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会儿,也是她先开口道:“我带来的被褥不多,这炕面太硬,都垫底下了,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言外之意,你可以走了。
媳妇这是在撵他呢!
谢枕河略微低头,鼻间溢出一声极淡的笑,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去营里睡。”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又转头不放心地叮嘱道:“一会儿锁好门窗,角落里我给你放了个盆,可以小解,半夜就不要出去了,荒原上的狼有时候饿极了,会闯进村子里翻墙觅食。”
说完,怕她害怕,又补了一句:“等回头我寻些石块来,将篱笆院墙垒高些就没事了。”
言罢,他才大步出了门。
他一走,宁桃赶忙将门窗锁紧,检查了好几遍才回到炕上,本来还对他的话半信半疑,直到睡到半夜,忽然听到篱笆墙外传来动静,她才真的相信半夜会有狼。
顿时吓得从枕头底下摸出菜刀,后半夜都没敢再闭眼睡。
一晚没睡好,第二天清晨,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一个上午都迷迷瞪瞪的。
好在两个孩子都很乖,也不会到处乱跑,吃了汤面就在自家院子里玩,可以让她在屋里打个盹。
昨晚看到这里已经住了人的妇人们,今日出门的时候,都特意绕到了这边。
当看到昭昭愿愿的时候,面上都露出了惊讶。
也不怪他们惊讶,实在是两个孩子长得太漂亮了,像光挑了父母的优点长一样,皮肤又白又嫩,眼睛又大又亮,精致得不得了。
要不是穿着寻常布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公子小小姐呢。
两个孩子长得实在招人,有个胖胖的妇人没忍住,趴到篱笆墙上,笑吟吟的问他们:“小郎,闺女,你们是哪家的崽崽呀?”
小郎这个称呼,是沧澜关这边对少年们最普遍的叫法,就跟喊小姑娘们闺女是一样的意思。
但昭昭不知道。
他比较警惕,立马将妹妹拉到了自己身后。
愿愿知道小闺女是在叫她,好奇地从哥哥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才说道:“我们是爹爹和娘亲家的崽崽。”
这话一出,惹得篱笆墙外的女人一阵笑。
更稀罕这个漂亮小闺女了。
在屋里打了会儿盹,精神依旧还有些萎顿的宁桃,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担心两个孩子,整个人瞬间清醒,慌忙下炕走了出去。
当看到屋外的妇人们时,她有些愣住。
而篱笆院墙外的妇人们看到她,也有些愣住。
范三娘暗暗在心里嘀咕了句,果然漂亮的崽崽都有一个好看的娘,旋即眯了眯眼,笑着道:“妹子,我是这排最后一户的范三娘,你们昨日才搬来的吧!”
宁桃点头,问她:“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瞧见你家两个孩子长得俊,招人稀罕。你忙你的,我原上给我家男人送饭去了,以后轮到你家男人去原上的时候,可以跟我们一道去送。”
大家都挺忙的,打了个照面,互相认识一下,就各自忙去了。
只是范三娘她们才走不久,门外又来了个女人。
来人跟宁桃差不多的年纪,面上挂着假笑,手里拿着盘稀稀碎碎的桃酥,一进院门就塞她手里,然后对直就朝屋里走去,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四处瞟,眼底带着某种算计。
这样的目光,宁桃上一次见还是在李翠花身上。
“妹子,我是第七排第六户的,我姓贾,叫琼花,我男人是十二辰军中骑兵营的校尉。今日我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你放心,我娘家是并州盐商,不会让你吃亏的。”
贾琼花一边介绍,一边打量屋子里的东西,看到炕尾当作衣箱使的竹筐,眼底还露出了一抹嫌弃。
宁桃最反感的,就是这种自来熟的人,直接拦到了她前面,皱眉道:“我不买盐,对你娘家也不感兴趣,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这个乡巴妇人,到底是小地方来的,听到她娘家是并州盐商,竟然这么个反应。
她怕不是不知道他们贾家在并州的靠山是谁。
贾琼花撇了撇嘴,收回到处乱瞟的视线,笑道:“是这样的,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我男人前不久,刚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功,很得军中霍少将的器重。就在前几天,霍少将的夫人还允诺我,可在平安村换置一处小院。”
“我瞧了几日,正好瞧中了这处小院,本来打算今日就去申领钥匙,哪成想妹子你倒先住了进来。”
那还真是巧呢,早不瞧中,晚不瞧中,偏偏她昨日住进来了,她今日就瞧中了,糊弄谁呢?
宁桃冷笑,她要是没记错,昨日谢枕河才说过,这村里的房屋可不是谁瞧中就归谁。
这是以为她才来不知道内情呢!
贾琼花见她一言不发,盯着她面上表情看了会儿,见她只是在笑,也跟着笑了笑,继续道:“虽然这座小院是我先看中的,但既然妹子你住进来了,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这样吧!咱们两家直接交换房屋,我家搬过来,你家搬过去,也省了你再去领钥匙的麻烦。”
“另外,看在妹子你是个好说话的人,我会给你十五两银子做补偿,到时候我让我男人去记名点,改一下记录名字就行,你看怎么样?”
一个普通将士的月饷是九百文,朝廷下令让沧澜关将士把家眷接过来后,涨到了一贯,也就是一两银,外加每户每月可领两斗粗粮,十斤白面。
按现在的市场价,一斤粗粮是四文,两斗粗粮二十五斤,刚好一百文,一年也就一两银。
白面稍微贵些,得七文一斤,不过十斤也才七十文,一年算八百四十文。
一共加起来,十四两都不到。
所以十五两银子,足够抵得上一个普通将士一年多的军饷,和一家子的嚼用。
于寻常百姓来说,无疑就是一笔巨财。
换作是其他人,这等天降馅饼的好事,哪还会犹豫,反正村里的房子都一样,也没多一间半间的,在哪儿住不是住,没准想都不想就跟她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