走了。 寒酥黑着脸,“老头,你够了~” 第921章 苏醒!!没死!! 数日后, 荒海外,一滩涂,许闲迷迷糊糊醒来,入目所见,些许昏暗。 原来是夜,漫天繁星,不见明月。 身侧,晃着些许稠红,余光瞥去。 是一团篝火,碳在内爆燃,其声伴着风声,撩动着这寂寥的夜。 还有两道人影,一男又一女。 忽而, 女子抬头,重瞳之眸,隔空望来,面容精致,表情平淡,对身侧一人道:“他...醒了!” 男子亦回首,目光径直落下,“嗯?” 看清了,是澹台境和望舒。 许闲手肘撑地,坐起身来,抬手捏了捏发涩的眼角,低喃曰:“没死?” 是的, 没死。 他想确定的,也仅仅只是如此。 揉捏的同时,残破的画面开始拼凑,逝去的回忆,同频闪过脑海中。 依稀记得,那夜逃亡,穿梭于暴风,大浪,血雷中。 窥见天光大亮时,雷霆水浪尽散,他跌落深海。 却又不记得又过了多久,听闻一声鲸鸣,他似是看到了一头鲸鱼,一口将自己吞了下去, 然后...就再没然后了。 现在莫非在鲸鱼的肚子里? 自然是没有可能的。 那荒海里何来的鲸鱼呢? 难道只是错觉。 “你没事吧?”澹台境出言询问。 正是这突来的话音,将许闲的思绪拽回,许闲爬起身来,向篝火旁靠近,而后又重新坐下,随意应付,“死不了。” 两人不语,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在许闲和篝火之间徘徊。 许闲伸手,讨要了一杯二人煮的热汤,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余光瞥向自己身上那身老成土气的衣服,问:“你的?” 澹台境“嗯!”了一声。 许闲:“品味一般。” 澹台境没吭声,“...” 许闲环顾四周,又问:“这是哪?” 澹台境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望舒却不答反问,“你不知道?” 许闲耸了耸肩,“我刚醒。” 望舒眉目低敛,轻声说道:“荒海主岛上,我被那道力量震得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到了这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许闲侧目看向澹台境。 澹台境慢悠悠道:“我也一样,我们也就比你早醒了半日。” 许闲哦了一声,垂目看着地,没有要继续再开口的意思了。 问题当然有,只是看他们俩这样,问了也白问。 倒是望舒忍不住了,开口追问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被镇压了吗?” 许闲看向篝火畔,黑夜中的那口青铜棺,略显无奈,却又模棱两可道:“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望舒说。 许闲只觉得思绪还有些乱,自顾自地捋了捋,敷衍的说道:“肉身被镇压了,不过魂却活了。” 两人对视,面面相觑。 许闲淡然道:“一两句话,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们沉眠后,我们打了一架,我力竭坠海,然后...就没然后了。” 打了一架? 许闲说的很轻松。 但是两人却心知肚明,那一架,绝不简单。 只因他们醒来,看到少年近乎赤裸着肉身。 他身上的衣服,近乎被打碎,就连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也因外力,被震得出现了裂缝。 更是晕死过去,丹田之内,灵气干涸。 不难想象,让仙人力竭,那会是一场怎样的斗法。 反倒是他们二人,身上半点伤都没有。 除了神魂受到影响,有些动荡,近乎完好无损。 因何如此? 他们二人同样心知肚明,一定是来自少年的庇佑。 毕竟醒来时,他们的身上绑着两根锁链,锁链的那头,连接着许闲。 而许闲,又将自己用锁链连接着青铜棺。 哪怕一开始,他们对于这样的想法,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是和许闲接触不多,但是自问对许闲,也有些了解。 抛开事实不谈, 许闲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有些贪财,还很无耻,真真算不上君子。 至少, 按他们和他的交情,他没理由,也没有可能,舍命相护。 要知道,当初极光城之行,遭遇夜王时,他可是没有片刻迟疑,就独自一人跑路的。 他那时连那四个老兽都没管,今时今日,怎么会管他们呢? 这其中,必有隐情,可又会是什么样的隐情呢? 答案自是无从知晓。 或许, 是他们都看错了他, 或许, 是十年的囚禁他变了性情。 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闲就是救了他们,而他们则欠他一条命。 如此而已! 澹台境看出许闲不愿说,便就识趣的没再问了。 望舒却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依不饶,连续发问。 望舒:“那些怪物呢?” 许闲:“不知道。” 望舒:“你的那四个护道者呢?” 许闲对护道者的言论,出奇的没有否认,只是说:“打散了。” 不过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事,他们死不了。” 望舒:“周怜和夜王呢?” 两个失踪的人,许闲略一沉吟,撒了个小谎,“我不知道,当时她二人出现,拖住了那些怪物,恐怕凶多吉少吧。” 言外之意, 应该死了。 望舒的心情很复杂,在许闲封印那人肉身,动手前一日。 小天神和周怜就消失了,她以重瞳寻了一日,未曾寻到。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道:“周怜本就是神仙境,实力一般,可那夜王,可是仙王境啊,那些怪物,能留住她吗?” 许闲说:“我说了,萤没死,她只是肉身被封印了。” 望舒不语,悄然攥紧了拳头。 许闲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就差直言告诉她,她们死了。 同时也回答了她心中的另一个困惑。 为何许闲要以死相护? 绝不仅仅只是她们之间那点淡薄的交情。 兴许, 就是小天神和周怜所托,以她们之死换她生。 多合理啊。 这便就能说通了。 她没再问了,也不打算再问了,她也知道,许闲不会说的。 而于许闲而言,他觉得,事情的真相,何二人关系不大,知道与不知道,无关紧要。 荒海的事,牵扯太大,事实的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 并且, 到现在,他也不确定,他能逃,是运气好,还是萤放了水。 还有老龟四人,是否也和自己一样逃了? 困惑极多,顾虑也极深。 甚至他不清楚,取方仪而代之的萤,是否会用这个新的身份,回到黎明的天宫, 以及那些破茧重生的新灵。 他们完全保持了原主的模样和气息,唯独只有境界变了。 他们又是否会用原主的身份,离开那片荒海入世。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需要许闲去探究。 他现在甚至都不确定,外面那座仙土,是否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很乱, 很烦, 索性掏出一坛酒来,借酒消愁! 第922章 碧虚境失而复得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盯着面前的篝火,喝酒的喝酒,发呆的发呆,发愁的发愁。 从黎明到荒落,从倒悬海到荒海。 这十年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许闲一觉睡了十年,千倍流速,便是万年。 望舒,澹台境更是被困在那片荒海群岛,整整十载。 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而今似乎脱了险,本应该高兴才对,可思绪却一时难以梳理清楚。 陌生的仙帝萤? 夜王竟是小天神? 一场帝冢的阴谋,拿几百万后辈的命换来一支仙族大军? 地仙境的少年,用一口青铜棺,镇压了帝? ....等等等! 后来, 望舒问,何时动身离去? 澹台境却是自嘲一般的反问,去哪? 望舒眉目低垂,到口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是啊,去哪? 回黎明吗? 可黎明,还是那个黎明吗? 当得知夜王就是小天神,夜幕更是大天神授意建立的之后,于望舒而言,黎明不再是那个黎明,至少不再是之前,那个纯粹的黎明。 黎明庇佑着黑暗,这样一座城,真的还能如世人所言那般,能给沧溟,带来光明,带来希望吗? 十年了, 不止今日, 不止一次, 她一次一次,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许闲偷偷瞧了一眼澹台境,虽然从始至终,小天神未曾坦白。 知道她身份的,也就许闲和望舒,后来加了一个周怜,可听他这话的意思,怕是也猜到了,小天神就是夜王了吧... 见气氛再度低沉,二人无声,理不清头绪的许闲开口了。 他望着面前的那片海,幽声说道:“再等等吧,等几日,等风浪平静些再走。” 澹台境默许,望舒道了一句行。 那就再等等,十年了,不差这几日。 刚好,他们也能修养一番,稳固依旧躁动的心神,理顺始终混乱的思绪。 篝火燃尽了,无人添新柴,夜更深了,尚未天明。 望舒盘膝坐定,借着星光继续修行,澹台境长剑横膝,漫无目的地擦拭着。 觉得无趣的许闲起身,离开了二人的视线,路过那青铜棺时,抬手拍了拍,轻声叹息。 他来到海边,矗立在石崖上,静静的聆听,惊涛拍岸声。 时天穹无月,星子密布,又因无云,以仙人视角看去,见蔚蓝的海里,也揣着一片星空。 同样波澜壮阔,一样浩无边际。 沐浴海风,少年的心情,得以片刻宁静,思绪也在渐渐被理清,理顺。 小书灵和棺材仔,尚且未醒,尝试呼唤了不止一次,许闲默默的推算着时间。 虽不晓得具体过去了几日,但是按照之前,小书灵力竭沉睡的经验来分析,离那一战,过去了至多不过五天。 而根据此间法则,和眼前所见,他已经离开了荒海,到达了荒海畔,几十万里的距离,最少也该过去了三日时间。 三日, 萤未追来,那他们暂时就是安全的。 根据天上星辰,定一个方位,他们所在,因是荒岛靠东南之地,离那些云舟群聚集地也有些距离。 所以, 许闲想再等等,一来,是想避一避锋芒,他不清楚,帝冢之事,那些后辈死而复生,会不会惹出乱子。 二来,是想等小书灵醒来,好将八层剑楼搭建起,从而唤醒那柄繁星。 如此, 自己也能多些自保的能力。 至于去哪? 自不用说,回黎明,接手夜幕。 这是她和方仪的约定,虽然许闲自问,自己从不是那信守承诺之人,可他也有他的底线。 骗人可以, 骗鬼也行, 但是绝不骗,因自己而变成鬼的人。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因谁而起,造下如此祸端,方仪总归为了自己舍命了。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该了的已经了了,该还的也还清了。 至于黑与白? 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世界是复杂的,是喧嚣的,是破碎的。 偌大的凡州,也只有一个问道宗,偌大的沧溟,也只有一个问道宗。 问道宗的存在,本身就是修仙界中的一个异端。 是源自于一个上位面的强者,临凡下界,一手创办的。 不是一朝一夕的一蹴而就。 而是万年如一日的积累,一代又一代人的坚持。 它很幸运, 每一代都有人能站出来独当一面。 云峥, 江晚吟, 雷云澈, 林枫眠, 叶仙语, 李青山, 再到后来的自己。 那可是一万年啊? 很多事情,不是原本就存在的,就像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路,而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 上苍之上,有河庭,有黎明,有兽山,有虫地,有亿兆之生灵... 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问道宗! 许闲在想,若真要挥师西进,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行! 他要做的恐怕不止是变强,他还需要一个,和问道宗一样的存在,支撑着自己,搀扶着自己,共同向前。 可上苍之上没有。 所以许闲需去做,去建立一个宗门,家族或是一座城? 和问道宗一样的一个宗门。 或许, 夜幕, 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也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至于未来如何发展,是否能如自己所愿,只能交给时间去检验,他需的,是去做。 不过,当下,却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饭得一口一口吃, 事得一件一件办。 想着想着,许闲只觉得眼前的海面,亮起了一抹碧绿的光。 细细一瞅,是一面镜子,正乘坐着海浪,朝自己飞来。 少年拧眉,一惊。 “还来?” 不及许闲反应,那碧虚境已经蹿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霎时渗出一身冷汗。 曾经庞大如天门般的碧虚境,而今不过一掌来宽,寻常的一面镜子。 它就悬在许闲面前,泛着盈盈光晕。 许闲想都没想,惊坐起身,便要伸手将其扔飞,不料还未握住。 巴掌大小的碧绿色镜子,光蕴一暗,啪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就像是,突然断气了一样。 许闲有些懵,喉咙一滚,眉头却拧得更深。 向前走了几步,警惕地俯身看去。 只瞧见镜幕上,涟漪泛起,有光游动,不多时,便凝聚出一张小小的人脸来。 她笑盈盈的隔着镜幕看来,声音空灵,“许哥哥,你我在做一笔交易,如何?” 第923章 两个没信誉的人 面对这突来的一幕, 许闲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面色恢复如常,眼中也没了惧意。 没有跑,反倒是蹲坐了下来,一双手往怀里一揣,俯身看着镜中的“方仪”。 一言不发。 作笔交易? 两个没有信用的人,两个都在背后捅过对方刀子的人,要谈一笔买卖。 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啊。 镜子自己竖了起来,像是个没腿的人,站在地上,镜子里的萤,略带好奇道:“你怎么不怕哦?” 许闲抬眸,微微挑眉,“我该怕吗?” 总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反正许闲也能猜到。 再说了,都扔那么远了,还自己寻了过来,怕有用吗? 现在的自己,就像斗地主,手里捏了张三报单,对面就算打张三,他也是要不起的。 萤要么也没牌了,要么就是要放水,否则自己已经败了,早死了。 既然跑不掉,也拿她没招,只能陪她闹了。 境中的萤瘪了瘪嘴,“这可不像你。” 那夜的许闲,可是跑得头也不回,硬是跑到天亮,撑到了力竭。 许闲懒得和她掰扯,开门见山地质问:“你刚说要做一笔交易,说说,什么交易?” 萤迟疑了,许闲突然地淡定,让她有些不爽,所以她想逗一逗许闲,也可以说吓一吓。 “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把你弄死好了,毕竟谁晓得,你会不会乱来呢,你又不是没乱来过,对吧,我不信你啊。” 许闲听乐了,嘴角抽动,“你我二人,半斤八两,乌鸦就别嫌猪黑了吧?” 萤轻嗤一声,还别说,真没办法反驳。 两人之间,确实是彼此彼此。 许闲骗了她,她也骗了许闲,而且不止一次,算下来,倒是自己占了便宜。 “哼哼,你很勇哦。” “不说拉倒!” “你不怕我弄死你啊?” 许闲白眼一翻,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又不是没动过手,吓唬人的小把戏,就别玩了,一句话,你要怎样,才肯让我活?” 萤半眯着眼,打趣道:“哼哼,就不爱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聊天,一点都不好玩。” 许闲耸肩。 夸我? 夸我也没用。 萤也不卖关子了,说:“很简单的交易啊,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我保证不杀你,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还是你的萤姑娘,你还是我的许哥哥,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许闲无语,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行不行给句话?” 许闲想都没想,拒绝道:“免谈!” 萤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一般,笑道:“这么无情?” 许闲绷着脸,“能不能说正事?” 镜中的萤,吐了吐舌头。 许闲蹙着眉,还别说,用方仪的模样,做这种幼稚的动作,有一点可爱呢? 萤直言说:“正事就是,荒海的事,你别往外说,我便不再缠着你,你我天各一方,互不相干。” 许闲沉思着,问:“想通了?” 萤故作懵懂,道:“想通什么?” 许闲大言不惭道:“想通了,追随于我,荡尽黑暗。” 萤审视着许闲的目光变得有些诡异。 心里在想,许闲莫非还有一项本领,读心术不成? 许闲敏锐捕捉,出言再道:“想什么呢,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读心术。” 萤咯噔一下,眼珠一瞪,“我去~” 还说你不会? 感受着她那震惊骇然的目光,许闲心里莫名地舒爽。 犹记当初,自己就是这么看着君的。 故也学着君的语气和神态,并复制了他的台词,老气横秋道: “当你有一天,和我一样,活的够久,经历的够多,你也能猜到,不足为奇。” 萤沉着脸,很无语,“你能不能要点脸。” 许闲哈哈一笑。 “哈哈!” 想一想,这词跟别人说还成,跟萤说,确实是不合适。 她很可能,是整个沧溟活着的,岁数最大的家伙了。 萤见许闲识破了自己的心思,也不装了,坦白道:“行吧,我承认,我确实是被你的表现给惊艳到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身上,其实还藏着另外一门天道法,对吧?” 许闲不语,便是默认。 都这种时候,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大方一些,就是让她晓得,自己有多优秀。 “果然!”萤道一句果然,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自得到验证,心中难免还是有些骇然的。 一个人,拥有两门天道法。 一门禁咒,可借仙王之力,为己用,可以青铜之棺,镇压仙帝境。 一门剑术,唤起十二层楼,楼开神剑出,还能随手唤来一尊书剑仙。 她短暂消化,措词再道:“反正已经这样了,我原本的计划也被你搅乱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我觉得,你之前的提议不错,我确实可以给你一点时间,也陪你豪赌一局。” 言外之意,放弃夺舍,选择与少年同行,共荡黑暗。 是同行,而非臣服。 许闲抿了抿唇,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萤赶忙打断道:“你先别急着得意,我说的时间,可是有限制的。” 许闲问:“多久?” 萤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分析道:“我个人呢,最多可以等你一万年,一万年的时间成长,也是最合理的,可...我怕仙土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折个中,三千年,就三千年吧。” 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三千年,可听起来,却不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更像是临时起意,随口一说。 “三千年…”许闲小声默念。 萤忙追问,“三千年,够了吧?” 许闲顿首,“三千年就三千年!” 萤对此很满意,得意道:“那话可说好咯,三千年,三千年后,届时你若是不行,可怨不得我,行下作之手段了。” 许闲心里乐呵的不行,三千年啊,你现在都奈何不了我,三千年后,谁整死谁还不一定呢。 他要的,仅是当下一时之安宁就够了。 为自己多争取些发育时间。 爽快应下,“依你。” 又一次,两人愉快地达成了约定。 就和起初初遇时,萤答应帮许闲脱险,许闲答应帮她萤脱困, 再后来, 许闲策划帝冢,萤答应放许闲离去。 只是, 前两次,结果差强人意。 这一次? 许闲多此一举的顾虑道:“不过,前两次,你都反悔了,这次,我还能信你吗?” 萤飘飘然道:“你说的嘛,我俩半斤八两咯。” 没肯定, 就是说我可以随时翻脸。 许闲又岂能不清楚,动起小心思道:“不行,你得给我些保障。” “你想怎样?” 许闲开价,“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你把那四个家伙,还给我,我就信你。” 第924章 被偏爱者,有恃无恐 “哪四个家伙啊?”镜中人明知故问。 “你说呢?”许闲知而不答。 “哦~”萤故作恍然大悟之态,曰:“你是说那只爱叫的小狗,长得贼丑的王八,和憨憨的小虫,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是吧?” 许闲嘴角轻轻扯动。 小狗,王八,小虫,和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这形容,简直绝了,但是别说,的确很形象啊。 “呃。” 萤略显遗憾道:“那恐怕要让小哥哥失望了,还不了了,他们都死了。” 许闲白了她一眼,若是换做别人,他就信了。 那种情况下,除非萤不想杀,不然四头老兽,没活路。 可他们是谁,君的小弟啊,“别扯。” “真死了!”萤笃定道。 许闲黑脸道:“你要这样的话,那就没得谈了。” “你想怎样?”萤一副玩弄之态。 许闲不答反问:“你一点诚意都没有,我怎么信你?” “你当然可以不信啊。”萤无所谓道。 许闲冷着脸,“你就不怕,我把真相公之于众?” “怕啊!”萤不假思索地应道,却不忘补充捉弄,“不过你更怕自己惹上麻烦。” “什么麻烦?”许闲假装懵懂。 萤轻嗤道:“行啦,哥哥就别装了,你以为我真的会信你,为了这笔交易,替我保守帝坟的秘密?我只是笃定,哥哥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罢了,毕竟,那些人可是你骗进来的,你的包里,还装着赃款呢,你我二人,一个夺财,一个夺命,清算起来,谁都跑不了。” 许闲怔了怔... 这玩意,怎么突然就聪明了呢? 原本, 之前她提出交易,给自己三千年的时间,要赌一把,而代价就是,许闲保守荒海里的秘密,许闲还纳闷呢。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呢? 毕竟从始至终,他就没想过要把这事说出去。 麻烦可不止是萤惹的,这里面的事,他多少也参与了。 现在, 听萤这么一讲,许闲只觉得脊背处有些发寒,他似乎明白了,为何萤要多此一举,非要让自己来做那个恶人,开启帝冢。 原先只当她无聊,闲得蛋疼,拿自己开涮。 现在看来,她怕是早有预谋,做了两手准备。 把自己卷进去,让自己的手沾染那血迹,便是自己活下来,也必然为了自保而选择保密。 还真是,想得深远啊.... 少年因此,莫名心悸。 萤瞧见少年神色变化,眼中满是得意,摊牌道:“你不说,我不说,此事便是天知道,地知道,说起来呢,我也是为了哥哥好啊,万一那四个家伙出去乱说咋办,它们可未必会听你的哦,还有...” 萤似是想起了什么,反客为主,反倒是自己提起了条件,眼神示意许闲身后道:“那姑娘和大叔也不能放走哦,最好是能杀掉,因为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保守秘密呢,哥哥若是心软,下不去手,无妨,我可以代劳呢。” 得寸进尺,莫过于此。 许闲的态度始终坚决,寸步不让,“你想都别想。” 萤不高兴了,质问:“哥哥这么快就翻脸了?” 刚答应的好好的,刚签的字,扭头的功夫,就要掀桌子... 许闲悄然攥了攥拳,若非没得选,他是真想把这家伙给弄死,不过,萤看似态度强硬,一副没得商量的姿态。 但是,他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那头将他们带到此地的鲸鱼,定然出自她手。 她若真要杀人灭口,早就动手了,何至于让望舒和澹台境活到现在,他们可没有老龟四人那不死的命数。 又何至于在这里,与自己扯皮呢? 所以, 归根结底,她就压根没想过要杀人灭口,现在提,就是给许闲找不痛快,顺便拿来当谈判的筹码。 至于为何不杀? 或是因为,她本就不在意,别人知道,还是不知道。 又或是她觉得,这两人还有用。 再或者,只是单纯的想卖许闲个面子。 鬼知道。 他只知道,她不想,所以便硬气道:“人,一个不能少,我都要带走,你若不答应,我宁一死了之,自断经脉,自毁丹田,宁承受自爆之痛,亦不将此身允你。” 萤心里门清,你要真这么硬气,何至于跑得跌跌撞撞,却还是配合出演,故作惊讶道:“哇...哥哥好硬气啊!” 许闲冷笑一声,尽显不屑。 萤转变态度,故作为难道:“嗯...既然哥哥不愿他们死,那就让他们活着吧,不过,得留下来,我替哥哥看着。” 许闲平静的盯着镜中人,“用我再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话吗?” 萤嗔了许闲一眼,幽怨道:“哥哥就不怕,他们把事情说出去啊,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我,哥哥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 好了? 真是乐了! 许闲笃定的保证,“我保证,他们不会往外说。” 保证? 萤也乐了! 质问:“哥哥凭什么?” 许闲说:“你既然肯花三千年,陪我赌一把大的,就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萤瘪了瘪嘴,想了想,讨价还价道:“行,给哥哥一个面子,不过,你带走他们可以,但哥哥得把我那具身子,还给我。” 许闲沉默。 态度依旧。 萤抱怨,“哥哥都不知道,这小丫头的身子,我一点都不喜欢,太弱了不说,还没有胸,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我非常嫌弃,哥哥只要愿意把那身子还给我,我就答应哥哥,放了他们,任由你处置,绝不过问,怎样?” 许闲:“不怎么样!” 青铜棺里的那具肉身,是许闲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青铜棺,只有自己能打开。 仙帝之躯,溟渊空鲸, 对于萤而言,定然意义重大。 她清楚,想拿回那具身子,只能仰赖自己 许闲又岂能将此权柄,随意授予给他人呢? 萤而今是妥协了,也愿意给自己一些时间成长了,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她的肉身被许闲镇压之后的。 若是她重新得到了这具肉身,恐怕等许闲成长的想法,于她而言,便不再是最优解。 随时都会翻脸! 萤懊恼道:“干嘛不给,你留着又没用?” 许闲就静静的看着她。 萤瞪着许闲,“你真不怕我翻脸,弄死你啊?” 许闲故作轻松,调侃道:“我死不死无所谓,但是,我一定不会让你舒服就对了,你大可以试试。” 笑话, 我一光脚的,还怕你这穿鞋的? 萤气鼓鼓的吐出一口怨气,嗔怒道:“哼...老话说的没错,光脚的真不怕穿鞋的,我真是服了你了!” 第925章 以剑之名,点亮星辰 被偏爱者,总是有恃无恐,萤想,现在的许闲就是如此吧。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偏偏确实钟爱于他,又偏偏被他看穿。 所以, 萤妥协了! 皆在许闲的意料之中。 开始于一声哥哥,而后废话连篇,终于一声依你。 萤告诉许闲,他会放了四鬼。 许闲道谢,“多谢!” 萤于境中,无端感慨道:“我一缕残念,终究是支撑不了太久的,就聊到这吧,哥哥可千万记得,你没让那方仪的小丫头输,也别让我输!” 隔着镜子,指向他,很凶的样子警告道:“还有……镜子不许丢,不然我就翻脸。” 许闲微微一笑,没有回话,眼中的光,却格外坚定。 萤盈盈一笑,镜中手,挥了挥,“走了!” 涟漪再起镜面,一张人脸散尽,镜跌落在地,许闲伸手,取过,在手中把玩一番,苦涩一笑。 “呵~” 将其收回神剑池中。 宿命, 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人性, 总是让人揣摩不透。 先是君, 后是萤, 他们都动了杀自己的心思,最后却又都选择了妥协。 许闲不傻,所以许闲知道,他们的妥协,不是因为自己,也不是因为他们自身。 只是因为,这座天下,这整个沧溟。 因为黑暗盘踞,而恰巧他们在自己的身上,瞧见了寂灭黑暗的那抹可能性。 即便, 自己的光,微不足道,却偏偏能在黑暗中绽放,许闲承认,她们的胸襟,比自己要宽阔许多。 他在想,夜无疆的预言,或许是对的,自己,真的是那个,应劫而生的命定之人。 自蓝星穿越而来,崛起于凡州,蹉跎于仙土,而后荡尽黑暗... 冥冥之中, 他似有一种错觉, 有很多无形的眼,正在看着自己。 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推着自己向前。 就好像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荡尽那片黑暗。 他抬起头,落寞的凝望着夜空,失神低语,“难道...我许闲,真的欠众生,一片星辰!” -------- 遥远的荒海群岛,四道虹光掠起,划破寂静的夜,笔直向南飞去。 荒海主岛上, 那棵新生的苹果树梢上,一个小姑娘踏枝而立,仰望天际,小声低喃,“我妥协,我忍让,是因为我喜欢,有星辰的夜空。” ------------ 极西的边陲,那条发光的灵河外,天穹灰暗无色。 远东军的城头上, 君身披将帅甲胄,坐于高高城头,抬眸凝望着灰暗的天穹,沉声而语,“夜空,本就该有星辰的。” ------------- 夜渐深了些,许闲枯坐海崖畔,极久,就盯着头顶那片天空发呆,听闻稀稀疏疏的脚步声靠近,他耳廓蠕动,却并未回头。 须臾, 澹台境走来,站在他的身侧,背着手,也凝望着少年所视之天幕,开口问道:“你还打算回黎明之城吗?” “不然呢?”许闲眸也不抬,反问一句。 澹台境没了下文。 许闲试探问道:“怎么,你不回?” 澹台境想了想,犹豫不决道:“我...还没想好!” 许闲沉默些许,直言不讳,“不回,你能去哪?” 兽山,虫地,不容人族,偏偏黎明,又藏着肮脏。 还有牧河一族,以灵石易取黑息,仙城一座,联军何止百万,却只固守,不思进取。 仙土尚且如此,黑暗之外,更甚乎? 生于黑暗时代,又哪里能真的不染半点淤泥。 澹台境不答反问,“她...真的死了?” “谁?”许闲明知故问。 澹台境又不吭声了,只是默默地低敛眸光。 许闲抬眸一瞥,嘴角稍稍勾起,“果然,我就知道,你猜到了。” 许闲把话,说到了明面上。 澹台境那深沉木然的脸,挂着苦涩,说:“天使,仙王,空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话音一顿,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渐白的光,语调拉长,“而且,十年啊,十年困于一地,我就算在想装傻,也不能说自己没看出来吧。” 许闲想了想也是,十年,又怎么可能辨不清谁是夜王,谁是小天神呢? 更何况,望舒从一开始就知晓了内情。 方仪伪装的再好,也抵不过望舒那藏不住的眼神和反应的暴露不是。 “可我看你,对此,好像并不意外。”许闲试探问道。 澹台境低头,用脚踢开几颗落石,缓缓地坐了下来,温声应道:“我和天女,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望舒当然可以失望,他亦如此。 只是,早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对黎明很失望了,所以不才会如望舒那般,难以释怀。 一个本就失去了心气的人,对一座本就失望了的城,还能失望到哪里去呢? 许闲自然听懂了澹台境的言外之意,耸了耸肩,耐人寻味道:“又能如何,这个时代,本就如此,不是吗?不是仙古纪元,而是黑暗纪元,何来光明净土呢?” 澹台很是认同,意味深长地感叹道:“是啊,生在这个时代,活在黑暗纪元,谁都没得选,谁都想活着,为了活着,去做不该做的事,去做不想做的人,要怪,就怪命不好,偏偏生在这个时代。” “……一个最坏的时代!” 很丧的一段独白,就像他那双眼一样,暗沉无光,似是对一切,失去了期望。 正如他所言,活在这个时代,谁都没得选,自是怨不得他如此。 只是,剑者的眼,就该如剑般凛冽,锐利,而绝非如此。 “有道理。”许闲若有所思地点头认同,稍稍一顿,却又说出了自己的道理,“可,既然宿命,让我们生在了这个时代,我们,就总得做些什么的,不是吗?” 澹台境侧目看来,眼里的光,时暗时沉。 许闲抿唇一笑,“不然,还不如死了算了!” 澹台境眉目低压,平拉,一本正经的问:“那你呢,生在这个时代的你,想要做什么?” 这是来自灵魂的拷问,也是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 自黑暗而来的吾族少年,如此惊艳,想要做什么? 是举世无敌,得道长生? 是振兴人族,称霸一方? 还是.... 如初见时所言,挥师向西呢? 许闲回敬目光,略带玩味道:“我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你不需要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但是,你得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澹台境低下头,恍惚了,是啊,我想做什么?我该做什么? 沉默…是他此刻的回答。 “不知道?”许闲追问。 澹台境懵然摇头,“不知道。” 许闲轻声一笑,“呵”,稍稍眯眼道:“那就先跟着我吧。” 澹台境一怔,下意识瞧向他,“嗯?” 许闲爽朗道:“你不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吗?那我告诉你,你先追随我,然后慢慢想。” 澹台境:“???”追随你? 感受着许闲眼中,那别样的光。 他喉咙一滚,不知何由,竟是鬼使神差的点头道:“行!” 许闲也愣了愣,“???”答应的这么快。 感受着澹台境看向自己,那别样的眼神, 他忽的站起身来,并指作剑,指向天幕,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好,那你便随我,以剑之名,点亮星辰...” 澹台境顺着许闲手指的方向看去,恰逢黎明,天光大起,驱散长夜,东方浮白一片,失神默念, “以剑之名...” “点亮...星辰!” 顿时虎躯一震,似有心神共鸣,他攥紧了拳头,一团寂灭的火焰,蓬地一声燃起。 眸底镀上天边晨辉,一晃亮起。 第926章 楼起八层 停留孤岛第二日,许闲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澹台境还好,自那夜之后,他不知何由,便就顺了许闲之意。 在没想清楚,自己要在这个糟糕的世界做些什么之前,跟着他。 即便他说要以剑之名,点亮星辰,在他听来,有些可笑。 望舒却是坐不住了,追问许闲,何时离开,许闲再次反问她,要去哪里? 她再度沉默了。 回黎明之城吗?她不知道,她该如何去面对她的师傅,那个一直被她敬重为仙土唯一的光的末日救赎者。 总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人兴许能欺骗得了别人,却永远欺骗不了自己。 许闲略带调侃道:“你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那么急作甚?” 望舒咬着唇,“去哪都行,总比待着这里强,离荒海这么近,你就不怕她和那些怪物追来?” 许闲笑笑,无所谓道:“你若想走,自己走便是了,没人拦着你。” 望舒语塞,她是想过自己一走了之,去寻一个清净之地,然...偌大的仙土,又何来的清净之地呢? 她还是留了下来,有很多的理由和借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等待! 第三日的黎明,小书灵率先苏醒过来,她听闻许闲的呼唤,自识海深处钻出,懒散地坐在许闲脑门上。 打着哈欠,睡眼惺忪,“主人,恭喜你啊,又活下来了。” 许闲些许无语,轻挑长眉,“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我死咯?” “哪有。” “呵...” 她从许闲的脑门上站起身,慢慢地飘了起来,并飘到了青铜棺上,审视数眼,随口问道:“那背棺仔呢,醒了没?” 许闲摇头,“还没。” 小家伙疲倦地小脸蛋上,顿时染上一抹得意,“切...这也不行啊,跟我比,差远了呢?” “这也要比一比?”许闲翻着白眼道。 小小书灵咬字加重,“当然啦,我晕得比它晚,醒得比她早,主人你说,我是不是比他厉害。” 许闲懒得与它掰扯,敷衍道:“行行行,你厉害,你最牛,可以了吧,好了,别废话了,既然醒了,干正事吧。” 许闲说正事,小书灵不问也能猜到,肯定是要盖剑楼了。 丧着小脸抱怨道:“你是周扒皮吧,我刚醒,你就要我干活,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人性了?” 抱怨归抱怨,可活还是要干的。 唤出那本书,悬于少年眼前,众生不见处,不忘问道:“对了,我沉眠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啊,主人是怎么脱困到此的呢?” “说来话长,等一会盖剑楼时,再跟你说。” “哦!”小书灵哦了一声,便就一头钻进了那剑楼的书中。 许闲招呼来澹台境,对其说自己要闭关一段时间,让其为自己护法。 澹台境点头应下,并未多问,这事二人之前就说好的。 许闲唤醒激活事先布置下的困阵和幻阵,便就神魂离体,入了云海世界。 剑楼的那片天地里,许闲神念游动间,神剑池上,堆积成山的灵石跨界而来。 许闲和小书灵没有片刻的耽搁,开始了第八层的剑楼搭建,只是这一次,总归不比前七次。 少了对未知的期待,所以情绪波动,始终平稳,甚至有些低沉。 八层之剑,乃繁星。 一柄早就被拔出的剑,一柄许闲早已知晓其中故事的剑。 凝化灵石,起高楼! 建造剑楼期间,百无聊赖的小书灵,趁机追问许闲它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同样无聊的许闲,便就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自然也告知了小书灵,萤那一夜,隔着镜子与自己的对话。 听闻后的小书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呢,怎么又活了下来,原来是她放水了,主人的命,还真好呢。” 许闲嗤之以鼻,“命好,命好就不会被人算计,入了死局之中。” 小书灵充耳不闻,反正麻烦上门,总不是第一次了。 许闲的体质有些特殊,容易招惹是非,它习以为常。 倒是对萤的动机颇感兴趣。 它分析了很多, 分析来,分析去,也说了极多的废话。 核心无非是, 萤看上许闲了。 它还说,这不奇怪,世间生灵,见到好东西,都会喜欢,而喜欢往往无可避免,想要去占有。 当发现无法占有的时候,要么毁灭,要么守护,人也一样。 有人因爱生妒,便有人因喜生爱,很巧合,也幸运,君和萤都选择了后者。 还对许闲说:“君和萤虽然都有些贱,看着不像好人,但是好在,两人不是小人,不然主人这小命,怕是早就交代一万次咯。” 许闲吐槽道:“没点胸襟,他们修炼不到仙帝境,没点度量,他们活不到今日。” 一个,被镇压凡州百万年, 一个,被困倒悬海五纪元, 要是想不开,看不透彻,就算没emo,也早就疯了。 小小书灵对此,非常认同。 “也是!” 在至强者的眼中,生死都算不得大事,还有什么不能容,想不开的呢? 剑楼的搭建,是缓慢的。 消耗的灵石,是巨大的。 这一次, 许闲整整耗时了十八日,方才将八层剑楼搭建起来。 当楼起的一瞬间,楼门便不受控制的开启。 那柄繁星剑,自其中呼啸而出,来到许闲近前, 许闲抬手将其握住,仔细端详一番后,他唤醒了剑中灵。 繁星的剑灵,是一个温润的谦谦公子,身着一袭白衣,长发束起,又被一根白额缚住。 儒雅, 秀气, 风度翩翩。 与月色之灵相比,繁星更像是个女子,而月色更像一个男子。 “剑灵·繁星,参见新主!” “起来吧!” “谢新主!” 小书灵打量着眼前叫繁星的青年,眼中狐疑,这繁星给它的感觉和月色一样。 它不像灵, 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许闲也问出了自己的猜测,“如果我没猜错,你原本非这剑中灵,而是剑的主人,对吧?” 面对新主的询问,青年繁星没有丝毫隐瞒,如实答道:“主人慧眼!” 许闲再问,“月色亦如是?” 繁星点头。 “嗯!” 许闲三问:“你的手笔?” 繁星再点头。 “是!” 许闲了然,他想,那个未完的故事最后,应该就是繁星将月色的神念封入剑中,也将自己的神念封入剑里,双双化作剑中灵。 小小书灵恍然大悟,惊奇道:“难怪,难怪我看你,像个人呢?” 第927章 有灵谈情,有灵斗嘴 许闲打开了第七层剑楼,月色破空而来,许闲唤出了剑灵月色。 云海世界里,一身黑衣劲装,高束长发的飒爽姑娘现身时,秀气书生模样的繁星,目光忍不住的看去,灵的眸中,某种情绪泛滥。 月色亦悄悄以余光看去,悸动自生,却不动声色的恭敬参拜。 “剑灵·月色,拜见主人!” 许闲温和一笑,轻轻点头,而后一道灵魂之体,悄然散去。 离开了这片云海世界。 小书灵也通情达理的跟着许闲走了,只是没一会,她又钻了回来,藏在极远的云天里,透出一个小脑袋,隔空远眺。 嘴角噙着笑意,眼里尽是稀奇。 云海世界,那八层剑楼前,月色与繁星,面对面站在一起,彼此深情的对视,上演一出久别重逢。 繁星温笑道:“小黑,我们又见面了。” 月色嗔怒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叫我小黑,听着像狗狗的名字。” 繁星笑得更灿烂,明媚如春风。 月色向前数步,伸出一指,点向后者眉心,用力往后一推,“笨蛋,就知道傻笑...” ...... 后来, 两人抱在了一起,小书灵赶忙抬手捂住眼睛,目光却又自指缝中凝视,嘿嘿傻笑。 “嘿嘿!” “好磕!” “原来灵也有爱情。” 却不料下一秒,被许闲的意念,强行拽了出去。 还没看够的小书灵,兴致全无,小手一抱,幽怨的看着自家主人,气呼呼道:“主人,你干嘛?” 许闲白了它一眼,“不是该我问你吗?你想干嘛?” 小书灵瘪着嘴,傲娇道:“看一下怎么了嘛?他们是灵,又不能那个,还怕人看啊?” 许闲懒得搭理它,什么跟什么? 只是这二人,久别重逢,许闲觉得,还是得给人些私人空间较好。 棺材仔早已醒来,自然不会错过鞭笞小书灵的机会。 当即钻了出来,老气横秋的斥责道: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也不怕看了不该看的,长针眼?” 小书灵小手叉腰,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教训我了,你这个小菜鸡!” 背棺仔乐了,“我菜,你好搞笑啊,是谁封印了那仙帝,没我,主人能跑掉,你还能看戏,还能在这里瞎叫唤?” 小书灵揭穿道:“你可别吹了,要不是那家伙放水,就你那点手段,有屁用,我都不稀罕说你,做事一点都不稳重,让那家伙的魂跑了,差点把主人害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弑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背棺仔就火大,计划的好好的,执行的也很顺利,按理,萤的魂魄和肉身,都得被自己镇压青铜棺中。 偏偏不知怎么了,就是让她的神魂跑了。 空留下一具躯壳。 原本,它还打算,以三世铜棺,加以秘术,将萤炼化成一具仙帝肉身级别的战傀。 现在, 只剩一具肉身,计划彻底搁浅,白费了那么大功夫。 可嘴上还是不饶人道:“你放nm的狗屁,你以为她是谁?是跳梁小丑,人家可是仙帝啊,而且,我严重怀疑,这家伙之前,不止是仙帝境,我已经很牛逼了,好吗?。” “呦呦呦,还很牛逼了,你还真好意思说啊...” 两人一如寻常般,你一言,我一语,大吵了起来,还和之前一样,用尽心思,各种挖苦。 听两个小家伙吵架,许闲只觉得头大如斗,头疼得紧。 “你们俩慢慢吵吧,我先走了。” 两人吵得极凶,比手画脚,就是不动手,后来吵累了,也就不吵了。 小书灵闷闷不乐地回了许闲的识海,很不高兴,戏没看着也就罢了,还跟人大吵了一架,貌似还没吵过。 属实气人的紧! 棺材仔则是找到了许闲。 许闲随口问了它一句,何时醒的。 却不想,等待许闲的是来自它的一通抱怨。 它说它早就醒了。 等了许闲十日,喊了许闲十日,愣是一点回应都不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顺便把小书灵也给埋怨了。 说他心大,一和小书灵闭关,就两耳不闻窗外事。 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喊都没用,哪天迟早得被小书灵坑死。 许闲不语,静静的听着它在那里掰扯。 见许闲一直没搭理自己,背棺仔也懒得自找没趣,嘟囔了几句收尾,就没再说了。 转而问起许闲,后来发生了什么。 许闲倒是也局气,完全没因为刚才背棺仔的抱怨而心生芥蒂,将事情如实相告。 自然也将那一夜,与萤的那笔交易,告诉了它。 背棺仔听后,反应和小书灵大差不差,同样点评了几句,言语中,对萤的忌惮颇重。 “这小贱人,不简单啊,有点东西,主人以后,可得小心一点,这种拿得起,放得下,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背后捅刀子时,决不会心软的,专捅要害...” 许闲又岂能不清楚呢? 不过, 君说的也没错,自己也确实该有些度量。 对于当今沧溟而言,活着的生灵,都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黑暗的噬灵一族。 与其花心思,去揣摩别人,倒不如想想如何应对黑暗。 当然, 也不能说就不防备她。 毕竟, 自己总归镇压了别人的肉身,还没给人还回去。 背棺仔问许闲,“青铜棺里的那具肉身呢,主人真不打算还给她啊?” 许闲不答反问,“不是你说的,要给她练成傀儡吗?” 背棺仔面露难色。 许闲秒懂,“知道了!” 就是说,没戏了呗。 背棺仔解释道:“真怨不得我啊主人,我没想到那小娘们那么有手段,她的那道魂魄,肯定是她在看棺前就剥离出去,没了神魂,那禁术,我没法用啊。” 许闲嗯了一声,主动安慰道:“怨不得你,她可是掌控时间和空间的远古生物,溟渊空鲸啊!” 不是你太弱,而是对手太狡诈。 就连碧虚境里,她都事先留下了一念。 背棺仔丧着脸,许闲的安慰,似乎并没有让它觉得好受一些。 依旧很郁闷,“可惜了,耗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拿了一具无用的躯壳,还没办法取出来,只能封在青铜棺内,白白占了地方,真是吃力不讨好啊。” 许闲想得开,无所谓道:“还好吧,没这一出,她也不可能这么爽快地妥协的。” 并非一无用处,相反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既然用不了,主人打算如何处置?” “还给她呗。”许闲轻飘飘道。 背棺仔一怔,“嗯...真还啊?” 许闲理所应当道:“不是你说的,留着没用吗,干嘛不还?” 背棺仔噎了一下,好半晌问了一句, “啥时候还?” 许闲勾着唇角,坏坏道:“等哪天我能单手镇压她时,我就还。” 背棺仔竖起大拇指,轻嗤道:“牛!” 这和直接说不还,好像没什么区别。 许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吩咐道:“行了,既然醒了,就把青铜收了吧,是时候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背棺仔应道:“好!” 第928章 离开荒海 背棺仔在许闲的配合下,收起了棺材。 它和小书灵,皆是诞生于界碑碎片中,本质上并无区别。 于小书灵,无许闲明确授意,他唤不出剑楼中的剑。 更拔不出它背上小书篓里的剑,背棺仔也一样。 它那棺材,也需要许闲授权,它才能收回去。 同理, 两个小家伙若是力竭沉眠,青铜棺也好,还是洞察之眸也罢,许闲也用不了。 相互依赖,共存一体。 许闲闭关结束,找到了澹台境和望舒。 许闲迎上二人目光,温和问道:“都修养好了吧?” 二人不语,以示默认。 许闲望一眼身后蔚蓝的海,又回望身前,笑道:“那走吧,也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二人了然,正合他们之意,早就该走了的。 三人御风,以仙人之姿,横渡云海。 直行向南,先前,等待小书灵和棺材仔苏醒时,许闲和澹台境聊过,规划了回去的路线。 先到离荒海最近的一座虫地二级主城,传送至虫庭。 再从虫庭去仙城,最后,由仙城前往黎明。 最快五日,便可到达。 横渡云海归去的路上,许闲和望舒角色互换,他成了主导,两人跟在身后。 三人始终一言不发。 和离开颍都前往极光不同,少了老龟四人,赶路时的氛围,明显枯燥的紧。 澹台境,本就是个闷葫芦,向来不爱说话,标准的剑修。 日常高冷的可怕。 至于望舒... 姑娘愁容满面,重瞳染了悲凉,自是有心事在心中。 他们远渡了那片海,又路过一片大泽,自然也看到了近月前,整座仙土各族各宗留下的痕迹。 漫天人海, 蔽日云舟, 早已人去楼空。 但是, 时不时能遇见,一些修士们或独行,或三五成群,朝这片海赶来,游弋在荒海边缘,一个个跃跃欲试。 三人见此,自有想法,既然人都走了,想必因萤引发的那场帝坟的屠杀阴谋,已经彻底落幕了。 要么人全都死光了,要么就是萤宣布了结束。 他们更偏向于前者, 在那种情况下,没人能活下来,却偏偏还有人敢靠近。 “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了。”澹台境小声嘀咕一句。 许闲沉吟一声道:“到了最近的传送阵,住一夜,打听一番,便知。” 澹台境嗯了一声,望舒始终没有答话。 荒落, 因是禁土,原本就没有生灵,自是无需防备。 所以,离此地最近的,拥有传送阵的二级城市,足上百万里。 他们这一飞,便是五天五夜,不眠不休 终是踩着夕阳的余晖,踏进了这座不知名的城。 此城, 虽身处虫族腹地的边陲,和黎明,兽山并不接壤,可因荒海的诞生和后来的帝坟之事。 此地倒是也多见除了虫族之外的其它种族人影。 而且, 皆是修士。 虫族之人见之,大多会选择避让。 边陲之地,修行者本就甚少,本地土著的仙境强者,又能有几人? 哪怕此间乃是虫族领土,量这些异族也不敢乱来,可人性趋利避害乃本能,没人愿意招惹麻烦。 许闲让两人和自己一样,披上了黑袍大衣,将身体遮掩地同时,一并收敛气息。 理由,也是免得招惹麻烦。 二人照做,十年奔波,那场牢狱之灾,让他们明白,小心一些,谨慎一些,总没坏处。 三人寻一客栈入住安顿,澹台境后脚便出了门,夕阳西下时出去的,星河渐起时归来的。 风风火火的走进门时,这位往日直面生死,淡定如常的剑仙,眸里竟是惊慌之色。 望舒,许闲敏锐察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能让澹台境如此,事情绝不简单。 “如何?”许闲问。 “打听清楚了。” “快说。” 澹台境喉咙滚动,神色低沉间,将自己打探的消息,如实复述,“二十五日前,帝坟开启,数百万后辈归来,尽做仙人,得帝坟传承者,闻人歌,被弑天王收为义子,奉为虫子,荒海封海,万年不可入....” 闻此,望舒和许闲始终沉默,眼中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想不明白,萤的意图。 尽做仙人,他们见到了,不足为奇。 破茧而生而已,那闻人歌,从哪里冒出来的,却不得而知。 思绪纷杂间,澹台境再道:“听说,帝冢开启前夜,数百万早已熄灭了的小辈魂灯,一夜复燃。” “嗯?” 许闲瞪大了眼,望舒微张着嘴。 魂灯灭而复燃? 毕竟亲自见证了血月下破茧而出的他们,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原来...夺舍的不仅是肉身,连神魂也...”望舒满目惊恐,欲言又止,暗暗咬唇,再道:“好可怕的手段!” 魂灯,也叫命灯,元婴之上可点,向来人死灯灭,魂入轮回。 帝冢十四日屠杀,他们亲眼看着那些人被煞灵吞噬,死去,破茧重生就罢了,居然连魂灯都重燃了。 这种手段,当真是惊世骇俗,让人无法置信。 许闲也一样,只是,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是不是被萤夺舍的方仪,魂灯也燃了呢? 若是如此... 她会不会跑到黎明来? 许闲心里还真没底,若真是这样,那就真的头疼了。 澹台境继续阐述着,他得到的消息和坊间的谣传,天下生灵,无不对萤歌功颂德。 说什么苍生大幸,沧溟大幸诸如此类。 一场十四日的血腥屠杀,最后却被人们争相传唱,而刽子手更是被人们奉为神明? 何其荒谬。 却也不得不佩服,萤的手段高明。 望舒很气愤,她像是真的生来,便嫉恶如仇,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惊了许闲和澹台境一跳。 “岂有此理,如此愚弄一界苍生,当真可恶,她莫不是真的以为,没人知道真相吗?” 第929章 望舒的幼稚 望舒的愤怒,自然落入了许闲的眼中。 有些事情,确实也该与他们讲清楚了,他漠然的望着她,问道:“你想怎样?” 望舒被这没来由的一问,问得一怔,我想怎么样? 她说:“还能怎样,自然是将真相公之于众,拆穿她的谎言,让世人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哪里来的萤帝恩泽,那就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一场预谋已久的夺舍...” 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在许闲和澹台境听来,不由觉得天真,幼稚,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 “呵呵。” 望舒重瞳稍稍瞪大,“你们笑什么,难道不对吗?” 澹台境不语。 许闲轻轻摇头,“没说不对,只是你想的,未免太天真些了。” 望舒反驳道:“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其欺瞒整座仙土,她布局如此之大,将来若发难,那还了得?” 望舒自然明白两人的心思,也懂其中利害,可若坐视不理,非君子所为。 若是因此,导致将来,苍生蒙难,他们算不算有罪? 许闲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质问道:“你去说了,别人会信吗?” 望舒迟疑了, 会信吗? 整座天下,都是这场闹剧的既得利益者。 每个家族,宗门,城池...都有小辈因此,一跃龙门,晋升仙人,牧河一族,也不例外。 现而今, 他们跳出去,告诉他们真相,说这帝冢是一场夺舍,那些归来的小辈,其实都是被别人夺舍了? 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 那些长者会信吗? 便是信了,他们该如何做?难道要亲手将自家小辈们都弄死不成。 且不说,故事的本身,就极其荒谬且离谱,让人难以信服。 而他们的用意和目的,更是让人,很难不去妄测和揣度。 到时候,怕是免不了,有一些人,认为这就是黎明之城的一场阴谋,所有的人,都会将矛头指向望舒,因其是天女,自然而然,黎明也难逃其中。 让别人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哪有那么简单。 望舒懂,望舒也明白,她不傻,只是她一时还是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怒。 她咬着唇,倔强道:“总会有人信的,就算他们都不信,我们也该说,至少问心无愧。” 许闲听完,只觉得更好笑了,索性明牌道:“那你大可去试试,去告诉外面那座天下,那些都是死人,他们都是被煞气夺舍了,在告诉外面那座天下,夜幕之主是小天神,小天神也战死了,同样被夺舍了,顺便告诉他们,你一个天仙境,我一个地仙境...” 话音一顿,目光指向澹台境,“还有他,一个小神仙境,在知晓内情的情况下,从仙帝的手里,从那片仙王难渡的海里,完好无损地跑出来了,到时候看看,会有几人信你?” 望舒:“....” 许闲刻意提醒道:“你别忘了,那片荒海存在的禁制,可是连仙王都不敢染指的。” 澹台境没吭气,许闲说的很明白了,事实同样很清楚,故事本身就很荒谬,而这些话,从他们口中说出去,更是毫无信服力。 那可是仙帝啊,她能以一片荒海,拦住仙土举世强者,她能在短短十几日的功夫里,造就数百万计的仙境强者,居然让一个小神仙,一个天仙,外加一个地仙,安然无恙的跑了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 就因为你是天女望舒? 何其可笑! 望舒知道自己说不过了,转移话题道:“我知道,你许闲就是怕,你怕别人知道,你参与了此事,你怕整个仙土与你清算!” 许闲气乐了,“你真是没救了,也不知道,你这几千年,是怎么活下来。” “你...” 许闲摆手打断,“我不与争,你若是愿意说,你自去说去,如果你想死的话,我无所谓,大不了舍命陪你。” 望舒:“说就说。” 许闲耸肩,“随你。” 澹台境难得出言劝说,“智者不坠纷争,天女大人,他说的没错,此事,你我三人,最好当全然不知。” 望舒怔怔地看向澹台境,喉咙一滚,“澹台境,怎么连你也这样,你们就这么怕死吗?” 澹台境苦涩一笑,满是自嘲地说道:“怕死?呵呵...乱世求死易,求生难,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掰碎了,揉开了讲,也就那样,听得懂是一回事,能去做又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许闲抬起眸来。岔开话题道:“你还记得,之前你问我,为何要救你吗?” 望舒抬眸望来。 许闲坦白,“其实我是不想救的,是有人用命,换了你的命。” 望舒短暂沉默,声音哽咽,明知故问:“谁?” 许闲不答,只是直勾勾的望着他,耐人寻味道:“你心里清楚。” 望舒暗暗的攥紧了拳头。 她早就猜到了。 周怜, 方仪, 许闲话音继续,字字诛心,“实话告诉你吧,若非他们,以命相抵,我懒得管你,更没必要劝你,你刚问我,我就那么怕死?这是一句废话,澹台兄说的没错,生在如此乱世,死多简单,活着才难,我完全可以弄死你,可我答应过他们,要让你活着,所以我不会杀你。” “你若想告知仙土这座天下,事情的真相,我不会拦着你,因为我知道,你说,还是不说,结果都是一个样,我不可能因此而死,顶多就是有些麻烦罢了。” “好好想想吧...” “她既然敢放我们走,就笃定了,便是我们说了,也无用。” “事情已成定数,局势如此,你我只能顺应,” “当然,你望舒若是一心求死,谁也拦不住。”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说完,许闲起身就走了,澹台境深深看了沉默的望舒一眼,也走了。 只留下望舒一人,独自坐在房间里,重瞳落寞,光泽暗沉。 屋外, 澹台境追上许闲,问他,“她若往外说了,该怎么办?” 许闲无所谓道:“说了就说了呗。” 澹台境略一沉吟,莫名其妙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许闲清楚澹台境的心思,难得高看了澹台境两眼,成大事者,可以胸襟开阔,但是一定要杀伐果决。 他勾起唇角,饶有兴致道:“那我应该,把你也杀掉?” 澹台境古井无波,却又略带挑衅道:“当然可以,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许闲爽朗一笑。 “哈哈!“ 没再接话,地仙杀小神仙? 哪怕是许闲,也极难做到,除非,来个神仙境或是仙王主动献祭,葬于仙台和神台之中... 第930章 谈心 夜深不知许,星月晴朗。 素衣之外搭配着黑色斗篷的姑娘,站在客栈房檐一角,独自发呆。 她想了很多事情,思绪神游天外。 那荒海岸上,十几日的沉淀,并未让她清醒,始终迷茫彷徨的她,今夜才会如此失态。 说出那等幼稚的言语。 她自认,自己并非那心思深沉之辈,却也绝非如此单纯无知之徒。 只是, 信仰的崩塌,让她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让她动摇了自己的决心。 真相是否告知天下? 她的答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晓,无非一时嘴快而已。 她连要不要回黎明之城都纠结的不行,又能向谁,告知真相呢? 她自月庭而来,本就孤身一人,加入黎明,成为天女。 这个身份,将她无形中,托举的高高在上。 能与她说得上几句真话的,又能有几人? 师父碧落,小师叔方仪...再加一个侍女周怜,如此而已。 现在呢? 周怜死了, 小师叔没了, 至于自己的师傅,却已经不再是她认知里的师傅了。 她能与谁言? 许闲...毕竟救了她,她以为他不一样,她也认定他不一样,所以,她褪下了伪装,将真实的想法告知,换来的却是一顿,扎心的说教。 她知道, 他说的对。 可她就是不满,不满这个世界,不满于自己当今的现状。 乱世求死易,而求存保身难, 假装清晰易,而清醒装傻难, 她不想回黎明,源于内心的抗拒,可偏偏,是周怜和小天神,保了自己一命。 所以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她该回去,偏有一道声音,又告诉她,回去干嘛,那样只会让自己不高兴。 两个小人,便在脑海里争吵,打架,斗得不可开交。 无声间,许闲不请自来,她余光一瞥,重瞳悸动间,却假装未见。 许闲未曾理会于她,自顾自坐下,拿着一坛酒,小口慢饮。 缘于习惯,因月色明媚。 好大一会,望舒率先忍不住开口,“你来干嘛?” 许闲轻啧戏弄,“你家住大海?” 望舒诧异,“嗯?” 许闲继续,“管那么宽。” 望舒没听明白,一脸狐疑,何意?质问:“想好了,想要杀人灭口?” 许闲笑了,“呵...” 姑娘拧眉,“很好笑?” 许闲淡淡道:“我说了,你的命,是用别人的命换的,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不会杀你。” 望舒半信半疑,好听的话,谁都会讲,涉及自身利益,取舍哪能由得本心。 她没话找话,莫名其妙道:“小天神的事,你不该告诉澹台境的。” 许闲抬眸一瞟,乐道:“你以为他不知?“ “嗯?” 许闲慢悠悠说:“十年困一地,怕是连那四个老兽都晓得了,更别提,亲自见证黎明崛起的澹台境了,说起来,她加入黎明之城的日子,可比你长得多。” 望舒没否认,缓缓地坐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双膝,将脑袋搁在了膝盖上,轻喃说道:“我来时,黎明已经是现在的黎明了。” 许闲打趣,“所以,你选了黎明?” 望舒嗯了一声,“嗯!” 因为黎明已经是现在的黎明,所以她选择了黎明,这让许闲想起了方仪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小天神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把她送给你。” 望舒沉默着... 许闲复述道:“谁家年少,不想点亮繁星!” 望舒继续沉默着... 是啊, 生在这黑暗纪元,谁年少时,没有一个荡尽黑暗,点亮繁星的梦想呢? 她望舒也不例外,而且,始终如一。 并将此, 作为自己修炼的目标。 她想, 许闲也一样吧。 却还是在沉默后问道:“你呢?” “你说呢?”许闲不答反问。 望舒违心挖苦道:“你?恐怕更爱财多一些吧。” 许闲调侃道:“不,我还好色,哈哈!” 望舒切了一声,眼中满是鄙夷,好色?说出来怕是鬼也不信。 且不说自己,容貌本就出众,就说那萤,她的外貌,可当仙土之最,古今少见。 但是许闲,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一样将其葬入棺中。 她问许闲,“你还是要回黎明之城,对吧?” 许闲饮酒一口,笃定道:‘当然,你都说了我贪财了,一年二百万灵晶,我干嘛不回去?’ 望舒瞥了他一眼,“借口!” 帝坟那场闹剧,许闲收获灵晶,以几十亿而计,区区二百万?何至于。 许闲反问:“你呢?” 望舒落寞眉眼,“我...没想好。” 许闲瞧见姑娘眉眼间,那浓浓的愁,将手里的酒,递了过去,“喝一口?” 望舒看来,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了!” 许闲悻悻作罢,小饮一口,耐人寻味地问道:“你...对黎明之城失望了?” 望舒想了想,模棱两可道:“谈不上。” 许闲乐呵一笑,“嘴硬!” 因为黎明是黎明,所以选择了黎明,一待两千年,两千年后的某一日,却发现,黎明并非黎明,至少不是她想象中的黎明。 谁会没点想法呢? 许闲当时得知真相时,亦是如此,对黎明并不看好,自然也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只是他只在黎明呆了十年,故此没望舒那么深的感情,自然也就没那么纠结。 望舒亦问许闲,“所以,你是想来劝我吗?” 不杀我, 可不就是劝我了,和你同流合污。 许闲想了想,坦率道:“算是。” 望舒心道果然。 许闲却是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不是来劝你回黎明城的。” 望舒一愣,若有所思,“嗯?” 许闲笑谈道:“我也送你一句话。” “洗耳恭听。”望舒说, 许闲一字一顿道:“强者改变世界,弱者改变自己。” 望舒眉目深拧,随口问道:“何意?” 许闲手拎酒坛,仰望星月,娓娓道:“生逢乱世,由不得你我,无非两种选择,要么去改变它,把它变成,你心中想要的样子,要么改变自己,让自己去接受它的样子,除此之外,别无它选。” 寥寥数语,却说得很透彻,也很清楚,望舒感触颇深。 是啊, 要么去改变它,要么去接受它,抱怨和唾弃,愤怒和憎恶,又有何用? 许闲忽而一笑,眉眼灿烂,再言:“所以,来自月庭,太阴一族唯一的血脉,重瞳的姑娘,你打算,怎么选?” “是争当强者,还是做个弱者?” 第931章 回到黎明。 望舒再度沉默,只是看向少年的眼神,变了,心中轻轻默念着。 “强者改变世界,弱者改变自己。” 强者,逆流而上, 弱者,安分守己, 弱者,安之若命, 而强者,便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抱怨是没用,可望舒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刻,她似乎懂了,因少年的一句话,明白了过来。 不是因为少年的话有多深奥,相反,这原本就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 偏偏她,把它想复杂了。 许闲的话点到为止,“你自己好好想想,不急,等这天亮了,给我你的答案。” 他说完,站起了身,拿着那壶酒,自房檐跳下了长廊。 “许闲!” 许闲止步,回眸抬眸看来,“嗯?” 恍然大悟般的望舒借着月色,隔空望着他,“我明白了!” 许闲乐呵一笑,转身离去,不忘抬手,挥了挥。 然后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处,月色茫茫中。 那时,望舒抬头望着天,有了答案,既然黎明,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黎明,那自己该做的,不是跑,不是避,而是将它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别人兴许做不到, 可她是望舒,是黎明的天女,未来大天神的继承人,如果连她都不可以,又有谁能做到呢? 许闲同样也得到了来自她的答案,不过不是因为方才她叫住了自己,而是从望舒没否认,她的心中,也有一颗点亮繁星的梦想时,他就有了答案。 他想,一个拥有如此抱负之人,又岂能止步于此呢? 如果连改变黎明的勇气都没有,又何来的魄力,点亮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三界。 -------- 翌日, 天明。 一大清早,许闲和澹台境刚走出客栈,迎面就见到了身披黑色袍子的望舒,站在门口,似是等候多时。 两人止步,好奇的看着她, 望舒一改往日的颓然,反倒是催促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走啊!” 澹台境有些懵,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不解,问少年,“她这...” 许闲淡然一笑,不答,只是迈开步子,淡淡说道:“走吧!” 澹台境:“....” 走就走咯,踏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 三人便来到了此城的传送阵前,主动亮出修为之后,看守此间的虫族卫士报出一个公道的价格。 合计六千灵晶。 许闲爽快地掏出了自己的那一份,递交给了那虫族修士。 扭头却见望舒和澹台境正盯着自己看,丝毫没有要掏钱的意思。 许闲诧异,“看我作甚,你们不走吗?” 两人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许闲催促道:“走就给钱啊?” 心里吐槽,真服了,难不成还要自己掏钱不成,那必不可能。 望舒有些无语,板着脸说:“你一并给了。” 许闲一愣,张口便道:“凭什么?” 望舒耐着性子说:“我们没钱。” 澹台境顿首,示意自己也一样。 许闲乐了,一个三品神卫,小神仙境的人族第一修士,一个黎明城的天女,跟我说没钱? 鬼信。 几千灵晶,怎么可能拿不出来,哭穷也不至于这般,他指定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的。 “你俩,真能扯。” 望舒气呼呼的瞪着许闲,质问道:“扯没扯,你心里不清楚?” 许闲无语了,“我为啥非得清楚?” 澹台境嘴角抽抽,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钱,之前都借你了。” 许闲一愣,恍然大悟,心里暗道一句卧槽,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见许闲表情如此,两人无语更甚,“你不会忘了吧?”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眼神躲闪,否认道:“怎么会...” 望舒瞪着重瞳, 澹台境拉着脸, 同在心中骂了一句,是真不要脸。 望舒直接伸出小手,讨要道:“还钱。” 两个字一出,许闲当场妥协,假装大气道:“我刚就逗你们玩的,我请了。” 然后极不情愿地将剩下的灵晶补齐,递出灵石的那一刻,眼中肉痛,一览无余。 “走了走了!” 接着自己就踏进了传送阵中,把两人扔在后面。 那样子就像怕望舒还要找他要债一般。 望舒和澹台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无奈,格外浓郁。 澹台境试探道:“他是不是不打算还了?” 望舒咬着贝齿,反问:“你觉得呢?” 澹台境叹了一声气,“害~”也进了传送阵中。 望舒随后。 只是姑娘的心思,不免又写在了脸上。 本来, 经过一系列的事情,尤其是昨夜许闲的点拨,她对他有了很大改观,可... 这好感,却只持续了短短一夜,又于此刻,崩塌了。 澹台境问她,许闲是不是不打算还钱了? 是, 绝对, 肯定, 一定。 早在借给他的时候,她就没想过他会还。 初见许闲时,他空手套白狼,至今仍是记忆犹新。 怪只怪,她有了不该有的奢望。 她只是想不明白,一个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为什么偏偏有时候,看着那么靠谱,且让人安心呢? 当真矛盾, 无从说起。 三人自传送阵到达了虫地,许闲又极不情愿地掏了一笔钱,带他们到了仙城。 心里将二人咒骂了一万遍,明面上却装得很大气。 只是到了仙城后,许闲却提议,让望舒去看看她师姐,也就是寒酥。 让望舒跟寒酥借点钱。 望舒小手一摊,又是两个字,“还钱...” 许闲顾左右而言它,掏钱带着他们走了。 他们刚到黎明之城,刚走出传送大殿,天籁忽地出现,带来了大天神的口谕。 “天女大人,大天神让你们,直接天神殿觐见,她在等你们。” 许闲三人没有丝毫意外, 大天神的神念,能笼罩整座黎明,他们刚踏足,她一定收到了消息。 那一切本就是她和小天神策划的。她知晓内情,自会暗中关注着。 三人领命,朝天神殿赶去,行进途中,许闲重复讲道:“我仗义吧,传送三次,一万八千灵晶,算我请了...” 叭叭说了一堆。 澹台境没理他, 望舒假装没听见。 心里都服气的不行! 两人借了他几千万的灵晶,他只字不提,他花了一万两千,念叨一路? 什么人嘛? 第932章 再入天神殿 行至天神殿前广场,澹台境和望舒同时停下脚步,看向许闲,说的津津有味的许闲话音戛然而止。 问:“怎么了?” “一会进去,怎么说?”望舒问。 许闲风轻云淡道:“还能怎么说,如实相告呗。” 澹台境拧起眉头, 望舒稍稍地瞪眼,“昨晚你劝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讲好的保守秘密,当做不知,这才一夜,你就又变卦了? 许闲又岂不明白二人所想,笑道:“我可从没说过,要保守这个秘密。” 望舒咬了咬唇,追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闲双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之态,“我还能怎么想,你们要是觉得,在这位大天神面前,说假话,便能糊弄过去,那就依你们好了?” 二人沉默了。 此一行, 他们消失了整整十年,十年光景,四人去,三人归,策划这一切的小天神,下落不明,说一句不知道,别说大天神了不信,忽悠小孩都够呛。 更何况,这位大天神,一直都是知晓内情的。 十年来, 她不可能无动于衷,期间必然追查过他们的下落。 他们的气息,最后消失在了荒海,她定然也知道。 如何能瞒得过去。 许闲见二人愁容满面,出言安慰道:“无妨,你们若不愿说,便由我来,你二人见机行事也好,沉默不语也罢,都行,万事有我。” 这一瞬间,他们觉得,许闲的形象又伟岸了,背后好像发着光,莫名的觉得他,很靠谱。 竟是鬼使神差,一一点头答应。 “好!” “行!” 许闲稍稍一怔,谈笑道:“答应的倒是挺爽快。” 二人默不作声。 许闲从二人中间穿过,“走吧。” 两人默默跟上。 天神殿外,三人虽然仍然穿着黑色袍子,遮掩大半面容,可值守此间的炽天卫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他们。 人族第一修士澹台境, 黎明天女望舒。 还有...那个昔日他们亲迎觐见大天神的许闲。 两名炽天卫,不由分说,手中长戟交叉拦在门前,挡住三人去路。 尚且不及许闲开口,紧闭的天神殿殿门由内而外,轰然打开,发出一声巨响。 其内, 王的声音随之传来。 “让他们进来!” 两名炽天卫闻声,恭敬退至两旁,让出大道,稍稍低头,以示恭迎。 许闲瞥了二人一眼,轻嗤吐槽,“啧啧,这门给你们看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天炽卫不语,只是用奇怪的眼神,审视着他。 许闲没有停留,装完以后,直接进了殿中...二者相随其后。 天神殿内,王座之上,大天神碧落,如初见之时一般,兀自坐在那里,肃穆庄严。 三人一字排开,许闲居中,望舒居右,澹台境居左,向其行礼。 “九品·神卫,许闲,参见大天神!” “三品·神卫,澹台境,参见大天神!” 望舒慢了半拍,声音喑哑道: “望舒,参见大天神!” 王位之上,碧落居高临下,审视三者,目光一一扫过,从站位上来看,许闲似乎已经成为了三人的主心骨。 而望舒自己这个徒弟的反常,却也让她猜到了些什么,或许,关于黎明的那些秘密,她已经知道了。 虽在情理之外,却在意料之中。 十年, 侍女周怜的灯灭了。 小天神方仪魂灯灭了又燃, 十年, 荒落成荒海,帝冢问世间。 十年, 他们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幸得他们还活着,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观其种种反应和肢体动作,他们并没有像那些自荒海中归来的小辈一样反常。 这便是大幸! “起来吧。” 三人齐齐道谢,起身。 “谢大天神!” 大天神温声道:“你们都没事,大好!” 澹台境不语,望舒目光躲闪,唯有许闲,恭维道:“劳大太天神挂念,我等惶恐!” 大天神稍稍顿首,指尖一抬,三柄椅子凭空显化,三张桌子无中生有,三杯热茶,白雾渺渺。 碧落轻吐一字。 “坐!” 天神殿内,神王赐座,少见的殊荣。 许闲两次入此殿,便得两次殊荣,偏偏两次,都被澹台境看到了。 难免有些想法。 不过, 与许闲经历了此行的他,倒是也觉得,得此殊荣,理所应当,不为过。 大天神虽赐了坐,可碧落和澹台境,却并未道谢,自也没有要坐的意思,而是于无意间,将目光齐齐看向中间的许闲... 正可谓一回生,二回熟,许闲并未矫情,大大方方的道谢,大大方方的落座。 见许闲如此,余下二人方才效仿道谢,落座。 碧落全程目睹,深邃的眸微眯,看向许闲的审视愈发浓烈。 澹台境也就罢了,他本就是被她派去保护许闲的,可望舒,自己的徒弟,黎明城的天女,何时也要看少年眼色行事了? 她当真好奇,这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能让自己这个高高在上,心气极傲的弟子,对许闲如此信服。 像是... 少年的婢女! 三人坐下后,碧落就没开腔了,仅剩目光游离,审视颇重 三人在等此气氛下,难免紧张了些。 那可是来自仙王的凝视啊。 望舒,身为大天神弟子的她,本不该如此的。 可心中生出的芥蒂,让她不禁觉得,眼前的师尊陌生且熟悉,故此行为态度,难免拘谨了些。 许闲强装镇定,抬手取茶,饮下一杯。 二十年,这天神殿的茶,还是一样的味道,就是不知道,这杯子,是不是也值十万灵晶。 许闲打量,审视,拧眉而思,和之前的是不一样了,是更值钱了,还是没那么值钱了。 侧目,冲着澹台境挤了挤眼睛。 澹台境不知,一脸糊涂。 许闲白眼,悟性真差, 澹台境无语,莫名其妙。 许闲落杯,抬眸看向王座上的大天神,主动打破此间寂静,问道: “大天神如此着急,召见我等,不知所为何事?” 大天神温和笑道:“明知故问!” 许闲知而不答,“还请大天神明示?.” 第933章 事实的真相? 大天神的目光自许闲身上挪开,落向最右侧的望舒,徐徐问道:“一走十载余,都发生了些什么?” 望舒抬眸,对视一眼却又躲开,忍不住看向许闲,又收回,终是欲言又止。 碧落眼神落寞,心中无声轻叹,摆了摆手道:“许闲留下,你们二人下去歇着吧。” 澹台境不动声色看向许闲,起身告辞,望舒没有犹豫,起身拜别,转身的一瞬间,那张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采。 她, 是想明白了,也回来了,可当面对大天神时,内心仍有抗拒,更不知该如何面对。 走了也好,就让许闲独自一人,去阐述那些荒诞,离奇的,光怪陆离之事吧。 添油加醋也好,实事求是也罢,或是轻描淡写…… 两人前脚刚踏出了天神殿堂,后脚碧落便轻声开口,“看得出来,十年光阴,他们二人对你,颇为依赖,那就由你来说吧,人多了,反倒是说不清楚了。” 许闲端起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有些深沉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碧落言。 许闲眉头再皱,“很复杂!” 碧落稍稍眯眼,“那就简单说说。” 许闲很是为难,仰望着王座上的王,“说出来,你未必会信。” 碧落平静表示,“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说真话。” 许闲在脑海中快速梳理,思考,实话,还是假话? 自己既然回了黎明城,现而今,又无力对付眼前的大天神。 唯一能做的便是如实告知。 得到来自她的庇护,为自己的修炼之路,争取一些时间。 而且, 知道此事的不止他一个人,老龟四人还好,他们断然不会,将真相告知于眼前这素未谋面的大天神,一个后辈。 可澹台境和望舒,却是不然。 他们本就归属于黎明之城,此行是有羁绊,十年生了些感情,可短短十年,与他们在黎明之城的日子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怎么想,又会如何做,许闲不敢妄测笃定, 以防万一,也免得节外生枝,许闲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说真话。 因为他可以笃定,大天神信与不信,都不会拿自己如何,小天神尚且能以命相搏,和自己赌上一局,将黎明的未来寄托于自己之身。 眼前这位大天神,在听完一切之后,许闲相信,她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至少, 在自己拥有利用价值之前,她不会毁掉自己。 所以他说了,将事先就组织好的语言,把那十年里发生的故事,从头到尾的说了出来。 “十年前,我与天女奉命,极光平叛,归途之中,遭遇夜幕袭杀.....” 故事开讲, 陈述一场, 被困鬼阵,遭遇袭杀,扭转乾坤,反败为胜,夜王出手,七人被俘,许闲一人,逃亡十日,误入荒落,入倒悬海... 倒悬海破, 崩塌荒落, 荒海新成, 少年一梦十年,醒来,突破地仙,帝冢开启,几百万生灵前仆后继,尽数陨落,被煞气吞噬成茧,却又破茧而生。 最后, 逃亡悬海,至此方归... 故事结束,碧落听得神色纷呈,像是...听了一段古老的传闻。 离谱之事,岂止一点。 一个神仙境中期,五个小神仙,一个天仙,一个凡仙,竟是在鬼阵斩杀了上百夜幕仙境强者,大败四鬼。 一个凡仙境的人类少年,竟是能在方仪的手中逃亡十日,深入荒海。 还有那帝域倒悬的海... 来自远古的帝.... 几百万后辈,死后化茧,破茧成仙.... 以及, 他们三人,竟是能在那样的情形下,安然无恙的跑了回来。 穿过那片,连她都不敢撼动的禁忌荒海... 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无不骇人听闻。 可若是细细思来,却每一件都和她所掌控的情报,有所出入。 夜幕的损失,极其惨重,那一战的战场,陨落者众。 气息却是消失在了荒海,也不止有一人看到,一只天使追着一个人类,横跨了整个虫地。 荒落成了荒海, 帝冢开在荒落。 几百万后辈前仆后继而入,十余日,魂灯熄而重燃,归来尽是仙人.... 等等等! 如此种种,对比下来,出入颇多。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许闲编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要么这一切,就都是真的,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她凝望着许闲的眸,更偏向于后者。 不止于许闲,还有望舒的反应,都预示着,他们定然知晓了关于夜幕的真相。 而关于夜幕,黎明之城,只有她和方仪知道。 不过, 她却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真相,如果许闲说的是真的,那些归来的小辈,已非原人。 那同样明灯熄而复燃的方仪呢?也非本来的人了吗? 她沉默着,眸底的光闪烁着。 许闲见故事讲完,大天神许久不给反应,略带苦涩地说道:“我说过,我说的,你未必会信。” 因为真相的本身,本就极难让人信服。 这也是为何,许闲从始至终,都不惧怕望舒和澹台境,会将真相说出去的缘由。 人性使然! 特别是大天神,她若是相信了这一切,她就不得不接受,小天神,已经死了的事。 虽然这也是事实。 她确实死了! 碧落喉咙稍稍滚动,抬眸望来,语气有些沙哑,问:“方仪...还活着吗?” 许闲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座上,碧落听闻此言,握住扶手的五指用力,纯金铸造的王座,发出金属变形的声响。 “怎么死的?” 许闲放下手中杯子,手掌一翻,将一本黑色塑封的秘籍,摆到了桌上。 【噬心咒】 许闲直言:“因我而死!” 碧落视线再次落来,复杂交织着迷茫。 许闲自顾自地阐述道:“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们试图镇压那叫萤的未知帝者,逃离那片荒海,周怜与她,就是那时候死的,临死之前,她将此物交给了我。” “我知道,大天神很难接受,可事实如此,属下不敢隐瞒。” 目光扫过那本秘籍,许闲再道: “现在...” “物归原主!” 第934章 不想让死人输 碧落确实难以接受,一时思绪纷杂,可许闲说的没错,事实如此。 而且, 她也早有心理准备。 荒海帝冢,明灯熄而复燃,小辈归来,尽是仙人。 她曾授意亲卫,深入调查过此事。 其中诡异之处颇多。 最为明显的,就是那些回来的小辈,一个个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 先前,只当是帝坟一遭,发生的事情太多,伴着境界的提升,所以变了性情,也在情理之中。 而今,听闻许闲之言,便就能说得通了。 只是... “她”想做何? 无数的困惑和疑问,频频闪过脑海,碧落竟是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本[噬心咒]上,那是控制八鬼的禁术,得此书者,便可执掌夜幕。 方仪纵死,她却将此书交给了许闲,而非望舒,她自然明白其中用意。 这证明, 方仪选择了许闲,而非望舒。 她对许闲说:“这东西,她不是给我的,而是给你的。” 许闲是聪明人,当然也明白碧落话中的意思,却还是推辞道:“晚辈无功,不敢受。” “是她选了你。”碧落说:“人都死了,那就遵循她的遗愿吧。” 许闲再次推辞,“晚辈无德,怕是难担此大任,恐让大天神,小天神失望。” 碧落轻语,“免礼而为吧。” 许闲没再拒绝,三辞三让,适可而止,知晓了夜幕的真相,知晓了黎明城的秘密,又牵扯到了帝坟这样一桩诡异之事中。 留给许闲的路,本就只有一条。 呆在黎明, 去替黎明干脏事。 打不过,只能加入,不然等待自己的,便只有被灭口这一条路了。 在能左右一城兴衰的大事面前,许闲可不认为,君替自己编造的那个虚无缥缈的身份,还能有用? 眼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恃才自傲。 他站起身来,拱手作揖,虔诚道:“仰赖大小天神信任,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碧落眼底拂过一抹欣慰,张弛有度,谦让有礼,懂得适可而止,既不做作,也够体面。 确实不错。 小小年纪,不谈天赋,能有如此心性,也很难得。 她一本正经,问:“许闲,我且问你,你可愿意,成为夜幕之主,新的夜王,从此,为黎明,孤生游弋于黑夜中。” “我愿意!”许闲郑重其词。 碧落稍显迟疑,多此一举的问道:“我如何信你?” 许闲抬眸而视,目光不躲不闪,直言:“信与不信,皆在大天神一念之间,我无从说起。” 碧落轻笑摇头,“你倒是还挺坦诚。” 许闲伫立,不语。 大天神抬手压了压,示意许闲坐下,“坐下说吧。” 许闲一拱手,随后坐了下来。 碧落温和道:“那你总能告诉我,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为何还愿意留下来的原因吧?” 一切的一切,源自于她和方仪的试探,才造就了种种争端。 方仪的死,怨不得许闲,也怨不得任何人。 说句难听点的话,这无非就是她和方仪咎由自取罢了。 可许闲不一样, 他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且不说十年之行,遭受了多少苦难,而今又被卷进了黎明的风暴中心里,以地仙之境,当了这夜幕之主,除了要隐姓埋名,藏于黑夜,往后不知道还要沾染多少因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像是悬崖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恐难善终。 她若是许闲,不可能没有想法。 可他呢? 不仅愿意留下来,既往不咎,居然还欣然接受了去替黎明之城干脏事的活。 她无法辨清,许闲是真的胸襟开阔,全不在意,还是拥有极大的野心,甘愿冒险? 她想,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许闲又岂能看不明白碧落的心思呢,没有丝毫隐瞒,拧着眉头,坦然说道: “说实话,我能理解你们的做法,也能明白你们的顾虑,一场试探而已,自然也清楚,你们的用意,可我对此,依旧嗤之以鼻。” “哦?”碧落饶有兴致。 许闲话音继续,“要说对此,一点怨恨都没有那是假的,我其实并不想留在黎明之城,甚至不想回来,自然更不想去做这夜王,将自己牵扯到黎明的风暴漩涡之中。” 许闲的坦诚,倒是让碧落有些意外,“可你回来了,也答应了。” “是的。”许闲说。 “理由?”碧落问。 许闲清楚,总得有个借口,“理由,自然是有的。” 碧落竖耳以待.. 许闲缓言,“人死为大,是非恩怨,一笔销之,我说过,她因我而死,她不能白死,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愿意为我赴死。” 碧落静静聆听... 许闲话音继续,“大天神全当这是我和小天神之间的一笔交易,她用她的命,换我回到黎明,对过往不咎,并接任夜幕之主。” 碧落若有所思,心中默想,一笔交易? 用仙王一命,替少年搏出一线生机吗? 以她对方仪的了解,那一定是在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之选吧。 也是她能替黎明做的最后的事情。 将这株好苗子,留下。 替黎明预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确实符合她的性子。 她沉声说:“如此说来,你,许闲,是一个很信守承诺之人。” 许闲目光犀利,否认,“不是的。” “嗯?” 许闲咬字加重,一字一顿道:“我只是不想让一个死人输而已。” 她拿命来和许闲赌,许闲又怎么能让她输呢?这就是理由,避开权衡利弊后的唯一理由。 许闲不想让方仪输。 碧落听闻,内心一颤,眸光错落间,闪过数种光泽,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却又偏在情理之中。 方仪再赌, 为黎明赌一个未来。 输赢姑且不论,至少当此刻,少年说出这番话时,她总归没白赌。 碧落的内心触动之余,也为方仪感到庆幸。 她眉眼间挂着笑,“你真的很坦诚!” 许闲也挤出一抹牵强的笑,“谢大天神夸奖!” 他总被她夸,初见时,夸他实诚,再见时,夸他坦诚。 碧落目光示意桌上的那本秘籍,“既是如此,那便收起来吧。” 许闲迟疑, 碧落微笑道:“它现在,是你的了。” 许闲了然,伸手取过,凝视数秒,将其放入神剑池中... 第935章 碧落的顾虑 眼见许闲,收起了那一本象征着夜幕权力的[噬心咒],大天神宣布,“自今日始,你便是夜幕之主,新的夜王。” 许闲略一沉吟,未起身,未行礼,未表态,仅道一字。 “好!” 碧落指尖一抬,许闲那将见底的杯子,立马又被蓄满,她起身,于数阶之上,王座高台来回踱步,幽幽说道: “你既已是夜王,你我便论一论这黎明的过去,现在,将来...” “帝冢之事,听闻你言,干系重大,若是数百万归来的仙境小辈,皆已被夺舍,你口中的“萤”图谋甚大,这批小辈中,于仙土每家,每宗,每城都有,连牧河一族,也不例外,她若动手,天下将无人可独善其身...” “你既与之交手,定比我了解的多,你可知,她图谋为何?” 许闲手掌轻扣长桌,低眉敛目间,如实而言,“她想干嘛,我确实不知,此人行事,不拘常理,她说过的话,更是半个字也信不得,不过...我们不妨将此事,往最坏了想。” 碧落若有所思,踱步之间,目光游离于少年之身,“往最坏了想...何解?” “最坏者...”许闲语调加重,“无外乎图谋天下。” 碧落顿步,侧目而来,“她也想争一争,这仙土之主?” 许闲摇头,“恐不止。”一字一顿再道:“所谓天下,寰宇四方,星辰所起,日月所照,即为天下。” 碧落了然,却心有骇然,“她难道想要,整座沧溟不成?” 这是一个,让她都不免为之悸动的想法。 许闲模棱两可应道:“我说了,大天神不该问我,我所想,只是猜测而已,我只知道,她生于远古,而今破封,却做此举,所图定然不小。” 碧落稍稍顿首,继续踱步,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是一只活灵。 “既是活灵,彼之第一强敌,当是黑暗,与我等,也算有志同道合之处。” 言外之意,事情应有得缓。 许闲却否认道:“大祭司此言差矣。” “哦~”碧落恍惚,“错在何处?” 许闲沉声而语,“天下之事,殊途同归,不管是仙,是凡…欲攘外者,必先安内。” 碧落眉间渐短。 许闲话音继续,“灵河悬于仙城之外,黑暗终究只是远祸,仙土之内,各方势力,才是近火,她若心向光明,欲要荡清黑暗,需先独镇仙土,等待黎明之城的,要么是臣服,要么是征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一尊仙帝,六百多万仙人,这样一股势力,确实有称霸仙土的资本。 三城之中,任意一城,皆难敌也。 这还是看得见的,随着时间推移。 这几百万的仙人,散落在各族各宗各城之间,牵扯甚多,难免衍生出自己的势力,也会左右一些族群的抉择和站队。 更甚乎? 时机成熟之日,恐怕就算是三城联手,也难以抗衡,牧河一族,也免不了妥协。 知晓其中利害,碧落心思更重,违心而言,喃喃自语,“若她真能荡清黑暗,臣服,倒也不是不可,为天下苍生计,一城,一族,一人之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是她的回答,出自于真心所想,还是刻意营造虚假人设,许闲不知。 但是他知道,她的这个回答,定有对他的试探。 大天神在试探自己,是否也有,荡尽黑暗的雄心,一统仙土的野心。 她既以为王,统御着千万里江山,又岂会愿意,屈居人下呢。 许闲恭维道:“大天神,心系苍生万物,乃黎民之幸,沧溟之幸,黑暗,悬于卧榻之侧,固当征伐,我辈义不容辞,可便是伐,也得看怎么伐,我始终信奉,求人不如求己,谁为兵,谁为将,谁主沉浮,谁去冲锋,也很重要。” 大天神微微眯眼,许闲的回答,她很满意,有野心,却又不失理智。 她问他,“那依你的意思,黎明当下,该如何做?” 是主动出击? 还是不动声色? 是揭露? 还是装傻? 许闲给出了他的答案,同样也是他与萤的约定,“蛰伏!” “蛰伏?”大天神轻声重复。 许闲点头道:“是的,而今黎明,折损一仙王,比之其余二城,犹且尚弱,此时,不当做这个出头鸟,与之先争。” 说话间,许闲缓缓拧着眉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之态,继续道: “不瞒大天神,我一直怀疑,此次我们能活着回来,是她暗中留手了,若真是如此,她自是不怕此事败露的,定然留有后手,而且,我之前想过,将这么荒谬的事,告知天下,又有几人会信呢?大天神你知晓一些内情,尚且心生质疑,何况他人?” “索性就不说,权当不知,暂时蛰伏,积蓄力量,待大势起时,再举全城之力,争上一争。” 王座之前,碧落踱步的步子,迈得缓了许多,许闲所说不无道理,事非常事,人难信乎? 许闲的顾虑,也非空穴来风,三人便是再不凡,穿越那片荒海,当说只是运气好,未免过于牵强了些。 许闲和她打过交道,定然对她有所了解,他的意见,得重视,这也是她问他的主要原因。 她斟酌再三,思虑良久,做出决定,肃穆道:“好,便先依你!” 暂且蛰伏。 许闲隔空拱手一揖,“大天神明智!” 萤需要一些时间,许闲需要一些时间,黎明城需要一些时间,整个仙土也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 很重要, 它能让花成花,让树成树。 碧落自然也清楚,许闲说过,她不会让方仪输,说的可不单单只是他留在黎明,尽忠黎明。 方仪赌的,是黎明的未来,由许闲缔造的未来。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睥睨天下,举世无双的自信。 只是,他尚幼,需要时间成长。 至于这个时间是多久? 几千年? 几万年? 她也说不清,不过,许闲既然能在短短二十年内,靠自己,从凡仙突破至地仙,她想应该不会太久。 她同样也想到了,或许,他们能从萤的手中逃走,正是因为萤,看到了他的惊艳,不忍摧折... 眼下, 情况不明,情形难测,“萤”于暗处,黎明于明,待时而动,本就是最佳之选。 所以,她应了许闲所想,给他时间,也给黎明一些时间。 至于时间是否够?只能且走且瞧。 她坐回了王座,居高凝望着喝茶的少年,无端吐出四个字来。 “事已密成...” 第936章 一品亲卫 许闲忽地抬起头来,手中玉杯轻轻落桌... “知晓内情者,可不止你。”大天神说。 许闲拧眉,眸底掠过一抹浮光,“大天神...此话何意?” 想杀人灭口不成? 碧落直言,“澹台境,你打算如何处置?” 许闲心道果然,不答反问:“天女,大天神又打算如何处置呢?杀了?” 碧落苦笑摇头,表态道:“望舒是我徒弟,我自有办法,让她保守秘密。” 继而又道:“澹台境,虽隶属天宫神卫,可自二十年前,便跟随于你,算是你的人,便当由你来处置。” 许闲蓦然着眸,语气坚决,“他们俩,都得活着。” 碧落明白了,点头道:“懂了,那就...让澹台境,继续跟着你吧。” 话外之意,不再是保护许闲,而是也得加入夜幕,卷入这场黎明的旋涡中心。 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他想活,只能如此。”碧落刻意补充了一句。 许闲没有坚持,应了下来,“全听大天神安排。” 碧落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我有些乏了,今日,就到这,你也回去歇着吧。” 许闲抬手,靠近面前的桌子,尚且不及,就听碧落有些倦意的话音响起,“这次,就别顺我的杯子了。” 许闲一怔,“嗯?” 碧落表示,“挺贵的。” 许闲无语,自己是那样的人吗? “大天神误会了。” “哦?” 许闲神念一动,掌中掉落下了一个储物袋,和一个储物戒指,一一指过,对王座上的碧落说: “此乃小天神的储物戒指,里面物件,原封不动。” “这储物袋里,是一亿两千万灵石,是我当初问小天神借的,现在如数奉还,小天神不在了,我问过天女,小天神并无子嗣血脉,也无师徒传承,只能将它们交还给大天神,如何处置,由大天神定夺。” 碧落眸中,明显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之色,一代仙王,有些资产,自不稀奇,稀奇只在于,这位传闻极其抠门,且脸皮很厚的许闲,面对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居然能主动上交? 莫非, 当初天牢之事,乃是谣传? 那... 极光城外,捡人尸体的情报,也是假的? 碧落的眼神,虽然隐秘,可许闲是谁,拥有洞察之眸的他,自是看了个清清楚楚,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肯定又在恶意揣度。 他有时候,是真真服气。 人心中的成见,真是一座大山啊。 略显不悦,问道:“大天神,何故这般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 许闲就知道,她脑袋里没憋啥好屁,一本正色道:“有何好意外的,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碧落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打趣道:“十年之前,你的动态,我有关注,行事风格,略有了解,你,似乎有些贪财。” 许闲乐了,拂袖一卷,说:“我许闲就算是再贪财,也有底线,我可负天下,唯独不负死人,坑拿死人的钱,良心难安。” 碧落半信半疑,她不愿纠结这小小插曲,是一笔丰厚的财物,可于她而言,却也算不得什么。 她做了个顺水人情,将其允了许闲。 “碧落少时,痴迷修行,无心红尘,一生无后,又生性跳脱,不拘世俗,平生未曾收徒,细细算下来,的确没有后人,临终之时,她即是选了你当这夜幕之主,你便算是她半个传承者,既是如此,这些东西,你便都留着吧,权当是她对你的托举,我替她允给你。” 许闲有些受宠若惊。 一亿多灵石,还有各种神兵,仙器,丹药,矿石,粗略算下来,总价值绝对在三亿往上。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许闲想要。 可他又觉得,这么拿了,不太好。 面露纠结之色,犹豫得不行。 故作矜持道:“这...不太好吧?” 灵石面前,少年的心思,展露无余,自不难猜,欲拒还迎的模样,碧落看得有些想笑。 道:“行了,不必推辞,我说了,此事我替她做主了。” 许闲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按理,这东西,我是不能要的,不过...大天神既然非要给,长者赐,不敢辞,我就收下吧。” 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像极了过年收红包,嘴上拒绝,却把裤兜绷得极大的模样。 许闲心安理得地收起了灵石,也将碧落的遗产一并收下,压着内心的小欢喜,辞别而去。 待其走出殿中,碧落目光收回。 眼前殿内,三把椅子,三张桌子...然后就没了。 那桌上的杯子,却不晓得去了何处。 碧落有些苦恼, 明明说了,让他别拿,可他还是拿了,而且,比上次还要过分,拿了三个。 再想想刚刚,许闲上交钱财的那一幕,他说出的那些话,不免有些可笑。 恍惚间,她明悟过来,或许从一开始,许闲就笃定了她不会收,所以才上演了这一出。 再简单地讲,就是自己,被他给套路了。 抬手一挥,桌椅尽收,苦涩一笑,“这孩子...” 轻叹一声,“害~” 转而想起伤心事,忧伤填了眼眶, 又想起这天下事,忧虑掺杂大半。 黎明失去了方仪,换了一个许闲,非她所愿,这笔账,在她看来,怎么算都是亏本的。 许闲纵是再怎么不凡,可她总归还需要极长的时间成长。 几千年? 几万年? 自仙古纪元末,黑暗纪元始,却也才不过区区万年,万年局势,便已如此,是否还有一个万年。 她自然等得起,但是别人会给她等的机会吗? 她不知道, 看似妥协,实则无奈。 她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顿觉寂寞非常... “天籁!” 她唤了一声,声音穿过她所留下的禁制,传到了门外。 须臾, 一品王前亲卫天籁入了殿中,恭敬拜见。 “大天神!” 王于王座,高高在上,沉声而道: “九品神卫许闲,极光城平叛一行,斩杀夜幕仙境修士数十余,护天女周全,有功于黎明。” “赏!” “升王前一品执剑亲卫...” “赐炽天剑...” “特许,可随时出入天神殿!” 天籁抬头,满眼骇然,面容呆滞,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座上的王。 地仙境,一品? 异族修士,成了亲卫? 赐天炽之剑? 随意进出天神殿? 如此之事,亘古未有,如此殊荣,比肩仙王,这... 她一时难以接受,面露难色,“大天神...这?” 大天神不怒自威,“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天籁诚惶低头,暗暗咬牙,拱手一揖,“天籁,领命!” 第936章 神旨金章 另一边,许闲刚回到仙剑居,就被望舒和澹台境堵住。 方入院,尚且等不及与二人细细解释。 剑仙居外,天籁后脚便到了。 她径直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六七天炽卫,于院中一站,手举金章,朗声而道:“大天神神旨!” 见动静,又闻声,澹台境和望舒齐齐看向许闲,后者一脸懵然,“你们看我作甚?” 门前院中,天籁久不见人影,纤眉一拧,略显不悦,喊道:“许闲,还不速速出来接旨。” 许闲三人眼神对视间,接连起身,走出门外,而至院中。 瞧一眼身前,一字排开,站位依旧,许闲居中,澹台境靠左,望舒在右。 “神旨!” 天籁道二字,手中金章卷轴,稍稍高举。 望舒手掌贴胸,倾伏低头,许闲与澹台境则行作揖弯腰之礼。 黎明城,万族林立,天宫对各族生灵,向来宽容。 城中生灵,不止言论自由,也尊重各族的礼仪风俗。 就如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行礼,只要表示恭敬,皆可按各族习惯来。 便是寻常百姓,也可见王不跪,只需俯首。 天籁目光如炬,声如洪钟,一字一字宣布道: “奉大天神神旨,九品神卫许闲,功勋卓著,自今日始,官拜一品,敕封王前一品带剑亲卫,特许,可自由出入天神殿!” 此言一出,莫说望舒,澹台境,一脸骇然。 就连随行的那一队天炽卫,黄金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同样写满了震惊。 官拜一品? 王前带剑亲卫? 这等殊荣,黎明城不是没人得到过。 可整个黎明城,能得此殊荣的异族修士,却唯有二人。 一者天女, 二者金翅, 一个,是大天神的关门小弟子。 一个,是当今仙土十二王之一。 许闲,一个人类,区区地仙境,入黎明不过二十载,何德何能,能从九品直接晋升到一品? 尤其是这最后一条,随意进出天神殿,这可是连望舒和鹏王都没有殊荣。 除开天使之外,许闲是异族之中第一人。 便是天使一族,能有如此特权者,也无外乎八九人尔? 她们不敢质疑大天神的决策,她们只是想不通,不明白,许闲究竟干了什么,能得到这样的青睐。 二十年前,住仙剑居,年俸二百万,就够离谱了。 而今,更加荒谬。 她们的目光,落向少年之身,眼中神色复杂至极。 澹台境和望舒,面面相觑,他们很想知道,许闲究竟和大天神都说了些什么? 反倒是当事人,众人皆惊,唯他云淡风轻,面色不改,俨然一副功名利禄皆是浮云的淡然之态。 甚至不以为然,很惊讶吗? 自己都当了夜王了,以后,白的归碧落管,黑的可就归自己管了,小小一品王前带剑亲卫,算得了什么呢? 碧落的心思,许闲这个当局者,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无外乎,将自己深度绑定黎明之城。 二来也方便日后与她相见沟通,可免旁人生疑。 天籁的眉宇始终拧得深沉,心中本就很不服气。 许闲的表现,更是让她生出了一团无名火。 这般恩赐,感激涕零,磕头道谢,犹不为过,你一脸理所应当,算什么? 带着情绪,催促道:“还不速速接旨。” 许闲倒是也不在意天籁的想法,说起来,现如今,天籁与自己,算是平级。 拱手一揖,沉声道:“许闲,领命,谢大天神恩典!” 天籁眉尾下压,待许闲领命,高举着那金章卷轴的手,便松了开来。 一卷金章,泛着光泽,脱手悬浮,刹那之间,化作一抹流萤,涌向长空,没入天空穹宇, 须臾间, 天宫的苍穹,大日浮白深处,洒下一片金光,璀璨生辉,若那神光照耀。 整座天宫,乃至大半个黎明城的生灵,皆被其吸引, 或驻足原地,仰望, 或回首抬眸,凝视, 或推窗出门,远眺, 共观此景,神霄降阙,骚乱,嘈杂,悉数上演。 “天宫金光?” “什么情况?” “那是什么?” 人群之中,大多迷茫,不知其意,却不免有知晓者,正于人前,侃侃而谈,“这是大天神的神旨金章!” “何为神旨金章?”有人问。 便听有人答:“神旨金章,封侯拜将,这是大天神亲自降下恩典,赐官了。” 自有人附和道:“没错,往往能让大天神亲自颁布神旨金章者,官必从一品,想来,又有一位大人物要诞生了,不知是一品神卫还是一品神官?” “会是哪位天使呢?” “好期待啊!” 大天神的金章,历来悬空而落,昭告整座黎明,所属官职,极大,无不身份尊贵。 一品神卫? 一品神仆? 一品神侍? 或是封王... 向来如此,只有一次例外,便是一千多年前,望舒登仙境,敕封天女。 自那日之后,千年未见金章。 今日再起,自是让人稀奇的紧, 会是谁? 哪位天使? 约莫数息之间,洒下的那片金色光幕,聚散凝恒,化作一个个金灿灿的烫金字体。 分两行排列在苍穹之巅。 所书: [黎明有仕,许闲,] [封,王前一品带剑亲卫] 金色的天文悬空之时,亦有一道古老且深沉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心神。 似有梵音绕世,遍遍难绝。 黎明之城,在短暂的寂静后,彻底沸腾。 “许闲?” “王前一品带剑亲卫?” “是..那个许闲吗?” “就是...那个人类!” “这怎么可能?” “不会弄错了吧..” 许闲,对于这座城中的大多数人而言,并不陌生,二十年前的事情,虽鲜有人在提及,却并未被遗忘。 今日许闲二字高挂,那逝去的记忆,汹涌而来。 整座黎明,沸腾如潮。 人们揣测,人们惊呼,人们骇然... 唏嘘不已,心绪难平。 “只听闻过王前一品带刀亲卫,还头一次听说,有王前一品带剑亲卫?” “了不得啊,这是第二个天女啊?” “天女当年,也是入了城数百年后,才得了这金章恩典,许闲,才不过二十年而已?“ “这小子,究竟是何根脚,还真是让人好奇得紧啊?” “别特么瞎说,什么小子?要叫许大人,许大人现在,可是和天籁大人同级的...” “对对对,你瞧我这嘴。” 有人族修士狂笑,“哈哈哈,我人族,在天宫,也终于有人了。” 有白发苍苍的神奉抚须感慨,“小小年纪,如此殊荣,前途不可限量。” 有天使一族的神官拧紧眉头,“许闲...命真好!” 第938章 名声大噪,肆意敛财。 天宫小天神方仪居所,后院那片苹果园里,未落得果子。 在烫金的金章文字映照下,无端镀了一层辉光,看着更加诱人。 大天神碧落,此刻就站在院中,树下。 亲眼瞧着那天穹上的金色悬纹散去,凝望着又变红的苹果,低喃。 “小仪,希望...她真的不会让你输吧。” 金文落的匆匆,散的慌忙,天宫的穹顶,又成朗朗晴空。 黎明内外两城,却仍然沉浸在喧嚣之中。 事情不小, 也够稀奇, 噱头拉满, 免不了又要被津津乐道一段日子。 而仙剑居中,许闲已欣然接受了封赏,在天籁一众炽天卫走后,恢复如常。 他坐在院中,手里拿着那块新的腰牌,反复打量,面部神色,略显愁容。 澹台境与望舒矗立一旁,静静不语。 瞧着他似乎不是很高兴,望舒出言问道:“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许闲余光一瞥,不答反问道:“我该高兴吗?” 望舒欲言又止,她想,或许在许闲看来,这并非好事,反倒是个麻烦吧。 毕竟,她也知晓了黎明的真相。 许闲嘟囔,“啧啧...人都说升官发财,升官发财,我这官是升了,怎么没说涨俸禄呢?” 澹台镜望舒对视一眼,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又是钱? 感情不是因为升官了怕惹麻烦不高兴,而是没涨工资? 离谱! 澹台境言归正传,继续询问起了这插曲之前的事情。 “你和大天神,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许闲没有隐瞒,如实说道:“能说什么,实话实说呗?” 除了自己得了天道法和参与策划了帝冢之事没往外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两人知道的,和两人不知道的,许闲都讲了。 顺便还告诉了两人,碧落要让自己当新的夜王,接替小天神,为黎明执掌夜幕。 此言论一出,澹台境和望舒瞬间明悟,原来如此殊荣的背后,竟然藏着这般的代价。 “你答应了?”望舒明知故问。 许闲点头确定,不忘说道:“对了,大天神的意思,澹台兄,你还得跟着我。” 澹台境低敛眉梢,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面容之上,还是写满了抗拒。 跟着他,言外之意,便是他澹台境,也得加入夜幕。 望舒追问:“那我呢?大天神说了什么没?” 许闲怪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啊...”故作高深道:“这你就得去问大天神了。” 望舒莫名间,竟是有些失落。 须臾, 望舒不辞而别,回了她的仙月居,许闲闭门谢客,澹台境守在门前。 刚回到黎明,很多事情,还得慢慢来。 许闲当下最要紧的是,将那本噬心咒融汇贯通,熟练掌握,如此,方才能顺利接管夜幕。 至于何时动身, 他想着得等那四个货找回来了再说。 有他们跟着,便是出了岔子,那八位老鬼,也奈何不了他。 余下几日的光阴里, 黎明之城,终日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茶摊酒肆,对许闲,一个人类,以地仙之境成为了一品带刀亲卫之事,评头论足,大声道之。 凭什么? 为什么? 不过天宫内部,并未坐视不理,而是暗中授意,将一些消息散了出去。 许闲极光城平叛归途,遭遇夜幕埋伏的事情,开始渐渐流传。 传闻中,那一战,许闲以凡仙之境,斩地仙数十,天仙数人,并在绝境之中,护住了天女望舒。 故此才得此殊荣。 听上去, 合情合理,有章有法,可大多数人,却对此表示质疑。 凡仙杀天仙,哄小孩都未必有人信? 太扯! 不过,他当了一品亲卫这个事情,本身也很扯。 细细想来,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寻常人的揣测,自无意义,金章悬空,木已成舟,此事板上钉钉,由不得人质疑。 外城之中,各方势力,很快就有了动作,他们开始托人,明里,暗里,给许闲送礼。 都想攀上这一层关系。 王前一品亲卫,随意出入天神殿,这份殊荣,只要能让他在大天神面前,替自家美言几句,那.... 一个黎明的无根者,出自人族,并无势力附庸,却得了那么大的权利,无疑是绝佳的拉拢对象。 连日来, 仙剑居外,送礼的人来来去去,好生热闹的紧。 而许闲,依旧发扬昔年在魔渊里的美好品德。 对于礼物,多少不论,贵贱不嫌,通通来者不拒,但是人...他是一个不见! 让澹台境替自己收礼,对外宣称自己正在闭关。 澹台境自是懒得干这般活计,可对许闲他是了解的。 索性就让那些来人,自己将礼物堆在院子里,然后再打发走。 礼物越送越多,送礼的人更是鱼龙混杂,送的东西,同样五花八门。 盛名在外,足四五日,前来者,仍是络绎不绝。 为此, 天宫之中,有不少人向上反应,更有人状告到了大天神面前,说许闲来者不拒,大肆收受贿赂,有损天宫威严。 实则就是许闲能收到,他们没收到,眼红! 对此, 碧落无声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授意几位神官和统领,只要别太离谱,他愿意收,便让他收吧。 毕竟, 他还是个孩子。 众神官和统领都无语了,孩子?真要是一个孩子,能当王前一品带剑亲卫。 只能说,大天神对于许闲,实在太过偏爱。 这不免让他们怀疑,当初二十年前,许闲刚入黎明时的那些谣言,可能真是真的。 大天神说不准,真看上许闲了。 不过,那送礼的风波,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也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送礼者,无非三种人,一种是不差钱的,逢人就送,自不差许闲这一个, 一种是想拉拢的, 还有一种是求人办事的。 第一种,早在几日前就送了。 至于剩下这两种,知晓了许闲只收钱不见人,也不办事后,自然也就老实了。 没人再送了。 对此,许闲是郁闷的,要是能一直送下去,就好了,那自己就真发财了。 他当然可以用权力去替人办事敛财了。 但黎明城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至于拉拢? 自己可是夜幕的夜王,大天神的人。 自己拥有黎明最大的靠山,还需要依附谁? 收小弟,他就更没兴趣了。 他将那些礼物,一股脑全收到神剑池中,哪管谁送的,灵石一堆,宝物一堆,丹药一堆,仙植一堆... 无端感慨,“我许闲,命带富贵,想穷都难啊!” 房檐上,看门的澹台境瞥了他一眼,也就只是瞥了他一眼。 许闲嘛,向来如此! 第939章 四兽归来。 许闲回黎明的第二十日,老龟四个货,方才归来。 很老实的一路从外城,走到了内城,然后到了仙剑居门口。 一进院中,瘫坐石凳长椅,叫唤个不停。 许闲听闻动静,自闭关中而出。 瞧着满身风尘的四人,眉头拧起,张口便问:“你们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当即投来鄙视的眼神,白眼翻了又翻。 缄口不言,懒得搭理。 许闲靠近,追问:“问你们话呢?你们去哪潇洒了?” 魔蛟实诚道:“荒海距此,近两千万里,二十多日,我等一刻未歇。” 是的, 他们就是飞回来的。 许闲怔了怔,无语道:“有传送阵,你们不会做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老龟几人,就一肚子火。 二十年,在这仙剑居住了十年,又跑荒海呆了十年。 分币未挣。 本来就没钱,哪里来的钱。 老龟翻起眼白,反问:“做传送阵不要钱吗?” 许闲被问懵了,无语加倍,“那能几个钱?” 水麒麟跳脚道:“你特么好意思问?我四人保了你二十年,你半块灵晶没给过,我们哪里来的钱?” 许闲听闻,轻嗤道:“啧啧,你们真行,没有不知道抢吗?” 梦魇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道:“还是算了,免得刚拿回的本命神兵,又被你小子坑了去。” 许闲当即哭笑不得。 吃一堑,长一智,恐莫过于此。 只是还有有些无语,堂堂昔日四尊仙王,而今的四位小神仙,居然混成这个逼样,属实是一言难尽。 同时, 也有些同情君,有这四个队友,他不输谁输呢? 输的真真不冤啊。 这么一想,君还怪好的,就这样,都没抛弃他们。 许闲勾着唇角,说教道:“这人啊,要有危机意识,当初我捡死人的东西,你们还笑话我,瞅瞅你们这样,白活那么大年纪了,积少成多的道理,都不懂吗,活该...” 四人懒得和许闲拌嘴,能安然无恙回来,遭这点赶路的罪,也算值了。 水麒麟的目光看向房檐上的澹台境,装腔作势道:“喂...那哥们,你回避一下,我们有大事要聊,你听了,怕你承受不住因果。” 澹台境没搭理他,一如既往的高冷。 水麒麟倒是也没意外,相处了二十年了,这小子,向来都是这么傲的。 只是眼神示意许闲。 许闲清楚他们要说的事,应该和萤有关。 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把澹台境支开的想法,大大咧咧道:“无妨,澹台兄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便可。” 澹台境都要跟自己去夜幕了,还能什么秘密不能让他听呢? 而且许闲觉得,澹台境这人,还不错。 老龟四人面面相觑,自己人? 能被这小子视为自己人,那必然是相当信任了。 却不料,听闻此言的澹台境,想都没想,半点犹豫也无,直接起身,一个起落间,径直跳出了院外。 扬长而去。 许闲略显尴尬,嘴角抽动,这就走了? 老龟四人幸灾乐祸,笑得欢快。 挖苦嘲讽,自是在所难免, “哈哈,看来人家也没拿你当自己人啊?”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你许闲也有今天?” 笑得最欢者,莫过于水麒麟和老龟,二人乐见许闲吃瘪,尤其是眼下这一出,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戏码。 许闲也懒得与他们掰扯,“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说事?” 笑得前仰后翻的老龟和水麒麟二人,笑说收就收,一个个一本正经的朝许闲靠了靠,肃穆庄严的问道: “你老实交代,你和那叫“萤”的姑娘,究竟有何猫腻?” 感受着四人,那眼中审问的目光,许闲一脸懵然,故不自知道: “什么什么猫腻,你们在说什么?” 老龟抬起枯瘦的手指,戳了许闲一下,没好气道:“别装,谁不知道谁?” “就是。”水麒麟环抱着双手,帮腔一句。 许闲却是有些懵,不明白道:“有话明说。” 向来实诚的魔蛟略一沉吟道:“那夜,掩护你撤退之后,我等四人一直酣战到了天明,时雷霆大浪散去,我等四人力竭,坠入深海,醒来,就被萤夺舍的方仪给擒获了,没过几日,也是深夜,不知何由,她突然就将我们放了,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他简单地将事情经过阐述了一遍,强调说明,他们不是自己跑回来的,而是被人放了。 为何放? 这是重点。 许闲若有所思,装懵道:“那她人还怪好呢。” 这次,别说水麒麟和老龟了,就是梦魇和魔蛟,多少也有些听不下去了。 当初, 发了疯的阻拦,没过几日,说放了就放了? 肉身被封印了,这笔账,说消了就消了? 此等鬼话,说出来谁信?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啥?” “就是,人好?困了我等十年,人好?那夜往死里整我们?” 许闲轻咳一声,“咳咳,会不会是她觉得弄不死你们,所以就给你们放了。” 老龟听不下去了,拆穿道:“别扯,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她,又达成了什么交易?” 许闲表态,嫉恶如仇道:“怎么可能,我和她,不死不休。” 魔蛟喉咙一滚,道:“许闲,给我个面子。” 许闲:“嗯?” 魔蛟:“说实话吧。” 许闲:“???”你好大的面子啊。 水麒麟勃然大怒道:“老哥几个,可是为你拼过命的,这你也要瞒着?” 许闲有些心虚,好好想一想还真是,正所谓,患难见真情,以往恩恩怨怨,姑且不提。 当夜的情形,四人确实为了自己,拼到了最后一刻。 更是为了掩护他,置身险境,为自己断后。 虽说他们不会死吧,可却也免不了皮肉之苦,囚禁之灾。 说真的, 他当时很感动,这也是为何,在之后与萤的谈判中,他重点提及,要萤无论如何,都要放了四人的原因。 短暂斟酌一番后,许闲如实交代道:“行吧,既然你们问了,那我说便是了。” 四人洗耳恭听! 许闲娓娓道来! 第940章 许闲还钱? 许闲将那夜的事,娓娓道出,不过也未曾尽言。 比如那三千年的约定,便只字未提。 虚无缥缈的承诺,许闲自己都未尽信,现在说来自是无意。 萤的心思,他自问,从不曾看清。 这也导致,老龟四人听的云里雾里。 因为要保密,就答应放了他们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帝冢那些事,别说约定,哪怕没有这约定,依照他们对许闲的了解,许闲定然也不会往外说的。 那可是几十亿的赃款啊! 不过,却也不敢断言,就一定没可能。 连日来,他们虽然一直忙着赶路,可帝坟之事,早已在整座仙土,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自然也是知道了一些事情的。 那些破茧而生的煞灵,尽数归来,做了仙人,荒海封海万年。 他们也能看出来,萤走的这一步棋,所图甚巨。 其意在天下,恐节外生枝,倒是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质疑有, 未细究。 也不在意,他们的心思,没那么复杂,当下,保护好许闲就行。 至于将来, 是否还这片沧溟光明,沧溟又由谁说了算,是否要顺应天下大事,争上一争,这些,都是君上该操心的事情。 他们能做的,就是吃好,睡好,喝好,在把修为恢复。 将来君上剑锋所指,他们陷阵冲锋便可。 而且,眼下情形,对他们颇为有利。 许闲参悟了那古老的石碑,安然无恙归来,如今还得了大天神的青睐,听说做了这一品王前带剑亲卫,将来在黎明城,定然是平步青云。 只要他不惹事,就不会有谁,敢惹上来,他们也能过几年安生的日子了。 挺好的! 许闲与他们沟通完后,便就走了,“我出趟门,你们一路劳苦,暂且歇下吧。” 四人没阻拦,也没应下。 许闲出门而去,澹台境暗中现身,问:“去哪?” 许闲因刚刚澹台境不给自己面子,多少有些小情绪,白眼一翻,淡淡应道:“不该问的,别问。” 大步流星。 澹台境抬手摸了摸鼻梁,心骂一句有病,而后老实跟上。 他本就是被派来保护他的,自然是他去哪,他就去哪。 以前, 是为了人族,不愿干也得干。 而今依旧,却也多了些心甘情愿。 即便他心里清楚,以许闲的手段,自己跟不跟着,其实无关紧要。 许闲走后, 仙剑居的院中,只剩四尊老兽。 水麒麟轻轻那般一跃,跳到院中的一节树杈上,落坐,身子靠着身后树干,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这小子,扯犊子的能耐,是越来越利索了,脸都不红一下。” 魔蛟走到树下,高昂着脑袋追问:“什么意思,你是说,他骗了我们?” 一旁坐在石桌前的老鬼,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道:“骗没骗的不好说,但是那小子,绝对没说完。” 梦魇坐在台阶上,插了句话,“我们四个,尤且逃不出那女子的手掌,他却跑了,这不已经说明一切了,那姑娘放的水,怕是比荒海还要深些...” 老龟,麒麟深表赞同,频频点头。 唯有魔蛟,一脸糊涂,“你们几个意思,能不能说清楚些?” 水麒麟瞥了他一眼,七分恨铁不成钢,三分打趣道:“就是说,萤那小姑娘,看上那小子了。” 魔蛟一怔,自动脑补,“真的假的?” 那姑娘看上许闲了,他咋就那么不信呢? 老龟摇头晃脑,神哉哉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重要,不重要,哈哈哈!” 魔蛟糊涂更甚,满目迷茫。 梦魇不忍,一语点破,“能被君上看上的人,被别人看上,很稀奇?” 魔蛟听闻,恍然大悟,“哦...你们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惹得三人一阵窃笑。 ----- 另一边,离开仙剑居的许闲,径直去了仙月居,找到了望舒。 望舒结束修炼,出门迎客,见来人是许闲,不由分说,调侃一句, “这不是王前一品带剑亲卫,许闲,许大人吗?今个怎么有空,屈尊到我这来,还真是蓬荜生辉呢?” 字里行间,挖苦味极浓。 许闲目光回敬,瞧着昔日天女,今朝却是面容蜡黄,重瞳光暗,尽显憔悴,便也挖苦道: “瞧着天女,面色黯淡,莫不是遭了逮人,受了伤?” 望舒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庞,便是有仙人之气蕴养,却免不了有些干燥。 心想, 最近确实情绪不高。 虽然,自己被许闲一语点醒,想开了,回了黎明城。 可一连二十日…原本以为,大天神总该给自己个说法。 却至今毫无音讯。 自那日天神殿中一见后,大天神便在没召见她,她自然也没去找过她。 这种被冷落的感觉,让她的内心很是不安,似是被边缘化了。 本是三人归来,许闲升官发财,澹台境也被点明了去处。 唯有自己,整日无所事事,惶惶不知。 按理, 能潜心修炼,不去掺和那些琐事,她本该高兴才对,却不知何由,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颇像那失意了的书生郎。 今日,许闲上门来访,她的内心,是有几分小窃喜,却不免高傲任然。 “你许大人,而今可是大忙人,说吧,来找我,究竟是何事?” 许闲乐呵一笑,自顾自的在庭院中坐下,打趣依旧,“不忙,就不能来看你了?” 望舒瘪了瘪嘴,到许闲的另一侧落坐,直言,“无事不登三宝殿,谁不知道谁?” 许闲有些无语,整得她多了解自己是的。 也不兜圈子了,手掌翻转间,将一个储物戒指,和一个储物袋子,置于桌面之上。 望舒没来由的一愣,神念洞彻,徐徐扫过,储物戒指,拥有禁制,难以探查。 倒是那储物袋,上无神念,一观便知,内有灵石。 心想,难不成许闲是来还钱的,可是这数目似乎不对啊。 故抬头,迎上了对方的目光,问曰:“你这是何意?” 许闲捋了捋宽大的袖袍,目光依次落向戒指和储物袋,说道:“这是周怜遗物,原封不动,这是我欠她的灵晶,一个不差...” 望舒诧异更甚… 澹台境凑上前来… 小书灵和背棺仔从左从右钻出… 许闲再道:“烦请天女帮个忙,替我转交给她的后人。” 第941章 许闲,还钱! 四双不同的眼睛,从四不同的方向,以四种截然不同的角度,看着同一个人,眼中诠释出了相同的神采。 是什么? 是震惊! 真还啊! 许闲瞧见四人的神态,心里无语至极,搞得自己很贪一样,自己贪吗? 一点都不贪吗。 温怒道:“看什么,拿去啊?” 望舒试探道:“真还?” 许闲哭笑不得,义正言辞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望舒半信半疑,重瞳闪烁间,再次伸出了小手,“那...我的呢?” 许闲一怔... 又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另一个方向,缓缓地出现在许闲的视线中。 伸手之人,正是澹台境。 “还有我的,” 许闲:“……”坏了! 许闲看看望舒,望舒看着他。 许闲看看澹台境,澹台境看着他。 许闲眼珠咕噜噜一转,当即站起身来,轻咳一声,“那个,要下雨了,衣服还没收,先走了。” 然后, 他就真的走了。 只留下望舒与澹台境二人,伸着手,目光随着他缓缓移动至门口。 直到背影消失,两人又近乎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黎明的苍穹,晴空万里,烈日正中,不见一朵浮云。 二人同时低下了头,也放下了手,视线收回间,对视一眼。 望舒拧眉说:“下雨?” 澹台境皱着脸,“或许明天...” 二人面面相觑,继而纷纷摇头。 澹台境走了,追许闲去了,他觉得还行,至少许闲没贪死人的钱,是个有底线的人,将来等哪天,自己死了,他或许能还给自己的族人。 望舒收起了桌上的戒指和储物袋,愁容难展。 先是在天神殿里的方仪,而今仙月居的周怜,望舒看出来了,想让许闲还钱,除非自己死了。 可她郁闷的正在此处,自己无后,也无亲眷,若是死了,许闲还给谁? 总不能烧给自己吧。 她这钱算是彻底要不回来了。 而在另一边,回去的路上,小书灵和背棺仔,也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小书灵说:“主人,你真还啊?” 背棺仔附和,“这我是万万没想到啊!” 之前, 在天神殿,虽然许闲也有类似的操作,可二人笃定,自家主人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大天神不会要,欲擒故纵,刷一刷好感度。 钱照样拿在手里。 可今日,是真的实打实的给了出去,属实让两小只一惊,背棺仔还好,它和许闲处的不算久,听到的只是一些从小书灵那里的谣传。 说自己的主人抠,进了他手里的东西,就不可能往外吐,连死人的衣服都扒,且极其热爱捡尸。 贪财不好色, 抠门爱装逼, 小书灵就不一样了,它可是一路看着自家的主人走过来的。 认知被狠狠的刷新了一波。 至于许闲,早已无力吐槽。 怎么讲呢? 或许这就是,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吧。 懒得解释。 他许闲是贪,是抠,却也是被剑楼建造给逼的,当初是真穷怕了。 可他还是有属于他的底线的,就好比方仪和周怜,为自己而死,他们的钱,他拿着烫手。 至于活人的? 他也不贪, 但是望舒和澹台境的钱,他指定是不能还的,也不能说不还,而是他已经单方面的决定,把这笔债给消了。 因为, 他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救出来了。 用那点小钱买条命,许闲觉得,自己非常的良心,也极其公道。 仁义! 离开仙月居的许闲,并未直接回仙剑居,而是去了天神殿,面见大天神。 近些日子,他在大天神的暗中授意下,从黎明捕卫的情报处,知道了一些,关于夜幕的消息。 情报中提及, 夜幕自十年前那一役后,内部出现了激烈的矛盾。 近十年来,未曾袭扰黎明,倒是探查到一些线索,疑似自相残杀。 不知是何缘由? 许闲知晓一些内幕,自然能猜到一些因果。 十年前,四小鬼带队阻截,惨败收场,夜王至此销声匿迹。 失去了夜王的约束,内部八鬼难免有所分歧,故此发生了内斗。 妥妥的没跑。 自然也能从中看出,夜幕这支队伍,不好带啊。 许闲有数,接管夜幕一事,宜早不宜迟,自己得尽早解决, 接管夜幕,稳定内部,把这些事情都了了,才能早些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冲击天仙境,继而拔出神剑池上的,一字神剑。 形势,刻不容缓。 他想找大天神说一声,顺便看看,能不能要些支持,再不济,欠自己十一年的俸禄,也该补发一下了。 虽说现在的自己,身价五十多亿,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何况两千多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许闲来时,御风而行,一路畅通无阻,巡逻和站岗的天炽卫,虽有察觉,神念落来,却无不退避,无人阻拦。 许闲, 王前一品带剑亲卫。 与风籁大统领平级,谁敢拦? 二十日前,金章落下,也写得清清楚楚,许闲有自由出入天神殿的特权。 很快,许闲就来到了天神殿前,今日值守的两位天使卫士见许闲来,匆忙行礼。 “参见许闲大人!” “参见许闲大人!” 语气还算恭敬,姿态也很端庄,只是面部神色,还是有些不服气,眼底藏着抗拒。 天炽卫,乃是王的亲卫,清一色由天使一族组成。 她们自认生得高贵,自是不愿向异族低头。 若是强者也就罢了,偏偏许闲还是个弱者,小小地仙。 许闲没感觉,倒是背棺仔不嫌事大,抱着小手对许闲说道:“主人,这两娘们好像不太尊重你啊。” 小书灵表示赞同,“确实,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背棺仔继续拱火,“是我,我肯定忍不了,要不给她们埋了吧。 许闲翻起白眼,懒得搭理它们,自也没心思搭理这两天使,淡淡问道:“大天神在里面吗?” 其中一人回答,“不在!” 许闲继续问:“那在何处?” “不知道!”语气很平淡。 许闲眉头一蹙,略显不悦,“真不知?” 两人眼神躲闪,又于对视之间,互相推诿,把不情愿,表现得淋漓尽致。 背棺仔继续拱火,“你看看,这什么态度?” 许闲耐着性子,挤出一抹笑来,阴恻恻道:“我找大天神有要事,若是耽误了,你们俩的人头,赔得起吗?” 两人下意识地吞咽一口,些许惶恐, 虽是天仙境,可许闲毕竟深得大天神青睐,模棱两可道:“或许...在小天神的居所。” 许闲沉声,“带路!” 两字一声,充满威压,让人听来,不敢质疑,答话之人,彻底妥协。 “大人请随我来!” 第942章 你可真敢要啊。 黎明天宫,小天神府邸,许闲不请自来,穿过那片红苹果园,许闲便就看到了,那果树下慵懒躺在摇椅上的天神。 金色的翅羽垂落,一头金色的长发,跟着摇椅的摆动轻轻浮决着,似是那果园里面,酣睡的天使,高贵,雍容,神圣,纯洁... 不对,她本就是天使! 许闲行至其侧一段距离,拱手一揖拜见,“王前一品带剑亲卫许闲,拜见大天神。” 摇椅的晃动停下,吱呀声发涩却拖了几秒,碧落睁眼,长睫轻扫间,露出了那双深邃如星的瞳,光凝视少年,“此地并无外人,无需客套,免了吧。” 许闲道谢起身。 吱吱呀呀间,大天神继续晃着摇椅,悠哉游哉。 此情此景,不免让许闲想起一位凡间故人。 昔年, 问剑天下之前,自己那位好赌的师姐叶仙语,也喜欢在桃林里,只是她荡的是秋千。 姿态却都一样,一副很是悠闲的状态。 “这苹果...还挺红!”许闲说,像是没话找话。 碧落无声,并未回应。 许闲随意抬手,便从树里行间,摘下一颗来,拿在掌中,以仙灵灵气,净尽其上些许沉泥,咬了一口。 嘎嘣脆。 咀嚼之间,眉宇跳跃,含糊不清道:“嗯...甜,难怪她总吃。” 睹物本就思人,更何况新人在畔,提及旧人,碧落睫毛抖动间,眼眸深处,一许悲凉,悄然泛滥,却又于无声中,缓缓隐藏。 她开门见山,问许闲,“你来找我,何事?” 许闲又咬了一口苹果,咀嚼着,大大方方的坐到了碧落侧面的一个石凳上,捋平裤摆,老气横秋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食其禄,自担其责,在其位,谋其政...” 碧落听得拧起了眉,双目狭长,语气低沉,“说人话。” 许闲乐呵一笑,“我打算即刻出发,前往夜幕总部。” 碧落了然,直勾勾的盯着少年,拆穿道:“所以...你是来要钱的?” 许闲一愣,有些不可置信,这么明显的吗? 见许闲反应,碧落的猜测,成了肯定,轻嗤道:“你不是刚得了一笔巨款...花得完吗?” 许闲无语,谁还会嫌钱多啊,再说了,自己这是要钱吗? 自己是在讨要工资,那不是你们该我的吗? 以前自己没干活,不好意思催,现在自己去干活了,还得卖命,不该给吗? 心理活动复杂,明面不失客套,“大天神言过了。” 他没反驳,留了些余地,免得白跑一趟,啥也落不着。 碧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略带打趣道:“哦...你总不能,只是来跟我说一声的吧?” 许闲将手中苹果三两下间吃光,很严肃的分析道:“近日来,我于仙剑居中,留意了不少关于夜幕的情报,而今夜幕,因夜王失踪之事,动荡不安,内部四大妖和四小鬼斗得很凶,这个烂摊子,可不好收拾啊,所以,你懂的...” 提出问题,点出困难,下面就该要支持了。 碧落也不含糊,直言问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许闲心里愉悦,就喜欢跟聪明人,爽快人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实话实说道:“大天神是知道的,我就一个小小地仙境,夜幕卧虎藏龙,我一个人去,肯定镇不住啊。” 碧落懒懒道:“你何时一个人了?” 许闲撇嘴,“一个澹台境,也不顶事?” 碧落再言说:“你那四个长辈,不是今日回来了吗?昔日的仙王,还怕八只小鬼吗?” 昔日的仙王? 许闲并未辩解反驳,自然也不稀奇,碧落会知道,十年前既然都肯花那么大的心思试探自己,怎么可能没深入调查过君呢? 老龟四人虽蜗居仙剑居,可他们个性张扬,仙古纪元,也算是有名有号的人物,能查到不足为奇,便是查不到,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苦涩着脸,“大天神你也说了,那只是曾经,他们现在,不过小神仙境罢了。” 貌似老龟后来居上,隐隐要恢复至神仙境中期了。 碧落晃动着摇椅,依旧优哉游哉,“[噬心咒]你可掌握了?” “当然!”许闲说。 碧落轻耸香肩,“那不就得了,有噬心咒,八位老鬼,便不得不臣服于你,至于余下那些小罗罗,又岂能奈何得了你呢?” 许闲早有说辞,张口便道:“大天神此言差矣,你是知道情况的,十年前那一战,我们几人屠戮夜幕上百仙人,魃魈魁鬾也在我等手上吃了不小的亏,他们恨我入骨,若是让他们识破了我的身份,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是这些老东西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碧落略有所思,许闲所言,倒是也不无道理,凡事想在前面,总比坐看意外发生,而束手无策要强得多一些。 认同道:“嗯...你所言不无道理,当今天下,本就动荡,帝坟之事,又埋了大祸患,而今小仪之死,虽未外传,可对我黎明,冲击甚大,你确实不能再有损伤了,而且夜幕那边,也的确出不得乱子。” 许闲拱手一揖,“大天神明鉴!” 碧落余光看来,想了想,为难道:“那你想让我如何做呢,给你配人手吗?寻常之人,去了也无用,城中老神仙境的修士,能信得过的,都深居要职,抽不开身,几位神奉倒是无事,却又不能知晓此事,人,我确实给不了你。” 她也很为难,夜幕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黎明中她信得过的,无非几位神官和四位统领,其余的,和黎明只是利益捆绑。 做明面上的事还行,暗中之事,自然不可。 许闲也清楚其中干系利害,言之凿凿道:“大天神所虑,属下知道,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我不要人,只想跟大天神求个保命的手段,以防万一。” “哦?”碧落审视意味极浓,问:“说来听听?” 许闲眯着眼,陪着笑,开口道:“听闻,天使一族,有一件镇族神兵,防御超群,唤起可抵挡仙王一击,属下,想要那个?” 碧落故作吃惊,坐直身子,喊道:“你想要...天翼?” 许闲微笑道:“正是!” 碧落双眼眯成一条缝,沉吟道:“你可真敢要啊!” 第943章 三尾天羽 [天翼],天使一族,镇族神器,乃是当今仙土,现存中的第一防御神器。 相传,此物是乱古时期,天使一族初代族长,亦是一位仙帝强者,在自己临终之前,为托举天使一族,将一身修为,炼化于一双神翼之上。 由此而得天翼。 此物, 便是由寻常仙境修士驱动,也可挡下仙王一击,其防御力,远甚天使一族的血脉神通——[天使守护]! 昔年, 牧河一族未出,三城争锋,大天神碧落,曾凭借此物,与仙土十二仙王之首弑天蚁,鏖战数日,不败。 天翼,天使一族的至圣之物,由历代天使一族至强者所执掌。 许闲,人族,小小地仙境,开口居然敢要[天翼]? 说他狮子大开口,太保守。 许闲哪里管那些,他只晓得,此物极其有名。 拥有此物,在这个无仙帝的时代,便相当于拥有了一个无敌的技能。 正所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讨价还价的事,自己喊高些,总归没错。 他一本正色,语气深沉,“大天神明察,属下并非为了自己,属下这么做,都是为了黎明之城,我小小一地仙,统领夜幕,压力真的很大,我怕大天神失望,更怕负了小天神的期许...一切,都是为了黎明,为了天使一族,能继续伟大。” 许闲拿死人说事,拿黎明说事,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不是我非要不可,而是以大局为重。 非是我自己怕死,只是怕误了黎明。 碧落又岂看不透许闲的那点小心思呢? 她知道,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来,不过却也属实没想到,许闲这么敢要。 那可是[天翼]啊? 望舒都当了上千年的天女了,也不敢妄言,动用[天翼]。 许闲瞧望舒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话音方才落下,便赶忙强调道:“大天神尽可放心,属下只是借用,夜幕之事一了,我坐稳了夜王的位置,自会还回来的。” 人品这块,没得说。 望舒深深看了一眼少年,轻嗤道:“啧啧,还?你会还吗?” 许闲立马拉着脸,“大天神是在质疑我的人品?” 左右肩膀上,小书灵和背棺仔在听到这句话时,竟是默契地同步做出了一个鄙夷的神态。 人品? 确实毋庸置疑,因为许闲压根就没有~ 碧落晓得许闲一些事情,不过她却不愿点破,只是耐人寻味的说道:“你的野心,果然不小。” 许闲不解? 碧落身体前倾,目光拉近,继续道:“你想当的不止是夜王,你是想当黎明之主啊。” 许闲一怔,反驳道:“天地良心,我绝无此想。” 老子意在天下,岂止小小黎明? 碧落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慢悠悠道:“天翼,乃天使一族镇族神器,唯有历代天使之王,方可执掌,你而今想要天翼,可不就是想当这天使之王?” 许闲懵懂,还有这种说法? 虚伪道:“属下冒昧,确实不知,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为黎明,为大天神,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碧落自不愿拆穿许闲,方仪临终托付,自己默许,本就极其看重,而让他一个地仙境后辈,去掌控一个庞大的夜幕组织。 对于他而言,确实是极大的挑战。 无异于悬崖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是一份信任,亦是看重,可何尝又不是一种涉险呢? 风险和收益,难成正比,这样的事情,就像个烫手的山芋,没点担当和气魄,没几个人敢接手。 许闲敢,提点要求,不过分,开口要天翼也不过分。 只是这天翼自然是不能给的,至于理由...不能便是不能! 她委婉地说道:“非我不愿,而是天翼,乃是吾族先祖一身修为所炼化,非天使一族血脉,无法使用,便是给了你,你也用不了。” 许闲听闻,半信半疑,真的假的,还有这种说法,莫不是不想给,胡编的理由? 可能性极大! 他没有深究,表现得极其失落。 “这样啊。” 碧落背上的一双翅忽而轻轻一抖,泛起一阵阵金色涟漪,翅膀末梢处,惊掉三尾金色羽毛。 渡着一层金辉,落在碧落掌中。 许闲不解,满目迷茫... 碧落笑意盈盈,声轻柔和道:“不过,你说的没错,而今夜幕,混乱异常,这潭浑水,确实不好趟,你虽不凡,手段颇多,却毕竟年岁尚浅,境界不高,的确为难你了,你一心为黎明效力,我自不会让你置身险地...” 说话间,她抬起手来,将三根金羽递到了许闲面前,继续道:“这是我的本命金羽,每一根,可释放出一道仙王级别的攻杀神术,现在我将它们赠予你,若遇危险,你便用之,保全性命,应是无虞。” 她说话时,小小书灵同步在许闲的识海,对此金羽进行补充介绍。 简单总决, 她说的没错,这是好东西,一根羽毛,仙王之下,绝对可以横着走。 所以, 当碧落递过来那一刻,许闲便已两眼放光,先前假装的落寞忧伤,一扫而空。 赶忙起身,碎步往前,恭敬接过。 拿在手中,以洞察之眸细细打量,内心欢喜的不行,嘴角也难压,赶忙道谢道:“多谢大天神!” 碧落收回手掌,又靠回摇椅,似笑非笑,“现在,可以了吗?” 许闲忙道:“属下必不负大天神期许!” 碧落稍稍顿首。 许闲将金羽小心翼翼收入神剑池内,这可是能重伤神仙境甚至斩杀神仙境的保命手段,顶好的东西啊。 算是意外之喜了。 却还是得寸进尺道:“刚刚大天神提了钱的事,属下想问,我那十年欠俸,何时能给我?” 碧落目光落来,眉头又蹙... 许闲解释道:“此行平息夜幕内乱,自当赏罚分明,有了威慑的手段,总得有安抚人心的钱粮不是?” 碧落有些无语,话是没错,可前几日碧落的遗产,不是已经给了你了? 不过, 许闲被寄予厚望,而今又担了重任,她可不想在这些琐事之上,惹不痛快。 “你走之前,只管去仆殿,补领便是!” 许闲再次道谢,“多谢大天神!” 第944章 准备动身 说完,大天神碧落优雅的躺在摇椅上,兀自闭目。 却不曾想,道谢的许闲并未离去,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碧落双目眯出一条缝,甚是不解,“你怎么还不走?” 许闲拱手,微笑道:“关于夜幕的事,我想和大天神,说一下我自己的想法。” “哦?”碧落将信将疑,带着些许好奇道:“什么想法?” “我是这么想的,平定夜幕内乱之后,我想让夜幕修养蛰伏一段时间,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不搞事了。”他说。 碧落眉头下意识拧起,不搞事了? 许闲分析道:“夜幕的创建,本质上是为了维持黎明内部的稳定,树立一个外部的敌人,分散黎明各族的注意力和矛盾,而今帝冢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短时间内,大家的注意力,都会放在这上边,尤其是虫地,明面上还得了帝者的传承,值此之际,便是夜幕消停一段时间,也出不了乱子,此乃其一。” “其二...小天神的陨落,对于我黎明冲击甚大,虽说魂灯再燃,自无人知晓其已逝去,可天底下,又哪来那不透风的墙?久而久之,难免被人知晓,届时,自对黎明不利,再加之我等不知,那未知的仙帝,所图为何,眼下最佳之策,当是以不变应万变,不宜妄动刀兵,首要韬光养晦。” “夜幕说到底,还是归属于黎明的掌控,我想您和小天神建立它的初衷,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让它四处生事,做一个假想敌吧?” 少年一通分析,可谓头头是道,讲的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碧落听来,欣赏颇浓。 而今这座仙土,上到三城,下到小族小派,皆与帝冢有所牵扯。 天下舆论和注意力,确实也在这帝冢之事上。 且,应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夜幕, 即便自此消亡,短时间内,黎明也乱不了。 当然, 许闲的初衷,恐非他所言,但是让他去执掌一个庞然大物,本就强人所难。 他便有心偷懒,不愿招惹因果,也能理解,而且.... 碧落若有所思的颔首,“你说的,不无道理,如今,你已是夜幕之主,那夜幕何去何从,自当由你来定,你若觉得合适,便按你的想法来,我自不插手。” 说完目光斜斜落向许闲,上下数眼,“你来仙土,不过二十载,虽入了地仙境,修行速度惊人,可毕竟还是太弱了些,是该给你留些时间,好好修行的。” 许闲拱手,“大天神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个意思。” 给自己一些时间修行,也给黎明城一些时间恢复,两全其美。 碧落闭目,长睫轻扫,轻吐一字,“滚吧~” 许闲不恼,拱手道:“谢大天神成全!” 而后大步退去。 许闲前脚刚走,碧落便就睁开了眼,晃动着摇椅,望着天… 少年的心思,不难猜, 还二百多年,三千年一现的剑庭就要开了,听闻澹台境曾说过,许闲向他打听过关于剑庭的事。 许闲,剑胎,剑体,剑灵根,天生的剑种,那剑者心目中的圣地,剑庭,他总不可能不动心思吧。 只是… 她自言自语低语, “生不逢时,那剑庭又如何去得…” “且看吧!” 尚未发生之事,何必去焦虑,一切也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 另一边,许闲离开小天神的旧居,便径直去了侍殿。 找到了侍殿的神官,借着大天神的名头,拿回了属于他的工资。 二千二百万灵晶。 那神官是天使一族的老神仙,实力稍逊天籁,和善的笑道: “许兄弟,你便是不提大天神,这钱姐姐也是要给你的。” 姐姐? 许闲懒得搭理,多大年纪,当我姐姐,你也配。 高傲的离去。 王前一品带剑亲卫,就该有这份傲气。 那女神官倒是也不恼,反是饶有兴致道:“年纪不大,心气倒是不小。” ------- 许闲回到剑仙居,便就唤来了四只老兽。 四只老兽还没缓过劲来,便听许闲要拽着他们去接管夜幕。 心里那是一万个不情愿。 吐槽不止。 老龟:“你就不能安生点?” 水麒麟:“你不折腾,是怕会死吗?” 梦魇:“又来?” 魔蛟:“给我个面子,差不多得了。” 人家怕麻烦上门,避之不及。 你倒好,撵着麻烦的屁股后面追。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又要去招惹这大麻烦。 他们是真真服了。 许闲也不和他们废话,“就问你们去不去?” 去肯定是不想去的,可不去又能怎么着? 魔蛟很难受,沉声道:“我是真怕了你了。” 四兽妥协,许闲将澹台境也叫了过来,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期间,老龟刻意提醒许闲,别忘了那一日,是怎么揍的人家。 就这么去,小心被人活剐了。 许闲小小的拍了几人一手马屁。 “有你们在,我许闲无惧?” “有你们在,我避谁锋芒?” 水麒麟听来,极为受用,当即装逼道:“你要这么说,我不跟你犟,什么八鬼,什么夜幕,爷弹指间,说灭就灭了。” 许闲又说:“而且,夜幕之主,非许闲……” 五人错愕。 许闲坏坏一笑,“傻吗?不知道用假名字吗?” 澹台境想了想,也是,换个名字,易个容,以许闲的手段,不难, 水麒麟,魔蛟,梦魇没回过味来,一个劲点头。 倒是老龟,瞳孔一缩,老躯一震,瞬间想起了那逝去的痛苦回忆。 满目同情,由衷感叹,“咳咳…夜幕那些家伙,怕是要遭老罪了。” 第945章 无序之地 水麒麟杵了杵老龟的胳膊,“咋地了?” 几人目光亦齐齐看去。 老龟没解释,只说了两个字。 “白忙!” 听闻白忙二字,水麒麟率先反应了过来,“哦~” 梦魇和魔蛟慢了半拍,亦恍然大悟,“哦~” 只有澹台境一脸懵,哦个屁的哦啊? 忍不住问:“白忙是什么?” 许闲不语,翻眼看着天... 老龟,水麒麟,梦魇,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只是暗暗在心里,替夜幕一众做着祷告。 只有魔蛟,为人实诚,又觉得澹台境人还不错。 目光在老龟和许闲身上来回切换后,压着声音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白忙喂他吃过屎。” 吃屎? 澹台境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挺起,再看向老龟的眼神,变了。 有些敬佩! 老龟狠狠地刮了魔蛟一眼,跳脚道:“你听他放屁!” 澹台境见老龟的反应,原本还持怀疑态度。 眼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眼神更敬佩了,敢吃屎,绝对是个狠人啊。 许闲主动岔开话题,继续商讨起接下来的计划。 澹台境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们和四小鬼交过手,他们皆是神仙境,寻常的障眼法,怕是骗不过他们的眼睛。” 老龟许闲几人,对此不以为然。 许闲安慰道:“澹台兄无需担心,我们自有手段。” 老龟不经意间在几人中挺直了腰,得意洋洋。 他有一门神通,名曰虚妄,乃是本命神通术,以此神通,为几人遮掩气息,自是手拿把掐。 夜幕若有仙王,他不敢说天衣无缝。 而今许闲的情报中,夜幕并无仙王强者,以他如今接近神仙境中期的修为,诓骗仙王之下,手拿把掐。 至于许闲… 本身就拥有洞察之眸,只要他想,刻意遮掩,便是寻常仙王,也难看穿他的根脚。 了却澹台境心中顾虑,许闲就打算带他们出发,想着早些了结,也能好好修行。 却不料,老龟几人,嘀嘀咕咕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和许闲讲起了条件。 “跟你去可以,但是我们不能白干。” 许闲一愣,“几个意思?” 老龟伸出那只干瘦的手掌,讨要道:“你得给钱?” 水麒麟附和,“对,得给钱!” 许闲目光快速在四人身上扫过,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也懒得和他们废话,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呢? 遂问:“要多少?” 四人明显一愣,没想到许闲能这么爽快。 还没想好的他们彼此对视,眼神于无声中交流。 最后老龟作为代表,开出了一个他们自认为的高价。 “一百万灵晶!” 许闲微微眯眼,沉吟片刻道:“行!” 四人又是一愣, 老龟重点强调,“我说的,是一人一百万!” 许闲想都没想,爽快地应道:“可以!” 四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嘶~” 微懵! 许闲微笑道:“可以走了吗?” 四兽懵懂点头。 许闲转身,却迎上了澹台境的目光,带着期许和等待,许闲问:“你也想要?” 澹台境不语,态度诠释一切。 许闲又是微微一笑,“做梦!” 然后就走了! 澹台境嘴角抽动,极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自己确实做梦了,他连欠自己的钱都不还,怎么可能还会给自己钱呢? 而同样感觉像是在做梦的,还有四只老兽。 他们是真没想到,许闲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次真能答应。 那可是一人一百万啊,对于他们而言,算不得多,对于许闲的底蕴而言,更是九牛一毛。 可从许闲兜里往外掏,那就是另一回事。 无疑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可他就是这么轻飘飘的答应了。 这让他们几个,一时难以适应。 老龟蠕动喉结,“这就答应了?” 水麒麟挠了挠头,“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梦魇摸着下巴沉思,“这里面,肯定有诈。” 只有魔蛟,一脸郁闷,“要少了!” 三人目光齐刷刷看来...这是重点吗? 魔蛟目光回敬,理所应当,“难道不是吗?” 三人啧舌的啧舌,摇头的摇头,晃脑的晃脑,眼神耐人寻味,接着相继离去。 留下魔蛟,更懵了,拧着墨眉,自我质疑,“不对吗?答应那么痛快,可不就是要少了?” “.....” ———————— 时近夜幕,黎明华灯初上,离开天宫,直奔传送阵,许闲以一品亲卫的腰牌,要求看守传送阵的侍卫给自己免费。 成功了! 直接小赚大几千灵晶。 他们传送至黎明下属一座二级城市,借着方仪留下的情报,朝着夜幕的大本营赶去。 一个坐落于黎明,虫地,兽山三城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 早在动身之前,许闲便就对此地,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这片区域,因地理位置特殊,故此和荒落一样,不归三城管辖。 却也因地处三城交界,此地聚集了众多的生灵。 从事着一些,不被三城允许的非法活动。 也有各方势力扶持的组织,在此地盘踞。 彼此之间,常有争斗。 鱼龙混杂, 暗流汹涌, 似是一个缩小版本的仙土,夜幕潜藏于此,经过多年的经营,成为了首屈一指的龙头。 可谓雄踞一方。 简单讲,就是盘踞在这里的,都是不服三城管辖的组织,明里暗里,都和三城中的某一城对立。 寄居此地,在三城的夹缝中斡旋,得以存在。 当然, 自也不排除,像夜幕一样三城自导自演的存在.... 不法之地,三角地区。 唤曰:无序之地。 ....... 日夜兼程,三日有余,一行人踏足这片土地。 群山延绵,江河横流,与仙土寻常处,也无不同。 只是路上常见,一些修士斗法,也曾遭遇一些不要命的玩命之徒,拦道抢劫。 结果,就是被埋进了土里。 最刺激的一场好戏,是一场发生在月黑风高夜的灭宗之战。 一个小宗门,在一个大宗门的围猎下,被杀的鸡犬不留。 小小稚童,也被斩下头颅,高悬城中。 乱, 所见极其混乱。 澹台境一众对此,倒是见怪不惊。 用他的话讲,这片地界,自三城和解,签订盟约之后,一直如此。 还对许闲说,大可不必同情。 三城就立在那里,他们若是厌倦,自可入三城投奔。 既然选择留下,那便是他们的选择,而留下来,就该是这样的生存法则。 许闲沉默不语, 投奔三城? 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黎明城的繁华之下,又哪里是一片净土呢? 只是, 看不见,没那么明显罢了,他自然不会去管,他有他的路要走。 再者言语, 若真想要管,也不该从此地而始。 仙土一日不统,天下一刻不宁。 仙土一日无主,灵河永世难渡。 把自认为坏的都杀光吗? 仙土生灵,何止万万,杀得过来吗? 第946章 化名 静夜, 某山水大崖畔,星月下,朦胧里,有一团火熊熊燃烧。 有六人围绕,坐姿各异,正在商讨。 许闲开口道:“我们马上就要到夜幕的老巢了,老头,你用虚妄,替他们伪装一下。” 老龟白了少年一眼,“叫谁老头,没大没小,你就是这么求人办事的?” 许闲没搭理它,自动忽略它的吐槽,继续吩咐道:“不止要改变容貌,咱们也不能用真名,得想一个假名字。” 魔蛟摸着下巴,深沉道:“确实,都说一说,免得叫错了,漏了馅。” 澹台境问:“你想好叫何了吗?” 许闲自信一笑,脱口而出,“当然!” 澹台境期待... 许闲坏坏道:“从现在起,我非许闲,而叫白忙!” 现想,现取,不如现用! 澹台境怔了怔...奇怪的目光看向老龟,心想难怪,原来让它吃了屎的就是许闲。 也怪不得之前,他总觉得许闲防着这四人,现在,他好像有答案了。 他也明白了,为何当初许闲提议用假名时,四兽会是那般反应。 水麒麟三人,见怪不怪,因为早就料到了。 唯有老龟吐槽一句,“你倒是挺会省事。” 许闲摸了摸鼻子,没跟老龟犟,反正他就觉得白忙这名字挺好。 而且也习惯了,不用担心,一时反应不过来,露出马脚。 最主要的是,白忙这名字,能让想知道的人知道。 向来话少的澹台境将目光落向四兽,再次主动询问,“你们呢?” 不及四兽回答,许闲直接说,“他们不用想。” 澹台境不解,“为啥?” 四兽亦不解,“就是,为啥?” “你们用本名就行,反正也没人晓得。”许闲说。 四兽眼睛瞪得极大,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好家伙,居然被许闲给鄙视了,看不起谁呢? 许闲瞧他们那样子,轻嗤,“啧啧,别这么看着我,不信,你们问问澹台兄,可知道你们叫什么?” 四兽瞧向澹台境,后者想了想,终是拧着眉头,实话实说道:“确实不知。” 许闲双手一摊,“你看,连他都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废那个心思起什么名呢?多此一举。” 四兽龇牙咧嘴间,虽不服气,却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们好像,确实没许闲那么出名。 随便吧, 不用想也挺好。 而且, 将来若是传出去,昔日的仙王,以假名字示人,瞻前顾后的,听起来,也着实是丢人的紧。 故, 老龟还叫·溟 麒麟还叫·麟 梦魇还叫·魇 魔蛟还叫·蛟 至于澹台境,算是小有名气,想了半天,憋出一个【镜】字,许闲觉得挺好,和四人一样,皆是单字。 乍一听,全是自己小弟。 有了新名字,也换了新形象,为了图省事,老龟直接以虚妄神通,复刻了五件夜幕的黑袍大衣,往身上一披。 遮挡的严严实实,只要不化形本体,便是仙王,也难辨真容。 办法倒是不错,效率也确实高,却还是不免,被许闲吐槽了一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比我更会省事。” 老龟得意洋洋道:“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就问你管不管用就完了。” 许闲没吭声,直接将当初在魔渊时,使用的白忙模板,通过洞察之眸,原模原样的复刻了出来。 十色长发, 十色魔角, 雪白的肌肤, 完美的五官, 阴柔中带着刚毅, 凛冽中不失温柔, 当论其外貌,好看不输女子。 当场就惊艳了澹台境,他自问,许闲的白忙形象,虽不是他见过的人中最惊艳的,却是男性中,最好看的。 拼颜值,只比萤略逊一筹。 你问逊在何处? 男人嘛,总归都是喜欢大的,萤的很大,许闲没有,高下立判。 故略逊一筹。 许闲嘚瑟的看着几人,尽显昔年魔渊之王的风采,孤傲,高冷,霸气侧漏。 便是水麒麟,都忍不住感慨道:“啧啧,这小模样,属实挺俊啊,跟本尊,有得一拼...” 梦魇,魔蛟自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唯有老龟,枯瘦的拳头攥得咔咔响,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无端冒出了两团火来。 杀气外泄。 “你咋啦?” 老龟死死地盯着白忙版的许闲,逝去的回忆,发了疯的攻击着它的大脑,它咬牙切齿道:“没事,就是单纯的想杀人了而已~” 众人知晓内情,看向老龟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同情。 太憋屈了。 面对这样一副,让自己吃过屎的面孔,不仅不能报仇,还得护着,这比头上戴顶绿帽,还要让人揪心。 少年的左右肩膀上,同样有两个小家伙,正对此事,津津乐道。 背棺仔不明白,这老龟抽的什么疯? 小书灵便将当初,在那片水泽天地里发生的事,娓娓道出。 听得背棺仔的眼神,都清澈了几许。 听完之后,看着许闲,非常满意地道:“不错,不愧是我主人,是个干大事的。” 把人泡屎里,这损招都能用出来,能是一般人? 同时也看向老龟,中肯的点评一句,“这都没整死,王八确实不好杀啊...” 短暂的小插曲,并没影响到许闲的思绪,趁着夜色未央,他反复叮嘱几人,非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用本体。 若是现出本尊,使出一些之前用过的手段,必然会被那四头老鬼给看出来。 到时候就麻烦了。 此行的目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以最小的代价,收编夜幕,坐稳那夜王之位。 几人表示了解。 水麒麟还扬言,就算是不化形,也能一只手平了小小夜幕,大大的装了一个13。 许闲没搭理他, 叮嘱众人好生休整,明日出发。 亦是同夜, 远在近万里外,夜幕的老巢。 夜岭,一场风暴,也于这宁静的深夜,渐渐吹起。 夜岭中,夜幕议事大堂,八位太上长老齐聚一堂,端坐高台。 夜幕三十六护法,七十二长老,一百零八位舵主,活着的,都先后赶来了,也候在议事堂中。 他们并未按职位高低排序落座,倒是分成了三个小团体,站成了三堆。 一堆居左,对应高台上的魑魅魍魉四大妖, 一堆居右,对应高台上的愧魃魈魁鬾四老鬼, 还有一些,挤在中间,摇摆不定,忐忑不安。 一座大殿内,聚齐了整个夜幕的高层。 无声的对峙间,气氛压抑低沉, 静若寒蝉,落针可闻! 第947章 夜岭 堂上八尊老神仙,剑拔弩张, 堂下一百多部众,坐立难安, 自十年前,那场截杀黎明天女的任务中,护法,长老,舵主死伤过半后,夜王也随之销声匿迹... 十年来,内部动荡,八鬼争权。 整个夜幕,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时常发生,内部流血事件。 今日, 齐聚一堂,在场之人,自是知晓些什么,故此人心惶惶。 须时, 殿中三十六护法之一,对着左侧第一位的那位妇人,禀报道: “魑尊,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闻言, 左侧第一位,眸生竖瞳,貌若灵蛇的妇人稍稍顿首,目光缓缓扫视一圈身前大殿一众,柔声开口道:“都坐下吧!” 闻言, 聚在左侧的数十众,没有丝毫迟疑,纷纷的寻位落座,虽算不上整齐划一,却也半点不拖泥带水。 倒是右侧二十余众,一点反应都没有,目光落在右侧四老鬼之身,似是等待指示。 搞得中间那十余之众,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搞出些许骚乱。 右侧首位,壮如牦牛的魃轻叩椅子扶手,喝出一字。 “坐!” 闻令, 右侧二十余众齐齐坐下。 夹在中间那十余众,也赶忙坐下,一个个心有余悸,却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采。 对峙,由此而始... 人数, 右侧少于左侧极多。 十年前那一战,魃魈魁鬾带去的,大多是他们的心腹,一战折损九成,自是无可奈何。 待到众人皆落座后,高台之上,八位太上长老,却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一个个气定神闲,稳坐高位。 气氛并未缓解,反倒是变得更加肃穆了些。 向来保持中立,左右逢源的小群体里,一位勉强算得上德高望重的小神仙境护法,主动打破寂静,赔笑问道:“敢问,八位尊者,今日将我等召集于此,所谓何事?” 八鬼未语。 倒是左侧先前禀报的那位护法,在“魑”的授意下,站起身来,说道:“在座的,都是我夜幕的核心成员,想必大家都清楚,近十年来,我夜幕内部,出了很大的问题,人心浮躁,常有自己人打自己的人恶劣之事发生,今日,魑尊者将大家叫回来,议的便是此事,该清算的清算,该问责的问责,替那些死去的兄弟讨个说法,也为我夜幕,消除祸患...” 堂中,顿作唏嘘,窃语四起。 果不其然, 意料之中, 只是,话从这位护法口中说出,不免引得不少人心中愤愤。 十年来,祸根之源,大家心知肚明,因何生乱,自也清清楚楚。 还不就是“魑魅魍魉”四妖部众,借着那件事的由头,铲除异己,争权夺利。 右侧位上,同样身为护法的一尊小神仙境的修士腾地起身,目光凛冽,落向方才说话之人,张口便怼道: “好,既要讨个说法,那就一并说清,究竟是哪些王八蛋,不分青红皂白,借着由头,戮杀同门...你要消除祸患,行,第一个,清算的,就当是你闻道人。” 被叫做闻道人的护法,倒是也不恼,格外平静道:“我闻某忠于夜幕,刀下从无冤魂,我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八位尊者皆在,由不得你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血口喷人...” 另一人立马揭露道:“说的当真好听,我且问你,五年前,寒城区舵主,被你斩杀,他何错之有?又罪在何处?” “呵...”闻道人冷笑一声,沉声而道:“十年前,截杀黎明天女失利,我夜幕死伤惨重,夜王因此消失,那么多护法,长老有去无回,他小小一舵主,区区地仙境,凭什么能活下来?” “你...”那人还欲开口一争,却被鬾一个眼神劝住,不甘的坐了回去。 面生六目的鬾万种风情间透着阴寒和肃杀,目光径直落去,意味深长道:“当初活着回来的,可不止他,还有我兄妹四人,听你这意思,是不是也要问则责于我兄妹四人,或是说,我们就不该活着回来?” 感受着鬾目光中射来的神威,被唤做闻道人的护法,眸底闪过一丝怯色,却因有魑魅魍魉在前撑腰,狗仗人势,硬着头皮,张狂道: “回鬾尊的话,当年一役,乃是四位尊者亲自带队,可却惨败而归,夜王更是在那一战后,消失至今,四位尊者不可能不知道内情,夜幕今日之动乱,根源于此,此事,确实应该说清楚了,也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鬾杀心已动,却仍然耐着性子,压着声音质问:“哦...听你这话,是真想要问责于我兄妹四人啊?” 闻道人目光躲闪间,求助的余光偷偷看向魑魅魍魉,喉咙滚动间,咬牙道:“属下不敢,可魃尊,魈尊,魁尊,鬾尊确实参与了此事,,以夜幕计,属下斗胆,请四位尊者,说出真相,给夜幕众兄弟,一个交代!” 一个小小护法,向四位太上长老要交代? 此言一出,引来骚乱更甚,哪怕是和他同属一个阵营的袍泽之众,不少也感到了震惊,胆子太大了,这是真不想活了啊。 更别提,对立阵营的那些人了,此刻,怒生眼底,恨不得将其活剐了。 他们唏嘘之间,目光不自然地落向高台,徐徐巡视八鬼之身... 魑魅魍魉巍然不动, 魃魈魁鬾脸色阴沉, 四老鬼之首魃目光如箭,隔空摄去,沉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尊说话,是想死了吗?” 伴着声音而起的,还有一道独属于老神仙境的神念威压,落向那说话的闻道人。 后者防备不及,心神皆颤,面色痛苦扭曲间,嘴角溢出了一抹血迹。 近乎同一时间,四妖之首的魑也出手了,同样释放一道神念,护住了说话的闻道人。 力量抵消间,带着玩味与戏谑道: “魃兄何必动怒,殿前议事,向来各抒己见,怎么能不让人说话呢?还是说,魃兄心虚了?” 说话间眼神示意,那闻道人捂住胸口,赶忙落座。 魃威压不减,气息不收,眸光森森回敬,丝毫不让,“魑,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纵容的狗,胡乱攀咬,真当我兄妹四人,怕了你们姐妹不成?” 第948章 八鬼争锋 魑竖瞳深压, 左侧数第四位,貌若妖精,青发紫瞳耳尖的魉,第一次开口,话音温柔如水,却又如同细细编织成的利刃,锐利且致命,充满挑衅与斥责。 “魃...你怎么敢这么跟我大姐说话的呢?你是想死吗?” 此言一出,气温瞬间降到冰点。 魃魈魁鬾的目光中,蕴着凛冽杀意。 魑魅魍魉的神情,却多是挑衅。 生有四腿者魁沉声道:“魉...这里是议事堂,口无遮拦,你也挑一挑地方,别逼老子扇你。” 左侧第二位,屁股上有着一根长长蝎刺的魅戏谑道:“你扇一个试试?看看是你四条腿跑的快,还是我的蝎刃快?” 堂上八尊,言辞犀利,互不相让, 堂中部众,各怀心思,紧张忐忑。 眸生竖瞳的魑低喝一声,“够了!” 拌嘴的几人,难得真就闭了嘴巴。 魑看向另外四人,缓缓阐述道:“魃,魈,魁,鬾,你兄妹四人,大可不必如此抗拒,我姐妹四人,也不是非要咄咄逼人,只是有些事情,你们确实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魃强压怒火,冷森森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生有腹眼的魍手掌撑着下巴,接过话来,慢悠悠道:“十年前,你们兄妹四人,率夜幕一百多仙境精锐,截杀黎明天女,却大败于少于你等数倍之敌,还折损了九成的兄弟,你们不该给个交代吗?” “该说的,不都已经说清楚了?” “呵呵...一个神仙境中期,五个小神仙境,外加一个天仙境和一个凡仙境,困于鬼阵,反杀上百强者,还能从你们四人手中逃脱,这样的说辞,说出来,你们自己信吗?” 魃魈魁鬾拳头紧握,眸中怒火熊熊而燃。 那段过往,是奇耻大辱,让他们每每想起,愤恨不已。 是啊, 谁信啊? 若非亲自经历,他们同样不会相信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 魃愤愤道:“信不信随你,事实本就如此,当时夜王也在,还亲自出手了,你姐妹四人若不信,自可去问王上!” 魑轻嗤道:“你看,你又来这套,王下落不明,上哪里问去,若是能问到,还能有今日之议?” 魃沉默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又岂能辩得过,道得清。 而且,夜幕,也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在这里, 拳头才是硬道理。 你是老神仙,就能当太上长老,你是小神仙,就能当护法,你是天仙境,就能当长老,你是地仙境,就能当舵主... 历来如此, 实力第一, 境界第二, 至于人品?夜幕从来不讲人品,只要你有点本事,又敢和黎明作对,向来来者不拒。 挤眼看自家大哥,就要被对方带进坑里,赶忙说道:“扯远了吧,今日所议,不是平息夜幕内部矛盾吗?翻旧账,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吧?” 一番争吵,点到为止,魑魅魍魉也不再揪着不放。 今日把人都叫来,也本不是为了问责,而是打算,选出一位新的王。 无非就是借着问责的事,敲打敲打一番魃魈魁鬾。 顺便给他们贴上一个罪人,废物的标签。 也好让这些摇摆不定的家伙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不提便不提,”魑说:“说正事,夜幕混乱,源于夜王失踪,故而群龙无首,底下的人,这才生了歪心思,互相残杀,正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把大家叫来,就是希望,大家能一起选出一位新的领袖来,统领夜幕,如此,夜幕有主,乱自平息...” 她说出了真正的意图,整座大堂,顿时唏嘘嘈杂。 八鬼争锋,他们没意外, 八鬼争权,历来便存在, 可要选一位新的夜王,确实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难不成....夜王不是失踪了,而是死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在场之众,无不心悬嗓子,脊背发凉。 他们是从未见过夜王,只知道夜王是一位实打实的仙王强者。 他们一直猜测,他是虫地或者是兽山中的某位仙王,可近些年来,并未听说,有哪位仙王陨落啊? 而且, 能杀死仙王的,只有仙王,莫非,黎明真的要下定决心,灭了他们不成? 若黎明真要如此,他们这些人,能搞得过吗? 答案是肯定的,搞不了一点。 故此心慌! 魃听闻,冷笑一声,“狐狸的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好好好...你们四姐妹,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话音一顿,他继续质问道:“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要造反啊?” 魑目不躲闪,半点不慌,“你这顶帽子,我可戴不起,谁造反了?我说了,这么做,是为了夜幕,而今黎明未倒,天下三分,我夜幕夹缝求生,若不如此,继续下去,夜幕必将土崩瓦解,数十万众夜幕弟兄,该何去何从…若是放任下去,老夜王一手建立起来的帝国,岂不是要毁在你我手中?” 六臂的魈喝道:“放你妈的狗屁,而今局势,还不是你姐妹四人,暗中打压,争权所致,我提醒你,夜王只是十年没露面而已,她老人家可没死,才十年,你就坐不住了?你好大的野心啊,想当主子,你做梦。” 说完他不忘将目光扫向左侧那一群,警告道:“还有你们,可都得想好了,这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他日夜王归来清算,你们的命,亲眷的命,还要不要了?” 左侧一众,霎时心虚的不行。 他们依附于魑魅魍魉,针对,打压魃魈魁鬾自然没得说。 可是造夜王的反,他们还是不敢的。 那可是仙王啊,仙王一怒,伏尸何止百万? 就连居中的那些人,此刻也冷汗直流,慌张的不行。 此事太大, 不敢掺和。 魑魅魍魉四姐妹又岂能料不到他们会如此说呢? 又岂会不知大家的顾虑和担忧… 她们既然敢走到这一步,把话摆在明面上说。 自然是有所准备的,心里又岂能没数。 魑先是摇头,随即苦笑道:“呵...魈,你我就别自欺欺人了,好吗?” 魈冷着脸。 魑径直问道:“夜王,当真还回得来吗?” 闻此言,台下骚乱更甚,窃语声顿作嘈杂,什么意思? 真死了? 魃一拍扶手,呵斥:“够了,魑,诅咒王上,你是真没救了!” 第948章 争王 魑目光扫视堂中,那群慌张忐忑的部众,故作悲伤,宣布道: “今日,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想...有些事情,没必要再隐瞒大家了,也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 听闻真相? 不管是左侧的,还是右侧,乃至是中间的,都将目光落向了左侧第一位的魑。 竖耳以待,有茫然,更多的是求知... 魃魈魁鬾略显慌张,神色也变得更加难看,却也清楚,他们阻止不了,魑说出她口中的真相。 魑于众人期待中,娓娓而道:“十年前那一役后,夜王失踪,为追查真相,我姐妹四人,一路寻觅,四处打听,最终追寻到,夜王的气息消失在了荒落深处,时亦有情报反馈,当年同一时间,确实有一位仙王境强者追逐一个人类少年,横穿了整个虫地,只至荒落....” 提及荒落,夜幕一众,神情变化剧烈。 荒落, 亦是当今的荒海,也是十年前,荒落异动,降下一片大泽,荒海诞世。 数月前,荒落有神语低喃,帝冢大开,后仙土后生入其内,归来尽是神仙。 这其中,自然也有夜幕的后生小辈参与了。 此事,在场的,人人熟知。 而今, 听魑尊者的意思,这荒落异动,莫非与夜王有关? 有一中立的护法,忍不住问道:“魑尊,你是说,夜王的失踪,和那片荒海有所关联?” 魑肯定道:“没错!” 魃坐不住了,喝止道:“魑,休得胡言!” 魑挑衅极浓,不管不顾,继续阐述,“十年前,夜王深入荒落,销声匿迹,荒海诞世,又十年后,帝坟问世,一月前的某一日,亦是荒海畔数百万魂灯重燃之夜,王的魂灯灭了...” 此话一出,众部惊为天人。 魂灯灭了? 意味着什么,已无需言说。 魈忙安抚道:“诸位莫要听她胡扯,魂灯是灭了,可却又燃了。” 灭而又燃? 这.... 他们的目光原本是看向右侧的四位老鬼的,意图确认魂灯灭了的真相。 现在却又看向了四位老妖,等待四妖回答,是否灭而又燃? 魑脱口而出,“没错,是燃了!” 台下嘘声一片,部众一个个云里雾里,恍恍惚惚... 魑话音继续,“也正因如此,本尊才更加笃定,情报无误,夜王,就是入了荒落,而...离荒落帝坟之事已过去月余光阴,却不见夜王归来,情形如何,还需我多言吗?” 魃冷哼道:“你是想说,夜王死了,那魂灯为何燃着?” 魑否认,“我没说夜王死了,可夜王未必能回来,大家可别忘了,帝冢结束的那一日,那位[萤帝]人前显圣时说了什么?” 她身侧的魅替其宣布道:“荒地,封海万年!” 魑顺势道:“没错,封海万年,且不说夜王是否无恙,便是活着,万年之内,怕是也难归来,难不成,我们也要等个一万年不成,夜幕成立至今,尚且不足三千多年,万年,我们等得起吗?” 部众们消化着接二连三的消息,彼此之间小声议论,探讨,分析... 夜王消失荒落的同一时间里,荒海诞世荒落。 那些后辈们魂灯熄而复燃的那一夜,夜王的魂灯也熄了,然后又燃了... 而今帝冢之事彻底落幕,荒落封海万年,夜王未归...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复杂混乱,让人难以理清头绪,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境界最低也是地仙境的存在,哪一个没活了个几千年,早就是人精了。 更何况还有魑在一旁循循善诱,在看另外四位老鬼的反应。 答案, 八九不离十了。 夜王就是去了荒落回不来了,而且,不是现在回不来,极可能在未来的万年内,都回不来。 那片荒海,他们中大半都曾暗中造访过,那里面存在着特殊的法则和秩序,仙王难渡。 除了那些被允许进入的后辈之外,从没有任何一人,能深入其中,哪怕是虫地之主,号称三城之中最强的仙王,都进不去。 夜王若被困在其内,恐凶多吉少,再说了,如果能出来,怕是早就出来了。 也难怪, 魑魅魍魉四位尊者,敢在大庭广众说出另立新王,这等狂悖的言论。 这是早就吃准了,夜王回不来了。 魃魈魁鬾面色愈发阴沉,可面对这不争的事实,争论已经毫无意义,一切都被摆到明面上了。 而且,魑说的这些话的真伪,很容易就能得到证实。 否认毫无意义。 能聚在这里里,不敢说没有装傻充愣之徒,却绝没有一个傻子。 情况明显有些不妙,堂中议论声,也开始朝着魑魅魍魉姐妹四人的想法倾斜,哪怕是始终保持中立,只忠诚于夜幕的那些人,内心也开始动摇了。 若是夜王真的万年不归,夜幕确实等不起,这才十年,就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怕是用不了几个十年,就得一团糟。 虽说,此时八鬼争权,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大战,必然危及夜幕根基。 然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慢慢消亡,倒不如今时今日,便一决雌雄,分出个胜负,一劳永逸。 况且,情况发展至此,结果已经由不得他们这些人了。 他们改变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此刻站队。 成王败寇,选对了,青云直上,选错了,轻则身败名裂,退出夜幕,重则小命不保, 再无第三条路可选,他们中大多数人,只恨自己,没有早些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形,否则今夜,便是打死也不会来。 让他们争, 让他们斗, 完事了,谁赢,他们就效忠于谁就好了。 现在好了, 身处堂中,没得选了。 倒是局势的优劣,显而易见,十年的明争暗斗,魑魅魍魉四姐妹,早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堂中百余众,近乎六成,站在她们那一边,另有两成,也在一番拉扯中,倾向于他们。 唯独余下两成,乃是四鬼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众。 早已和他们深深绑定,没得选,站在了四鬼这边。 原本,借助夜王的声势,他们便是人少,也寸步不让。 而今,夜王不知所踪,情况极其不妙,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没了底气。 魑见时机成熟,微笑开口道:“今日另选新王之事,汝等谁赞成,谁反对?” 第950章 争王(二) 于骚乱中平静,目光在身侧同僚与高台八鬼身上游弋。 心思各异,神色精彩... 同意? 不同意? 好像也由不得他们,中立的选择按兵不动,左右两拨则是各自看向堂上自家老大。 左侧数十众里,之前率先开口的那位护法,牙一咬,便当了那个出头的鸟,举起手道:“我同意!” 见状, 同属一阵营的其他人,也稀稀疏疏的举起手来,同意之声,参差不齐。 不一会的功夫,堂中便有六成的人举起了手。 向来保持中立的十几人,在如此形势的裹挟下,也不得不举起了手,妥协下来。 至此, 一方会场,八成修士,高举着手。 形势如此,魑魅魍魉露出了无比得意的神色,也纷纷举起手来,宣告立场.. 自是气得剩余两成,憋红了脸,更别提魃魈魁鬾四位老鬼了。 魑魅魍魉中的老末,魉得魑的授意,挑衅的看向剩余四人,“四位,你们呢?” 魃魈魁鬾见此情形,自不好说什么,八成都同意了,若是他们不同意,那便显得他们不讲道理了。 自知此事,无可避免,魃冷笑一声,于剩余之人的不解和诧异中,也举起了手来。 “同意!” 魈,魁,鬾虽不情愿,亦不理解,可大哥都同意了,他们也只得效仿。 堂下属于他们这一阵营的二十余部众,也紧随其后,高举起了手来。 至此, 夜幕推选新王之事,全票通过,一锤敲定。 “好!全票通过!”魑率先放手,爽朗笑道。 其余之人,也放下手来。 魑借着气氛,假惺惺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无人反对,那咱们再议一议,由谁当这新王,最为合适?” 话方落下,其心腹之人便心领神会,跳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这还有用议,论资历,在座之人,自然只有八位长老能堪担大任,这新王,也只能是八位太上长老中的一人。” 这是一句废话,却也是一句场面话。 在场的心知肚明,配合着纷纷称是。 接着,便又是另一人站了出来,拱手高台,环顾四方,沉沉而道:“诸位太上长老,各位同僚,世人皆知,我夜幕有八鬼,便是八位尊者,而八位尊者中,论实力,资历,阅历,魑尊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即是选王,便当选最强者,才足以服众,所以,我觉得,这新王之位,当由魑尊继任,最为合适。” 此言一出,那六成的部众纷纷拍手叫好,喧闹起哄。 知道魃魈魁鬾不好毛遂自荐,免得显得做作,右侧一众的心腹中,亦有一个,站了出来,据理力争道:“若论资历,夜幕中的老人谁不知道,魃尊才是最早加入夜幕的,而且,八尊皆是老神仙境,魃尊善斗,此乃不争的事实,我以为,新王之位,当由魃尊担任,才最为稳妥!” “当是魑尊...魑尊才是八鬼之首...” “当是魃尊...魃尊资历最老....” 两拨人,就此事,瞬间争吵起来,互不相让。 只是,右侧毕竟人少,声音要比左边小很多,倒是肢体动作和势气上,半分不差。 争论核心, 无非就是,该由四妖之首的魑当这新王,还是由四鬼中的魃当这新王。 所说之言,亦是那些老掉牙的陈词滥调。 可以说是毫无新意,也无意外... 殿中堂下的争吵,似是和堂上无关一般,八鬼始终稳坐,无人吭声,任由台下喧嚣,各自部下,狠话尽撂。 尤其是被推举出来的魑和魃,两人既没推辞拒绝,也没出言相争,可眼里却又透着决绝与坚定。 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堂中之人都知道,这新王之位,二人不可能不争,两方阵营属下的态度,已说明一切。 夜幕, 建立已久,明争于黎明,暗斗于内部,这本就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当时有夜王在,他们在暗中斗,而今夜王下落不明,疑似跌落荒落被困,所以争斗被彻底地摆在了明面之上。 今日, 八鬼看似一致同意了另选新王,实则两拨势力也做好了一决雌雄的准备。 新王的诞生,必将有一方彻底成为过去,要么屈服,要么毁灭。 魑魅魍魉四妖与魃魈魁鬾四鬼,一方掌控着仙土第一杀阵,[妖阵],一方掌控着仙土第一困阵,[鬼阵]。 就像矛与遁,注定谁都不服谁,又因积怨良久,故此今日,唯有玉石俱焚! 胜者王,败者寇,没第三种选项。 看似是新王的推选? 实则是夜幕内部的清算。 只是往日克制的双方,今日选择了默许,也做好了拼上一切的准备。 而局势,明显是由发动方魑魅魍魉占据着上风。 魃魈魁鬾没有退路,只能应战。 吵了约莫大半柱香的时间后,长夜已渐渐逝去,黎明破晓,近在眼前,魅适时出言,制止了台下双方争吵,皮笑肉不笑的提议道: “这事有何可争的,既然大家都有想法,何不如就大家一起,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岂不公平?” 此言一出,有支持的,也有冷嘲的。 少数服从多数? 是公平不假! 可也得分时候,眼下明显对于魃魈魁鬾,没有半点公平可言。 魑也不装了,半点也不谦让,竖瞳微眯,笑盈盈道:“这个提议,我看甚好,你们觉得如何?” 魍,魉当即同意,一个个幸灾乐祸。 “魃兄,你看可行否?” 不待魃回应,魁坐不住了,当即拍案而起,“行个屁,谁不知道,你的人多?” 魑玉手一摊,略显无奈道:“那怎么办呢?谁让我人多呢,呵呵呵...” 人多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魃森冷的目光看去,沉沉道:“亘古以来,皆是强者为尊,我看,没必要那么麻烦,你我打一架,谁活着,谁就当这个王,如何?” 见魃摊牌了,魑也不装了,如蛇信一般的长舌,舔过红唇,冷笑道:“好啊,那就打呗~” 魃目光更加森冷,一身戾气突然外放,喝一句,“那就,得罪了!” 说罢, 也不管旁人,更不分场合,说动手就动手,朝着魑便杀将上去。 风云大作, 本尊显化, 一座大殿,剧烈摇晃。 离他最近的魉不甘示弱,迎了上去。 “放肆!” 第951章 看戏 魃的出手,魉的阻拦,二者在众人的猝不及防间,大打出手,其余几鬼,没有片刻迟疑,纷纷拍案而起,杀至一处。 “找死!” “老子忍你一晚上了!” “臭娘们,本尊弄死你...” “那就打!” 八尊老鬼,厮杀方起,仅不过一个照面而已,夜幕那座议事大殿,便已分崩离析,坍塌溃陷。 八尊老神仙之间的争斗,顷刻间击溃了护殿阵法。 乱流神威冲天而起,响声更是震耳欲聋,回荡在夜幕大本营的这片群山之间。 留守居住于总部的夜幕部众,在黎明前的破晓被惊醒,纷纷看向议事大殿的方向。 所见, 是疏星淡月下的那片苍穹,浓云缭绕,隐约间,有数尊恐怖的身影,在其中翻腾,碰撞,厮杀。 惊世乱流向外席卷。 鸟惊, 兽泣, 他们恍惚,他们懵然,他们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发生了什么? 是敌袭吗? 到底怎么回事? 这可是夜幕总部啊? 外围的夜幕成员们,还在恍恍惚惚,方才殿中的那些护法,长老,舵主,在八尊老鬼动手之后,便第一时间逃离了那坍塌的议事大殿。 之前中立的那一波,更是想都没想,头也不回的,逃遁远离,恐遭波及。 而本就对峙的两拨人,则是直接打了起来。 尤其是站在四妖阵营的数十之众,占着人多,率先发难。 领头几人,更是放下狠话,“弄死他们,一个不留!” 见对方动了杀心,已无回旋的余地,虽人数不及对方,站在魃魈魁鬾阵营的二十余众毫不示弱,祭出法器神通,迎头便扑杀上来。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一时混战, 轰鸣更甚, 夜岭之内,双方蛰伏一夜的部众,在看清形势后,亦齐齐从暗中杀出,刚一碰面,便已是一场血雨腥风。 乱战, 在这片黎明破晓前的夜岭,彻底爆发,不知内情的一些夜幕修士,也被动卷入了这场纷争。 随处可见,修士斗法,随处可闻,术法轰鸣... 是一言不合的大打出手? 还是双方的蓄谋已久? 此刻,答案,自是清清楚楚。 这是一场注定要在今夜刮起的暴风雨,只是早一些,晚一些而已。 不然,说好的单挑,何至于顷刻间演化成眼下这场数千人,乃至上万人的混战。 苍穹之巅,八尊老鬼,激战正酣,一对一,死战不休,手段尽出。 魃魈魁鬾化出本体,巨如山岳。 魑魅魍魉现出原形,冲杀肆虐。 咆哮声,怒吼声,戏谑声,声声激荡,充斥天幕。 魑说:“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魃怒:“今日,我便替王上,斩了你这条臭虫...” 黎明的光已经洒下了仙土,却唯独拨不开夜岭的层层风烟。 夜幕内乱, 两拨人血战,独立之外的那些家伙,没得选,要么卷进去,临时站队,要么被误伤,也打红了眼。 当然, 更多的则是选择逃离这场混乱,明哲保身。 自然, 也有一些人,潜伏在了夜岭之外,静观其变。 混战持续,时间流逝...虽人数略有差距,可仙人之争,又岂能以常理度之,一时半会,难分胜负。 尤其是八尊老鬼,属于他们的胜负,注定旷日长久。 -------- 与此同时,另一边,休整了一夜的许闲众人,天刚蒙蒙亮,便已动身。 准备就绪的他们,直奔夜岭而去。 约莫行进了两个多时辰,远远,神念便有了感知,遥望天际线,在寻常视线不可及之尽头处。 他们明显能感应到,地脉之气混乱,苍穹异动,远道而来的风里,更是掺杂着淡淡的硝烟。 水麒麟摸着下巴,主动告知,“嗯...前面好像打起来了,看这感知的距离,应该就是你说的夜岭,而且,打得好像还挺凶的!” 许闲虽神念不及水麒麟几人,奈何有小书灵,自是也探查到了异样,嗯声应下。 老龟警惕地问道:“还去不?” 许闲想都没想便道:“去,为何不去?来都来了...” 有热闹,能不看? 再说了,自己现在是夜幕之主,哪能半路撂挑子。 “都小心些!” 几人速度不减反增,随着持续逼近,动静也越发清晰,便是无需神念,耳畔也能听到,远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轰鸣声。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几人已踏足夜岭的地界,他们悬在云端,抬眸看去,所见天地,混乱一片,风烟弥漫。 许闲示意众人先停了下来,小书灵和背棺仔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持续逼近了数千里。 通过洞察之眸共享,许闲清晰地看到了,此刻夜岭正在发生的一切。 山川崩塌,江河断流,近乎数千里山河,惨遭涂炭,沦为一片废墟。 那上面,随处可见,有各种各样的兽,妖,精,魔,人...等在混战,攻伐。 有神仙境的, 有地仙境的, 有凡仙境的, 也有渡劫,大乘境的,杀喊声一片。 当然, 最吸引他注意的,则是那苍穹之巅,混战的八尊身影,其中四尊,许闲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昔年极光城外,截杀他们的四尊老鬼,魃魈魁鬾。 而与之对战的,是一头赤色的大蛇,一头红色的蝎子,一只八翅的虫子,和一只叫不上名字,却生得极其妖艳好看的精怪大妖。 八尊身影,境界皆是老神仙境,于苍穹,大地,川泽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身上皆负了伤,势均力敌,却也狼狈不堪。 许闲一看就知道,打了许久了。 许闲拧起眉头,第一反应,是夜幕被人袭击了,有人杀上门来,灭门。 老龟四人和澹台境,亦是同样的想法。 “这是要被了灭啊?” 老龟甚至还调侃一句,“得,你这夜王还没当呢,这夜幕就被人平了,真惨啊!” 可很快,几人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在他们的视角中,风烟之下,互相残杀的,好像是同一批人。 并且, 他们得知的情报中,夜幕八鬼,除了之前遇到的四个,另外四个叫魑魅魍魉,分别是一条蛇,一只蝎子,一只蜻蜓,和一只精魅。 好巧不巧,和眼前所见,偏偏就对上了。 所以, 他们很快就看透了其中端倪,这不是被人打了,这是夜幕,在自己打自己啊。 水麒麟轻啧,“好家伙,内战啊这是?” 老龟也吐槽道:“嗯嗯,看这架势,不像在闹着玩。” 许闲只觉有些意外,事情发生的未免太过突然,也太巧合了些,偏偏自己来,就打起来了? 不过也仅仅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在他的认知里,方仪为了方便掌管夜幕,默许了八鬼之间相互制衡。 故此八鬼素来不和,而今方仪消失,这些家伙想来一定是查到了些什么,所以,打了起来。 至于是公报私仇,还是争权夺利,他便不得而知了。 澹台境问:“管不管?” 许闲略一沉吟,“且看看!” 第952章 看戏(二) 夜岭深处,激战正酣,澹台境奉命,混进那方战场,抓来了一个重伤逃遁的夜幕修士,像拎小鸡一般,将其拎回,扔到了许闲的面前。 那名修士,是一名地仙境,亦是夜幕一百零八名舵主中的一名。 他慌忙起身,惊慌地看着身前四周,六尊身着夜幕制服的家伙,神色惊慌中带着恍惚。 在场六人,境界他皆看不透,故此修为,应在他之上,又都穿着夜幕的服装,偏偏他却一人都识不得。 不是三十六护法, 不是七十二长老, 亦非一百零八舵主... 会是谁? 其余几人也就罢了,面容皆藏在夜袍下,这十色长发的俊美少年,他自问从未见过。 许闲矗立于前,假装高冷,压着嗓子问道:“想活吗?” 那人懵懂,哪里敢多想,猛猛点头,“想!” 许闲墨眉平舒,再道:‘我问,你答?’ 那舵主喉咙一滚,“好!” 许闲眼神示意,远方的混乱,问出第一问,“里面,怎么回事?” 舵主在脑海里措辞一番后,如实告知,“昨夜,八位太上长老,召集夜幕所有护法,长老,舵主,说是夜王身陷荒海,恐万年难归,要另立新主,然后,魑魅魍魉四尊者就和魃魈魁鬾四尊者打起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争权,也有私仇,夜幕分成了三波人,其中两波干起来了,剩下一波,被迫被卷进去了。 许闲摸着下巴,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想立新王,那自己算什么? 还真是巧合的不像话啊,偏偏让自己赶上了,四兽和澹台境同样若有所思,却没说什么。 仅此一问, 便知内情, 故此许闲,便就没再问了。 那人如实交代后,期盼的望着几人,眼神里,尽是渴求,鼓足勇气问道:“敢问尊上名讳,小人好像从未见过?” 四兽看向许闲,眼神耐人寻味,澹台境始终高冷,双手环抱剑锋。 许闲睥睨风烟,嘴角微微上倾,一字一顿道:“吾名白忙!” 白忙? 那人双眸愈发恍惚,闻所未闻。 许闲声音沉沉再道:“夜幕新王!” 夜幕新王,四字一出,那人浑身一颤,眼中迷茫被震撼取代。 又来一个争权的,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许闲无视对方惊骇,眼神示意澹台境,澹台境心领神会,单手一抬,落下,干净利索的,一个手刀,击向对方脖颈。 后者只觉脖颈一痛,脑袋一沉,接着双眼上翻,整个人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地仙境在小神仙境面前,也是说晕就晕! 此峰之巅,轰鸣绕耳,狂风疾来,老龟四人,嘴角带着玩味,看着许闲,调侃道: “啧啧,还真是不巧啊,新王继位,遇上了夺权之争?” “可不,你许闲,是真够倒霉的。” “这夜幕,怕是不好管啊!” 许闲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姿态,他许闲倒霉,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还缺这一次。 淡然道:“还好吧,小场面!” 澹台境也好,老龟四兽也罢,无人反驳,相比于先前那些遭遇,眼下所见,的确是小场面。 不值一提! 弹指镇压! 水麒麟一如既往的张扬,掰动着手指,“怎么说...打吗?” 魔蛟实诚问:“打谁?” 水麒麟自信张扬道:‘打谁?全灭了呗,省事!’ 老龟乐呵呵道:“我看行,荒海里,被揍惨了,刚好憋了一肚子火,拿他们发泄发泄,没什么不好。” 许闲极度无语,昨晚怎么说的?要低调,尽量别动手,这才过了一夜,就全给忘了。 提醒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水麒麟坏坏道:“没忘啊,把他们全弄死,你在灵前继位呗,不是挺好?” 许闲嘴角抽抽,灵前继位?可不是这么用的。 老龟非常认同,“我觉得这想法不错,都弄死了,就干净了,也省得你安抚人心了,多好,放心,就当老哥几个送你的,不额外收钱。” 说话间,一旁的魔蛟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许闲斜瞟几人一眼,阴阳怪气道:“我谢谢你们啊!” 然后便掠过几人,独自走到峰畔,坐了下来。 不止坐了下来,他还掏出了一坛酒,喝了起来。 属实给身后几人,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管吗? 就看戏? 老龟轻嗤,“心是真大啊。” 水麒麟无端有些失落,“没劲。” 撸着袖子的魔蛟凑到两人中间问:“打还是不打?” 两人左右看来,丢了他两个白眼。 没搭理他,各自散去,各自静静... 魔蛟挠了挠头,暗暗腹诽一句,“有病!” 澹台境主动坐到了许闲身侧,也拿出了那紫金色的养剑葫,喝起了里面的酒,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想的?” 许闲故作懵懂,“什么怎么想的?” 澹台境夜袍帷帽下的眸,稍稍一压,“不管,可就真打烂了?” 许闲懒洋洋道:“烂了就烂了呗,不打紧!” 澹台镜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终是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了。 他还是没看透少年的心思,也从未看透过少年的心思。 许闲瞧着他那样子,乐呵一笑,饮下一口烈酒,意味深长道: “人家刚打起来,现在出去拦住,岂不是扰了别人的兴致。” “嗯?” 许闲继续说:“他们既然想打,何不如就让他们打个尽兴,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澹台境还是没听明白。 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好,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罢。 他想, 接管一个被打烂的夜幕,对许闲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一件东西,完好的,总该比碎掉的值钱吧? 瞅着眼前这架势,若是继续下去,死的可就不止是那些小鱼小虾了。 说不准,那八尊老鬼,也得死几个。 他在黎明待了许久,自然了解天使一族的手段,猜到了一些内情。 大小天神,既然敢让许闲来接管夜幕,一定是拥有某种控制的手段,操控这八鬼的。 契约? 诅咒? 等等! 真让八鬼自相残杀,死上一两个,对许闲而言,是损失。 他可是需要仰仗八鬼,替他掌管夜幕的。 当然,澹台境所虑,许闲又岂能不知,只是... 他如果只是想简单地接管夜幕,单靠那噬心咒自然也就够了。 可他图谋,远非如此。 想要让八鬼彻底的心服口服,想要让夜幕臣服于自己这位夜王,单靠噬心咒,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 这噬心咒,又不止自己会,大天神不可能不会,自己能用噬心咒,控制夜幕,别人也可以啊。 这样一来,他就是可替代的。 他可不想如此。 并且, 夜幕内部的积怨,自小天神始,由来已久,这矛盾总归是要化解的。 既然今日打起来了,何不如就让他们打个痛快,让他们该死的死,该残的残。 等他们打够了,力尽了,自己再出去接管,省事,也省心... 他饮下一口烈酒,无端感慨道:“好饭不怕晚,不急,不急...” 第953章 矛和盾 乱战激烈,血雨腥风,八尊恐怖身影,势均力敌,互不相让, 夜岭被战火犁了一遍又一遍, 小喽啰们也在打,有的拼命,有的划水,无人在意,这场内斗的胜负之分,从一开始就和他们没太大的干系。 魑魅魍魉vs魃魈魁鬾的高下,才能真正决定,此战的输赢。 许闲一众,一看就是半日,老龟四人看得只打瞌睡,百无聊赖,澹台境倒是瞧得心惊胆战。 老神仙境之间的厮杀,对于他这个小神境的存在而言,还是颇为震撼的。 至于许闲, 千日逃亡的最后一日,见识了十尊仙王的混战,眼前...也道一般。 全当解个闷, 不过,对于八鬼使出的那些手段,他倒是觉得挺新鲜的。 这八鬼,虽不敌老龟四人,然实力却绝对不弱。 在仙土, 除开那十二仙王,和一些实力接近伪王的怪物,绝对能排得上号。 若非要给他们的战力,排个序号。 许闲的潜意识里, 疑似仙帝境的牧河老人和萤,妥妥的t0, 君独开一档,仙帝之下,仙王之上,t0.5, 仙王是t1, 一些天赋怪,比如黎明的神奉,四大统领,虫地的护法,兽山的老怪,再加上老龟四个货,和一些隐世的强者,能排到t2。 八鬼,妥妥的位列t3。 这是他们单个的战斗力,若是能合力,应能跻身t2。 鬼阵,许闲可是亲自体验过的,至少除开封天困阵,此阵的留人能力,首屈一指。 至于妖阵,许闲想,能和鬼阵齐名,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许闲一直在期待,期待着这八人穷途末路,使出这最强的矛和盾,正面碰上一碰,然后分出个胜负来。 等, 注定无聊! 不晓得又过了多久,风烟弥漫的苍穹下,因人数的劣势,站在四鬼阵营的夜幕部众,在四妖阵营的夜幕部众围攻下,败了。 本就一直处于下风的他们,死伤惨重,开始溃逃... 魃魈魁鬾坐不住了,也清楚,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四鬼之首的魃示意其余三鬼。 六臂的魈,四手的魁,六目的鬾心领神会,第一时间摆脱对手的纠缠,朝着壮如牛的魃靠近。 四人位列四方,合力,施展鬼阵神通。 “鬼域...” “...开!” 四道光柱,自四个角落,涌向长空,魃魈魁鬾周身仙元躁动,一息合阵。 夜岭中央,数千里山河,瞬间被笼罩其中。 法则变化, 鬼域大开, 暗沉的苍穹下,风烟缭乱的废墟间,便就见了黑色的雾霭,如厉鬼,若猛兽,游弋于阵壁之上,进进出出,穿梭于阵中阵外... 许闲清楚,他等的这 一刻,来了。 麻木的眸底,霎时闪过一抹精芒,嘴角轻扬,神采奕奕道:“好戏,就要来了...” 澹台境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四尊老兽也重拾了兴致。 他们对鬼阵,自然没兴趣,他们想见识的,只是那号称仙土最强的第一杀阵—[妖阵!] 近乎同一时间,鬼阵之内,就在魃魈魁鬾散而重聚的瞬间,洞察对方意图的魑魅魍魉,没有丝毫迟疑,也聚在了一起。 同样运转真元,同样默念咒语,同样唤起一方阵法。 “妖阵...” “起!” 她们的站位,和四鬼不同,她们靠得更加近些,妖阵释放的瞬间,她们的身体上,无端演化出一条赤红色的铁链,将她们姐妹四人连接在一起。 在这条血色锁链的连接下,四人做到了气血共鸣,接着血色光柱,自她们的身上涌起... 一样是一息合阵,一样笼罩了方圆几千里。 两阵同开,叠加一处。 黑色与血色撕扯,黑雾与血气穿梭翻腾,发了疯的碰撞,吞噬,湮灭... 鬼阵, 妖阵, 同时开启,叠加在一起,几千里夜岭内,三种法则之力,互相排斥,两种阵力拼命拉扯,或毁灭,或吞噬... 那些被困其中,没来得及逃离的夜幕部众,无不神色大变,惊慌不已,哪里还顾得上与眼前的敌人厮杀。 匆忙之间,尽量避开八鬼争锋的中心,调动全身仙元,护住自己的心神。 “是鬼阵...” “妖阵也开了!“ “废了,废了,这下是真废了。” “逃不掉了!” “该死!” [妖阵],[鬼阵]的释放,预示着八鬼,拿出了最后的手段,殊死一搏。 血色与暗色的交织,撕碎了风烟,法则之力的碰撞,卷起罡烈的风,席卷四周。 原本激战的部众们,不约而同,停下了厮杀,又齐齐向后退去,远离了风暴中心。 接着驻足于四方,回首看去,神情惊骇的同时,内心忐忑不安。 都暗暗的替自家的老大捏了把汗,也在默默的打着气。 每一个人都很清楚, 胜负! 即将揭晓~ 就连那些,从始至终,袖手旁观,暗中看戏的家伙们,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尤其是那些,本就名不经传的小角色们,早早听闻,夜幕有仙土第一的杀阵,可伤仙王,有仙土第一的杀阵,仙王难破,却从未见过。 今日得见,而且还是两个一起,更是妖阵和鬼阵之间的争锋,这般好戏,千载难逢,哪里肯错过。 担心害怕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期待。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阵和鬼阵吗?” “不愧是能与仙王争锋的阵法,果然恐怖如斯!” “今日,算是让老子掏上了?” “刺激啊!” “有谁知道,谁会赢?” “鬼晓得!” “魑魅魍魉四尊必胜...” “魃魈魁鬾四尊必胜...” 有人看好妖阵,因为魑魅魍魉本就排在魃魈魁鬾之前。 有人看好鬼阵,因为刚刚虽然两阵齐开,可在场的人,却还是都注意到了,是鬼阵先出的,而妖阵后出,且现在,目之所见,是妖阵的血色被困在了鬼阵的黑色之内... 自也有人,不敢妄言,不敢妄测,静看其变... 有部众暗中较劲,也有部众相互赞同,当然也有部众借机赌上一局... 胜负? 高低? 一时难辨,谁能说得清。 就连旁观者的许闲众人,也不敢笃定,却点评不休, 水麒麟说:“这妖阵有点东西啊。” 老龟顿首道:“嗯..杀伐极甚,难怪敢叫第一杀喊阵。” 梦魇纠结问道:“谁会赢?” 魔蛟实诚道:“我觉得,妖阵能赢..” “哦?怎么个说法?” 魔蛟摇头道:‘不知道,感觉,就是感觉...’ 三兽齐齐切了一声。 就连小书灵和背棺仔也赌了一把。 小书灵赌鬼阵赢,理由,守者,以逸待劳... 背棺仔赌妖阵赢,理由,妖阵是血色的,它喜欢这个颜色... 许闲当见证人,谁赢,以后谁就是老大。 幼稚! 许闲说可以,饮下一口酒,瞥向澹台境,也好奇问道:“镜兄,你怎么看?” 澹台境也饮一口酒,正色道:“最强的矛,遇到最强的盾,这本身就很矛盾,我...不知道!” 许闲乐呵一笑,稍稍眯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混乱,感慨道:“是啊,矛和盾,本就矛盾...” 第954章 阵溃了 时,渐夜深... 夜岭里,夜幕的内斗之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白日,从黎明的破晓,打到了而今的星河月起。 死伤无数,几千里夜岭,化为焦土。 眼下,一场来自仙土最强的矛与盾之争,在此时此刻,彻底上演。 鬼阵开,笼罩山岭数千里,黑煞之雾,如厉鬼横行,四处奔走, 妖阵开,同样霸占了几千里的河山,血色之雾,犹如猛兽出山,横冲直撞。 这是夜幕最强的两座阵法的攻杀,更是矛与盾的较量。 首次的较量。 八鬼,来于五湖四海,因夜王赏识,齐聚于夜幕,位列太上长老,可谓权势滔天。 他们得夜王赐名。 魑魅魍魉, 魃魈魁鬾, 亦得夜王赐法。 妖阵与鬼阵, 至此横行仙土一时,非仙王,难逢对手,亦以此二阵,名扬天下。 世人无不知,夜幕八鬼二阵,举世无双,名盛仙土。 今, 夜王失踪,八鬼争权,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打到最后,他们还是拿出了这压箱底的手段,于此地,一争高下。 是矛更锋利乎?还是盾更坚固乎? 莫要说外人,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有答案,可是一直以来,他们却都无比的笃定,自己要更胜一筹。 正如此刻,他们也相信赢的会是自己,并且为此,不惜拼上一切。 魃于鬼阵之中咆哮,“今日,盾固不破,吾当新主,尔等皆死...” 魑亦于妖阵中狂笑,“哈哈哈!笑话,就凭你们四个叫不出品种的腌臜货,也敢口出狂言,今夜,本尊便用我这矛,撕开了这盾,让世人知道,妖阵,才担得起天下无双这四个字!” “那便放马过来!” “老娘怕你不成!” 八尊老鬼,都卯足了一口气,不要命地将真元,渡化到阵法中。 而两座大阵,也在释放者的授意之下,开始彼此缠斗,毁灭,吞噬... 鬼阵困住了妖阵, 妖阵攻伐着鬼阵, 两阵之间,不止是矛和盾的碰撞,还有二阵自带领域属性中,法则和秩序的碰撞。 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两片截然不同的世界,直接撞击在了一起。 空间在轰鸣, 山川在崩塌, 道蕴在低吼, 狂风在肆虐, 阵壁与阵壁,疯狂对冲, 领域与领域,激烈碰撞, 血色的气和黑色的雾,时而交融,同归于尽,时而同行,争做先锋。 从外面的视角看去,所见几千里山河,模模糊糊,只见血色和黑色的光,在其内闪动,游弋,时熄,时亮,一时黑暗占据了上风,一时血色点亮了夜空... 看不清,只晓得那里面很激烈,四周外泄的风暴很疯狂,还能看到,阵外空间,塌陷出一口口黑色虚无,其内涌出空间乱流。 是精彩, 也紧张, 却也有些恍惚,因为看不清,看不清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也看不清究竟是鬼阵占据了上风,还是妖阵落入了下风。 然, 即便很想知道,却也没人想过,要钻进去一窥究竟,除非,有人疯了,当然前提也要能进得去。 倒是小书灵和背棺仔,艺高灵胆大,不管不顾,钻入其中,将那里面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 得力于洞察之眸,许闲也瞧见了。 那里面, 空间乱流更加疯狂,天地之间,无端被撕扯出,一道道虚无,八鬼身处其内,时刻承受着秩序与秩序对撞产生的乱流的同时,还得拼尽全力,维系着动荡不安的两座阵法。 一个个,脱身无望,狼狈不堪间,面色煞白,皆负重伤... 他们在斗,没想过要停下来,而且也停不下来。 他们在比,比耐力,比毅力,比谁更能扛,比谁先被抽干... 两座大阵,就像两个嗷嗷待哺的孩童,为了争抢这片地盘,发了疯的吮吸着八鬼的精神,灵元。 简单来讲,便是死撑,矛与盾的纷争,拼的就是一口气。 空气在炸鸣,血气与黑雾时时发出刺耳的吟叫。 身处风暴中心的八鬼,面色狰狞,吓人的紧。 魑的赤色蛇鳞脱落, 魅的蝎尾被撕裂开, 魍的蜻蜓薄翼被洞穿出一个个口子。 魉的那张精灵般的脸庞布满了血口子。 魃的胸腔,裂开,裸露其内森森白骨, 魈原本有六条手臂,而今只剩下了三条。 魁全身上下,全是蜈蚣般的伤口,好似一个血人, 鬾的六目,渗出如墨汁般的血浆。 一盏茶, 一柱香, 半个时辰... 双阵还在,风暴愈烈,看得人,有了倦意,胜负未分,双方阵营的部众,变得焦急,不安,慌张... “怎么还没结束?” “这究竟要斗到什么时候?” “见了鬼了...” “再这么下去,整个夜岭,就要成废墟了。” “说的废话,早就被打烂了好吗?” 小书灵和背棺仔也没了耐心,两个小家伙看得最清楚。 无视那些风暴和乱流,打着哈欠,伸着懒腰。 “龟龟,真能熬啊。” “这八个家伙是真犟啊...” 许闲乐得听它们点评,不失为一种乐趣,却也清楚,胜负即见分晓,就算是八人还没被耗干,这两座阵里的法则对冲,也要达到临界点了。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不难猜测! 空间坍塌,阵壁破碎,能量失控,注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或是大毁灭。 然后结局便是,两败俱伤... 须臾, 又过了一会,感受到空间里能量的波动,同样瞧出了端倪的老龟舔了舔唇,贱兮兮道:“要来了。” 许闲心领神会,掐诀念咒,唤起了他事先布下的一座小困阵,将自己护在其中。 澹台境也默默地运转丹田,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剑光。 梦魇缩到了老龟身后, 魔蛟躲到了梦魇身后, 水麒麟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噙着唇角,挑着眉,突然张开双手,高举过头,嚎了一声。 “嘭!” 近乎同一时间,他声未落,远处一声巨响瞬起。 轰隆隆! 惊天动地, 炙热的能量团爆炸开来,若蘑菇云般的秩序风暴,顷刻间席卷,百里,千里,万里... 轰隆隆!! 轰隆隆!! 声渐骤,振聋发聩, 声渐弱,万籁俱静, 不是没了声音,而是声音太大,被震得失去了捕捉声音的能力。 妖阵鬼阵, 双双崩溃, 黑夜下的夜岭,瞬间被笼罩在能量风暴之中。 狂风呼啸, 土石飞溅, 若浊浪排空,似惊涛拍岸, 视线缺失,一片混乱,万里山河之内,无一人幸免于难,皆被波及其中... 这一声巨响,旷世古今! 这一阵爆炸,惊世骇俗! 这一场风暴,摧枯拉朽! 好生精彩!!! 第955章 王来了! 十息, 百息, 更久一些... 轰鸣声渐远,耳畔又听到了疾风在狂笑,泥石在尖叫。 一个个体态各异的身影,从乱石堆里,新土之下,沟壑之中,踉跄的爬起了身, 恍惚的望向身前,眼中的迷茫顷刻间便被骇然所取代。 “这...?” “我滴妈呀!” 他们或是瞪直了眼,或是微张着嘴,又或滚动着喉结,发出一声声低沉却尖锐的惊呼, 远在夜岭之外,一峰之巅,水麒麟的那头算不得长的蓝发,被吹得支棱在风中,灰头土脸的他,晃动着手掌,挥散迎面的尘,侧目看向众人,龇出一口雪白的牙来,乐呵道: “劲还挺大。” 老龟看着他那狼狈模样,乐得不行,倒是躲在他身后的魔蛟和梦魇,眼底拂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嫌弃。 身侧,许闲和澹台境仍然坐在原地,任凭四周树折草断,土盖住了石,石崩开了土,一片缭乱,可他二人身上,却是半点泥尘,半片残叶都没有,干净的不像话。 随着风去,尘散,包裹住澹台境的那层乳白色剑蕴淡了下去,许闲也一念收起了小小困阵。 此刻, 于此峰巅,抬眸眺望,所见一片清朗... 那场空间塌陷引发的爆炸,是掀起了一场旷世风烟不假,可那阵肆虐的能量潮,却也将笼罩在这片苍穹上下的硝烟,尘土,雾霭荡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万里夜空,不见一许浮云,月明星稀,皎洁的光洒落,点亮了夜,徒添一抹朦胧。 所见, 何处来的群山延绵,夜岭的中央,就只剩下了一个大土坑,那些山川啊,沟壑啊,涧峡啊...早已被夷为平地。 昔日其上的建筑,和一日乱战洒下的鲜血,留下的尸体,也一并被掩埋了个干净。 神念继续向内延伸,不见八鬼之争,倒是看到宛如末日般的废墟上,东倒西歪盘坐着八个家伙,一个个,风尘满身,面色苍白,奄奄一息,正以灵力吊着一口气,在疗伤... 谁赢了? 都输了! 两败俱伤,而且还是重伤。 是的, 矛与盾在最后的关头,同归虚无了。 所以胜负未分,这让小书灵和背棺仔,都很郁闷, 这大哥今日怕是谁都做不成了。 不等许闲一众有所行动,便能看到,月色里,那坑的外围处,夜幕的部众,一个接一个的从废墟里爬了起来, 他们先是和围观的看客一样,懵逼的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天地,不知所措。 但是却有一部分,在短暂的失神后,便就迫不及待的化作残影,朝着爆炸的中央赶去。 他们的身影,穿梭在朦胧的月色中,起落间,落到了那深坑里。 借助小书灵洞察之眸的视角,许闲能看到,他们出现在八鬼的身侧,环顾四周之时,彼此敌视。 然后,又在八鬼的授意下,杀向了对方。 魑阴沉着脸,那双竖瞳阴鸷的仿佛能掉出冰碴,下令道:“他们伤了,动不了,杀了他们!” 站在魑魅魍魉这边的众人,短暂迟疑后,鼓足了勇气,朝着魃魈魁鬾杀去。 事已至此, 绝无妥协, 既然选了站队,自是没了退路,不弄死他们,将来死的就是自己,管你是不是尊者,是不是老神仙,趁你病,要你命。 魃咬着牙,亦沙哑地发号施令道:“拖住他们!” 追随于魃魈魁鬾的部众,本就不多,经此一战,更是所剩无几,人数明显占据了下风,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和对方混战在了一起。 对方没得选,他们同样没得选,只能拼了,为几位尊者争取一些恢复的时间。 两拨人瞬间又打了起来,外围的那些修士,瞧见里面的异动,也发了疯般地冲了进去, 嘴巴里嚷嚷着,大喊大叫。 “杀回去,跟他们拼了!” “誓死保卫尊上...” “碾死他们,一个不留...” 八鬼虽然残了,可这场闹剧依旧没有结束,鲜血还在这方月下,持续挥洒。 情况对魃魈魁鬾而言,依旧不乐观。 好在参战的人多,实力又参差不齐,还有不少,心怀鬼胎的,所以一时混乱,犹如一锅粥一般, 倒是让魃魈魁鬾,得以苟延残喘。 争分夺秒,抓紧修复断掉的经脉和识海, 魑魅魍魉同样清楚,靠这些手下,是能占据上风,却终究平息不了这场乱局。 她们姐妹四人,想要彻底接管夜幕,今日,就必须要抹杀掉魃魈魁鬾这四尊老鬼,否则日后,必将后患无穷。 恐对方选择逃跑,她们四人,同样也在抓紧时间,恢复自身修为。 化作废土的夜岭之外,那座山巅,瞧见混乱再起,一直巍然不动的许闲,缓缓的站起了身来。 老龟四兽和澹台境,目光齐齐看向了他。 许闲站在峰巅,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扔下,又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笑道:“各位,该渔翁出场了。” 澹台境将养剑葫挂回了腰间,站起身来。 老龟水麒麟四人,也走到了他的身后。 水麒麟问他,“这个逼,你打算怎么装?” 一个很直白的问题,却无一人觉得不妥,这种场合,压轴登场,换谁也是要装逼的。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许闲呢? 许闲红舌舔过唇角,“怎么装?那当然是越张扬越好了。” 老龟四人心领神会,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倒是澹台境,眉头一蹙,为难地问道:“能说明白点吗?” 许闲瞧了他这个老实人一眼,邪魅一笑,抬手一指远方混乱,眼中泛起狡黠,爽朗道: “走过去,” “见人就干,” “全部放倒,” “然后...” 说着指向战场的手翻转收回,拇指竖起,冲向自己,一字一字再道: “告诉他们,” “他们的王,” “来了!” “哈哈哈哈哈!” 第956章 四兽横推 水麒麟单手叉腰,爽朗大笑,“哈哈哈...可以,可以,这个我喜欢,霸气!” 老龟幸灾乐祸,龟眸阴森,“有点意思了。” 梦魇,魔蛟默默的活动着双手的关节。 只有澹台境,稍微有些无语,他觉得,这未免过于张扬了些,说好的低调呢? 许闲大手一挥,“走着!” 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脚下齐齐一跺,横空而起,若流星般,激射而去,直奔那片战场。 许闲后他们半步,悠哉游哉,而澹台境,则是祭出剑来,守护在许闲身侧,以防意外。 那片废墟内,混战仍然在持续,打的不可开交。 八鬼正争分夺秒,恢复伤势, 忽而,四道陌生的气息,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闯进了这片战场。 乱战中的人和调息的八鬼,忍不住下意识看去。 便就见了,四色长虹惊空,直奔此间而来。 每一道长虹上,都有着神仙境修为的波动和威压。 夜幕, 抛开八鬼之外,小神仙境的修士,那都是有数的,虽然不止四个,可来的这四个,散发出的气息和威压,却绝非夜幕的三十六护法。 会是谁? 诧异恍惚之间,四道长虹已经逼近,看不清模样,只看到来人,皆着夜袍,包裹全身。 细心之人发现,来的好像不止四个,后面还有... 什么情况? 同样的疑问,同时闪过不同人的脑海。 是敌是友? 又是哪一边的? 尚且不等他们回神弄清,长虹之主狠狠的砸向了战场。 起落间,先后发出四声轰鸣,砸出四个大坑,掀起四片浓尘,连带撞飞了数百部众... 有站魑魅魍魉的,有站魃魈魁鬾的, 轰!轰!轰!轰! 四声连响,惊扰夜色,伴着扬尘罡风一并蔓延的煞气,肆意冲撞,在场之人感受到浓浓的敌意,一个个如临大敌。 手中厮杀难免一滞,忌惮的目光,随之瞧去,警惕无比。 但见朦朦胧胧的风烟里,四道身影,相继从四方硝烟里走出,立于乱世之间。 姿态极度张扬。 尤其是其中一个身着夜袍的大汉,脚踩着一个天仙境的修士的脑壳,高仰着头,露出了黑色帷帽下,一双阴鹜的寒眸。 睥睨的望着夜幕部众,桀骜不驯道: “看什么看,收你们来啦!” 八鬼虽因空间塌陷的乱流,伤了经脉,扰了气海,却也只是暂时动不了了,修为尚在,神念未减。 第一时间,便就辨认出了来人,并非夜幕部众。 且瞧对方态度,便是三岁孩童,用脚指头都能看得出来,来者不善。 沉眸对视之间,似是在向对方确认,是否是对方请来的外援。 得到的答案, 否定! 接着短暂迟疑,纠结,便就想通了一切。 不是他们两边的人,却穿着夜幕的衣服,陌生的神仙境强者,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结果显而易见。 这是有人想当渔翁,要来摘果子了。 他们自己内斗,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输赢他们都认了,斗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可, 若真让别人摘了果子,他们自然是乐意的。 近乎同时发号施令。 魑:“先杀他们!” 魃:“你们也去!” 此间夜幕之众,听闻命令,彼此之间,对视一眼,暗暗咬牙间,攥紧拳头。 他们不傻,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端倪。 来人,极可能是潜伏在夜幕周围的敌对势力之人。 黎明的,或是别的,想要趁着夜幕混乱,出手收割。 岂能如其所愿? 不再犹豫纠结,竟是齐齐调转刀锋剑芒,向四人杀去。 “尊尊者之命,先杀他们!” “擅闯夜幕,当诛!” “一起上!” 乱战之中,十余小神仙境的护法,率先动手,数十天仙境的长老紧随其后。 接着是舵主,是寻常的凡仙小头目,里面也混进去一些渡劫,大乘的小罗罗们。 悍不畏死,发了疯的扑去。 局势一息变化,老龟四人,顷刻之间,便就已被夜幕一众给团团包围了。 然深陷重围的老龟四人却是丝毫不慌。 不仅没有半点畏惧,眼底反倒是兴奋的不行。 看了一日,憋了一日,他们早就想好好打上一架。 好好的撒一撒昔日在荒海深处,受到的憋屈。 大喝一句,来得好, 迎头冲了上去,不化出本体,也不动用神通,更没祭出神兵,就拎着两个拳头, 挥的虎虎生风! 水麒麟:“四个打一堆,优势在我,哈哈!” 老龟:“比一比,谁放倒的多。” 梦魇:“正合我意...” 魔蛟甚至在打人的时候,不忘记提醒几人道:“别忘了他的话,放倒就行,别都弄死了。” 水麒麟一拳砸出,把一个天仙境的长老打趴的同时,顺带手将一个地仙境的舵主脑袋给砸烂了。 龇着牙,回应道:‘放心,有数...’ 魔蛟无语的很,还有数,都弄死了还有数? 却不料,自己一个肘击过去,一个凡仙境的夜幕修士,便如炮弹一样,倒飞了出去。 瞬间没了气息。 魔蛟更郁闷了,拧着墨眉,看着自己的手肘,嘀咕道:“这也...太不抗揍了吧?” 四人在这片夜色下的废墟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一群又一群的夜幕修士嗷嗷叫的扑上去,接着又一个接一个的倒飞了出来。 狠狠的砸在地上,石头上,大山上... 八鬼全程目睹,都看懵逼了,四个人,打一群,横推... 凡仙之下,一碰就碎,地仙之下,一触就废,天仙境,一拳就躺,同为小神仙境,就是被追着锤。 摧枯拉朽,恐怖如此。 最主要的是,从头到尾,这四个家伙,没有化形,更没有使用神通,也没动用神兵,凭借的就是最原始,最单纯的肉身爆发力。 如此实力,就是换做八鬼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他们阴沉着脸,抽动着嘴角,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突然杀出来的四个家伙,绝不简单。 实力绝非小神仙境,真实实力,恐怕还要在他们之上。 他们慌张, 他们担忧, 他们懊恼, 他们愤怒 却又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四个家伙,在肆虐他们的部众,而无能为力。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该死!” 第957章 我名白忙,你们的王 少年空悬长空,静静观赏,半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王,自当有王的气场! 底下的那方战场,四尊老兽,大杀四方,稍远一点的地方,那些孤立于两方阵营之外的夜幕部众,看着突来的变化,都懵了,不知所云。 远观之时,论声纷纷。 “怎么回事?” “这几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好生勇猛?” “未曾见过...” “不会是敌袭吧?” “不能吧,他们的穿着,皆是我夜幕的服装啊。” “不止四人,你们看那天上,还悬着两人。” “看不透,不过瞧着这架势,那少年好像是领头的,好生霸气,模样长得也极俊...” 这些部众,看到了那方乱战的惨烈,同样也注意到了许闲和澹台境的存在。 不止他们,八尊老鬼也看到了,正盯着许闲和澹台境,一遍一遍的打量,除了境界,啥也没看出来。 又是一尊小神仙境的存在,看样子还是一名剑修。 至于那少年,除了模样出众,十色长发惹眼,境界倒是平平。 可却又偏偏能让人一眼辨出,他是领头的。 何人家的后生? 何人家的公子? 须时,夜岭,昔日的夜幕总部,而今的废墟上,数千之众,被老龟四人,整死的整死,吓跑的吓跑,打残的打残... 一片狼藉上,坑坑洼洼里,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各式各样的身影,有染血的血人,有被掰断角的兽,有断手断角的怪,还有折了翅膀的鸟人...千奇百怪。 他们躺在地上,或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喘着粗气,或是捂着身上受伤的地方,翻腾哀嚎,或是不动,就光发出惨叫声... 许闲俯视看去,所见四字形容,惨不忍睹! 老龟四人是打完了,却没收工,意犹未尽的他们将目光落向那八尊始终不曾动弹的老鬼。 水麒麟抹去脸上血迹,阴森森的笑道:“一人两个。” 老龟三人,自没意见,各选目标,将魔爪伸向了八鬼。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八鬼慌张,却又奈何无法动弹,只能不停的放出狠话,垂死挣扎,意图吓退对方。 “你们想干什么?” “你别过来!” “你们想死吗?” “吾乃夜幕太上长老,你敢...” “动我,必 遭清算...” “....” 狠话放尽,装腔作势,奈何遇上的是老龟四兽,哪会在意,全然听不进去。 对着八鬼,哐哐就是一顿揍。 一声声凄厉的哀嚎,随之回响于夜色之下。 “啊!” “吼!” “可恶!” 俄顷,轰鸣声渐歇,惨叫声渐止,被四尊老兽揍得鼻青脸肿的八只老鬼,一个个被五花大绑,如同扔死狗一样,扔在了地上。 满身狼狈,衣服破碎,看着比身侧那些倒地的部众还要惨些。 好消息, 命没丢掉, 坏消息, 脸丢没了。 哀嚎声里,老龟四人,拍落身上沾染的尘土,眼中藐视,极其浓烈,不忘出言嘲讽。 “一群废物,” “真不经揍。” “没意思,我都还没玩够。” 而躺在地上的夜幕一众,尤其是八鬼,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叫什么事,內部争王,结果未分,半道上突然杀出这么四个畜生。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他们团灭了?这何止是憋屈。 此事绝非碰巧,定是蓄谋已久。 他们恨,他们怒,却也怨, 魃魈魁鬾怨魑魅魍魉。 “看看你姐妹四人干得好事,夜幕毁在了你们的手里,你们如何向夜王交代。” 魑魅魍魉怨魃魈魁鬾。 “是你...是你兄妹四人,非要与我们争,否则何至于此?” 水麒麟听闻,环抱双手,挖苦嘲讽,“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互相埋怨呢,夜幕毁在你们手里,不冤...” 八鬼恶狠狠的盯着将身型掩藏在夜袍下的水麒麟,质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水麒麟眼神示意长空,许闲所在方向,懒洋洋道:“别问我,问他,他才是老板!” 八鬼及一众倒地的夜幕部众,闻此言论,目光顺着水麒麟示意的方向看去,自是见了,一直稳悬在长空的许闲和澹台境。 神念和审视,更多落在那十色长发的俊美少年之身。 之前, 他们便就注意到了此人的存在,观其不凡,此刻得水麒麟确认,确实不凡。 老板? 几尊神仙境强者的老板? 此子, 来头不小。 许闲感受着众多审视的眼神,丝毫不慌,桀骜依旧。 相反还刻意挺直了腰杆,斜眼落下目光。 是时候了。 对身侧的澹台境说:“走吧!” 澹台境不语,只是稍稍顿首。 许闲率先,自长空飘落地面,澹台境紧紧跟随,众人目光也跟随着从天上,落到了地上... 许闲落地,目光前视,双手自然背在手后,昂首阔步向前,无视身侧,脚下,一片狼藉,混乱。 自也无视了老龟四人,将王的张扬,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知何由, 原本哀嚎的夜幕之众,尽是无端感受到了一阵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在这道压迫感的作用下,一个个摒气凝神,不敢高语,甚至看向他的眼神中,还充满了躲闪和心虚。 就好像,都很怕他的样子。 不是因为弱者对强者的那种害怕,而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天性敬畏。 也只有八鬼和少数的几名护法,敢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 看着他从这边走到那边,缓缓穿过人群... 许闲勿自的走到八鬼的前方,那里恰好有一块跌落的顽石,他稍稍抬脚,便就一跃而上,稳稳的站在那上方,居高临下。 澹台境,则是站在顽石之下,双手抱剑,似是一护卫。 仰望着这个陌生,神秘,又俊美的少年郎,八鬼之中的魑数瞳微缩,喉结蠕动,问道:“你是谁?” 许闲独居高台,声音深沉,极其柔和,勾着唇角,字字清晰道: “我名白忙!” 稍稍一顿,桀骜依旧,再道: “你们的王!” 第958章 夜幕有王,名曰白忙 “我名白忙,” “你们的王!” 我名白忙,你们的王? 八个字,自少年口中讲出,回响在夜月下,也回荡在众人的心神中。 白忙? 一个陌生的名字。 王? 却无不熟知。 今夜眼下的一切,便就源自于一个王字,争王,争得两败俱伤,半路却杀出来一位新王? 夜幕一众,此刻的内心是懵懂的,眼神是迷茫的,思绪是杂乱的...目光在少年和八鬼之间来回切换着。 八鬼此刻同样稀里糊涂,不明所以,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无端多了几分问询,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 “你听说过吗?” “闻所未闻!” “胡说的吧...” “不晓得是何根脚...” “尊上们,或许知道?” 稀稀疏疏,杂乱声促,只有老龟几人,心知肚明,眼中戏谑更甚,尤其是水麒麟,对于此刻的许闲的表现,格外欣赏。 他觉得,许闲刚刚这一个逼,装的非常完美,都是细节,让自己受益匪浅。 许闲瞧着四周狼狈的夜幕部众,一个个交头接耳,眼中满是质疑和否定,主动问道:“你们不信?” 夜幕一众,无人言语,可面部神色和肢体动作,却又道明了一切。 是的, 他们不信! 许闲也不恼,始终面带微笑,将目光看向八鬼,再问:“几位呢?” 八鬼觉得对方就是在刻意戏耍自己,眼神阴寒,质问道: “你到底想干嘛?” 许闲轻嗤,“啧啧,看来你们也不信。” 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低眉敛目之间,悄然运转[噬灵咒],忽而抬眸间,咒成。 少年的双眸里,泛着寒芒,冷得像是能掉出冰碴。 目光亦如锋利的剑,笔直地刺向八鬼。对视的那一瞬间,八鬼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嗡地一声,大半空白,接着,沉眠在他们的丹田深处的那只噬心虫,苏醒了。 开始啃食他们的丹田。 八鬼面部青筋裸露,神色狰狞,痛苦无比,喉咙处发出一声声低吼,心神俱颤间,他们不止承受着剧烈的痛苦,还一并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可... 比起此刻承受的痛苦,他们内心深处的震撼,却更加激烈。 他们瞪着眼,不可思议地凝望着那少年,惊为天人。 满脑子都是一句话,【这怎么可能?】 [噬心咒]是夜王替他们种下的,夜王也说了,整个天下,只有她一人,会[噬心咒]。 并且,也曾在私底下向他们说过。 将来, 第二个会[噬心咒]的人出现时,那便是她的传人,亦是新王。 此事, 整个夜幕,只有他们八人知晓。 而今日, 少年来了,自称为王,并对他们动用了噬心咒。 他真的没有胡说,他真的是新王。 他们承受着痛苦,双掌撕开地面,发出阵阵低吼。 夜幕一众,不知缘由,眼中迷茫更甚之。 巨石上的少年,眸中蓝光逝去,巨石下八鬼痛苦地神情缓解。 如释重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许闲突然半蹲下了身子,双手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掌自然垂落,嘴角的玩弄更加明显,借着月色,半眯着眼,笑嘻嘻的再问: “现在呢?” “你们知道我谁了吗?” 失去噬心咒的控制,八鬼重新获得了自身的掌控权。 心有余悸之间,他们只能妥协,认清了现实,一个个默默地低下了头。 选择了默认。 可这并不是许闲想要的答案,至少不该是这样。 夜色中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愠怒,语调加大道:“聋了?” 八鬼迫于威胁,也怕许闲再次动用噬心咒,故此极不情愿地纷纷点头。 “哑了?”许闲不悦,再喊一声。 魑与魃的话音近乎从牙缝里挤出,偏偏又弱如蚊吟。 “知道!” “知道!” 许闲不依不饶,“知道什么?” “你是我们的王...” 八鬼的声音依旧很小,虽然旁边的夜幕一众,的确也听到了,可他们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闲还是不满意, 缓缓站起身来,睥睨四野,特别大声道:“你们的王,听不到?” 其声如钟,回响夜幕,远远飘传,惊了四野夜幕一众,猛地一激灵。 一个个眼神清澈,云里雾里。 八鬼中的魃强撑着站起身来,然后又在部众的不解和震惊中,单膝跪地,仰望少年,朗声喝道: “夜幕太上长老,魃,参见王上!” 魈,魁,鬾三者,见大哥妥协,也纷纷咬牙起身,跪地拜见。 “魈,参见王上!” “魁,参见王上!” “鬾,参见王上!” 接着是魑魅魍魉姐妹四人,也极其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参见新王。 “魑...” “魅...” “魍...” “魉...” “参见王上!” 夜岭废墟上,见八鬼下跪,参见这个叫白芒,自称新王的少年。 夜幕一众,一开始觉得不可思议,接着是持续的震惊,就像是在做梦,只当没睡醒。 最后,一一回神,也于错愕惊慌中,一一爬起身来,朝向许闲的方向,跪地拜见,高呼新王之名。 “参见王上!” 声音从稀疏到密集,从杂乱到整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魔,妖,精,兽,虫...开始齐呼。 “参见王上!!” “参见王上!!!” 最后,就连山野之外,那些原本一直在看热闹的夜幕一众,也无不跟着参拜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数万夜幕之众,尽于月色之下俯首。 跪拜这位陌生的少年,这位新生的夜王。 呼王之声,渐渐滔天回响。 夜幕有王,名曰白忙! 许闲矗立在顽石之上,睥睨四野,君临无极,瞧着万人俯首身前,内心欲望极度膨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涧。 他竟是忍不住的扬起头来,在月色的照耀下,对着长空,放声大笑。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万人俯首,王笑激扬,小书灵,背棺仔,一左一右,抱着小手,精神抖擞。 澹台境立在其侧,见此阵仗,也不由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剑。 至于老龟四人,表情精彩纷呈,亦是感慨颇多。 尤其是水麒麟,暗暗啧舌,眼中敬佩难以掩藏,嘀咕一句。 “啧啧,这个13,装的...” “漂亮!” 第959章 你们得怕我 亦是夜深,夜岭废墟上,新王继位,颁布的第一条命令,便是打扫战场。 由老龟四人监工,受伤的,没受伤的...迫于四兽的淫威,情愿或不情愿,都爬起了身,忙碌了起来。 修仙界,修士的争斗破坏力大不假,可以仙家的手段,收拾战场,打扫废墟,战后重建...速度亦是想象不到的迅捷。 有人忙着填沟... 有人忙着搬山... 有人忙着布阵... 凭空引来一条大江,无端唤起一山青绿,三两下间,建起一座楼阁。 这都是仙人的小把戏。 他们各自忙碌着,却又总是忍不住,将视线落向远处月夜下的一座山川之巅。 彼此小声的探讨着,嘀咕着,揣摩着... 白忙从何处来? 为何能当新王? 八尊长老又为什么会那么爽快的臣服? “白忙,是老夜王的弟子吗?” “瞧那样子,八九不离十...” “他一个地仙境的小辈,真的能统领我们夜幕,靠谱吗?” “人是年轻,实力也一般,可他那几个护道人猛啊,一个比一个猛,你说呢?” “猛有屁用,我们的对手,可是黎明之城,再猛能比黎明四王还猛不成,他们也就是来的巧,命好,坐收渔翁之利,不然肯定不是八尊的对手...” “我也觉得,夜幕的未来堪忧啊,你我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嘘,小声一点,别被他们听到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而此时此刻,在他们视线延伸汇聚的那座山巅上,许闲扮演的白忙,正在给几尊老鬼训话。 八尊老鬼,已恢复了正常时候的模样,身上的狼狈依然,风尘依旧。 之前受的伤,没来得及恢复,又在许闲的授意下,被老龟四人用古老的铁链禁锢住了丹田、窍穴。 修为... 暂时被封印,一个个就像是那,被拔了牙和利爪的老虎,只能任凭许闲宰割戏弄。 许闲烧了一堆火,围坐火堆前烤着一块肉【刚刚从战场上,一具死去的驴妖身上割下来的】 手里还拿着壶老酒,喝得还行。 出手的四兽在监工,倒是那执剑的护卫始终相随左右。 凛冽的目光,更是没有片刻,从八鬼的身上挪开。 许闲烤着肉,喝着酒,悠哉悠哉,也不说话...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在一旁看着,格外慌张。 当然,到此刻为止,他们还是有些恍惚,懵逼的。 和那些夜幕之众一样,满脑子都是不解和困惑。 白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和夜王,究竟是何关系? 他来当这个新王,究竟想干什么? 既然早就来了,为何要看着他们两败俱伤? 而, 面对他们的叛乱和内斗,这位新王又会如何处置? 答案,皆是未知。 须臾, 肉熟了,飘香十里,许闲唤出一柄剑,切下一块,递给了澹台境,澹台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尝尝?” 澹台境想起刚刚那片战场上的惨状和不堪,看着手中的肉,有些抗拒。 可奈何对上许闲期待的目光,他还是硬着头皮,咬下了一小口。 咀嚼着... 许闲问:“咋样?“ 澹台境由衷点评,“香!” 该说不说,味道确实不错,只是说来,许闲已经算是夜幕的王了,作为一个王,吃自己小弟的肉,让澹台境觉得,多少还是有些诡异。 倒是许闲,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自己给自己切下一块,大快朵颐间,满脸陶醉和满足,“唔唔...好吃,” 目光随之落向身前,坐成左右两排的八鬼,热情地招呼道: “几位,要不要来一块?” 说着就做出要切的姿态。 八鬼连连摇头,一个个眼神惊慌,就好像许闲在吃的不是那头驴,而是他们自己一样。 许闲邪魅一笑,并未强求,自己吃,不忘喝酒,风度不失,却也茹毛饮血。 魃鼓足勇气,唤了一声,“王上...” 许闲切着肉,眉目不抬,“嗯?” 魃喉咙一滚,硬着头皮,试探问道:“您...知道夜王她老人家,在哪里吗?” 其余几尊老鬼,也将求知的目光,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许闲抬起头来,目光回敬,咬下一口肉,缓缓咀嚼, 是念念不忘? 还是担惊受怕? 谁晓得呢? 将口中肉吞下,许闲于他们的期待中,轻飘飘道:“她啊...死了!” 她啊...死了。 一个简简单单的回答,却在八鬼心里,引起轩然大波,瞳孔之内,上演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是惊骇, 也是质疑。 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 夜王的魂灯明明还亮着。 可偏偏看这少年的语调和姿态,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魑不相信,质问:“真的?” 许闲抿唇,淡淡再道:“王...从不撒谎!” 确实是死了的。 八鬼只觉心神又一颤,脑海格外混乱。 “怎么死的?”其中一鬼,语气发颤再问。 许闲咬下一口肉,油滋滋往外冒。 十色长发的少年,稍稍眯眼,一字一顿再道:“我杀的!” 八鬼一刹那,大脑一片空白,一个个呆若木鸡,如遭雷击。 真的? 还是假的? 可他说了,王,从不撒谎。 该信他吗? 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们短暂的震惊和失神后,剩下的只有彼此之间的面面相觑,唏唏嘘嘘... 许闲笑问,“不信?” 八鬼不语,懵懵懂懂,这一刻的眼神,清澈不输大学生。 许闲轻嗤,调侃,“啧啧...信不信,都不重要了,念念不忘那是你们的自由,可你们得记住,从今往后,夜幕,只有一个王,那就是我。” 话音一顿,带着戏弄和玩味再道:“自然,你们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恐遭清算,先前一切种种,不管是何缘由,一笔勾销,既往不咎,我...你们的王,恕你们无罪!” 八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不知该信还是该不信,就像是此刻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不过,细细想来,若真如他所说,夜王死了,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那今日的一切,免遭清算,对他们而言,算不得坏事。 可是相反, 他杀了夜王,却成了新的夜王,此子究竟想要作何? 所图,恐怕不小。 无形中,只觉得压力骤增,恐慌泛滥... 许闲直勾勾的望着他们,调侃依旧,“你们很怕我?” 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有的发呆... 许闲坏坏一笑,“你们得怕我,” 八鬼恍惚... 许闲阴恻恻道:“你们若不怕我,我就得把你们宰了,你们想死吗?” 八鬼一怔,于慌乱中低头,纷纷表态, “我等不敢!” “愿为王上效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960章 忠于新王,还是旧主 在许闲若有若无的威胁敲打下,几鬼于慌乱中表示臣服。 是臣服于新王的威压,因为他们没人想死,但是更多的却是臣服于[噬心蛊],没人想生不如死。 原先的夜王,用噬心咒,让他们臣服了几千年,不敢生出二心,新王继位,自也一样。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对老王,他们心悦诚服,而对这陌生的新王,他们内心深处,总归有些不甘。 只因新王看着年轻,也有些弱小。 听着耳畔恭维之声,许闲顿觉有些好笑,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漂亮话,谁不会讲,刀架在脖子上,谁都能服个软。 但是你要说,他们真的服了,恐不尽然。 当然, 这对于他而言,也不重要,他也没想过他们会真的服气,他要的和碧落,方仪一样,只是掌控,绝对的掌控! 他摆了摆手,慵懒且随意,“都抬起头来吧。” 八鬼心有余悸,仍是诚惶诚恐。 许闲却不在意,自顾饮酒,自顾言语,“你们...话说的好听,可心里怎么想的,我都门清,什么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全是狗屁,你们说的违心,我听来无趣,都是些做不得数的假话而已...” 八鬼不语,沉默是金。 许闲再道:“无妨,反正我也只是顺手捡了个便宜,趁人之危,弄了你们一个措手不及,也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手段...” 八鬼唏嘘,面面相觑。 许闲话音继续响起,“就这样吧,心照不宣,我糊涂一些,你们将就一些,凑合着对付吧。” 八鬼偷偷瞧向少年,眼底神色,多显复杂。 许闲话音稍顿,将酒饮尽,将肉搁置,饶有兴致,也耐人寻味道: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的王,死了,你们和她之间的事,我不过问,什么规矩,什么秩序,皆做不得数,而今,我是新王,那一切就得按我说的来,这规矩,也得变...” 八鬼恍惚,云里雾里, 许闲双手一抖,一左一右两只手上,各拿着一本秘籍,右手上的,是[噬心咒],左手上的,是[御兽印]。 他慢悠悠讲道:“这一本,相信你们都不陌生,是你们体内的噬心咒,能让你们生不如死,是前王的手段。” 960 “...而这一本呢,叫御兽印,同样是一种咒,不过却是契约术,签订了,你们将与主,同生同死,也就是主死仆亡,这是本王的手段。” “本王,见不得人间苦难,本王,但求一个安心。” “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今日,” “这两本秘籍就在这,你们自己选,是臣服于我,和我签订御兽印,我自会替你们结了噬心咒。” “还是你们继续忠于旧王,我可以成全你们的名节,而且,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的,保证让你们死的,一点痛苦都没有...” 说话间,他将两本秘籍,扔到地上,一左一右。 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八鬼。 “选吧!” 身侧澹台境,嘴角不经意间抽抽了。 选? 八尊老鬼,亦是大差不差,看似让他们选旧王和新王,实则还是先前少年的那一问。 想死吗? 这是生与死的抉择,说好听点,是让他们自己选,民主,说的中肯一点,就是没得选。 要是说难听点,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怎么选?没得选! 三岁小孩都晓得,该怎么选,想活,就选御兽印,想死就选噬心咒。 可八鬼还是迟疑了,也纠结了,真的就在两本秘籍之上抉择了起来。 换汤不换药,始终摆脱不了被掌控的命运。 一样的手段,却是两种结果,一种,可以让他们痛不欲生,毫无反抗之力,任其摆布,像条老狗一样活着。 而另一种,是没有痛苦,也不会被任意摆弄,却是将自己的生死,完完全全,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与主共生,一生则生,一死则死,这一辈子,都将不能自己,只要想活着,就要一直被他压着,永无出头之日。 这就像是两坨屎,摆在你面前,让你选一坨吃下去,哪一坨,都难以下咽。 如果可以, 没人想选! 许闲倒是也不急,云淡风轻道:“不急,夜还长,你们慢慢选,好好选,一定要想好咯,可以一起商量商量...” 得到许闲的首肯,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各自分成了两拨,聚在一起,背对着许闲,对此事进行着小声的探讨和分析。 而许闲,则在一旁,稳坐如钟,烤火吃肉,静静的听着他们,彼此之间的议论和探讨。 魁:“大哥,你怎么看?” 魃:“哥也不知道啊!” 魈:“这小子,看着不像好人啊?” 鬾:“二哥,你逗我呢,咱们夜幕,有好人吗?” 魈:“呃...” 魃问兄妹三人,“大哥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死?” 魈摇头,“不想!” 魁猛猛摇头,“不想!” 鬾疯狂摇头,“不想!” 魃略一沉吟道:“大哥也不想!” 魈魁鬾,“所以?” 魃:“从了他,活着比什么都强。” 魈魁鬾齐声道:“我看行!” ------ 魑魅魍魉四姐妹那一边。 魑问:“三位妹妹,你们怎么想的?” 魉说:“我觉得,他长得还怪好看的。” 魍说:“大姐问你的这个了吗?花痴...” 魅分析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好,若按他所说,御兽印虽与他同生,倒是总好过那噬心咒,太折磨人了。” 魍忙附和,“就是,就是,想死都死不了,至少御兽印,还能和他同归于尽。” 魍帮腔道:“我也觉得,我们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而且,这小子能弄死夜王,就当是他吹牛了,他身边那几个家伙,可不简单啊,这小子来头不小,肯定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们说不准能比以前活得舒服些。” 魑若有所思地点头,觉得姐妹几人说的,不无道理,试探道:“那,就依了他?” 魅:“我看行。” 魍:“我没问题!” 魉:“我就更没问题了!” ....... 在短暂的商量交涉后,魃魈魁鬾率先折返回来,表示愿意奉许闲为主,选择了御兽印, 魑魅魍魉慢了半拍,却没有意外,也选择了御兽印。 许闲对此,面色如常,心中却稍有喜悦。 不过,这一切,本就在意料之中,至少澹台境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早在刚才,八鬼就妥协了,又怎么可能为了前主,玉石俱焚呢? 若真有那样的骨气和忠心,就不可能爆发这场混乱不是。 许闲拍手起身,勉为其难道:“行吧,念你们心诚,本王就勉为其难地收了你们好了。” 魑魅魍魉,“....” 魃魈魁鬾,“....”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违心道谢,“多谢王上!” 第961章 夜幕易主 接下来的事情,自是再简单不过了。 在魑魅魍魉,魃魈魁鬾,真诚的恳求下,许闲大发慈悲,不嫌麻烦,与八人一一签订了御兽印。 不过, 却与当初和鹿渊签订的有些不同。 这一次,许闲的御兽印是加强版本的。 以此确保,此咒不会被八人给抹了去。 小书灵打的包票,非仙帝境,绝对无法清除。 虽说,沧溟界存在仙帝境的强者,还是有隐患。 可许闲想,萤也好,牧河老人也罢,应该不会与八鬼有太多的交集。 更别提灵河之外,那片黑暗中的三尊噬灵一族的始灵了。 许闲要的,就是掌控夜幕,是完全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上,只听命于自己的那种。 而不是还要受制于黎明。 目的达成,许闲一并替他们抹除了方仪替他们种下的噬心蛊。 八尊老鬼感觉良好,连连向许闲道谢。 许闲也象征性的回了对方几句。 让他们好好干啊,自己不会亏待他们诸如此类的。 临了, 打了他们几巴掌的他,还给了些甜枣。 不仅让老龟四人替他们解开了身上的封印,还捎带着替他们疗了伤,一并赐予了些许丹药。 他让几人各司其职,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建夜岭。 八鬼莫敢不从,暂时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加入到了重建当中。 仅仅只用了一夜的功夫,群山又立了起来,树生根,草发芽,花开一夏。 黎明破晓时,一座崭新的宫殿,也出现在了天幕之下。 八鬼之一的鬾于日出时分,前来禀报。 “王上,按照您的吩咐,新殿已落成,其余一些建筑和阵法,至多明日,也将完成。” 对于这个速度,许闲甚为满意。 他趁机问鬾,夜幕可有类似于藏宝库之类的地方。 鬾答有,夜幕宝库。 说是宝库里,有夜幕这些年来的积累,其中包括不止限于功法,秘籍,神兵,丹药,灵晶...等等。 自然也少不了珍稀的矿石和仙植。 而且,重点强调,有很多。 许闲听完两眼放着光,当即催促鬾道:“宝库在哪?带我去?” 鬾眼神复杂,面色为难,她说:“那宝库,除了夜王之外,需要我们八位太上长老,同时出手,才能打开。” 许闲想都没想,就让她跑步前进,去把其余七鬼喊了回来。 须时,临近正午,在八鬼的带领下,许闲众人来到了专属的夜幕宝库。 深埋于大山之下,在许闲的见证中,他们合力打开了宝库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光璀璨,堆积如山的宝贝和灵石。 许闲喜不胜收。 魑主动介绍讲解道:“王上,这里便是夜幕的宝库,也是夜幕几千年积累沉淀下来的财富,平日里,夜幕部众的奖励和经费都是从此宝库之中支出...” 许闲哪里在意这些,他的脑子里,眼睛中,有的只是钱。 除了钱,啥也装不下,更没兴趣。 即便,现在的许闲,已经很有钱了,可许闲还是不满足,这些钱,他当然得笑纳了。 他环顾四周,置身钱海,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些财富堆在这里,太不安全了,还是由我来保管吧。” 八鬼无语,打了一天一夜,夜幕里的山全给打烂了,唯独此宝库,完好无损。 你管这叫不安全,那这天底下,怕是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想拿,尽可直说便是,反正你是老大,大家都得听你的。 许闲说完那句话后,又将目光主动落向八鬼,象征性的问询道:“你们,没意见吧?” 八鬼哪里真敢有意见呢,连连称是,不忘穿插几句好听的话。 “王上所虑,和与老奴不谋而合。” “还是王上,考虑的周全。” “王上不愧是王上...” 许闲对此,欣然接受,对于库中财物,也一并笑纳,全部搬运到了神剑池中。 小书灵在一旁,连连大喊,干得漂亮。 倒是背棺仔,对此颇为不齿,觉得许闲,贪财过于明显,还说小书灵不纯粹,一只灵,竟是被身外之物所累。 自是换来许闲和小书灵的齐齐鄙视,和两双大白眼。 “你懂什么?” “小孩子,一边玩去。” 背棺仔有些郁闷,暗暗生着闷气。 剑楼搭建,耗资巨大,背棺仔自是不能理解。 它的眼里只有生灵,用它的话讲,这一库房的宝贝,还不如眼前八只老鬼值钱。 它若是许闲,就该趁着这八尊老神仙虚弱之际,全埋进仙葬台上,将来若遇危险,逆转葬仙诀,或可与仙王一争。 当然, 这样的想法,它也向许闲提了。 许闲只回了它一句,此事有伤天和,自己一个正人君子,故此拒绝。 换来背棺仔两个字,虚伪! 就这样,当着八尊老鬼的面,许闲继承夜幕财富,小书灵估算一番,按照仙土物价,换算成灵晶,不下二十个小目标。 至此,许闲财富,膨胀至七十多亿。 为往后四层剑楼的建造,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行了,你们八个,去忙吧。” 八鬼应下,“好的!” 许闲又道:“对了,别忘了,召回夜幕所有仙境部众,三日后,本王要训话。” 八鬼应下,“尊命!” 许闲扬长而去,回了那新建造的夜王大殿。 八鬼各自散去,却对许闲的决策,嘀嘀咕咕,揣测个不停。 “王上召回所有仙境部众,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鬼知道?” “照做便是...” “不过,王上也太贪了些,它把宝库的东西,都拿走了,底下人的俸禄和经费上哪里发去,还有这次,战死,战伤这么多的部众,总得安抚吧?” “想那么多作甚,走一步,瞧一步呗。” 往后几日,夜岭里,夜幕总部的建造,一刻未歇。 那些留下的修士们,忙忙碌碌,在外执行任务的仙境部众,也收到了命令,接连赶回。 关于夜幕有了一位新王之事,自也在内部,传得沸沸扬扬。 继而, 整个三不管地带,也闹得沸反盈天。 关于夜幕那夜那一战,还有新王继位之事,说辞猜测颇多。 不少盘踞于此的组织蠢蠢欲动,明里暗里,刺探情报,打探消息,意图趁夜幕巨变,看看能否从中,占点便宜。 黎明之城,作为夜幕第一敌对势力,更是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这些情报和消息。 掌管此部门的神官,将消息禀报给了大天神碧落。 碧落听后,反应平淡,仅仅只是说自己知道了。 神官提议,趁夜幕内乱方息,新王继位,时局动荡,当出动神卫,伐之。 机会千载难逢。 却被碧落,无情否了。 神官不解,欲要争取, 碧落说自己乏了,让对方下去,自己会考虑的。 神官不甘,琢磨不透大天神的心思,却也不敢忤逆,故此退去,草草作罢。 待其走后,碧落方才,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来,自言自语地称赞道: “许闲,你果然不一般!” 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接替了夜幕,了了纷争,不愧是方仪看中的苗子,确实有些手段... 第962章 新王训话 数日后... 正午, 夜岭内新建造的广场人头攒动,来自各个分舵和分散在外的夜幕仙境部众齐聚此地,等待着... 有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有满脸横肉的刀疤大汉, 有兽面人身的妖,有人面兽身的怪, 有身材火辣的妇人,也有孤傲高冷的女侠... 仙风道骨,煞气腾腾,阴鸷妖娆, 应有尽有,只是,这群人聚在一起,又皆穿夜幕专属的黑衣,让人怎么看都觉得... 老龟,水麒麟,魔蛟,梦魇负责警戒,立在四周维持秩序,水麒麟中肯地点评一句,“这群家伙,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呐!” 老龟鄙视道:“废话,你听听夜幕这名字,谁家好人,加入这组织。” 水麒麟难得没反驳,点头认同道:“也是。” 此时此刻,八尊老鬼,已在高台就位,唯独那位新王不曾露面。 高台之下,聚集的上千之众,正忙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前几日,总部打了一架,你看这些建筑,全是新的,阵仗估摸着不小。” “可不是,我明明记得,咱们夜幕仙境强者,少说也得两千起吧,你瞅瞅,今日来的,顶天也就一千五百头,看来死了不少人。” “还好...我没回来!” “你们说,咱们这位新王,是个什么来头,八尊者这么爽快就认可了?” “不清楚,我只知道,新王名白忙,不过,能用一夜的功夫,就压下了八位尊者发动的叛乱,手段肯定不简单。” “可我听说,新王不过就是区区地仙境的修士啊,有那么邪乎吗?” “他是地仙境没错,可人手下,有五个神仙境的打手,每一个可都不比八位尊者差。” “什么?五个,那岂不是说,我夜幕更强了?” “谁知道呢,且看着吧,一会就知道了。” “哎...都说这新王,长得贼牛逼,不知道真假,我还真有些期待呢。” 须臾, 大日热烈,嘈杂依旧,夜幕部众,期待的王,来了。 他乘风而来,如一柄剑,吟啸之间,落入高台。 嘈杂之声,瞬间更烈,无数神念和目光,争着落向高处。 只为一窥新王真容。 所见十色长发,俊朗少年,美得不可方物,让不少女性修士,为之汗颜惊呼。 “唔~当真好看啊。” “啧啧,这模样,绝了?” “新王是何血脉种族,这颜值,比天使一族都抗打啊。” 听着惊呼里的赞美声,许闲颇为受用,嘴角微微上扬间,温润如风,谦善翩和。 八鬼之首,魑朗声一喝。 “肃静!” 唏嘘惊呼,渐渐落下,在短短数息之内,归于无。 一方广场,人数不变,却连呼吸之声,也再难听见。 纪律这方面,夜幕做得,确实很出众,至少许闲是这么觉得的。 众人噤声,万籁清净,许闲面向上千仙人部众,负手于后,昂首挺胸,自我介绍道: “我名许闲,” “你们的王!” 又是那夜的台词,亦非第一次讲来,可当其说出来的那一刻,却仍然在夜幕部众的内心深处,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再看少年,看的不止是颜值,还有独属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王的自信,张扬,和霸气。 王就该如此。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极其有眼力劲,齐齐单膝跪地,带头拜见。 “参见王上!” “参见王上!!” 身后那些护法,长老,舵主和散众,见八位尊者都跪了,哪里敢多想,自是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单膝跪地,低俯着头,山呼。 “参见王上!!” “参见王上!!!” 许闲半眯着眼,喜形不于色,淡淡道:“都起来吧。” 八鬼带头谢恩,部众纷纷起身,一个个规规矩矩的站立着。 按照事先编排,生有竖瞳的魑看向许闲,眼神请示。 许闲稍稍顿首,以示答应。 魑侧过半个身子,对着众人朗声再喝。 “请王上训话!” 此言一出,夜幕一众,站得更直了些,伸长脖子,将脑袋抬得高高的。 一眼望去,精神抖擞。 唯独有一点不好,有一头叫不上名字的品种,脖子贼长,比长颈鹿都长,昂在那里,让许闲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许闲轻咳一声,装模做样,开始训话。 “还是那句老话,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你们归先王管,你们叫她夜王,所以私下里,你们也称我为夜王,我不跟你们犟,但是从今日起,得改。” “改什么呢?” 许闲刻意停顿,部众伸长耳朵。 许闲再道:“我名白忙,所以,你们得叫我白王!” 白王? 此二字一出,惹来台下一阵唏嘘,王叫白忙,故称白王,乍一听,确实没什么毛病,可...夜幕里出了一个白王? 这就有些那啥了。 夜幕, 黎明的反义词,代表夜晚,代表黑暗,至少他们自己,一直都是这么理解的。 可这白字,明显背道而驰,属实有些难绷。 台下唏嘘, 场外也不安静,老龟水麒麟,也在一个劲的吐槽。 “白王,啧啧,听听,也不害臊。” “还王上训话呢,真能装啊。” “不行了,我有点看不下去了,太能演了..” “可不是...” 而高台之上,许闲却是半点不在意,继续着属于自己的阐述,并且有意无意,旁敲侧击,纠正观念。 “我知道,外界对我们夜幕,有成见...” “特别是南边的黎明,说我们是什么?是黑暗,是反派,是坏人...” “因为我们叫夜幕!” “扯淡!” “偏见!” “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甚至连我们内部的人都觉得,我们夜幕,就是黑的,坏的,生来就该干坏事...”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一双双看向许闲的眼神懵懂又迷茫。 就好像在问,难道不是吗? 这是事实啊! 许闲直接无视,继续道:“诸君记住,这是不对的!” “何为夜幕?” 声音停顿,迷茫泛滥。 许闲目光落向壮得跟头牛一样的魃,问:“你说,何为夜幕?” 魃一怔,很紧张,原本他是知道的,许闲这一问,他脑海一片空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开的嘴闭上,后猛猛摇头。 “属下不知!” 许闲有些失望,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余几个尊者。 其他人和魃一样,原本是知道的,可许闲在这种场合,问出这样的问题,总觉得不简单,怕答错。 索性也摇头,全当不知。 许闲更失望了。 夜幕一众更糊涂了。 就连老龟四人也不知道,许闲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许闲深吸一气,说:“夜幕者,象征夜晚,黑色,光落的世界,被世人唾弃的地方,被万灵遗忘的角落...” 第963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夜幕一众更懵逼了,因为眼前这位自称白王的王,绕了大半个圈子,却是说出了一句废话。 听听他说的,夜幕者,夜晚,黑色,光落的世界,被人唾弃的地方,遗忘的角落,这不就是坏的吗? 当然,他们自己也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谁家好人来夜幕啊? 许闲漠视部众反应,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我们都是修行之人,我们都知道,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评定一个人,更非简单的好与坏。” “有些事情,只是看着黑,但是里面未必是黑的,有些东西,看着白,但是里面却未必是白的...” “我们夜幕,何尝不一样。” “我的理解里,夜幕者,应是长夜下的执法者,黑暗中的秩序者...” “诸位,有白昼,就有长夜,有黎明就有夜幕,这是万古不变的事实,谁都改变不了。” “难道就因为黑夜黑,所以就该被世人唾弃吗?” “难道因为夜幕无序,所以就该被世人否定吗?” “不是的...”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至少我们,不能这么想。” 说的有点干,所以许闲停了停,清了清嗓子,然后又在一群人的茫然中,继续开口道: “白昼有日,照亮人间。” “夜晚呢?夜晚同样有星月,也能点亮漫长的夜,也能照亮孤独的魂...我们夜幕,就是要做夜晚的月亮,繁星,在所谓的正义无暇顾及,庇佑不到的地方,化作星月,点亮黑夜,维持黑暗中的秩序,将任何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庇护于夜幕之下,为每一个深陷黑暗的生灵,照亮前行的漫漫长路...” “兄弟姐妹们,任重道远啊,但是,总得有人,负重前行。” “这就是夜幕,我理解中的夜幕,真正的夜幕,一个伟大的,无畏的,独一无二的,不惧世俗眼光的,夜幕!” 少年新王,一锤定音,给了夜幕,一个代表正义的光辉形象。 听得部众们云里雾里,却又不知道为何,内心触动很大,即便在他们听来,许闲所言,就是一场谬论,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可... 黑夜之下,无序之地,确实得有人维持秩序。 夜幕里,亦有星月,照亮人间,好像,似乎...也有些道理。 他们懵懵懂懂,他们交头接耳,他们轻声议论,稀稀疏疏,毫无纪律。 许闲说完,便就不语了,他需要点耐心,得给这些孩子一些消化的时间。 八鬼也一样,因为他们此刻也很懵! 魑说:“感觉被忽悠了?” 魅说:“可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啊?” 魃挠着头,自我怀疑道:“难道...是我们以前理解错了?” 魁摸着下巴说:“咱们这位王,有点东西啊,一听就是文化人。” 夜幕一众,嘈杂更甚。 “咋办,我突然怀疑,自己可能不是坏人了?” “你是不是坏人我不知道,咱们这位王,指定是好人。” “虽然王说的,有些那啥吧,可我觉得,好像没毛病啊,谁说夜幕就是黑暗了,夜幕里,除了黑暗,还有明月,繁星啊,黎明的天使,自比太阳,驱散黑夜,照亮沧溟,那咱们怎么就不能当皓月,繁星,点亮每一个角落呢?” “就是就是...” “额...那要是真这样的话,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奸淫掳掠了?” “拦路抢劫也不行了吧?” “那我这万魂幡,以后是炼还是不炼了?” “我只能说,劝你善良!” “....” 许闲的一番言辞,在夜幕部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他的理念,颠覆了大多数夜幕部众的认知。 在夜幕里, 是允许无序和邪恶存在的,甚至,这里还是邪恶滋生的土壤。 邪修啊,魔修啊...不在少数。 加入夜幕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和黎明有仇的,憎恶天使一族的,一种,就是被三城正道秩序所不容,到处追杀的。 然后只能选择夜幕,寻求庇护。 他们一直都认为,他们就是夜幕本身,是黑暗的代名词,在黄昏过后,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胡作非为,肆意妄为。 可今日, 这位新王,却告诉他们,他们不是黑夜本身,他们是黑夜里那为数不多的光,是月亮,是星辰...是用来驱散黑暗的,是维持黑夜下的秩序的。 不说毫无关联,简直就是两极反转,一时难以消化。 就连远处看戏的水麒麟和梦魇几人,亦是捧腹大笑,乐得不行。 “哈哈哈...哎妈呀,这小子,太逗了,逗死我了。” “可不是,这和劝妓女从良没杀区别啊。” “不行了,我真听不下去了。” “他是真能忽悠啊,你们瞅瞅,他给这群家伙忽悠的,一愣一愣的,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坏人了。” 议论许久后,八鬼忍不住了,硬着头皮询问道:“王上,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还请明示,我等愚钝,实在揣测不到,王的意图?” “是啊,还请王上示下?” 一群部众也自觉噤声,将目光齐聚少年新王之身。 许闲看着台下,一群眼神清澈的像大学生的家伙,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那样子就像是在说,就你们这悟性,也能修炼到仙人? 嫌弃一览无余。 不过,他也清楚,观念的改变,从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毕竟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吗? 你突然告诉一个恶事做尽的坏人,说你是一个好人,换谁谁也懵不是。 但是,不重要。 他老气横秋,高深莫测道:“你们听不懂,不重要,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答了一个大大的寂寞,在场的部众,自然是更懵了,也就是他是新王,畏惧他的王威,不然他们早就骂娘了。 八鬼还是违心的道: “白王说的是。” “白王说的对。” “白王英明神武!” “白王举世无双!” 对于马屁,许闲向来来者不拒,非常享受。 八鬼中的魃问:“所以,白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您,为我们指引方向。” 许闲略一沉吟,说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目的,“新朝新气象,万象更新,夜幕接下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 微微停顿,卖了个关子,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人群下意识地摒气凝神,有些紧张。 许闲再说:“裁员!” 第964章 死人不会拒绝 “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 “没有听过?” “感觉很深奥...” “不像啥好词...” 高台之下,一片唏嘘,裁员?这两个字,对此间夜幕一众而言,很陌生。 八鬼也好,老龟四兽也罢,也都没听过,不过裁之一字,却一听就知道,定不是啥好词。 懵懂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许闲简单解释道:“就是咱们夜幕的人太多了,要减少一部分的意思。” “哦~” 众人恍然大悟,一个个若有所思地点头,其中大半察觉不对劲,尤其是结合先前许闲说的那番话,瞬间明悟过来。 “我去...还真猜中了?” “这是要把魔修和邪修都给驱逐了,” “坏了,这是冲我来的。” 台下顿时骚乱,不少修士人心惶惶。 魑喉咙一滚,问:“敢问白王,想怎么个裁员法?” 许闲神色肃穆,语调沉稳,“本王刚刚说了,我夜幕,要做黑夜中秩序的维护者,夜幕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做那皓月,繁星,照亮夜里孤独的魂,点亮夜下被遗忘的地界,所以,每一个人,都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本着宁缺毋滥的态度,本王决定,自即日起,非仙境修为的修士,一律逐出宗门。” 此言一出,骚乱不减反增,仙境之下,全部开除? 好消息, 不是冲他们来的。 坏消息, 他们的手下,一个都保不住了。 “这...” “我没听错吧?” “玩这么大?” 他们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人刚上位,怎么就要给自己狠狠来了两刀啊。 许闲勾着唇角,笑眯眯道:“没错,也就是说,除了在座的各位之外,所有的部众,全部解散,让他们另谋高就。” 八鬼中的魃劝说道:“王上,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嗯?”许闲略显不悦,“你有意见?” 魃惶恐,表态道:“不敢。” 不忘解释,“我们夜幕前几日,刚经历了一场杀伐,部众死伤惨重,实力大打折扣,而今您新王上位,这片三城交界之地,其它势力都在蠢蠢欲动,盯着我们夜幕,这个时候,如此大刀阔斧,驱逐所有仙境之下的部众,属下是怕,那些藏在暗中的家伙,会趁机向我夜幕发难,到时候,人手不足,恐将酿成大祸啊。” 魃说完,他的死对头魑也中肯地劝说道:“是的,王上,我夜幕在外,有一百零八座分舵,皆需派出人手作镇,若是真的都裁了,那些分舵,怕是就保不住了,还请王上三思。” 其余几鬼也忙说, “请王上三思!” 借口是个好借口,顾虑自然也挑不出毛病来,只是从八鬼口中说出,又在许闲听来,多少有些可笑,他盯着八鬼,没有丝毫遮掩,更无半分委婉,直言讥讽道: “你们心里若真是这般想的,早干嘛去了,你们八人内斗时,就没想过,会被人吞并,给人可乘之机?” 八鬼尴尬,心虚地低下了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正可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的夜幕,内部一团糟,哪里有心情考虑外部的事情。 而且, 老王走失,不知所踪,夜幕衰败还是强盛,他们压根不在乎,他们要的,是怎么样能取得先机,从对方手里,抢到更多的资源。 可现在不一样了,新王继位,他们又与新王共生一命,自然得为夜幕的将来做打算,亦是为了自己的将来打算。 那些跟着造反的护法,舵主们从头到尾,不敢接话,默默的低着头。 倒是那些先前保持中立的,一个个义愤填膺,觉得许闲骂得漂亮。 许闲压根就没想过要和他们商量,一锤定音道:“我意已绝,此事无需再议,就这么办了,你们这些舵主,副舵主,长老,护法下去以后,将人就地解散。” 八鬼不敢多言,尊敬应下, 倒是一些护法,长老和舵主,流露出不满。 以极其恭敬的语气,质问这位新王。 “敢问王上,夜幕的那些兄弟,对夜幕忠心耿耿,出生入死,立下了不少功劳,就这么将他们驱逐了,岂不是寒了人心?” 许闲面带微笑,反问道:“关我屁事。” 诚然,他们没想到,这位新王,会回答的这么直接。 一句关我屁事,尽显其心性凉薄,毫无人情。 “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还是有人硬着头皮追问。 许闲懒洋洋道:“你们若是觉得,这样对他们不公平,大可自己去补偿他们,给多少,给什么,与我无关,你们自己决定,我不过问。” 台下之人还欲反驳... 许闲却径直打断,堵住了他们的嘴巴,“别跟本王说道理,本王从不讲理,也别跟我扯别的,本王没有耐心,更别想道德绑架本王,本王不吃这一套。” “你们和我,谁不清楚,以前的夜幕,干得都是些什么事?” “谁家好人能加入夜幕?” “还忠心耿耿,出生入死?”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为了个人利益...” “都别讲得别那么好听,他们卖命,夜幕给钱,天经地义,说到底这就是一笔生意,现在换老板了,我不需要他们卖命了,也不给钱了,他们自是爱去哪去哪里。” “我说的有毛病吗?” 许闲一番诡辩,还真就怼得台下那些家伙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话糙理不糙,事就是这么一个事。 各取所需,一笔交易! 当然, 也不排除其中有一小部分,拥有坚定的信念和理想,真的忠心于夜幕,可那只是一小部分。 许闲是王,他这样的王,不可能因为这一小部分的人,就妥协的。 被戳中了痛处的部众们,顿时没了主意,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八鬼,而八鬼,则将屁股对向了他们。 丝毫没有要开口劝说的意思,他们可不想自讨苦吃,自找没趣。 眼看求助无望,不甘心的一个护法再次问道:“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看似询问,实则是在警告,警告许闲,若是那些人不同意,生乱,该当如何? 许闲也不惯着他们,阴鸷的笑道:“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嘶~ 听取倒吸寒风之声一片。 许闲轻飘飘再道:“我想,死人是不会开口拒绝的。” 第965章 骂声一片 台上新王,语气阴森森森,台下部众,脊背凉嗖嗖。 这位王是狠人,实锤了,绝对是心狠手辣的主。 “还有问题吗?”许闲温声细语地问,尽显和蔼。 台下一众,由八鬼领头,纷纷摇头,便是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吭声了。 生怕真被新王灭了口,毕竟八鬼尊上,态度始终都很明确,新王说啥就是啥。 只是在心里,暗暗琢磨,等此会结束,就走,能跑赶紧跑,夜幕这地,是真不能久待了。 许闲微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部众连连称是,尽显敷衍。 接下来,许闲说了第二件事情,收缩战线。 简单讲,就是把夜幕在黎明设立的所有分舵全部撤销,人员刚好就地解散。 他说他要韬光养晦,积蓄实力。 八鬼没意见, 部众也没意见, 这位新王说啥,干啥,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能把夜幕近乎十万众的成员,都给驱逐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呢? 随他折腾吧,他开心就行。 因无人反对,这第二件事,进行的很顺利,很快就结束了,许闲接着宣布了第三件事情。 招兵买马。 属实给夜幕一众听的一愣一愣的,云里雾里,刚刚你说要裁员,扭头你又要招人?这...闹呢? 可许闲也给出了理由。 夜幕人太少了,才一千多。 要招一大批新人,要求就一条,必须凡仙境修为之上,薪资待遇从优。 就是给很多钱的意思。 部众们只当听个乐呵,仙土是很大不假,仙人亦非少数。 一个多月前的帝坟之行,一口气就缔造了几百万的仙境强者。 可仙土也大啊,大多数仙境强者,要么效忠于三城,要么便拥有自己的家族和宗门。 招仙人,哪有那么容易。 何况, 而今的夜幕,不止风评不好,动荡之后,前景也堪忧。 便是有钱,怕是也不会有人来,再说了,又能给人多少钱呢? 夜幕的宝库,都被你搬空了。 许闲说完第三件事,又说了第四件,也是最后一件。 简单总结,就两个字。 征伐! 他说,这片无序之地里实在是太混乱了,不利于夜幕的发展。 他还说,刚好那些人,不是想要趁人之危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说,他要把他们都灭了,让这片三城交界之地,只剩下一道声音。 他要夜幕成为这里的主人,而他要当这里唯一的王。 一个很疯狂的想法,也是一个极其雄伟的目标。 然,听在夜幕部众耳中,一样当听一个乐呵。 不是他们看不起这新王,只是这位新王,说话本来就很矛盾,让人难以信服。 开场白,他说他要带夜幕洗白,要做黑夜里的光,要做皓月,要做繁星。 第一条策略,裁员, 第二条策略,韬光养晦,猥琐发育。 第三条策略,招人, 第四条策略,征伐,要一统这片三不管地带。 四条策略,两两对应,完美矛盾,简直就是绝了。 一点都不像是他所说的,这是深思熟虑后定下的策略,更像是他心血来潮,随口说的。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纯纯的胡扯。 他们能怎么样?只能随他折腾去好了。 不反驳,只敷衍,说啥都说好,说啥都点头。 许闲训话完毕,看了一下时间,也就过去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开完了这个大会,他对此很是满意。 至少证明,这一切很顺利,自己也没说废话。 讲完之后,许闲象征性地询问了在场之人,有没有人有意见。 结果是一致的,也是好的,无一人反对。 许闲更满意了,宣布解散,让他们下去积极落实四条策略。 有什么问题,随时到王的新殿来找自己。 接着, 就率先走了。 八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唉声叹气的,也走了。 脸庞上写满无奈,眼底更是填满了心酸。 这都叫什么事嘛? 他们搭台,白忙拆台,这破会还不如不开。 “行了,都散了吧,就按白王说的做。” 说完,一个个的,黯然离去,丝毫不给这些部下追问和询问自己的机会,溜得那叫一个快。 而那些仙境的部众,见此情形,也只得离开广场,各回各家。 今日,是真的心累了,吐槽都显得那么的无力。 “这哪里是新王,这简直就是一个魔王...” “搞不懂,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夜幕,危矣!” “你们说,哪有新王继位,这么搞的,这不是在拆房吗?生怕夜幕崛起啊。” “你可别说了,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怀疑,这位王,心怀不轨了。” “哎...你说,白忙会不会就是黎明城派来的,咱们的老夜王被黎明杀了,派来这白忙,要从内部,彻底瓦解我们夜幕?” “我操,还真不一定?” “那咋办?” “管他的,老子回去就带着我的部众脱离夜幕,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对对对,夜幕之地,不宜久留,你我确实,该早做打算...” 妄测不休,揣测不止,没有离谱,只有更离谱。 荒诞的说辞,层出不穷,很多人都动了离开的心思。 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只是打算在夜幕避避风头的家伙。 此刻,眼瞅着夜幕这棵大树,就要在新王的折腾下倒下,他们也只能另寻出路。 类似者,数不胜数。 老龟水麒麟几人也同样很懵,对许闲的操作,感到很迷。 “这小子,真是来拆台的?” “谁知道呢?他干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夜幕仙境修士全体大会结束了。 新王露面,人前训话,定下新的策略,美其名曰,新朝新气象... 可夜幕本就混乱浮躁的形势却并未得到缓解,反而更加恶劣了。 混乱开始频频在夜幕内部上演。 率先乱的,是夜幕的总部,那些往日里留守夜幕的仙境之下的修士,在会议结束后,就收到了被驱逐的消息。 一个个愤愤不平,骂骂咧咧。 但是,他们这些人都曾见证了那夜新王登场的情景。 晓得许闲的手段,更知道那四个家伙的恐怖。 他们就算是一起上,也不够人家塞牙缝,更何况,八尊老鬼,也屈服在了新王的淫威下。 面对如此不公平的对待,他们是敢怒不敢言,顶多也就咒骂两句,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等着别人撵,不如自己走,至少体面一些。 可对夜幕的恨,对新王的怨却半分难减,谩骂声一片,回响山野。 “看不上爷,爷还不伺候了。” “卸磨杀驴,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白忙,真是卑鄙无耻,老子就不该给他盖房子。” “此处不留爷,行,爷到别处去,怨不得我出卖夜幕。” “白忙...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三千年河东,三千年河西,莫欺老年穷,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第966章 黎明的态度 先是夜岭总部,近万夜幕部众,于咒骂声中,弃夜幕而去。 不少扭头,就加入了这片三不管地带的其他组织。 接着便是夜幕分散在黎明地界各地的分舵,在得知了新王的裁员策略之后,谩骂声比之总部还要激烈,且因八鬼和新王离得远,骂得更难听,更大声。 把白忙,也就是许闲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 “好一个白忙,好好好好,卸磨杀驴,背信弃义...” “我愿称其为天下第一卑鄙无耻小人!” “老子混迹夜幕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自问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白忙,我日你宗主!” “白忙,我诅咒你下辈子投胎变成一条蛆,还没屎吃!” 谩骂和不满之后,愤怒依旧,各个分舵,在舵主、长老、护法的带头下,集体造反。 有的舵主,长老,护法,黄袍加身,自立门户,“他不仁,怪不得我们不义,咱们索性就反了,自立门户。” 有的舵主,长老,护法,带头跑路,跳槽别处,“新王不仁,以夜幕部众为刍狗,如此行径,人神共愤,本尊决定加入黑风寨门下,诸位兄弟,若是不弃,可与我同往...” 自然也有一大部分仙境修士,眼见夜幕四处起火,知晓情况不妙,又晓得许闲不简单,恐生变故,不愿淌这浑水,独自离去。 “从今日起,本仙痛改前非,改邪归正,加入黎明。” “我与夜幕,再无瓜葛,他日再见,不死不休!” 他们狠话放尽,他们走得决绝。 最后的最后,愿意留下来的,也只有八鬼昔日的那些亲信。 也就短短几日的光景,昔年此间最大的组织,那个庞然大物,剩余部众,已不足千人。 区区几百而已。 十万众,一哄而散。 然一鲸落,万物生,那些同样盘踞在这片三不管地界的各方组织,哪里肯错过这样的机会。 一个个如恶狼般,趁机收拢夜幕那些离开的部众,壮大自身。 而随着夜幕一众,龟缩于夜岭,各大组织也开始动手瓜分夜幕外围的那些产业。 更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到了夜幕总部,夜岭之上。 只是碍于情报中提及,八鬼尚在,又加入了四尊实力比肩八鬼的强者。 故情况不明朗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四妖,四鬼,四兽,还有一尊神秘的新王,以及数百夜幕仙境核心战力,即便夜幕真的没落了,大不如前,却也绝非,寻常的组织和宗门,能惹得起的。 暗中观望者众,蠢蠢欲动者,也不在少数。 夜幕的变故和衰落的消息,开始流传在这片无序之地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自然而然,也落入了三城的情报人员耳中。 极短的时间里,消息一字不差的被传回了三城主城。 兽山和虫地,一如往常,对此并不在意,一片三不管地带,又能蹦跶出几只蚂蚱,反了天,也威胁不到他们。 尤其是关于夜幕,他们本就知道一些内情,就算是出了变动,落寞也好,崛起也罢,该头疼的也是黎明城。 所以, 消息只传到了虫地和兽山小角色的耳中,便就截止了,下面的人并未将情报传到真正的决策者那里。 对于两地而言,这种小事,还不值得惊动两地之主。 唯有黎明城,夜幕的消息日日面呈王前,供大天神亲阅。 因为夜幕是黎明的头号公敌,也同样因为,这是大天神的要求。 这一日,消息再次传回了天宫神殿,借着回禀消息的机会,那名始终负责打探和调查夜幕的神官,再次请求道: “大天神,而今夜幕,内部大乱,人员出逃,外部秩序崩塌,内部战力空虚,正是一举歼灭,千载难逢的时机,属下斗胆,请大天神下令,即日发兵一举荡平夜幕,永绝后患。” 只是今日,面对她的提议,大天神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将目光落向了堂中,同样站立的望舒。 问:“舒儿,你怎么看?” 望舒还沉浸在方才那人汇报的情报之中。 知晓内情的他,心里一直在琢磨,许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日辞别,不过半月,能成功接手夜幕,她并不觉得意外。 许闲的能力,本就很强,远在自己之上,更何况还有四兽相随 只是, 她却怎么都揣摩不透,许闲如此大动干戈的真正意图,是想趁机搅局,毁了夜幕。 还是另有图谋... 总之,她想,许闲一定不会傻到,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面对大天神碧落的发问,她匆忙收回思绪,目光不自然地落向那提议一举歼灭夜幕的神官,眼神复杂,面容迟疑。 该灭吗? 若是换做以前,嫉恶如仇的她,定是想都不用想,便举双手赞成。 然,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是许闲接管了夜幕,她知晓实情,也晓得这是大天神的布局,自是不敢妄言。 故委婉地拒绝道:“回大天神的话,属下不敢妄言!” 那神官拧了拧眉,看向望舒的目光,有些变化。 大天神却没有要就此放过望舒的意思,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但说无妨!” 望舒眼瞅着躲不过,便咬着牙,硬着头皮道:“属下觉得,冰心神官所言,不妥!” 被唤作冰心的神官不解,何处不妥? 大天神饶有兴致问道:“哦,何处不妥?” 望舒在脑海里措辞一番,娓娓说道:“新王继位,形势不明,老王是否尚在,我等皆不知,虽说夜幕内部混乱,但是难保这不是一场陷阱,而且,夜幕核心战力尚在,又有新王带五尊神仙境加入,高端战力是提升了的,那片无序之地,本就不属于黎明的管辖范围,鱼龙混杂,情况复杂,又比邻虫地,兽山...” “若要一举剿灭夜幕,就不得不出动大批神卫,甚至还要出动神奉和仙王强者。“ “远征疆域之外,稍有不慎,酿成大祸,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此时,不宜征伐!” 望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却又偏偏说得头头是道,非要挑毛病,就是过于谨慎了些,那神官还真不好反驳,而且她也能看得出来,大天神也偏向于守成。 故反问道:“那依天女之意,我黎明之城,该当如何?”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第967章 望舒的偏袒 望舒目光在神官与大天神身上,来回巡视一番。 沉声再道:“眼下,情报提及,夜幕主动驱逐人员,解散分舵,精锐撤出黎明疆域,龟缩于夜岭,无序之地的其它势力,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在我看来,为今之计,最佳之选,应该任其生灭,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以逸待劳,才是上上之策...” 望舒硬着头皮分析,大天神听来颇为满意,不是因为望舒说的有道理,而是和了她的心意。 至少从此处能看出,望舒即便是在知晓了黎明下的肮脏后,还是愿意,维护许闲的。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那叫冰心的神官,却不认同,她觉得,望舒说了,又等同于什么都没说,追问:“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白白浪费如此天赐良机,任谁看来,都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望舒摇头否认,“当然不是。” “嗯?” 望舒面相大天神,提议道:“属下以为,可让纤凝大统领,派出神卫精锐,一举荡清那些残留在黎明地界,自立门户的前夜幕部众,以此扬我黎明之威!” 多此一举? 碧落半眯着眼,笑意盈盈,“可!” 那叫冰心的神官,还欲出言劝说,大天神的话音,却率先响起,“冰心。” “属下在!” “你辛苦一下,跑一趟卫殿吧!” 冰心只得将自己的想法作罢,恭敬应下。 “遵命!” 碧落摆了摆手,神官冰心退出神殿离去,虽仍有不甘和不解,却不敢多问,她总觉得,此事绝非自己所看到的这般简单。 其中必有隐情, 大天神和天女如此袒护夜幕,为其开脱,她甚至觉得,夜幕里传出的那些谣言是真的。 这新继位的新夜王,还真可能是大天神一手扶持上去的。 如此一来,便也就能解释通,那夜幕的荒唐操作和大天神的反常了。 可真是如此吗? 她不晓得,便是真的晓得,也只能当做不晓得。 默默离去,直奔卫殿。 —————— 天神殿内。 待神官离去后,望舒也请辞退下,“大天神,没什么事,我也下去修炼了!” 大天神没同意,只是用目光打量着望舒,耐人寻味道:“你...还是没想通?” 望舒不语,因为她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大天神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方面,你确实该跟许闲好好学学,他就比你看得开。” 望舒苦涩一笑,“呵...”带着几丝吐槽的意味说道:“我怎么能和他比,他本就是一个没什么底线的人,眼里只有利益。” 碧落未曾反驳,温声说道:“但是至少,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处境,都不会去抱怨,而是为了自己想要的,去努力,去争取,不是吗?” 望舒眸光低敛,听到大天神说的话,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夜许闲与她说过的话。 [强者改变世界,弱者改变自己。] 他还问自己, [是想当强者,还是弱者?] 望舒当时没有回答,此刻与大天神说的,其实就是一个意思。 是啊,他承认,许闲无论身处怎么样的困境,绝境,都不会轻言放弃。 无论面对怎么样的境地,都会努力地去改变。 她自嘲道:,“我是不如他,也没他那么大的心脏。” 碧落若有所思地顿首,想了想,她问望舒,“你知道,他为何要那么做吗?” 望舒摇了摇头,道:“他爱折腾,行事诡异,谁能晓得。” 这是实话,许闲的心思,确实难以琢磨,而他在夜幕里做的那些事情,她确实看不明白。 碧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叩击着王座的扶手,缓缓说道:“情报里说,他继位夜幕新王,人前训话,提出了四条策略...” 望舒稍稍抬起眸来,眼中浮光期待。 碧落一一说道:“第一,裁员,第二,韬光养晦,第三,招人,第四,征伐天下。” 望舒面色如常,原本以为,能听到些不一样,没成想,和自己之前打听到的,完全一样。 “呵~” 她笑了笑,不知是真的觉得此事好笑,还是就是单纯的想笑上一笑。 碧落再问:“那你可知,他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又是什么事情吗?” 望舒试探答曰:“驱逐仙境之下,所有夜幕部众?” 碧落摆动手指,勾着唇角,“不是...” “那是?” 碧落稍稍眯眼,眉梢下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与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八鬼签订了新的契约,并替他们,解除了能操控他们的[噬心咒]。” 望舒听闻,瞳孔明显骤缩于一点,诠释的是属于她此刻,难以掩饰的震惊。 噬心咒的事,无人与她提及,可她却是知道这一种禁咒,自然也不意外,此咒被用在八鬼的身上。 掌控小人,往往不得不使用一些小人的行径,理所当然而已。 她意外的是,许闲居然将噬心咒抹了,重新缔约。 不是说许闲做错了,而是许闲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这么明目张胆的消除了噬心咒,就不怕大天神起疑心,或者动杀心吗? 演都不演了。 他这是想干什么? 野心如此之大吗?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明白了许闲的那一系列操作背后,潜藏的真正意图。 他这是要自立门户啊!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半晌后,望舒说出了一句废话。 碧落笑笑,带着几丝打趣的意味说道:“是啊,许闲,野心很大啊,他这是打算,在那片三城交界的混乱地带,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他此行,可不单单只是为了履行对小仪的承诺,而是是想借此机会,建立起仙土的第四座城。” 望舒听得心惊肉跳,暗暗地替许闲捏了一把汗,若真是如此,又没瞒过大天神,许闲的处境,堪忧。 她忙装傻道:“大天神想多了,他做事,向来浮躁,可能……只是巧合。” 碧落深深的看了望舒一眼,眼神耐人寻味,“是巧合,还是必然,你我且看就是了。” 望舒低下头,咬着唇。 碧落下了逐客令,“下去歇着吧。” 望舒嗯了一声,退了出去,情绪明显不高,她似是在担心,担心许闲未来的处境,即便她不愿承认。 而看着望舒的背影,碧落的嘴角,始终处于上扬的姿态,轻声喃喃,“几千岁的姑娘,也会对一个毛头小子动心思吗?” “许闲...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很好奇, 好奇许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拥有这么大魅力。 荒落一行,澹台境对他死心塌地,方仪对他看重有加,就连自己的弟子望舒,也萌动了心思。 她很期待, 期待着许闲,会在那片无序之地里,弄出什么样的动静,又会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 是真的要自立门户吗? 还是如他所说,不会让方仪输呢? “害...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第968章 夜幕困境 三城交界,无序之地,那片数千里夜岭,近些时日来,显得格外萧条。 半月前的八鬼之争,早将此地打了个稀巴烂。 虽以仙人神通,基本将其复原,山常青,水常流,然原本那些生活在这片山野的鸟兽鱼虫,却已销声匿迹。 就连常年躲在土里的耗子,没死的也都搬了家。 再加之,夜幕内部变动,大幅度裁员,九成的夜幕部众出逃,余下者数百人而已,皆是仙人。 无所事事的他们,大多隐匿于屋中,密林,洞天,少见踪迹。 故此萧条凄凉。 新建造的夜幕那些殿堂的道路上,也随处可见,落叶铺了满地。 外人远远一看,不晓得的,定会以为,昔年夜幕,而今已经灭宗了。 时一日昏黄,八鬼来到王殿之中,主动向许闲汇报夜幕当下的情况。 气氛压抑,语气低沉,形势不容乐观。 “白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走了,而今夜幕总部,留下的虽都是仙境,可比之从前,大有不如,那些分舵,有的自立了门户,有的加入了这片无序之地的其余组织和宗门…” “是的,白王,近些时日,山门外有很多无序之地其余势力的探子出没,他们一直在挖人,开出的条件很诱人,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收到一个新人。” “情况很不好,剩下的我们也快要压不住了,还请白王示下!” 八鬼正前方,王座之上,十色长发的俊朗青年端坐案桌,小口品茶,神色淡然,语气温和,徐徐而言。 “弃我去者,昨日之事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烦忧,他们要走,就随他们吧,不用阻拦,愿意留下的撵不走,心不在此的,留不住。” “要成大事,就得看开些,宁缺毋滥吧,我夜幕,就算只剩下一个人,那也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 八鬼不语,默默无声。 成大事?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成光杆司令了,还成屁的大事,夜幕,都要保不住了。 魑魅魍魉之首的魑硬着头皮问道:“而今局势如此,我等当真就什么也不用做吗?” 魃魈魁鬾之首的魃也难得出言道:“是啊,人一直在走,又一个收不到,还被外面的人盯着,真要这般放任下去,后果恐不堪设想。” 许闲淡淡的瞥了几人一眼,笑道:“几位,危言耸听了吧?” 八鬼恍惚... 许闲小抿一口茶,慵懒的靠在王座上,把玩着手中杯子,分析道:“三城交界,无序之地,有山川河流,平原荒地足五十万里,疆域也算辽阔,近四分之一的一州之地,有生灵无数不假,宗门,组织,家族多如牛毛,也一样数不过来,可这里面排得上号的,有点实力的,却是有数的...” 八鬼静静的听着,没有发表看法,亦未出言打断。 许闲一一盘点,“一个白足门,一个合欢宗,一个清河宗,一个血煞门,一个黑风谷,还有个百兽宗...除此之外,还有谁是你们一个人灭不了的?” 八鬼继续沉默着,王虽未出门,却晓知天下事,想来,定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许闲话音继续,主动询问道:“这排得号的宗门是有数的,那这片无序之地里,算得上老神仙的家伙,想来也不多,几位,应该都晓得吧?” 面对许闲的询问,魃魈魁鬾中的六目鬾恭敬回应道:“回白王的话,这些信息,夜幕情报部分曾经收集过,我们自然是知道,截止目前为止,无序之地里,除开我夜幕,能称得上老神仙的家伙,明里的,暗里的,加起来,绝不超过十五人。” 许闲手中的杯子依旧在晃动,眯眼再问:“那神仙境又有多少呢?” 鬾想了想道:“神仙境的自是要多一些,粗略估计,算上小神仙境,至少一百是有的,至多不过二百!” 她说的有些保守,却也很中肯,至少真实情况与她所言,差距不会太大。 不管是在这无序之地,乃至仙土三城,也包括仙城那里的狩夜人,别说老神仙和神仙境了,便是小神仙境,都是极其稀缺的存在。 抛开三大城,小神仙境,每一个都是能开宗立派的存在。 好比澹台境,哪怕只是小神仙,却是人族第一人。 类似于他一样的不在少数,很多种族,甚至都没有神仙境的强者。 在这片无序之地,一些传承了极久的小宗门,小家族的宗主和族长都只是地仙,天仙的水准。 至少一百,最多不过二百?说到底,其实算是有些浮夸了。 许闲顿首,默默盘算,再问:“那咱们夜幕,现在有小神仙境往上的修士,多少呢?“ 魑随口便道:“目前夜幕,尚存护法十二,加上我八人,和王上的五位亲随,夜幕有神仙境二十五人。” 可以说,即便是落寞了,依旧实力雄厚。 许闲爽朗一笑,“哈哈,瞧瞧,我夜幕一宗,有神仙二十余,且一半皆是老神仙的战力,还拥有鬼阵和妖阵,有何惧乎?你们说,你们是不是危言耸听了,哈哈哈!” 话是这么个话,情况也是这么个情况,然,这些都只是看得见的,还有看不见的。 魃慎言道:“王上所言,自然不错,若真只是这些家伙,自是不足为虑,可王上莫要忘了,您方才说的那些宗门,有一部分,背后站着的可是虫地和兽山乃至黎明...尤其是黎明,他们和我们是死仇,今夜幕变动,他们岂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魑忙搭腔,“事实上,黎明已经出手了,神卫出动,正对境内那些自立门户的分舵,进行清剿,下一步,很可能会对总部发难,到时候,腹背受敌,夜幕恐危矣,王上,此事,我们不得不多想…” 许闲怪怪的看了他俩一眼,没来由的调侃一句,“你俩现在挺团结的啊,怎么,和好了?” 两人讪讪笑笑,不忘说出一番恭维的话和好听的词。 比如忠诚于王上,不敢不尽心,不敢有异心等等。 许闲懒得纠结,归根结底,就是怕自己挂了,他们也得跟着死,又怎么能不用心呢。 认同道:“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们的确不能坐以待毙,得消除这些隐患。” 话音停顿,他问:“现在总部,还有多少人马?” 第969章 战书。 “总部现在,还有多少人马?” 魑在心里估算一番,应答:“八百!” 八百? 听闻这个数字,许闲虎躯一震,眸中一亮。 八百人马,有人十八岁,直捣黄龙,分狼居胥, 八百人马,有人二十八岁,宣武门之变,当了皇帝。 八百人马,有人三十九岁,奉天靖难,饮马瀚海。 自己同样也是八百人马,这说明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是的, 这是命中注定,是天命难违。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犀利,重重将手中杯子放下,发出啪地一声,惊了八鬼一跳。 豪气干云道:“八百就八百!” 八鬼一脸懵逼,区区八百,有什么好兴奋的? 还是说,新王听到这个数字太少,所以气傻了。 哪料,下一秒许闲便已拍案而起,朗声道: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八鬼听令!” 八鬼眼底恍惚依旧,却不敢敷衍,匆忙列队左右成排,拱手听令。 “我等在!” “我等在!” 许闲眸光灼灼,语气铿锵道: “以吾之名,昭告天下,自今日起,五十万里无序之地,不论宗门,家族,王朝,组织,皆需奉夜幕为主,向吾称臣,尊吾为王,十日内,不臣者,吾必伐之,亡族灭种!” 八鬼懵了,眼神里透着清澈,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座上的少年新王,瞪着眼,蠕动喉结,微张着嘴巴。 十日内,不臣者,必伐之? 这是要向整个无序之地,宣战啊! 以八百部众,宣战五十万里无序之地,不是说不行。 但是绝对很疯狂,至少听上去是这样的。 夜幕易主,又逢内战,接着又是人员裁撤,出逃… 所有的负面buff都叠满了,此时宣战? 不应该要养精蓄锐,猥琐发育,低调行事吗? 他们完全懵了,摸不着一点头脑。 见八鬼发愣,没有要动的意思,许闲不悦,温怒道:“需要本王,再重复一遍吗?” 八鬼赶忙回神,匆忙摇头,又慌张接令。 最后还是忍不住的劝说道:“王上当真要向整个无序之地下战书吗?” “不行?”许闲反问。 八鬼不敢忤逆新王的心思,提议道:“既然要打,偷袭是不是要好一些?” 许闲压着眉,不解道:“干嘛要偷袭?” 八鬼解释,“无序之地,纵横五十万里,势力纷杂,盘根错节,和三城之间,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若是宣战,他们有所防备,我们这点人,怕是?” “我觉得,还是避其锋芒,逐个击破要稳妥些。” “我觉得也是...” 许闲侧着脑袋,“你们都这么觉得?” 八鬼猛猛点头, 打仗嘛,就得出其不意,而且,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许闲眼中嫌弃一览无余,道:“我不要你们觉得,我只要我觉得,我有八百仙人,我避他们锋芒?搞笑,优势在我,偷袭...那是小人行径,本王要做这无序之地的共主,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我会怕他们,不服就战。” 八鬼表情精彩纷呈... “呃~” “这~” 许闲大袖一甩,再道:“我意已决,无需再议,你们尽管去做就是,退下吧。” 八鬼至此,不再劝说,自讨没趣,应下之后,齐齐退去。 “魑魅魍魉尊王令!” “魃魈魁鬾尊王令!” 退出白王殿后,八鬼同行,难得摒弃前嫌,就此事论于一处。 “王上,究竟想干嘛啊?” “王上还是太年轻,做事,冲动啊!” “不会啊,我觉得王上很霸气啊,很帅。” “确实,有血性,我喜欢!” “那这战书,真下啊?” “不然呢,按王上说的来吧。” 魑叹息一声,略显无奈道:“害~希望王上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吧。” 她是真怕,真怕出了乱子,无序之地大乱,三城趁机出手。 尤其是黎明,将夜幕给一锅端了,到时候,他们都得给这位新王陪葬。 魃满脸鄙夷,趁机嘲弄,“怎么,你怕了?” 魑白眼回敬,没好气道:“我怕个屁,你别怕就行。” 魃信誓旦旦道:“你大可放心,我兄妹四人,早已做好,为王战死的觉悟了,” 魑冷笑道:“呵,你这马屁拍的,可惜啊,王听不到,拍了白拍。” 他们议论,他们争执,他们探讨, 有人担忧, 有人愁苦, 有人认同, 有人兴奋, 各有不同... 他们下去之后,很快便召集了八百心腹部众,将此事告知,并派他们,将消息传出去,同样也是将战书下发出去。 听到新王要向整个无序之地公然宣战的消息,八百心腹的反应,和八鬼在殿前的反应大差不差,一个个忍不住惊呼出声。 “真的假的?” “尊上,你们没开玩笑吧?” “疯了疯了,王上疯了!” “我的乖乖,如此高调的向天下宣战,王上也太勇了吧!” “啧啧,我咋感觉脖颈子,凉飕飕的呢。” “.....” 他们吐槽,他们抱怨,他们表示不能理解,不过类似的事情,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这位新王,向来不走寻常路,也历来不干正常事。 八尊的命令,很明确,就是要让他们去下战书。 他们能如何,只能遵命行事,于吐槽声中,化作数百长虹,直奔夜岭的东南西边四个方向而去。 接着跑到人家山门前,将许闲的原话,当着人家管事的面,朗诵一遍。 “吾王有召,十日内,不臣者,亡族灭种!” 短短几日里,整个无序之地,南北西东五十万里山河内的大小宗门、势力,皆收到了这一封战书。 顿时在这片无序之地里,掀动起了轩然大波。 潜修的各宗各派老祖们,纷纷被后辈惊醒,得知情报的他们,震撼之情,自是不输夜幕部众分毫。 “什么?” “当真!” “要让本尊称臣,做梦!” “好,好,好,好一个白忙,好一个白王!” “这小子疯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行,那就打!” 小宗门,小势力人心惶惶,坐立难安,面对这突来的恐吓,只能向上求救。 一些组织和家族,则是全然没当一回事,就真的当白忙不过是心血来潮,没事找事,对整座天下吹了个牛。 稳坐高台,静观其变,反正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呢。 自然也有一些势力,开始暗中备战,频繁刺探情报,验证事情真假。 至于那些有老神仙境坐镇的大宗门,尤其是有三城内部势力扶持背景的庞然大物,全当听了个笑话,毫不在意。 当今夜幕,都城什么样了?一片混乱,自身难保,还想攻伐无序之地,何其荒唐。 各宗掌权者,无不调侃。 “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啊!” “这白忙,有点意思!” “不臣者,伐之,够狂,哈哈,比老夫当年还要猖狂!” “他若不来还好,他若来,正合了本座的意,就灭了他夜幕,扬吾宗之威!” 第970章 十日无序,人心惶惶 有人听闻,慌张... 有人听闻,淡然... 有人就当听了个笑话,有人叫嚣着皆是不满。 称臣,是不可能称臣的! 若是换做以前的夜幕,他们或许还会怕一些,可而今的夜幕,经历了十年内斗,又爆发了宗门内战,最后换了新王,上来酷酷就给了自己几百刀。 上百分舵,全部关闭,十万部众,尽数解散。 余下者,是有些实力不假,可却也听闻,黎明神卫,已至边疆。 正在肃清夜幕残部,这种时候,便是那新王昏了头,他底下那八尊老龟,和几百部众,也不可能都得了失心疯吧? 不管怎么看,怎么分析,此事,也说不通! 当然, 盘踞于此地的一些领头宗门,自是也不敢大意,嘴上叫嚣着不信,不怕,不惧,可暗中却也在悄悄的准备着。 将宗门中的精锐召回,增加了夜岭之外的探子,宗门大阵无声开启,并将消息传给了黎明,虫地和兽山三城中的靠山 请求派出强者,来坐镇山门,以防万一。 叫白忙的少年,凭空冒出来不过区区月余的时间,可从他种种行为中,却是不难看出,此子行事乖张,历来不按常理出牌。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面对这种疯子,自是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若是发起疯来,什么事干不出来。 不可不防! 余下的那十日里,无序之地,喧嚣闹腾,夜岭之外,四方山河,潜伏着无数的探子,来来往往,死死地盯着夜岭内的一切。 为首的几个大宗门,暗中备战,闭关的老祖结束修行,他们盘踞在三城的背后势力,自是也先后收到了消息。 虽然对情报本身,存在质疑,无力吐槽,可为了确保万一,这些势力,还是派出了族中高手,前往无序之地坐镇。 几方小势力们,见那些庞然大物们按兵不动,当然没了要臣服的意思。 依旧按兵不动,静待其时, 他们还真不信,真有人敢站出来,一统这片无序的法外之地。 不是他们觉得夜幕不行,相反,他们很清楚,夜幕一直拥有一统无序之地的实力,可为何没有做呢? 理由很简单,三城不许。 无序之地五十万里山河,地处三城交界,乱成一锅粥,没人会管,三城乐见其内斗来斗去。 可一旦无序之地里,只剩下一道声音,三城必然出手抹杀。 这源自于统治者的利益。 当今的仙土三城,绝不可能允许,一个能够威胁到三城的势力出现,更不允许,诞生出一座除三城之外的新城。 哪怕只是有一点苗头,他们都会毫不犹豫,且不计代价地将其扑灭。 以前是, 现在是, 以后也是。 夜幕新王,昭告无序之地,不臣者,伐之,其意昭然若揭,其野心世人皆明。 这本就不是在向他们下战书,而是在向三城下战书。 是公然叫嚣,挑战三城,老子要自立门户,要在这里,当唯一的王。 你若只是过过嘴瘾,瞎叫唤也就是了,权当听个乐子,没人会把你当回事。 可你若是真的动手,后果可想而知。 而这也正是这片无序之地,能存在这么的势力,分庭抗礼盘踞的底层逻辑。 也是在收到战书,大家还能有恃无恐的主要仰仗。 他们赌夜幕不敢,不是因为夜幕打不过他们,只是因为,当今的夜幕完全不具备,承受三城怒火的能力。 八鬼皆老神仙能怎样?还能强过仙王不成,再说了,背后支撑着夜幕存在的那股神秘势力,当真就不管吗?会坐视其胡来? ------- 而事实也正如大多数人所揣测的一样。 当兽山和虫地的高层,听闻此谣言时,表现得格外平淡,毫不在意,执掌此事的高层,更是在人前,轻描淡写道: “雷声大,雨点小,打不起来的!” “让他去折腾吧,这仙土每日,闹出的笑话还少吗?” 倒是黎明之城,对此反应巨大,缘由之一,黎明和夜幕,历来敌对。 并深受其害,他们最清楚,夜幕这群家伙的疯狂。 一群疯子,什么干不出来。 不过在此事上,黎明的高层们,态度始终很暧昧。 他们不是怕夜幕惹事,相反,他们怕夜幕不惹事。 以前,夜幕只是黎明的敌人,躲藏在那片无序之地,他们受制颇多。 而今,若是夜幕真的要一统那片无序之地,那么他夜幕,就将是整个仙土的敌人。 到时候, 都不需要虫地,兽山出手,只需两地默许,黎明便能大张旗鼓,发兵伐之。 覆灭夜幕,顷刻之间罢了。 亦有缘由之二,那便是知晓内情的大天神碧落和天女望舒了。 他们因许闲的疯狂举动,感到心悸。 他们了解许闲,知道他不止是说说而已,他既然这么讲了,就真会去干。 一个地仙境的后生,又能闯多大的祸呢? 可这个人,偏偏是许闲啊! 碧落知道,一场谋划了十年的试探,最后的结局,葬送了一位仙王。 望舒知道,十年的辗转,许闲弄死了夜幕上百仙境强者,从仙王手里脱困,捅翻了一片小世界,造就了新荒海,坑了数百万人,最后,把那个疑似仙帝的萤,都给装到了棺材里。 就这样的人,他什么不敢干,又什么干不出来? 望舒担心许闲玩脱了,把自己害死了。 碧落不止担心许闲玩脱了,她还感到了害怕,她害怕许闲真的把夜幕独立出了黎明的掌控,更怕许闲把黎明拽进这场纷争,成为他实现抱负路上的筹码。 即便,她此刻已经窥见了端倪... 实际上,而今的许闲已经将黎明,当成了一颗制衡的棋子了。 反客为主,莫过于此。 许闲输了,死的只是一个白忙,许闲还是许闲, 可黎明呢?要么眼睁睁看着夜幕葬送,上演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要么就裹进去,和兽山,虫地在那片无序之地,来一场无声的角逐。 她莫名有些心慌,可箭已在弦上,却也由不得她。 除非,现在,她将许闲囚禁,阻止这一切。 但是那样,方仪的一切努力和心思,便将付之东流。 好像怎么选,都骑虎难下,让其忧心甚重。 “许闲啊许闲,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最后的最后,她只得休书一封,以通灵之术,传向无序之地的夜岭。 而也是同一时间,亦有一封书信,自月仙居中飘出... 第971章 有人臣否 时间来到第十日,夜岭依旧冷冷清清,老龟四人该怎么躺,就怎么躺... 连日来,许闲收到了两封信,一封出自大天神的手笔,信中告知许闲,让自己别乱来,分析了此事的利弊,和动荡的后果。 言辞之间,以大天神之名,命令许闲,不可妄动,亦不可再妄言征伐无序之地之事。 否则,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许闲没太在意,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有他的想法。 至于大天神怎么想,那是大天神的事情,这夜幕的王,自己当了,那就不可能白当。 机会面前,风浪难免,可这等契机,往往转瞬即逝,犹豫就会败北,许闲肯定得试试。 输了,无非一切归零,白忙下线,他切换许闲的账号,再来一次就行。 赢了,那他便将能在这天上人间,而今混乱的仙土里,谋得一席立足之地,为将来的崛起打好坚实基础,同样也能为将来反攻黑暗,积蓄力量。 无序之地,他必伐之,至于三城的态度,他自是早有心理准备。 打不过是必然的,可三城对立,由来已久,可于其中周旋,牵制...未必就不能夹缝求生。 另一封,来自天女望舒,信中同样是劝解许闲,稍安勿躁的言辞,只是更多于偏向担心许闲的安危,她告知许闲,黎明之城内部高层的反应,也告知了许闲,大天神在极力压下此事,可若涉及黎明的核心利益,难保大天神不会弃车保帅。 一并分析出无序之地,存在的逻辑,乃是三城博弈中的产物。 许闲想在三城之外,建立一个新的势力,且不依附于任何一城,是不可能的,除非许闲能拥有像牧河一族一样,凌驾于三城之上的绝对实力。 不然, 必遭攻伐! 还提及,就算真的摊牌了,黎明城愿意死保许闲,兽山和虫地若是联合出手,等待许闲的结局,依旧是失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管是碧落,还是望舒,她们信中,都在劝许闲,过过嘴瘾就得了,别太当真。 望舒劝许闲,收收野心,别瞎折腾。 碧落劝许闲,老实一些,别瞎闯祸。 可许闲... 自然是不会听的,他说了,他有他的想法。 当然, 劝说者,不止望舒和碧落,还有八尊老鬼,他们明里暗里,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劝说了许闲不止一次,把不能征伐的逻辑,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又一遍,然并无卵用。 许闲不听,来来去去就是一句,我意已决,覆水难收。 八鬼劝不动了,也就不劝了,能怎么办呢,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回头无岸。 只是郁闷难掩,原本以为,他们选了一个少年新君,前途无量,假以时日,必能带领他们,带领夜幕,走向更高的辉煌。 谁曾想.... 经过这段日子以来,白忙的种种表现,是少年新君不假,可哪里有未来啊,这白忙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昏君,暴君。 不仅疯,还有些虎,前途一片黑暗啊。 实不相瞒,他们私底下,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了,就连跑去哪里,都计划好了。 首选便是护送着白忙,远遁向西,去仙城,当狩夜人,以他们八鬼的实力,他们在哪里混不是混,在哪里也能护住这位新王不是。 不过,他们也不排除,白忙不是疯狂,也不是傻,而是有恃无恐。 他的身后站着高人,有着一个很庞大的势力支撑,只是这种可能性,有些小而已。 因为他们实在是想不到,当今仙土里,除了牧河一族,还有哪家势力,敢同时得罪三城的。 但是他可能是牧河一族来的吗? 若是... 他的护道者,又怎么可能只是神仙境,而不是仙王境呢? 传闻中,牧河一族虽只有族众几百人,可仙王却远不止十二尊啊。 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陪着王上瞎疯了,说不准,时间到了,台阶有了,王自己就清醒了。 还有澹台境,瞧出许闲不像在开玩笑后,也于私底下,劝解了几句。 澹台境:“你真的想好了?” 许闲:“当然!” 澹台境:“你要真这么干...可能会死得很惨?” 许闲:“不能够!” 澹台境:“我没骗你,迄今为止,还从未有人,同时承受过来自三城的怒火。” 许闲:“哦...这么说,我还是第一个了,那挺荣幸的。” 澹台境:“他们说的没错,你是真的疯了!” 许闲满脸自信,安慰道:“你大可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我心里有数...” 澹台境没再说什么了,或许真的有数吧。 所谓的有数,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年轻人,向来如此,只能随他折腾,不过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和许闲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 眼睁睁的看着许闲,带他们从那片荒海之中,仙帝地手里,安然无恙地脱困。 他清楚, 许闲不止天赋出众,同样也狡猾至极,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决不可能只是一时脑热。 他要么就是已经想好了退路,所以要把水搅浑,从中大捞一笔。 要么就是,他真的能缔造奇迹,真能平衡三城利益,从夹缝之中,挤出一条大道来。 二者之间,他比较偏向于前者,许闲实在是太爱钱了! 借人钱他不还, 收帝坟的门票, 私吞夜幕宝库, 而今这征伐之事,归根结底,他要的也是无序之地,所有宗门,势力,奉他为主,给他纳贡。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都是钱, 掉钱眼里了。 唯有老龟四人,对此不闻,不问,不管,不劝。 许闲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他们也管不了,这小子决定的事情,谁都拉不回来,他们白费那力气干嘛。 君上说过的,许闲和祂很像。 原本, 他们是不太相信的,但是现在,他们信了,这哪里是像啊,简直就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 各种作死,从不安生,也带着他们,到处挨揍,经历失败。 不出意外,他们想,在不远的日子里,一场恶战,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十日后, 夜幕,星子轻盈,明月如勾,许闲主动召集八鬼,问:“近日,可有人来臣否?” 第972章 雷鼓聚将,王要亲征 “近日,可有人来臣否?”许闲问。 堂中八鬼,却是噤声一片,无人言语,尽做低头。 许闲虽在堂中坐,山外事却也知晓七八,是有所预料,然一个没有,确实是没有想到。 有些不可置信的追问:“一个没有?” 八鬼纷纷点头,是的,就是一个没有。 许闲略显无语,白眼一翻,这么惨的吗? 忍不住吐槽一句,“夜幕混得这么差吗?不是说,夜幕是这片无序之地的无冕之王吗?本王的话,就这么不好使?” 简直离谱。 大宗门不臣服,人家有底气,大组织不臣服,人家有靠山,大家族不臣服,那是要面子,可那些小门小派,小鱼小虾的,也这么硬气吗? 一点面子不给? 许闲表示,有些难以接受。 八鬼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面对许闲的吐槽是无奈的,这能怪他们吗?这能怪夜幕吗?还不是你那些骚操作。 上台之后,先驱逐十万部众,哐哐就往自己身上捅刀子,拦都拦不住,眼瞅着人都跑了吧,你还不收敛,叫嚣着要当整个无序之地里,唯一的王。 一下子,向五十万里疆域宣战不说,还把三城也一并给卷了进来。 现在外面那些家伙,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呢,还臣服,拿什么臣服。 说到底,不是他们夜幕不行,没有威慑力,而是你太能作死了。 魃很尴尬,委婉道:“王上,反正也没人来,要不,咱们就算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许闲瞥了他一眼,“说的好!” 魃微喜,剩余七鬼眼里也有了光亮,心想王上终于是冷静了,有得救。 却不料,下一秒,许闲便沉着脸道:“下次别说了!” 魃尴尬,剩余七鬼微懵。 许闲斥责八鬼,“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就这么算了,天下人岂不笑话我白忙,只知道口嗨,言而无信,那本王还怎么当这无序之地里,唯一的王了?” 八鬼在心中吐槽,也没人让你说啊,当初拦了,我们没拦住啊。 但是明面上,却装出一副很认同,且义愤填膺之态。 “王上说的是。” “王上所虑,不无道理!” “这群家伙,没眼力劲,都活得不耐烦了。” 六条手臂的魈,还拱火道:“王上,你是不知道,整个仙土,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好些宗门,四处放话,说王上再吹牛,肯定不敢征伐。” 四条大腿的魁,跟风拱火,“就是,就是,有的还放出狠话,只要王上敢去,就让王上,有去无回,嚣张的不行。” 许闲一听,也不乐意了,眉梢抖动,“这么狂妄?” “可不就是!” “他们说那些话,真的,我都听不下去。” 两个家伙,一唱一和,一点都不嫌事大,听得其余六鬼,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心想,怎么能和这两个二货,合称八鬼呢,属实是丢人啊。 本来就骑虎难下,现在好了,这么一说,王上还能罢休,怕是一上头,当场就得带着他们,杀出去吧。 魑匆忙打断道:“王上,其实也没那么糟,只是一些宵小之辈,有眼无珠,胡言乱语罢了,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魃亦赶忙搭腔,并用眼神示意,让自己那虎头虎脑的二弟,三弟把嘴闭了。 “是的王上,无名之辈,口嗨而已,你贵为王,不必在意。” 许闲哪里肯罢休呢,黑沉着脸,“不行,这口气,我忍不了。” 无比犀利的目光落向八鬼,他开口再问:“说说,哪一个宗门,叫的最凶?” 八鬼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晓得该怎么说。 许闲面露不悦,“说啊?” 八鬼模棱两可,稀稀疏疏回应。 “都叫的挺欢的...” “骂的也都挺脏...” 意思就是,都在骂,没一个不叫嚣的。 许闲心里了然,却也难以抉择,稍微想想,摸着下巴,问道:“那你们说,这无序之地,除了我夜幕,谁家最有实力?” 这个问题,不难。 魅随口便回道:“无序之地里,当属百足门,综合实力最强,门中有三尊老神仙坐镇,弟子三万余,听闻背后,站着的是虫地的一个大家族,有仙王背景...” 百足门? 许闲默默地盘算着,三尊老神仙,弟子三万余,仙王背景,是块硬骨头啊。 目光一凛,当即决定,“好,就干百足门!” 八鬼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许闲目光一扫,问:“你们有意见?” 八鬼连连摇头,嘴上却劝说道: “王上,是不是太草率了,要不好好想想?” “是啊,捏柿子还是挑软的捏比较好了...” “杀鸡儆猴,毛毛病,但是没必要上来就杀老虎啊。” “....” 许闲态度坚决,轻嗤吐槽,“你们说的,确实没毛病,可也别忘了,什么叫敲山震虎,沙场征伐,讲究的是什么,擒贼先擒王。” 说着,他已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道:“外面那座天下,不是都觉得,本王不敢吗?不是都在嘲笑本王,大言不惭吗?” “那本王就用行动告诉他们,本王敢还是不敢。”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就拿它百足门开刀,我管你人多人少,我管你什么背景,一并灭了。” “便是他虫地背景的仙王赶来,也只能给他们收尸。” “我就是要告诉这天下,天高仙王远,在这无序之地,老子就是王法!” 许闲说的慷慨激昂,莫名给老鬼八人,听得热血沸腾。 还别说,单从刚刚这番话里,他们还真挑不出半句理来。 王的霸气,王的张扬,王的果断,王的狠辣,少年都具备了,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他是否具备王的实力。 可事到如今这个份上,他们若还一味地推诿劝说,那就显得他们不懂事了。 还能怎样? 干呗! 新王一个小小地仙境都不怕,他们八个老神仙,手里还捏着天下第一的困阵,和天下第一的杀阵,又有什么好怕的? 与其唯唯诺诺,瞻前顾后,不妨就和新王,来一场说疯就疯的疯狂。 后果如何,姑且不论,先打再说。 “吾王威武!” “既然王意已决,我等便不再劝了!” “魃魈魁鬾请战!” “魑魅魍魉愿为先锋!” “我等愿为王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闲对于八鬼的表态,非常满意,嘴角微微上扬,大袖一甩,霸气道: “八鬼听令!” “吾等在!!” “擂鼓聚将,本王要点兵,本王要亲征!” “遵命!” 第973章 谁愿同往 时已是深夜,万物生息,夜岭里,却有一道道黑影,自各峰各殿蹿出。 仙人化作虹光,于懵懂不知中,齐聚于夜幕那偌大的广场中央。 仙人的手段,点燃四方篝火,炙热的火焰,在冷风中呼呼作响。 数百夜幕仙境强者齐聚于此,一个个在月色下,面面相觑,小声蛐蛐。 “尊上如此匆忙,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还能何事?十日之期已至,却无一人来朝,看来咱们这位新王,是要来真的了。” “我去,不会真要打吧?” “瞧这架势,不像开玩笑...” “也好,免得夜长梦多,打一架,刚好撒一撒气,好久没杀人了,我都憋得不行了。” “就是不知道,哪个小门小派,倒了霉,被咱们这位新王给盯上了...” “别急,答案马上揭晓。” 夜幕余下部众,对于征伐之事,显得并没有太过慌张。 他们这些人,能加入夜幕,就没想过,要过安生的日子。 刀尖舔血那是常有的事,早已习惯。 而且,他们觉得,无非就是杀鸡儆猴,新王找点面子的事,肯定挑个软柿子捏上一捏,算不得恶战。 须时, 人全聚齐,一鬼来报,“王上,都来了。” 许闲起身,走下王座,一甩袖袍,大步走向殿外。 一头十色长发,随步伐,摇曳,众鬼相随。 走出殿外,立于高台,篝火猎猎,星月皎洁,许闲目光往台下那么匆匆一扫,数百部众顿时无声,整齐跨列,凝望新王。 许闲微微蹙眉,侧目,压着声音问道:“我说…这也没八百人啊?” 魑略显尴尬,也压着声音,附耳说道:“回王上的话,这十日里,没拦住,可能又跑了一些?” 许闲呃了一声,有点无语,又跑了一些? 这台下部众,勉强也就五百来人。 这一些,就是三百人啊。 平均一日,跑三十个,这要是自己再拖几天,岂不是都得跑没了? 细思极恐啊! 摆了摆手,无所谓道:“跑了就跑了吧,五百也够了,兵不在多,而在精!” “王上英明!”魑拍马屁。 许闲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咳咳~”面向众人,朗声而道: “叫大家来,所谓何事,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 “十日之前,本王昭告天下,无序之地,皆要奉我为主,不臣者,伐之,今,十日之期已至,五十万里山河,竟是无一人来臣,还有宵小之辈,公然叫嚣,” “士可忍,王不能忍!” “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这是公然造反啊。” “他们不忠,那便怨不得本王狠辣!” 话音停顿,朗声再道:“今夜,擂鼓聚将,本王要亲征,本王要告知整座天下,忤逆夜幕者,亡族灭种,不奉吾为王者,统统坑杀。” “逆我者亡,顺我者昌,” “诸君,” “谁愿同往?” 许闲话音落下,身侧八鬼率先表态,抱拳拱手,异口同声道:“我等愿往!” 台下一众,也被许闲一番霸气侧漏的言论,给说的兴奋,激动了,又见八尊表态,哪里有半点迟疑和怯色,齐齐高呼道: “我等愿往!” “我等愿往!!” 气氛莫名被推至了顶峰,不晓得是气氛果真如此,还是许闲自我兴奋,大喊一声, “好!” “不愧是我夜幕儿郎,都是好样的。” 被新王夸,夜幕一众也高兴了,脸上洋溢出嘚瑟的笑来。 趁着气氛热烈,许闲大手一挥,尽显王霸之气。 “那便随我踏平百足门,告诉万族,谁才是无序之地,唯一的王!” 八鬼大喊。 “杀!” 众人山呼。 “杀!” “杀!!” “杀!!!” 接着许闲,拔涉而起,直奔夜岭之外,八鬼相随,护卫左右。 数百夜幕部众,嗷嗷大叫,也跟着拔涉而起,乘风而去。 却又于行径途中,有人回神,小声询问,“刚白王说去灭谁来者,是不是百足门?” 旁边有人上了头,无所谓道:“你管它谁呢,干就完了,杀,杀,杀...” 也有人后知后觉,混迹于人潮中,有些懊恼,“真猛啊,上来就干百足门,老子喊早了....” 自有人一脸无奈的附和道:“咱们不是喊早了,咱们是跑晚了!” 难兄难弟,惺惺相惜.... 说好的干小喽啰,怎么上来就挑了个最难啃的骨头呢? 那可是百足门啊?谁不知道,百足门一直都是这片无序之地的第二势力。 传闻背后,还站着虫地的一尊仙王,便是昔年夜幕最强盛的时候,老夜王尚在时,都不敢随意招惹,相安无事,更别提要灭人家了。 简直过于疯狂! 可是,来都来了,喊都喊了,气氛也都到了,这个时候,说不去了,或是跑了,不是显得他们,没种了? 那还不让人笑话死了。 最主要的是,现在打退堂鼓,确实是晚了。 临阵脱逃,兵家大忌,搞不好,被新王直接安上一个叛国投敌的罪名,直接给整死,那就嗝屁了。 他们从不质疑,新王敢不敢这么干,毕竟他们这些人,就是一群坏人啊,啥事干不出来呢。 没有谁比坏人,更懂坏人了。 只能稀里糊涂,硬着头皮,跟着大部队,往前冲。 用许闲说过的话讲,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部队出动了。 澹台境也跟着走了。 却是未曾见到老龟四人的身影。 刚开始,八鬼还准备向白忙询问,他的那四位护道人去了哪里。 却不料,刚到夜岭之外,就瞧见四个家伙,立在四座峰巅。 借着月色,赫然可见,这片山野林中,有战斗过的痕迹。 众人见此,自是心领神会,知道这肯定是王上的安排,提前让这四位,来解决潜伏在暗中的斥候了。 以神仙之境,解决小小斥候,属实是大材小用。 但不可否认,王上并非只有一腔热血,考虑的还是很周全的。 莫名心安不少,或许此事还真能成,说不准这新王,真能创造历史,一统无序之地。 老龟四兽见许闲来,化作长虹,拦道于前。 水麒麟邀功道:“全部搞定,一个没留。” 许闲很满意,赞许道:“干得不错,走吧!” 老龟四兽加入,许闲骤然提速,几百仙人,横渡夜空,拉出十色虹幕,直扑百足门… 第974章 先锋 仙如过境,掠起的惊鸿,若七彩星幕,引得山野林涧,河泽江海,无尽生灵,争相仰望… 老龟嗤笑,“啧啧,就咱这速度,都多余宰那些小玩意,让他们先跑半个时辰去报信,都未必赶得上....” 嘚瑟之余,不忘吐槽,八鬼对此,深表赞同。 确实是多余了些,纷纷附和,却不忘拍马屁,说白忙,那叫狮子搏兔,全力以赴。 一个字,稳健! 许闲白眼翻了又翻,拽拽道:“你们觉得,我让你们把他们宰了,是怕他们回去报信?” 这一问,属实给几人,问得有些懵了,哪怕死死跟在后面的夜幕部众听闻,也一脸糊涂。 “难道不是?” 许闲狡黠一笑,张扬不减,“肤浅,本王怕他们报信?搞笑,你们也觉得本王会搞突然袭击那种小人行径?” 众人表情依旧,就像是又重复了一句,难道不是? 许闲继续装逼,“本王要打,就堂堂正正的打,大大方方的打,偷鸡摸狗,夜袭老巢这种行径,本王不屑,若真如此,本王十日前,何须向他们下战书呢?” 还别说,这么一听,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你....这是?”水麒麟问。 许闲端着身子,语调沉沉,“人死灯灭,消息传回去,哪有魂灯灭的快,本王让你们把那些探子宰了,就是要告诉这无序之地的家伙们,十日之期已到,本王要动手了,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众人听闻,方才恍然大悟,是啊,怎么把魂灯这茬给忘了呢? 那些探子既然被派出来,监视夜幕,一定有人时刻留意他们的魂灯。 所以白忙杀人灭口,哪里是小心谨慎,这是打草惊蛇啊,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他们想深了。 不过许闲的狂,确实是又惊到他们了。 简直太狂了,无法无天那种。 变相的给对方通风报信了,而且报得还不止一家。 杀掉的那些人里,可不止百足门啊,怕是今夜,这无序之地的各大势力和宗门,都被惊动了,谁也别想睡安稳觉。 这一招,不仅狂,它还狠,杀人诛心,不得不由衷地佩服,这位新王的气魄,年纪不大,境界不高,可胆识和心眼,却一点不少啊。 “王就是王!” “够狠!” 许闲半眯着眼,对于马屁,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他突然下令道:“魃魈魁鬾,听令!” 四鬼听闻,加速上前数个身位。 “我等在!” 许闲命令道:“本王命你等先行一步,潜伏于百足门四个方位,只要打起来,第一时间,起鬼阵,将所有百足门部众全部困住,跑一人,拿你们试问!” 四鬼露出坏坏的笑容,纷纷领命。 “我等领命!” “王上放心,我兄妹四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许闲顿首,满意点头,“去吧!” 魃魈魁鬾突然加速,撕裂空间,进行跳跃。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把大部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接着许闲又叫来老龟四人,“溟,麟,魇,蛟。” 四兽显得高冷的多,面对许闲直呼其名,一个个一脸淡然,抠耳朵的抠耳朵,挠头的挠头,抱手的抱手.... 水麒麟懒洋洋问:“干嘛?” 许闲冲着几人挤眉弄眼,那样子好像是在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点面子。 可显然,老龟四人压根不吃这一套,他们乐得见许闲丢人,吃瘪,受苦...只要不丢命就成。 老龟弯着腰,藏在夜袍的下的嘴角下压,轻嗤道:“有事说事,别整这些没用的?” 魑魅魍魉四鬼,表情精彩, 身后夜幕一众,面面相觑, 许闲很尴尬,却也只是在心里埋怨了几句,明面上咳嗽两声,缓解此刻怪异的气氛,一本正经的命令道: “我命你四人为先锋,等魃魈魁鬾四人就位后,第一时间,攻上百足门,与他四人合力,将百足门所有天仙境之上的修士,全部镇压!” 说到此处,他不忘刻意强调,记住,“是镇压,不是镇杀!” 水麒麟眉头一拧,明知故问,“你要活的?” 许闲纠正,“半死不活,打的越残越好。” “哦~”水麒麟拖长语调,忽而拒绝,“不去!” 许闲一愣,眼珠一瞪, 四妖一怔,很是意外, 部众一懵,极其意外, 唯澹台境,神色如常。 老龟打了个圆场,“去也不是不行。” “嗯?” 老龟语调轻佻,“得加钱!” 水麒麟深得己心,“对,得加钱。” 魔蛟憨厚道:“可以!” 梦魇跟风说:“我看行!” 许闲气得牙痒痒,可碍于一堆小弟看着呢,自己不能丢了份,皮笑肉不笑道:“行!” 拽过老龟,压着声音问:“说个数~” 老龟看向其余三兽,水麒麟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梦魇扣着鼻孔,倒是一向老实憨厚的魔蛟,默默地比出了一个剪刀手。 老龟心领神会,笑眯眯,“二百万灵晶,一人二百万灵晶!” 许闲瞟向魔蛟,魔蛟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把手缩回了袖口里,仰着头看向别处了。 许闲眯着眼,“好,给!” 心里却把四兽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重点问候了君...还在心里嘀咕,这魔蛟也就看着老实,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没道理。 见许闲爽快应下,四兽自是没再矫情,于他们而言,能让许闲出点血,那就够了,钱多钱少的,他们还真不在乎。 再说了,闲着也是闲着,打一架,没什么不好。 水麒麟掰动着脑袋,“爷就当顺路装个逼了。” 说完率先化作长虹,疾驰而去,老龟梦魇跟上,魔蛟临加速前,看向许闲,叮嘱道:“你小心些!” 许闲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这家伙,坏得很。 魔蛟没在意,还冲他点了点头,才走的,那欠揍的模样,给许闲气得抓狂。 四兽走后,许闲很是郁闷,倒是夜幕一众,私下里小声议论,所说无非就是,原来这四人不是新王的护卫,而是请来的打手,不过一出手就八百万,这位新王,很舍得啊。 只是吧... 魑魅魍魉四姐妹中的老末魉凑到许闲近前,小声安慰道:“王上,” “嗯?” 她很认真地说:“八百万,灭一宗的神仙,不贵! 许闲愣了愣,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巡视。 其余三妖也表态道: “确实不贵!” “就算是狩夜人,狩夜黑暗,八百万,也就八只神仙境,还没老神仙。” “对,这么一算,王上赚大了。” 许闲很无语,这是重点吗?不过听他们这么一说,好像也对,要是有人给自己八百万,让自己去灭一个百足门这种级别的宗门,他肯定打死也不愿意。 一下子,还就真释怀了。 抿唇笑道:“呵呵,都是小钱....” 转而看向夜幕一众,眼珠一动,顺势道:“灭了百足门,本王必当重赏,尔等人人有份。” 听闻至此,霎时欢腾一片,高呼王上英明,一个个兴奋异常! “谢王上!” “王上英明!” 第975章 举世备战 亦是同夜深时,无序之地,各宗各派,爆发骚乱... 百兽宗内,看守命灯的弟子匆匆来报,“宗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百兽宗的宗主正与一条银蛇缠绵,动作不减,覆雨翻云,“何事,如此慌张,没看本尊正办事呢吗?” 来人慌忙禀报,“回禀宗主,安插在夜幕外的十余名暗探,魂灯全灭了!” 百兽宗宗主猛地起身,将那赤裸的蛇女一把推开,扔到榻下,惊怒道:“什么?” 何欢宗内,类似情形上演,得知探子命灯熄灭,何欢宗的长老面色凝重,“十日之期,已至,看来夜幕,要来真的,快,速速去请老祖宗出山~” 百足门门主深夜收到同款消息,并不慌张,慵懒地说道:“慌什么,难不成夜幕,真会对我百足门第一个下手不成?” 副门主慎重道:“门主,夜幕的那白芒,就是个疯子,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我等不可不防啊!” 百足门门主听来,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摸着下巴,思索道:“所言再理,那就让孩儿们辛苦一些,撞响战钟,备战吧...” “谨遵门主之令,我这就去安排!”副门主应下,匆忙退去。 百足门门主举杯,冲向对位的那名老神仙境的上宾,“使者大人,来,你我继续喝...” 被称作使者的那名老神仙,饮下一觞,爽朗地笑道:“老兄大可放心,有本使者在,便是他夜幕真敢杀来,本使者也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百足门门主恭维道:“哈哈,那一切,就仰仗使者大人了!” “好说,好说,哈哈哈!” 清河宗,黑风谷,凉月潭....等等等,小宗,小族,大门,大派,类似的情形,正在不停地上演。 他们请出了闭关的老祖, 他们敲响了宗门的战钟, 他们派出了无畏的弟子, 护宗大阵开启,全员备战山门前,于静夜中喧嚣,于喧嚣中等待。 山雨欲来风满楼,人心惶惶,也战力昂扬。 有人担心,怕夜幕真的杀来,面对夜幕十余尊神仙,数百仙人,他们是否能拦得住。 有人不屑,觉得上位者们,太过于胆小,小题大做,不过是在捕风捉影罢了,夜幕还真敢杀来不成。 有人有恃无恐,叫嚣不断, 有人慵懒淡然,打着哈欠, 有人慌慌张张,不知所措。 “这么大动静,夜幕真打来了?” “听说是外出探子的魂灯灭了,估计夜幕真动手了。” “扯呢,我看也就是十日之期到了,却无人去臣,夜幕的新王心里不爽,杀几个探子泄泄火罢了。” “就是,他真要打过来,能把人杀了,能让我们有时间准备,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也不得不防啊,万一真杀过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别忘了夜幕虽然落寞,可八鬼尚在,他们八人,踏平咱们山门,不难!” “希望是虚惊一场吧,我可真不想跟那群疯子对上,” “谁不是呢?” 各宗备战,灵旋冲天,搅弄星月,寒风骤起。 五十万里无序之地,在这一日的深夜,处处透着凛冽的肃杀之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老神仙,小神仙门人前露面,或于山巅,或于云端,眺望那远方,极夜深处,视线不可及之地... ———————— 而另一边,夜幕一众,还在疾驰赶路,他们分成了两拨,一波由许闲带领,有些慢慢悠悠。 一波则是四位老鬼和老龟四兽,当了先锋,将许闲一众,远远的甩在身后。 四鬼本就是老神仙境,仙王之下,最强的存在。 仙土之地,第三战力梯队,速度自不用说,就一个字,快! 嗖嗖嗖, 只余残影! 至于老龟四人,境界是低了一些,可若说战力,十年前,眼前的四鬼,皆是手下败将。 十年之后,他们的修为更上一层楼,昔日的仙王霸主,又岂会慢? 即便刻意压制气息,即便未曾化出本体,也丝毫不差! 百足门山门所在,地处无序之地极南方位,靠近虫地。 距离夜岭,几万里山河而已,八尊神仙境,毫无保留的急速前行,只用了三个时辰,就赶到了。 踏足百足门地界,迎面撞见了不止一波百足门派出的先锋探子。 八人选择了避开,得意于境界较高,未被探查,打草惊蛇。 远远的,恐惊动了百足门,影响了鬼阵的施展,从而导致百足门的人跑了。 魃魈魁鬾,停了下来,同时也叫住了老龟四人。 短暂商讨,“四位兽尊,你们先行止步,待我兄妹四人,唤起数千里鬼阵,困住百足门,你们在按王上的计划,出手镇压百足门强者。” 伸手不打笑脸人,都叫兽尊了,这面子,又怎么能不给呢? 水麒麟酷酷道:“嗯,行,你们去吧。” 魃魈魁鬾拱手一礼,而后对视一眼,最后没入黑夜,朝着四个方向,无声潜伏靠近,以特殊手段地神念之力,进行沟通。 他们潜伏得很慢,也很小心,生怕惊扰了百足门中的猎物。 从他们的视角看去,整个百足门,数以万计的弟子们,正严阵以待。 山门内外,随处可见阵光游动,山林溪涧之间,更是暗藏着重重杀机。 凡仙,地仙,天仙,神仙,不在少数.... 梦魇在四兽中,神念最强,看得最远,探查到的最多,嘀嘀咕咕道:“四尊老神仙,八个小神仙,天仙境二十来个,这百足门,不简单呐,难怪能排到第二?” 水麒麟一脸的无所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碗,摆弄间,大大咧咧道:“就这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非它狂妄,而是拥有本命神兵,一碗江河的水麒麟,确实拥有完胜老神仙强者的资本和实力。 老龟摸着下巴,时而拧眉,时而皱鼻,好不精彩。 三兽问:“你咋啦?怕啦?” 老龟瞟了三人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不对了,和情报上说的也差不多啊?”魔蛟表示不理解。 老龟撇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感觉那臭小子,不太对劲,怪怪的。”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其余三人,感同身受,确实怪怪的。 “你还别说,我也觉得。” “原来你们也发现了?” 几人面面相觑间,不善言辞的魔蛟,率先一语道破道: “他这次,确实是狂了一些,还亲自出马了,好像一点都不怕死。” 其余三人深表赞同,就是这个意思,以他们对许闲的了解,他不可能这么疯狂的,不计后果的。 即便发疯,也不可能亲自出征,将自己置身险境, 一点不像他的风格,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过于勇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突破到了仙王境,能横扫一切了呢。 又是宣战天下,又是御驾亲征。 老龟甩了甩脑袋,“算了不想了,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他就是仗着一个假身份,才敢这么狂的。” 梦魇顿首,嘀咕道:“嗯嗯,许闲谨慎,白忙张狂,在凡间时,听说也这样....” 水麒麟无所谓道:“管那么多作甚,我现在,就想活动活动筋骨,好好装个逼,话说这四只老鬼,怎么这么磨叽呢....” 第976章 鬼阵开,兵临城下 临近破晓,月落西山,繁星隐匿,天边有了一条浅浅的微光白带。 备战一夜的百足门一众,早已昏昏欲睡,百无聊赖的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神色暗沉... “这都一晚上了,怎么啥动静都没有?” “真要打,也在别的地方打起来了吧....” “急啥?就算真来,隔着几万里路呢,一夜未必能赶来。” “都天亮了,还等啊?我都乏了。” “尊者们都没喊累,你倒是先喊上了,不想混了....” 夜幕没来,意料之中,众人乏味,情理之内。 这场备战,本就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宗旨,提前准备的。 预防的是万一,又不是一定得打起来。 却也就在这时,百足门众松懈之际,变故突生。 只瞧见,山门腹地,东,南,西,北四处河山里,朦胧的晚夜中,涌起四道暗沉的光柱。 那光柱,裹挟着汹涌的灵威,刹那而起。 惊得众弟子一激灵,倦意消散,瞬间清醒。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东西?” “这气息....不好!” 有人察觉不妙,在人群之中大喝,“有敌袭!” “速速备战!!” 原先寂静的山门,在黎明破晓的前夕,霎时喧闹起来。 备战匆匆...长虹之光乍起,阵纹波动如滔,一直戒备中的神仙境强者,纷纷睁眼,没有丝毫迟疑,就朝着那四道光柱所在,疾驰杀去。 “是鬼阵!” “阻止他们...” “别让阵合!!” 他们本就是百足门的中流砥柱,最强战力,自是见多识广,瞧见光柱突生,闻见弥漫的气息,第一时间,便就认出了,这是夜幕之中,号称仙土第一困阵的,鬼阵。 这也说明,魃魈魁鬾那四尊老鬼,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过来了。 而鬼阵一起,意味着什么,他们同样心知肚明,仙王难破,届时,整个百足门,便将失去先机。 他们想要阻止,他们动手的也很快,迅捷的甚至在大多数弟子还没反应过来,该干嘛的时候,就已经杀至了。 可... 魃魈魁鬾本就早有准备,自是更快,早已先其一步,合阵成功。 鬼阵轰然闭合,将几千里山门尽数笼罩其中,一声轰鸣之后,天地更加昏暗,黑雾煞气翻腾之间,百足门中,天地法则发生变化,灵气变得躁动,每一个门中弟子,都感受到了,来自头顶大阵的凛冽威压。 “干~还是晚了一步!” “真是见了鬼了!” “快,速速让弟子们,退守山门!” 眼瞅着鬼阵已成,小神仙境和老神仙境的老祖们只能作罢,纷纷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山门前,组织弟子,防御。 此刻, 百足门内,因鬼阵起,数万弟子,骚乱一团,喧哗一片。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咋回事?” “是鬼阵,天下第一的防御之阵,鬼阵,夜幕真的打来了。” “敌袭,备战!”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还不速速去请老祖宗!” 百足门内,堂主,长老,护法们游弋各峰,维持秩序。 两尊老神仙境的老祖,更是破关而来,立在山门之前? 以强大的老神仙之神念,护住山门,抵挡着来自鬼阵的威压,一并安抚人心。 “都别慌!稳住!” “肃静!” “备战!” “扰乱军心者,斩!” 老神仙境老祖的现身,就像是给百足门的弟子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喧闹渐止,惊呼平息。 弟子们快速归位,各司其职,拔刃,掐诀,死死地盯着山门之外,暗暗长空。 宗门大阵,更是在第一时间被唤醒,爆射的光,眨眼间点亮了整个被鬼阵笼罩在其内的山门。 可所见空空如也,除了一座鬼阵,不时游弋着黑色雾霭,不见一兵一卒。 气氛更加压抑,紧张的情绪此刻被推到了顶峰。 一直在大殿中畅饮了一夜的百足门门主和那位自虫地而来的使者也被惊扰了。 听闻敌袭,二人酒醒了大半,又感受到鬼阵已成,第一时间,冲出大殿,来到山门之外。 列阵长空,神念笼罩八方。 百足门主沉声问:“怎么回事?” 身侧弟子如实告知。 百足门主脸色阴沉如墨,打脸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怒火中烧,话语近乎自牙缝中挤出。 “好一个夜幕,好一个白忙,居然真敢拿我百足门开刀,真是让人意外啊!” 那位尊者,却是神色轻佻,丝毫不慌,站位也比百足门几位老神仙要靠前一些。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头顶的阵法,出言调侃道: “这就是传说中,仙王难破的天下第一困阵,鬼阵吗?有点意思,今日,本尊,就破一破试试。” 说罢,便真欲离开护宗大阵,打算破阵,百足门门主赶忙将其拦了下来。 劝说道:“尊上,敌人在暗,我等在明,切莫轻举妄动,免得中了埋伏,我宗山门,有此万毒大阵,他们八鬼便是同时出手,也休想破开,不如等他们现身,再出手也不迟。” 那使者听闻顿首,认同道:“说的在理,倒是本使考虑不周了。” 非是他真觉得百足门门主说的对,单纯就只是他忌惮夜幕那八鬼罢了。 悄无声息的摸进来,他无察觉,几人实力,自不用说。 若是八个都来了,他贸然出去,说不准真就被群殴了。 同为老神仙境,他对自己的血脉和实力,是有些底气,可这底气,却决不足以支撑,一个打人家八个。 ........... 此时,百足门开启万毒大阵,强者尽出,摆开架势。 另一边,老龟四人也出手了,当他们瞧见鬼阵开时,就已经朝这边赶了。 最后,在四鬼的授意下,他们轻而易举地就穿过了这能拦住仙王的鬼阵。 先后自虚空中踏出,显现于百足门山门前,万毒大阵外的那片暗空里。 他们一字排开,水麒麟站在最中间,一个个桀骜不驯,睥睨天地。 四鬼也自四个方向,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与他们站成了一排,皆着黑袍,长风猎猎,撩动衣角。 八尊神仙,气势拉满。 不言不语,可威压,却已席卷数千里,万毒大阵,频频荡起涟漪。 百足门数万弟子,愣是在这样的威压下,被震得大气都不敢出。 哪怕是百足门的三位老神仙,和那位老神仙境的使者,此刻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虽只是八人,可八人的实力,却皆是神仙,在这片无序之地,这样的阵容,足以荡平九成九的宗门。 自是不敢大意。 其中一位老神仙,喑哑道:“四尊小神仙,四尊老神仙,夜幕,老大的手笔!” 百足门主冷哼一声,“就是全来了,本门主也不惧。” 一步踏出,立于人前,大袖一甩,呵斥道:“尔等宵小,好生大胆,敢到百足门的地界撒野,活腻了吗?” 第977章 万毒大阵 八人不语,夜袍下的一双双眼睛,却写满了蔑视.... 对方默不作声,压迫感却无端递增了一个档次。 百足门门主的脸面多少有些挂不住,加持老神仙境的威严,朗声再道:“白忙在哪,让他滚出来?” 魃开口了,语气轻佻,“吾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你也配?” 百足门中,另一老神仙境不甘示弱,讥讽道:“他是不敢来吧?” 魃冷笑一声,不敢?都敢跟整个无序之地宣战了,无异于与三城公开叫嚣,与整座仙土为敌,还有王不敢的事。 搞笑。 另一老神仙,也同样冷嘲热讽道:“魃魈魁鬾,你们不会真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能灭了我百足门,你当我百足门是吃干饭的?识相的,赶紧滚蛋,别自找没趣。” 鬾淫笑一阵,“呵呵呵...说的这般硬气,有种别缩在阵里啊,敢出来一战吗?” 水麒麟没了耐心,不耐烦道:“你们姐妹四个有病吧,跟他们吵个什么劲,闲得?” 四鬼怔了怔,有些尴尬,我们一伙的啊。 小声解释道:“尊上有所不知,这百足门的万毒阵,不好破!” 感情是这样啊...水麒麟了然点头。 那一直不曾开口的虫地使者看出其中端倪。 这境界较低的几人,倒更像是能做主的人。 虽不解,却还是开口了,他和老龟四人一样,同样很狂,张口便问:“来者何人,敢不敢报出名号?” 水麒麟冷冷一瞥,瞧出此人有些实力,血脉之力,明显比其余三尊老神仙,要强上一些,随口问:“你哪位?” 使者志得意满,自我介绍道:“吾乃真龙座下,第三战卫,森蚺道尊,奉吾王之命,出使百足门。” 水麒麟日常耸肩,懒懒道:“没听过!” 老龟也跟着附和,“闻所未闻。” 倒是四鬼眼中,有些忌惮,所谓真龙,便是虫地那位第四王上,真龙·丘引。 一只成了精的上古地龙,仙王境强者! 也更加印证了他们先前的猜测,百足门,确实有仙王背景。 但是也仅仅只是忌惮,夜幕历来,与黎明争锋相对,黎明何尝无仙王呢? 森蚺冷笑一声,“呵~”再度开口道: “实话跟你们说了,百足门,我王保了,你等现在退去,也就罢了,本使全当没看到,要是不退,那便怨不得本使出手了,若是惹恼了吾王,夜幕,弹指之间,必将灰飞烟灭,这因果,你们担得起吗?” 是警告,也是敲打,更是威胁,可奈何,老龟四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你越吓唬我,我越要干你,什么仙王? 就是仙帝来了,也照干不误,又不是没干过。 老龟调侃道:“你这条小虫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真心不小啊。” 森蚺眯着眼,寒意四起,“别给脸不要脸!” 水麒麟也不废话,直接当着整个百足门的部众宣布道: “都别特么废话了,实话告诉你们,今个我们来,就是来灭你们百足门的,你们现在投降,跪下喊我声爷,兴许还能保一条命,如若不然,就别怪我,给你们全干死了!” 森蚺抬手一指,怒道:“你....好生狂妄,再问一遍,你叫什么,本使不杀无名之辈?” 水麒麟双手一抱,居高临下,藐视拉满,“本尊的名讳,你也配问!” 森蚺作为真龙座下,第三战卫,一名血脉强大的虫族老神仙,何时受过这般挑衅,便是同为神仙境的百足门门主,不一样对自己毕恭毕敬,礼遇有加。 何况眼前叫嚣的,只不过是一区区小神仙境的无名之辈,气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将其吞下,撕个粉碎。 “好,好,好,你够狂,且看今日,本尊怎么撕碎了你~” 水麒麟伸出了手,握拳,拇指朝上,接着向下翻转,比出了一个极其挑衅的手势。 森蚺忍不了了,再次准备出手,却是依旧又被百足门的门主拦了下来。 不停劝说道:“尊上勿怒,千万别上了对方的当,这四人想必就是情报中提及,那白忙的五位护道人,别看他们境界只是小神仙境,但是听闻实力,能战老神仙,而且,对方八人,你贸然出去,定然吃亏,并且,魑魅魍魉还未现身,万一他们布好了杀阵,故意激怒于你,尊上可就上当了…” 听闻杀阵二字,森蚺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另外一老神仙境也连忙劝说道:“使者,门主说的对,不可大意,有万毒大阵在,他们攻不不进来,贸然出击,何不如以逸待劳,只要我们拒守山门,他们来多少人,也攻不进来。” 森蚺暗暗咬牙,憋屈的道了一个好字。 “好!” 百足门是背景大,也从不惧怕夜幕,可他们却不傻,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又能在此无序之地立足至今,哪一个不是活成老妖怪级别的人精。 夜幕是落寞了,可核心战力都在。 八鬼且不用说,实打实的八尊老神仙,而今还动了鬼阵,将此地困住。 还有杀阵未出,鬼晓得是不是就埋伏在这山门之外,就等他们自投罗网呢。 更何况还来了四个根脚不明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张狂,面对老神仙境,面不改色,绝不简单。 贸然出山迎战,风险太大,但是依赖山门大阵,和宗门底蕴,却可从容应对。 他们是叫嚣,让夜幕有来无回,可那只是过过嘴瘾,谁能想到夜幕真来了呢? 这可是夜幕啊,敢和黎明斗的夜幕,谁不忌惮。 他们满打满算,加上使者也才四尊老神仙,怎么算,怎么看,优势都不在他们这边。 冲动是冲动,愤怒是愤怒,现实是现实,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瞧着对方没有要出来打的意思,水麒麟继续嘲弄,“怎么,这就怂了?” “来单挑啊?” “都不敢吗?” “那我劝你降了吧!” 百足门主低喝,“别废话,有胆破阵!” 魃焦虑道:“看样子,他们是不会出来了,要不等等王上,待那四姐妹到了,我等再一同破阵,反正鬼阵已起,五个时辰内,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魈魁鬾表示同意。 万毒大阵, 是虫族之中,有名的防御大阵,此阵排名不怎么靠前,名头没有鬼阵和杀阵大。 可此阵却能和虫族的精血神元,完美融合。 虫族修士越多, 虫族修士越强, 此阵杀伤力越强。 百足门,全是虫族,此刻几万虫族合力,供给此阵,还有四尊老神仙境伺机而动,没那么容易破。 不过.... 水麒麟轻嗤,“啧啧,雕虫小技,劈开就行,还等人?犯不着。” 说话间他于四人的不解中,看向一向老实巴交的魔蛟,挑眉道:“蛟,你表现的时候到了,今个给你个装逼的机会,你来露一手?” 第978章 魔蛟的高光 魔蛟想都没想,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行!” 魃魈魁鬾半信半疑,目光齐落魔蛟之身,答应的如此爽快吗? 魔蛟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众人之前,拧着眉头,俯视身下百足门门主,开腔道: “那谁...” 无数目光汇聚而来,带着好奇和审视, 魔蛟很认真的说道:“给我个面子,把这阵关了,你们投降吧。” 魃魈魁鬾懵了一下,这...也行? 百足门众愣了一下,这....人有病吧? 也就老龟三人,对此习以为常,魔蛟历来如此,一句台词,走遍天下。 气氛压抑中,透着些许诡异,竟是有些想笑。 魔蛟追问,态度诚恳,“行不?” 魃魈魁鬾觉得有些丢人,不忍再看,这不是闹呢嘛? 百足门一众回过味来,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有的只是无法克制的嘲笑和讥讽。 一个个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森蚺哭笑不得道:“你有病吧?确定没吃错药?” 魔蛟愁容难展,侧目回首,看向同行七人,很遗憾道:“呃...他们不给面子,只能来硬的了。” 老龟三人无语至极,催促道:“你可别磨叽了,快点吧。” 魃魈魁鬾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能行吗? 想来够呛! 而一旁的老龟,却已经指挥上了,说:“一会开打,那四个老神仙交给我们哥四个对付,那几个小神仙,你们几个来搞定。” 刻意叮嘱,“对了,别忘了,你们的王上说了,天仙境之上的这些家伙,都得要活的,别弄错了。” 四鬼稀里糊涂点头,甚至都没听太清老龟说的是什么。 注意力始终落在身前的魔蛟身上,只瞧见,那叫蛟的汉子,不知何时,亦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柄数米长的大刀。 那大刀又阔又长,其上有碧绿的神泽辉光流转着,亦有乱古的灵威波动着,一看就知不凡。 “好大的刀?” “这刀不简单....” 百足门主,微眯着双眸,言,“是神兵!“ 虫地真龙的使者,补充一句,“是乱古...神兵!” 神兵,在仙土是稀奇,可作为老神仙,每个人也能掏出一两件来,可乱古神兵不一样。 所谓乱古神兵,是从乱古纪元流传下来的,大帝用过的兵器。 品阶凌驾普通神兵之中,属于最上乘,极其稀少。 因其曾追随过仙帝作战,故此乱古神兵之上,或多或少,都残存着一缕帝威,而这一缕帝威,在这个号称无帝的黑暗纪元,自是无比强悍,不容小觑。 所以,当森蚺使者,说出乱古神兵四字时,对峙双方,山门内外,顿时窸窣的响起了一阵倒吸寒风的声音,掺杂惊呼之声。 “居然是乱古神兵?” “此人来头不小啊?” “他不会真把万毒阵给劈开了吧?” “不好说啊?” 百足门众心里忽地没了底,魃魈魁鬾的眼里,却流露出羡慕的神采,同为神仙,共侍一主,往日里不喜言说,低调到尘埃里的他,居然随手掏出了一柄乱古神兵。 这,让人能说什么呢?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有此神兵,破阵,说不准真有戏。 魔蛟哪里在意耳畔的嘈杂,单手高举着那柄[斩龙大刀],周身能量疯狂地汇聚掌心,最后灌注于刀身。 在一片喧嚣震撼中。他双手握住刀柄,喊道:“不给我面子,那就都别活了!” 接着目露凶芒,猛地一刀斩下。 “啊!” 伴着的还有魔蛟的一声怒吼。 大刀斩下, 横劈天幕, 刀流蓬勃而起,汹涌而出,疯狂落下,肆虐一切。 刀鸣, 振聋发聩, 刀气, 铺天盖地,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刀,却是让天地色变,虚无坍塌,天穹寸寸裂开… 刀光席卷间,百足一众大惊之余,忌惮恐惧滋生,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手阻拦,哪里还有方才的戏谑和淡定,有的只是混乱与惊慌。 “小心!” “拦住它!” “别大意!” “众弟子听命,护阵!” 百足门本就早有准备,虽仓促应对,可那座万毒大阵的阵光,还是在一息之间,变得强盛,厚重,其光刺眼。 四位老神仙,和八尊小神仙,更是在第一时间,使出了各自的本命神通,朝着那道灭世刀光冲去。 顷刻之间,只瞧见天地山河轮番失色,灭世刀气砸下,受阻,摧毁,再阻,再摧毁...如此反复数次,却只是瞬息之间。 几尊老神仙和小神仙的神通在轰鸣声里,被摧枯拉朽的斩碎,覆灭。 刀气若流星坠地,轰地砸向了万毒阵壁。 轰隆隆! 轰隆隆! 滔天巨响,一声覆过一声... 刀光与阵壁处,碧绿的刀芒和五彩的阵光交汇,又于能量旋涡中被撕扯开来。 能量波卷起灵浪万重,波及范围,何止千里。 一方鬼阵,也因此动荡不安。 魃魈魁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能量的疯狂,那一刀的恐怖,眼中惊骇,早已填满。 太强了! 如此一刀,莫说是万毒大阵,就是他们的鬼阵,怕是也扛不住几下吧。 身处阵内的百足门一众,亦是感同身受,每一个人,都被这一刀爆发的力量给惊吓到了。 他们紧咬牙关,拼命向大阵输能。 “顶住!” “快~” 两者僵持,足足持续了十余息,十余息后,动荡的万毒阵,开始修复,能量激增,倒是那一刀的力气,似是没了,渐渐溃散... 可不等百足门一众,松一口气。 魔蛟再次举起长刀,拧着眉头,“一刀不行,那再来一刀,两刀,三刀....我看你们能顶到什么时候!” 他挥刀斩落, 再起刀高举, 再挥刀斩落, 每次落刀,都有一道不输于方才那一刀的刀气砸下。 轰轰轰轰! 嘭嘭嘭嘭! 嗡嗡嗡嗡! 万毒大阵,碎了又聚,聚了又散,在持续的轰击下,变得摇摇欲坠。 几尊神仙境,也不得不将自己的力量汇聚在大阵上。 “骂的,这是个什么变态?” “一定要顶住啊,阵碎了,就全都完了!” 就连那先前趾高气昂的使者森蚺,也不得不放下高傲,以虫族本源,稳固此阵。 “我也来助你们!” 他们不得不承认,眼前出手之人,太强了,那柄神兵,握在的他的手上,他似乎不再只是小神仙境,而是拥有了王的力量。 正面交锋,他们斗不过的。 然....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的努力和抵抗,终成徒劳,变成笑话。 何况这柄斩龙大刀,生来便天克一切阵法。 阵中数万百足虫众,吐血的吐血,晕厥的晕厥,倒地的倒地... 第十刀落下,仙境之下,最先顶不住,全部倒地。 第十一刀落下,凡仙,地仙气息不稳,被万毒阵反噬,受伤... 第十二刀落下,大阵无以为继,轰然破碎.... 阵破, 能量外泄,风烟卷起万丈, 刀势不减,劈碎了山门,听取惨叫一片。 风起云涌,浓尘滚滚中,水麒麟祭出一碗山河,大笑道: “哈哈哈!开打,开打!” 第979章 战端大开 万毒大阵,被魔蛟十三刀斩得粉碎.... 阵破之时,能量裹挟数千里,风烟骤起。 水麒麟祭出一碗江河,以四江之水开道,杀将上去。 “开打!开打!” 梦魇大手一抬,一杆黑旗攥于手中,猛地一荡,似有无尽鬼煞嘶鸣,紧随而去。 “最狂的那个,留给我....” 老龟的气势就要弱上很多,稍显郁闷,空手而去,嘴巴里骂骂咧咧。 “怕暴露,不能用本体,就我一个,没本命神兵,我拿什么打,我命咋就这么苦呢?” 百足门内,万毒阵破,哀嚎一片,四尊老神仙亦受所累。 不过此时此刻,却由不得他们休整,眼瞅着那四个家伙,祭出神兵杀将而来。 百足门门主带着另外两尊老神仙,硬着头皮,便冲了上去。 “拦住他们!” 魔蛟本就离的最近,举起大刀,劈头便是一招,大斩苍穹。 神仙之境的战争,一瞬爆发,百足门山门前的那片地带,眨眼之间,沦为齑粉.... 刚交手一招,百足门门主便感到了莫大的压力,第一时间求助道:“使者大人,快助我等!” 那先前叫嚣的使者森蚺,哪里还有方才的张扬。 一脸阴鸷,满身狼狈,瞧着那四尊杀来的家伙,身上那无匹的架势,他心有余悸之余,第一想法就是跑路。 管你百足门的死活,可.... 鬼阵尚在,极难破开,情形如此,自也由不得他,只能硬着头皮,打上一场。 “本使,这就来助你~” 四尊老兽霎时迎战四尊老神仙,打的天地昏暗。 然此时此刻,魃魈魁鬾四人,却依旧还沉浸在刚刚魔蛟,硬劈宗门大阵的那一幕中,久难回神。 太震撼了。 十三刀,竟是生生撕开了百足门数万部众,联手释放的万毒阵,他一个小神仙境,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当然知道,这四个家伙猛了,毕竟亲身体会过,可他们却没想到,这四个家伙能有这么猛。 眼下,正面与四尊老神仙硬抗,争锋相对间,竟是能隐隐察觉,四人气势,明显稍强一些。 小神仙境vs老神仙境,前者强于后者? 这不免让他们想起了一段极其不堪的回忆。 鬾说:“我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魈丧着脸,“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那四个家伙,也是这么揍我们的。” 一提起这个,痛苦难掩,拂过眼底,同时,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也随之闪过四人脑海。 魁倒吸一口凉气,分析道:“我记得当初,也有一个小神仙剑的剑客,跟在王上旁边那个,刚好也是小神仙境,也是一个剑客,你们说,会不会是....” 他的话没说完,可意思,却已不言而喻,就差没明说,这伙人,就是那一伙了。 细思极恐,四鬼之首的魃喉咙一滚,眼睛瞪得很大,不可思议道:“不会这么巧吧?” 面面相觑间,倒是兄妹几人中心思最缜密的鬾否定了这一切,她说:“不可能...如果真是他们,当初我们不可能坚持那么久的。” 三鬼默然点头,好像也对... 当初那四个家伙,确实没有眼前这四个家伙强,而且当初那四个,也没掏出乱古的神兵。 当然, 也不排除,当初四人就是觉得他们太菜,所以没用出这神兵,也不一定。 反正越想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像,不然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同样都是四只兽,同样都是小神仙境,还同样能以小神仙境的修为压着老神仙境的修为揍~ 总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唯一让他们无法确定的,可能就是这四兽,从始至终都未曾露出过本尊罢了。 让他们也不晓得,他们究竟是个什么物种。 可也正因如此,才让他们不得不去多想,毕竟妖兽打架,谁家不化形啊? 他们不化形,是不是就是故意的,怕被他们发现呢? 陡然间,头皮发麻, 只是,眼下阵已破,乱战已开,八人混战在了一起,对方的八尊小神仙境,也反应了过来,动起了手。 他们自是没空多想,也纷纷加入乱战中去。 魃暗暗咬牙,说道:“此事之后再论,现在,该我们动手了!” 其余三鬼一一应下。 “好!” 继四兽之后,四鬼也加入了这场乱战,迎战八尊小神仙境。 混乱彻底爆发,百足门所在,一时犹如末日之景。 门中弟子,大乱,四处奔逃,远离战场中央,却又被一方鬼阵尽数阻拦,困在其中。 “妈的,跑不出去了!” “都别愣着了,合力破阵!” “别乱,都别乱,集结,速速重启万毒大阵....” 一群神仙境的攻伐,犹如神魔之争,乱尽苍穹。 有人被吓尿了,仓皇逃窜, 有人被震晕了,埋入废墟, 有人忙着破阵... 有人忙着聚阵.... 有人忙着祈祷.... 轰鸣掩盖之下,早已是一片哀嚎。 好在,鬼阵早开,隔绝一方天地,里面纵然打的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可一阵之隔外所见所听,却并无异常。 故此无人知晓,此间已爆发一场旷世之争。 无序之地里,各宗各门,备战天明,状态和先前百足门一样,弟子们要么无所事事,慵懒无趣,要么一个个侃侃而谈,云淡风轻.... 时已破晓,见旭日东升, 许闲带领的五百仙众,正持续逼近百足门那片战场。 前锋遭遇百足门派出的数波斥候。 小战一场。 魑魅魍魉四妖出手,将其尽数歼灭,一个不留。 接着继续前进, 魑魅魍魉估算,“按时间算,百足门那边应该打起来了。” 许闲淡淡的嗯了一声。 魑魅魍魉之首的魑说:“百足门拥有一座万毒大阵,极其霸道,估计是场硬仗,王上,不如这样,我姐妹四人,先其一步,前去助他们八人破阵,如何?” 许闲略一沉吟,想了想,反正也很近了,按理不会再生变数了,让他们去也好,到时候自己到了,就可以直接摘果子了。 便答应道:“行!” “魑魅魍魉听令!” “我等在!” “你们先行一步,本王带大军,稍后即至!” “遵命!” 说完,许闲不忘再提醒一遍,“记住,天仙境以上的,我要活的!” 魑魅魍魉,“明白!” 第980章 摘果子 三个时辰后.... 烈日正当空,许闲亲率五百仙众,姗姗来迟。 时鬼阵尚在,天地清明...身后来时的天幕上,却仍然残留着仙人过境拖出的白痕。 阵外长空处,四兽八鬼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的身后,细数有一十二人。 被铁索穿过了腹部,丹田,窍穴,像狗一样串成了一串,一个个奄奄一息,狼狈不堪。 倒是四兽八鬼,仅是衣角微脏。 大军止步, 夜幕五百部众,表情精彩纷呈,是意料之内的结果,可是这结束的速度,却是超乎了他们的预期。 好像太快了些,百足门,也就一般,不堪一击。 见许闲来,八鬼匆忙拜见,四兽喜笑颜开,嘚瑟个不行。 水麒麟还是一副贱兮兮的模样,调侃道:“啧啧,我说你们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许闲瞧了一眼那群被串在一起的十二尊神仙境。 “完事了?” 老龟轻嗤,“早完事了!” 魑魅魍魉也连忙表示,“我们到时,他们就打完了,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了。” 水麒麟嘚瑟依旧,瞟了一眼老龟说:“要不是他拖后腿,还能更快!” 老龟瞪了他一眼,“操,这也能怪我?” 他没有本命神兵,又怕暴露,不敢动用本体神通,这三货就知道看戏,不肯帮忙,一个多时辰,生生干趴一尊老神仙,这也能被挑理? 他容易吗? 魑魅魍魉不知全貌,不敢妄加评论,不过四人很强,毋庸置疑,至少在她们之上。 至于,魃魈魁鬾,更是一声都不敢多吭,甚至到现在,他们都还没缓过神来。 简直太恐怖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蛟提着一柄乱古神兵的斩龙大刀,砍开了万毒大阵。 大战开打。 那叫麟的,拿着一个碗,唤来苍穹大瀑,追着百足门主,就是一通揍,全程,百足门主被压得没抬起过头。 硬是生生被锤爆了,蜈蚣的本尊,数百足,一条一条,被这家伙给生生扯断... 那叫魇的,煞旗一挥,起了一座鬼域之阵,杀伐极盛,将百足门一位神仙境的老祖宗给框在了里面,然后,就没然后了,等阵散了,那老神仙就像只小鸡一样,被他拎了出来。 至于那先前叫嚣的最狠的森蚺,则是被蛟提着那把大砍刀,追了足足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啊,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本体被剁碎了,真身被劈裂了,要不是王上要活的,怕是早就被剁成肉泥了。 被麟嘲讽的溟是差了点,可在不借助外力和动用兽尊本体的前提下,用一个半时辰,以一身蛮横之力,将对方镇压,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他们四个自问,换做他们肯定做不到,也清楚,若是对上这样四尊杀神,他们也没得跑。 原本还觉得,他们和十年前那四尊老兽有些像,现在,他们自己便否认了那样的想法,这四个比之前那四个,猛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他们可不认为,十年时间,能进步这么大的。 同样的, 他们原本还觉得,白忙接管夜幕,多少有些投机取巧,趁人之危的成分。 现在,他们释然了。 拥有这样四尊变态,横推当时的夜幕,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也明白了,新王为什么敢这么狂? 就这四个家伙,他们感觉,能战仙王,狂不是新王无知,而是新王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横扫无序之地,已是板上钉钉,至于三城的怒火....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至少如果只来一尊仙王,肯定奈何不了这四个变态。 不过,显然他们误解了许闲的意思,许闲说的,不是怎么这么快,许闲说的是....他看着十二人,有些嫌弃道:“怎么就这么点人呢,是不是你们给放跑了?” 众人听闻,那叫一个无语。 四尊老神仙,八尊小神仙,这样的阵容,别说放在这无序之地了,就是放眼整个仙土,那也是绝对能排上号的。 而且名次,还很靠前的那种。 到了你这,就这一点? 老龟无语道:“你够了!” 许闲嫌弃难掩,妥协道:“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夜幕一众,已不知该说何是好。 此时, 被囚禁的十二神仙,见大军压境,见那传闻中的白忙到来,虚弱的眼底,神采复杂,百足门门主虚弱的问道: “你就是...白忙?” 许闲饶有兴致道:“没错,我是白忙,你们的王!” 百足门主审视依旧,苦涩笑出一声。 [我是白忙,你们的王] 这话从一个地仙境的少年口中说出,若是放在今时今刻之前,他一定会笑掉大牙。 何其无知? 何其狂妄? 这怎么就不是天大的笑话? 可.... 现在,他却笑不出来,只因他已经沦为了阶下囚,说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堂堂百足门,号称无序之地,第二大门派,在夜幕面前,却连两个时辰都没坚持住。 而且,对方只出动了八人。 仅仅八人。 自己更是被一个无名的小神仙境后生,追着打了半个多时辰,惨啊!惨的不止是他的肉身,还有他的道心,也一并狠狠得踩碎了。 森蚺有气无力的恐吓道:“白忙...我乃是仙王真龙的人,你最好放了我,不然真龙王上,不会放过你的!” 许闲皱起眉头,真龙? 平生最讨厌被威胁的他,当即讥讽道:“一条蚯蚓成了精,也敢以真龙自居,笑话,他也不怕遭雷劈。” “你....狂妄!”森蚺说。 许闲神念一动,手动闭麦,把十二人的嘴巴,悉数堵上,当着夜幕一众,张狂的叫嚣道:“别说一条蚯蚓,就是虫主弑天来了,本王一样灭了,小小一条虫,本王何惧!” 如此狂妄的言论,若是换做平时,夜幕一众,绝对得暗自腹诽,小声蛐蛐,而且还是八鬼带头那种。 可现在... 眼下一战,胜利得如此唐突,属实刺激了他们的内心,还真就觉得,王或许能行。 一个个神色激动,表情亢奋。 “王上威武!” “王上霸气!” 反观那被封住嘴巴的十二神仙,一个个生无可恋,惊慌畏惧。 老龟四人还好,许闲爱装,本就寻常,逮到机会,岂能放过呢? 魃拱手一揖,恭敬请示道:“王上,百足门一众神仙尽数伏诛,百足门数万众,现还在鬼阵之中,该如何处置,请王上示下!” 第981章 屠宗 许闲抬手一抖,不晓得从哪里换来一柄剑,那剑长曰五尺有余,剑锋薄如蝉翼。 剑出,悬于十色长发少年身前。 夜幕八鬼及一干部众甚为不解,此剑有灵,品质仙品,是不错,可却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 王取此剑,寓意何为?自是一个人都看破不透。 “王上,此剑是?”魑轻声询问,语气中充满了试探。 许闲摆了摆手,风轻云淡道:“不重要!” “那~” 许闲目光扫过人群,略一沉吟,抬手指着身前之剑道:“天仙境的打残给我留着,余下者,凡身高超过此剑,一个不留!”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明悟过来,只是.... 一个个眼中的神色耐人寻味,有不解,有困惑,更多的却是意外,和难以遮掩的无语。 王上的话,说的固然霸气,没什么毛病,可是这剑,实在是太长了些,不免惹来一阵轻声低语,窸窸窣窣。 说王善良, 言王仁义, 当然也有不满,觉得王优柔寡断,这么做必将留下祸患。 可他是王啊,他们这位王,历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 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有些迟疑,试图劝说道: “王上仁慈,乃苍生之幸,只是王上这剑,会不会太长了一些,目测,足有五尺。” 许闲有些懵,诧异得望着八鬼,眉头蹙在一起。 八鬼以为王生不悦,慌忙解释道: “王上有所不知,百足门众大多来自虫族,而虫族很大一部分修士,化形之后,身材比之妖,兽,魔,精等众族,偏矮一些,很多人,成年了也不足五尺。” “对,是这样的王上!” 许闲脑袋一歪,更懵了,眉头也皱得更深了些。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有些无语道:“我想你们可能是误会了!” 八鬼及一干夜幕部众恍然,老龟四人也怔了怔,稀里糊涂。 只见许闲眸底闪过一丝灵芒,那柄悬空的剑,缓缓扭转,最终平横在众人眼前,又听许闲淡淡说: “这剑,你得这么放!” 众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凝视着那放平的剑,懵了! 剑横着放,横着量,五尺的剑,瞬间变成了0.01寸,这还用量吗?还有量的必要吗?还有人能活下来? 心神如遭暴击,一个个倒吸寒气,嘴角抽动间,看向许闲的眼神,又变了。 太狠了! 他们在他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 就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干邪修的料,也活该人家能当夜幕的王。 不佩服不行啊! 八鬼万语千言,最后也只汇聚出一个字来。 “高!” “王上英明!” 倒是那被堵住了嘴巴的一十二神仙,拼命地蠕动着,挣扎着,额头青筋暴露,发出唔唔唔声.... 他这是要屠了百足门满门啊! 老龟四人也直呼好家伙,不愧是许闲,他们就说,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呢?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许闲也不废话了,高扬着嘴角,发号施令道: “夜幕部众听令!” “我等在!” 许闲朗声再道:“传我王令,全宗大索!” 所谓大索,就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抢到的东西,皆归自己,无需上交,听闻至此,夜幕五百众哪里还能淡定,一个个嗷嗷直叫,就像是饿了许久的恶狼。 叫嚣声,呐喊声,高呼王上英明神武... “杀!一只苍蝇也别给我留,告诉这座无序之地,不尊王召者,亡族灭种!” “杀!!” “杀!!!” “尊王令,屠宗!” 八鬼带头,五百众紧随其后,叫嚣着乌泱泱地涌进了鬼阵中,然后其内,屠杀开始,血流成河... 唯有许闲和澹台境,老龟四人,留在了阵外。 许闲交代了两句,让几人看着一些,有什么意外情况,随时向自己禀报,他则是带着一十二尊神仙,寻到一座无人的山涧,唤出了背棺仔,发动葬仙咒,一个接一个的将他们埋进了葬仙台中。 蓝色石碑,一字未书,未留其名。 期间一十二神仙,既绝望,又愤怒,他们有的求饶,有的叫嚣,不少表示愿意归顺许闲,只要留他们一命,他们愿意签订禁咒,一生侍奉许闲为主。 许闲充耳不闻,谁的面子都不给,一个个全葬到了仙台上。 百足门门主后悔了,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做这个出头鸟,臣服于他算了。 虫地使者森蚺也悔了,早知这般,他就不该抢了这所谓的肥差,最后把命丢了。 可这世界上,又何来的后悔药呢? 一切都晚了! 他们完了, 百足门完了, 无序之地也必将因此大乱,只是可惜,他们看不到了,他们成了这场混乱中,第一个牺牲品。 许闲最后一个葬下的是使者森蚺。 森蚺先是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白王,我只是路过,我不是百足门的,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往外说...” 在而后是威胁,“白忙,我乃虫地第四王真龙的人,你惹不起我的,你今日若敢伤我一根毫毛,就是在挑衅真龙仙王,就是要与我虫地为敌,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这因果你接不住的,你将不得好死...” 最后, 他还是被葬下了,世界也安静了。 许闲有些疲倦,短时间内,连续动用十二道葬仙咒,葬十二神仙,让他的消耗有些大,灵气枯萎的他,面色同样很差。 苍白着唇,桀骜依旧,自言自语道:“威胁我,仙王算个屁,仙帝老子都揍...搞笑!” 君是仙帝,他揍过。 萤是仙地,他揍过。 至于仙王,鹿渊,他的小弟,方仪,为自己舍命,还有溟,麟,魇,蛟,现在全在给自己打工。 仙王,许闲还真没放在眼里,也没怕过。 毕竟, 今时不同往日啊,他是白忙,不是许闲,白忙干的事,关许闲什么事呢? 干就完了。 至于屠宗灭族,那也怨不得他,通往大业的道路上,注定是血海尸山,小小一宗,几万众,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斩草除根,没得好讲,仙宗无凡俗,清算一起,何人无辜? 再说了,许闲要去干那件大事,这步棋迟早得走。 有些人,不得不死,他们因沧溟之大业而死。 也算死得其所,不枉此生。 鬼阵中,屠杀还在持续,鬼阵外,许闲盘膝,正在恢复元气.... 第982章 首战落幕,序章又起 那场屠杀,从破晓鬼阵突开,神仙之争上演。 至正午,八鬼带领五百夜幕之众,奉新王之命大索。 一直屠杀到了夜幕,夕阳醉尽云天方止。 身处百足门内数万众弟子,无一幸免,全数被坑杀,鸡犬不留... 当那鬼阵散去时,几千里的百足门山野,早已化作一片废墟。 尸横遍野,断壁残垣,狼烟烽火渺渺升空,气旋黑烟迟迟未散。 迎面刮来的风,带着刺鼻的血腥味,让人闻之,忍不住作呕。 夜幕五百仙众,一个个虽染尽虫血,却是笑容灿烂,挣得盆满钵满。 无序之地,第二大宗的一宗之财,分于五百余众之手,便是再差劲的部众,也得了一笔于他而言,天大的横财。 这是...他在夜幕数百年乃至数千年,都未必能挣到的报酬。 而今时,只用了半日,就挣到了,并且整个过程,极其轻松,他们并未打过一架硬仗,只是跟在八鬼的身后平推。 他们自问,加入夜幕这么久,从未打过如此轻松却又这般富裕的仗。 爽! 眼下,一个个沉浸在发了横财的喜悦中,哪里还有先前的怨气和埋怨。 那些早已成了过去式,至于未来如何,那就更轮不着他们操心了。 自有新王,四尊,八鬼在前面顶着。 他们来夜幕本就是为了卖命挣钱的,现在钱挣到了,自是什么都好说。 私下里,议论的风评也随之变化,也没人在骂白忙,蛐蛐白忙了,说辞里全是夸赞和崇拜。 “新王大气啊,百足门的宝库,居然就这么让咱们给分了!” “可不是...以后谁再说王上不是,那就是跟我过不去了。” “有奶就是娘,给钱就是爹,白王以后,就是老子的亲爹...” “话是没错,就是这个钱,我拿着有些心不安啊,毕竟我啥都没干....” “这才哪到哪啊,白王要一统无序之地,纵横南北西东五十万里,眼下不过区区一个百足门罢了,还有很多个百足门等着咱们呢,且等着发财吧,哈哈!” 有人因为钱,一日便成了白忙的死忠,对其歌功颂德。 有人在做梦,做着一夜暴富的黄粱大梦,想着一定要跟紧新王的步伐,一直抢下去,杀下去.... 好不热闹! 许闲坐在一座山巅,独自饮着烈酒,默许了这场狂欢,自然也默许了他们,发了这笔横财,不义之财。 虽然他很爱钱,也很抠门,自然也有些心疼,可这些人,毕竟和自己来了,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既然玩命了,自然不能小气,这一笔,就当是给他们的买命钱,安家费了。 老龟四人和澹台境,也在同一座峰上,拿到了八百万报酬的四兽,倒也并不是很高兴。 钱财, 终究只是身外之物罢了。 他们是乱古纪元活下来的仙王,曾经的富有,又岂是现在的这些小辈能够想象的。 他们只是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感兴趣。 百足门满宗被屠,无序之地,会是何反应? 那些宗门,是乖乖臣服于许闲,奉他为王呢?还是联合起来,共同伐之? 还有黎明,兽山,虫地三城又会作何反应,是不是真会和大多数担心的那样,派出强者,前来讨伐? 现在可以确定,黎明是自己人,或许也就是做做样子? 那兽山呢? 他们可清楚地记得,兽山之主,那个老头,管鹿渊那小子叫爹的。 即便相隔万万里,可当白忙的名字传回去,他们不信鹿渊看不破,以他和许闲的关系,他会如何做?他的抉择,又是否能左右兽山的决策? 最后就是虫地了.... 没什么交集,可许闲敲山震虎,率先拿虫地的关系户开了刀。 那名使者也被许闲整死了,那自诩真龙的蚯蚓精会不会恼羞成怒,杀过来呢? 许闲这根棍子,在这无序之地,轻轻一搅,整个仙土都已经被卷了进来。 接下来...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较量博弈,谋划布局,定会非常的精彩! 当然,他们最最最最期待的是,在如此的动荡局势之中,许闲,这个出了名的人精,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最终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回报呢? 是真的一统无序之地,平衡各方势力,建起城中之城。 自此四足鼎立于仙土之上,开启和下界一样,属于他的传奇一生? 还是和荒落之海一样,捞一笔就跑呢? 答案, 没人晓得, 因为少年的心思,他们从始至终,就从未看透过。 但是时间会告诉他们答案,而不死不灭的他们恰恰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澹台境的思绪,和他们亦是别无两样,只是,看着眼前的那片废墟,一日被灭尽的宗门,男女老少一个未留,还是让他为之悸动和不安。 死亡, 他司空见惯。 战争, 他这一生参与了何止万场。 可像这样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且真的做到一个不留却是少有。 偏偏此事又是发生在,这个唤起了他内心希望的少年之身。 不免有些质疑自己,这条路,走对了没,这个人,选对了没。 可时至今日,他却是已没了退路,便真是错的,这条路,自己也得走下去。 不过... 他似乎发现,其实许闲和大天神,小天神并无不同。 同样的心狠手辣! 同样的冷酷无情! 或者说,这片天地里,黑暗纪元下,大多的王都是这样,而许闲自也不例外。 他说他想当王,当这无序之地的王,或许真的不止是说说而已。 须臾,日暮渐临,夜幕五百仙众,原地修整,八鬼前来复命,将情况一一告知,说大家情绪高昂,并向王上致以崇高的敬意。 许闲一笑而过。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说完情况,拍完马屁,他们问白忙,接下来,该如何? 许闲凝望着远方的那片废墟,说:“让弟兄们修整一夜,然后继续。” “继续什么?” 许闲平淡的吐出四个字来,“灭合欢宗!” 八鬼不敢追问,对于新王的决定,也未如先前一般质疑。 开弓没有回头箭,白足门都灭了,再加一个合欢宗,又有何妨。 顺便还能再发一笔横财。 只是.... 顾虑道:“那王上,这百足门被灭了的消息,是否封锁?免得打惊蛇” 许闲瞥了开口的人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封锁了,谁还知道,王怒了?” 第983章 无序不宁 同夜。 遥远的虫庭,第四王殿,森蚺魂灯熄灭的消息,秘密呈报到了真龙仙王·丘引的耳中。 真龙·丘引的身影密藏于大殿的黑暗处,话语轻飘飘的传出。 “死个人而已,如此慌张作甚?万年来,沧溟死的人,还少吗?又不是死在虫地,那片无序之地,本就没有王法度。”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便自我否认道:“不对....不止无序之地,整座沧溟,乃至整片星空,都没有法,强者为尊罢了。” 来报之人低俯着头,再道:“无序之地,夜幕易主,情报提及,其新王欲要一统此界,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而今十日之期刚到,去百足门的森蚺尊者魂灯灭了,属下是怕,百足门,也被人灭了。”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传出,依旧云淡风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晓得的,本王最不喜,捕风捉影。” 来人听出王上言外之意,恭敬道:“属下明白了,属下亲自跑一趟,核实情况。” 黑暗中再没了声音,来人也无声的退了出去。 翌日天明,休整一夜的夜幕五百众,在许闲的一声令下,重新开拔,调转兵锋,直扑合欢宗而去... 听闻,合欢宗,乃是一对狐妖姐妹,一手建立起来的。 和兽山颇有渊源,在无序之地,实力仅次于夜幕和百足门。 大军前进途中,许闲刻意地放缓速度,慢慢地飞行,并否决了魑魅魍魉,魃魈魁鬾想要故技重施的计划。 他说,首战当速胜, 再战,应当缓图之。 不急! 他还说,要给这无序之地一点时间,让百足门被灭的消息,先飞一飞,最好在攻打合欢宗前,让消息传遍整个仙土。 说这是战术策略,他们不懂也别问,照做就是。 经过了百足门一役,夜幕留下来的人,军心已不再如先前一般浮躁,对于这位新王,也有了一些信服。 自是他说啥,便就是啥,他说缓图,那便缓图... ———————— 无序之地里,各宗各族,经过两夜一日的紧急备战后,虽风平浪静,却无一宗松懈。 底下的弟子们,是挺无聊的,也没当回事。 心想着,若是夜幕真要动手,也早该来了,既然没来,就是没打算对他们动手。 不过高层却早早就收到了前夜派出的探子探查到的信息。 夜幕总部外,所有宗门派出的探子,都被宰了,山门外的尸体,随处可见, 只是夜幕的总部夜岭,早已人去楼空,一个人影都没有。 收到这一消息,各宗各族的老祖宗们,心里是焦虑的,因为他们不晓得,夜幕是已经动手了,还是只是单纯的跑了。 命探子继续追查,寻着蛛丝马迹和夜幕一众残留的气息,各宗各族的探子,在当日的日暮前夕,赶到了百足门。 那时候, 夜幕一众早已开拔远去,只留下了数千里的废墟,和满宗的血海尸山。 见眼前一幕,各宗各族的探子,第一反应就是他们看花了眼。 再三确认之后,才发现没看错,一个个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不可置信的审视,探查着这片废墟,竟是无一活口。 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昔年矗立天地间,威名赫赫的百足门呢? 有人瞠目结舌,满目惊慌,“灭宗了?” 有人喉咙蠕动,声音发颤,“怎...怎么会这样?” 有人慌张跑路,疾驰回宗,“该死,夜幕是真的要来真的。” 然后.... 近乎只用了一夜的功夫,整个无序之地,便就都知道了此事,各宗各族强者老祖听闻,无不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夜荡尽百足门,一点动静都没有,夜幕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战力,那八鬼哪里来得那么大本事?” “你们不是说,夜幕不敢动手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连百足门都敢动,那后面可是站着虫地的仙王啊,夜幕这群家伙,难不成真的都疯了不成?” 震惊,慌张,惊悸...在无序之地中,每一个叫得上名号的强者心中交替上演。 十日之期刚至,百足门便一夜覆灭,满宗被屠的消息,冲击着他们的内心,搅动着他们的识海。 这无疑是一声重重的警钟,在他们脑海中敲响。 告诉了他们,一切都是真的,夜幕的新王没有吹牛,没有妄言,不是说说而已。 他真的是一个疯子,他真的动手了。 就如他说的一样,亡族灭种,一个不留。 他们并没有感受到王的愤怒,他们只看到了他的疯狂,一种让他们为之害怕,为之惊慌的疯狂。 百足门被灭了,他不惧三城的威压,那下一个会是谁呢? 会是自己吗? 霎时之间,整个无序之地,五十万里山河,强者们无不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有人在原地转着圈圈,像是无头的苍蝇,“他真的动手了,他真敢动手啊,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惨无人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被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惊慌蔓延到了全身,“怎么办...现在归降还来得及吗?” 有人震怒当场,摔碎无数的杯盏,“快,把人都给我派出去,去查,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查到,夜幕那些人去了哪!” 有人患得患失,对着上苍祷告,祈祷,“完了,完了完了,天道保佑,下一个可千万别是我清河宗啊。” 小宗门,小家族赶忙向大宗门,大家族求援,寻求庇佑。 大宗门,大家族派出信使,马不停蹄地将消息传回了虫地,兽山,和黎明。 求援, 求救, 意图寻求自保。 哪里还有当初的嚣张和跋扈,哪里还有几日前的有恃无恐,一个个慌张不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 都赌夜幕不敢动手,可偏天不遂人愿,夜幕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抹了百足门,这让他们这些不如百足门的,怎么能不慌张呢? 消息先是在高层中扩散开来,强者苦苦寻求破解之法,不断向外打探情报。 接着在各宗各族的内部传开,底下的弟子们开始慌张,有的甚至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准备跑路。 最后, 消息才扩散到了无序之地的江湖市井之中。 得知夜幕真灭了百足门,整个无序之地,霎时沸腾,惊声如滔! 第984章 又灭一宗,又下通牒 “听说了吗?百足门被人灭了。” “什么,百足人被人灭了,真的假的?那可是有老神仙境坐镇超级大宗啊?” “骗你干嘛,听人说,全宗上下,几万弟子,一个活的都没有,全死了。” “谁干的?” “还能是谁,夜幕呗。” “我去,夜幕来真的,不都说那新王是个毛头小子,瞎咋呼的吗?” “啧啧...毛头小子?别人说什么你都信,真是毛头小子,人能当夜幕的王,瞧着吧,咱们这无序之地,要大乱咯,且还得打呢...” “..............” 两日,整整两日,两日来,夜幕就如同一团乌云,时刻笼罩在这片无序之地的上空。 曾经黎明的大患,今日却成了无序的噩梦。 五十万里山河,人心不宁,而刚灭了一宗的夜幕却是了无踪迹。 各宗各族日日备战的同时,不忘派出使者探子,四处探查,满世奔波。 只为能打探到夜幕的踪迹,可结果,却差强人意。 夜幕就真的像它的名字一样,隐入了黑暗里,再寻不见。 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从哪里钻出来,也没人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更没人能知道,夜幕是否还在这片无序之地里。 “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找不到,你们都是废物吗?” “宗主,夜幕而今留下的都是仙人境,几百人,来无影,去无踪,天下这么大,真不好找啊!” “找不到也得给我找....” 各宗各族的议事堂里,人来来往往,私底下,各宗各族四下奔走,只为达成联盟,守望相助。 时听堂内,传来一阵阵咆哮,狂怒,让本就浮躁不安的人心,变得更加慌张。 就在无序之地里的人,正发了疯的寻找夜幕踪迹时,又一条噩耗传来。 地处东南,无序之地里仅次于百足门的合欢宗,也被灭了。 同样是一夜覆灭,同样鸡犬不留,同样惨不忍睹,出手者,还是夜幕。 消息一经流出,无序之地,再次震动,无数修士,为之胆寒... 离白忙约定的十日之期截止后,仅仅只是过去了四个光阴,夜幕却先后出手,连灭了百足门和合欢宗。 一个背靠虫地, 一个背靠兽山, 一个拥有三尊老神仙坐镇, 一个拥有两尊老神仙坐镇, 门中弟子,仙人无数,即便是放在三城属地,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宗门,大家族,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夜幕说灭就灭,而且还是连灭了两宗,一个活口没留。 简直恐怖如斯。 而且,根据探子回报,现场情况,夜幕的战损,几乎接近于零,这哪里是战争,这就是赤裸裸的屠杀。 这一刻,五十万里无序之地的人,都无比清楚,白忙半月前的言辞,绝非妄言。 他可能是一个疯子,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傻子。 他不惧三城,他是真的在征服,而他们,若不臣服,也注定将会成为下一个百足门,合欢宗… 而且,夜幕根本没有因为解散了十万部众,而变得羸弱,衰败。 相反,他们变得更强了,或者说,夜幕本来就极强。 细想一下,拥有八尊老神仙,二十余小神仙,以及数百仙境的修士的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而无序之地里,又有谁,能阻其锋芒。 万灵惊慌,仙人恐惧,本就被积压的情绪,在合欢宗被灭了的消息扩散后,再度激增,而后彻底爆发。 一些小宗门率先妥协,有的选择举宗远逃三城属地,躲避这场灾祸。 而有的,则一改之前的淡定自若,在人前高调宣布,他们愿意归属夜幕,并且奉许闲为新王。 条件都好谈。 非是他们没骨气,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可惜, 他们不知夜幕在何处,未得应允,亦不知是否会被应允。 无人在意,因为他们本身就很弱小。 倒是那些有一些实力,家大业大的大宗门和大家族,乱得不行。 族中,宗内,已经陆续有弟子趁着人心混乱,逃跑了。 尤其是近几个月来,他们从夜幕那里招收来的新弟子,和那些主动投奔而来的夜幕旧部,跑得最快,一点迟疑都没有。 他们本就是想着换个地方混口饭吃,自然也想看着老东家倒霉,衰落,好趁机踩上几脚。 而今察觉情况不妙,自是一秒都不敢多留,匆匆跑路... 还有一些仙人,甚至不惜动用曾经的关系,想着重回夜幕,也有别的宗门的一些仙人,想加入夜幕,明哲保身,背靠大树… 当然, 世界是多样的,人性同样是复杂的,有人怕,就有人不怕,有人怂,就有人硬刚。 自是也有不屈服者,日日,时时,叫嚣着,夜幕无道,天下之人,当群起而共击之。 还有人则是躲了起来,并且笃定,夜幕一定会遭遇三城的清算,夜幕注定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只是,让无序之地万灵不安和忌惮的是,这一次灭了合欢宗的夜幕,没有消失。 而是大摇大摆地在合欢宗附近某处,临时扎营。 并在次日清晨,以白王之名,昭告天下,三日后,兵伐清河宗? 无序之地,若有不服夜幕者,尽可来战。 白忙还对无序之地的万灵说,他白忙并非心狠手辣,没有人性之人。 他说,虽然万灵不愿奉自己为王,甚至还在私底下诽谤自己,但是他乃无序之地的新主,他胸襟宽阔,愿意给这座天下,给苍生万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亦是三日内,各宗各族若有懊悔者,可让自家宗主,携族中底蕴,前往营地,三叩九拜,向王请罪,如此,便可不咎,一笔勾销。 此等言论传出,无序之地,混乱更甚。 各宗各族,撞响灵钟,族中,宗内的强者们齐聚一处。 商量起了此事,争执颇大,吵得不可开交。 情形依旧,有人不愿降,主战,有人想要降,求和。 还有人耍起小聪明,想着可以再等等,再看看,静观其变。 唯有清河宗的天,塌了! 议事堂也吵得最凶, 三日, 仅三日,若是不降,便只能步百足门和合欢宗的后尘,灭宗,亡种! 有长老态度坚决,“不能降,死也不能降,他白忙不是要打吗?那就打,让他来,跟他拼了。” 有长老语气温和,“是啊,宗主,万万降不得啊,不然祖宗颜面,就要被我等丢尽了。” 有长老无可奈何,“可不降能如何?三日啊,只剩三日了。” “若只是单纯的投降也就罢了,可你不听听,他白忙要什么,要我宗底蕴,还要宗主三跪九拜,这是要打折我清河宗的脊梁啊。” “那你说,不降当如何?” 清河宗宗主,看着堂中争吵的众人,听着耳畔嘈杂,只觉头大如斗,斥责道: “你们都别吵了,说些有用的,若降,怎么降,若战,如何战?” 第985章 臣服还是反抗 “宗主,夜幕四日连灭两宗,戮杀生灵十万计,此等行径,早已惹得无序之地,人神公愤...投降绝非良策,而今之计,我清河宗就该站出来,挑起大梁,向天下求援,聚无序之地不甘降者,与之一决死战,唇亡齿寒,我想其它宗门,不可能看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有一清河宗的供奉说。 堂中统战派阵营的其余人纷纷响应附和。 “没错,白忙灭了百足门和合欢宗,已经惹怒了虫地和兽山,夜幕还和黎明是死敌,同时招惹三城,他蹦跶不了的多久的,我提议,即刻派出使者,赶往三城,请援...” “我赞成,我不信三城,能坐视不理。” “对,就这么干。” “聚无序之地的天下英豪,又有三城撑腰,小小夜幕,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就让我清河宗的山门,成为夜幕的坟墓...” “此战若胜,我清河宗,便是无序之地第一大宗...” 众供奉长老群情激奋,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此刻,夜幕已然溃败清河宗前。 而清河宗则凭借着此战,成为了无序之地新的领袖。 但是,仍然还是有投降派站了出来据理力争,“你们说得轻巧,若是其它人不来呢?我们当如何?三城天高皇帝远,手若是伸不过来呢,到时候,亡族灭种,你我都将是这清河宗万世的罪人。” “就是...凡事别总想当然,半月前是谁说的,夜幕不敢动手,就是瞎咋呼的,现在呢?人家不止动手了,还连灭了两宗...” “为今之计,就当先降,保全宗门,受点屈辱又死不了,就算三城真的动手,到时候再反了,也来得及。” “......” 统战派不乐意了,嘲讽怒斥道:“瞻前顾后,唯唯诺诺,一点骨气都没有,若真如此,我清河宗,岂不成了天下的笑柄。” “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脸都没了,还留着命干嘛?” “你....不可理喻!” “你....就是个怂货!” “我不与你争...” “请宗主决断。” “降!” “战!” “....” 两拨人越吵越凶,越斗越狠,一方殿堂,混乱不堪,清河宗主在经过一方天人交战的抉择后,呵住了众人。 “肃静!” 争吵的众人噤声。 清河宗宗主最终折中道:“本宗主决定了,先请援,两日内,若无援兵,便降....” 听闻此言,两拨人七嘴八舌,对于这一决定,二者都不满意。 主战的觉得,若是此刻请援,最后却因无援兵而投降,无疑会更加丢人,清河宗将再无颜面,立足天上人间。 主降的觉得,若是此刻求援,恐惹恼了夜幕,届时夜幕报复,怕是想降也没得降,这种时候,清河宗不该当这个出头鸟。 总之,两边都觉得这折中之法不可取,两面三刀的小人,不可当。 但是,清河宗宗主心意已决,还是力排众议,执行了这一方案,堂中诸君,拗不过,只得无奈同意。 留给清河宗的时间不多,主战派孤注一掷,一个个亲自动身,向东南西北各处奔去,求援兵去了,而主降派则是留守宗门中,维持秩序,安抚人心。 ........ 清河宗欲要一战,向天下请援的消息,尚且未用一日,就已经传到了各宗各族的山门中,清河宗的修士们,开始四下游说,试图说服各宗各族,出兵,于清河宗山门前,拉开阵营,设下埋伏,天下共击之。 什么唇亡齿寒,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各宗各族的掌权者自然都懂,可对于是否要战,大多数人,却一时拿不定主意。 因为他们怕,怕万一输了,步了百足门和合欢宗的后尘,毁了祖宗传下来的这点家业。。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偏偏对手的战绩,太过耀眼。 让人为之忌惮,为之害怕,一个个投鼠忌器。 即便在清河的逼问下,他们也只是模棱两可的回应。 嘴上说愿意,且承诺不日发兵,共击夜幕,可实际行动,却一个个按兵不动,互相观望。 心里的小心思一览无余,做着两手准备,若是三城插手,他们便举兵讨伐,硬气一些,若三城没动手的意思,他们就向着白忙,暂时屈服。 为了活,降了便就降了,这没什么丢人的。 亦是同一时间,三城也一并收到了清河宗的求援,关于无序之地的事情,三城早已知晓,并一直暗中关注。 收到的求援信,自然也不止一封,至于三城对此的态度,却大相径庭。 特别是在核实了夜幕真的在四日内连灭了百足门和合欢宗后。 三城高层,无不震动,各大势力,也为之暗暗心惊。 若说之前,口出狂言,是挑衅和试探,那现在夜幕干下的这些的事情,已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那叫白忙的确实是个疯子,一个有着极大野心的疯子,他是真的想一统无序之地。 这已经挑战到了三城的底线和权威,自是不能容忍。 事态的严峻,不得不惊动,十二仙王,三城为此,也召开了高层会议,大部分的声音,都是激进的。 得管, 而且不止要管,还要灭了夜幕,杀鸡儆猴,告诉整座仙土,有些红线不能碰,三城利益不可触。 虫庭,除了镇守在仙城的天碧蚁。 虫主弑天,六翼青蝉,真龙·丘引三王齐聚昆虚殿,高座王位之上。 殿中, 虫庭城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用自己的语言,简单概括,悉数告知。 夜幕的动乱,新王继位,白忙妄言,两宗覆灭,以及清河宗的请援.... 并分析出了其中的利弊,和附上了虫庭高层的意见,向三王请示。 “情况便是如此,还请三王示下!” 三王早早便知晓内情,亦有了决断,今日聚在这里,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毕竟, 他们作为虫庭王上,仙土十二王之一,又岂能不晓得夜幕背后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事呢? 夜幕, 可不单单是夜幕,它是黎明城黑暗里的手,而今这只手,偷偷越了界,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虫主弑天只是给了四王丘引一个眼神,后者便已心领神会。 闭着目,沉声道:“你去告诉无序之地,三日后的清河宗山门前,本王将亲临!” 第986章 他叫什么? 堂中之人并未应下,反倒是将目光落向了正中央的弑天。 眼神之中充满问询。 弑天只是稍稍颔首。 后者便恭敬应下,“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安排,属下告退。” 三王未语,神态各有不同, 六翼青蝉慵懒随意,俨然一副事不关己之态,就好像,对这一切,没有半点兴趣。 弑天如常。 唯四王丘引敛目,眸中悄然浮过一抹阴寒。 百足门,是他授意下面的人,一手扶持起来的。 百足门被灭了,他没有悲伤,无非是死了些蝼蚁罢了,可若说一点介意,那是假的。 若非,顾及虫地,身份不许,依他的性子,早就动身,前往那片无序之地了。 那么现在,就不会有这场议论,因为如果真是那样,夜幕而今,已是一群孤魂野鬼。 可... 在虫地,他丘引说的不算,得这位点头才行。 待那庭主退出大殿之后,六翼青蝉王摆弄着自己那修长的指甲,温声和语道: “无序之地,可是当初化下的缓冲区,三城会盟,曾有约定,十二王不可插手其中之事,大哥让四弟去,合适吗?” 未及弑天回应,丘引漫不经心讲道:“二哥多虑了,一纸契约,做不得数,撕了也就撕了,我虫地何惧?” “啧啧...”青游轻嗤,话语中掺杂着几许玩味道:“不是这个意思,二哥是怕你一个人去吃亏,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晓得,这夜幕背后可是黎明啊,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白忙小崽子,敢如此嚣张,定是得了那两姐妹的授意,说不准这就是个陷阱,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青游说的不无道理,这一层关系,他们不得不考虑进去。 虽然他们也不明白,黎明授意夜幕,干出这样的事,究竟是抽了什么风,又图什么? 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能在兽山和虫地二城手中,霸占去了这无序之地不成? 显然, 他们不觉得碧落有那么傻,会干出这么虎的事。 其中定然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和阴谋,所以,虫地必须要阻止,要破坏。 丘引并未反驳,微笑道:“二哥若是不放心,不妨与我同行?” 青游听闻,连连摆手,拒绝道:“不不不,你们是知道我的,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美男子,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就别带上我了,而且还是充满算计和阴谋的争抢,算计来,算计去,烦都能烦死掉,你们就饶了我吧。” 丘引乐呵一笑,双目微眯。 虫主弑天,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无声轻叹,后缓缓道:“游说的不无道理,可这事总得有人去做,这事也总得有个说法,游不愿往,便留下来看家好了。” 青游故作惊恐,“听这意思,大哥要亲自出马?” 弑天爽朗一笑,“闲来无事,权当去看一出好戏。” 丘引也有些意外,大哥要去,又何苦派自己去呢,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吗?心多少有些不得劲,却又不想多说,免得闹不愉快。 便也就沉默了.... 青游耸了耸肩,亦笑道:“那我便在家中,恭候大哥,四弟凯旋而归了!” ......... 虫地这边有了决议,兽山里,类似一幕,同样在上演,只是兽山与虫地不同,兽山决策,历来皆由鹿氏一族来定。 四王中,也只有鹿家两位仙王管事。 一个鹿白,作镇仙城, 一个鹿榆,作镇兽山, 至于其余两王,历来不问世事,神出鬼没,不知云踪。 当神兽殿中,一干高层,议论出了个大概的结果,当代兽山城主鹿森便如往常一般来到了祖山,惊扰鹿榆。 凡是牵扯到三城之间平衡的大事,鹿森向来不敢自作主张,皆需请示鹿榆的意思,再做决策。 鹿榆知道以后,也没给出答案,只是拧着眉头,思索着,若是换做以前,他自己也就定了。 此事没什么好说的,这夜幕,不灭也得灭。 站在仙土的角度而言,三城需要平衡,无序之地,需要纷争。 一些无法在三城明面上体现的纷争,需要在这片小小的区域里上演。 同时也需要无序之地这片山河,作为三城的缓冲区,以此维系微妙的和平! 站在兽山的角度,同样不允许,黎明侵占这片无序之地。 况且,既然兽山扶持的合欢宗灭了,那么黎明扶持的夜幕,也该被一并抹去,大家一起清零。 哪怕明面上,夜幕是黎明城的大患。 也恰好,借着这次机会,告诉整座仙土,尤其是黎明的万族生灵,这夜幕和兽山没有半毛钱关系。 黎明的生灵不是不信?都说夜幕背后是兽山? 那便替你们灭了,看你们信是不信。 以前, 怕麻烦,也没由头。 今日, 事已至此,机会千载难逢,顺水推舟,岂能毫无作为? 可今时也不同往日,他父亲回来了,凡大事,他都会询问父亲的意见,他觉得这事也不例外。 于是,他打发走了鹿森,“你先回去吧,此事,你容我找你老祖宗商量商量,晚点再给你答复。” 鹿森听闻,没有半点意外,恭敬地退了出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遇事不决,问鹿榆, 鹿榆遇事不决,问鹿渊! 鹿森前脚刚走,鹿榆后脚便找到了鹿渊。 “爹,忙不?” 鹿渊本在清修,恢复修为,被鹿榆打扰,脸上的不耐烦,写得清清楚楚,没好气道:“你又咋了?” 鹿榆老头赔着笑,讨好道:“有个事,想问问爹的意见?” 鹿渊翻着白眼,有时候他是真服了他这个好大儿了。 三天两头往自己这里跑,问东问西问个没完没了。 老是打断他的修炼,再这样下去,怕是自己都要被涂司司和金雨追上了。 板着脸,警告道:“你最好说的是大事!” 鹿榆立马严肃地强调道:“大事,绝对是大事,三城的大事,关系着整座仙土命运的大事。” 鹿渊撇了撇嘴,将信将疑,“说吧!” 见父亲应允,老头子鹿榆欢快地像个孩子一般,跑到其近前,盘膝坐下,不忘捋了捋宽大的袖袍,让自己看上去,端正整洁。 方才开口阐述,“是这样的....” 他将事情的原委简单讲述,告知鹿渊。 鹿渊一开始也就光听,而且表情是漠然的,甚至有些嫌弃,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直到,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出现在故事里,从鹿榆的嘴巴里崩出, 鹿渊不淡定了,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大声打断道: “你说什么?” “他叫什么?” “你再说一遍?” 第987章 一惊一乍的鹿家父子 鹿榆被鹿渊突然的异常,吓了一激灵,本就年纪大的他猛地一抖。 仰头盯着自己的父亲,语气磕巴道: “咋...咋啦?” 鹿渊一双血瞳瞪得溜圆,确认道:“你说...他叫白忙?” 鹿榆懵逼依旧,“对啊!” 鹿渊再次确定,“白忙的白,白忙的忙?” 鹿榆听着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本就被父亲反常的举动弄得云里雾里的他,只是一味的点头,肯定道:“是啊!” 鹿渊沉默了,低眉敛目间,嘴角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动着。 些许时候,嘴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真行啊...到哪里都不消停,二十年销声匿迹,籍籍无名,一朝亮相,举世皆名,上来就玩这么大。” 他很确定,此白忙,一定就是彼白忙。 因为只有他认识的那个白忙,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离谱, 荒诞, 让人震撼... 鹿榆此刻更懵了,一双深邃的眸底,似是笼罩着一层雾,白忙这个人,是一个月前,才突然冒出来的。 可他无比确定,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并无人来过此地扰过鹿渊的清修。 另外那两个姑娘也未曾出过关。 他是唯一一个出现在父亲面前的,按理这些事,父亲一定没听过,又怎么可能知道白忙呢? 可瞧父亲这反应,过于激烈,而且听他嘀咕的话里的意思,他似乎认识这个白忙。 从哪里知道的? 难不成父亲的堪舆推演之术,已如此了得了? 想不通。 弱弱问道:“父亲,你在说什么呢?” 鹿渊看了鹿榆一眼,没吭气,调整面部表情,重新坐了回去。 鹿榆稀里糊涂。 鹿渊短暂沉思过后,突然问:“你说的这个白忙,是不是境界不高?” 鹿榆没多想,随口道:“情报里说,白忙只是地仙境,真假不得而知。” 鹿渊:“...”更确定了,地仙境,敢触三城,敢掀桌子,敢宰神仙,他的认知里,也只有他敢这么干,并且还能办到。 鹿渊再问:“那他身边是不是跟着四只老兽?” 鹿榆仔细地想了想,回忆着鹿森的禀报,摇头道:“好像不是,说是接管夜幕时,他身边跟着五尊小神仙境强者,具体是什么,森儿没讲。” 五个吗? 鹿渊略微迟疑,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看向鹿榆,“你把刚刚的事,重说一遍,讲得详细一些。” 鹿榆不答反问,“父亲莫非认得白忙?” 鹿渊没好气道:“废什么话,让你讲,没让你问。” 鹿榆哦了一声,有些委屈,便就又讲了一遍,并且,应鹿渊的要求,讲的更详细了,近乎是将鹿森的原话,原封不动的说了一次。 并在其中,穿插了他前些日子听到的传闻。 这一次,鹿渊听的格外认真。 还是那些情节,夜幕内乱,新王白忙,趁乱即位,整治夜幕,解散一百多分舵,驱散十万部众,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夜幕就此没落之时,放出豪言,要当无序之地唯一的王。 最后便是四日光阴,连荡两宗,并扬言,三日之后,要荡第三宗。 行事的风格,作风的狂妄,情节的跌宕,让鹿渊心中的猜测,变得更加肯定。 他很确定,白忙就是许闲,也一定是许闲,至于许闲为何这么做,意图又是何? 鹿渊一时半会,还真就想不明白。 但是, 他了解许闲,许闲既然干了这事,就不可能白干,其中一定有利可图。 他既然赌了,就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头脑一热,也不可能白赌。 他定有应对之策和图谋。 可这些究竟是何呢? 他摸着下巴,使劲地想着,拼命地梳理着,时而皱眉,时而蹙鼻,还不停的自言自语。 鹿榆此刻如深处云雾之地,所见尽是苍茫,唤道:“爹...爹...爹...” 鹿渊思绪被打扰,自然没有好脸,气骂了一句,“爹你妹的爹,把嘴闭了!” 鹿榆“呃~”了一声,真就乖乖闭了嘴巴,盯着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地瞅啊瞅。 而鹿渊呢? 他想啊想,想啊想... 许闲最想要干嘛? 当然是打过灵河去,因为,那里有一座天下的人等着他。 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在那里。 所以,他这么做,一定是为此而做着准备。 以此为前提,向下推进,许闲的意图,变得不再那么难猜。 鹿渊的思绪,也不再那般混乱,有了清晰的途径。 他应该是想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势力,而且这个势力,一定是为了将来反攻黑暗,提前做的准备。 至于, 他的下一步,是招揽天下英才,同他打过去,还是借此为跳板,先一统仙土... 这个问题,怕是只有许闲知晓。 但是他能确定,许闲化名白忙,接管夜幕,做出如此种种,是真的想当无序之地的王。 可他凭什么? 鹿榆说过,夜幕的背后,是黎明暗中推动的,所以在这场博弈中,黎明应该会默许,只剩下兽山和虫地了... 虫地不用说,肯定不同意,兽山呢? 他为什么化名白忙,而不是别的呢? 忽而, 鹿渊抬起头来,眸光明亮,好似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激动道:“我明白了!” 鹿榆依旧一头雾水,明白了?明白什么了?咋就感觉,自己的父亲,魔怔了。 鹿渊径直无视鹿榆的反应,神经兮兮地兴奋道:“通了,这下全通了,好一场豪赌啊,这小子,还是这么腹黑,把老子都给算计进去了,行,真行...” 鹿榆真憋不住了,打断道:“爹,你要不说些我能听懂的?你这样搞,我有些慌啊。” 鹿渊白了他一眼,嫌弃道:“瞧你那出息。” 不过解开心中谜团的他,心情还算不错,嘴角始终上扬。 鹿榆莫名其妙,他很确定,自己的父亲一定知道些什么,试探问,“那爹,依你看,这事咱们管不管?” 鹿渊想都没想,随口就道:“管,肯定得管,怎么能不管呢。“ 鹿榆松了一口气,还好,爹只是疯了,没糊涂,“那我这就去安排,儿子也觉得,这夜幕必须得灭,黎明反了天了,当我兽山不存在吗。” 鹿渊眼珠一瞪,凶道:“谁跟你说的,要灭了夜幕了?” 鹿渊一怔,“嗯?” 几个意思? 鹿渊咬字加重道:“这夜幕不能灭,非但不能灭,你还得暗中支持,尤其是白忙,你必须不惜一切,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鹿榆麻了,今天父亲的话,他是横竖都听不明白。 几个几个意思啊? 难道真糊涂了不成。 甚至,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 “为啥啊?” 鹿渊深吸一气,正正的盯着鹿榆,一字一顿道:“因为这白忙,是你许叔!” 嗡嗡~ 鹿榆大脑空白了一下, 这下换鹿榆不淡定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喊道:“啥?” “白忙?” “是许叔?” 第988章 你得拼命 鹿榆只觉得,自己的头盖骨滋滋的响,像是长了脑子.... 白忙? 许叔? 许闲! 这...还能再离谱些吗? 但是回想方才父亲奇怪的举动和反常的表现,若真是如此,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可...若真是许叔,他这么做,图什么呢? 他可记得,在父亲的描述里,许闲一直都是一个,睿智,英武,且拥有雄才大略之人,而非莽夫,更绝不可能是个疯子。 而今无序之地,发生的种种,却和这些品质沾不上半点边。 犯了无序之地众怒姑且不说,触三城之逆鳞,以地仙之境,卷进仙王争端里,这是得多想不开啊。 莫非...是被黎明城给威胁了? 鹿榆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吞咽一口唾沫,质疑道:“父亲,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鹿渊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坚定,“不会,放眼天下,年纪轻轻,境界平平,就敢闯出这么大的祸的,也只有你许叔了,而且....” 鹿渊将许闲在下界是如何用白忙这个名字,搅动得天下不宁的事迹,一并简单地讲述给了鹿榆听。 听得鹿榆心惊肉跳,凡之七境,绑架了整座凡间天下的天骄,与人间圣人对峙。 许叔果然是个狠人。 难怪父亲,如此笃定, 鹿榆听着听着,慢慢地蹲下了身子,也坐了回去。 他似乎明白了,明白了许闲的意图,也明白了父亲的心思。 他试探地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说,许闲...不,是许叔,之所以还用白忙这个名字,是在向父亲传递信号?” 鹿渊双手交叉环抱,老气横秋的笃定道:“没错!” 鹿榆眸光微敛,思绪徐徐梳理... 鹿渊话音继续,分析道:“你许叔,尿性啊,才二十年光阴,就敢干这样的大事,啧啧,真不愧是我兄弟。” 鹿榆听明白了,也想明白了,只是...顾虑道:“若是真能得到黎明和兽山的支持,唯独虫地一处反对,那此事,兴许能成,无序之地,真能独立于外,成为国中之国,就是太冒险了些,万一父亲你不同意,这一切的算计可就都泡汤了,赌得够大的。” 鹿渊嘴角上倾,血瞳炯炯,“这就是信任,兄弟之间的信任,你不懂,我必支持他,这就是兄弟!哈哈!” 鹿榆偷偷瞄着自己的父亲,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自己的父亲,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些。 瞧见他那样子,鹿渊又岂能看不明白,自己这个好大儿的心思。 “有屁就放!” 鹿榆略显迟疑,却仍是将自己的担忧说出,“父亲是知道的,无序之地,一直都是三城的缓冲地带,从未被任何一家占去,你和许叔兄弟情深,儿子理解,可许叔现在,毕竟归属于黎明,我们若是真的同意了,或是默许了,那这片无序之地可就真归了黎明了,父亲可想过,将来我兽山的处境?” 鹿渊心道果然... 他就晓得鹿榆会这般想,这般顾虑,此乃人之常情。 可他还是忍不住鄙视地看了鹿榆一眼,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韵味。 “你啊...不了解你许叔,你太小看他了。” 鹿榆懵懂,追问:“榆儿愚昧,还请父亲明示。” 鹿渊半眯着眼,似笑非笑道:“你许叔岂是池中物?又怎么可能甘居人下呢?” 鹿榆:“???”还是没听明白。 鹿榆:“父亲是说...” 鹿渊肯定道:“没错,你许叔,是真的要当无序之地的王,唯一的王,和你,和那什么虫主,还有黎明的那娘们平起平坐的那种王。” 鹿榆轻轻倒吸了一口凉风,他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这野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在仙王眼皮底下,妄图以地仙之境,和他们平起平坐,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就不怕把自己玩死? 当今天下的仙王,能有几个傻子,又能有几人可被其糊弄。 这不是在冒险,这确实是在作死啊。 想独立,且不说兽山和虫地,就是黎明自己,怕是都不会同意吧,赔本的买卖,还得罪人,吃力不讨好,谁愿意? “...所以,”鹿渊伸手,重重的拍打着鹿榆的肩膀,再道:“你许叔的忙,你得帮,而且要不遗余力的帮,知道不,千万莫要辜负了,你许叔对你爹我的信任,明白不?” 鹿榆喉咙滚动,讪讪笑笑,挣扎道:“父亲,此事,要不再斟酌斟酌,我总觉得,太草率了点...” 他依旧抗拒,作为兽山之主,他很难接受,卧榻之侧,多一个人酣睡。 “草率什么?斟酌什么?怎么,你小子翅膀硬了,我的话也不听了?”鹿渊温怒道。 向来孝顺的鹿榆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儿子哪敢啊。” 鹿渊横了他一眼,是敲打,又叹了一声气,软硬兼施,“父亲晓得你的顾虑,你是怕在江山天下面前,所谓的兄弟之情,不值一提对吧?” 鹿榆忙点头... 莫说兄弟,就是亲父子,因权因利反目成仇者,亦是比比皆是。 说到底,不是他鹿榆心眼小,只是人性,太复杂。 鹿渊微微一笑,语重心长道:“放心,你许叔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让我输的。” 鹿榆回视着鹿渊的眼,好一会儿,他不明白,父亲为何对许闲如此信赖,更不知道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能让他对他如此信赖。 可, 他相信他的父亲,相信自己父亲的眼光,就像很小的时候,别人都说他不行,说他没有修炼的天赋,却唯独他的父亲,相信他,鼓励他,还总对他说,他是最棒的,比其他的兄弟姐妹都优秀,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信了。 他也确实做到了。 因为他很本分,不惹事,听父亲的话,老实修行。 所以他把自己的那些哥哥姐姐都熬死了,他成了鹿族族长,鹿族的最强者... 鹿榆脑海里一番天人交战之后,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尽力帮许叔的。” 鹿渊眼中泛起一抹欣慰,却不忘强调道:“不是尽力,你得拼命地帮,你不能让为父输。” 鹿榆重重点头。 “好!” 鹿渊欣慰更甚,轻轻地拍了拍鹿榆的胳膊,赞许道:“打小我就看你行,果然没看错,去吧,父亲现在帮不上忙,就只能把你许叔交给你了。” 话音一顿,不忘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让你许叔夭折于歹人之手,他是我的兄弟,是你叔,更是整个沧溟,唯一的希望,懂!” 鹿榆突然有一种被赋予了厚望的感觉,双肩一沉,残躯一震,眼神坚定,保证道:“父亲,你就看我表现。” 说完, 起身, 大步离去。 留下鹿渊,盘坐原地。 凝望着鹿榆背影消失的方向,有欣慰,也有困扰,摸着下巴,嘀咕,“许闲啊许闲,你太急了,害~还是抓紧修炼吧,不然老子真要追不上了。” 他可不想步了浅浅,小小,张阳他们的后尘,被许闲远远地甩在人间。 第989章 黎明的反应 亦是同日,也是同夜,黎明城天宫天神殿内,四位神卫,天籁,纤凝,灵泽,灵晔...还有仆殿三神官,侍殿三神官,以及天女望舒,齐聚一堂。 正在商讨,无序之地,夜幕之事。 众人皆主战,情绪激昂,唯有望舒一人,心思深重,低着头,全程一语不发。 她早就给许闲写了信,可他似乎并未收到,亦不晓得,究竟是谁给他的底气,敢闯这么大的祸。 惹得天下众怒难平,三城皆被其惊,都要伐之。 她不时将目光,偷偷瞟向王位上高坐的大天神碧落。 她能想到的,也只能是大天神私下里授意,为其兜底,他才敢这般疯狂... 碧落察觉望舒的眼神,内心无语凝噎,自是晓得她做何想,可天地良心,她是当真冤枉。 一切,皆是许闲自作主张,哪怕是到现在,她也同样琢磨不透,许闲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这么干,所图为何? 是太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存心捣乱,要借机报复,毁了夜幕,断黎明暗中这一臂膀... 又或者是,许闲太看得起黎明,觉得碧落自己,真的能牵制住兽山和虫地,力排众议,真就让他将无序之地,画入黎明的版图之中。 头疼的紧,此刻也没了主意。 接下来该如何做? 摊牌力保,赌上一局? 还是壮士断腕,及时止损,与其切割,顺带落井下石? 又或是,任其生灭,作壁上观? 堂中, 神卫,神侍,神仆各部皆主战。 “大天神,夜幕无道,惹天下共愤,此乃天赐良机,末将愿率众前往,驰援清河宗,趁机将其歼灭。” “属下亦愿同行!” “末将也愿同往!” 众人请战,大天神苦恼不已,可正如堂中众人所言,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黎明若不表态,岂不是让天下人诟病。 得做些什么,可真的要灭夜幕吗? 这可不是演习。 黎明而今,小天神陨落的事虽无人知,可实力本就受到影响,此战若是夜幕凋零,损失加剧。 要是再出些什么变数,折损几名神卫,神官,将来必将举步维艰。 她早已斟酌许久,此刻面对众将之言,下令道:“纤凝,灵泽,灵晔听令。” 三将上前,领命。 “末将在!” 大天神碧落说:“你三人各率本部,十万神卫,陈兵边境,剑指无序之地,枕戈待旦!” 纤凝,灵泽,灵晔一一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继而将目光看向天籁,再道:“天籁!” “属下在!” 碧落说:“你亲率三千天炽卫今夜出发,驰援清河宗,迎战夜幕!” 天籁当即领命,语气激昂。 “末将领命!” 大天神还是下决心了,而且出动的还是三千天炽卫。 这可是黎明城最精锐的部队,同样也是天使一族最核心的战力。 此三千人,虽只是三千人,可境界全部都是天仙境,小神仙亦有百余人,当之无愧的黎明战力担当。 出动这支军队,便是兽山,虫地,不插手,无序之地不反抗。 灭夜幕也够了,更何况还有三十万由仙人境组成的三大部神卫,屯兵边境。 这样的阵容,何止是打夜幕够了,就算是发动三城大战,也不牵强。 显然,大天神用心良苦,三千天炽卫是灭夜幕用的,而三十万大军,是用来防备兽山和虫地的。 同时也是在敲打,警告,莫要趁乱乱来。 堂中各部,神情精彩,亢奋,唯有望舒一人,有些慌乱... 不过,大天神说完,便就结束了议题,仅是叮嘱道: “余下诸君各司其职,务必谨慎应对,以防这其中,乃是虫地和兽山的阴谋。” 众人纷纷领命,接着齐齐退去,各自准备去了。 大天神所虑,并非不无道理。 夜幕近月来的种种举动,虽皆对黎明有利,可属实太过离奇,让人难以窥探清,总是会心生不安之情。 唯独只有...天籁和望舒被留了下来。 望舒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因为她没想通,更没看清,没想通许闲的疯狂,没看清大天神的意图。 当众人走后,大天神就像是刻意一般,对天籁吩咐道:“你带人去清河宗,只能列阵,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手。” 望舒听闻,下意识地抬头看来,眸光婉转。 天籁却是一脸糊涂不解,试探问道:“大天神,难道你要亲自走一趟?” 大天神语气深沉,面色严峻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亲自去一趟,我不放心。” 天籁敛目,没在追问...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视角,所处的位置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不一,得到的结果自也是不一样的。 兴许,在整座天下看来,这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为了自己的野心,触怒天下,自取灭亡而已。 可在大天神的视角里,却有了别的诠释。 一场阴谋, 或是算计, 自是轮不到她去过问。 “你只管听命行事,便可!”碧落又说。 天籁恭敬领命,“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碧落顿首,又摆了摆手,“去吧。” 天籁躬身,行一礼,也跟着前人脚步,退出了天神宫殿堂。 待其走后,碧落站起身来,负手走下高台,行至堂中,望舒之前,于其侧,问曰。 “你觉得,我这么安排,妥吗?” 望舒眼神躲闪,语气平淡,依旧疏离道:“天神决议,属下不敢妄论!” 碧落深深看了姑娘一眼,无声轻叹,缓缓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授意,否则许闲一个小小的地仙境,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呢?” 望舒言不由衷的否认,“我没有。” 碧落摇头轻嗤,“解释不清的,虫地和兽山那些老家伙,肯定也和你一样。” 望舒没吭声... 碧落折返高台,感慨轻语,尽显不满。 “以为是我让夜幕那么干的,以为是我想要霸占那片无序之地,以为我才是那个幕后黑手,呵呵,这是铁了心,要让我替他,背这个锅啊。” 话音停顿,自高处回首看来,双眸微眯,狡黠浮光。 “这个许闲,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坏水!” 第990章 三城出兵,无序聒噪 望舒还是沉默着,可是内心,却已经开始动摇了。 她甚至在想, 许闲这么做,就是在报复,报复黎明十年前的那一场试探。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这种种离谱的行为,背后潜藏的逻辑。 而且,依照许闲的性子,他也确实干得出来。 荒海一行,他没少遭罪。 她有些慌,很是担心,喉咙滚动,抬头问道:“那...大天神,打算怎么做?” 碧落拧着眉,想了想,模棱两可道:“不知道,或许,我会杀了他...” 望舒眼中的光,悄无声息的冷了下来。 碧落婉儿一笑,嘴角带着几分苦涩,摆手道:“你下去吧。” 望舒欲言又止,没有要走的意思。 碧落语气加重,“这件事,现在的你,还没资格掺和。” 一个扎心的事实,话音刺耳。 望舒咬着唇,莫名说了一句,“可他救了我,而我欠他一条命。” 碧落苦笑摇头,“我说了,或许我会杀了他,也或许我会救下他。” 又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本就思绪混乱的望舒,更加摸不着头脑。 亦不明其中真意,目光有些呆滞的凝望着碧落。 碧落眉头一蹙,王不怒亦威,“你还不明白吗?” 望舒缓缓摇头。 碧落垂下眉眼,收回目光,坐回原位,身体后倾,将整个身子,靠在王椅之上,无可奈何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无法左右,他闯的祸太大了,姑且不说,那是十万条修士的性命,虫地,兽山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能削弱我黎明之城的机会,更不会放任这样一个潜在的威胁安然无恙...道理,你不可能不懂!” 望舒长袖下的双拳,悄然攥紧。 是啊!大天神又怎么会如此愚蠢,给自己添堵呢? 她怎么可能会让许闲这么干呢? 这对黎明有什么好处呢? 可许闲怎么就犯蠢了呢? “走吧!”碧落闭目,再次下了逐客令。 这一次,望舒没再坚持,她是和碧落因夜幕之事,生了隔阂不假。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没了理智,大天神有她的顾虑,自也有她的为难。 黎明和夜幕, 天使一族和许闲, 二者之间,该选谁,不该选谁,本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她对碧落行了一个天使的礼节,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当殿外星月的光辉洒落时,她蓦然地抬起头来,凝望着那轮明月后暗沉的星群。 神色惆怅,彷徨弥漫,轻喃,“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的,不是吗?” “害~” 那是一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 寂静的夜幕里,黎明城的传送大殿却亮了一夜,繁忙了一夜。 数十万神卫的令牌,在黑暗中亮起了光,同一道命令,下达到了不同的人手中。 他们匆匆启程,赶往传送大殿,又于一夜间,传送至离无序之地最近的城市。 集结,开拔,列阵边疆... 不止黎明,虫地,兽山,也在无声的备战。 整个仙土,因一片无序之地的纷争,因一个少年白忙,正掀动起了一场疾风骤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双双深邃的眸,于此夜难眠,望向远方。 黎明城的河阁,当代阁主,那个流淌着牧河一族最纯正血脉的小姑娘,坐在河阁最高的房檐上。 双脚悬空于屋檐之外,同风一起轻轻的前后摆动着, 她赏着月色,瞧着月色掩饰下的惊慌,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哎~” “近些日子,这座天下,还真是不太平呢。” 二十年前,听闻仙城之外,有早已遗落的仙帝归来,和黑暗大打一场,爆发了十王混战, 十年之前,大泽从天降下,荒落化成了一片荒海,闹得沸沸扬扬, 又数月前,荒海有神低语,古老的帝冢现世人间,数百万小辈争渡其内,归来尽做仙人。 眼下... 无序之地里,冒出一个叫白忙的少年,不知根脚,不晓种族,也探查不到是何背景。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知天高地厚,搅弄得那五十万里山河,一片混乱? 而今,连三城也一并给卷了进去。 维系了数千年微妙的和平,以摇摇欲,三城之间,亦因此事,剑拔弩张。 稍有不慎,极可能便是一场仙王大战,万灵混战... 昔日河主的用心良苦,怕也将毁于一旦,他得罪的可不止是三城和无序之地。 其实也得罪了她河族。 她在想,这事河族该不该管,要不要管,又能不能管? 却也没有主意。 她很忧心,是忧心于眼下一点就爆的局势,更是忧患于近些年来的重重变故。 她曾不止听一位长辈说过,凡有大劫降临,必生多事之秋。 而今这二十年频频的变数,又算是不算? “都已经这样了,还会更糟糕吗…应该不会了吧?” 她自言自语,自我疏导,反正天又塌不下来。 只要有河族在,只要灵河不竭,仙土再怎么乱,再怎么打,也无妨。 顶多变成三千年前,那群雄逐鹿的混乱。 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下来了,河主会出手的,只需须臾之间,便可弹压整座天下。 ........ 那不眠的长夜后,人心惶惶的无序之地,却于天明,瞧见了黎明的曙光。 在三城援兵到来之前,三城明确的态度,率先传回了清河宗。 清河宗大贺,宗主更是在堂中,连着大喊三声,好好好! 只因,向三城请援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宗门,三城答应,会在两日后,夜幕伐清河宗前,派来援兵,共诛夜幕。 尤其是虫地, 仙王真龙承诺,他将亲至。 顿时,整个清河宗一片沸腾,那些主降派,彻底没了声音。 整个宗门一扫今日前的颓废和惊惧,战意高昂。 清河宗更是在第一时间,将此消息散播了出去。 无序之地里,那些本在犹豫不决的宗门,家族,组织不再纠结,亦不再忧患。 当即回复清河宗,愿与其守望相助,共击夜幕。 更有甚者,一改先前唯唯诺诺,放出豪言,死不投降,要与夜幕,决一死战,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夜幕惨无人道,新王张扬跋扈,于无序之地,犯下滔天罪恶,我黑风寨,与其势不两立!” “有夜幕,无我屠仙门,诸君可愿随我同往,两日后,伐尽夜贼!” “你且回去告诉清河宗主,两日后,我将亲率百兽山数万弟子,与清河宗共诛夜寇!” 第991章 王没有道理的自信 无序之地,排得上好的,小有名气的,实力尚可的,皆叫嚣着,呐喊着... 清河宗振臂一呼,无序五十万里山河,豪杰纷纷响应,齐聚清河宗,共伐夜幕。 哪怕是那些,原本不打算趟这趟浑水的,也忍不住前来,只为凑一凑热闹。 这可是一出难得的好戏,没人愿意错过。 尤甚是游弋在无序之地里的散修和拾荒人。 听闻这等消息,哪里还坐得住,三城来了援兵,无序豪强云集,夜幕叫嚣灭宗。 光是想一想都能知道,到时候得多乱,又岂会错失这等发横财的机会。 仅半日光阴,无序之地彻底躁动,整个仙土的注意力,也于无声无息间,齐聚此处... 三城之地,传送阵异常繁忙,各族各宗各城的情报人员,往返于各个传送阵中,将消息时时传回。 仙城, 作为对峙黑暗的前沿,又是连接三城传送阵的唯一枢纽,自是最为繁忙。 关于那无序之地的消息,自然而然,也于此间,传了开来... 狩夜人中,不少不差钱的主,也凑起了热闹,不惜几经辗转,前往万万里外,去看这场好戏。 时间来到夜幕放出豪言的第二日日暮时分。 此时距离三日之约,还剩一日两夜,然清河宗外,已是援兵渐至,豪强云集。 始终掩藏于暗中,伺机而动的夜幕,收到了消息,得知三城来援,还有仙王允诺,三日后必至的情报。 五百夜幕之众,焦虑不已。 无序之地是不慌了,这下轮到夜幕一众慌了。 若情报属实,那夜幕要面对的,将是一整座仙土,他们拿什么赢? 别说灭清河宗了,夜幕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两说。 不是他们菜,实在是敌人太强大,太狡猾。 有的抱怨,咒骂着外面那座天下的人不要脸,不讲武德。 有的慌张,开始向上劝说,避其锋芒? 有的又动起了小心,打算趁着时间未至,先跑为敬,免得丢了性命。 八鬼自然而然,又找到了白忙,进行劝说,讲清楚了其中的厉害,和事情的严重性。 许闲听来,表现的格外淡定,平静的对八鬼说道:“有什么好慌的,这种事情,不是早就想到了吗?” 可猜测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 现实就是,眼下的夜幕,便是再强,也绝不可能,在三城手里面,灭了清河宗。 更何况,对方还有仙王坐镇,他们无非就是一堆神仙,拿什么跟人家斗呢? “王上,此一时,彼一时,这一次,你真的听我们的,不能硬来,依我看,我们不妨先带着弟兄们躲一段时间,我不信,三城的援兵能在清河宗山门前守一辈子,待其风声过去,风浪平息,再灭清河宗也不迟。“魃说。 其余七鬼,一致表达赞同。 许闲态度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道:“不允,清河宗必须灭。” 八鬼眼瞅着劝不动这位新王白忙,只能退而求其次,提议道:“王上若执意灭了清河宗,那就不能再等了,今夜便出发,争取黎明之前,将其灭掉,反正万不可等人都来了,再出手。” 这样的想法,再次被许闲否决。 理由,“那不行,若真如此,我白忙岂不是要失信于天下?” 八鬼哭丧着脸,“王上,都什么时候了,信誉重要还是命重要?” 许闲姿态依旧,对于他们的提议,就是不允,不允,还是不允。 八鬼不死心,一个劲地劝,七嘴八舌,好生吵闹? 告诉白忙,这次真不是危言耸听,告诉白忙,黎明已有三十万大军陈兵边疆。 数千炽天卫已经在王前第一亲卫的带领下,踏足了无序之地,正朝清河宗赶来。 与虫地,兽山接壤的边疆,情报之中亦有异动,自也有高手,带着两族大批修士,朝此而来。 无序之地里,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和家族,族中强者已经带着族人,齐聚清河宗外。 那里仙人云集,明日之后,便是一张网,夜幕只要敢往里钻,便是有去无回。 许闲听得有些不耐烦,敷衍地说自己晓得了,晓得了。 但是这战,他得打,无论如何也得打。 八鬼实在是没招了,说底下的人心已经彻底浮躁了,若是执意出兵,怕是还没到约定之日,人就跑光了。 夜幕经不起折腾了。 许闲也不惯着他们,五百仙众,是不容小觑,也是夜幕而今残余的主要战力,可说实在的,在这样一场,很可能卷进三城的战场上。 区区五百仙众,改变不了什么,顶多就是扮演清扫战场,屠杀余孽的活罢了。 眼下清河宗一役,许闲要的可不是屠宗,他是要在这一役中豪赌一场。 看清三城真正的立场,并在其中,斡旋出一条路来。 让三城默许,自己在这片无序之地里,称王,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五百仙众如何想不重要,愿不愿意去,也不重要,无序之地里的其它宗门是战是降,同样不重要。 甚至连他自己如何想的都不重要。 真正的决定权,在三城手中,他需要的,仅仅只是将这场风雨,在无序之地里掀动起来。 在两日后,让这场引得天下瞩目的灭宗之战打起来。 他甚至都不需要八鬼,只需老龟四人出手,即可... 至于再往下的剧情走向,便就交到了三城手中。 准确的说,是输,是赢,取决于兽山一城的抉择。 因为虫地,肯定不愿妥协,而黎明城,也不用说,如果一切摊牌,他不信大天神不保自己。 兽山, 就是那一个唯一能左右天平倾斜的砝码。 兽山若不允,许闲大败,灰溜溜的跑掉,白忙成为过去式。 他只能用许闲这个号,再开一局。 兽山若是允,鹿渊说了真的算,也念及兄弟之情,助自己一臂之力,那黎明必将死保,两者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将虫地压下去。 虫地便是不允,也得允,只要三城一允,局势便定。 由不得无序之地那些家伙,愿不愿意。 这也正是,他化名白忙,而不是其他的原因之一。 他相信,如果鹿渊说了算,听到他这个名字,一定能明白的。 许闲生性多疑,极少信任别人,唯独对问道宗之人是个例外,愿意无条件相信。 鹿渊,亦是问道宗的,他信他,源自于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 他唯一赌的就是,鹿渊说的算,还是不算。 不过从那日鹿榆来接鹿渊时的态度,他还是有很大把握的,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冒险,不惜耗费这般心思,挑动这样一场纷争,来豪赌这一场呢? 他对八鬼说:“你去跟他们说,夜幕,来去自由,他们愿意走,就走,本王绝不阻拦,但是有一点,你们得跟他们说清楚,他们今日若是走了,将来再想回夜幕,没门!” 八鬼扯动着嘴角,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将来?这还能有将来吗? 许闲又说,语气豪迈,“你们八个若是怕了,也可以不去,本王单刀赴会,一人战一座天下。” 八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单刀赴会? 听上去好生霸道,逼格拉满,可他们的命可是和白忙绑定在一块的。 魃抱怨一句,“我们怕有用吗?王若去,我们也只能舍命相陪了。” 余下七鬼默认。 许闲噙着嘴角,爽朗笑道:“那就把嘴闭了,下去好生准备,放心,本王心里有数,无序联军?三城援兵?仙王强者?本王只需略施小计,弹指之间,尽可灰飞烟灭。” “哈哈哈!!” 第992章 五百仙众的白日梦 少年的张扬,他们习以为常, 少年的疯狂,却让八鬼痛苦不堪... 他们怀疑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突然间,有些怀念那失踪的王。 他们将许闲的指示传达给夜幕五百仙众,是去是留,皆随本心。 自也将王的自信,夸大宣传,但是有一条,现在一个人都不准走,得等后日清晨,大军开拔之后才能离去。 这不是王的规定,而是八鬼临时加的。 如今外界动荡,举世伐夜,他们盘踞于此的消息,万不可泄露。 否则,谁能晓得,会不会被人提前给一锅端了呢? 王可以狂得肆无忌惮,他们却不得不做此想。 夜幕五百仙众,在知晓之后,又迟疑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新王真这么虎吗? 都知道三城来人了,无序之地联合了,甚至还有仙王扬言,亲临战场,他还要去? 王真是傻子? 恐不尽然。 而且王同意他们离去,还表现得如此自信,这让这些先前与王尝到了甜头的五百仙众,心里泛起了嘀咕。 伴随着滋生的便是猜测和遐想。 王上如此,八位尊者如此,那四尊神秘的兽尊者亦如此,难不成他们都比他们傻,一心求死? 这理由可说不过去,所以其中,必有隐情。 他们开始自行脑补,王若不傻,自信自有缘由,王肯定还有后手,他的背后,极有可能站着一个无惧三城的庞然大物。 这种可能性很大! 毕竟从王的种种作为,和先前的事情来看,王并非脑门一热,毫无城府之人。 否则何至于在继任了短短一月的时间,就能将这片无序之地,搅动得如此人心惶惶。 更是将三城,一并给卷了进来。 若无仰仗, 何来底气? 又或者,有人猜测,其实老王根本就没失踪,而是藏在暗中… 等等等等! 遐想纷纷, 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两日后的清河宗一役,未必就是夜幕的死期。 相反,这是夜幕新王和他背后之人,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邀整座仙土入局。 而最后,夜幕胜了,自此一统无序之地,与虫地,兽山,黎明,四足鼎立。 届时,他们这些人,都是元老,都是功臣。 而这从龙之功,得到的回报也将难以想象。 那一夜,夜幕的临时营地里,不时爆发出慷慨激昂的陈词,更有不少人,做起了百日大梦。 “兄弟们,人生能有几回搏,我决定了,同新王走上一遭,这清河宗一役,我去,死了,我也认!” “打打杀杀,东躲西藏的日子,老子是过得够够的了,反正烂命一条,何不如就豪赌一场,我也去。” “说的好,黑暗纪元,仙土一团糟,资源匮乏,大道缺失,想要更近一步,就得拼一把,轰轰烈烈的死,总好过这样毫无意义的活着,算我一个....” “这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我也受够了,把我带上....” “你们都去,我不去,不是显得我怕死,夜幕就没有怕死的家伙,干它丫的...” “与整座天下为敌,想想都刺激啊,符合我的口味...” 豪迈的陈词,从稀疏到密集,渐渐嘈杂,声声激扬。 他们说的没错,能加入夜幕,就没几个怕死的。 再说了,怕死的,早在一开始王上放出豪言时,就跑光了。 余下这五百众,都是八尊的亲信,要是没点血性,能被魑魅魍魉,魃魈魁鬾看上。 他们是焦虑,也会忧患,却绝非庸碌无能之辈。 八鬼藏于暗处,听在耳中,不免自惭形秽。 下面的人都这般有血性,愿意信任新王,舍命一搏,赌一把大的。 他们呢?反倒是犹犹豫豫,尽做那女儿之态,还真是让人笑话呢。 修道一途,本就九死一生,想要安稳,那还修屁的仙。 反正他们和白忙的命已经绑定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多想无益,干就完了。 赢了, 功成名就, 死了, 眼睛一闭, 如此而已。 魃魈魁鬾中的魁说:“或许这些孩子说的没错,王上还藏着后手,万一呢,说不准真有戏。” 魃立马附和道:“老三说的,不无道理,既已同命,我们确实该信任王上的,他既然敢去,一定不只是因为鲁莽。” 魑魅魍魉听闻,略带调侃,讥弄依旧,“啧啧,你们哥四个还是老样子,喜欢白日做梦。” 魃魈魁鬾立马回怼,嘲讽捉弄,“怎么,你们姐妹四人怕了?” 魑魅魍魉一听,乐出了声,“呵呵,笑话,我姐妹四人何时怕过,莫要忘了千年之前,我姐妹四人可是和仙王交过手的,倒是你兄妹四人,实力一般,能力一般,怕也正常。” 魃魈魁鬾也笑了,“哈哈,我兄妹四人,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上次打那一架时,我们就没想过活着....” 八鬼之间,日常分成两波,嘲讽挖苦,吵的不可开交,狠话说尽,豪言尽出。 而在那夜幕里,正有几双眼睛,在暗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并不时发表看法,也难免对此点评一番,话最多的,还是水麒麟,其次是老龟,最后是魔蛟... 他们就围坐在许闲周围,当面嘘嘘,讽刺挖苦。 “啧啧..你瞧瞧,这一个个的,命都被你卖了,还在这嗷嗷叫呢?说你来头不小,许闲,你有背景吗?你有靠山吗?”水麒麟挖苦。 许闲没理他。 老龟一如往常,只要水麒麟开团,他必跟,“小许啊,这事吧,龟爷我真得说你两句,做人不能这样,你不能随便给人点好处,就想着要别人拿命来还啊,就没你这样的。” 许闲也没搭理他。 两人自也不在乎,依旧你一言,我一语。 说这些家伙,看着不咋地,长得歪瓜裂枣,关键时刻,还挺有血性... 说这些家伙,是有些骨气,就是生得不太聪明,也不晓得怎么修炼到的仙人境... 还说许闲肯定背地里,偷偷给他们灌迷魂汤了,都这样了,还不跑路,还在做白日大梦... 许闲还是没说什么。 魔蛟却是有些听不下去了,讲了句公道话。 “他人不错,他让他们走的,是他们自己不走,不怪他。” 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心想,你也被灌迷魂汤了... 许闲任由耳畔嘈杂,自是静坐高峰,是啊,他们该走的,是啊,自己不该带他们冒险。 可他确实允许他们走的,他从没想过强求。 人生哪有不冒险的, 夜幕是否能独立,他不敢百分百肯定,可独立之后,要去干嘛,他却可以百分百确定。 若是成了, 将来,是要挥师向西的,如果今日这样的困境和风险,他们就退缩了,那他们注定和自己非同路之人。 走了便就走了,相反若是他们留了下来,又侥幸活了下来,许闲必不会辜负他们。 若是有人问,生灵最难得的品质是什么? 善良? 温柔? 智慧? 不是的, 是勇气! 他眯着眼,吹着风,喝着老酒,望着月... 等待! 一场无声的算计,亦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豪赌。 谁入局中, 谁在局中。 谁胜局中! 第993章 君与白泽 灰暗的云,飘不过那条空悬的河,正如黑暗的生灵,跨过不过那片潺潺如月色般落下的灵幕。 然仙土的风,却能吹过灵河,荡漾在那片无垠的猎场,正如仙土灵,无畏的跨过那道边界,一去不回... 有些消息,随着风声,偶尔能穿越那片混乱的猎场,攀上远东大军的城头。 应是同日的深夜,一位身着黑袍的狩夜人,如往常般坐在传送阵外的一间茶肆喝着热茶。 他看着茶摊外,星月下,那往来的各族探子,无声竖着耳朵。 听到了一些消息,打探到一些情报。 晓得了仙土,近日来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而在这个故事里,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忙! 恍如隔世的名,回响在耳畔,内心深处,逝去的记忆,如洪流一般涌起,滔滔不绝。 他没有过多停留,饮尽杯中水,起身,趁着夜幕,匆匆出了仙城,过了灵河,如地狱中的幽灵一般,穿过了那片猎场... 应是黎明破晓? 不知道! 仙土之外的世界,本就是一望无际的灰,永夜无疆,他登上了远东军的城头,找到一个人,将打探到的消息,悉数告知。 “王上。” 城头的那名将军,饮下一口烈酒,慵懒且随意,问:“慌慌张张,家被人偷了?” 来人调整情绪,措辞一番,让自己看上格外平静的应道: “嗯,仙土那边发生了一件事,说是三城交界处,历来中立的一片无序之地里,出了一个家伙,想要一统五十万里山河,建立国中之中,惹恼了三城,举世欲伐之。” 城头小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想,敢这么干的家伙,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吧。 很有趣,不过,算不得大事,因为于他,于黑暗,于光明,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哦...有点意思,可这应该算不得是大事吧?” 来人略一沉吟,一字一顿道:“这个人,叫白忙!” 城头小将闻言,喝酒的动作明显一僵,缓缓侧目看来,眼神充满问询和疑惑,“嗯?” 白忙,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来人继续阐述,近乎肯定道:“听闻此人,地仙境,身边跟着四个家伙,一个叫溟,一个叫麟,一个魇,一个蛟。” 猜测成了肯定, 疑惑烟消云散, 城头小将低敛眸光,抬手饮酒,小酌一口,忽地一笑。 “呵...那就是他了。” 二十年了吧,昔年一别,了无音讯,今日初闻故人消息。 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感慨颇深。 来人不语,答案他在回来之前,就已经肯定了, 地仙境, 白忙, 四尊老兽, 境界对上了,名字对上了,做事的风格对上了,是他,也只能是他,再无别的选项。 城头小将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梳理着刚刚来人阐述的事件。 “夜幕新王...” “一统无序之地...” “四日连灭两宗...” “五十万里山河,人神共愤...” “三城强者,欲要举兵伐之....” “以一宗之力,邀战整座天下....” “......” 他说这说着,苦涩一笑,笑声尽显酸涩和无奈,“呵呵,”嘀咕道:“他当他是谁?以为这里是凡州?还想要再来一场,一人问剑天下不成?” 来人默默点着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哪里能知道呢? 城头小将饮酒一觞,无端感慨,“年轻真好啊,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一顿,嘴角微扬,带着几丝调侃,悻悻道:“不过...这倒确实是他的风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么老实本分,要么人神共愤,啧啧....做最谨慎的人,说最狠的话,装最狠的逼,干最离谱的事。” 小将谈笑风生,好似一副事不关己之态,言语之中,未有责备,反倒是,颇为欣赏。 来人...亦是伪装成黑暗生灵的白泽,却是笑不出来,神情凝重道:“他这次闯得祸,不小,弄不好,要死人。” 城头小将,也是君,侧目凝来,似笑非笑问:“你是担心他死了?” 白泽不应,以无声之态,选择默认。 君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他当年剑屠东荒,又将你裹上上苍,这可是天大的仇啊,你应该恨死他了才对,怎么还担心上了呢?难不成,你白泽,真是一个如此心胸宽广,喜欢以德报怨之人?” 白泽垂着眉眼,轻声道:“这是两码事,不能混谈。” 许闲是剑屠了东荒,亦是东荒落幕一战的导火索,也同样裹挟他,到了这上苍之上。 要说不恨,不冤,那是假的。 可他明白,许闲有他的迫不得已, 他的认知和三观始终无法去否认他。 他做的,是对的,换做自己,自己也会那么做,或许还会做得更狠。 现在, 他依旧恨许闲,可这却不代表着,他希望许闲死,相反,他希望许闲好好的活着,持续变强,直到无敌上苍。 因为他很清楚, 如果上苍之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记得,并在意黑暗之下的那片人间,那这一个人一定是许闲。 他同样很明白, 如果将来有一个人,能拯救那片凡州,那么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但是却很可能会是许闲。 从个人的角度出发,他恨他,站在凡州的角度,他信他。 君再饮一口烈酒,鄙视道:“你倒是看得开,啧啧,罢了,罢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莫名其妙说了几句,君扔掉了手中的空坛,无端问道:“你刚说,这场架,约的何时打?” 白泽当即便答:“仙土日,明日清晨。” 君遥望猎场之外,视线似乎洞穿了那条灵河,看到了此刻的仙土山河,冉冉升起的太阳,滔滔不绝的大江,郁郁葱葱的青山… 双目微眯,“一日一夜,嗯,那好像还来得及。” 白泽有些忐忑,试探道:“王上是打算去救他吗?” 君站起身,口是心非道:“救?我救个屁,我啊,就是单纯想看看,他是怎么被人揍的。” 说完不忘刻意补充道:“这可是一出大大的好戏啊,日子这么无聊,刚好打发时间。” 话落, 丝毫没给白泽反应的时间,君便化作一抹银白,嗖地一声,横过苍茫的灰空,消失在了白泽的视线中。 白泽愣愣的站在原地,城头,眺望着猎场的远方,目色沉沉, 倒是紧拧的眉,悄然间舒展了一些。 今时今日,君上已步入了仙王境,一日一夜,来得及的, 整座仙土,无人能敌, 他出手了,便不会有任何意外... 第994章 三王窥天又见君 仙城,王驿。 后山的那座小亭下,天碧蚁,寒酥,鹿白三尊仙王,难得于破晓的黎明,聚在了一起,迎着朔日朝阳,吐纳东起之气。 彼此之间,侃侃而谈。 言论中,自是不可避免提及了近日来,那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序之地,夜幕灭宗之事。 天使容颜的寒酥遥望着山下,仙城的那座传送阵的方向。 不时可见,雪白的阵光,冲天而起,频频闪烁。 轻语,“近些日子来,这传送阵,当真是过于热闹了些。” 人面兽身的鹿白声音温和,“呵呵,这算哪门子热闹,你若是赶回去,我保证,你黎明城的那座传送大殿,更热闹。” 生有六臂的老头天碧蚁抽着旱烟,吞云吐雾道:“再热闹,哪里能热闹过那片无序之地呢?” 鹿白挑眉,血瞳微暗,耸肩道:“也是...听说你家四弟扬言要亲临,那场面,肯定很精彩。” 说完余光不忘了瞟一眼寒酥,调侃依旧,“黎明城和夜幕,夙怨极深,怕是也不消停吧。” 寒酥撇了撇嘴,“明知故问,三千天炽卫已出发,你又不是不知道?” 鹿白颔首轻叹,感慨,“三千天仙境,还真是大手笔呢,不过比起出动了一尊仙王的虫地而言,还是差点意思。” 寒酥白了鹿白一眼,“听你这意思,你兽山的动作,也不小咯?” 鹿白双手一摊,温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也管不着,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这是我兽山的规矩。” 天碧蚁猛嘬一口旱烟,深沉道:“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后生,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掀动起这样一场风浪。” 鹿白偷偷瞄了寒酥一眼, 寒酥的不悦顿时写在了脸上,一眼瞪了回去, 鹿白悻悻地摸了摸鼻梁,模棱两可,却也阴阳怪气道:“这还用猜,有什么不简单的,这小子背后有人呗,而且,来头还不小,没有高人指点,没有大能坐镇,他敢那么干?打死我都不信。” 寒酥冷着脸,晓得鹿白话里的意思,怼道:“怎么,你这般肯定,难不成是心虚了,传闻不假,夜幕的后台,还真是你兽山?” 鹿白也不气恼,温声温语道:“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不知道谁啊。” 寒酥轻哼一声,没接话,因为她觉得,这样的猜测,本身就没有意义。 一个小小地仙,能翻起什么样的风浪? 三城既然都动了,没个几日,也就有结果了。 天碧蚁其实也吃不准,哪怕他这个层次的存在,知道一些世人不晓得的秘密,可他却依旧看不透,这么做,背后藏着的逻辑性。 说是黎明干的?哪有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至于兽山和虫地,就更不可能了。 那片无序之地,存在已久,是五十万里沃野没错,可对于三城而言,何尝不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呢? 三城止戈了几千年,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了这一片芝麻大小的地方,公然触动天下人的逆鳞呢? 从他的视角去看问题,这个背后的势力,只能是三城之外的独立存在,才符合逻辑。 可会是谁呢? 河庭? 还是那些避世的长生圣地里的某个家伙,坐不住了,也想要染指这片天下? 这也是他唯一担心的地方。 三人揣摩着,谈论着,心思各异... 忽而, 远天灵河的方向,荡漾起一阵光蕴,三人惊觉,下意识地发动神念看去。 迷茫困惑不解的神情,瞬间被凝重取代。 寒酥更是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拳头紧握间,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寒酥慎言:“这气息...” 鹿白肃穆,“...是仙王!” 天碧蚁双眸狭长,如两柄匕首的锋,“有些熟悉...” 灵河的光幕,只在一种情况下,会波动起光蕴涟漪,那便是当有强大的生命体穿过时,才会如此。 而所谓的强大生命体,即为仙王境强者! 仙土能有几尊仙王? 又何曾有仙王出去过? 来自黑暗荒芜的王,是谁? 是黑暗生灵吗?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寒酥和鹿白短暂错愕之余,便已起了战意杀机,欲要动身征伐拦截.... 天碧蚁眼疾手快,匆忙起身间,一左一右拽住了寒酥和鹿白。 “等等!” 鹿白,寒酥不解,目光刷刷看向他? 天碧蚁面色沉重,吸了一口悍烟,鼻孔吐雾,眼神示意,正浮空而过的那抹迅疾残影,低声道:“是祂!” 祂? 鹿白,寒酥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才将目光自天碧蚁身上挪开,抬头望去。 渐白的晨曦天幕里,从西向东,拉出了一条极细的光白。 那疾驰而过的身影,非仙王难察,三人仰望间,恰逢那道人影,俯首一瞥。 虽是刹那之间,却仍有片刻的对视。 也是对视的这一眼,鹿白和寒酥,认出了此人。 那双睥睨苍生的眸,他们不会认错,那道磅礴浑厚的气息,是祂无疑。 是君, 二十年前,灵河之外,乱战的十王之一。 寒酥, 鹿白, 眼底的杀意散去,但是慎重却在加倍滋生,是啊,仙土之外的王,能过这灵河,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那抹极白匆匆划过天际,眨眼之间,消失视线的尽头。 天碧蚁松开了拽住两人的手,默默的蹲坐了回去,手里的旱烟,一口接着一口,一次比一次吸的用力。 鹿白和寒酥也打消了拦截的念头,一个坐了回去,一个依靠着长亭一柱,暗沉的眸里,写满了心事,装满了不解。 寒酥问:“怎么会是他?” 鹿白答:“除了他,还能是谁?” 天碧蚁吞云吐雾道:“二十年不见,祂更强了!” 寥寥数语,三人心思愈发沉重,他们没有拦,因为知道拦不住,同样也不敢拦。 二十年前, 祂一人战四尊灵序,不落下风,最终全身而退, 二十年后, 祂安然无恙地穿过灵河,踏足这片仙土。 更强了。 他们哪里可能是对手... 可他为何此时入了仙土,而且看样子还挺着急,是因为巧合,还是? 鹿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试探道:“你们说,那叫白忙的后生,背后的人,不会就是祂吧?” 同样的猜测,自然也出现在了另外二人心中。 实在是这一切,太过巧合。 寒酥凝重道:“不好说!” 天碧蚁回望仙城之后,那片人间沃野,喉咙滚动,“要真是如此,仙土就真要大乱了。” 第995章 不怕死的,跟我走 鹿白墨眉凝重,眼珠于无人处,悄然一转,说:“管那么多作甚,说不准这老人家,只是心血来潮,入仙土一观罢了,别想太多,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残影一晃,他便走了。 寒酥摸着下巴,点头认同道:“小白说的,有道理,是你老人家,想多了。” 说完,连个理由都懒得找,也走了。 只留天碧蚁一人,在长亭中,朝阳下,孤苦伶仃。 手里的烟没了滋味,不晓得从哪里掏出一杯茶,润了润喉,摔掉茶杯,无端气骂道:“有道理个屁,两只小狐狸...” 他们几个,在这仙城,朝夕相处几千年,谁不了解谁呢,现在一准是去给家里人通风报信去了。 君, 二十年不过河,明日无序之地,清河宗之争,即将开演,他恰巧过河了, 还有, 二十年前,过河的可不止是那叫许闲的少年和鹿家的老祖宗,以及那两个小家伙。 没记错的话,当时过河的,还有四尊老兽。 好巧不巧,那叫白忙的后生身边,情报提及,也跟着四尊老兽。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这其中能没有猫腻? 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一切不是这位君在背后操控? 他的故事他们本就听过,二十年前他现身之后,他还刻意查过。 这个男人,早在仙古纪元时,就试图征服沧溟。 而今又现,岂能消停? 天碧码越想越觉得,这无序之地里正在上演的这场风浪,就是这位叫“君”的昔年仙帝,一手策划化的。 甚至说不准,那叫许闲的小家伙,也参与了其中。 再者,他们这些仙王都知道,夜幕本就属于黎明,演这一出戏,说不好就是引兽山和虫地入局。 再深入一些,兽山可能也参与其中,一切的一切,只是针对虫地.... 白忙? 或许就是许闲,或是那鹿山老祖扮演的。 不然, 怎么会有人叫这么离谱的名字呢? 细思极恐, 天碧蚁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溢出冷汗。 “若真如此,我虫地,恐有大劫啊!” 他越想越后怕,熄灭手中的烟,一拍大腿,“坏了!得抓紧把此事,告知虫主,千万别着了黎明、兽山的道....” 人在面对未知之事时,总会把情况,往最坏了想,天碧蚁也不例外,而且,眼下种种,串联在一起,很难不让他做此想。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当下,于他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刚刚鹿渊和寒酥的反应,不是演的,他们确实不知情, 所以,这一切,也可能单纯就是自己想多了,但还是那句老话,万一自己猜的是对的呢,他得阻止悲剧上演。 虫地,不能成为牺牲品。 他叫来了自己门下最强的亲随,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坐传送阵回去,赶往无序之地,切记,务必在明日清晨之前,找到虫主或是真龙仙王,将此信交给他们。” 亲随头一次见自家王上如此神经紧绷,不敢多问半个字,领命道:“属下明白!” 而与此同时,寒酥和鹿白也召来了自家的亲随。 那三个人几乎前后脚的功夫,通过传送阵,离开了这座仙城。 即便是这样,还是没完,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三王依旧不放心。 前后脚亲自动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仙城,朝着那片无序之地赶去。 只可惜, 他们不是君,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快的速度,上千万里的山河,一日一夜,他们未必能到,可不去,他们心中难安。 尴尬的是,出门没多久,因为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三个人还是撞到了一起。 心里的小心思,于这一刻,坦露无余。 鹿白问寒酥,“你去哪?“ 寒酥问天碧蚁,“你去哪?” 天碧蚁问鹿白,“你不是说有事吗?” 鹿白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是有事啊,我这不赶着去看热闹。” 寒酥说道:“我也是,想去见一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究竟长了几只眼睛。” 天碧蚁受不了了,拆穿道:“我说你们俩够了,谁不知道谁,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君和这事有关?” 鹿白, 寒酥, 沉默不语。 是的, 他们默认了。 天碧蚁鄙夷道:“你们两个啊,真是两只小狐狸...” 鹿白,寒酥异口同声,“那也比不上你这只老狐狸~” 三人心照不宣,索性便同行而往,明面上和睦相处,可心底却又充满了算计和揣测,谁也不信谁,谁也觉得彼此,没安好心... 昔日战友,离开仙城,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兵戎相见。 ------ 那一日,是约定之战前的最后一日,所以这一日,是平静的。 暴风雨前的宁静,可同样的,这一日,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清河宗外,战舟蔽日,杀阵如林,无序之地里,各宗各族援兵尽至,不时能听到一声声唱喏通报,嘹亮四方。 清河宗执事统计,而今清河宗山门外,已有老神仙境强者九尊,小神仙境三十余,仙人数千众,仙境之下无数。 且这还是在不算上三城援兵的前提下,得出的数字。 一时间,整个清河宗,各族各派,战意高昂,弟子们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大喊大叫,扬言,定然夜幕有来无回。 山门外戒备,山门内,清河宗主宴请群雄,感谢大家的到来。 也提前喝起了庆功酒,欢声笑语一片,回荡月空之下。 仿佛, 等待他们的黎明,不是一场悬了已久的生死之争,而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三城的边疆,却是另一番场景,数十万的大军囤积,列阵完毕,时刻戒备,肃穆森寒。 而三城扬言驰援清河宗的精锐,也于夜深时,到达了清河宗外,远远的扎下营盘。 暗中, 三城的几尊仙王,亦从主城之中,连日跋涉而来,到达目标地点,潜藏于暗中... 等待! 属于猎人最后的隐忍。 夜幕的那片临时驻地里,五百仙众,无一人离去,他们正在养精蓄锐,擦亮刀兵,时刻等待着... 夜深时,许闲找到了正在擦剑的澹台境,让其将一封信,带回黎明,澹台境拒绝,许闲说这是命令,态度强硬。 还说这封信干系重大,让他务必在明日正午前,将此信交到大天神手中, 这干系着自己能否能脱身,澹台境拗不过,只得执行,叮嘱许闲,务必小心。 许闲了然, 打发走澹台境后,一夜无眠,黎明破晓,许闲自群山之巅中现身。 黑衣如墨,发艳如虹,山谷河巅,一双双目光抬头看来,共落其身, 他们很平静, 他们不焦虑, 许闲略一沉吟,朗声道:“不怕死的,跟我走!” 第996章 清河宗外,群雄逐鹿 “不怕死的,跟我走....” 许闲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山岭之间,比林鸟的啼鸣要早一些,也更清脆。 暗沉的夜幕里,一个接一个人影无声站起... 渐白的天际里,一缕骄阳爬上长空,朝霞的光洒下人间。 苍穹一隅,许闲钻出雾色,横渡长空,他的身后,老龟四人紧随着钻出了云雾,接着是八鬼,是仙众... 一个, 两个, 三个, 百个, 五百余... 徐徐向前,沐着朝阳,乘风而行,所过之处,惊起林鸟,吓跑走兽。 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穿过黎明破晓的天幕,杀向西方。 远征! 他们神色漠然,杀气腾腾,那一双双眼里,透着决绝。 没人觉得,自己能活着,就像他们一直清楚的晓得,接下来,会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恶战。 支撑他们的,是虚无缥缈的信任?还是毫无逻辑的热血? 连他们自己都讲不清楚。 但是, 此刻的他们觉得,自己很酷,便是死了,也很酷。 同新王同行,与举世而争! ---------- 清河宗, 自晨光洒落那一刻,预示着约定的日子到了,一夜的狂欢渐静,余温却仍萦绕在他们的心头。 亢奋难安,他们于清河宗外列阵,备战,严阵以待。 旌旗蔽日,战意昂扬, 他们摆开架势,期待着敌人的到来,等待着胜利的花开。 他们有很多人,战力远甚夜幕,他们无比的笃定,胜利必将属于他们,可他们同样忐忑,也曾紧张,肃杀之息,笼罩在云与雾之上。 重重杀阵, 仙人如林, 地网天罗... 强者的身影,遍布在每一个能被人看到的山巅,长空,旷野...这片无序之地里,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又过了些许时间,清河宗外,飘来三片云。 那云所过,尽是惹得天地失色,万灵惊走。 细细一看,那哪里是云,那是三只清一色由强大的仙人强者,组建而成的天军。 一路,金光灿灿,清一色的金色战甲,金色羽翼,是一群天使,由王前一品亲卫风籁,亲率的三千炽天卫。 一路,黑压压一片,里面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妖兽,那是万兽营的一万精锐,领头的是当代兽山,王下第一人,副城主鹿森。 一路,寒甲森森,折射起日的浮光,里面的生灵,容貌大多丑陋不堪,奇形怪状,那是来自虫地的一万精英,镇守虫庭的昆虚虫卫,带队者世人并不陌生,乃虫主座下十大虫卫之首的幽冥魔蝶·蝶皇。 三路大军,如同三片云,缓缓飘来,最终在距离清河宗山门前数千里外的长空悬停,列阵。 他们的到来,顿时引得清河宗一片沸腾,不少弟子,控制不住地惊声高呼。 “是三城精锐,三城的援兵到了!” “乖乖,全是仙人,最次的也是地仙境,这般阵容,我想不到,我清河宗拿什么输?” “大手笔啊!” “这下是真的稳了!” “夜幕,必亡....” “正义,站在我们清河宗这边,胜利只属于我们。” 不止弟子们激动,无序之地里的强者们,也难掩内心的亢奋。 一个个神采奕奕,信心满满,尤其是清河宗主,哪里还有三日前,堂中的唯唯诺诺, 此时此刻,他有的只是满腔热血。 他朗声对副宗主说:“去,让弟子们都给我打起精神,让三城看看,我清河宗的宗威!” “是!” ------- 清河宗外,那些山野林间,暗处同样有一双双眼睛,正聚精会神地眺望着此间。 彼此之间,同样议论纷纷。 他们,其中一小部分,是来自三城之中,各族各派的探子,前来打探情况的。 但是更大一部分,就是冲着这场大戏来的。 瞧见眼下的阵仗,内心同样是激动的, 就三城这般阵容,齐聚一处,今日得以一见,足慰平生。 庆幸自己没白来的同时,也暗暗地替夜幕捏了一把汗。 这样的阵势,还有打的必要吗? 夜幕敢来,怕是不出一刻,就得被杀个片甲不留,骨灰都能被碾碎,给扬了。 当然, 他们更多顾虑的是,夜幕还敢不敢来... “三城这也太狠了,精锐尽出啊,就这三只军队,随便拿出一支,哪一个不能横扫了无序之地啊,夜幕拿什么跟人斗。” “夜幕这一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老话常说,人狂自有天收,他夜幕,这一次,过于张扬,这不,报应就来了。” “话说...夜幕还会来吗?” “不好说,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来。” “它若不来,这一切,不都白费了,三城白跑一趟,能善罢甘休吗?” 自有那明眼的人,冷声嘲讽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看不明白吗?你们真当三城出动这样的阵容,真的只是为了灭夜幕吗?灭夜幕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说白了,三城此番行径,压根就不是为了灭夜幕来的,这是立威,他们这是在告诉整个无序之地,谁敢称王,谁便是与三城为敌,不止是给夜幕看的,也是给我们,给整个无序之地看的。” 有人觉得其说的极有道理,拍着马屁,赞同道:“啧啧,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明白了,确实,就这阵容,以后谁还敢放肆,除非他和那白忙一样,疯了....” 宗门,宗外, 局里,局外, 论声如潮,揣测若滔,却无一例外,对夜幕没有期待,只有同情,没人觉得,在这样的情形下,小小夜幕,还真能反了天。 只有不看好,也没办法看好.... 却也非所有人都这般想,不为人知的山野林间,便有几道身影,个个表情凝重,心事重重。 他们对于接下来事态发展,充满了不确定性,故此担忧,因此焦虑。 是黎明城的大天神, 是兽山背后真正的王, 是整个虫地唯一的主人。 也是仙土最强的三人。 一者弑天,一者鹿榆,一者碧落。 此刻的他们,注意力并未放在清河宗上,反倒是将神念,延伸于清河宗外的山野林间,像是努力的在寻找着些什么... 却又好像一无所获。 此刻, 他们根本不在意夜幕来还是不来, 此刻, 他们只想知道,那个叫“君”的家伙,有没有来。 弑天在意, 鹿榆在意, 碧落也在意, 却又想不透,寻不到,故此焦虑,神经紧绷,一时没了主意。 而, 云端之上的云端,他们寻不到的那个存在,正与光同尘。 那双眼睛,无声间将他们全部窥清。 “来了四尊仙王,这臭小子,面子还挺大,就是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敢玩这么大?” 第997章 夜幕杀至 “报!” “正东五千里外,发现夜幕部众!” 一声嘹亮的通报声,突兀的响彻此间,本就嘈杂的世道,变得更加喧嚣。 山中,云间,宗内,宗外,无数的目光,远眺东方,神念持续延伸... 那里空空如也,天地苍茫,山泽林野间的雾虽然淡了去,可所见却仍是空空。 “真来了?” “这都敢来?” “啧啧,小看他们了,夜幕,还真不怕死啊。” 却也并非,每个人都看不到,那些神仙境的大能们,还是能以神念,探查到,正有一团混杂的仙人气息,搅弄苍穹,朝着此地逼近, 速度算不得快,却也算不得慢,至于几尊仙王,神念更强,所窥更远,不止察觉到了,同时还看到了。 那是数百仙众,身着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 飞在最前端的,是一个有着十色虹发,头生双角的俊郎青年,紧跟其后的,有四尊小神仙境的老兽,和八尊老神仙境的老龟,以及数百的仙众。 与情报之中提及,一模一样。 那青年确实只是地仙境,而且长得极其秀气,好看的像个女子。 弑天,丘引还好,一副皮囊而已,无非看得顺眼一些而已。 碧落感想却大为不同,因为她知道他是谁,所以看到的结论自然也不一样。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鹿榆,他亦是初见这副面孔不假,可早听自己的父亲提过,下界时的许闲扮演的白忙,就是一个有着十色彩虹长发的青年,模样极其俊美。 还对他说,只要他看到了,就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他来,很惊艳。 至于云巅之巅,未被任何人察觉的君.... 就更不一样了,这副模样,祂自是记忆犹新,忘不了的。 当初,许闲就是披着这副皮囊,在祂的黄昏葬界里,横行霸道,以一人之力,迎战整座天下,最后,更是向祂这个操控一切的布局者拔剑。 就是他,错不了。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真看到了,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的。 二十年不见, 彼时的自己,恢复到了小神仙境,而今已入了仙王, 彼时的少年,换了一副皮囊,突破到了地仙境中期, 二十年,靠自己突破仙人一境,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修炼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放眼整座天下,能做到者,恐寥寥无几,即便是当时年少的自己,也未必有他快。 可他是许闲嘛?在君看来,也就寻常罢了。 只是... 祂还是看出了些端倪,此间众多生灵强者,也只有祂看出来了。 凝眸低眉间,又于不动声色处,勾起了嘴角,莫名其妙的讲了一句,“好小子,难怪敢这么狂,原来真是白忙,而非许闲啊,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连老子都差点看不出来了,啧啧,有点意思....” 祂就说嘛,祂认识的那个许闲,怎么可能是一个愣头青呢。 一定留着后手和底牌,这不,刚露面,祂就瞧见了。 祂将目光自许闲身上挪开,落向云端的另一头,那些明面上的仙人,暗地里的仙王… 兴致勃勃,“呵呵,那就让我好好的看看,你到底想怎么玩,这些人,谁是弃子,谁是暗子....” 清河宗, 擂鼓鸣钟,弟子们开始备战,无序之地前来支援的仙境强者们,也于山门之前列阵。 神仙境的大能们,人前露面,几尊老神仙,更是化作长虹,落于山门最前方。 一个个悬空而立,怒视天外。 暗中的看客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尽量将自己的身形掩藏时,又忍不住的将脖子伸长,眼睛瞪圆,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也观察着各方的反应。 三城的三波大军内,传来稀稀疏疏的议论声,却自始至终,未动一兵一卒。 三军领袖的风籁,鹿森,蝶皇三人一个比一个威严肃穆,他们的神念目光,并未落向云天之外的东边,反倒是在四周群峰之间游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今日清晨,开拔之前,他们收到了最新的指示,王上命,情况有变,接下来,不得王令,不可妄动,不得王令,不可动一兵一卒。 此刻,数千里山河内外,弥漫肃杀之息,一场史无前例的悬殊之争,即将开演... 夜幕部众,正持续靠近,一条条通报,自前方传回, 距离五千里, 距离四千里, 距离三千里, 人数统计,越发精确,实力几何,更加精准。 因此滋生出不少讥讽和嘲弄。 开战之前,双方之间的对比,越发悬殊。 五百众vs数十万众...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谁优谁劣,谁胜谁负? 除非有奇迹发生,除非夜幕还有援兵...然三城都已经站在了夜幕的对立面,夜幕又能从何处请来援兵呢? 输只是时间的问题,早已注定,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在这样的困境下,那个嚣张跋扈的新王白忙,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悲惨下场! 然, 亦有人在忧心忡忡,自是虫地的弑天,黎明的碧落,和兽山的鹿榆, 原本, 在昨夜之前,目标和计划,已经明确,于鹿榆而言,许闲只要敢来,他就一定要保,弑天敢动手,他就动手,盯着就行, 于碧落而言,看情况,伺机而动,弄清楚许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尽力周旋,趁乱将许闲护下,至于夜幕的其余人,就看他们的命了。 于弑天而言,白忙必须死,夜幕必须灭,即便是碧落出手相护,也没得商量,大不了就大打一场。 可... 当昨日夜时,他们收到了来自仙城,天碧蚁,鹿白和寒酥的来信时。 一切的计划,便就都因此,生了变化。 只因那个“男人”,可能来了。 为谁而来? 因何而来? 来信之中,自是细细提及,并附上分析,猜测得头头是道。 非是他们胆小,危言耸听,而是这离奇的一切背后,太过巧合。 他们很难将这二者完全撇开。 尤其是知道白忙就是许闲的碧落和鹿榆,心中对此更加笃定。 都晓得,许闲当初就是被这位护送过灵河的, 也都晓得,许闲背后站着的就是这位未知的存在。 今日,许闲在无序之地搅弄起这场风云,又当着他们的面,大摇大摆地杀来,恰好这个时候,“祂”出现了。 谁敢说,这不是许闲和祂商量好的, 他们笃定,许闲的底气,源自于此,所以祂一定来了。 祂既然来了, 所图为何,更是再明显不过了,祂肯定要保许闲,甚至要助许闲,成为这片无序之地的新王。 三城的平衡,或许真要被打破了,仙土的安宁,也将迎来亘古之动荡, 不过眼下,君的入局,于碧落和鹿榆而言,却算不得坏事。 更应该是好事,总归他们,是站在许闲这一边的,却也免不了忧患得失。 碧落所忧,已非许闲的生死,而是在担忧,许闲是否会趁机带着夜幕,彻底摆脱黎明的掌控,划清界限,自己赔了夫人,也折了兵。 鹿渊也一样,不担心许闲的生死了,但是担心起兽山的前景了,同样也很纠结,自己还该不该出手了,要不要出手了,也只能是静观其变罢了。 至于弑天... 那就是没有一点惊喜,全是惊吓。 他不敢百分之百肯定,那君真的来了,真的和白忙能扯上关系, 可他却不得不为此顾虑,也不得不因此忌惮。 若真如此,那今日这一切,很可能就是特意为虫地设下的局。 兽山和黎明的刀,是对准自己的, 故此心慌,难以抉择,但是如果真就这么算了,他也不甘心, 他拧着眉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夜幕之众的方向,问了身侧的一少年一句话,“如果是你,今日,你会怎么做?” 第998章 弑天的顾虑 少年名叫闻人歌,亦是数月前,荒海帝冢的最大赢家,仙土名声最盛的青年。 只是近些时日,被白忙无端抢去了些风头罢了。 面对弑天的问询,闻人歌的那双眸子,静如止水,应道:“回义父的话,我说的不算!” 弑天压眉,血发高扬,“我是说...如果?” 闻人歌一如既往,高冷中透着沉稳,“没有如果。” 弑天笑出一声,带着些无奈的情绪。 这孩子就是这样,无趣,呆板,不焦虑,不躁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总是冷静的可怕。 可也正因如此,他越发欣赏,越发喜欢,自己未来的接班人,本该如此。 他退而求其次,换了一种询问的方式,道:“那眼下情形,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或者说,你的建议,虫地该如何选?” 闻人歌低敛眸光,想了想,耐人寻味的答:“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哦?”弑天来了兴致。 闻人歌话音继续,“情况很复杂,牵扯颇多,不知道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谁在局中,谁在局外,我建议义父,可以看,以不变应万变,看,总归是没风险的,别人能接受,为何自己不能接受,在一些已经既定的天下大事面前,最理智的做法,就是顺应时局,顺风总比逆风跑的快,顺流总比逆流要划的轻松。” 他没有明说,可话中的意思,却表达得极其清楚。 言外之意,就是劝弑天,眼下情形,最好什么都别做。 无序之地的纷争,让无序之地自己去了,让这些局中之人去争,而自己做那个局外之人去看。 如果黎明能接受, 如果兽山能接受, 虫地为何不能接受? 若是仙城传回的情报属实,那个神秘的“君”真的来了,虫地想与不想,愿与不愿,都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 因为, 在仙土,不管是无序之地,还是三大城,都遵循着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强者为尊! 世界没有规则,强者能打破规则,亦能制定规则,除非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强者。 当然,不可否认,闻人歌同样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一个不可被人察觉的小心思? 原本,他是可以不被卷进来的,偏偏这位自己新认的义父,却将他带来了。 理由很敷衍,让他见一见,那个疯狂,张扬,却绝对算得上妖孽的白忙。 然后他就来了,成了一双眼睛,替他真正的主子,赋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她,盯着这一切。 闻人歌,总归不是第一次见白忙,就对了。 对于闻人歌的回答,弑天谈不上认同,却也没有说他说的不对,中规中矩的回应,他的选择,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稳! 眼下情形,看…确实是最佳的抉择,所以他下令,让虫地万仙,按兵不动。 所以他藏在青山之间,不曾露面。 但是... 他是弑天,虫地之主,他不能听风便是雨,更不能捕风捉影,就因此作出错误的决策。 他需要确定性。 祂是不是真的来了,又是不是真的站在他的身后, 至少, 他得弄清楚,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何目的。 也就是他需要知道,这叫白忙的少年,在无序之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为了什么? 又是针对谁? 他得知道,谁是虫地的敌人,谁是虫地的朋友。 只是,若想弄清楚,就需要试探,而试探,就得付出代价。 想把“祂”逼出来,裸露在明面上,恐非仙王而不能成。 他在计算,用一尊仙王涉险,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值,还是不值? 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这无序之地里的联军,能够争一口气,能将白忙逼入绝境,最好能一并试探出白忙的底牌,和黎明,兽山的态度, 如此... 他才能更加平稳地去做出选择,打还是不打,管还是不管,是妥协,还是毁灭? 弑天没有接闻人歌的话,这一话题,就此结束。 而闻人歌的视线,也再次从弑天身上挪开,落向清河宗外,正东的方向.... 那里,夜幕部众,徐徐向前,横渡天幕。 他们,慢慢的出现在了世人的视线中。 自然而然,夜幕一众,也看到了清河宗外那列阵的满山仙众,以及三城大军。 山野林间,仙元澎湃,杀意激荡,让每一个人的神经,都保持着高度的紧绷。 他们的勇敢,也在视线可及之间,一点一点的被消磨着。 神仙, 老神仙, 神仙, 老神仙...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推测到的,没推测到的,也都到了。 情况似乎远比他们想的还要严峻, 而且这些是能看到的,还有看到不到的,所以,真正的现实,只会更加糟糕。 而反观他们,区区五百众,于此间对比,是那般的渺小单薄。 不止是五百仙众,就连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八鬼尊者,此刻也打起了退堂鼓。 内心慌的一批,额头冒出冷汗,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态。 目光偷偷瞟向白忙,眼神复杂难言,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要栽跟头了,而这最后一次的勇敢,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一生的句号。 就连老龟四兽,也紧锁着眉头,倒不是他们怕了无序之地数万联军,也不是他们怵了三城虎视眈眈的援军, 而是,在山河之间,他们能感应滔天的灵威。 本能告诉他们,那里面,藏着几个了不得的家伙。 仙王境的家伙。 而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就算毫无保留,就算不怕暴露,全力以赴,也绝对打不赢。 所以有点慌了! 可见许闲,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之态,不免又泛起了嘀咕,难不成,真有底牌? 感受着无数的目光,尽落其身,老龟四人免不了吐槽,抱怨。 水麒麟说:“马的,你小子,是真够黑的,我们就想挣你点钱,可你是真想要我们命啊!” 老龟附和,“我就说,他的钱没那么好拿,现在你们信了吧,就这阵仗,谁来也罩不住啊。” 魔蛟实诚道:“许...白忙,要不你给我个面子,这架不打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许闲只觉好笑,眼中无惧,心底不慌,调侃问:“怎么,这就怕了?” 水麒麟一听不乐意了,气笑道:“呵...怕?我们怕什么,我们几个是不死的,倒是你,你就作吧,迟早把自己给作死,” 老龟三人也摆出了相同的姿态。 许闲顺着水麒麟的话,套路道:“行,既然你不怕,那一会你打头阵?” 水麒麟刚放完狠话,骑虎难下,哪怕明知是许闲的激将法,却还是应了下来,大大咧咧道:“我上就我上,你一会瞧好咯,老子给你来个大的,让你好好看,这逼得怎么装!” 目的达成,许闲微微眯眼... 老龟三人,眼中鄙夷依旧.... 夜幕八鬼及五百仙众,皆在无声轻叹,频频摇头。 不知死活, 是真好啊! 第999章 群殴还是单挑? 须臾, 临近清河宗外,飒飒狂风骤起,无序之地神仙境强者的威压率先一步,席卷而来。 罡杀之气,荡尽千里云暮, 许闲止步,抬手握拳,身后五百仙众齐齐停下,整齐列队,拉开阵势。 四兽,八鬼护卫其侧...与那清河宗外,数万部众,三城援兵成对峙之势。 肃杀之息,沸腾至顶峰,一场旷世大战,仿佛只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打响。 许闲面前,沃野千里间,无序之地一尊尊老神仙境的强者一字排开,形态各异,仙气萦绕。 森寒的目光,隔空凝来,一个个孤傲张扬,煞气腾腾。 无人开腔, 天地之间,忽而静若寒蝉,唯余风声,无所顾忌的嘶鸣着。 约莫数息后,清河宗宗主,仗着气势之盛,率先开口,讥弄与嘲讽,道: “夜幕宵小,不知死活,竟然真敢来,看来,尔等是真活腻了!” 许闲不语,双眸微眯。 又有一尊老神仙,狗仗人势,并指作剑,指向许闲,也叫嚣道:“白忙,你现在投降,磕头认错,我等兴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否则,莫怪我等,以强欺弱,以大欺小,将你挫骨扬灰,将你神魂尽灭!” 清河宗外数万众,一个个洋洋得意,讥弄于眼,夜幕一众,却阴沉着脸,尤其是八鬼,攥紧拳头,气得牙痒痒。 真狂啊, 今日之前,这些家伙,哪里敢这么狂。 许闲不慌,不气,抿了抿唇,瞟一眼右侧的魑,笑问道:“魑,见王不跪,他们何罪?” 魑心领神会,恭敬应道:“回王上,当是死罪!” 许闲满意点头,若有所思,目光徐徐扫过身前,清河宗的山门数万众,略带调侃道:“啧啧,那他们,一个都没得活了。” “是的,王上!” 许闲与魑自言自语,自是惹得那数万众,哄堂大笑。 今时今日,何种情形,还能这般张狂? 他们是真的佩服,这少年的脸皮啊。 “哈哈哈!白忙小贼,你今日来此,难道就是为了逞口舌之利不成?”清河宗主嘲笑道。 许闲抬起手来,一根手指,在身前摆动,漫不经心道:“不不不,本王今日来,自然是履行王的承诺,来灭你清河宗的。” 讥笑之声,更甚之... 闻一老神仙境言,“小贼,你也不看看,而今是何情景,你荒淫无道,灭宗戮门,惹天下众怒,而今三城天兵皆至,岂由你放肆!” 许闲乐了,“哦...”目光匆匆游弋过远处三团人海,挑衅道:“你们就那么肯定,他们是来帮你们的?” “不然呢?” 许闲傲慢仍然,大声道:“本王就在这,你且去问问他们,敢动吾否?” 三城大军听闻,属实难绷,赤裸裸的挑衅,谁能容忍,尤其是领军的天籁,鹿森,蝶皇...嘴角抽动着,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刀。 可奈何不得王令,他们还真不敢动。 许闲得意更甚,嘚瑟道:“你瞧,他们怕我,哈哈!” 无序之地,一众强者,阴沉着脸,懒得与其逞口舌之能,毫无意义。 更不愿与其说这毫无意义的话题,早在两日前,三城就已经对外放话,要灭夜幕,今日天兵已至,还有什么可说的。 之所以没动手,无非就是碍于某种面子,在等罢了。 只要打起来,不可能不插手的。 而且, 就眼下他们的阵容,即便三城援兵不动手,他们也足以灭了夜幕。 有人催促,“与他废话作甚,他既然敢来,便就给他灭了,别让三城的人,看了笑话。”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 有人妄言,“无需三城相助,我们也能给他们灭了。” 清河宗主,余光偷瞧了对峙之外的三城天军。 眼中神色明暗交替,他其实也不敢确定,三城什么时候会动手,派出去交涉的使者,也一直没有回音。 但是,他觉得,他们说的对,与他废话作甚。 没有三城,优势同样在自己这一边,而且还是差距悬殊,毫无悬念。 当即道:“许闲,我且再问一次,你可知罪?” 敢问王罪否?胆子大的没边啊。 许闲袖袍一荡,身后涟漪阵阵,一把黄金浇筑的王座,就这般明晃晃的被他召唤了出来。 接着,许闲往王座上一坐,背一靠,双手往扶手上那么一搭, 睥睨的望着天外,沉沉问曰:“说吧,你们是想单挑,还是要群殴?” 众神仙一怔,只觉眼前的白忙,太过淡定,让人心悸。 他的有恃无恐,换谁看了,也会没底。 清河宗主极有耐心,不答反问:“何为单挑?何为群殴?” 这一次,不等许闲作答,就见水麒麟一步踏出,立于王座前方三个身位的位置,双手环抱,昂着头,挑着眉,一字一字道: “单挑就是,老子一个,打你们全部!” 一个很新颖的解释,让听到的人,无不稍稍错愕,总感觉有些不对... 有一看着年纪很大的老神仙,没反应过来,还真就实诚地问道:“那群殴呢?” 水麒麟黑袍下的嘴角,轻轻扬起,桀骜难掩,阴恻恻道:“群殴啊?群殴就是,你们一群,打我一个呗。“ 我一个打你们一群? 你们一群打我一个? 有区别吗? 好像没区别, 所以....他们被耍了! 那会怎么样? 当然是很气了, 只能说,这狗东西,真能装啊,可这个时候,若真如了他的愿,一拥而上,岂不是就真让他给装到了! 清河宗唯二的老神仙之一,顿时动了怒,哪里能容忍一尊小神仙境,在这里出风头,当着全天下的面,戏耍众人。 当即杀出,横跨天幕,朝着水麒麟冲去。 “小小一个小神仙,也敢如此狂妄,本尊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敬畏,受死!” 水麒麟也不甘示弱,反手掏出一碗江河,就朝着杀来的那老神仙砸去,并叫嚣着,“你们谁都别帮忙,老子要开始装逼了!” 相距数千里的天幕,二者却于一息之间,便就杀至一处。 乱古神兵,一碗江河,凌空砸落, 清河宗主出言提醒,“贤弟小心,那碗不凡。” 然剑已出鞘,正在气头上的那尊老神仙,哪里管得了这些,冷哼一声? “区区外力,何足道哉,本尊弹指将你轰杀!” 第1000章 打起来了! 清河宗的老神仙强者,化出本体,小小身型,瞬间跋涉千丈有余,森森利爪,撕天而上,杀意滔滔... 一碗江河泛起碧蓝神辉,泽光大起间,大江大河之流,一瞬倾天,化作万千利刃,呼啸落下。 轰隆隆! 轰隆隆! 二者碰撞,爆发出一声惊天彻地的轰鸣,外泄的能量潮,激荡翻涌,向四方天地肆虐而去... 所见一片混乱,让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就在大多数人认定,那叫嚣的男子会大败之时。 现实却如一个巴掌狠狠得扇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小神仙境怎么可能赢得了老神仙呢? 可他们看到的,就是那千丈本尊,被水幕击溃,倒飞人间,笔直砸落山野。 还没完,那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碗,瞬息膨胀,亦有数千丈之阔。 轰地一声,随之落下山野林间,将那清河宗的老神仙,给罩在其中。 轰鸣飘远,疾风荡尽烟尘,那长空旷野,唯有叫嚣的男子,迎风而立,张扬依旧,高挑的眉下,一双眼戏谑森寒, 俯视身下,嘲讽拉满。 “就这....不堪一击!” 那只碗,泛着仙蕴,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大地在不时的震动,伴着的还有嗡嗡之声,自那碗内传出。 瞧得出来,那是清河宗的老神仙,在其内挣扎,试图冲破禁锢,可翻腾起的动静,却可忽略不计。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败了,被人完虐,一败涂地... 世界是喧嚣的, 内心是震撼的, 识海是沸腾的, 他赢了,赢得没有任何道理,明明就是小神仙境,怎滴一击,就将老神仙给镇压了呢? 原本以为,传闻是假的,现在看来,传闻还是保守了,四尊老兽,实力确实比那八鬼还强,百足门,合欢宗被灭的,不冤。 不少弟子,心里泛起了嘀咕,不少神仙境的强者,也打起了退堂鼓,仅是一人,便如此之强,其余三人若是一起上呢? 夜幕, 是不是真的有战胜仙王的战力,且不说,他们还拥有鬼阵和妖阵,这两座利器。 就连看戏的,内心也产生了动摇和波动,不再如先前一般笃定。 夜幕或许,真能一战。 震惊之余,也庆幸,算不得坏事,至少他们能好好的欣赏一出好戏。 “他...好强!” “那碗,绝非凡品。” “传闻,是乱古神兵。” “乱古神兵,那可是乱古纪元时,大帝的兵器,难怪这么猛。” “就是仙王打老神仙,也未必能这么干脆利落吧....” “我不知道,我连仙王都未曾见过,更别提他们出手了。” “真龙仙王不是说会来吗?今日或能一见....” 四周山野里,看客们窃窃私语,水麒麟矗立长空,挑衅依旧,“怎么,老子只是略微出手,就把你们吓到了?” “来战啊!” 清河宗的宗主,脸一阵白,一阵黑,难看至极,首战失利,顷刻镇压,不止让军心浮动,还让清河宗丢了大脸,尤其是当着三城的面。 自家的老神仙境,宗门第二强者,被一个夜幕的小神仙境,弹指镇压? 显得清河宗,是这般的没用和废物。 他清楚,只能手底下见真章,将其击败,才能找回面子。 可他也没底气,也不认为自己一人,会是他的对手。 毕竟, 他也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贤弟镇压。 想赢,只能一起上,哪怕这样,很丢面,可都已经这样了,再丢人又能丢到哪里去呢? 他对身侧无序之地的其余强者说:“诸位,不能被三城看了笑话,一起上,弄死他。” 其余老神仙境强者,纷纷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凝眉沉思之间,一一点头认同。 “对,一起上!” “好,速战速决!” “弄他!” 他们不再保留,也不顾世俗批判的目光,齐齐动手,朝着水麒麟一人杀去。 “狂妄!” “这就灭了你。” “受死~” 一时之间,足足有九尊老神仙境的强者,从同一方向动身,围杀向其一人。 他们撕裂长空,搅弄风云,空间随之塌陷,罡风蔽日。 其威,让天地山河,观战万灵,无不失魂落魄,精神恍惚... 水麒麟丝毫不惧,且不退反进,兴奋地迎战而去。 “来得好,今日你爷爷我,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大战,混战,一触即发,千里天幕,一瞬漆黑,五色十光交替闪动,一尊尊恐怖的虚影,如神佛临凡,若隐若现间,冲撞杀伐。 轰鸣炸耳, 咆哮滔天, 许闲一众离战场算不得远,混战外泄的能量直接贴脸,故不得不调动仙元抵挡,好在夜幕五百众,皆是仙境,倒是也不至于,被这余威波及,动荡心神。 只是,他那头十色长发,依旧在狂风中疯狂摇曳,格外的引人瞩目。 此时此刻, 混战虽然刚刚爆发,可不管是宗内宗外,还是局外看客,局中众生,却皆不由心神震撼。 夜幕一尊小神仙,迎战九尊老神仙,居然没被一个照面轰杀,而且,瞧这架势,还打成了僵持之态。 再次颠覆了他们的预测和猜想。 只是一人,便能如此,若是其余的人一拥而上,无序之地的联军,还不得被人横扫? 难怪夜幕,敢这般狂妄,确实实力很强。 说不准,真能和三城一较高下。 因震撼,引发的紧张焦虑,无端滋生,纷纷扰扰的局势,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三城的援兵,始终未动,可目光却一刻未曾从战场中挪开,他们之中,不少人同样紧锁着眉,对于无序之地的表现,失望至极。 更是在心中不停的谩骂那些家伙,就是一群废物, 十个打一个,还是十个老神仙,打一个小神仙,一个被镇压了,九个被缠住了,不是废物,是什么? 总不能说,整座天下的人都瞎了眼,看错了。 那家伙不是小神仙境,而是一尊仙王,扮猪吃老虎吧? 他们恨铁不成钢,想动手,尤其是黎明一众,本就憎恶夜幕。 奈何不得令,只能愤愤不平。 “一群废物!” “被灭了也好....” “是我高估了无序之地的战力了。” 可暗中的几尊仙王,却未做此想,他们,是真的被水麒麟的表现,给惊艳到了。 他们也看明白了,他的境界确实是小神仙境不假,可他那具肉身,绝非小神仙境,一个大胆的猜测,也随之涌过脑海。 他或许是昔日的仙王。 碧落确定, 鹿榆确定, 弑天...也在慢慢确定。 他对闻人歌说:“看来,我们真的都小看了这白忙了。” 他的狂,不是因为无知,他的狂,是源于实力的底气。 闻人歌未语,对眼前所见,半点意外也无。 只是静静的看着....眸底的颜色,不知何时,泛着碧蓝的辉芒! 第1001章 四兽显真容,摊牌了 战端一开,半盏茶的功夫,水麒麟渐显吃力。 一个打九个,又不想暴露本体的他,一直在被揍。 被神通咒术轰杀,若非本体曾是仙王,又有“君”的大道之力加持,怕是已经凉了。 面对围困,他不得不将一碗江河召回,唤起大江大河纠缠,那被困的清河宗老神仙,自然脱困,窝着一肚子火,也杀了上去。 局势成了十打一,水麒麟的压力,并未得到缓解。 夜幕五百众,替他捏着一把汗,紧张得不行,怕他扛不住,不时将目光落向王座上的白忙。 他们也搞不懂,难道王上真打算,让他一人,单挑整个无序之地的强者不成? 倒是老龟,梦魇,魔蛟三人,看得津津有味,瞧见水麒麟吃瘪被揍,半点担心也无,有的只是幸灾乐祸。 反正他又死不了...他那么爱装,吃点亏挺好,嘎嘎乐个不停。 许闲有些无语,可几人性格使然,本就如此。 魑与魃小声提醒,“王上,这样下去,不行,麟尊怕是要扛不住了,让我们动手吧?” 许闲听闻,轻轻顿首,觉得所言,不无道理,便将目光看向老龟三人,语气肃穆道:“你们三个,别笑了,去帮忙。” 三人无动于衷,老龟说:“他自己说的,要一个打一群,谁也别帮忙。” “我没开玩笑...”许闲说:“速战速决!” 老龟顿觉无趣的紧,懒懒道:“行,你是王嘛,听你的。” 魔蛟,梦魇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三人临动手前,许闲莫名的说了一句,“全力以赴吧,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老龟,梦魇,魔蛟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怪怪地看着许闲,又将余光悄无声息的看向魃魈魁鬾和夜幕部众... 全力以赴? 无需遮掩? 那就是说,可以动用本尊兽体? 虽说,四兽极少在人前露面,可他们的本尊,却并非无人知晓,且不说当年极光城外一战,魃魈魁鬾看去了,那日夜幕中,也有一些人瞧见,并活了下来... 尤其是黎明城,带队的那个叫风籁的,当初也把他们的本体逼出来了。 那三千天炽卫里,瞧见的不在少数。 真动用本尊,那可就是明牌了,想瞒,也未必能瞒住。 白忙和许闲,恐怕也免不了,被人扒出来... 许闲微微一笑,确定道:“今日,总归是要摊牌的,无妨!” 黎明, 兽山, 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许闲,今日本就需要作出抉择,把牌摊到明面上,虫地和自己没有联系,却也需要妥协... 至于魃魈魁鬾,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已经和自己共生了,夜幕一众更是和自己绑在了一辆战车上。 知道和不知道,已经无法左右今日的战局了,隐瞒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他需要老龟四人全力以赴,将无序之地的联军击溃,逼迫暗中那些家伙动手。 最终抉择,一切明牌,三城默许,夜幕称王,独立无序之地。 老龟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间,明白了少年的想法和用意,了然道:“你说了算!” 动用本尊,再加本命神兵。 十尊老神仙? 赢对他们四人来说,只剩时间问题了。 魔蛟掏出了斩龙刀,梦魇取出了九狱旗,老龟没得拿,抡着一双拳头,盯着战场,兴奋道。 “动手!” 老龟三人,加入那片战场,一时之间,涌动的风烟,变得愈发激烈疯狂,激荡起的能量罡风,猛如剑刀,割裂一切。 穹顶,黑云翻腾处,又见四尊恐怖的身影,跋涉而起,比之其余十尊更大,更壮,也更加凶猛。 朦朦胧胧,恍恍惚惚间能瞧见,那是一头老龟,一头麒麟,一只黑煞之气凝结的魔,和一头浑身遍布鳞片的蛟龙。 他们发疯, 他们咆哮, 他们撕肆虐着战场, 也听到了一声声来自十尊老神仙的哀嚎,战况更加激烈了,战局也开始扭转了。 先前占据上风的十尊老神仙,这会正在被追着打。 浑浊不堪的战线,也正一点一点,向着清河宗的山门处推进。 漫世风烟,惊世咆哮,举世因此骇然.... 黎明城的援兵里,风籁瞧见那四尊身影时,先是愣了愣,好像有些似曾相识,忍不住往前走了数步,仔细一瞅... 顿时瞪直了眼,那哪里是似曾相识啊,那就是二十年前,擅闯天宫,来寻许闲的四个家伙。 虽然气势,更强了,可模样,她断不会认错的。 她满眼的不可思议,识海更是一片混乱,喉咙滚动间,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她的身后,三千炽天卫里,同样传出一阵骚乱,不少当年参与了那一战的亲卫们,和风籁的反应如出一辙。 “怎么会...” “一模一样?” “巧合吗?” 她们异常的反应,自然惹来身侧之人的不解和问询,被问的人,如实回答,听闻之后,三千炽天卫,一个比一个懵然, 面面相觑之余,惊骇不已。 为何如此? 那许闲的部下,怎么会跑到夜幕里来了,还成了白忙的战将? 难不成,许闲,这位王前一品带剑护卫,是夜幕的奸细,那这白忙呢?莫非就是许闲不成? 同样的地仙境, 同样的四个部下, 一个比一个离谱,荒诞的想法,闪过数千炽天卫的脑中。 让他们的识海,混乱不堪,思绪飘远间,早已不在眼前的战场中, 他们开始遐想, 他们开始推演, 他们开始妄测, 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冒出,被否定了,又换一个,再否定…如此反复。 到了最后,有的人甚至觉得,夜幕其实早就被大小天神给灭了。 现在的夜幕,已经由黎明接管,所以才会出现了之前离奇且毫无逻辑的一幕幕... 而今日,他们不是来灭夜幕的,他们是来帮夜幕的。 这样的想法,不由让她们脊背生寒,甚至头皮发麻,她们不敢声张,无声惊悚... 不停的否认自己, 想多了, 是巧合, 肯定不是这样的... 黎明一众的反应,落入兽山和虫地两部的眼中,同样引发了一阵不小的唏嘘。 只是情况有所不同,兽山,虫地,并未有一人见过这四尊家伙。 包括无序之地,在他们的眼中,看到的也只有这四尊老兽,那不讲道理的强大和蛮横。 反倒是夜幕一众,和黎明三千天炽卫一样,因四兽显化真容,而惊声四起。 “卧槽,老子眼花了吧?” “不是....这怎么可能?” 他们中,有昔日那一战,侥幸存活下来的,自然不可能认不出这四兽的模样,不过,比起他们, 最最最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魃魈魁鬾,当看到四兽真容时,他们几个,只感觉脑袋嘭地一下,炸开了。 一个个倒吸凉气间,眼珠险些被瞪了出来,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这....” “我....” “怎么…” 第1002章 起妖阵 身后部众的喧嚣嘈杂,魃魈魁鬾的异常反应,自是勾起了魑魅魍魉的好奇心,她们听出了些端倪,也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猜测。 故此询问魃魈魁鬾四鬼, 四鬼频频吞咽着唾沫,哪里敢妄言,小心翼翼的将目光从战场中挪开,又偷偷摸摸的看向身侧的那位新王。 四兽是那四兽, 那白忙呢? 他会是谁? 一个让他们一直记忆犹新的名字,无端便就蹦了出来。 这让他们本就混乱的识海,变得更加混乱。 “你们看什么呢,问你话呢,聋了?”魑魅魍魉不耐烦地追问。 魃魈魁鬾依旧一声不吭。 许闲察觉到四鬼的窥探,大大方方地扭过头来,目光不偏不倚,迎上他们,双目微眯,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可在魃魈魁鬾四鬼看来,这笑容里,有确定,同样有警告。 确定的告诉他们,没错,就是我,白忙就是许闲,许闲亦是白忙, 也是在警告他们,别乱说话,不然.... 懂的都懂! 魃魈魁鬾的后背,无端渗出一层冷汗来,眼神躲闪,神色慌乱。 细思极恐! 谁能想到,原来脑海里曾一闪而过的荒诞想法,居然是真的,原来一开始就被他们否定的想法,就是正确的答案。 通了, 一切都解释通了! 为何王会出现的那么准时,为何白忙能无端的冒出来,为何王要解散夜幕十万众,又关闭上百分舵, 为何王敢那么张狂,连灭了百足门和合欢宗, 为何王今日明知山有虎,还敢向这虎山行.... 一切的不合理,有了解释,一切的荒诞离奇,有了答案,一切的反常,也有了准确的定义。 因为, 王非白忙, 因为, 王是许闲, 因为, 王的背后,站着黎明之城。 至于老王? 一定是被黎明擒住了,接着由许闲接替夜幕,将昔日的敌人,收纳于麾下,接着上演了眼下这一幕,布下了这一场局... 以无序之地为饵,引兽山,虫地入局, 一切都明白了,新王并非疯狂,而是深思熟虑,布局极深。 如此一来,他们今日,确实未必会输。 夜幕加上暗中的黎明,对抗兽山和虫地外加无序之地的这群废物,哪里还有实力悬殊一说,这明明就是势均力敌。 他们看到了新王的底牌,他们窥见了胜利的曙光。 可是不知为何,魃魈魁鬾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夜幕的存在,是为了反抗黎明,而今却是稀里糊涂的被黎明收入了麾下,为其办事,心里自是免不了膈应的, 可偏偏,他们已经与新王共生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做什么,也都改变不了这已经既定的事实。 是知道真相了,可他们好像也只能将这所谓的真相,给吞回肚子里,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仅此而已。 他们恍惚,他们懵逼,难以平静,在魑魅魍魉的追问下,摇头否认,模棱两可的说道: “没...没什么!” “没...没事啊!” “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而夜幕五百众里,同样知晓内情的那寥寥数人,本就是魃魈魁鬾的心腹,在瞧见四人的态度之后,也同样装起了糊涂。 否认, 模糊, 全然当做无事发生,再次将注意力,落向战场中央,在内心无声感慨,十年之间,四兽的实力,居然已经变得如此恐怖。 至于魑魅魍魉,虽然好奇,也有猜测,却也不敢妄言。 只是将目光,不停的在四鬼和新王身上,来回切换,游弋... 有鬼, 肯定有鬼, 百分百有猫腻。 对此,许闲仅仅只是一笑而过,继续欣赏着眼前的大战,也观察着,各方的反应,警惕着暗处,那些随时可能杀出的变数.... 云端之上的云端, 君始终俯视着战场,祂的神念,更是兼顾着每一个角落。 虽然祂不知道,逝去的二十年里,许闲在仙土做了什么,可当四兽显露原形时,黎明和夜幕的反应却是落入了祂的眼中。 祂于其中,自然也推断出了一些事来,下意识的摸着下巴,不确定道:“这么快就露出底牌了,嗯...难不成,这小子知道我来了?他的神念已经这般强大了吗?连我都探查到了....” 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可结局, 倒是好像并不会因此改变。 仅仅只是过程里,出现了些变数而已。 -------- 各方的反应截然不同时,十尊神仙境的强者,是一点便宜没占到。 反而,还渐渐落入下风,打的越发吃力, 清河宗外,无序之地联军,不免闹腾起来。 他们瞧得出来,单靠无序之地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对付夜幕, 对方可是还有八尊老神仙没动手呢。 唯一的寄托,就是三城出手干预,可偏偏打到现在,三城的援兵,未出动一兵一卒,这让不少人,心慌了。 十尊老神仙眼见一时难以将四兽制服,而三城强者又未加入战场,心中猜测,三城可能在等他们把所有的底牌打出,才肯帮忙。 于是便于混战中,下发指令,让联军中的小神仙境强者出动,冲击夜幕的军阵。 咆哮道:“都愣着干嘛,动手啊,杀了白忙!” “上啊!” “都在等死呢!” 一众神仙境,小神仙境的强者,听闻命令,下意识将目光落向远处列阵的三城联军。 接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硬着的头皮,动手了。 “上!” “拼了!” “斩白忙...” 数十众小神仙强者,于几息间,先后动手,贴着地面飞行,掠过中央的神仙混战战场后,直奔许闲所在杀来。 杀招尽起, 速度迅捷, 八鬼警觉,五百仙众备战。 “保护王上!” “列阵!” 许闲面色如常,古井无波,轻轻敲击着王椅的手指停顿,慢悠悠的下令。 “魑魅魍魉何在?” 魑魅魍魉齐声应道:“我等在!” 许闲抬手,一指,眯眼,吐出三字。 “起妖阵!” 魑魅魍魉俯首对视一眼,眸光里露出兴奋,齐齐领命。 “尊王命!” 接着起身,转身,主动迎了上去,于夜幕与清河宗列阵的必经之地处,唤起一座妖阵,将来犯之地,悉数拦下... 第1003章 以王之名,踏平清河 妖阵大起,笼罩一方天地山河,因四妖刻意控制,也是为了不将四兽与十仙之争,混于其中。 妖阵起的空间,阵壁所涵若一个长方形的城墙。 南北横跨几千里,东西直径却只有六七百里余... 可时机选的极佳,恰好将冲杀上来的几十名小神仙境的强者,尽数困于其中。 对突起的妖阵,几十小神仙,并非没有准备,刹那之间,反攻为守。 “小心此阵!” “快,聚在一起。” 他们聚集成圆形,谨慎备战,神念洞彻每一寸阵中山河... 阵中, 魑魅魍魉露出爪牙,化出本体,配合阵中杀念,开始攻伐。 “享受绝望吧,蝼蚁们...桀桀桀!” 赤蛇, 血蝎, 毒蜓, 灵寐, 四尊大妖,肆虐其内,每次攻伐,必将带起一片血雾,惨绝人寰的凄厉,穿破阵壁,回荡在这片混乱的无序之地。 “吼!” “啊!” “该死,” “见鬼~” 混战的十尊老神仙见此,拼命地想要抽身,欲要从外部,破开这座传闻能伤仙王的杀阵。 可奈何老龟四兽,压根就不给他们机会,死死地将其咬住。 并趁着对方心意大乱,发起致命攻伐。 局势,于这一刻,彻底改写,高下立判,无序之地的联军,高端战力,被全部牵扯其中,正被一点一点蚕食,屠杀... 而夜幕,仍有余力,山野之间,听闻一声声咒骂,不绝于耳,皆言此刻被轰杀的一众神仙为废物。 清河宗外,数万弟子,也骚乱了起来,哪里还有先前的淡定和从容,恐慌在持续蔓延。 他们忐忑的看着眼前的那片战场,混乱,无序,滔天神佛虚影翻腾,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远处,正在观战的三城援兵。 杂乱之声,伴着轰鸣缭乱。 “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他们还在等什么?” “不是说好的,真龙仙王亲临吗?人呢?” 可观战的三城,却始终未出一兵一卒。 黎明还好,他们本就嗅到了些端倪,可兽山和虫地,却早就按耐不住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继续下去,这无序之地里的强者,就要被夜幕八人给团灭了。 他们有的人不断催促起了统兵的将领,询问为何还不出击。 带队的鹿森和蝶皇,头疼不已,可没接到王命,他们也不敢妄动,只能干着急。 瞅着那十尊老神仙,被揍得鼻青脸肿,瞧着杀阵,一尊尊小神仙被镇压,血染山河,却不见三城出手相助... 懵的何止无序之地的联军,和山河之间的看客,就连夜幕一众,也懵了。 不禁怀疑, 这些人,难道真是来看戏的?真不打算动手了? 魃魈魁鬾频频吞咽着唾沫,小心戒备的同时,又忍不住偷看王座上的新王... 许闲始终勾着唇角,一副势在必得之态,见至此兽山未出一兵一卒,心里大抵是有数了。 想来鹿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同样也让他的好大儿做出了选择,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那他便就再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眼下要做的,就是逼虫地出手,继而逼迫黎明和兽山摊牌,让虫地看清现实,选择妥协。 最后, 让整个天下,整个无序之地,看清楚状况,尽数臣服。 所以... 他需要再加点料。 他玩世不恭地说:“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说完,一改面容,肃穆喝道:“魃魈魁鬾听命!” 四鬼回神,一一拱手。 “我等在!” 许闲下令,“起鬼阵护我。” 四鬼同时领命,然后化作四道长虹,向四方山河冲去。 接着掐诀念咒,在整座天下的注视中,唤起这传闻中的仙土第一困阵。 从内而外为困阵,可从外而内为御阵, “快看,这就是仙土第一困阵,鬼阵!” “鬼阵也出了...” “好强的阵法,神念无法穿透,什么都看不到了。” “为何要将这困阵,起在这一边,夜幕想要干嘛?” “难道是....” 局内局外之人,瞬息之间,就有了猜测,此阵没困住一个敌人,倒是将夜幕一众给笼罩住了,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此阵不是用来的攻伐的,是用来护人的。 护谁? 除了护那位叫白忙的新王,他们想不到别的,而这也意味着,夜幕另外的四尊老鬼,也要动手了。 事实,也正如了众人所想,鬼阵一开,许闲便在阵中王座之上,下发了今日的第四道命令。 “现在,我命令你们,以王之名,踏平清河宗!” 魃魈魁鬾领命, 五百仙众得令, 山呼一阵杀杀杀! 哪里管阵外打得翻天覆地,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唯愿一战,灭族绝宗。 四鬼之首魃,临行之前,稍有顾虑,“王上,我们都去了,若是有人出手对付你,怎么办?” 别管他是白忙,还是许闲,魃只晓得,他死,他们兄妹四人,谁也活不了。 许闲微微一笑,自信从容,“放心,今日整座天下,无人能斩我,你们,只管杀伐便是。” 虽不知道,王的自信源自于何处,可毕竟有鬼阵护着,三城除非出动仙王破阵,不然短时间内,谁也休想撕开此阵。 暂时安全, 若真是仙王出手,他们在与不在,好像也没区别。 而且, 魃魈魁鬾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背后站着黎明,今日之争,夜幕并非孤立无援,便就应了王上的意思, 亲率五百众,踏出鬼阵,执行王命.... ------- 鬼阵之外,众生的视角中,只瞧见那黑色的阵壁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影钻出。 领头的是四尊山岳巨物,细细一瞅,正是魃魈魁鬾, 而他们的身后,跟随着五百仙众,一个个杀气腾腾。 又瞧见,那壮如牛的魃振臂高呼,刀锋指向正东,大喝道: “白王有令,踏平清河宗,随我杀!” 话罢,便一马当先,主动避开了两方混乱的战场,直奔清河宗山门杀去。 五百仙众叫喊着,也跟着嗷嗷的冲了上去。 “杀!” “杀!!” “踏平清河宗!” 清河宗外,无序之地联军,虽有数万众,乃是夜幕的近百倍。 可奈何对方领头的,是四尊老神仙境的老鬼。 又因两方战场局势的失利,临战之心,早已溃散。 此刻瞧见汹涌杀来的夜幕一众,只能仓促应战,慌乱一片。 “备战!” “起阵!” “杀上去...”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第1004章 焦灼的战场 清河宗山门前,战火纷飞,魃魈魁鬾四尊老神仙,带着冲杀。 率夜幕五百众势如破竹,所过之处,阵毁,人亡,灵溃,摧枯拉朽... 护宗大阵起,无序之地数万联军,乱成一团。 正中央苍穹战场上,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肆虐天穹,将十尊老神仙完全压制。 十尊老神仙眼见山门被毁,无序联军大溃,慌乱无比,欲要脱手,却又不能。 妖阵之内,魑魅魍魉四只大妖,借助杀阵之威,正在其内,大杀四方。 一尊尊小神仙境的强者,被打残,镇压,失去抵抗之力。 魑魅魍魉纵横阵内间,仍然不忘许闲的吩咐,只将其打残,并非诛杀。 鬼阵之内,一壁之隔,许闲稳坐王位,巍然不动。 静看阵外杀伐,颇有一种,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虫地,兽山,黎明,三路援兵,一卒未动,骚乱渐显,军阵之中,三城修士以摩拳擦掌,焦躁不安。 几日前,前往三城求援的使者,此刻正于三城军阵之前,焦急催促,不停恳求,言语迫切。 “统领,出手吧~” “鹿城主,兽山再不动手,我清河宗,就要被灭了...” “蝶皇尊上,烦请出手,镇压夜幕妖孽,救无序之地于水火...” 可任凭他们怎么说,怎么催,怎么求,天籁,鹿森,蝶皇始终无动于衷。 非是他们看不出形势的严峻,也不是他们不想出手,而是不得王令,他们不敢妄动。 他们又何尝不焦急呢? 可仔细想想,无序之地,本就是一群恶徒盘踞,他们的生死,与三城又有何干? 他们揣测,三城王上的用意,或许是想趁着这等机会,借夜幕之手,来一次大清洗。 又或者,是想让他们再消耗消耗夜幕的战力。 天幕之下,战场的风烟已从一开始的正中央,向外扩散。 波及范围,早已超过了几千里山河,抬头所见,是叠嶂的云层遮蔽大日之辉,不时瞧见,有庞然巨物身影,撕出一道道天裂。 低头,借着各种神通爆射而起的五色十光,随处见山河破碎,沟壑纵横,风烟缭绕。 轰鸣声从一开始,就未断过,剧烈的地动一直持续爆发。 仙人陨落,血染废土,末日之景,临凡此间, 猛烈的罡风,呼啸着向外涌去,战场四周近千里的地界,山川草木,被肆虐的早不成形, 水汽蒸腾,川泽浮影,雷鸣电啸,风雨飘摇。 暗中来看戏的,打探情报的恐遭波及,一退再退,又退... 打的很惨, 打的很凶, 偏偏预想中的情形,至此还未上演,所期待结局,亦在渐行渐远。 从战争伊始,最不被世人看好的夜幕,一直占据着上风,展现出的惊人战力,让万灵震撼, 倒是无序之地的联军,一溃再溃,如一群待宰的羔羊,任人屠杀。 夜幕, 实在是太强了。 当之无愧,乃是无序之地的王者,也难怪四日光阴,能灭尽百足门和合欢宗。 但是,今日之争的胜负,本就不在于此。 他们不明白,更想不通,被寄予了厚望的三城天军,为何到现在,还不动手。 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给无序之地的联军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可而今呢? 所谓的无序之地联军,已然全线溃败,他们又在等什么? 难道是夜幕表现出来的战力太强,三城惧了? 此等想法,绝无可能。 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想不明白,他们更看不透。 “怎么还不动手?” “都什么时候了,再不出手,无序之地,就毁了。” “清河宗要扛不住了,还在等什么呢?”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 看客一片喧嚣,局中之人,又何尝不是,尤其是清河宗的部众,身处战场,遭受着夜幕的碾压,绝望,悲戚,泛滥滋生。 “完了,全完了!” “三城误我...” “派人去,再去催...” 首尾难顾,三座战场,全线大败,人数差距,强者差距,被无端抹平。 几万联军,在四尊老神仙的冲击下,形同虚设... 凄厉的惨叫,掺杂于轰鸣中,不止不息。 无人知晓的暗处,鹿榆,碧落自是不慌,局势的发展,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却也符合他们的预想。 虽未明说,可今日来,他们就是支持许闲,一统无序之地,成为真正的新王。 眼下,无序联军大溃,夜幕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一战,也足以立威,四尊昔日的落魄仙王,八尊老神仙,五百不怕死的仙众,统领五十万里无序河山,绰绰有余。 里子, 面子, 都能说得过去。 眼下,于鹿榆而言,唯一的变数,就是虫地,他们二人能感应到,这片群山旷野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潜伏着两尊仙王。 一者四王丘引, 二者必是弑天, 他当下要做的,就是盯着他们二人,他们不动,他便不动,他们若动,他必动。 但是于碧落而言,就不一样了,她不得不将鹿榆考虑进来。 且放在自己的对里面,所以此刻,她很紧张,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在三尊仙王手里,护下许闲,尤其是三王里,还是仙土排名第一,第二的仙王... 她最大的寄托就是,昨夜收到的情报,是正确的,君真的来了。 或是说, 许闲还有后手, 毕竟他的来头和根脚,一直都是一个谜。 而碧落这最大的寄托,偏偏是弑天最大的顾忌。 三城三王,三位领袖,各怀心思,各有顾虑。 这也是战况发展至此,三城始终按兵不动的原因之一。 鹿榆在等,等弑天动手, 碧落在等,等鹿榆和弑天动手, 弑天也在等,他在等鹿榆先出手,或是等天碧蚁赶来,他要当面确认一些事情... 许闲也同样在等, 他在等三城,谁先按捺不住。 可眼瞅着,清河宗就要被攻破了,三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许闲也不禁在心里泛起了嘀咕,难不成,自己的计划,被人识破了。 难不成他们看破自己的伪装了? 他们等待,他们揣测,他们思绪沉沉, 倒是君,看得兴致勃勃,觉得这群小家伙们,还真是有趣。 也晓得,定然是自己越界而来的消息,传了回来。 所以这几尊仙王,投鼠忌器... 不过,祂不介意,因为祂本就是刻意让仙城那三个小家伙,看到自己的来的。 只是... 祂勾着唇角,喝着小酒,说:“四尊仙王,被一个地仙境耍得团团转,啧啧,许闲,你是越来越会玩咯!” 第1005章 丘引以身为饵 一个时辰后, 第一战场,十尊老神仙被打废了三尊...残了七尊,苦苦支撑, 第二战场,妖阵里的几十个小神仙,大半没了战力,或晕死于山野,或镇压于链渊, 第三战场,清河宗护宗大阵被冲溃,屠杀上演。 无序联军,死伤惨重,大部向后溃逃,小部朝三城联军处逃窜,寻求庇佑。 少有殊死抵抗者,一一血溅风烟。 清河宗败了,无序联军败了,不是趋势,而是事实。 三城依旧未动一卒,无序联军心中再无期望,临战之心,彻底崩塌。 各自为战间,每一个人,每一个宗门只想抽身。 暗中观战者,有的愤愤不平,咒骂不休,怒斥夜幕无情,无序无能,三城无德。 当然也有一些,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参与这场纷争,没有因一时冲动和名利,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胜利的天平,彻底地倒向夜幕,五百仙众,越战越勇。 若非亲自经历,谁敢相信,王上居然一语成谶,三城还真就不敢动,全程看戏? 然即便占尽了优势,鬼阵中的许闲,却是丝毫高兴不起来,始终紧紧拧着眉头。 只因一切,进展得太过顺利。 黎明,兽山姑且不说,本就被自己算计到了自己这边,可是虫地呢?这么能忍的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柄剑,高悬头顶不落,这比直接斩落,更消磨人心。 某座山峰上,向来不爱说话的闻人歌,瞧着自己身侧这个便宜义父,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清河宗,败了!” 紧锁着眉头的弑天蚁,侧目一瞥,赤色血发缓缓浮起,说:“我知道!” 闻人歌低垂双眸,又忽而抬起,再道:“再不出手,就真的要被灭了。” 弑天又应一声,“我知道!” 闻人歌点到为止,没再开口,弑天蚁沉着眸,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 还是在算着那一笔账。 究竟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要用虫地多少精锐的命,换无序之地的人心才算不亏? 是就此作罢,顺着黎明的意思,免得惹了不该惹的麻烦,还是赌上一赌,断黎明一臂? 这笔账, 他怎么算,好像都算不明白。 可真就这么算了,他太不甘心,毕竟来都来了。 不动手,夜幕乃虫地扶持的谣言,恐怕也会坐实。 若真将无序之地,拱手相让,回过头却发现,自己实际上是被人唬了,虫地,便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可若是试上一试,折损了这一万精锐,他又该如何向虫地万万虫族交代... 遥望天际,那是仙城的方向,并未窥见,一丝仙元波动... 也不奇怪,此地距离仙城,上千万里之遥,便是仙王,全速赶路,一日一夜,还是太过牵强。 他也在想,会不会“君”真来了,只是还没到呢? 些许时候,第一战场,又一尊老神仙,被那头蛟蛇干废。 跌落山涧,弑天背在身后袖袍下的手掌,攥成了拳。 他还是做出了决策,那深邃的眸里,浮起一缕精芒。 加持神念,无视空间距离,落向群山一角…… ———— 清河宗外,西南一角。 河畔大石头上,正有一人,闭着眼,面部被一顶帽子遮住,躺在大石头上,睡着觉。 任由耳边传来低吼的雷鸣,他自充耳不闻。 不时翻腾的地动,晃得小溪,荡起一圈圈涟漪,大石也不免随之晃动,他亦不在意。 只管做自己的春秋大梦。 忽而,一道声音,自他的神念深处响起,躺在大石头上的那锦衣男子双耳耳廓动了动。 他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帽子掉入水中,露出男子,那张俊朗清秀的脸庞。 他舒着一双墨色的眉,稍许疲倦的望着前方,空空如也的苍穹,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大哥!” 万里传音术再次有了回应,说的是。 “动手吧。” 青色锦衣的温润男子,闻言皱起了眉,瞧了一眼动荡的远方战场,那里云层叠嶂,那里残影光幕交织重叠,明知故问:“打谁?” “杀白忙!” 青色锦衣的男子,面露迟疑,犹豫道:“真杀啊?” “你总不想,失信天下吧。” 青色锦衣男子,略一沉吟,唤了一声,“大哥!” “嗯?” 他说:“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 “你怕了?” 男子耸了耸肩,抿唇道:“我总觉得,鹿榆那家伙,叛变了,他可能要干我。” “那就要活的。”弑天妥协。 “既然不杀,就别打了呗?”男子得寸进尺。 神念里,那道声音沉寂了许久,方才响起,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语气。 “这是命令!” 那就是没得商量咯。 青色锦衣的男子叹了一口气,“害~” 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来,舒展身躯间,将目光落向了战场外,那方萦绕着黑雾的鬼阵,哭丧着脸,“这因果,不知道,我抗不抗得住啊!” 他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之前放下了那句狠话,说自己会出现在这方战场, 也后悔真跟着大哥,来到了这方战场。 不是因为夜幕的表现多么惊艳,也不是因为那少年多么淡定。 只是因为,昨夜仙城传回来的消息里,二哥说...白忙的背后,可能是君。 就是二十年前,仙城之外,那片猎场,冲溃了远东百万大军而来的一个家伙。 亦是仙古纪元,声名赫赫的那尊不灭大帝。 他一个诞生于仙古纪元末的小小仙王,哪里敢招惹那声动一时的仙帝啊? 而且, 兽山今日的反常,也让他的心中没了底气。 他怕, 他大摇大摆的冲上去,非但没有惊艳四座,镇压一方,倒是和那无序之地的联军一样,被人揍得灰头土脸。 丢了面子是小, 折损了修为,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大哥都说了,这是命令,自己也确实放了话,箭在弦上,自是不得不发了。 而且, 他确实也想知道,这是不是真是一场局。 如果是,他也想看看,能把三城和他都算进局中的布局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可不相信, 这一切,真是一个小小地仙的后生,能办到的。 他摆动着脑袋,发出咔咔两声,那本还满是倦意的双眸,瞬间变得森寒犀利,薄唇微扬间,亦如一柄锋利的弯刀。 戏谑呢喃,“那本王便以身入局,亲自做饵,瞧瞧今日这潭浑水里,究竟能钓出多大的鱼来?” 第1006章 四尊滔天巨物 山河一角,有一蓬勃之息,突兀涌现,搅动得天地灵气,骤然翻腾... 局外云巅,君最先捕捉到了异动,双眸斜下望去,“呵...还是忍不住了吗?” 祂晓得的,真正的好戏即将开演, 瞬息之间,气涌的那一刹那,细听,可闻一道音障破空声起。 寻声望去,便见一抹细如丝线般的青色流光,自西南方向,直奔漆黑如幕的鬼阵而去。 举世之间,察觉者不过尔尔。 “来了!” 鹿榆猛地一踏,脚下山巅荡起一圈气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化作一抹血色,呼啸而去。 身形所过,掠起的虹光,若血剑开天, 碧落拧起眉头,也在第一时间动手了,双翼一震,撕开空幕,遁出气旋。 山泽林野,万灵顿步仰头,凝望天穹上,被仙王强者撕开的两道长虹,神色呆滞。 “那是什么?” “好快!” 弑天瞧见碧落和鹿榆齐齐奔向一处,意图显而易见,心道一句果然。 兽山和黎明,真有猫腻,作为这场试探发起者的他,哪可能坐以待毙。 早有准备的他,大手一抬,五指划过身前的那一瞬间,空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的身形若残影一晃, 便已没入其中,同一时间节点,那鬼阵之前,鹿榆和碧落的必经之地前方,虚空里,弑天近乎如闪现一般出现。 一头血色红发高扬,一双深邃双眸惊芒大盛。 抬手之间,身后若隐若现出一尊万丈高的赤色巨蚁,张牙舞爪,裸露獠牙,拦住两人去路。 鹿榆和碧落对弑天拦路于前,并不意外。 但是对于他一出手,即唤起仙王真神,确实是没想到, 不过,却也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同样唤出仙王本体,一头就撞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 率先动手的那抹银白,也冲到了鬼阵之前。 同样是一尊万丈的仙王本体,无端显化人前。那是一只青黄相间,有着一圈圈纹落的巨虫蚯蚓,肉身为棍,朝着鬼阵,就劈了下去。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仙王出手的动作,又过于迅疾,根本就不给众生反应的时间。 当他们回神看清之时,只瞧见,苍穹之下,混乱的战场西方,那鬼阵之前,不知何时,已林立着四尊滔天蔽日的恐怖身影。 那是一只赤色的万丈巨蚁, 那是一条青黄相间的万丈巨虫, 那是一头通体血红的万丈巨鹿, 和一尊金光灿灿,沐浴神辉的万丈天使... 它们跻身一处,身上散发出的光辉,将天地迅速渲染成四种颜色。 他们立在那里时,恐怖的威压,顷刻间席卷万里河山。 凝视者,只觉脑海一片空白,无不被吓傻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那是仙王真身! 试问仙土万万生灵,又有几人有幸见过真正的仙王真身。 又能有多少见过了,还能侥幸活下的? 老龟四人心中一紧,大喊道:“不好!”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神色慌张,焦急道:“坏了!” 而他们的对手,在短暂的震惊后,那狰狞扭曲的面部神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切换成了得意和张狂.... 即便被仙王的煌煌神威所威慑,可神仙境的强者们,还是反应了过来。 这是仙王强者,动手了! 不止一个,而是四尊,他们要杀白忙... 一息? 半息? 甚至更短,很多人仅仅只是看到了而已。 胸腔里的惊呼声,尚且未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那四尊滔天的仙王真神,就撞在了一起。 轰! 轰! 轰! 轰.... 不晓得响了几声,只知道那声音震得人发昏。 碰撞处,风烟大起,黑雾狂舞,天幕裂开了,长空塌陷出一个个巨大的口子。 惊世的能量潮,化作灭世的狂风,裹挟着无尽的毁灭之息,嘭地一下,向外扩散,席卷… 那场面, 就像是你亲眼目睹,一颗小男孩落在数千里之外的地平线上,接着一朵蘑菇云就在天的尽头处冲天而起, 脑袋嗡嗡作响间,那原本还在千里外的气浪,呼地一下,就拍到了你的面前。 一切的一切,顷刻被席卷,溶解,粉碎... 什么都看到了,却什么都没看清。 君的视角里,鬼阵阵壁碎了,接着是妖阵溃了,第一,第二战场被波及,最终连带着第三战场上,和第三战场外的看客们,都被卷了进去。 被拍飞的拍飞,被砸倒的砸倒,被掩埋的掩埋! 仙王之间的征伐,发生在如此咫尺之间,不管身处局中,还是身处局外的万灵,皆无一幸免,全部遭受到了余威气浪冲击。 在他们的视角里,此时此刻,天地是失色的,耳畔是寂静的,所见是混乱的,内心更是遭受着前所未有之恐慌。 他们被波及于混乱的乱流里,刚抵挡住第一波,稳住身形,接着第二波能量潮,接踵而至, 一波接着一波,一阵卷着一阵,他们顾不得争斗,顾不得杀伐,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要死了,真要死了。 亦不分敌我,也不分局内局外,抵挡风暴,逃离风暴... 唯有老龟四人,还有魑魅八鬼,不顾一切,不惧王威,拼了命地逆行。 三城援兵,免不了被气浪冲击,可他们本就离得远,所有兵卒,境界又都比较高,受到的影响最小, 他们甚至,能看清,动手的就是自家的仙王。 天下第一的,弑天, 天下第二的,鹿榆, 天下第三的,碧落, 还有虫地第四王,真龙丘引... 四王突然杀出,好像还打在了一起,他们内心的震撼,一点也不比此刻深处乱流中的那些生灵少。 甚至,极度懵逼。脑海更是空白一片。 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要怎么做? 全是问号,全是未知,只晓得,自己被那一声赛过一声的轰鸣,给震到了失声。 ------- 此间往西,仙城所在的方向,正在匆匆赶路的天碧蚁,鹿白,寒酥,突然听到动静,又瞧见视线尽头的天际处,妖气,仙气,王威,冲天而起,混杂一处。 搅弄得苍穹不宁,一个个神色骤变, 天碧蚁,“这是?” 鹿白:“不好,” 寒酥:“真打起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骤然加速,在蓝天白云的幕布里,划出了三条整齐划一的长虹白带... 第1007章 仙王之争 正午, 黎明城,天宫,仙剑居内,澹台境看着面前,正煮茶弄盏的少年,怔怔发神,只觉脑子有些乱, 少年倒下一杯热茶,八分满,二指推至其近前。 “喝茶!” 澹台境下意识地伸手,却在握住杯子的前夕停住,喉咙一滚,不可思议的问道:“不是,你怎么比我还快?” “是你太慢!”少年轻描淡写道。 澹台境喉咙又一滚,仍是云里雾里,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真就把他们这么卖了?” 他很少如此,去向一个人刨根问底,除非,忍不住.... 少年眉宇轻挑,语气平静,“你猜啊?” 澹台境压着一双墨眉,稀里糊涂,饮下一口热茶,目光总是忍不住,审视眼前的家伙。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头一次,如此的难以分辨清。 ---------- 无序之地,清河宗外,气浪还在呜咽,轰鸣声嘶于旷野,世人窥探不清处,四尊仙王真身,鏖战一处。 先是弑天蚁,率先唤起仙王真身,突然出现,拦住鹿榆和碧落, 接着鹿榆碧落也起仙王真身,蛮横冲撞,表明立场,趁着三王鏖战的功夫。 仙王·丘引同样施展仙王真身,一击将鬼阵砸穿,砸碎… 独属于仙王的神威,直奔王座上的少年白忙盖去。 而王座上的少年,面对此等轰杀,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傻傻的坐在那里,正在等死, 眼瞅着丘引就要得手之际,苍穹上忽有一道金光落下,将王座上的少年护住,细看,原是一双散发着煌煌神威的金色翅膀。 释放出一个光罩将其护下。 那东西,在场之人都认得, 此物, 乃黎明之城的最强底蕴之一,亦是天使一族的镇族神兵。 【天翼】 一件只要催动,就如同一尊仙王境的天使强者,发动血脉神通守护的强悍手段。 见天翼出, 鹿榆,弑天,丘引无不一震,没想到,碧落连此物都动用了,还真是不惜一切啊。 弑天愤怒咆哮,“碧落,你是真舍得啊,居然连天翼都动用了,大手笔!” 碧落冷哼讥讽,“虫地四王,来了两尊,你虫地才是真大方,也是真看得起夜幕。” 弑天将火力宣泄向鹿榆,咒骂,“鹿榆,没想到连你也反了,这臭娘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鹿榆满目慈祥,一边打,一边乐呵呵道:“哎...弑天老弟,说话别那么难听,你老哥我啊,就是单纯看你不爽,想跟你干一架罢了。” 弑天懒得反驳, 此刻动手,一切已然摆在了明面之上,大家都摊牌了,无需再装,又何故多问。 明眼人都看出来,今日这一切,就是针对他虫地的一场算计。 这让弑天很愤怒, 倒是鹿榆的动手,打消了他些许顾虑,或许那君的事,是他们想多了。 白忙的底气并非源自于君,仅仅只是黎明和兽山。 既然如此,那今日,他就更不能如了兽山和黎明的愿。 这叫白忙的,必须死,而这夜幕,也必须灭,哪怕兽山和黎明共保,他也要灭。 弑天一拖二,纠缠不休,一边不忘催促丘引,“老四,你在磨叽什么,还不快点弄死他!” 丘引的仙王本体,像一条巨大的蠕虫,却又硬如星辰,正在一下接一下的撞击着那天翼释放的光幕。 面对催促,极其不耐烦道:“别催,别催,我在弄,我在弄...” 心里更是骂骂咧咧,“碧落这娘们,下血本了,连天翼都用了,我就说,这小子,不好杀吧。” 弑天又气又无奈,不催能行吗? 自己面对的,可是天下第二,和天下第三,纵然他天下第一,也要拦不住了。 鹿榆一边与弑天周旋,一边朝前压去,不忘警告真龙仙王道:“丘引,快住手,别怪老夫没提醒你,这孩子,你动不得,他身上背负的因果,你接不住...” 丘引憋着一口气,愤怒的不行,他何尝不知道呢,否则,碧落出手相助也就罢了,何至于连你鹿榆也要来拼老命呢?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哪里是说停手,就能停手的。 眼下,鱼咬钩了,也打起来了,在无变数出现之前,贸然停手,那明日这个时候,整个仙土就都会知道,今日一争,乃是他虫地败了。 而且是在出动两尊仙王的前提下败的, 虫地, 还有何颜面,与天下人言,自己是仙土最强之城? 只能死磕, 弄死这小子。 最主要的是,眼前这小子,此时此刻,眼里的挑衅和张狂,他也着实是忍不了了,他自问,自己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贼娃子,你还敢笑,等会本王就把你捏爆,让你屎尿溅一地...” 眼前, 打的空间龟裂, 外面, 一片天昏地暗, 天翼之下,金光之内,王座上的少年,虽渺小如一粒尘埃,可此时却稳坐王位,岿然不动。 甚至用手撑着下巴,一副玩味戏弄之态。 就好像,他并非置身绝地,而是在看一出皮影戏。 就好像,眼前正在打架的,并非四尊仙王,而是四只蛐蛐,正在缠斗。 淡定的不像话,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还在挑衅仙王真龙。 这般离奇的反应,和四周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四尊仙王,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奇。 普天之下,当真有这般勇猛之人吗? 他到底有何仰仗? 还是说, 这小子,就只是单纯的不怕死呢? 鹿榆想,不愧是他许叔,也难怪父亲对他,那般敬佩服气,就这一份淡定,他这一辈子,都学不会。 碧落则是头疼不已,却也暗暗称奇,心想不愧是能从黑暗那边杀过来的人,也不愧是能从仙帝手里活下来的人,胆识绝非常人能比。 可... 勇是一回事, 犯蠢又是一回事,这天翼的能量是会耗尽的。 到时候,还这般,你不跑,是真会死人的。 至于弑天和丘引,剩下的就只有愤怒了。 被一个地仙境的小鬼戏弄,轻视,就像一只蚊子,在你面前飞来飞去,嗡嗡个不停,谁能忍住,不拍上一巴掌的。 云巅之上,君全程看戏,又难免拧眉,愁容于眼。 他不是担心许闲的处境, 单纯只是觉得,正在打架的人,水平太次,失望道:“这般无能,如何能与黑暗一争?” 第1008章 “萤”出手了 仙王争锋,对轰数百招,神通尽出,打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山河崩坏… 看似僵持极久,可实际上,不过须臾之间而已,甚至都未曾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弑天蚁无愧仙土第一人,愣是硬生生地拦住了鹿榆和碧落联手的冲阵, 仙王丘引不负弑天所托,天翼在承受了他连续数百次的冲击下,终是能量耗尽,护住许闲的光幕被击溃,撕开一条裂缝。 那条青黄相间的仙王真身里,仙元凝聚,化作黑色大手,朝着许闲抓去,“小子,我让你狂,你完了。” 碧落,鹿榆惊慌。 “不可!” “快跑!” 可明明有时间反应的许闲,却如待宰的羔羊,依旧稳稳的坐在那王座之上。 任凭那只黑色巨手,朝着自己扑来。 眼中没有丝毫畏惧,神色更是平静的如夏日深潭的水面,半点涟漪也无。 就好像,今日他来,本就只求一死一般。 不止鹿榆和碧落急了。 就连出手的丘引也恍惚了一下,心想,莫非他是被吓傻了不成? 也倒是不无可能,毕竟地仙境,面对仙王,任他有天大的本事,逃亡也是徒劳。 但是... 碧落却很清楚,许闲一定有手段可以脱困的,否则当初,他又是如何做到,从方仪手里逃遁呢? 既然能从方仪手里脱身,没道理在丘引的手中,就只能坐以待毙。 所以她才打得没那么急迫,始终留了一手。 可...他就是没跑! 然时间,却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不给碧落思索应对,同样不给丘引去探究真伪。 巨大的黑色手掌,轰地一声拍下。 猛烈的罡风,若瀑布直坠,轰然砸落。 轰隆隆! 爆裂的声响,震碎了百里内的空间,无端撕扯出一道道裂缝,按常理,一个地仙境,绝无可能,在仙王一掌中存活下来。 但是偏偏,几尊仙王的神色,在诡异的变化着,预想中的一幕,并未上演,少年的生机,并未被抹去。 是的, 他还活着, 神情前后变化最大的是丘引,他是出手之人,他能清楚地感应到,他的那一掌落下,在接近少年的前一刻,被一道神秘的力量也挡住了。 无尽威压也一并被消除.... 他整个人,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瞳孔之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爆出一句。 “大爷的,什么鬼?” 三尊仙王的神念,也随之瞬息落下。 不止是四尊仙王恍惚了,此刻,就连许闲本人,也懵了一下。 原本, 他以坦然赴死, 可现在, 他好像死不了了。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掌拍落的刹那里,神剑池上,那早就被他遗弃在角落里的碧虚境,居然有了动静, 在没被自己召唤的情况下,嗖地一声,钻了出来。 巴掌大小,泛着碧蓝光辉,就悬在自己面前,咫尺之间。 里面散发出的气息和光泽,将他笼罩,就像将他护在水中。 仙王一掌落下,除了吹乱了他的十色长发,他本人毫发无伤。 许闲错愕一场,居然还有惊喜? 他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在下界,他已与碧虚境重新缔约,能越过他操控,动用碧虚境的,只能是萤。 萤出手了! 虽然不理解,她为何如此,又如何晓得,但是许闲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漆黑中的那面蓝色光幕里,朦胧的镜中世界,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出现。 她总如初见时一般,眯着一双如月牙般的眼,冲着许闲笑意盈盈。 轻声打趣,“许哥哥,你这模样,真的好好看呢,帅死了呢....” 许闲无语,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合适吗? 额头垂下一滴冷汗,张口便问:“你又想干嘛?” 镜中方仪的模样,笑得灿烂,言之凿凿道:“我啊,当然是来帮哥哥一把啦。” 话罢,不给许闲说话的机会, 光幕泛起涟漪,一片碧虚镜,迅速膨胀,并涌现起深蓝色的光,爆射而起。 一瞬百米,再一瞬,千丈,丘引感受到掌中,一股无端的能量,肆虐开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仙蕴凝聚出的巨掌,眨眼的功夫,就被爆射起的湛蓝光辉,给湮灭了。 再回神,四王的视角里,天地间,以横着一扇蓝辉灿烂的光镜。 光境下,少年安坐王座,睥睨天地。 “这?” “呃~” 四王恍惚更甚,云里雾里,丘引离得最近,感受着这面镜子里,阵阵袭来的诡异气息,方寸大乱。 仙王的直觉告诉它,此物绝不简单。 他也晓得的,大鱼是真的上钩了,但是他这鱼饵,貌似不够给人塞牙缝。 丘引不敢有片刻迟疑,扭头就准备跑路,先拉开距离再说。 却哪料,蓝色的那面光镜里,涟漪泛起处,呼啦啦的一下,钻出无数的水柱,迅疾如电,呼啸如龙,不到一刹,就将丘引那条青黄相接的仙王真身,给团团缠绕,禁锢... 每一根水柱,看似柔绵如水,却加持着一股,凌驾于仙王之上的气息。 丘引彻底慌了, 知道大事不妙的他,拼命地挣扎,意图挣脱,不忘向弑天求救道:“大哥,助我!” 弑天也瞧出了此物古怪,脱身之余,一头朝着那面镜子撞去,打算将其徒手撕裂。 可鹿榆和碧落又岂能如了他的意,冲上去,以仙王之力,将其拖住。 情况于顷刻之间,两极反转。 原本着急冲的人,成了纠缠者,而原本的拦路者,变成了陷中人。 弑天勃然大怒,“该死!” 丘引绝望嘶鸣,“啊!吼...可恶!” 蓝色光境,光芒大盛,水柱开始收缩,拽着丘引的仙王真身,朝碧虚境靠近, 那口千丈的光幕,就像是一口深渊,好似有无穷的伟力加持,万丈之巨的巨物,毫无还手之力。 任凭他如何抵抗,如何挣扎,皆徒劳无果, 一点点朝着碧虚境靠近,且越靠近,那股陌生的力量越发蓬勃,他的挣扎越发无力。 他就这样,步了小天神方仪的后尘,被彻底地拽进了那口碧虚境里,只留下一声不甘又绝望的嘶吼。 回荡山海。 “不!” 第1009章 你是谁? 须臾, 碧虚镜眨眼缩小,顷刻之间,便已化成一抹光点,嗖地一下,主动没入了许闲的袖口中。 再看,虚无萦绕,裂缝横生的天幕里,已是空空如也。 镜子没了。 丘引也没了。 一尊仙王,万丈巨虫, 被吞了? 骨头都没剩。 弑天,碧落,鹿榆六双仙瞳近乎同一时间,齐刷刷的落向许闲... 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做到的? 他究竟又是谁? 震惊, 懵然, 恍惚, 困惑。 不解 纷杂的情绪,交替闪过三张不同的脸庞, 许闲瞧了一眼袖口处,又抬起头来,隔空与三人对视,默默的...他在想,如果自己说,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应该没人会信吧? 这下是真说不清了,不过,地仙秒了仙王,听起来,倒是霸气得很啊! 于三王的凝视中,许闲双眉舒展,挤出一抹笑来,掺杂着一丝无奈。 可在弑天的眼里,那一抹笑,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弑天彻底疯狂,万丈真身上,那双如日若月的眼,猩红一片,爆喝,“我杀了你!” 那一声怒喝,胜过漫世的轰鸣,本已失声的万灵们也听到了。 就如在脑海里,炸开,气血翻涌,不少遭受波及,口喷鲜血, 哪怕是老龟四人,也恍惚了一刹那,就更别提,那近在咫尺的许闲了。 眸中一暗,天地失色。 弑天疯了,不顾一切,更是不惜自损仙王真身,强行冲开,两尊仙王的压制,杀向许闲。 鹿榆:“不好,他疯了!” 碧落:“拦住他!” 鹿榆:“不要~” 碧落:“笨蛋,躲开啊!” 两人施展最强神通杀招,朝着弑天轰杀而去,三尊仙王的最强神通,碰撞一处,那一声巨响,胜过以往。 弑天的仙王真身,轰然碎开。 激荡起的能量潮,在这方无序的天地,汹涌起了一阵更加狂暴的风浪。 扩散的气流,将逆行而来的八鬼全部拍飞,就连老龟四人,也被打出了原形,不得不退了回去。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隆! 炸耳的轰鸣,若春日的炸雷,由远及近,不绝不休.... 苍穹之巅, 君依旧没有动手,只是摸着下巴,拧着眉头,一脸深沉。 刚刚战场中,出现了一道气息,他认不得,却能感知到,那气息,萦绕着帝威,这预示着,刚刚出手,将那尊仙王擒去的背后之人,必然是一尊仙帝强者。 可... 在这帝落的黑暗年代,何来的帝者? 这帝者,为何又偏偏和许闲扯上了关系? 祂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数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帝冢, 传闻中,那尊帝,叫萤帝。 祂不由细想,难道自己真的猜对了,那一场所谓的帝冢,真是许闲策划的。 或者说,那里面一定存在许闲的影子,而且,他必然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祂苦思其中,纷争却已终结。 那阵爆鸣后,世界安静了下来,再无咆哮的轰鸣传来,猛烈的罡风,向四周席卷时,荡尽了弥漫在天地间的重重风烟。 声音落下后,疾风渐歇,原本混乱一片的世界,也慢慢地在众生的视角中,变得清晰。 视线最先看过去的,是三城的援军,他们自始至终,本就未曾参战, 最先从战场废墟中,站起身的是神仙境的强者,他们抵御冲击的能力最强, 接着, 是天仙,地仙,仙人,乃至圣人,一个接一个的从废土中爬出,顶着依旧汹涌的狂风,抬眸看去,看向仙王战场.... 所见, 龟裂的天幕,已被修复,四尊巨物,也没了踪迹。 风烟卷舒,慢慢变淡,浓云盘踞,仍阻日光, 似有一幕惊世画卷,被定格在了长空,临摹在了这天上人间。 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万籁俱静间,万灵看到,三城之主,空悬在废土之上的长空里,如履平地。 他们三足鼎立,身上隐隐波动着王威。 金色的天使, 苍白的老人, 赤发黑衣的大汉,还有此刻大汉手中,被捏着脑袋,提溜在身前的十色长发少年郎。 天使,老人,大汉...有人认得,有人不认得,有人猜到了,有人没猜到,倒是那十色长发的少年郎,大家都认得。 白忙,夜幕的新王,无序之地里,最张狂的男人。 只是, 此刻, 那张狂无度的王,失去了抵抗,被赤发大汉,单手捏着天灵盖,像拎小鸡一般,提溜在手中。 只需赤发的大汉,稍稍用力,后者便能,烟消云散。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如此刻废土战场上的万灵,眼睛死死地盯着,一眨不眨。 结束了吗? 王被擒拿,三城之主出手了,结果显而易见,更是毫无悬念。 是的, 结束了! 没人在意,四尊仙王,怎么只剩下了三尊,也没人在意,刚刚那片混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和谁在打,又是谁和谁在争。 他们只在意,此刻见到的结果... 白忙被擒住了,四肢垂落,被人拎在手中, 清河宗的山门前,夜幕五百众面色阴沉,难看至极。 八鬼的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上, 他们知道,只要弑天稍稍用力,夜幕就完了,彻底的完了,而八鬼,也必将为之殉葬。 无序之地的联军们,眼里肉眼可见有了光,胜利的曙光。 至于看客们,表现得理所应当。 结果,从一开始,本就该如此的。 倒是,先前混乱时,还在拼命逆行的老龟四人,这一刻,就杵在原地,面容之上没有惊慌和担忧,彼此对视间,有的只是无语和心酸。 水麒麟:“这...” 老龟:“我就说...” 梦魇:“好手段...” 魔蛟:“这样显得,我们有些憨...”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三城联军,一脸懵逼,王出手了,他们该干嘛? 夜幕一众,焦虑紧张,他们在祈祷,祈祷千万别杀了新王, 余下万灵,同样忐忑,内心深处,似是在共同呐喊,捏死他,捏爆他... 可, 时间就好像真的暂停了一下,这一幕,一直定格在这一瞬间里。 鹿榆和碧落没了先前的紧张和担心,只是眼底深处,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他们看着弑天手里被攥住的少年郎,属实是不知,该说何是好。 弑天阴沉着脸,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胜利者该有的姿态,反倒是眼角,弥漫着猩红的血雾,整个身子,被气得轻轻的颤抖着... 本不该这样的, 一切只因为,他们看见了真相,原来眼前这位张扬无惧的少年,不是白忙,也不是许闲。 而是一具,灵身! 是的, 就是一具灵身,却欺骗了所有人的眼睛,愚弄了整片仙土。 弑天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年,话语近乎从牙缝之中挤出, “你...究竟是谁?” 第1010章 陨落者,灵身一具 犹如墨染的灰暗色调里,十色长发的白忙,抬起了那双耷拉着的眼,嘴角悄然扬起,答: “你猜?” 弑天布虫鳞的手掌,五指用力,白忙的脑袋,肉眼可见的凹陷进去。 他无法压制怒火,暴虐的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十色长发的白芒稍稍眯眼,面色如常,没有半分痛苦,轻飘飘再道: “你猜啊?” 弑天的胸腔处,剧烈的起伏着, 碧落, 鹿榆, 暗暗啧舌间,始终无动于衷。 自刚刚,弑天将白忙抓在手心的那一刻,少年身上的数层灵辉破碎,他们后知后觉才晓得,原来一直在他们眼皮下蹦跶的家伙,只是一具灵身。 他们晓不得许闲是如何做到的,居然将一具灵身伪装得让身为仙王的他们都看不破。 却也不得不佩服,许闲居然用一具灵身,就搅弄得仙土不宁。 甚至,让他们三人为此大打出手,虫地更是折了一尊仙王。 但是他们知道,此刻的弑天,非常愤怒,他们俩可不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宣告着一切尘埃落定。 不管他弑天再怎么不甘和愤怒,不管这天下还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结局都将妥协。 既然已经结束了,有了明确的定论,他们二人犯不着为了许闲这区区一道灵身,再跟弑天,拼个你死我活。 退一万步说,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憋着一肚子的气,总得让人撒一撒吧... 弑天阴鸷着眸,“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他说的他,便是丘引,就这般折损一尊仙王,弑天无法接受。 白忙那张有些扭曲的脸,依旧笑眯眯的。 对于弑天这个幼稚的问题,他选择沉默,没有回答。 放? 怎么放? 别说他说的不算,就是他说的算,他也不可能放的。 今日一争,无论如何,他和虫地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能折损其一尊仙王这种机会,他岂能错过。 站在兽山和黎明的立场也一样,许闲总不能,让鹿榆和碧落,陪着自己白折腾一场吧? 原本, 他还想着,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份人情。 现在好了,萤的不请自来,将那尊仙王收去。 恰好,便是他送给黎明和兽山最好的礼物。 又怎么可能放呢?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弑天是真被气糊涂了,说了一句废话。 白忙挑衅依旧,态度傲慢,语气轻佻,“来,整死我!” 弑天冷得能掉出冰碴的眸子,自白忙身上挪开,直愣愣的看向鹿榆和碧落。 碧落目光斜看,刻意避开, 鹿榆笑容温和,一脸慈祥, 弑天眸底寒光一闪,手中骤然用力。 嘭地一声! 能量暴开,白忙那具灵身,便在万众瞩目中,被生生捏碎,碎成了渣渣,若那散开的沙,风一扬,什么都没剩下。 鹿渊倒吸一口凉气,不忍直视,碧落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夜幕五百仙众,在那一瞬间,只感觉整个天塌了下来。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八鬼下意识的闭上眼,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碎,生无可恋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完了,一切都完了...彻底结束了。 无序之地的联军,却无不露出了欣喜的笑来,或亢奋,或激动...白忙已死,他们赢了,三城还是出手了,他们赌赢了。 暗中的看客们,依旧一副事不关己之态,可当白忙真的死了的那一刻,他们的心中,却不晓得为何,莫名的衍生出些许失落来。 他们觉得,这一切结束的太草率。 总觉得,不该如此的,不过,三城的领袖,都亲自动手了,白忙不死,还能如何? 至于,天籁,鹿森,蝶皇三人率领的三城联军,此刻就更懵了,他们来了,又好像没来, 偏偏一切,又都结束了,他们该做些什么的吧?他们能做些什么呢? 而, 就在夜幕一众垂头丧气之时,就在无序联军准备欢呼之际,就在局内局外的看客们一脸懵懂之间, 八尊老鬼,却是一脸懵逼。 他们八个,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落,看向彼此,一个个面面相觑,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麻了! “没死?” “这...” “我去...” “没做梦吧?” 缔约御兽印,主死仆灭。 而今,御兽印还在丹田之中,可他们却活得好好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忙没死。 可他们明明亲眼看着他被捏爆了的啊.... 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看着彼此,眼神对视之间,做着某种确认... 于某一个瞬间里,他们恍然大悟,壮如牛者的魃惊喊出声,“没死!” 他的声音,算不得大,可在此刻寂静无比的战场中,却显得分外突兀。 近乎第一时间,便有许多目光,落向了他。 “没死,哈哈哈,我还活着,王上没死...”魃似癫若狂,高兴得像个孩子。 万灵看在眼中,第一反应,以为他疯了。 是因为接受不了夜幕的失败,而神经了。 包括夜幕一众自己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免嘀嘀咕咕,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复杂怪异, 直到下一刻,魃裹挟着浑厚仙元的朗喝再次响起,真相被彻底揭露。 魃指着弑天的方向,大喊:“我与王上签订了生死契,我还活着,王上没死,他杀的,是王上的灵身!” 一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连空气也被禁锢在了时间里。 夜幕一众懵了, 无序一众麻了, 三城联军和看客们,彻底凌乱在了风中,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没死? 灵身? 荒谬,荒唐,离谱... 须臾, 便听惊声如浪潮般涌起。 夜幕一众:“啊!!!” 无序一众:“啊!!!” 三城援军:“啊!!!” 局外看客:“啊!!!” 第1011章 弑天妥协,三城退兵 黎明城内,天宫仙剑居,当无序之地里,弑天蚁捏爆了那具灵身的同一时间。 澹台境面前的少年浑身一颤,握住杯子的手抖了抖,杯子脱落,重重摔下,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 茶水溅了一地... 澹台境一怔,抬眸看去,便见眼前少年,眼眸里的光暗了下来,那张算不得白净的脸,刹那苍白如纸,双唇乌青,血气翻涌间,他紧闭的嘴角,溢出一许猩红。 “你...”澹台境正欲开口。 少年先其一步抬起手来,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喉咙一滚,咽下满口浊血,手背抹过嘴角,擦尽那抹猩红,气色也随之恢复少许。 他语气虚弱地开口,对澹台境说:“澹台兄,你可能还要替我,再走一遭无序之地。” 澹台境眼神恍惚,如坠云雾,只觉得一切莫名其妙,问道:“去作何,替他们收尸?” 少年勾起唇角,摇头轻笑,抬手间,将一块加持了自己神念的玉简递到了他的面前,缓缓说:“替我把这个交给他们,剩下的事,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澹台境迟疑片刻,终是伸手接了过来。 一块玉简,简简单单,也普普通通,以神念加持,可封入一些文字,或是几道声音。 在仙土,是仙人之间,用来传信所用。 澹台境没看,因为许闲没说让他看,他将其收入储物戒指内,抬头,深深看了少年一眼,莫名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 许闲俯身捡起方才掉落地上的玉杯,轻轻的用袖口擦拭着上面的尘土,打趣道:“想知道答案?” 澹台境不语.... 许闲余光瞟了他一眼,神神秘秘道:“那就现在动身,等到了那里,一切,你就都知道了。” 澹台境没说什么,站起身来,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回首看来,拧着眉头,仍是不放心地问道:“你的伤...” 许闲抬起头,目光笔直看去,微眯着眼,微笑道:“说了,无碍!” 澹台境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稍稍顿首,回首,大步踏出了院外,化作一抹极光,直奔传送大殿。 仙剑居中,少年摆正了杯子,重续了一杯,三指轻握,举杯小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嘚瑟了一句,“呵呵...我又赢了!” ---------- 无序之地,清河宗外,那片废墟上,举世沸腾,惊声一片,却又因三王仍在,拼命克制着。 八鬼说白忙没死,极其笃定, 夜幕的不太信, 无序之地的根本不信, 围观的看客半信半不信, 打死他们都接受不了,这个搅得天下大乱的白忙,居然只是一道灵身? 就算是,他们没看出来,仙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地仙境的灵身,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么多神仙和仙王的法眼呢? 又怎么可能,连夜幕的部众自己都不知道? 太扯了! “这不可能?” “我不信...” “尊上,是真的吗?” “这是夜幕的计谋,那怎么可能只是一道灵身,大家别被他骗了...” “对,不能信,都是假的,他们糊弄鬼呢。” 四野是喧嚣的,万灵是躁动的,意见是相持的,大多数人是否认的。 因为无法接受,因为不可理喻。 远方的天幕上,先前混乱的最中央,三王仍然高高挂在天幕上,鹿榆明知故问,慈眉善目的调侃弑天道:“弑天老弟,咱们,还打吗?” 弑天先是狠狠的刮了鹿榆一眼,又将目光落向碧落,冷声道:“黎明城,当真好手段!” 碧落没否认,只是含蓄道:“见笑了!” 弑天目光快速在二者身上游弋数次,撂下一句狠话,“这次,算我虫地栽了,以后日子还长,走着瞧!” 说罢,大袖一甩,兀自离去,身形化作流光,划破天际,直奔虫地方向,并不忘留下一条命令。 “班师回朝!” 蝶皇等一万虫族精锐,收到命令,一个个懵逼不已,一头雾水,什么都没干,就撤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八鬼说的是真的? 四王丘引又跑哪里去了? 答案, 皆是未知。 可.... 虫主已下令,却也由不得他们,蝶皇没有多想,咬牙下令,“撤!”,便就带着一万虫卫扬长而去。 此番情形,自是惹得无序之地,局内局外的万万生灵,也一头雾水,怎么就走了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弑天走后,鹿榆笑盈盈的看向碧落,说了一句,“碧落姑娘,咱们也走吧。” 碧落点头应下,更是破天荒的向这位死对头之一的鹿榆行了一礼,温声道:“今日之事,多谢!” 姑且不问缘由,亦不管兽山出于何种目的,他总归是出手相助了。 这个情,由不得碧落不领。 鹿榆眯着眼,微笑道:“不必谢我,不是为你,老夫是冲我叔的面子,才出手的。” 碧落听得一脸懵然,叔? 鹿榆爽朗一笑,“哈哈!”冲着鹿森下令,“森儿,带孩儿们回山。” 说罢,鹿榆走了,鹿森自然也带着兽山一万精锐,退出了战场, 接着,便是黎明城,本就猜到一些端倪的黎明一众天炽卫,没有半句废话。 无条件的执行命令,整齐划一的退去。 碧落走时,仍是忍不住嘀咕一句,“他叔?” 她愣是怎么都想不起来,鹿榆还有一个叔叔,也是仙王境强者吗? 三王离去,三城天君也接连退去,让无序之地里,本就深坠云雾的生灵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白忙是死了, 可夜幕的主要战力都还活着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怎么都走了?” “三城什么意思?” 些许时候,人们一一反应过来。 有的一脸不可思议的失神道:“没想到,那真是灵身啊~” 有的一屁股瘫倒在地,失魂落魄道:“完了,全完了,无序之地,是真完了。” 还有如夜幕部众一样,欢呼雀跃道:“哈哈,王上真的没死!” 也有清河宗部众,拽着自家同伴,不停地质问道:“这不是真的,对吗,白忙一定死了,那怎么可能只是一具灵身?” 得到的回应却是,“你还不明白吗?不重要了,白忙死不死,都不重要了,我们,输了!” 虽然,说白忙没死,仅是夜幕一面之词,可这一切,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三城援兵退去,便以意味着,三城妥协了,再不过问无序之地之事。 也可以说,是三城默许了,今日夜幕,一统无序。 白忙死了, 或是活着, 都是一样! 清河宗败, 而夜幕胜! 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来也改变不了。 夜幕一众已经开始欢呼了,这一刻,轮到天河宗的天塌了... 而仙城的那三尊仙王,此刻却方才姗姗来迟。 瞧着眼前的废土战场,瞧着满地狼藉,狼狈不堪的万灵,瞧着远去的三股气息。 浮于云端的他们,面面相觑,同样一脸懵逼, 恰巧,偏偏此时,他们看见了君,正大摇大摆的从他们头顶飘了过去。 俯视的那一眼里,冷漠,平静... 像是在说,这么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三人更懵了,你看看,我看看你... 鹿白:“啥情况?” 寒酥:“好像来晚了?” 天碧蚁:“是已经结束了!” 第1012章 尘埃落定!! 三城天兵走后,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魑魅魍魉,魃魈魁鬾振臂一呼,又起杀伐。 “王令,荡平清河宗,阻拦者,就地扑杀!” 数百仙众,自废墟中起身,聚于一处,朝着早就被攻陷了的清河宗山门,发起二次袭杀。 数万无序之地修士们,经历此间种种,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见夜幕卷土重来,一个个掉头就跑,就连清河宗的弟子,也各自逃命去了。 “快跑!” “撤出去...” “老祖救我!” 先前被妖阵困住的那些小神仙,瞅准时机,跑得最快,至于之前和四兽缠斗的十尊老神仙,更不用说。 除了清河宗的两尊,其余八尊,趁着四兽没反应过来,撕开天幕虚无,化长虹远遁。 “清河兄,某先走一步!” “自求多福吧~”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因为听到三城要参战的消息,才来的。 临时组成了这支无序联军,被迫陷入那场泥潭, 先前三城坐看,他们历经几度生死, 现在三城走了,他们岂能留下等死,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明眼的人都看出来了。 三城已经默许,夜幕在无序之地称王,乃至建城了。 从最后那一幕中,也不难看出,夜幕的背后,有黎明和兽山的支持,所以虫地的弑天虫主,不得不妥协。 至于,他亲自击杀的那个白忙,究竟是本体还是灵身,都已经不重要了。 之前, 夜幕本就在虐杀他们,但是尚且还有一缕希望,他们总觉得,三城会出手的,而现在,这抹希望彻底破灭, 反抗就是求死。 他们要做的,就是跑路,或者臣服。 魃魈魁鬾动作最快,晓得这些家伙要跑,第一时间,朝四个方向冲去,强撑着透支精血,二次发动鬼阵,将那些还来不及跑的家伙,禁锢在鬼阵之中。 “今日,谁都别想跑,全特么给老子死!” 夜幕五百仙众,战意高昂,一个个发了疯般的收割着阵中清河宗弟子的性命。 两尊清河宗的老神仙,拖着重伤之躯,试图阻止这场悲剧,可是却被魑魅魍魉姐妹四人联手镇压。 二者不敌,且战且退, 清河宗主更是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向八鬼求降,“降了,降了,清河宗愿意臣服,奉夜幕为主,尊白忙为王...” 但是显然,这一切已经晚了,八鬼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杀伐。 王的灵身被毁, 王的本体未现, 夜幕没接到新的命令,他们只能执行,王下的最后一道指令,踏平清河宗。 清河宗的弟子,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之中,那片本已被斩碎的废墟,再次飘摇在腥风血雨之中。 一个个长老,一尊尊老祖,力竭瘫倒在废土上,看着四周正在上演的屠杀,生无可恋,仰天悲戚。 “不公啊!” “完了,全完了!” “天道无情,亡我清河!” “.......” 清河宗宗主,被魑魅联手镇压,打回原形,跌落深涧,最后一眼回望宗门,绝望悲凉堆满了血色的双瞳。 “悔啊!” 无序之地的联军,如同一盘散沙,一哄而散,再起的杀伐,亦无人看。 那些原本来看热闹的,瞧见局势如此,心中有了数,哪里敢逗留,生怕夜幕那些疯子,杀红了眼,把他们的人头,也勾进战功里,自是早早跑路了。 游弋在战场边缘的那些各族各宗的探子,同样不敢停留,争先离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消息送了出去。 虽然,杀伐还在继续,纷争尚未落幕,可谁都晓得,结局已然注定。 今日之争, 三城默许, 清河宗灭, 而夜幕,将成为新的无序之主,自今日之后,五十万里山河里的大小势力,只能臣服。 否则, 就是步百足门,合欢宗和清河宗的后尘... 一个庞然大物,已然站住了脚跟,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自此以后,仙土将不再只有三城, 而这片无序之地,也将迎来,独属于它的第一个真正的主人。 闹腾了月余的夜幕纷争,渐渐落下了帷幕。 可属于仙土的混乱,方才于此刻,缓缓拉开了序章。 一个全新的篇章, 一个崭新的开端, 未来的局势会如何变化,无人晓得,但是自今日后,整座天下,都将记住一个名字。 他叫白忙,夜幕的王。 他必将会如昔年的,望舒,许闲,闻人歌一样,闹得天下尽知,传得沸沸扬扬,而且,必更甚之。 因为他缔造的奇迹,是不可替代的,而他的出现,必将将仙土这潭,沉静了数千年的死水潭,彻底搅浑.... 清河宗内,厮杀还在继续,旷野之外,硝烟正在淡去。 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四兽,并未参与这场猎杀,更未去追杀那些远遁了的小神仙和老神仙。 而是坐在某座山巅,百无聊赖间,正骂骂咧咧的发着牢骚。 水麒麟说:“狗东西,真行,把老子都给骗了,操,我们四个给他玩命,他倒好,拿一具灵身来糊弄我们,服了....” 老龟深表赞同,“我早说过的,许闲就不是个东西,你们还不信,我就说,他这次怎么这么勇,这么狂,居然敢以身涉险,原来是一具灵身,服了。” 梦魇心思深沉,“不过说真的,他的障眼法,真的很强,朝夕相处这么久,我愣是没有发现,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谁说不是呢? 几人愤愤依旧,老龟更是在心里嘀咕,没想到自己的虚妄,在许闲手里,被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还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魔蛟是郁闷,却还是有些不自在,瞧着逃遁的那些家伙,问了一句,“我们,真不打了,就看着?” 水麒麟张嘴便喷,“打个屁,狗东西都不知道在哪里躲清闲呢,咱们给他干个毛。” 老龟说水麒麟说的对, 梦魇说水麒麟说的好, 魔蛟,那就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默默地收起了刀。 那云巅之上,匆匆赶来的三王,拦住了几个逃跑的小辈,也从他们口中,大概地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一个个感慨颇深,无不感叹,此事当真戏剧, 莫名其妙的发生, 莫名其妙的结束, 没有一点道理和逻辑,真就如了他愿,就真的妥协了。 还是有些懵, 不过也暗暗庆幸,还好没打起来,不然君定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有些事情,他们还得弄清楚,有些情报,他们还需确认。 三人寒暄几句,各自追自家的人去了。 “两位,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仙城再见!” “仙城见!” “仙城见!” 第1013章 倒霉的丘引 清河宗外,屠杀持续,腥风血雨… 荒海深处,亦有一场混乱,在这片万里岛群中上演。 一个多月前的帝冢大战,方息不久,海岸平静,岛中植被稀少近无, 那座主岛上,更是遍布着废土荒石,有一颗苹果树,孤独地矗立着,一片通红,然今日,却惊落大半,滚了一地。 一条青黄相接的巨物,在群岛间肆虐,一时钻人海底,一时盘踞岛殿,掀云弄浪,嘶鸣不休,像是得意癔症,持续发疯... 仔细瞅, 原是有一小姑娘,小手里握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正追着那万丈的巨物,一顿削。 小小一刀挥落,总是会在那万丈巨物的身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口子。 真龙仙王丘引怒不可遏,一边逃窜,一边怒骂,“方仪,差不多得了,快住手。” 小姑娘充耳不闻,手里水果刀挥舞,玩得不亦乐乎,“不嘛,不嘛,我还没玩够呢...” 丘引真的要疯了,撕裂的剧痛,遍布全身。 他想不通,方仪何时变得这么生猛,自己在她的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就算是和弑天打,他也不可能这么狼狈的。 他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晓得,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这里。 但是他很笃定,这一切就是一场局,是黎明和兽山联合做下的一场局。 就是为了针对虫地的,而虫地也确实栽在了这里面.... 丘引打不过,想跑,可偏偏这片叫不上名的荒岛中,存在着一座禁制,哪怕他是仙王,也无法撼动。 他只能躲,拼命地挣扎,试图摆脱方仪的凌辱... 追逐从正午临近日暮,萤玩累了,小刀轻轻一挥,一道蕴含着帝威的刀光赫然斩下。 本就心力交瘁的丘引自是躲闪不及。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万丈身躯,竟是被整齐的切成了两段。 自长空掉落,砸进大海,激荡起两道水幕。 萤把玩着小刀,轻嗤道:“啧啧,这么不经砍?” 她突然间觉得有些无聊,就和先前那逝去的一个月一样,枯燥,乏味,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却不曾想,那被齐齐斩断的巨虫,一分为二,翻腾着自海面上钻出, 萤瞧见先是一怔,随后双眸里又有了光,嘴角微微上扬,兴致勃勃道:“哦豁,还能分裂,好玩...” 她拿着小刀,又冲了上去, 真龙·丘引,本体是一只上古的土蚯蚓,血脉神通之一,就是分裂。 只要神魂不毁,他的肉身,即便是被斩断,切碎,也会分裂成一个个单独的生命体。 就如此刻,他被斩成两段,就分裂成了两个丘引。 唯一的弊端就是,分裂之后,他自身的实力,也会随分裂的个体数量,被分散。 想要恢复,就只能依靠漫长的时间,重新融合。 但是想要将其斩杀,就得同时将所有的个体抹杀,连带神魂,一并轰碎。 此神通,是逃命神技,也是丘引修炼到仙王,立足仙土的最强仰仗。 原本,无序之地,他做鱼饵,出手杀人,就算失手了,有弑天掩护,他也是能全身而退的,至少不会把命丢了。 谁曾想.... 一言难尽! 丘引被斩成两段,分裂成两个单独的个体后,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逃去,嘴巴里骂骂咧咧, “草,这臭娘们,到底是谁,这么猛,但是想杀我,还不够....” 两个自己,看你追谁, 萤自然不是吃醋的,辗转腾挪间,连出两刀, 两个丘引, 变成了四个,这次朝着四个方向逃遁。 萤心中玩兴大起,“有意思,这有意思呢,再来...” 她倒是要看看,这条大蚯蚓,能被劈成几段,她又出手了,连出四刀,四个变成了八个,接着是八个变成了十六个... 十六个蚯蚓,朝着十六个方向逃遁,有的上天,有的入地,只是随着一次次的分裂,十六个自己的实力,早已跌落仙王境。 逃遁的速度变慢,就连仙王真身也一并破碎,显化出的本体,瞬间缩小了千倍不止。 是不死,数量也变多了,可越发如此,他越是无处逃遁,气急败坏道:“方仪,你特么有完没完?” 萤没搭理他,继续切... 直到被切成七十二段时,丘引崩溃了,也不打算跑了,彻底的放弃了抵抗。 萤施展一手空间神通,小手往长空那么一划拉,再往里那么一探,猛地一拽,七十二个模样,长度一模一样的蚯蚓,就这么齐齐的排列在了她面前的长空中。 丘引们悬于苍穹,被禁锢于空间,蠕动着身体,不再抵抗,服软道:“我服了,别再劈了!” 再被劈下去,他就要被剁成肉块了,恢复起来费劲不说,他是真的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太惨无人道了。 萤凝望着开口的那条丘引,举着小刀靠近,笑意盈盈道:“再劈一刀,就一刀,最后一刀。” 丘引:“....” 萤比划着小刀,坏坏一笑,好奇地问道:“你说,我要是竖着劈,你还能活吗?” 丘引:“....”这特么是小天神,这尼玛的就是一个魔鬼。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萤手中的水果刀,还是竖着劈了下去,又圆又粗的丘引本体之一,被整齐的切成了两半。 血脉神通,分裂发动,七十二个丘引,变成了七十三个。 萤小嘴微张,故作惊奇,“哇~这么牛,竖着劈也能活?” 丘引早已绝望了,他咬着牙,闭着嘴,狠狠的瞪着面前的“方仪”。 萤不介意,玩累了,也玩够了,小手一挥,带着七十三个丘引,回了主岛中。 日落西海, 繁星渐起, 三城军队,往返传送阵,各自回到了自家主城,边境线上的大军,却是一卒未撤。 清河宗的屠杀,步入尾声。 借着月色和战火的光,夜幕一众,正在打扫着战场,搜刮着财富。 弑天离开无序之地后,便全速赶路,直奔虫庭,紧赶慢赶,还是在夜深时,回到了虫地。 他第一时间,冲进了昆虚殿中, 瞧见那高台上,四盏王灯,明亮如初,那颗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下,暗松一口长气。 “还好...” “没灭!” 第1014章 天碧蚁口中的真相 虫庭圣地,昆虚殿。 弑天端坐王位,茂盛的赤红发顶,两根触须弯曲着,有惊无彩的耷拉向两侧。 他单手撑着额头,满面愁容。 脑海里,复盘着近些时日来,发生的一切... 帝冢风波,得闻人歌,黎明折损一王,虫地拔得头筹。 可谓风光无限? 接着夜幕内乱,新王登基,祸乱无序, 虫地出手,发生今日一遭。 一个少年,灵身一具,瞒天过海,搅弄风雨,未知出手,丘引折了,虫地,悻悻而归。 败了! 无序之地败了,虫地也败了。 本是三城精锐尽出,却唯独虫地铩羽。 他在想,是因为自己最近得意,太过傲慢,栽了跟头,还是...虫地注定,难逃此劫。 细细回想,或许自己真的错了,就连闻人歌这个小辈,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自己却非要一意孤行,刨根问底。 为了一个朦胧不清的答案,搭上了一尊仙王境强者。 好好的一把牌,打成了如今的惨状,最可笑的是,到了最后,那始终困扰着自己,让他忍不住想要去看清的谜团,还是没能解开。 白忙到底是谁? 那未知出手的家伙又是谁? 真的是君吗? 鹿榆凭什么要帮他? 难道真的是商量好的? 那为何虫地的情报体系,事先收不到半点风声? 还有,碧落摊牌,她当真就没有半点顾忌吗? 他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还有,丘引没死,他会在哪里,他要怎么做,才能将他救回? 自是难免考虑到了将来,无序之地,由夜幕执掌,是依旧如先前一般,中立游戈,还是建立起一座,城中之城。 今日仙王出手一争,当着全天下的面,撕毁盟约,牧河一族,又会有何反应? 纷杂的思绪,纠缠一处,让这位纵横仙土万年的第一强者,头大如斗... 须臾, 不晓得过了多久,天碧蚁悄无声息的走入了大殿,“大哥!” 呼唤声响起,早就听到了动静的弑天,只是轻轻抬起眼皮,平静的应道:“你回来了。” 天碧蚁嗯了一声。 弑天撑住额头的手落下,身体后倾,整个人完全靠在了背椅上,他长吐一口浊气,语气低沉道:“坐吧!” 天碧蚁没有矫情,走到了专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百年? 千年? 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回来了,更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坐在这个专属于他的位置上了。 不过,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这专属于他的王椅,依旧干干净净。 弑天闭目蕴神,思绪纷杂, 天碧蚁瞧出不对劲,自是识趣地没开口,只是自顾自地取出了烟袋,用上好的烟丝塞满了烟斗,眸中一晃, 无火自燃, 深深的吸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云雾缭绕。 弑天双目眯出一条缝,侧目一瞥,无端问了一句,“寒酥,鹿白,也回来了?” 天碧蚁吞云吐雾,嗯了一声。 “嗯!” 弑天说:“仙城那里,离不得人,早些回去吧,免得牧河一族,到时候,拿此事挑我虫地的理...” 黎明,兽山,虫地,曾与牧河一族有约,三城派出精锐,组建一支仙军,镇守灵河,并各自派出一尊仙王,坐镇。 防止黑暗突袭。 无事,王不可擅离。 今日三王,同归仙土,不合规矩,又逢今日,乃是虫地的仙王先动的手。 若是牧河一族怪罪,还真不好解释。 倒不是虫地就真怕了他牧河一族, 可奈何一城的灵晶来源,捏在别人手里,有些明面上的规矩,虫地不得不遵守。 天碧蚁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轻慢道:“快一万年了,灵河立在那里,黑暗过不来,多余操心。” 理确实是这么一个理,弑天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自己这个二弟,一守仙城三千载,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那活,谁愿意干呢?他哪能真的责备于他。 天碧蚁深吸一口旱烟,吞吐间,趁着话头,问道:“听说老四也去了,他人呢?” 弑天略一沉吟,实话实说道:“他没死!” 天碧诧异,“没死?” 知晓丘引被掳走者,只有五人,碧落,弑天,鹿榆,君和白忙... 其他人,虽处其中,却无人看到,只晓得,当时开始前,明明有四尊仙王真身,结束时,却只瞧见了三人。 弑天失落道:“我刚去看了,魂灯还燃着。” 天碧蚁手中的烟枪抖了抖,暗暗敛下眉目,如此说来,那就是真出事了,他试探问道:“祂动手了?” 弑天睁开眼,直直看去,不答反问:“祂真的来了?” 天碧蚁点头,“嗯,我刚到时,见祂归去,” 说完不忘补充道:“寒酥,鹿白,也看到了。” 弑天拧着眉头,轻声说道:“祂居然真的来了...” 如果君真的来了,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能告诉我,都发生了些什么吗?”天碧蚁问:“大哥在局中看不明白的事,或许,我能看明白。” 弑天听闻,纠结了片刻,却也只是片刻,天碧蚁,本就是虫地的第二王,这些事情,他可以知晓。 深吸一气,便就将事情的经过,娓娓告知了天碧蚁。 天碧蚁听完,连嘬了几口旱烟,分析道:“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哦?”弑天眼中满是求知。 天碧蚁抬起头,一字一顿说:“你口中的白忙,可能就是那日自黑暗中逆行而来的少年....许闲!” 一个毫不相关的答案,可在弑天听来,却道寻常。 因为他同样有过类似的猜测... 他没反驳,只是追问,“何以见得?” 天碧蚁措辞一番,如实告知,“夜幕四兽,我瞧见了,就是当初王驿中,跟在许闲身后的那四只老兽,除了境界提升之外,气息,血脉,不会有错。” “当初在仙城时,我就看不透许闲这孩子,他有着能隐藏气息的大神通,所以,那具灵身,大哥才看不透...” “许闲和鹿榆的父亲鹿渊,同从黑暗中来,本就渊源颇深,这也能解释清楚,为何兽山,会站在夜幕的那边。” “而且,君也来了...” “如此种种,只有许闲是白忙,才能解释通!” 第1015章 弑天的无奈。 弑天那双若剑锋的眉,紧紧地拧着... 是啊,只要许闲是白忙,那这一切就都解释通了。 也只有许闲是白忙,才能解释通,为何地仙境的他,能当夜幕的新王, 为何君座下的四尊老兽会在他的身边。 为何鹿榆站在了他的身后, 为何君亲自跨河而来。 是都通了,却仍有不明之处,许闲,为何要帮黎明,夺取这片无序之地的掌控权。 他们之间,是否有某种交易? 虫地,与许闲和君,往日无冤,近日无愁,他们为何要针对虫地? “哪里得罪了他呢?”弑天在想,嘀咕出声。 天碧蚁听闻,同样紧蹙着眉头,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原因之一,布下这场局,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针对虫地吗? 若是,君为何不出手,将弑天一并抹杀。 以君的实力,和许闲背后的根脚,需要如此麻烦吗? 显然不用, 所以答案,只能是凑巧。 凑巧许闲想要收服那片无序之地,而碰巧虫地撞了上去,也不能说碰巧,只是虫地不知道内情,无法接受其直接损害了自己的利益,才出的手。 天碧蚁说:“或许,真的只是巧合,而许闲收服无序之地,也并非是因为黎明,更不是针对我虫地。” 弑天明知故问道:“不是为了黎明,不是针对虫地,他能为何?” 天碧蚁略一沉吟,抬起头道:“他是真的想当王!” 第四城? 也能说得过去,这片仙土里,多少人私底下,内心深处,无不渴望,建立起第四座城来。 “他图什么?”弑天再问。 许闲,一小小地仙境,不好好修炼,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惹上这么多麻烦,只是为了建立一座城,当一个王? 他的背景,他的靠山,何须多此一举。 天碧蚁略一沉吟,“大哥知道的,他自黑暗,逆行而来。” 弑天侧了侧脑袋,“所以呢?” 天碧蚁说:“他的家,在河那一边。” 弑天蚁面色阴晴变化着... 天碧蚁继续道:“人,总归是要回家的。” 他没有明说,可意思,却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许闲占领无序之地,建立起第四城,是为了将来,过河做准备。 提起布局和积累。 说实话, 这听上去是有些可笑, 反攻黑暗? 呵呵! 可他弑天,又何曾没有想过,但是这一切,有一个前提。 反攻黑暗必须一统仙土,当今天下,纷争万年,谁能做到? 弑天笑了,乐出了声。 “呵呵!” 天碧蚁也笑了,大大方方承认,“听上去很可笑吧?我也觉得有些可笑。” 弑天摇了摇头,终是没再开口,这种事情,说不清楚,道不明白,都是些老生常谈的无聊话题罢了。 不讲也罢。 但是,两人都很清楚,这孩子,野心不小啊! 偏偏,他来头极大,背后又站着君,那可是一尊,昔日的仙帝,实力极可能比肩牧河老人。 他们又能如何?似乎也只能默许了。 若真该有人,站出来反对,也不该是虫地,更该是河庭。 他真正能威胁到的,也只能是河庭。 至少,现在的虫地不行,因为,他们有一王,落在了别人手里。 “大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面对天碧蚁的询问,弑天苦涩一笑,很是无奈道:“我能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 长舒一气,大叹一声,弑天敲击着王椅,悠悠而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雨季来了,淋雨的总不可能只有我一人吧,再说了,老四还在他们的手上,我这做大哥的,总不能不管。” 仙土,终会因君这股陌生的势力介入,在不远的将来掀起一场更猛烈的风雨。 不管是明面上的利益纷争,还是暗地里的波诡云谲,虫地,兽山,黎明,谁都跑不了。 万族万宗万门,也休想有一人能幸免... 反正,这件事,早在二十年前,君出现时,他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权当此事,只是推迟了二十年发生了。 当下,他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等一时机,等一个机会,伺机而动! 天碧蚁得到弑天的答案,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自己的大哥咽不下这口气,沉不住气,当了这出头鸟,最后被人当成鸡给杀了,用来儆猴, 成了牺牲品,虫地遭无妄之灾。 亏上加亏! 他目睹过那日灵河外的一战,他知道君有多强,不止君,还有那个红衣的姑娘。 所以天碧蚁清楚,许闲背后的力量,足以荡平虫庭。 吸一口旱烟,慈眉善目道:“大哥能以大局为重,忍下这口气,小弟敬佩!” 弑天心中满是酸涩,大局为重?可笑,无非就是,明知不敌,便说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虚假说辞罢了。 怕了,就是怕了,没什么丢人的。 他语重心长道:“行了,你就别挖苦你大哥我了,我乏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仙城之事,亦非小事,这种时局,我虫地,经不起折腾了。” 天碧识趣起身,又安慰了弑天几句,便就离开了昆虚殿。 接着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虫地,正如他悄悄的来,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天碧走后,弑天整个人靠在高背的王椅上,凝望着殿外,漆黑里的夜,愣愣发神... 好像,并没有因为弄清了真相而感到高兴,也并没有因为妥协而感到清醒,反而忧虑更深了些。 因为,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天碧,知道的人也极少。 十年前, 方仪入了昔年的荒落,当时是追着一个后生去的。 他虽然没看清,此事也被黎明刻意封锁了,但是他还是探查到了一些线索。 被追的人,疑似就是那许闲。 而今日,突然出现的那面镜子,上面的气息,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似是在荒海里嗅到过。 他不免在想,若当初许闲真的入了荒落,那后来发生的帝冢之事,是否也与许闲有关,若是... 那许闲的背后,究竟站着几尊仙帝? 细思极恐, 那少年一具灵身的模样,刹那闪过脑海,竟是让身为虫地之主的他,也感到了阴寒,只觉头皮发麻。 他问自己,也问空气,“许闲...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016章 许叔不是一般人 无序之地的清河宗,距离兽山的主城最近,可鹿榆却是在弑天的之后,才慢悠悠地赶回祖峰。 一来,是因为他没弑天那么慌,急着赶路, 二来,是感应到孙子鹿白的气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其寒暄了一番, 自然说了一些事情,鹿白说,许闲疑似白忙,还看到了君,鹿榆自是不稀奇。 不过,既然鹿白知道了,想来天碧蚁也知道了,等同于弑天晓得。 牵扯颇多,他可以笃定,弑天于此事,只能妥协,别无他选,算是好消息。 他知晓内情,亦在局中,只不过,他是站在许闲这边的,有父亲和许闲这层关系在,便是将来,许闲真的要称霸仙土,兽山也能从容应对,说不准还能从中得利... 故并未因此焦虑,说教了鹿白几句,就将其打发回了仙城。 回到兽山城,鹿榆直奔祖地,深夜惊扰鹿渊。 见鹿榆来,鹿渊睁眼,瞧见其脚步轻快,眉眼带着笑意,鹿渊几日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不用想, 定是好消息。 当然,有黎明和兽山同时站队在许闲身后,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父亲,榆儿回来了。” 鹿渊面不改色,一如父亲般深沉严肃,明知故问道:“成了?” 鹿榆小跑上前,落座鹿渊身前,神采飞扬道:“成了,成了,父亲果然料事如神,那白忙还真是许叔。” 鹿渊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扬起, 鹿榆话音继续,“父亲是没去,太精彩了,你是不知道啊...” 他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出,说得慷慨激昂,鹿渊也听得神采奕奕。 说到最后,鹿榆一拍大腿,惊奇道:“你猜怎么着?那居然只是许叔的一道灵身,哈哈,一道灵身,戏弄了整座天下啊,我们愣是一个都没看出来,您是没瞧见,弑天那脸色,比吃了屎都难受啊,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他吃过这么大的亏,折损一尊仙王,虫地这次输麻了,许叔不愧是许叔,这局布得,当真是绝了...” 鹿榆的言语中,毫不吝啬对许闲的吹捧和夸赞。 甚至眼中,还流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崇拜。 一声声许叔叫的,是那般的亲切,且自然, 要知道, 在今夜之前,自己这个好大儿,对于自己让他管许闲叫叔这个事,可是一直心存芥蒂的。 现在呢? 还真是物是人非啊。 得知自己的好兄弟,以非常人的手段愚弄了天下,更是将一尊仙王拖下了水,鹿渊内心,还是挺震惊的, 短短二十年而已,谁能想到,他已经具备了能对付仙王的手段了呢。 当真是强得可怕。 得知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并且毫发无损,作为兄弟,他打心里为其高兴。 心情自然大好,半眯着眼,也嘚瑟道: “为父早就与你说了,你许叔,他不是一般人!” 鹿榆对此,非常认同,猛猛点头。 鹿渊继续说出了后半句,“不过和我比,还差点。” 鹿榆嘴角抽了一下,这就多少有些,不要脸了,转移话题道:“现在,兽山,黎明,虫地,都妥协了,许叔能否成为无序之地真正的新王,就差河庭那边点头了。” 鹿渊蹙了蹙鼻,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河庭向来不过问人间事吗?这事,他们也管?” 鹿榆解释道:“若按常理,自然不会管,可此事,毕竟把三城都牵连进去了,仙王动手了,还折损了一人,闹得太大了些,河庭未必会真当看不见,当然,我也只是瞎猜的,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河庭估计懒得操这份闲心。” 鹿渊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又无所谓地摆手。 “无妨,既然君那家伙,现身了,他河庭就算真要管,也轮不到我操心了,自有君对付他们,那家伙,生猛着呢。” “父亲说的是。” 鹿渊知晓一切后,便就将鹿榆打发走了,说自己要潜心修炼,若后续再有变数,再来告知自己。 鹿榆应下。 鹿渊心里有了数,此事,闹到这个份上,走到这步田地,就算真的再生变数,许闲,也能全身而退。 毕竟, 明面上,大家不认许闲,只认白忙。 就和当初在魔渊时一样,白忙闯的祸,关许闲什么事呢? 昔年许闲背后有问道宗撑腰, 而今许闲背后也有君和黎明城撑腰, 就算是何方势力的高层都知道了他是白忙,也不可能摆到明面上的... 而他是真的得抓紧恢复修为了,不然,就真要被许闲甩开十万八千里之遥了。 黎明城那边,相同一幕,也在上演,寒酥也和碧落碰头了。 自然也说了天碧蚁和鹿白类似的话。 一并解开了碧落心中的困惑,真龙丘引到底是被谁镇压的。 君, 祂来了,可能也出手了,只是因为祂太强,所以他们未曾察觉。 对于许闲就是白忙之事,碧落并未承认,也未否认。 而关于黎明和夜幕之间的关系,本就复杂, 寒酥身为仙王,自是早早有了一些察觉,但是她却从未挑明过,一直都是明知而假装不知。 而对于今日,黎明为何出手,相助白忙,碧落给的解释很敷衍,却也勉强能说过去。 那就是... 夜幕老王陨落,新王登基,与黎明做了一笔交易。 夜幕解散部众,关闭分舵,彻底退出黎明城,并承诺再也不骚扰黎明边境, 而黎明,则帮助夜幕的新王,一统无序之地。 听起来,合情合理,也和前段时间,夜幕的种种反常操作对应上了。 这个理由, 碧落不止用于敷衍寒酥,亦打算用这个理由,给天宫高层做交代。 不求毫无破绽, 只求能糊弄过去, 至于以后的事情,她自己也不清楚,甚至她到现在,都看不明白,许闲究竟想要干什么? 有些事情,有些答案,她自己也还需要去找许闲本尊确认。 回到天宫的碧落,先是召来了提前传送回来的风籁,下达了几条命令。 第一条,今日之事,天炽卫不可随意宣扬。 第二条,通知所有神俸,神官,神将…明日午时,天神殿堂,召开黎明城高层议会,决议夜幕之事, 第三条,宣王前一品带剑亲卫许闲,来小天神的宫殿觐见。 风籁一一领命,恭敬退去,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解和困惑,亦不敢多言一句。 有些事,不该她知道。 有些事,也不该她过问... 第1017章 你惹大祸了 荒海,主岛, 月辉透过苹果树的间隙洒下,朦胧间,见那树下,一根铁链,拴着一群人。 细细一数,七十有三,仔细一看,竟是长得一模一样。 黑色的发,青色的衣,还有发白染血的脸和一双双暗沉的眸。 一胞七十三胎? 他们正上方的树杈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和一张粉扑扑的小脸蛋。 精致的像个洋娃娃,正一口一口,津津有味地吃着果子。 小姑娘三两下间,吃完了一个果子,随手丢下的果核,不偏不倚地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上。 那人瞧着面前地上,滚落一片的果核,气得牙痒痒,愤愤地扬起头来,“你到底想怎样?” 小姑娘抬手一招,一颗新果入手中,咔嚓一声咬下,平静地俯视着她,明知故问道:“你在跟我说话?” 丘引七十三分裂体之一,瞪眼质问:“你不是方仪,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手中只吃了一口的苹果,呼啸飞出,重重砸向开口说话的那个丘引。 砸得后者脑瓜生疼。 萤居高临下,奶凶奶凶道:“不许瞪我,我最讨厌别人瞪我了,你这个手下败将。” 丘引敢怒不敢言。 萤轻轻跃下树杈,小手一背,左右踱步,神神哉哉,老气横秋道:“小家伙,你闯大祸了你知道不?” 丘引盯着她不语... 她继续说:“你知道你惹的人是谁不?他可是连我都惹不起的存在,背负着万族因果,肩负着整个沧溟的未来,你居然敢动他?哼哼,天道都留你不得。” 丘引敛着眸,是危言耸听,还是恐吓敲打? 他辨不清。 但是事已发生,他只想求个痛快的,而不是被这般羞辱。 他问:“白忙究竟是谁?” 即便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问了多少次同样的问题了。 刻意补充一句,“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萤瞥了他一眼,小小的模样趾高气昂,惺惺作态道:“他啊,他是我哥啊,我们都怕他呢...” 你哥? 方仪被夺舍,那碧落呢?是不是也被夺舍了? 谁能做到? 君真的来了? 真是逆行黑暗而来的那群家伙,干的吗? 他们的背后,究竟站着怎么样的大恐怖。 难道...二哥回信里提及的是真的,那叫白忙的少年,真可能是那二十年前,搅弄得一方猎场疯狂的少年,许闲? 他苦思着, 眉头紧锁, 萤话锋一转,兴致勃勃道:“不过,你小子命好,你这分裂的血脉神通,我很喜欢,我刷刷脸,跟哥哥说说,饶你一命好了,刚好,我这里缺一个看门的,从今天起,你就老实呆在这里,做我的灵宠吧。” 七十三个丘引,眼中的毒辣,如出一辙。 齐齐蹬着小女孩,堂堂仙王,上古遗留的虫族顶尖血脉,给你当灵宠? 萤瞧见,折返,小跑上前,抬手就给了最近的那丘引脑壳一巴掌。 啪~ 打得那个丘引,脑袋嗡嗡的。 萤凶巴巴道:“瞪什么瞪,本尊这是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别不知好歹。” 丘引也硬气,啐出一口唾沫,不屈道:“呸...想要本王当你的灵宠,你做梦,你有种整死我,本王宁死,也不如你愿。” “哎呦呵...还挺硬气呢,”萤饶有兴致,笑嘻嘻的警告道:“这可由不得你,你若听话呢,我就让你过得舒服点,你若是不听话呢,我就隔三差五的劈你玩。” 丘引:“...” 萤继续说:“你也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更别想着自我了结,你若敢自杀,我就把这笔账,算到虫庭的头上,把你那些后辈,全抓来,挨个切,哼哼...” 丘引喉咙一滚,狠辣的目光,还就真软了下来。 他不怀疑, 她的能力, 她兴许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但是她确实也真的能做到。 “你~” 萤坏坏道:“你什么你,你选的吗?少年!” -------- 月明星稀,愁云淡淡, 无序之地,清河宗方圆几千里山河废墟,万籁俱静,难闻一声虫鸣。 持续一日的战争,早已于夕阳愁黄时,彻底落下帷幕。 清河宗数万弟子,步了百足门和合欢宗的后尘,举宗被屠,老少全无。 鬼阵散去后,风撩过那片琳琅,血腥味飘散了又何止千里。 夜幕一众,取得胜利,就近扎营,休养生息。 统计战损, 清点战利, 一日乱战,五百仙众,伤者大半,陨落数十。 不过,结果是好的。 无序之地里,仙境强者的有生力量,被戮杀了至少三成,剩下的七成,也被吓破了胆。 神仙境上的强者,大多跑了,不过也俘虏了两尊老神仙,十一个小神仙。 经此一役,想来再无人敢站出来,反对夜幕称王了。 只是, 王的灵身损毁后,至今未曾露面,倒是让夜幕一众,心有不安。 他们都在担心,三城退去的兵,会不会找到了王的本尊,将其戮杀。 八鬼对此,倒是看得格外清晰。 试想, 王能以一具灵身,诓骗天下,欺瞒仙王的眼,身后能没有个高人指点? 还有, 老龟四兽的摊牌,魃魈魁鬾又岂能看不出其中端倪,又怎么可能不与魑魅魍魉说呢? 只是,当年截杀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新主,这让八鬼的心里,一时还有些膈应。 但不管怎样,结局已经注定。 三城都妥协了, 他们又能如何呢? 而且, 他们觉得,跟着这位新王,也没什么不好。 传闻他从黑暗中来,小小年纪,戏弄了天下,一具灵身,搅弄出如此风雨,竟是让三城之主,都低下头。 此等手段和能力,前途不可估量。 跟着他,夜幕必将能走得更远,待其得道,他们这些鸡犬一样能升天。 他们自我释然,隐隐期待起了未来,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宽阔无比的道... 夜渐深时,没等来新王露面,却等来了王上身边的那名剑客。 剑客身着黑袍,自黑夜中现身,带来王的指令。 八鬼得到新的指令,于对视之间,无声奉召。 魃忍不住问道:“王上何时可归?” 澹台境深沉道:“不该问的别问!” 八鬼悻悻不语,执行新命去了,而澹台境,也从夜幕一众口中,知晓了一切的真相。 得知一切的他,并未因此而吃惊,无非是那个曾经能与仙帝斗法的存在,在今日算计了几名仙王而已! 不过, 他也从中,看出了许闲的野心。 他接管的不止是夜幕,他要的也不仅仅只是夜幕,更不止是这片无序之地。 他又想起了初识时,少年对他说的话,如果将来,有人挥师向西,你敢拔剑否? 昔年,他一笑而过, 今日,他攥紧剑锋, 希望的种子,早已萌芽,于今夜破土而出,正于夜风里,茁壮成长... 第1018章 你的年少,是否初心未改 黎明,天宫,危楼高万丈,抬手可摘星。 小天神宫殿的后院,那片苹果园里,许闲应大天神的召见而来。 穿过果园,远远便瞧见了,夜色下,残木枯枝里,有一姑娘,静自矗立,仰望星空。 若一画卷,金色的长发,和金色的翅膀,镀着一层朦胧,熠熠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意境卷舒。 许闲虽不忍扰了这份宁静,却仍然开口,作揖拱手,轻声道: “一品亲卫许闲,参见大天神!” 月下天神,侧首回眸,目光透过潺潺夜色,隔空望来,仅是一眼,便已收回。 言:“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天宫?” 许闲挺直胸膛,温声回应,“是的,正如我对你的忠诚,从未动摇。” 碧落听闻,苦涩一笑,继而缓缓摇头,“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啊。” 许闲否认,“我只是实话实说,对您不敢有隐瞒。” 不敢? 碧落移步林中那空旷的石桌,择一石椅落座,翩若惊鸿,招呼少年。 “坐下说吧。” 许闲恭敬不如从命,落座于其正对面。 碧落目光游离四周,莫名询问:“你可知,这是谁的院子?” 许闲当然晓得,如实答道:“知道,这是小天神的院子,听闻,小天神喜欢吃苹果,所以你便亲手种了这片果园,赠于了她。” “没错。”碧落说,眸中悄然镀上一层凄凉,惆怅道:“可惜,她再也吃不到了。” 许闲默默敛住眸光,没有接话。 碧落那双深邃的天使之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叩问道:“你曾与我说过,她与你有一场豪赌,你也说过,你不会让死人输。” 许闲平静地回望着她,没有吭声。 “还算数吗?”碧落问。 “当然!”许闲答。 碧落眼中审视不减反增,继续拷问:“可你瞒着我做的这些事,却告诉了我,你并非忠于黎明,而这一切,也并非我想要的,我更看不到,这里面,有何利于我黎明的事情,相反,你还替黎明,惹了很多麻烦...” 话音稍稍一顿,她紧拧着眉,语气加重道:“每一个,都很麻烦!” 夜幕裁撤,分舵解散,挑起无序之地纷争,三城被迫下场,黎明无奈摊牌, 将藏在黑暗下的现实,披露于光明之下, 将费尽心思披上的伪装,一点点扯了下来, 不该被人知道的真相,渐渐裸露在世人的眼中。 心照不宣的默许,被无端的打破, 维系了几千年的平衡,产生松动,一场全新的时代风暴,正在缓缓席卷... 这些,都是许闲惹来的麻烦,每一个麻烦都不小。 该如何向天下解释? 又如何让世人信服?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许闲的野心,给黎明带来的只有困扰和担忧,还有无法预知的风险和杀劫... 许闲自然明白,碧落话中的意思,也听出了,她的问责,可他既然那么做了,又来了,自然是想好了说辞的。 他坦白道:“我不想瞒你,我从一开始答应接手夜幕时,就想好了,要一统无序之地,建立国中之中,就算是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 碧落的眉头,越拧越紧,“所以,从一开始,方仪就已经输了,对吗?” 许闲忽而一笑,“呵呵!” 碧落皱眉更深,“你笑什么?” 许闲意味深长道:“我说了,我对你的忠诚,从未变过,正如我这个人,一直未曾离开一样。” 碧落落寞着眸光,有些无力道:“可你若想要离去,我却拦不住了。” 许闲耸了耸肩,或许吧... 有些事情,说得太明白,太露骨,反而显得自己,没了城府,太过做作。 碧落深深看了少年一眼,轻叹一声气,“害...你的野心很大,我知道,你的忠诚,我碧落承受不起。” 我想你效忠于我,可我却驾驭不了你。 这是这一役后,碧落当下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弑天,鹿榆,或许不知道,只能猜测,丘引的失踪,是君暗中动了手。 可她不一样,碧落知道,许闲与荒海里的那个神秘也有交集,那面镜子,少年的故事中,曾经提及。 所以她清楚,掳走丘引的,和害死方仪,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许闲的背后,不止君,还有一个萤。 那可是两尊仙帝啊! 还有这一身的未知? 不止是她,便是黎明,也未必能承受得起。 她若放纵少年继续下去,支撑他去继续画他的蓝图。 终有一日,臣服的非许闲,而是她,是天使一族,是整个黎明。 这是唯一的生路,剩下的一条,是毁灭,那是一条死路。 她活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有些未来,她看得见。 许闲瞧着月下,满目愁容的姑娘,想了想,说:“小天神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嗯?” “我对望舒说过。” “何话?” 许闲深吸一气,沉声复述,“当今仙土,谁家年少,不想点亮繁星。” 碧落怔了怔,眸光暗沉交错着, 许闲继续问:“属下斗胆,问一问大天神,你的年少,是否如此?” 碧落愣了愣,眸光慢慢的敛了下去, 许闲自问自答,信心满满,“大天神便是不答,我也知道,别人的未必是,你的年少,一定是!” 碧落双眸轻压,嘴角微抿,反问:“何以见得?” “因为我脚下的这片土地,唤作黎明!”许闲说。 碧落不语, 许闲又说:“黎明,是黑暗后的破晓,长夜后灿烂的开端,是黑暗后的全新篇章,永夜唯一的序章。” 碧落沉默, 许闲继续,“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问我,三城里,我为何选了黎明?我对你说,要选一个本来就很好的城,而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才对我好的城…因为黎明叫黎明,所以我选了黎明。” 碧落颔首, 许闲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所以,大天神,你的初心,是否也如我一样未改,你年少时的梦想,是否坚定?” 碧落喉咙一滚,心灵被重重的叩击着,却还是故作懵懂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闲微微一笑,目光炯炯道:“大天神明明知道,又何必问呢?就像你知道,我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明明也知道,又何须问我?” 第1019章 这条路太长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积蓄力量,少年所图,又何止无序之地五十万里江山... 他想要的,是跨过灵河,回到他来时的地方, 四字总结, 西征黑暗! 碧落心里清楚。 她同样知道,在达成那个目标之前,许闲一定会大乱这片仙土,从今日无序的王,一直向上爬去,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直到成为整个仙土的王。 而黎明终将无法置身事外,无可避免地牵扯其中。 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不是她不想荡尽黑暗,不是她舍不得现有的权柄,而是眼前的少年,太过大胆, 他还这么年轻,让人如何能信服呢? 即便他做到了很多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可若是失败了,后果是什么呢? 如三千年前一样,三城争锋,还是如八千年前一样,万族争霸? 她笑了,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就只是单纯的笑了。 她问他,“我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支持你,效忠你,为你拔剑,随你冲锋,带上天使一族,乃至黎明一城?” 许闲摇头否认,“不是的。” “哦?”她半信半疑。 许闲眼神真挚,语气诚恳,“是我们一起...” “嗯?”她稍显狐疑。 许闲望着她,继续说道:“你和我,不止你和我,还有无数个你和我,我们一起,跨过那条河,将希望的种子洒在那片荒芜里,待黎明到来,瞧着它破土而出,瞧着它茁壮成长,瞧着它肆意盛开...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是效忠,不是追随,也不是臣服,而是一起,这是许闲,给她的答案。 也是许闲,对她内心不安的安抚。 她怕许闲背叛,怕黎明被他牺牲,怕她所珍视的一切被掩埋在这场风暴之中。 所以许闲告诉了她,你我同行,为了同一个梦想,前进。 碧落沉默了,看向少年的眼神变了,眸里的光辉也更复杂了。 许闲长吐出一口浊气,“呼~”继续着属于他的阐述,缓缓道:“你是知道的,我自黑暗中,逆行而来,千日逃亡,万万里山河,没人比我更清楚黑暗的强大,想要点亮繁星,靠我一个人,绝对不行。” “这条路,太长,太难,太远...” “需要我,也需要你,黎明,兽山,虫地,乃至河庭,千千万万个如你我一般,心向光明之人一起,才可能换来一线光明。” “有人跟我说过,如果我想要当那带来光明圣人,就要有亘古未有之胸襟,能包容一切生灵,团结一切非黑暗的力量...” “因为,于我们而言,最大的敌人,就是黑暗里的噬灵一族,这毋庸置疑。” “当然,想要做到这些,单凭一腔热血和讲道理,是不行的,所以还是需要一些算计,一些阴谋诡计,也需要一些必要的牺牲。” “就像这一次,无序之地之争一样,会死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可怜的人...” “但是能如何呢?” “没办法的事情,我没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慢慢来,去感化众生,仙土也没那么多时间等。”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一切都在变,那条河不可能一直悬在那里,就算能,黑暗也不可能永远被挡在河外...” 话音稍稍停顿,许闲换了一口气,继续,“嗯...小天神,曾问过我,用一个错误的方式,追寻一个正确的结果,错还是对?” “我当时没有回答。” “她又问我,如果杀一个人,能救千人,万人,百万人,我杀还是不杀?” “我依旧没有回答。” “今日,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我觉得值,我就会去做。” “人生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无非就是比大小。” “值就干,” “不值就不干,” “我觉得,我要做的这件事值,所以哪怕不择手段,我也要去做,不计后果。” 说完,他也安慰了碧落一句,“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她的事,依旧算数,只要我活一日,在天使一族不挡我路的前提下,我便会替她守护天使一族一日。” “如此而已...” 他说了很多,他从未如今夜一般,向任何人坦露过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未如此刻一般,画下了这么一张巨大且宏伟的蓝图。 因为,这在大多数人听来,不过只是一个人类少年,在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可他跟碧落说了。 碧落是仙王,是黎明城的天神,也是自己目前的顶头上司。 而且,今日,明明知道了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她依旧坚定地选择了自己。 出手,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她想,她应该明白。 他想,他不该隐瞒。 道理碧落又如何不懂,可这条路,又岂会轻松? 前路等待他的,将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和一道道便是她们仙王,都跨不过的天堑。 有无数的人尝试过,却从未有一人做到过,也包括碧落自己, 正如许闲所说,这条路,太难,太长,太远... 难到仙土万万生灵,三城十二王,穷极八千年,却依旧还停留在起点。 连第一步,都未能迈出去, 远到他们看着遥不可及的终点,还没开始走就放弃了,遗忘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连年轻的生灵,都失去了期望和幻想,那仙土还有救吗?沧溟还有救吗? 万灵还有希望吗? 挺好的,挺好的, 她看着他,目光深邃,识海宁静,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承认,你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所有人中,天赋最高的,心思最深的,也是仙土里背景最大的,身世最神秘的...” “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你要走的这条路,很长,比我走过的路,要长得多,同时,等待你的挑战,也要多得多,你将失去的,也会比任何人都要多。” “弥漫,焦虑,绝望,恐惧,无休止的无力...在痛苦中活着,或是倒下,死去。” “如果这是你的路,许闲,你当真能一直走下去吗?” 许闲稍稍眯眼,嘴角噙着笑意,他对她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没兴趣去遐想,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而内耗。” 他抬起手,竖起食指,语气加重,“但是有一点,我知道…” “…在这条路上,我绝不孤独!” 第1020章 我不是一个人 许闲始终坚信,他不会是一个人的。 君… 萤... 李书禾… 等等等,定将与他同行。 当光明的号角吹响,当黑暗的浪潮席卷,当灭世的灾难来袭,一定会有一群人站出来, 他们也许会恐惧,会彷徨,会害怕,会哭泣,但是不妨碍他们勇敢,并为此奉献生命。 碧落轻轻地摇了摇头,许闲的答案,总是那么新颖,让人始料未及,就如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是啊, 他不会是一个人,如果真有灵河断裂的那一天,黑暗袭来,她会去。 如果真有一天,黎明的光跃过灵河,她也会去... 她已经懦弱过一次了,为此,八千年来,她不敢入眠,她怕在那梦里,见到那些逝去的先辈和挚友。 亦无一刻,不为自己的胆怯而羞耻, 她或许依旧会害怕,会恐惧,但是她决不会让相同的遗憾,重演。 她没什么好说了的,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你今日一具灵身被毁,难免伤及本源,且下去早些歇着吧。” 许闲利落起身,拱手一揖,干净转身,大步离去。 今夜召见,本非问责,碧落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少年肯定的立场, 许闲借机坦露心扉, 她在试探他,他何尝不是在试探她。 好在,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目前看来,还算满意。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出现之前,便就都将就着过吧。 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许闲走后,碧落单肘撑桌,手指轻轻地揉捏着眉心眼角,月色的阴影里,那张洁白清秀的脸蛋上。 嘴角无端下压,写满了无奈和酸涩。 许闲临出院门前,在一棵果树下止步,下意识抬头,红彤彤的果子,早就过了成熟季节。 却依旧挂在树梢上,生机勃勃,色泽诱人。 他没忍住,轻轻一跃,摘下一个,拿在手中,没洗,咬下一口。 晚风清凉,月色潺潺,一股别样的清香在味蕾中炸开,少年咀嚼吞咽,挑动眉头,道一字。 “甜!” 那一夜,于整座仙土而言,注定难眠,三城之主辗转反侧,观星窥月,推演未来。 大争之世,未知频现,格局注定将要改变。 他们在想,在这一场新的纷争里,谁会遭殃倒霉,谁会脱颖而出,谁能主宰沉浮? 而他们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虫地,兽山,黎明是否能一直存在,天下生灵,又该何去何从? 光真的能跨过长河,跨过猎场,落向荒芜吗? 会很难吧? 也很长吧? 不止于他们,仙土里的各个大小势力,宗门,家族,族群也都在此夜收到了情报,知晓了白日里,无序之地发生的一切。 无序联军溃败,清河宗灭门,夜幕大获全胜。 三城之主,人前显圣,三城援军,去而又归,一卒未出。 夜幕的新王,那少年白忙,竟是以一具灵身,戏弄了半座天下。 稀奇, 荒谬, 不可理喻。 他是如何做到的?他究竟是何来头?三城为何妥协? 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切落幕了,那片无序之地,迎来一位新主。 在三城的默许下,一个独立于三城之外的新势力,已然破茧。 他们还知道,新的篇章已无声开启,无序里的这场风暴,落而又起,其势更猛。 没人想过要去改变,也没人想过要去干预,他们依旧置身局外,并自我欺骗,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而无序之地里,却是彻底的变了天,那些先前反抗的宗门强者,恐遭清算,远遁三城,离开了那片山河,有的藏进三城领土,有的去了仙城避难。 但是更多的人,则是一改先前,对夜幕的愤恨,态度一百十度大转弯,不情不愿,也心甘情愿的选择了臣服。 他们连夜派出使者,带上自认为丰厚的礼物,前往那片战场之外,寻求对话,愿意屈服,奉夜幕为主,尊白忙为王。 ----- 仙剑居中,许闲自天神碧落那里归来,便就盘膝入定,修补亏损,运气调息。 白日一争,自己是赢了,不止赢了,计划还超额达成了。 萤的出手,为自己那虚构的背景,又添了一层神秘感。 让仙土各方势力脑补出,自己的身后,站着一尊绝世强者,而他也拥有镇杀仙王的能力。 如此一来,各路强者,必将投鼠忌器,而他白忙,自然便可狐假虎威,虚张声势,站稳脚跟。 只要短时间内,不再惹事,想来一统无序之地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当然, 他也并非没有损失,那具灵身耗费了自己不少的心思和材料,就这么坏了,没了,难免造成了高额的经济损失。 而且,灵身被最直接的暴力碾碎,灵神上的那缕神魂,一并被抹了去。 对于许闲自身本体的损伤,同样不小。 神念,神魂遭到反噬,他不免需要极长的时间去修复,去调养。 丹田灵海,境界修为,也出现了小幅度的波动,不过还好,许闲拥有八荒葬台。 哪怕是这种级别的损伤,也能很快地修补恢复。 只需逆转葬仙咒,将仙台之上,所葬的一尊小神仙的神魂炼化,反哺自身。 便可于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初。 一夜修整,动用逆仙之咒,许闲恢复了状态,黎明破晓前睁眼,神清气爽,感觉良好。 背棺仔跟小书灵嘚瑟说:“瞧见没,这就是哥的实力,别管多重的伤,是内伤,还是外伤...弹指之间,便能恢复如初,牛逼吧?” 小书灵懒得听他嘚瑟,自己钻回云海仙境,自己玩去了。 不可否认,在自我治愈和疗伤这块,[往生四咒]确实有些过于变态了。 活脱脱一个移动的泉水,当然却也有一个前提,需要提前葬下人。 葬下的人越强,恢复起来越快。 可而今仙土,能有多少小神仙呢? 而且, 它觉得,背棺仔伴生的这种手段,有伤天和,非圣人所为,所以得出结论, 还是自己的[天上白玉京]更厉害些,也更上台面一些。 至少它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许闲却有不同的看法。 世人极少愿意使用灵身的原因,无非两点,第一,造价高昂,费钱, 其二,灵身实力不及本尊,被毁却能伤及本尊,一旦被毁,修养所需时间,是漫长的。 故此,少有人用。 但是许闲不一样,往生经的变态恢复力,直接可以无视第二条带来的副作用。 至于钱,钱还能比命... 许闲想了想,命重要,钱也很重要。 但是,他很富有,所以这灵身,自己可以研究研究,多搞一些。 配合上小书灵的洞察之眸和老龟的虚妄,以假乱真,的确好用。 而且, 小书灵和背棺仔,是可以随意穿梭于自己的灵身和本体之间,不受空间限制的。 这才是许闲最看重的, 试想将来,反攻黑暗,以灵身深入三界腹地,配合洞察之眸,时时传回画面, 此乃,刺探情报之神技! 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神技! 第1021章 天神殿议事 正午, 黎明,天宫。 天神殿前的那片空中广场,天炽卫列阵戒备,一个接一个人影,化作长虹,起落间横穿天幕,落于场内, 或一人独行,或三两相伴,于攀谈之间,穿过广场,步入天神殿中,。 他们每一个,都是黎明城中,叫得上号的存在。 有东,南,西,北四城府尹,神侍三神官,神仆三神官,神卫一品四神卫,六尊神奉... 黎明辖下,数十城的城主等等! 就连黎明城四王之一的金翅大鹏王,也亲临了。 望舒自然跑不掉,许闲作为新晋的王前一品带剑亲卫,也收到了命令,来参加这一场大会。 此时的殿中,人影渐密,殿外亲卫铠甲金灿,肃穆森严,天宫之中,随处听闻,神侍,神卫,神仆们瞧着天神殿的方向,看着虹光过幕,窃窃私语,小声谈论。 “瞧今日这动静,来的人不少啊,发生啥事了?” “今日大天神,召开天神殿大会,所以所有的神官和城主们都来了,你不知道?” “没听说,昨日我休沐。” “我估摸着,和夜幕之事有关。” “哦?” “小道消息,无序之地之争,就在昨日,说是夜幕赢了,那什么新王白忙,居然只用一具灵身,就戏弄了整座天下。” “我今个早晨,也听族里长辈说了,听说虫地之主,弑天被气够呛...” “你们可以啊,这昨日发生的事,隔着千八百万里,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你哥我是什么背景,我上面有人,闹呢?” “....” 许闲出门比较晚,算是姗姗来迟,他到的时候,广场里,除了天炽卫,已已经少见别人的身影了。 他刚落地,列阵的一众天炽卫,便向着他鞠躬行礼。 即便看上去,有些不情愿,可许闲是一品亲卫,却由不得他们质疑。 许闲自也不在意,大摇大摆的穿过广场,接着又昂首阔步的走进了天神殿堂。 这里,许闲总归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入眼所见,却是与前两次的完全不同。 只瞧见昔日里,空旷的大殿内,今日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座椅,分布于两侧,唯独将中间空了出来。 那座椅上,也坐满了人。 有些许闲见过,有的许闲没见过,不过满堂端坐者,入目皆神仙。 小神仙, 老神仙, 老神仙居多... 阶梯之上,甚至还坐着一尊仙王,不是碧落。 他正闭目养神,可那张凛冽如刀的脸庞,仍是不怒自威,压迫感拉满。 显然, 这些都是黎明城的中流砥柱,尖端战力,细细一数,人数已然超过一百。 而且,这些只是来了的,一定还有没来的,就比如寒酥没来,神卫的统领纤凝也没看到影子。 许闲暗暗在心里嘀咕,三城当真是强者如云,恐怖如斯。 相比之下,被自己灭掉的百足门,合欢宗,乃至清河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许闲的出现,无端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他刚一只脚踏进去时,刷刷刷~上百道目光,便已齐齐看来,落于他一人之身。 原本安静的大殿里,也传出了悉数的议论声。 就连正堂高位的那位王,也半睁开了眼,瞧了他一眼。 倒不是许闲弄的动静太大,也不是因为他来的晚,只是许闲的修为太弱了,身上的气息,比之此间一众,弱不可察。 那种感觉就像是,狼群里,钻进来了一只小绵羊,自是稀奇的紧。 一个个的眼中,充满了审视和打量,好奇和狐疑。 地仙境的人类少年? 此间众人虽大多是第一次见到许闲,可他们用脚指头也能猜到,他就是许闲。 是那个二十年前,自黑暗而来,王卫亲迎的少年,也是那个一个月前,被大天神破格晋升为王前一品带剑神卫的少年。 自然也是黎明城历史上,唯一一个,能以地仙境的修为,晋升为一品亲卫的特殊存在, 亦是唯一一个,以异族的身份,成为天神亲卫的异类。 集万千殊荣于一身,极受大天神青睐,其待遇,在整个黎明之城,甚至凌驾于天女望舒之上。 他的名讳,他们岂能不知。 而今,他往那里一站,他们又岂能忍住不看呢? 都想看一看,他有何过人之处,也都想瞧一瞧,他何德何能,能得此殊荣? 不过,审视一番,打量几眼,似乎也就寻常,至少少年的模样,平平无奇。 同时被上百位神仙境强者审视和探查,许闲的识海本能戒备,神情随之紧绷,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这些,可都是神仙境啊... 哦, 除了一人,就是望舒。 被他们这么打量着,许闲压力很大。 好在, 他许闲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的人,脚步只是微微停滞片刻,便就恢复如常了。 面部神色,也在克制下,波澜不惊。 他无视众多目光的审视,大步走进殿内,昂着头,背着手,目光却在左右游弋切换, 寻找着空位,心里嘟囔着,咋都坐满了呢? 好不容易看到左侧有一个空位,他想都没想,走过去,坐了下来。 顿时只觉得周围的目光,变得更诡异了,那些人,用更怪异的目光,直勾勾地瞧着他。 许闲依旧没在意,像这种类似的情形,他这一生,经历了无数次? 没办法,太过优秀,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 他稳坐其上,自正衣冠。 堂中众神仙却突然开始窃窃而语,小声嘀咕。 “他就是许闲?” “对。” “他怎么坐那里?” “鬼知道!” “他是第一次,所以不懂规矩,” “啧啧...没人教他吗?” 许闲耳廓蠕动,听到了,也明白了,感情是自己坐错位置了,可这上面也没写名字啊? 有些无语! 也没人跟自己说该坐哪里啊? 望舒在左侧对面的主位上轻声咳嗽,挤眉弄眼,眼神示意,她旁边的空位,那是左侧第二个位子,旁边还坐着天籁。 按规矩,天神殿大会落座,是分主次和高低的。 天宫的官坐左边,天宫外的城主,将军,统帅,坐右边。 左侧第一位,永远都是天女,接着是四大神卫,六神官,再是六神奉,依次往下类推... 许闲,王前一品带剑神卫,可自由出入天神殿,按理,他该坐在左侧第一排,第三把椅子。 许闲瞧见望舒的提示了,却当没瞧见,现在起身,那就真闹笑话了。 议论声更重,更密… 许闲充耳不闻。 神侍第一序位女神官,突然开口,语气深沉,带着责备,直呼其名,提醒道: “许闲,你的位置不在那,而在这...” 眼神冰冷,口吻近乎命令, 感受着四周目光的锁定,许闲不慌不忙往背椅上一靠,双手交叉,撑在颚下,微笑道: “我知道!” 第1022章 傲慢的少年 “我知道!” 轻飘飘的三个字,那张笑脸上,诠释出的是无畏与散漫。 这原本算不得什么。 可一个地仙境,置身于满堂都是神仙,甚至还有一尊仙王的天神殿中,却还能有这份从容和自信,属实稀奇。 堂中众神仙,很难不高看他一眼,许闲,好像还真不简单。 那名神官明显不悦,许闲的回答,于她而言,似是挑衅,她加大音量,微怒道:“那你为何不坐过来?” 许闲嘴角的那抹弧度扬得更高,一双眼睛微眯,不答反问道:“我就喜欢坐这里,不可以吗?” 开玩笑,你说我做错了,我就换过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四周唏嘘之声更甚,那神官的表情,刷地黑了下来。 堂中其余人,神情精彩纷呈, 有人面露不悦,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乐得看戏, 有人指指点点... 若是说刚刚像是在挑衅,那么现在,他就是真的在挑衅了。 一句反问,极其傲慢。 有恃无恐的模样,让那些信奉天使之神的天宫一众,感觉被冒犯到了。 原本就对一个异类成为亲卫心生不满,对于天神的青睐嫉妒不已。 这一刻,少年展现出的傲慢,更是让她们恨得牙痒痒,不少人的眸底,都镀了一层灰。 审视随之被憎恶取缔。 冰冷,森寒。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不爽,也有一些人,乐见天使一族的这些神官吃瘪。 一个个喜笑颜开,看向许闲的目光,也是欢喜的紧。 这许闲是真的不简单啊! 很勇敢,很嚣张,够狂妄,投去了不少赞许的眼神。 “这小子,这么有种的吗?” “有点意思了,呵呵!” “啧啧,年轻就是好啊,天不怕,地不怕。” “哈哈...我似乎知道了,大天神为何偏偏偏爱于他,果然不一般,是个人物。” “小小地仙,也敢张狂?” 窃语声声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那神官吃了瘪,五指用力攥着扶手,紧紧的抿着唇,保持着应有的风度,没有爆发。 因为, 确实没有一条规矩规定,许闲不能坐那里。 也没有一条规矩规定,许闲必须要坐这里。 这不成文的规矩,无非是习惯使然罢了。 今日这等场合,轮不到她们发飙,只能将这口气,憋了回去,积压胸腔。 望舒无奈地叹了一声气。 “害~” 他是许闲嘛,敢跟仙王斗,敢跟仙帝斗,敢把三城当猴耍,何况区区老神仙境一神官呢? 怪只怪,这神官惹了不该惹的人,也活该吃下这个亏咯。 风籁同样摇了摇头,她对许闲,了解得不多,但是却也略有耳闻,当着大天神的面,都敢顺杯子的家伙。 眼下所见,不足为奇。 王位上,目睹全程的金翅大鹏,也睁开了眼,忍不住深深地瞧了许闲几眼。 面部神色,耐人寻味。 他也觉得,这孩子很勇,就是不晓得,是不知天高地厚呢,还是真的有底气呢? 好像有点意思了。 倒是本尊许闲,岿然不动,对于四周议论,亦是充耳不闻,就靠在椅子,静静的等。 左右肩膀上,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的坐着,静静的吃瓜,看戏,偶尔攀谈两句。 小书灵说:“主人干得漂亮,就得这样,让他们都看看,什么叫硬汉。” 背棺仔出奇的没跟它犟,认同道:“对,她算老几,敢跟主人这么说话,也就是现在,我脾气好,换做以前,我一根手指碾死她,你瞧瞧这群娘们,还瞪呢?再瞪,把她们眼珠全给挖了。” 小书灵和背棺仔吹着牛, 一众天使一族的瞪着眼, 一群外族修士谈笑风生。 金翅大鹏高坐王位, 少年许闲神采奕奕, 时间悄然流逝着,堂中之人,彼此交谈,却又刻意地低压着声音。 没过多大一会,金翅大鹏的旁边,那专属于大天神的王座上,扭曲出一片涟漪。 须臾,有一片金光,自虚无中洒下,莹莹如金碎。 眨眼再一看,一个天使女神,已经坐在了那上面。 面对众人,看着众人。 仅仅只是几道长阶的高度,可她的眼神就像是从云端垂落,清冷,纯粹,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当你抬头凝望时,似是能被其看透内心,一身罪孽,将被审判,光蕴流转间,温柔里藏着不容侵犯的秩序。 她稍稍抬眼,整个大殿像是都在随之颤动,一时间,除了同样高坐王座上的金翅大鹏。 堂中两侧上百人瞬间噤声,齐刷刷起身,齐刷刷参见,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大天神!” “参见大天神!!” 其中也包括“傲慢”的许闲。 碧落目光扫视堂中一眼,抬手轻轻压了压,“都坐吧!” 众人齐声道谢,又齐齐坐下,侧着身子,低着头,面向王位之上,一个个肃穆庄严。 与先前的散漫无序,显得格格不入,就连许闲肩头的两个小家伙,也下意识地跟着正经了起来。 乖乖地坐着,像是两个听话的好宝宝。 众人坐下后,碧落的目光,又于堂中扫视一圈,瞧见许闲坐在左侧靠后的位置,眉头明显一蹙,唤了一声。 “许闲!” 其余之人,目光也随之再次落向了他,一个个不言不语。 许闲起身回应。 “属下在!” “你为何坐那?”碧落问。 听闻,整个堂中,无一人窃语。 神情却有震惊错愕,哪怕是先前吃了瘪的神官也一样。 并没有因为许闲被质问,就幸灾乐祸。 相反,心中反而生出忌惮。 怎么坐,坐哪里,一直都是私下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大天神何时在意过? 可今日, 她在意了,而且还过问了,点名道姓。 这在众人看来,不是对许闲的责备,这是独属于许闲的殊荣。 就连天女望舒,都未曾有过的殊荣。 独一份,让人羡慕,更让人嫉妒。 许闲呃了一声,想了想,终是没找到借口,指着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就欲迈步,“那我过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做人嘛,该怂怂,该硬硬。 倒是背棺仔,觉得有些丢人,在少年的肩头,扮了一个鬼脸。 碧落平静道:“算了,你乐意坐那里就坐那里吧。” 许闲又愣一下,赶忙谢恩,坐下。 对面的那些神官,脸色更难看了,也更嫉妒了。 碧落的声音再次响起,步入正题。 “人都齐了,那就开始议事吧!” 第1023章 大天神英明 请稍候,内容正在加载中或接口暂时不可用。 第1024章 河庭 事有争议,可天宫圣地,不敢妄言,许闲也随人朝离去。 离开广场的路上,时有各族精英上前和他打招呼, 有人夸他前途无量, 有人说他后生可畏, 有人赞他一表人才, 寒暄,恭维,欣赏,赞许...许闲随意应付,这些人他是一个不熟,苦恼啊! 倒也不是每个人都向他释放善意,天使一族的神官们,于人群中,一眼一眼的看来,那眼神里,似是藏着锋利的刀。 尤其是先前,被许闲挑衅的那位神官,目光最为阴鸷。 许闲的张扬和狂妄,让人不喜,许闲得到的特殊待遇,让她们憎恶,而大天神的青睐,则让他们嫉妒。 可也正因大天神独有的偏爱,让她们投鼠忌器,为之忌惮... 离开广场,回仙剑居的路上,望舒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与其并肩而飞。 许闲侧目,对其微微一笑,释放善意。 望舒面色如常,重瞳平淡。 两人同行一段距离,谁也没开口,临了到了仙居的地界,望舒才无端说了一句。 “你这次玩得,是不是太大了些?” 许闲故作轻松,懒懒地应道:“是吗?还好吧,还活着。” 望舒有一些些无语,还活着? 疯狂作死后,还活着,确实值得庆幸。 她看着他,问道:“你做这一切,到底想要干嘛?” 即便,答案,她心里有,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不知道?”许闲看着她,不答反问。 “嗯?”望舒糊涂,自己该知道吗? 许闲眼神示意天幕之下,微笑道:“我到家了。” 望舒拧起眉头,有些不悦,更多的却是失落,咬着唇,“连我都要瞒吗?” 许闲轻笑一声,“呵...”直言不讳的问道:“告诉你了又如何,你能帮上忙?” 望舒愣了一下,感觉被冒犯到了。 许闲意味深长的又讲了一句,“好好修炼吧,等哪天你突破了小神仙境,再来问我,我或许会告诉你,不过…留给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说完不等望舒接话,便化作一抹流光,落下仙剑居。 没跟姑娘告辞,也没邀请姑娘回家。 望舒回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思绪纷杂,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太弱吗? 现阶段而言,确实如此,却也更加笃定了,她心中的猜测,他要干的事,就是自己想的那件事。 只是被人嫌弃了,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受,小声腹诽一句,“你一个地仙境,还能比快不成...” 暗暗攥紧拳头,回了仙月居, 她还就不信了,她的身上流淌着太阴一族最后的血脉,天生重瞳,又年长于许闲,还真能被他甩开了不成。 即便她承认,她不如他,但是她也不差。 ------- 黎明城,河阁, 前脚天神殿大议刚刚落下帷幕,后脚,会议的内容和情报,就被摆在了黎明城河阁阁主的面前。 牧河一族的小姑娘,瞧着手中情报,不由蹙起了眉,吐槽道:“好烂的借口哦,这也有人信?咱们这位大天神真行,骗人都不走心呢,真是演都不演了。” 就在她自言自语吐槽时,一个汉子走进了屋中,小姑娘抬头一瞧,甜甜喊道:“叔,你回来啦?” 中年汉子径直走到屋中四方桌前落座。 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杯子落桌,方才嗯了一声。 “嗯。” 小姑娘放下了手中还没捂热的情报,起身,小跑到其面前,乖巧地给其续了一杯茶水,讨好地问道:“怎么样,查清楚了没?” 中年汉子宽大的手掌握住杯子,虎目生威,沉沉道:“小姐猜的没错,白忙应该就是许闲。” 小姑娘一听,强压内心悸动,追问:“何以见得?” 中年汉子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方才娓娓分析道:“昨日无序之地,清河宗战场外,大战十尊老神仙的那四只兽,就是二十年前,闯天宫的那四只,而且,传说中的“君”也来了,虫地仙王丘引,可能就是栽在了祂的手里,不过,没人看到祂出手...” 小姑娘听闻,一拍桌面“啪”,兴奋道: “果然,我就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呢,难怪三城妥协了,这么说,他和兽山那位,肯定提前通气了,哼哼。” 中年汉子颔首,追问:“此事闹得挺大,仙土十二王,有七王卷入其中,四王交手,一王下落不明,要不要将消息传回河庭?” “当然要。”小姑娘想都没想说,“叔你亲自回去一趟,不止要将此事告诉河庭,也请务必让河主知晓。” 中年男子愣了愣,有些懵然,事情是不小,毕竟三城与河庭有约,共同维护仙土和平,不可擅动刀兵。 平日里小打小闹,无人理会,今时三城之主,三王动手了,这就不得不管了。 至少得敲打一下,否则河庭威严何在,那一纸契约何用? 然, 因此惊动河主,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了。 小姑娘自是察觉了汉子困惑,便一通解释加分析,“二十年前,传说中的仙帝归来,带着一个少年,逆行黑暗。” “十年前,一场试探,方仪失踪在荒落,” “又数月,荒落成了荒海。” “数月前,帝坟问世,几百万后生入其内,归来尽成了仙。” “再而后,除了方仪,消失的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接着,许闲成了王前一品亲卫,化名白忙,暗地里接管了夜幕。” “这还没一个月,又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具灵身,戏耍三城,硬生生从三城口中,抢去了这五十万里山河。” “仙王·丘引,下落不明。” 话音一顿,小姑娘的眉头压得更深,语气也更重了几分,“二十年,短短二十年,灵河之外,十王大战,荒落化荒海,帝坟造百万仙,无序得新主...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许闲有关,先后还有两尊仙王,折在了里面。” “可他呢?” “什么事都没有,安然无恙也就不说了,竟是将自己置身事外,撇的干干净净?” “叔,你说,这些都是巧合吗?一个地仙境,干了这么多大事,说得过去吗?” 中年汉子听后默不作声。 河庭有河庭的手段,这天下发生的小事,河庭未必知道。 可河三城,仙土息息相关的大事,河庭无有不知。 就连当初许闲被方仪追到了荒落的事,亦清楚的知晓。 不可否认,这一切的离奇事件背后,都有着许闲的身影。 他一个地仙境,在这样一次次的绝境中,安然无恙,当真是巧合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这个叫许闲的少年,非常的不简单。 他说:“他的运气确实太好了些!” 小姑娘眯着眼,笑嘻嘻道:“对,不管怎么说,他能活下来,一次次侥幸,一次次得利,他的运气,就是很好,所以,他很可能就是神谕里的那个人,也是牧河一族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突然停顿,换了副更严肃的姿态,一字一顿道:“生于黑暗,湮灭黑暗,长于光明,覆灭光明,这样的人,一定是大气运之人。” 中年汉子虎躯一震,细细一想,还真是,抬起杯子,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道:“我现在就回去!” 小姑娘也站起身来,抬头仰望着他,叮嘱道:“嗯嗯,你记得和河主爷爷好好说,一定要好好说。” 中年汉子应了一声好,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去。 小姑娘目送门外,瞧见日光灿烂,秋风卷叶,双手合十胸前,似是祷告,自言自语。 “希望我是对的,希望你就是那个人...” 第1025章 一座新城 天神殿议事结束之后,驻守在黎明城边疆的纤凝当日就收到了命令,十万神卫,退出要塞,归黎明。 兽山, 虫地, 也相继撤兵。 无序之地,恢复如常。 夜幕一众,依旧驻扎在清河宗那片废墟上,八鬼按照许闲的指示,开展工作。 对于来降者,来者不拒,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定立新的规矩,自此之后,想在无序之地,开宗立派者,不止需要向夜幕称臣,还要定时纳贡。 简单来讲,只要给钱,就没事。 五十万里山河里,大大小小的宗门,家族,日日来朝。 局势渐渐趋于平稳,也正在朝所有人的预料中稳步推进。 三城妥协,无序立新朝的事,越传越远,越传越凶。 自是有不少人,前来投奔,甚至那些昔日主动脱离夜幕的老部众,也回过头来,私下里托关系,求人,想要回归夜幕。 八鬼按照许闲的指示,仙人之下不收,招揽了一批高端战力,为夜幕积蓄力量。 不过自那之后,新王白忙,却从未在人前露面过。 —————— 日子一如寻常,光阴岁月如梭,眨眼之间,距清河宗一战,便过去了整整一年。 一年来,许闲于仙剑居中,日日苦修,澹台境则时常往返于黎明和无序之间。 昔日那片曾被仙王肆虐的废土上,建立起了一座新城。 是的,不是一座山门,而是一座城,虽远不及三城宏伟,占地却也有数千里山河。 城墙高筑,楼阁宫殿,也算霸气。 就是城里,冷冷清清,没有热闹的街巷,更无车水马龙。 尤其是到了夜里,安静的就像一座鬼城。 是的, 这座城里,没有人,准确的说,是没有凡灵,能住在这里面的,都是仙境的生灵,真正的仙人。 这是夜幕的城,也是无序之地,未冕的王都。 经过一年的积累,昔日五百众,今朝已千人,他们遵循新王之令,在八鬼的领导下,坐镇于此,统御五十万里山河。 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四人也在这里住了下来,被奉为座上之宾,一时风光无限。 一日,澹台境又自无序之地归来,对正在清修的许闲说,“八鬼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问你何时能归。” 许闲眼皮都没抬一下,应一声,“我知道了!” 澹台境没再追问,退了出去。 逝去的这一年时间里,夜幕一众自收拢了整个无序之地后,就一直忙着造新城。 这是许闲的意思,夜幕一众也愣是以仙人的手段,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光,就造起了那座城。 最近,听闻,要等许闲这位新王,替新城赐名,然后昭告天下,而后四城鼎立。 可见八鬼的野心,同样不小。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许闲就该当这夜幕之主。 几日后,许闲的一具灵身,离开了仙剑居,带着小书灵和背棺仔两个小家伙,前往无序之地。 新城之事,是该落实了。 为何前往的是一具灵身,许闲防的就是虫地那群家伙。 一尊仙王,虽是被萤掳了去,可这口锅却结结实实得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万一虫地撕破脸呢? 他现在,可没有百分百能对付仙王的手段。 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时灵时不灵的碧虚境上吧? 三个月后,许闲的那具灵身,慢慢悠悠地赶到了无序之地。 远远就瞧见了那年清河宗被打烂的废土上,有一座雄城,巍峨耸立。 山墙延绵,如盘踞在人间的巨龙,高城之后,云楼耸立,天雾缭绕。 从天幕之巅俯视,似神霄降阙,好一幅大气恢宏。 谁能想到,这里一年前,被仙王打成了废土? 谁又能猜到,那宫殿楼宇下,曾经堆砌着累累尸骨? 许闲稍稍眯眼,颇为满意,嘀咕道:“修仙就是好啊,你瞧瞧这效率,土木工程的来了,全得失业。” 开山倒海,凭空起高楼,战力体系的递增,导致破坏力远远激增,可修建起来的速度,也不慢啊。 建一座数千里的大城,也就是一眨巴眼的功夫。 小书灵和背棺仔瞧见,只道是寻常,毫无新奇可言。 “有点感觉了,走吧,进去瞅瞅!”许闲说。 他用的依旧是白忙的模样,却始终隐匿着气息。 所以他的到来,并未被夜幕部众察觉。 倒是老龟,水麒麟,梦魇,魔蛟四个货,闻着味就来了。 他刚进城,就将他截住。 时隔一年,再见四个货,境界依旧,没有丝毫增长,许闲主动打起了招呼,调侃道:“老哥几个,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老龟四兽,围着许闲一通打量,水麒麟甚至还伸出手,扒拉了几下。 “你干嘛?” “别动手动脚的,没那么熟...” 水麒麟摸着下巴,轻嗤问道:“我说臭小子,你这不会又是一具灵身吧?” 一年前,许闲一具灵身,戏耍的可不止是三城的仙王,连他们哥四个,也被耍了。 稀里糊涂,为了一具灵身,拼死拼活,现在想起,依旧不爽。 这说明什么? 说明许闲没把他们当自己人啊,白瞎了出生入死那么久。 许闲瞪着眼珠,倒打一耙,掩饰心虚,“说什么呢?如假包换,真的不能再真,我就是本尊。” 四兽暗暗咂舌,眼神耐人寻味... 急了。 那就说明,猜对了。 不过,他们并未纠结于此,这样也挺好,谨慎些,没毛病,毕竟许闲得罪了那么多人,这天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多少人想干死他呢。 说来也怪,这货的人缘好像一直很差,运气也极其不好。 在人间时,就不用说了,谁都想干他,上了天也一样,跑哪里,都跟人结仇。 说到底,不是运气不行,单纯就是人品太差。 老龟转移话题,问道:“澹台境说你三个月前就出发了,怎么到现在才到,你又干啥去了?” 三个月了,杳无音讯,他们还以为他死了呢。 许闲鄙夷道:“黎明到这里,近千万里,三个月,很快了好吧,我一刻没歇。” 四兽稀里糊涂, 魔蛟问:“你飞过来的?” “不然呢?” 魔蛟再问:“没坐传送阵?” “废话!” 魔蛟继续问:“你干嘛不坐?” “坐传送阵不得花钱?”许闲反问。 四兽懵了… 四兽懂了… 四兽无语了! 为了省几千灵石,多花三个月,一路飞过来,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 “你有病吧?” 许闲白眼一翻,“你们不懂。” 第1026章 归无序! 不懂? 他们可太懂了! 论一个人到底能有多抠呢? 明明有几十亿的资产,却为了省几千灵晶,居然硬生生花三个月的时间,飞了一千万里路。 这是人干的事? 可他是许闲啊,这事也只有他许闲能干得出来。 “你牛逼!” “你真是个人才,” “我是真服了。” “真的,墙我都不服,我就服你。” 四兽一人吐槽了一句, 许闲懒得理会,掠过四人离去,入了新城,“走了。” 几千灵石,也是钱呐,灵身赶路,本尊修炼,时间本身一文不值,许闲觉得挺好的。 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飞过来,不仅省钱,还能领略沿途风景,挺好! 许闲走后,四兽被扔在城头,瞧着他那潇洒离去的背影,真不知道该说啥,连吐槽都有些乏力。 魔蛟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不对啊,我们不是来要钱的吗?走...” 想起了正事的他,便要去追许闲。 毕竟当年打无序之地那一战的佣金,许闲到现在都还没给他们结清呢。 老龟伸手拽住了他,说道:“行了,别白费功夫了。” 魔蛟扭头看着他,憨厚道:“你啥意思,钱不要了?” 不等老龟作答,水麒麟便恹恹道:“要?你拿什么要?他能为了几千灵石,飞三个月,几百万,他能跟你拼命,你能要到就见鬼了。” 老龟深表赞同,钱是什么? 对于别人,那是身外之物, 对于许闲,那是命啊。 魔蛟被噎了一下,将信将疑道:“不至于吧,处了那么久,我开口,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吧?” 老龟,水麒麟,梦魇三人齐齐投来鄙视的眼神。 “咦-” 然后就走了,聚于一处,散于各处。 魔蛟挠了挠头,很是郁闷,他想了想,觉得几人说的也不无道理,还是别去要了,钱能不能要回来不重要,丢了面子就尴尬了。 “算了,反正拿灵石也没用。” 另一边,许闲入城,径直走进了他的新王殿,值守的部众瞧见,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三确认。 十色长发,王的气质,还有那远胜天仙的容颜, 确认无误,就是新王白忙。 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王...王上!” 许闲负手迈步,目不斜视,酷酷道:“去通报八位太上长老,王前议事!” 那夜幕仙人,驻足原地,一直到许闲走入殿中,方才仓促回神,慌张应下。 “尊王命!” 接着匆匆离去。 “尊上,王...王上回来了,召您等王前议事!” “当真!” “千真万确!” 须臾, 八鬼的身影,从这座新城的不同角落里,跋涉而来,同落王殿之前,彼此对视,又怀揣着忐忑和激动的内心,相约入了殿中。 正所谓,国一日不可无君,家一日不可无主, 一年零三月,整整一年又三月,他们一直盼着新王归来,今日可算是盼来了。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进来时,王座上,许闲似是已等候多时 他们抬头看去,王的模样依旧,风采不减当年,那张极好看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写尽张扬和霸气。 只是,时隔多日不见,内心难免恍惚,尤其是在三城妥协之后,昔日狂妄之语,成了当下现实,他们对这位王也有了新的认知。 不止于忌惮,还有源自内心深处,真切的敬畏。 当然, 更多的是,他们八人早已得知了真相,晓得面前坐着的这位白忙,就是那个从黑暗中来,入了黎明城的天才少年,许闲。 故此,免不了有些拘谨和隔阂。 “来啦!” 许闲率先开口,打破了此间寂静。 八鬼回过神来,走到堂前,一字排开,恭敬行礼拜见, “魑魅魍魉,” “魃魈魁鬾,” “参见王上!” “恭迎王上归来!!” 许闲稍稍眯眼,温声而道:“都起来吧。” “谢王上!” 许闲手掌一抬,殿中凭空多出来了八把高背椅子,再道:“坐!” 八鬼犹豫,眼神推诿,好像有些不敢。 “听不懂?”许闲说。 八鬼哪敢多想,赶忙道谢,又一一落座,却一个个将上身挺得笔直,恭敬得可怕。 许闲端坐王位,居高临下,再次开口,赞许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敢!” “不辛苦!” “分内之事!” “能为王上分忧,乃我等之幸。” 他们谦逊,也拍马屁,却也是真心话,新的时局,新的机遇,新的起点… 他们从中,早已得了不少的好处,最主要的是,未来的契机。 新城一旦建立,夜幕一众,鸡犬升天,而他们作为开国元勋,在将来,便能与三城的那些家伙,平起平坐。 说不准,在新城资源的加持下,还能有机会,触碰到仙王境。 在这有生之年,引下那仙王劫,成就不世之伟业。 所以,他们很感恩,打心里感激,不管面前的是白忙,还是许闲。 至于那一道契约,一年前那一战,他们也算看明白了,以王的谨慎,怕是他们被人弄死了,他也未必会死。 就像现在,他们自己都不确定,高坐王位上的这一位,是分身还是本尊。 许闲乐呵一笑,摆了摆手,“马屁少拍,本王不喜欢这一套,夸你们,你们就受着,要明白,过谦则傲。” 八鬼欣然接受。 许闲没有废话,直奔主题,“本王这次回来,不为别的,新城既然已经建成,也是时候,告诉整座仙土,这片天下里,不止有黎明,兽山和虫地。” 提及正事,八鬼神采奕奕,这正是他们一直所期待的。 “王上英明。” “请王上示下。” 许闲略一沉吟,道:“新人新事新气象,自古不管是王朝更迭,还是生命诞生,都会起个名字,我为夜幕新王,又于此地建新城,自然也得有个新的名字,所以,今日第一议,就给这座城,这片地,起个新的名号吧。” 刻意强调道:“无序之地和夜幕,万不可再用了。” 八鬼觉得在理,无序之地有了唯一的王,自不可再做无序之地,夜幕在此建了城,统领五十万里河山。 虽远不及三大城,但是这夜幕的名字,确实也不适合了,总有些反派的意味,上不了台面。 魃说:“不瞒王上,我等也是这么想的。” 魑说:“还请王上赐名!” 第1027章 城名? 许闲肘撑王椅,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 “城号乃大事,关乎一城的体面,不能太平庸,也不不能太张扬,得有内涵,有深度,但是又不能太繁琐,太俗气,你们都是元老,活的比我久,见多识广,都说说,我们集思广益,择优而取,本王这,不搞一言堂。” 王都发话了,他们自是不敢推辞,而且,他们确实也在心中,早就有了些想法。 纷纷开口献名。 魑魅魍魉之首,魑说:“王上说的是,属下想,此城因王上而生,当取王上之名,冠之最佳,就叫白王城如何?” 魅魍魉觉得很好,心中感叹,不愧是大姐,不动声色间,就把马屁给拍了,有水平。 魃魈魁鬾却是满眼鄙夷,真不要脸啊,但是他们还不能说不好,就很气人。 许闲虽嘴上说,不爱听人拍马屁,可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嘴角微扬,眼中欣赏。 这话,他爱听。 不过, 白王城? 不好, 还不如叫白帝城呢? 拒绝道:“刚说了不要溜须拍马,白王城,你怎么不叫白忙城呢?太张扬,天下人听去,会如何论我,不允。” 魑也没想过能成,讪讪赔礼道:“是属下考虑不周,还请王上降罪。” 许闲摆了摆手,端着腔调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谢王上!” 瞧见魑吃了瘪,魃魈魁鬾暗中得意,魃也开口了,提议道:“我觉得名字还是要霸气一些,能让人一下子就记住,让外人一听,就觉得咱们不好惹,叫霸城如何?” 许闲瞧了他一眼,霸城?这么抽象的名字,怕是也就只有这四肢发达的家伙能想出来了。 他说:“太浮夸,不妥。” “当今仙土,除开三城之外,最牛的,就是河庭了,我们何不效仿,取夜幕一个夜字,以庭相组,叫夜庭如何?”看着比较有文化的鬾提议。 许闲想都没想,便就否认道:“黑暗席卷沧溟,万年而已,永夜笼罩山河,是仙土万倍有余,世人憎恶黑暗,亦如长夜,夜庭,听上去,就是反派啊,不妥。” 众人觉得在理... 提议继续, “万灵城?” 许闲:“太俗!” “长生界?” 许闲:“太张扬!” “神都?” 许闲:“不够严谨。” “日月为明,天地山河,尽阔其下,叫明庭如何?” 许闲:“黎明的明在后面,这一听就是人家小弟,太低调。” “那日月城?” 许闲:“太土。” “斩神?” 许闲:“太狂!” “天道?” 许闲:“更狂!” “国中之国,不如就叫中..?” 许闲虎躯一震,瞳孔一缩,喉咙一滚,“因果太大,我们承受不起。” 八鬼懵逼,大吗?很普通了啊。 许闲:“继续~” 八鬼继续献策,榨干了自己的知识储备,能想到的,好的坏的,一股脑都说了。 得到的答案,就两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通通不行, 要么就是太普通,要么就是太张扬,要么就是太俗气,要么就是没内涵。 总能挑出毛病。 八鬼放弃了,也看明白了,这王上就是在拿他们开涮呢。 自己肯定早就想好了,无非象征性的询问他们一番。 他们统一口径,一致说道:“我等才疏德薄,目光短浅,还请王上亲赐。” 许闲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也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 妥协道:“哎...你们啊,行吧,既然如此,那便我来。” 他想了想,耐人寻味的说道:“古往今来,这片土地,诞生了许多璀璨的文明,流芳百世,万古传唱者比比皆是,比如神族的神谕,神庭,仙族的仙宫,仙庭,魔庭....这道庭,圣庭,和剑庭更是流传到了现在。” “我于三城之中,建下此城,自要在这名字上压他们一头,用一个庭字最为合适。” “但是也不能如仙庭,帝庭,神庭,道庭那么张扬,因果太大,恐把持不住。” “...这样,咱们保守一点,取一个天字。” 话音一顿,许闲语调加重,一锤定音,“就叫天庭如何?” 天庭? 名字倒是极好的,但是说好的低调呢? 天者,上也,大也,高也。 世有天,才有的道,有道才有神,仙,帝… 天道天道,天于道前… 你说神,仙,帝,道因果太大,那这个天字何解? 八鬼神情怪异,不时偷瞧着少年郎。 见八鬼不表态,许闲追问:“怎么,你们有意见?” 这是询问,却也是警告。 八鬼哪能听不出来,又哪敢有意见呢,纷纷出声,表示赞同。 “天庭好啊,” “对,天庭好。” “低调奢华有内涵。” “高端大气上档次。” “王上英明!” “王上威武!” 许闲半眯着眼,轻挑着眉,“好,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今日之后,此地便是天庭!” 魑魅魍魉:“遵命!” 魃魈魁鬾:“遵命!” 名字定下,便开始探讨一些细节上的事情。 比如,新城的建立,内部职位该如何改动,总不能再如之前一样。 太上长老,护法,长老,舵主了吧? 关于这方面,并不难定,且许闲早就想过了,职位无非虚名尔,叫上去唬人就行。 凡入天庭,仙人为兵,神仙为将, 即神仙境之下,统一称为天兵, 神仙境之上,设有天将和天官,天官掌后勤,法度,秩序,天将统兵马。 而白忙,不受境界限制,乃为天庭共主。 天主,霸气非常。 许闲还让他们,给自己一份名单,此间夜幕一众,小神仙境强者的名单。 他好给他们安排一个职务,给予对应的封赏。 八鬼应下,余下便已无事。 许闲拍板,下发命令 “以吾之名,昭告天下,十日后,天庭开城,定都无序,届时,本王将亲自封神点将,诚邀万灵,前来共赏!” 魑魅魍魉,魃魈魁鬾齐齐起身,拱手作揖,领命道: “我等领命!” “我等领命!!” 许闲宣布散会,八鬼离去,紧急召集各自部众,将今日所议,尽数告知众人。 一时之间,这座安静的“鬼城”瞬间沸腾喧嚣起来。 “王回来了?” “天庭,这也太霸气了吧,不愧是王。” “封神点将,天下共赏,我滴乖乖,我光是听,就已经激动了!” “可以,咱们也算是出息了。” “从今以后,仙土四城鼎立,属于三城的时代,过去了,哈哈!” 亦是同日,数百仙众奉命,化作长虹,飞向东西南北,将消息散布... 而城内,在一阵喧嚣之后,众人也忙碌了起来,自觉地筹备起十日后的开城仪式... 第1028章 新城之事,天下尽闻 “碍...听说没?无序之地,要立城了!” “早听说了,十日之后,封神点将,邀天下共赏,这事闹得,不小。” “啧啧,天庭啊,五十万里山河,就敢自称天庭,天是什么?大也,高也,远也,仙家老爷们穷极一生追寻的道都往后靠,他敢用,真是够狂的。” “你也不瞧瞧,他们的老大是谁,白忙啊,那可是一年前,以一具灵身就戏耍了整座仙土的家伙,他狂那是正常的,不狂,就不是他了。” “也不晓得虫地,兽山,黎明是咋想的,就这么瞧着他在眼皮底下,另起炉灶,不管不顾?” “河庭那边,也一直没动静,好像也默许了,这白忙,来头不小。” “说不准,这白忙,就是河庭一手扶持起来,用来约束三城的,不然,这白忙,怎么就能平白无故的冒出来的。” “要我说啊,都多余瞎操心,五十万里山河,不及昔年一州之地,不过是三城领土二十分之一而已,就算是真建了一座城,也就是夜幕那群家伙,自嗨罢了,实力,跟三城比不来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虽说夜幕,没有仙王强者坐镇,可麾下八鬼,掌控着仙土第一杀阵和第一困阵,听说还有四尊老兽,手里有乱古的神兵,可战仙王,还有白忙,来头极大,不容小觑啊。” “管他的,老夫只晓得,这仙土啊,就要大乱哦~” “怎么说,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算了吧,有何好看的,一来一回,费钱费力,不值当...” 十日光阴,夜幕要于仙土,建立第四城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自无序之地,传遍了整座仙土。 一时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时隔一年,夜幕,无序,白忙这些字眼,再次频繁地出现在街头巷尾,茶摊酒肆的世人口中。 新城天庭? 封神拜将? 天下共赏? 大多数人,也就是听个乐呵,不足为奇。 是很突然,却绝不突兀,夜幕的野心,早在一年前,就已昭然若揭。 起名天庭,是很狂妄,可那是白忙。 一上位,就扰得天下不宁,别说只是宣布建立一个天庭了。 他就是对外喊话,要一统仙土,他们也不会觉得稀奇。 至于三城,对于此事的沉默态度,那就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妥协了,默许了,现在怎么可能会站出来反对呢? 这第四城的建立,板上钉钉,剩下的,无非就是走个流程。 至于这天庭,是否能左右仙土的格局。 天下又是否会因此大乱,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看法和见解。 有人觉得,三城之所以默许,不过全当夜幕一众乃是跳梁小丑而已,看个笑话, 有人觉得,夜幕新王,不是一个安分的主,统一无序之地后,定然会掀动风浪,兵戈天下。 有人认为,五十万里山河,一千仙众,夜幕再怎么蹦跶,也掀动不起风浪,不足为虑。 自然也有人笃定,三城只是一时妥协,暗地里,肯定有所动作,不问则已,动则灭之,将来必将清算。 各执一词。 却大多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心态。 倒是三城里,一些盘踞的大势力,大门阀,暗地里动起了不少心思。 他们这些人,大多站在仙土权利的顶端,他们知道的更多,晓得的更多,看得自然也更远。 他们知道,三城因何妥协? 他们清楚,白忙究竟是谁? 他们更知道,站在夜幕身后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的, 夜幕是无仙王,可他们却绝不敢轻视,因为,夜幕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曾经的仙帝。 那可是三城都没有的存在。 他们晓得上面的态度,更知道三城的无可奈何。 对于这座新起的城,和新任的王,他们很重视,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无序之地,夹在三城之中,乃是国中之中,将来免不了和三城,有利益往来。 所以他们不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一个提前巴结和拉拢的机会。 他邀天下共赏,三城之主会是何态度,他们暂时还猜不到。 人当然是不能去的,免得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这礼,该送还得送。 纷纷于私底下筹备,又命人前往那座新城道贺。 各方势力,大相径庭! ----- 仙城王驿,三王又聚,自是于攀谈间,提及了白忙创建天庭之事。 三者各抒己见,看法亦有偏差。 寒酥说:“天庭,这名字起得,当真霸气,许闲不简单啊。” 鹿白说:“当初初见时,我就说过,此子绝非池中物,现在,让我说对了吧,二十年,短短二十年,以地仙之境,在仙土称王了,更是建下了第四城,将来,还得了啊?” 天碧蚁说:“这跟他有屁的关系,他为何能建起此城,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晓得吗?那是他能力强吗?不都是那位的面子。” 寒酥,鹿白没反驳,不过眼神里的鄙视,半点不少。 都知道,一年前,无序之地一争,他虫地吃了大亏。 真龙丘引,至今下落不明。 对于许闲,心存怨恨太正常了。 天碧蚁一手拿酒,一手端茶,一手抽着烟,言之凿凿道:“天若让其亡,必先让其狂,瞧着吧,自作孽者,必遭天谴。” 寒酥“噫”了一声。 鹿白“切”了一声。 河的这头,狩夜人们时论此事,河的那头,自也收到了消息。 于黑暗生灵而言,就是听个乐呵,河那边的事情,他们想管管不了,怎么样都与现在的他们无关。 倒是几尊祖灵,对此颇有看法,亦生出些忧虑来。 自二十年前,有一行人,逆行黑暗,爆发十王大战后,仙土的怪事,便就接二连三。 先是荒落化荒海,又有帝坟造仙人,而今又起第四城... 怪事如此频繁,作为远东军统领的灵序三,很难不多想。 遂写灵书一封,回禀贪庭,告知序首。 即便她清楚,这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黑暗当下所求,只待始灵出关,斩碎灵河,一统三千州这最后一片江山…… 第1029章 贺! 黑暗生灵们都听闻了,本就一直关注着仙土动态的君和白泽自然没道理不晓得。 听闻许闲建立天庭,自封天庭共主,君和白泽的态度,是暧昧的。 白泽不语,可却打心里替许闲高兴,哪怕他是被许闲强行带到的这上苍之上。 哪怕许闲曾经出剑,荡过东荒, 可此一时,彼一时。 他因君的授意,时常往返于那条灵河,对于仙土,所见所闻颇多。 一条灵河横空,隔绝黑暗,成为沧溟最后的屏障,庇佑着仙土生灵。 然万年时光,陡然流转。 被庇佑的仙土生灵,对于眼下现状,颇为满意。 他们享受着安逸,在那片最后的绝地里,你争我抢。 似乎早已忘记了,河的对面,还有一片被黑暗永夜笼罩的土地,至少,他从未听到有人或高喊,或低喃,或醉语…反攻黑暗。 一个种族和文明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有了不该有的安逸。 他们在习惯, 他们在淡忘, 白泽清楚,仙土那边,如果还有人牵挂着这片黑暗,那这个人,一定会是许闲。 他同样清楚,许闲将来,一定会打回来的。 没有例外, 他是残暴, 他是狠辣, 他是无耻, 他是贪财, 他从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善人,纵然种种,他于世人眼中劣迹斑斑,可他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在这边,和他一样。 他知道, 所以他高兴。 许闲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那离反攻黑暗,便就更进了一步。 他称霸一片山河,他日反攻的底气,也会多上一分。 君对此,极其欣赏,他对白泽说:“越来越像样了,看,我早说过,他和我,是同一种人,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他怎么可能甘于人下呢?” 他还对白泽说:“二十年,他混得风生水起,成了王,而我,才是区区千夫长,比我强啊...” 白泽有些惊讶,虽然他不止一次,听闻君上点评许闲,也不止一次,听他赞许少年郎,说他和自己很像。 可今日,却是他第一次听君上说,许闲比自己强。 祂是谁? 是君上? 不可一世的帝王,居然说自己不如一个后生,谁听了,不觉得稀奇呢? 时日愈发临近,昔日清河宗的山门,今朝天庭新城,来了许多的人,时见有浩浩云舟,穿云而来,亦见长虹,惊扰夜色。 几日来,无序之地,这片五十万里山河中,早已来了不少生灵。 他们齐聚于此,只为观礼,开城大典。 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无序之地里的各族各宗的使者们。 他们携带重礼而来道贺。 他们早已宣布臣服,今日夜幕建立天庭,无序自成一城。 自是与他们这些人,息息相关。 自今日之后,他们将不再惧怕三城,更无需再向三城俯首,因为他们有了新主,新的靠山。 一个听上去,能够与三城平起平坐的大城。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所以,天庭建城,自是并非夜幕一众所想,也是无序之地,那些依附和臣服于夜幕的势力所求。 而今,城起名立,自当普天同庆,万灵见证。 当然, 来往之人,自不止无序之地,三城之中,也来了不少凑热闹的散修,各大势力,也派出了探子。 还有使者,暗中接洽。 开城吉时未至,可来自三城各大势力和门阀的贺礼,却已经收了不少了。 许闲对于贺礼的态度,一直都是明确的。 只要敢给,他就敢收。 用他的话讲,人千里迢迢而来,又岂能辜负了别人的一腔热情呢。 礼轻情意重, 礼重情意更重。 来者皆是客。 偷偷摸摸也好,光明正大也罢,无所谓,许闲不在意。 给总比不给强。 就是三城明面上,至今没有个表态和回应。 让八鬼几人,难免心慌,探子一批接一批的派出。 唯恐三城突然发难,将怒火宣泄,坏了王上的霸业。 ...... 十日之期将尽的那几日,三城高层,陆续有了反应。 黎明城一年前就有了决策,对于夜幕建立新势力,予以支持。 化敌为友, 暗中扶持, 以用于牵制兽山和虫地,一并解决夜幕带来的内部的纷争。 这是那日一议,大天神定下的新国策。 所以,当得知夜幕建立天庭,整个黎明天宫,从上到下,所有的人都表现得很平静。 唯独吐槽的,也就是“天庭”二字,太狂妄了些而已。 时间将近, 大天神召集来了几位神官,对于是否道贺之事,进行简单商议,得出一致结论。 既然要扶持,就不能只是暗中支持,明面上,也要表明态度,不是给夜幕看的,而是给整座天下看的。 尤其是给兽山和虫地看。 这个时候,就得给另外两城上眼药,最好让他们更加笃定和误解,夜幕的天庭,和黎明有扯不清的关系,让其乱想,为之忌惮。 也一并让整座天下看看,黎明还是那个黎明,胸襟宽广,万族一体,有教无类。 所以,天庭开城,黎明得去道贺,不仅得去,而且规格还不能小,要备重礼,更要派出足够分量的人去。 最后决定,由天女望舒,携贺礼,亲自前往,以彰重视。 ---- 兽山里,鹿渊得知自家弟兄要建立一座新城,还取名天庭,比谁都激动,当即吩咐鹿榆,必须重视起来。 “你许叔建城,为父必须捧场,牌面必须给足,榆儿,你亲自跑一趟,给我兄弟撑场子。” 鹿榆听闻,嘴角抽抽,自己乃是兽山之主,岂能亲自前往。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无法向整座兽山的万妖们交代。 “父亲,我去,不妥啊...” 鹿渊面露不悦。 鹿榆连忙解释, 叨叨说了一大堆,解释一堆,无非就是一些老生常谈之事。 强国外交,哪有大国之主亲自动身,贺小国君主的道理呢? 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对兽山内部也不好交代。 兽山可是一个纵横千万里的大国,天下妖兽,半驻其中,有些事情,不得不考虑。 鹿渊听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鹿榆所说,并非不无道理,倒是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些。 长路漫漫,天庭建立,只是第一步,将来仙土一统,前路艰难。 当今仙土,已经够乱了,兽山可不能乱。 他说:“你说的不无道理,是为父想简单了。” 他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那就让下面的人去一趟吧,不过记住,你人可以不去,但是礼必须重!” 鹿榆试探问道:“多重?” 鹿渊没什么概念,模棱两可道:“给的越多越好,东西越值钱,越好,反正不能比别人少。” 鹿榆有些无语,说的轻巧,那可都是钱啊。 不过,他能有几个许叔呢,而且,他也看好许闲,自是没有驳了父亲的面子, 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没问题,儿去准备!” 第1030章 八鬼的愁 虫地, 安插在黎明和兽山里的探子,打探到了两城要前往无序之地恭贺的决策。 高层们找到了虫主弑天汇报。 询问是否也要前往,毕竟兽山和黎明都去了,虫地不去,便就成了那个异类。 弑天听后,气乐了,训斥道:“笑话,一群蝼蚁过家家,自欺欺人弄了个天庭,虫地去祝贺,它也配?” 来人硬着头皮劝说道:“可黎明和兽山都去了,我虫地若是不去,就怕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说我虫地没有度量,小肚鸡肠,格局狭隘。” 他所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在天下人的心中,虫地是三城之首,可虫地的风评,却也历来不好。 颇有微词。 弑天听后态度依旧,“他碧落,鹿榆不要脸,本虫主要脸,他们乐意去,便让他们去,迟早有一日,本虫主必灭他夜幕。” 弑天的态度很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可来人还是不死心,继续劝说。 言语无外乎,小不忍则乱大谋,犯不着和一个后生置气,若是不去,极可能又要中了黎明和夜幕的算计。 弑天没了耐心,“本虫主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来人惶恐不安。 弑天下了逐客令,“你无需多言,下去吧。” 来人不再多言,不甘心的退了出去,走出殿外,便是叹气连连。 内心觉得,虫主此举,意气用事,太不理智。 既然一年之前,便已选择妥协,此时木亦成舟,又何必多此一举,争这一时之气呢。 可他们的心思和顾虑,弑天又岂能看不明白的呢? 然,他们又岂会知道,当初一争,一场陷阱,虫地折损一王,至今下落不明。 他弑天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一口气。 黎明,兽山和夜幕,早已沆瀣一气,而今成立天庭,那许闲的狼子野心,更是昭然若揭。 虫地与其,将来必有一争,清算一切。 既然迟早要动手,现在自己又何须去做那些虚假的表面功夫。 给他贺喜? 给他送礼? 和通敌,资敌有何区别? 他很恼怒,不是因为来人今夜之请,更非许闲建立天庭,他愤怒的是,虫地里的一些人,私下里,竟然背着自己,与天庭接触,更是偷偷摸摸送上了贺礼。 没有骨气,一群败类,内部如此迂腐,何谈天下一统? 他很想将这些名单上的人,一个个全宰了,偏偏一年前的一争,虫地折损一位仙王,当下时局动荡,虫地真真折腾不起。 他也只能权当看不见,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许闲。 一切,皆因他而起,这笔账他很难不算到他的头上。 越想越气的他,一掌拍下,那上等玉石雕刻的王椅扶手,啪地一声,碎了一地。 弑天对着空气,无端放出一句狠话,“许闲,终有一日,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 日升月落,几日方逝,时间眨眼就来到了约定开城之日的前一夜。 许闲正在城中库房里,清点财物。 一年时间,无序之地里,来臣服者众多,送来了不少的好东西,加之先后征收了两次“保护费”。 而今,无序之外,不少势力,又暗中送来了一些东西。 所以眼下,也算资产颇丰。 虽然和自己五十多亿的身家相比,尚且不足,可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至少也能值个十多亿灵晶。 这放在哪里,都是一笔巨款啊。 再说了,谁会嫌钱多呢? 许闲越发觉得,自己接收夜幕的选择是明智的,一统无序之地,就更明智了。 而广告天下,举行开城仪式,就更是明智中的明智。 这种大好的收礼机会可不多啊。 给黎明打工,能挣几个钱,自己当老板,才是正道啊。 这才只是两年收上来的钱财,就以亿为单位,将来还愁没钱花? 只要天庭不倒,持续收保护费,那么自己剩余的四层剑楼,所需灵晶,就不用再愁。 剩下的,好好修炼就行。 就在许闲,兴高采烈的盘点着库房里的资产之时,八鬼找了过来。 瞧见许闲在清点资产,八鬼的表情,是难看的,内心,也是苦恼和担忧的, 他们可没忘记,当初许闲接管夜幕时,可是把夜幕库房里,价值十几亿灵晶的东西,一扫而空,全部据为己有的。 现在,瞧他这架势,和看向这些东西的眼神,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总让八鬼内心不安。 若是王上真将这些钱财都拿去,那他们八人,可就真遭老罪了。 之前, 八鬼内部刚打了一架,整个夜幕人心惶惶,再加上老王失踪,新王继位,他们早就没了心气,夜幕成什么样,他们也无心顾及。 所以他拿了,也就拿了。 然, 现在却不一样了,新城建起,天庭开城在即,没有钱肯定不行。 天庭得运行吧? 手下的人得领俸禄吧? 天庭还得持续招人吧? 这些哪个不要花钱,这要是真拿走了,他们就只能自己掏腰包往里搭里。 八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心领神会,却又彼此之间,眼神推诿。 魑硬着头皮,打断白忙的盘点,说:“王上,我们有事,想请你指示...” 许闲眼睛里只有钱,连头都没回一下,敷衍道:“没看我忙着呢嘛,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魑吃了瘪,双手一摊,看着其余几人,一脸无奈,爱莫能助。 七鬼轻叹的轻叹,摇头的摇头,苦笑的苦笑。 不用想了,就冲王的态度,这些钱,肯定是保不住了。 不过...他们没敢开口,也没敢阻拦。 就这么默默的站在门口,静静的瞧着他清算, 一盏茶, 一株香, 一刻钟, 一个时辰... 天已暮,月如初,许闲轻点完毕,坐在案桌前算着帐,随口问了一句,“收到的礼,都搬回来了?” 负责此事的鬾,恭敬应道:“回王上的话,收到的,都在这里了。” 许闲拧着眉头,吐槽,“怎么才这么点?我这么没面子的吗?” 其实不少了,可他想要更多。 八鬼哑然,嘴角抽动... 鬾说:“这几日收来的,都是三城一些家族,暗中送来的,明日开城,无序之地里,那些明面上的,还能送一些,应该不会比这几日收的少。” 许闲若有所思点头,哦了一声,半开玩笑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少,我还以为,是被你这小妮子,给偷偷昧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