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聪明,若看到了,又怎会不多心,不起疑?
原来,东西竟是都被人藏了去了。
而那人,似乎料定了她一个乡下妇人,掀不起任何风浪,去不了沧澜关,也没有胆子去,所以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甚至都不屑露个面。
宁桃紧紧捏着筷子,狠狠戳着碗中丸子。
心里有口郁气突然就顺了。
但胸腔里,却又冒起了一团熊熊火气,烧得她怒极反笑,咬牙低问:“这样瞧不起我的事,是你们谢家的人做的吧?”
谢枕河抿唇望着她,算默认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怀疑到谢家,反而怀疑当年做手脚的人,是跟他不对付的卫复棋。
甚至她来沧澜关那日,有人偷改军妇抵达的日期名册,他们都怀疑是卫复棋干的。
好长一段时间,许不倦都让人暗中盯死了那小子,想找出他动手脚的证据。
但卫复棋是哨骑出身,被人盯住怎会察觉不到?
但他想知道许不倦盯他做什么,便暗暗反盯了一段时间,直到知道是被怀疑在军妇那件事上做了手脚后,气得找了许不倦当面对质。
也是那时候,他们才知道当初动手脚的人,另有其人。
那人很聪明,知道他跟卫复棋不对付,便躲在暗处,将所有的事都引到了卫复棋身上。
虽然卫复棋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人也阴得一批,但他有个难得可贵的优点,那便是敢作敢当。
知道有人往他身上暗暗泼了那么多污水,也是气得不行,也想将人揪出来。
于是小半个月来,都不动声色地配合着许不倦,终于在几日前将人抓了出来。
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人竟是并州谢家安插到沧澜关的人。
他在军中职位也并不高,只是容老军师身边的一个亲卫。
但也因是容老军师身边的亲卫,所以很多军中的消息他都能最先知晓。
一番严刑拷问之下,才逼问出,当年谢家家主谢钦,得知谢枕河去了沧澜关战场,便派了不少人前来,想趁机将他带回去。
可那时仗打得凶险,那些人根本找不到带走他的机会。
有几人贸然出手,最后都被当成了军中细作,被就地斩杀了。
谢钦无奈,只能让他们先按兵不动。
哪知道这一按,随着谢枕河军职越来越高,越来越受器重,他们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甚至都不敢靠近,因为他们打不过谢枕河。
后来谢枕河受伤失忆,谢钦得知后,以为终于等到了父子重修的机会,便让人悄悄换走他身上的所有东西,并拦截了宁桃的所有信笺,想抹去他娶妻生子的痕迹。
他早就知道谢枕河娶了妻,但他瞧不上宁桃的出身。
本来想派人去解决掉她,但得知她生了一对龙凤胎时,犹豫了。
同时也怕谢枕河日后想起来,知道是他派人杀了他的妻儿,会跟他不死不休,甚至跟整个谢家不死不休。
到底还是怕的。
所以最后他放过了宁桃母子三人。
哪知他暗中做完了这一切,谢枕河最后竟只是忘记了白石镇的一切,对谢家和他的恨,仍旧记得牢牢的。
他派去试探的人,也都直接被他一刀斩于马下。
于是,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娶妻生子的事。
因为谢枕河一旦知道,那他让人在他昏迷到苏醒那段时间,所做的一切,甚至差点派人杀他妻儿的事,他都会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发起疯来,谢钦不确定他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所以他只能继续派人,暗中阻止谢枕河知道白石镇的事。
白石镇认识谢枕河的人不少,除了韩应没一个能去到谢枕河面前,就是因为被谢钦安插的人阻挠了。
直到随军令颁下,皇帝为沧澜关所有未婚少将赐下贵女为妻,谢钦亲自去探得了赐婚名单上,有谢枕河的名字,赐的还是深受太后喜爱,当年他便想与之联姻的沈家小姐,他才暗暗放下了心。
他想着,只要谢枕河娶了皇上赐下的贵女,那就算以后想起自己在白石镇还有妻儿,顶多也只能接到身边当个妾。
可让谢钦没想到的是,赐婚名单都被皇帝过目了,谢枕河竟然还有本事,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
更没想到的,是会突然冒出一个不怕死的韩应。
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开始出了差错,远在并州的他鞭长莫及,迟迟又收不到沧澜关的消息,一时乱了方寸,便对宁桃母子动了杀心。
于是便有了军妇抵达那日,北大营迟迟无人接应,险些命丧狼口之事。
谢枕河听到这些的时候,很平静,胸腔里也没有什么怒意。
因为那一刻,他只想杀人。
他用了一晚上,杀光了谢钦安插在沧澜关的人。
只留了当年违抗谢钦命令,怕东窗事发被他知晓,便偷偷留下了那些信笺和手绢的人。
他让他割了那些人的脑袋给谢钦送去。
但这些,他没有说过,宁桃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在院子里冲了很久的凉,院中那两口大缸里的水,都被他冲了个干净,他才进了屋躺在她身后,紧紧抱着她,不知道在怕什么。
而身上,还隐隐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晚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现在,好像知道了。
食肆的客人进进出出,窗外仍旧人声嘈杂,得到答案的宁桃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着面前的丸子。
而擦干净手手的愿愿,没有发现到爹娘掩在眼底的暴风雨,啃了一半的酱肘被爹爹拿走后,乖乖喝了半碗羊汤,吃了两碗米饭,才又抱着一根羊排骨继续啃。
一顿饭一家三口将近吃了半个时辰。
等出了食肆,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方才的事。
谢枕河依旧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缰绳。
小闺女坐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一只蝴蝶纸鸢,脸上还戴着个小老虎面具,摇头晃脑的,可爱极了。
宁桃没忘记自己是来买什么的。
找了家瓷器铺子,挑了个漂亮好看的瓷坛,又去药铺买了些驱蚊的草药。
最后去衣铺里买了几卷丝线,扯了几尺布,便没什么要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