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明了是欺他们家亲事已定下,若敢退,也只会坏了自家姑娘的名声。
    提起自家那亲家婆周李氏,范三娘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激动:“那遭瘟的死婆子,自己都不是个贤良的玩意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敢那样说我家月儿,也是当时我不在家,我家月儿又是个软弱可欺,被猪油蒙了心非要嫁她家小子的,不然我非得把那匹破布砸她脸上,骂得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宁桃也是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万没想到还有这样恶心的人家,想到孟小月那腼腆羞赧的性子,跟她从前大差不差。
    但她运气好,嫁了谢枕河。
    可李翠花母子又岂是能跟阿嬷和谢枕河比的?
    是以不免有些为她嫁人后的日子担忧。
    那种还没嫁过去,就上门摆婆婆谱的人家,真嫁过去能好过?
    她微微蹙眉,有心想说什么,但考虑到有些话,人家自己说可以,自己要是多嘴了,日后人家过得一家和睦还好说,若过得鸡飞狗跳,她这个唯一的外人,只怕会成为人家埋怨的对象。
    想了想,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婉约地问了一句:“那这事,小月的未婚夫婿知晓吗?”
    范三娘摇头道:“说是不知晓。”
    “但当天晚上,我那亲家公知道自家婆娘的所作所为后,连夜过来了一趟,并且保证两个孩子成亲后,会托人给我那女婿在祁阳城寻个差事,让他们安家在祁阳城里,他和他家那糟瘟婆子,绝对不去打扰小两口。”
    “我便是听了这个承诺,才没去找那糟瘟婆子算账的,就是我那傻闺女是个实诚的,真要自己赶制嫁衣,劝都劝不住。”
    说完,范三娘又是一阵长吁短叹,不过话里头还是认可自家那未来女婿的。
    宁桃却是越听越觉得古怪。
    照先前听说的,孟小月那未婚夫婿是个有主见的人,就算先前不知晓,可他爹都知晓了他还能不知晓么?
    既是有主见的人,听了自家老娘的所作所为,不是更应该亲自来一趟解释清楚吗?
    为何他爹都能来,他一个目前什么事都没有的闲汉不来?
    看着范大姐提到未来女婿,心情大好的模样,宁桃抿了抿唇,没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
    又坐了一会儿,便带着女儿走了。
    刚到家,恰巧跟来探望谢枕河的人碰上。
    好几个都是那日在主帐里匆匆见过一面的人,有少将,也有他的部下,都挺随和。
    有的喊他弟妹,有的叫他嫂子。
    宁桃赶紧将他们迎进门,一人倒了一碗清热下火的竹心茶。
    没什么招待的,就翻出了一袋瓜子和花生。
    知道他们不单是来看望,跟谢枕河还有正事要说,便没留下来打扰。
    把瓜子和花生送进去,给他们又煮了一锅竹心茶煨在灶上,让他们喝完了自己续,就带着昭昭和愿愿去了柳叶家。
    可能是有伤的缘故,韩应今日回来得挺早。
    听到谢枕河那边来了不少军中兄弟,估计也是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穿了鞋就跑过去了。
    柳叶没管他,炒了一锅盐豆子,给昭昭抓了一把,又给愿愿装了一布兜,才拿碗装了一碗,端到炕上来闲聊道:“昨日出了事,都忘记跟你说个稀奇事了。”
    宁桃嚼着盐豆子抬眸,问她:“什么稀奇事?”
    柳叶道:“我昨日晌午那会儿,在村口井边搓衣服,看到李翠花那母牲口偷偷摸摸来了趟平安村,吓了一跳,还以为那母牲口是摸清了咱俩的住处,想悄摸来使什么坏,就偷偷跟了上去,然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宁桃来了劲,挪了挪屁股挨近她问。
    柳叶继续道:“我看到她去了第二排最后一户,特意去打听了一下,那户住的,是那个霍少将的妻妹,就是前不久那个跑到你家谢枕河面前,想坏你名声,又撺掇贾琼花去换你们家房屋的那个周玉秀的妹妹。”
    “还真稀奇了,这两人都不是一个地来的,怎么会凑到一起去?”
    宁桃撑了撑下巴,有些费解,最后猜测道:“难不成是什么亲戚?我记得李翠花他儿子也姓周来着。”
    但也没多大可能。
    要真是亲戚,就李翠花那不要脸皮的德性,知道自己亲戚嫁了个少将,还不早巴上去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才过来。
    “还有更稀奇的呢。”
    柳叶看了坐门口吃盐豆子的小闺女一眼,怕她和孟小光玩的时候,会不小心把大人的话说出去,凑近了宁桃的耳朵,小声道:“我还看到那母牲口从那户出来后,就直接去了范大姐家,待了好久才出来。”
    宁桃微惊:“所以范大姐的亲家是她?”
    柳叶点头:“八九不离十,当时就是孟小月亲自把人送出来的,但奇就奇在,李翠花那儿子咱们也是见过的,长得跟她一个德行,胆小怕事,贼眉鼠眼,还好吃懒做,完全跟范大姐形容的不一样。”
    “所以我猜测,她估计是被那家骗了,但这事若直接告诉她,容易得罪人,我不知道要不要当这个好人。”
    这事的确不好说。
    若是在未定亲前发现李翠花就是孟小月的未来婆母,她们还能直接告诉范三娘,也不容易得罪人。
    但现在众所周知,孟小月跟周家亲事已定,日子都定好了。
    要是此刻她们直接说了,导致孟小月跟李翠花的儿子退了亲,日后她再议亲,若嫁得好还好说,要是嫁得不好,没准人家反而会说,都怪她们多事,不然她嫁到周家不定过得有多好。
    人心难测,当有些人活得不如意的时候,不会去怪自己的选择,反而会怪有人拦了她当初没跳的火坑。
    这是人性,无关先前是好人还是坏人。
    宁桃和柳叶见惯了人性的恶,她们都太清楚了,所以才会如此纠结和犹豫。
    因为直接说吧,保不齐哪天就被人给记恨上,得不偿失。
    不说吧,一个好好的姑娘,不认得的还能当不知道这回事,这认得的,范三娘跟她们走得又近,根本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孟小月跳进李翠花母子那样的火坑里。
    这事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