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人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眼眶瞬间红得吓人。
卫复棋瞥了一眼,快步走进去,一把夺过谢徜手里的铲子,嫌弃道:“连个雪人都不会堆,你们谢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无用!”
这厮是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拉踩姓谢的机会啊!
谢徜暗暗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小屋舍,但却把窗口开得大大的,倒要看看他能堆出什么花来。
安玉凛没管他们,已经大步进了屋。
宝儿看到他,眼睛霎时一亮,高兴地爬了起来,跳进他怀里喊:“爹爹。”
安玉凛稳稳接住她,心疼地摸了摸她依旧苍白的小脸,温柔地问:“宝儿有没有乖乖听娘亲的话?”
宝儿点头:“有,也有乖乖吃饭和吃药,吴伯伯给扎针的时候,好疼的,但宝儿一次都没有哭过,爹爹,宝儿是不是很厉害?”
太久没有见到自家爹爹了,小家伙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事。
安玉凛笑了笑,将她放回炕上,夸道:“厉害,爹爹的宝儿最厉害了。”
说完,从怀里摸了两个油纸包出来。
宝儿知道肯定是爹爹带给自己的好吃的,迫不及待的打开,果然是一包芝麻糖和一只烤鸡。
“爹爹,烤鸡等娘亲回来一起吃,芝麻糖能现在吃吗?我要给昭昭和谢徜叔叔吃。”
“谢徜?”安玉凛微愣,但想到刚刚在院子里堆雪人的谢十七,瞬间便知道了谢徜是谁,点头道:“当然可以。”
说完,他将冷掉的烤鸡重新包好,问闺女:“宝儿,你娘亲去哪儿了?”
“去黄姨家了,黄姨是跟桃姨和柳姨一个地方来的,这些日子都是黄姨照顾的我们。”
宝儿说完,又跑到窗口,推开条缝喊:“昭昭,快来吃糖,我爹爹带了好多芝麻糖来了。”
昭昭站在院子里盯着卫复棋堆雪人,板着的小脸上有些欲言又止,直到听到喊他,才不忍再看,转身进了屋。
卫复棋见他回屋了,看着自己堆得比旁边的四不像,还要更像四不像的鬼东西,霎时没了心情,直接一铲子掀出了篱笆墙外去。
谢徜看到,刚想嘲讽了他两句。
然还没开口,就见那厮突然翻去了隔壁院子,然后将人家隔壁小孩堆了一上午的大雪人,连头带身都端了回来。
谢徜看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真缺德,不会堆就偷人家小孩的,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呢?
正这样想着,隔壁突然传来小男孩的惊呼大喊:“哥哥快出来,雪人不见了,长腿跑了。”
谢徜:……孩子,真天真。
沈灵珂是去黄如兰家送东西的,前不久北大营那边闹得厉害,卫复棋又还是霍逢君的部下,被调过去后,霍逢君似乎有些盯着他,怕被人知晓他将他们藏到了月华村,就没敢回来,只能让几个心腹照顾他们。
可没过几日,北大营那边就传来李元白脱困,带着自己手下的人,打出了北大营,去了东大营。
辰安王怕他不顾大启守防,动用东大营那边的守防兵力,赶忙火急火燎地从西大营这边调人。
卫复棋那几个心腹就在其中。
那几个心腹被调走得匆忙,都还没来得及将粮食和草药送来,而偏逢西大营这边大雪封路,又有那些人设下的拦路关卡,当时去不了祁阳城,也离开不了月华村。
谢徜重伤半死不活的。
两个孩子一个高热,一个体弱,沈灵珂当时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求助村里的人。
也是她运气好,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黄如兰。
黄如兰最清楚那种差点走投无路,无助到想哭的滋味,哪怕不认识她,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当即匀了自家一半的粮食给她送去。
然后便看到了发着高热的昭昭。
黄如兰见宁桃和小闺女不在,柳叶也不在,而昭昭生着病沈灵珂都不敢将她抱去军营求救,再联想到自家男人每次回来凝重的脸色,和北大营那边传来的一些风声,多多少少猜到了什么。
她没问,只当晚就让自家女儿装病,她好打着借口去西大营拿药。
可军中冬日的药材每年都很紧俏,特别是退热草药。
因着去年有一些奸猾之人,以家中孩子高热为由,冒领许多退热的草药,转头就悄摸拿去集市上,高价卖给了那些急需退热草药的人,导致一些真正生了病的人,差点因为没药而死在那场寒冬里。
这把军医营的军医们气得不轻,自此便规定,不管领何药,都必须将病人一同带上。
但这事黄如兰不知道,白跑了一趟。
本来想另寻个法子,哪成想她家那小闺女,更是个心眼实得不行的娃娃,知道要病人一同去才能领到草药,那傻孩子竟背着大人,悄悄跑到都结冰碴子的水缸里,硬是没吭声的蹲了一个多时辰。
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说胡话了。
黄如兰也因此,得以在军中讨到了退热草药,救下了昭昭,同时避着旁人,悄悄帮他们度过了难关。
想起这些,沈灵珂都感激不已。
虽然她知道这些都是宁桃他们,曾经结下的善因,如今才得的善果。
但她仍旧感激不已。
因为这年月的人,恩将仇报的太多,知恩图报的太少,真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