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今日之后,他们可能真的再难离开玉京这座城了。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谢枕河无视这众人,直接走过去,蹲身揽住了她的肩。
也是这时,一道有些吊儿郎当的声响起:“都告完了吧,告完了到我了。”
许不倦扣着脸上的假痦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步走到几人中间,跪到颜念微的身侧,双手呈着一物。
严肃地朝帝王高声道:“战家后人许不倦,今借鼓声,面天颜,状告世族沈、冯、蔡三家,于三十年前国库亏空一案,联合前户部尚书吴广,监守自盗,昧下国库库银一千二百万两。”
此言一出,在场不管是百姓还是百官,都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二百万两,那得是多少啊!
有些官员都忍不住掰着手指算了算,一千二百万两够自己几百年的俸禄。
结果悄摸一算,嘛呀,算不清,根本算不清,几千年都够了。
难怪当年先帝大怒,一下抄了那么多官员,连人家祖坟都没放过,都给刨了挖陪葬的金银充数。
沈毅,也就是沈灵珂他爹礼部尚书一听,当场傻眼。
知道这波是冲着他沈家来了,赶忙往前挤,想怒斥许不倦胡说八道,大喊冤枉。
但还没开口,就像刚才的崔缅一样,就被人一把薅住了头发,捂住嘴巴摁在了地上。
“顾老弟,难道你刚刚那精准的一下,就是传说中的鹰爪神功吗?”
“是的吧!不过王老哥你的虎爪神功也不错,你看,将他的嘴巴捂得严丝合缝的,一下不露。”
旁边的众人:……
得,这两人又开始互捧互夸了。
都同朝为官十几载,以前怼起对方来,祖宗十八代都要拉出来溜一圈的人,现在一副相逢恨晚,终遇知己的模样是要闹哪样?
这边的动静很小,倒也没惊动远处鼓楼下的帝王。
此时鼓楼下,御辇中的帝王也有些微诧。
似也没想到,会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再添一把火,提及三十年前的国库亏空案。
一个个的,胆子都不小。
真是都给了他好大的惊喜。
看着眼前跪作一片的年轻人,李承琰忽然觉得,或许从赵、冯、胡三家之子被害,到敲响登闻鼓,都是一个圈套,一个引自己出宫,不得不在天下百姓面前维持明君形象,做出选择的圈套。
而自己堂堂一代帝王,竟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察觉。
想到此,李承琰虽心中虽有被人戏耍了的怒意,但涉及如此庞大的金额,想到如今国库中,那紧巴巴的一点库银,到底还是沉着气道:“呈上来。”
高莲梵一听,赶忙接过许不倦手里的东西,拿在手里小心检查了一遍,无任何隐藏危险,才恭敬地送到帝王的手中。
李承琰盯着手里金元宝上,那印刻着先帝在位时的年号,眸色微动,追问:“何处得来的,可还有?”
没有多少人知道,当年国库亏空——不,应该说是当年不翼而飞的那些金银,上面刻印的那版先帝年号的,只出了那一批次。
所以李承琰只看了一眼,就能确定,的确是当年先帝在位时,那批被做空的库银。
“回陛下,这些金锭子藏于世族沈家后院的鱼塘中。”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找到沈家那老家伙把金子转移的地方,许不倦得空了就伪装成沈府的粗使丫鬟,拎着个大扫帚,四处寻摸。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一次偶然,他听到有丫鬟暗自嘀咕,觉得自家主子奇怪,每日都要让人去将鱼塘的水搅得浑浊不堪,观赏的鱼儿每日都要死好些。
丫鬟的相好负责清理水面的死鱼,捞都捞不完,都没空跟她偷偷见面了,她这才忍不住抱怨。
而许不倦听到这些,立马就猜到了什么。
当夜就摸下了鱼塘,果然在鱼塘下面摸到了许多沉重的大箱子。
这会儿,随着他的话落,李承琰侧头看了高莲梵一眼。
高莲梵会意,赶紧吩咐御林军,速去沈家鱼塘将东西都打捞上来。
被人摁着的沈毅看到,脸都白了。
他是知道自家老爹在家里,藏了点见不得人的东西的,但他没想到那会是当年国库亏空案中,不翼而飞的库银。
他的亲爹啊!
那么危险的东西,他到底是怎么敢藏在家里的。
这么多年了,还不给她支个气。
他要是早知道,趁早寻个秘密之地溶了,另打成些金砖金饼金豆豆,也好过留着这么大证据搁家里头自寻死路啊!
崔毅又急又怒。
现在就算想让人去通风报信,怕是也晚了。
许是库银之事比之任何都重要,李承琰扫了眼还跟着御辇前的几人,以及周围乌压压跪满整个街道的百姓,闭目深吸了口气。
他道:“摆驾沈府。”
闻言,高莲梵赶紧让御林军开道。
许不倦是最关心当年库银一事的人,当即低声给几人说了句什么,便起身小跑着跟上。
宁桃和谢枕河对视了眼,也起身跟上了。
哥哥嫂嫂都去了,颜念微自然不可能不去,拍了拍肩头的雪,麻溜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众官员见状,哪怕冷得瑟瑟发抖,也不得不咬牙跟上。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啊!
而百姓们见状,有些实在冷得受不住的,决定先回家穿件厚衣裳再来。
有些穿了厚衣裳的,都想知道所有事情的后续,忙忙地跟在后面去了沈府外。
此时,沈府后院的观景鱼塘处。
御驾到时,御林军已经从鱼塘里捞出了一个又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想阻拦的沈洛书,一脸焦急地被两名御林军拦在外围,看到那些藏有沈家掉脑袋的秘密,被捞了上来。
他老脸煞白,止不住地在发抖
沈家其他人都被拦在外面,不明所以。
直到那一个个浸了水的大箱子被打开,露出里面一个个金灿灿的元宝,众人才一脸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特别是周玉秀和贾琼花,两人眼底都露出了懊悔之色。
早知道这平平无奇的破鱼塘底下,藏了这么多金元宝,她们随便下去装一兜子离开,都比死皮赖脸,不尴不尬的留在这府中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