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似乎认定袁可青不敢动她。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跃上了钟楼,低声将青龙大街的旨意复述了出来。
碎胛骨,断双足……
听完,李婉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去,她摇头不信道:“不可能,母后还在,皇兄不可能敢这样对我的。”
“的确是不可能。”
袁可青好笑道:“你瞧瞧你皇兄多精明呀,当着天下百姓的面,说什么碎肩胛,断双足,收押到天牢里去谁看得见啊?”
她说完,慢慢起身,朝身后的影微伸了伸手。
影卫会意,将随身携带的长刀恭敬地递到她手中,随后后退了一大步,似怕接下来会有血溅到自己。
李婉华看到,吓得想后退,可她双手手脚都被死死绑住,再退就只能跳下钟楼。
可十几丈高的钟楼,掉下去不死也是终身残废。
李婉华不敢,惊恐万分道:“你想做什么,袁可青,你不许乱来!你也知道我皇兄没真想动我,你要是敢乱来,我皇兄不会放过你的!”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你看我像怕的吗?”
袁可青将刀剑抵到她肩胛骨处,似在考虑什么,许久她道:“那孩子说,让恩成恩,仇归仇,可十八年啊!怎么能没有点利息呢?”
“让我想想,当年你们击碎了她胛骨,害她落入鞑越人手中,被打断了双腿,那如今只碎你胛骨,断你双足,又怎么能够呢!不如再加上一双手吧!”
语罢,她长刀砍下,鲜血瞬间溅了她一脸。
李婉华惨白着脸愣住,直到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传来,她僵硬地低头望去,她的右手已经随着飘落的酥雪,坠落到了楼下。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袁可青再次将刀抬起,说到做到,说了利息是一双手,她就不会放过。
但就在她再次下刀时,钟楼周围忽然窜出数道黑衣人,影卫急忙将她护到身后。
黑衣人明显是来救李婉华的,看到她断了一臂,哪怕黑布覆面,也能捕捉到领头之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
李婉华一得救,痛苦地捂着断臂的伤口,面容狰狞的咆哮:“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袁可青知道杀她的机会已经错过,有些不甘的皱了皱眉,低声朝影卫刀:“撤!”
影卫领命,巡视带着他撤离了钟楼。
李婉华见状,顾不得断掉的伤口,大吼道:“都还愣着做什么,我让你们杀了她,你们是聋了没听见吗?给我追啊!”
领头人低着头,冷声道:“公主恕罪,时间紧迫,太后娘娘让属下速速带公主离开,耽误不得。”
原来,青龙大街这边的事,从皇帝出宫便传到了太后宫中。
太后知道,随着十八年前的事暴露出来,紧接着的就是万民之怒,以及万民之压。
用之于民取之于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话从来都不是什么空口白话,面对万民之压,自古就没有哪几个皇帝能扛得住。
皇帝这一趟出宫,在万民面前,她知道他不可能再保自己的妹妹,也一定会舍弃她,所以在那道旨意下达之前,她早早就安排好了,打算将女儿送走。
可那些人去了锦云巷和沈家,都没有找到人,正一筹莫展之时,刚好看到了钟楼上的人。
所以才能及时将她救下。
不过也不算及时,毕竟胳膊少了一条。
话说回来,李婉华听到他的话,忘记了疼一般,整个人都失了神问道:“你是说我皇兄真的要舍弃我,母后也不保我了?”
领头人给她撒了止血药,刚想点头,李婉华已经发疯怒道:“她凭什么不保我?顶替崔令媶,将她害死在沧澜关,这些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关我什么事?我原本明明可以好好当我的公主,是她偏要我当崔令媶的,如今暴露了,她就不管我了。”
也是崔太后不在这里,不然得气到吐血不可。
当年要不是她早早的就安排好了一切,部署好了一切,就她那时的性子,早就在非议和流言中哭死自己了。
可笑的是她一心一意的为她打算,为她安排,到头来除了女儿怨怼和愤恨,竟什么也没得到。
领头人无奈的看了看天色,忍住烦躁,好言劝道:“公主,娘娘没说不管你,让属下等人来将你安全送走,就已经在管了。”
这话李婉华听得更气了。
她大怒道:“她若真想管我,就该听我的话,换个皇帝将我保在玉京当大长公主!”
“反正我不走,你们将我送到寿康宫,我要是当面问清楚,皇兄无情便罢了,她是我的亲娘,我会变成崔令媶被百姓讨伐,都是她害的,她凭什么送我走!”
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失血过多,她踉跄了两步又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领头的黑衣人见状,怕再耽搁下去,皇帝派出的人找到这边,今日会出不了玉京,只得一个手刀过去。
将人打晕了扛上,才道:“公主,太后娘娘收到金珠郡主的传信,她在鞑越过得挺好,鞑越王极其宠爱于她,相信你过去,看在你生下金珠郡主的份上,鞑越王上能让你安然度过下半辈子的。”
毕竟留在大启迟早死路一条。
也是李婉华晕了,不然听到这话,得跟崔太后要是听到她那些话一样,得气死。
她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她还能不了解斡力赤那个疯子吗?
那个疯子自己都不是什么一心一意的好鸟,却指望自己所有的女人对他一心一意。
别说她现在已经拥有过男人无数,还另生了好几个孩子,就算是当年,那个疯子厌倦了她之后,她只是跟别的男人多说了几句话,他就差点割了她的舌头。
而那时,她都还是和亲过去的王后。
那时都如此,更何况是如今了。
她要是被送回去,就算不死,也会生不如死。
只可惜,崔太后不知道,她派来的人更不知道。
而昏迷的李婉华就更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