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纽约没有爱情》


 室外情缘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公司上班，想到以后再也不用努力和外国同事牛头不对马嘴地社交，被“遣送”回国的无奈感，顿时也冲淡了一点。但在离开之前，自己的送别派对还是要熬过去。
    我本来以为公司会在5:00之前召集大家到茶水间，老板简单说几句，然后大家挨个道别，或许会有一张签着全部门所有人名字的贺卡，或许还会有鲜花和蛋糕。但简让我下班后去Wave，说大家会在那儿等我。
    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7点。酒吧里除了我以外的每个人，都像鱼待在水里一样怡然自得，随着音乐飘舞浮动。我努力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别扭。有一瞬间，声音突然像电影里一样消失了，大家开始一帧一帧地低速移动。我举着杯子对眼前的人谈笑风生，但却听不见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艾利克斯时不时对我说的话点一下头，奇怪的男人，怎么可以听见0的音量。他头顶上闪过一会儿橙一会儿蓝的灯光，我的耳朵突然通了。
    “不好意思，我出去透个气马上回来。”
    一打开门，街口又湿又黏的空气缠上了我已经微微汗湿的身体，外边根本没比里边酒精+电子烟+疲惫+各怀鬼胎的气味好闻多少。
    我动了不告而别的念头。但我没有勇气逃走。我的东亚教养禁止我辜负大家的盛情。
    “Venessa。”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强。
    “哦，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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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道遗梦

    嘟嘟嘟嘟~
    我被手机闹铃吵醒。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的老天奶啊……”我必须给杉杉打电话。我的脑子好像刻意惩罚我昨夜偷欢，不管我往肚子里灌了多少杯咖啡，它还是不愿意复工！
    终于电话接通了，“喂……你知道现在几点吗？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吗？谁允许你这么早扰我春梦的……”
    “我需要你帮我搞定签证，就算需要和你弟弟行婚我也不介意。”
    “哦，你不介意哦？那请大小姐你稍候，我马上通知我弟弟这个大喜讯……”我能听出她的白眼已经翻到后脑勺了。
    “我有很急的事情要向你汇报，你现在旁边有人吗？我能和你说话吗？”我已经等不及要和她全盘托出。
    “我堂堂上市公司小总，枕边当然有人啦。干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你想做的项目批啦？”
    “不是啦。9:00，9:00可以吗？见面说。有猛料，别迟到啊你。”我有点慌不择言，没等她回复就丢掉手机，躺回床上。
    头顶上半边已经被纽约清晨的阳光染成黄色的天花板，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不真实的是，昨晚月色下的缠绵和喘息，和他每一寸硬挺的肌肤，依旧让我呼吸加速。
    我转身去抓手机。未读消息那里空空如也。
    我深呼一口气，把各种千奇百怪的想法按回脑壳里，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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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物厨房

    我和家里视频，和他们说了暂时不回国的想法，我妈欲言又止，因为她也听出来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下家。
    “雅慧，爸妈明白你作决定有你自己的想法，你伯父那边我们会沟通好的。你明天别忘了给他发个微信谢谢他给机会。”
    “我会的，妈。”我挂掉电话，打开播客，点上蜡烛，躺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
    房间里除了我最喜欢的华裔主持人Sasa的声音，还有陪我度过无数个无聊周末的生姜+佛手柑的味道。
    再睁眼，夜色已经很浓，但我却丝毫不饿。一看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我马上回拨过去。
    “你好，你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是Venessa。”
    “Hi，Venessa，我是Kevin。今天实在抱歉临时放你们俩鸽子，我找你是想正式邀请你加入观岚餐厅，我觉得你具备这个岗位需要的优秀素质。你愿意下周开始岗前培训吗？”
    我受宠若惊，“可是，您都还没有面试我呢。”我越想越不对，难道杉杉发力了……
    “试菜的过程就是面试，我看人不会错的。你需要时间考虑吗？”
    “啊，不用！我接受，我只是太吃惊了，谢谢吴总。”
    “叫我Kevin就好。维杉和我说了你的签证情况，我把HR的邮箱发给你，你把申请资料发给她。我已经交代她加急办理，她是个女超人，什么都能搞定，你放心吧。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周一见。”
    “实在太感谢了，好的，周一见。”
    “哦，对了，你是怎么认识里德夫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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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进现实

    我刚想从床上爬起来，就被一把拉了回去。
    “你去哪儿？不要去了。”强撒娇道。我震惊昨晚叱咤风云的那个男人，今天居然这么小鸟依人。
    “老大，我饿了，已经10点多了。”我宠溺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服从地躺回了他的臂弯。街上的人声和喇叭声，混杂着我无处安放的思绪。
    那一年，秉文旭也是这么搂着我。爱情的保质期，到底被偷偷书写在什么地方？
    “哇塞你的肚子真的造反了，好吧，我现在正式放你走。吃过东西后再回来抱抱好不好？”
    我笑着答应：“好的好的，反正我今天什么事儿也没有。你再赖10分钟，我去买早餐。”
    我带着贝果和咖啡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洗澡。
    已经很久没有男人的身体出现在这道浴室门的后面了。上一次还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我特别怀旧。
    强上臀的线条简直是赤裸裸的挑逗，我推开雾蒙蒙的玻璃门，“嘿。”
    “嘿。”他微笑，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利索地拂去头发上的水，踏出浴室。
    我把他牵到一把椅子上，示意他坐下来，“你饿了吗？”我把身体展示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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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浪人

    纽约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让生活其中的人们保持警惕：住得好好的房子会临时被房东下达驱赶通知，每天都经过的地方会突然出现水坑让你崴脚，治安良好的街道也会遇上小偷小抢，固定光顾的小店会突然关门大吉，做得好好的工作会突然停止聘用你。
    这就是大都市的态度——嘿，你最好努力生活，一刻也不要舒服。
    今年的9月，纽约发的随机挑战是高温。
    明明是快入秋的时节，台风也刮过了，暴雨也下过了，但它就是迟迟不肯降温。年轻小伙和姑娘们裸露了一个夏天的皮肤，已经泛红，长满晒斑，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瞧进时装橱窗里的最新秋装，准备给自己置入一套美丽的皮囊。
    但这30度的气温，让人异常烦闷，也让人焦躁，因为美国人真的不抗热。整个城市都在疲软地等着一场吹落第一片黄叶的风。
    今晚将是我入职以来接待人数最多的一次近90人，他们点名要用露台。我尽量不去想要在炎热的外场忙一整晚这件事，仰首挺胸走进电梯。
    开业以来，由于高温，观岚餐厅的露台上座率都不是特别高。但今天终于有一家公司订下了外面全部15张桌子，要办私人派对。我很吃惊老板居然这么放心，把这些人的对接和接待全交给我这个白班经理，什么都没有过问。
    我提前储备了200袋食用冰，挑选了几位眼力见好的侍者，调度他们今晚专门服务露台的客人。西晒开始淡下去的那一个小时，我们一起按照客户的checklist把场地布置好，然后摆上6台巨大的冷风机。最后我又突发奇想，临时在露台一角搭了一个观景卡座，按主题布置好。给团队做了最后一遍工作交代和鼓舞士气后，我们开始各司其职，准备拉开今晚的帷幕。
    8:30，客人们陆续抵达。音乐，灯光，温度，菜品，酒水，一切都按我们彩排过的进行着。我们脚不沾地，微笑着穿梭在此起彼伏的顾客需求中。
    不一会儿我看到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影挥了手，立刻上前，“您好，我是今晚的侍者领班Venessa，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那个卡座是哪个让安排的？”他头也不转地质问道。
    我心一沉，完了，这公子哥是要找茬投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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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乱情迷

    街上的槭树炫耀着层层叠叠的掌状绿叶，风潜入树枝调戏，发出一阵莎莎的低语。
    转眼间我已经在观岚工作了3个月，通勤的潮汐带着我随波逐流，傍晚回到家往往不遗余力，根本不想再做任何事情。那个“棉花糖”项目文件夹，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属性显示，最后一次编辑的时间是6月15日。
    那是我从VonTech离职的前一周。
    曾经的科技梦，已经被现实尘封。纽约这个巨大的筛选厂，每两周会提醒白日梦患者们自我审查：你的钱包还能撑多久？信用卡还了吗？醒醒吧，吃饱饭才是王道，谈什么梦想。
    有个名人说，如果没有在72小时之内将想法付诸实践，那这个想法大概率不会成为现实。呵，那3个月岂不是更戏。
    虽然心里惋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因为不能落地这个项目而惆怅。可能每天见到太多炊金馔玉的客人，我不禁对比，我如果想靠一个创业项目积累到这个水平的财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接受自己的平凡吧。
    所以我放任自己不去想未来，毕竟，一个刚刚得以留在纽约工作的人，是可以奢侈地允许自己不用天天未雨绸缪的吧。
    今天吴凯文难得在餐厅，我朝他办公室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好遇上他的眼神。
    他立刻挥手打招呼，然后走了出来。
    我站定，笑脸打招呼，“Hi,Kevin，上回谢谢你。”
    “举手之劳。”他只字未提那晚的事儿，这就是这个阶级的人的礼貌吗？“白天的营业额和评分都棒极了。Daniel也说你的工作能力非常出色，他们玩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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