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热的天,还穿这样厚的秋衣,等她醒了,我非得好好数落她一顿不可。”
宁桃给柳叶擦好了身,翻出一身自己的夏衣给她穿上,才继续去了灶房煮消暑汤。
沈灵珂没帮上忙,捡了炕尾的书,侧坐在炕边,轻轻给熟睡中的柳叶和小闺女扇风。
扇着扇着,她突然问:“你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吗?”
宁桃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道:“勉强算是吧!我十二岁才去的大柳村,柳叶姐是里正叔的女儿,阿嬷带我去落户的时候才认识的。那时候她也才十三岁,见我太瘦,还悄悄给了我半块薄饼。”
但被柳茂那小兔崽子看到了。
等她和阿嬷一走,那小兔崽子就跑去告诉了他娘,柳叶也因此挨了一顿毒打。
不过后来柳茂也遭了谢枕河一顿毒打。
宁桃让打的。
但那告状精太讨嫌,在她让谢枕河去套麻袋打他之前,他就已经被人套麻袋先打了一顿了。
挺活该的。
“你不知道,以前柳叶姐其实没有现在这样爱说话,跟你之前还有一点点像,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还是后来,愿愿到了学说话的年纪,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昭昭都会说话半年了,她还是说不出来,吓得我和柳叶姐怕她是个小哑巴,整天轮流抱着教她说话,时间久了,我俩一不小心就变话痨了。”
后来还养成了个习惯。
一挨着,就总能说一大堆。
提起以前的日子,宁桃搅着锅里的绿豆,低着头的面容上,笑意温柔。
沈灵珂静静听着,眼中有些羡慕,默然了良久,她忽然轻声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宁桃拿着锅铲的动作微顿。
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很好呀,我在宁家的爹娘和哥哥,还有阿嬷和谢枕河,还有柳叶姐,他们都待我很好,比起留在某个地方,能遇到他们,老天还是厚待我的。”
她语气轻松,没有说假话。
沈灵珂点了点头,也笑道:“那就好。”她的笑容依旧很美很美,只是这次的眼眸里,多了一层薄雾。
宁桃没看到。
薄雾的主人也不会让她看到。
消暑汤很快熬好,宁桃熄了火,全部舀了出来,撒了些糖霜搅匀,又分成两钵放在大缸里的水面上,盖上盖等它放凉。
等凉的期间,她顺手擀了些面条,简单煮了锅猪油蛋汤面。
成天在她这儿吃饭,沈灵珂有些不好意思,捧着面碗沉吟了片刻,她突然说:“晚些等我夫君回来,我让他扛两袋细面过来吧!”
去年她初到沧澜关,有些水土不服,吃不惯沧澜关的粗粮,所以安玉凛每个月都会从祁阳城买两包细粮回来。
她吃得又不多,久而久之,便攒了不少。
宁桃嗦了口面,没拒绝。
也不知道是她嗦面的声音太大,还是小闺女也饿了,两人说话间,她已经撅着小屁股爬了起来,揉着眼睛喊:“娘亲,好吃的,愿愿也要吃。”
“哪少得了你的份。”
宁桃好笑地看了女儿一眼,起身去灶房里给她端了一大碗来。
愿愿看着比自己的钵小一圈的大碗,鼓了鼓小脸,歪头不解地问:“娘亲,我的钵呢?”
“你柳姨中暑了,钵给她装消暑汤了。”
消暑汤愿愿知道,绿豆豆熬的,会放甜甜的糖霜,可好喝了。
她和哥哥都可喜欢了。
想到甜甜的绿豆汤,小闺女刚睡醒还湿漉漉的大眼睛,立马亮晶晶的。
她卖乖地仰着小脸,屁股一挪一挪的,挪到娘亲怀里,嘻嘻笑问:“娘亲,愿愿今天乖不乖?”
宁桃哪能不知道她想干嘛,不想贴着这个小火炉,赶忙将人从怀里拎出来,捏捏她的小鼻子道:“乖,吃完面奖励你喝一大碗。”
“好咦,娘亲天下第一好。”
小闺女高兴地欢呼一声,这才拿起筷子吭哧吭哧开吃。
沈灵珂看得好笑,目光微微挪向窗外,望着遥远天际,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何时才能来到她的身边。
与此同时,北大营军中。
已经回来的范三娘,又一次跟李翠花扭打在了一起。
她发了狠,打得又凶又猛,连同上次被逼着咽下去的那口气,全都狠狠出在了李翠花身上。
一旁的周忠平见自家婆娘脸都被抓烂了,竟不要脸的想去拉偏架。
但他的手才碰到范三娘的肩膀,就被匆匆赶来的孟百将一拳打倒在地。
“狗娘养的玩意儿,你再敢碰老子婆娘一下试试?”
脖子都给你撅了。
周忠平嘴角流了血,憨厚老实的嘴脸再也绷不住,脸色难看至极。
两家的恩怨,暂时还没有惊动到辰安王和景大将军,所以此刻主帐里,只有周忠平的少将赵瑨,和韩应喊来的谢枕河与安玉凛,以及哪儿有热闹他往哪儿凑的许不倦。
哦,还有个一脸茫然的邓还。
也就是李翠花两口子的假儿子。
不过这事,邓还这个当事人比别人都还要懵。
刚出任务回来就被莫名扣下不说,直到被押到北大营,他都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成周百将的假儿子了?
这简直莫名其妙啊!
此刻,邓还跪在颇有些剑拔弩张的众人中间,看着大打出手的两位大姐,额头冷汗淌了又淌。
最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谁能告诉我一下,我到底是怎么成周百将家假儿的?”
范三娘听到这话,一巴掌扇开李翠花,转身怒道:“你个小鳖崽,要不是上次你装成他们儿子来我家送羊,帮着周家骗婚,我们能答应周家的亲事?长得人模狗样的,尽干丧天良的缺德事,看老娘不替你爹削死你!”
语罢,她撸起袖子又要开打。
但被她男人拦住了。
因为看得出来,眼前这小子,的确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邓还简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眼底全是困惑,急急说道:“我何时帮着周家骗婚了?我与周百将交情浅薄,他属十二辰军,我属虎贲军,虽同在西大营,可我俩平日连面都少见,何故要帮着他们骗什么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