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河顿住,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了两眼,听话地收住了脚。
可能是刚信了点鬼神之说,收住脚后,想了想,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弯身将那滚出来的骷髅头包住,小心送回了它原本待着的地方。
那里躺着一具白骨。
在火光的晃映下,泛着荧荧幽光。
这样的情景,本该让人毛骨悚然,但不知为何,宁桃却只觉得胸口堵闷得厉害。
分明是一具不认得的人的尸骨,可看着那无人收敛的尸骨,荒凉地躺在那儿,她却只感觉到了难过。
离开时,她忍不住又回了头。
看到身后那孤零零的白骨,就好像看到了曾经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困死在了这暗无天日的洞中一样。
宁桃鼻间酸涩,莫名难过得想哭。
可素不相识,难过什么呢?
她说不清。
哪怕出了山洞,那股沉闷的异样感依旧还在,甚至不减反增,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情突然就低落到了谷底。
谢枕河察觉到她的异样,牵住她的手小声问她:“怎么了?”
宁桃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等她说出点什么,就听到附近众人喊孟小光的声音,便不再说什么,赶紧将小家伙送了回去。
看到儿子平安回来,范三娘又哭又笑,对宁桃夫妻感激不已。
宁桃告诉她孩子今晚吓着了,先带他回家,叮嘱晚上得多留意些,免得梦魇了。
说完便和谢枕河回家了。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得够呛。
好在隔壁的崔姨和许婶一回来,听说他们帮忙去找孩子了,就把龙凤胎接了过去,弄了些吃的才又送了回来。
看到爹爹娘亲回来了,愿愿赶忙来问:“娘亲,小光哥哥找到了吗?”
看得出来,小家伙也很担心。
宁桃也不想再吓唬她,柔声道:“找到了,这次就当长个教训,以后没有大人的陪同,可不许再到处乱跑了,知道没?”
小闺女使劲点头,眼里含着两大包泪。
她以后再也不敢到处乱跑了。
“爹爹,娘亲,今日是有人故意哄骗妹妹和孟小光去对面树林的。”昭昭突然出声道。
当时他离得远,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妹妹和孟小光已经去了水沟对面,他追上去,但喊不回来,只能跟了过去。
宁桃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她扭头去看谢枕河。
男人神色凝重,让她先去休息,自己细问了儿子所有细节后,便出去了一趟,等再回来时,两个孩子已经睡下,妻子却在强撑着等他。
宁桃什么也没问,只让他脱了衣裳,给他背上的伤重新上药。
做完这些,她再也撑不住,挨着两个孩子,没一会儿也跟着睡着了。
而她之所以什么也没问,是因为她知道,这事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若今日三个孩子都出了事,那便是谋杀了。
且这应该是针对他们一家来的。
今日是三个孩子运气好,算是掉进了那洞底躲过了一劫。
可若没躲过,小孩子忘性大,一不小心玩得忘了时辰,只怕就算没在林子里出什么事,也会被下黑时出来觅食的野狼叼走。
那哄骗他们去林子里采木菌的人,心可谓恶毒至极。
宁桃相信,谢枕河不会放过那背后之人。
窗外,月隐入云层,忽明忽暗。
借着朦胧月光,男人定定的望着熟睡中的妻儿许久,才起身锁好门窗走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村尾磨盘边上。
负责拉磨的许不倦满头大汗地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着负责舀水的韩应,压着声喊:“咱俩换换,说好一人拉两刻钟的,怎么最后全我一个人在拉?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
晚间的时候,他接到谢枕河让人带给他的字条,约他丑时二刻,平安村村尾一见,有大事相商。
他还以为是他想的那个大事呢。
结果来了才知道,那王八蛋的大事,竟然是让他来当驴拉磨。
许不倦那叫一个气啊!
最气的还是明明有头驴,可拉磨的却还是他。
可真不把他当人啊!
越想越气,许不倦怒瞪了韩应一眼,又瞪了边上悠闲看他当驴的傻驴一眼,恶狠狠地在心里想,等这些豆浆做成了豆腐,他赖也赖在谢枕河家吃个够本,不然对不起他大半夜跑来给他当驴使。
韩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假装思考了片刻,等最后一点豆浆淌到了木桶里,拎到旁边的驴车上,拿东西盖住,才挤着笑脸对他道:“辛苦许小将军了,剩下的末将来就好,您休息。”
说完,他麻利地收了尾,上了驴车。
回头见许不倦蹲磨盘下愣愣地看着自己,没打算走了,还打算等那两人回来,他这才赶紧告诉他道:“许小将军,我们家少将和安少将去了村外向西的原上,应该不回这儿了,你要没什么事,可以去那边凑凑热闹。”
合着真骗他来当驴使了。
许不倦咬牙切齿,赶紧打个口哨唤来自己的战马,翻身上去,骂骂咧咧的打马走了。
等赶到地方的时候,热闹也才刚开始。
此时,平安村向西的荒原上。
十几匹饿狼正站在不远处,双眼冒着绿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
好似已经预料到了那将会是它们今晚的夜宵。
周玉兰被一鞭子抽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身上被抽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借着明亮月光,她茫然地望向周围,刚好对上无数双冒着绿光的狼眼,登时吓得心脏险些骤停,差点尖叫出声。
也是在这时,她的头顶传来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说吧,为何想害本将一双孩儿的性命?”
周玉兰惊恐抬头,对上马背上男人犀利而冰冷的眸子,脸色瞬间惨白,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她估计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败露,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但她也知道,这事绝对不能承认,否则会死得很惨。
想着,赶忙敛了眼底的慌张,望着马背上冷眸低睨着她的男人,咬着唇泫然欲泣地摇头道:“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