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禾突然被吼,吓了一跳,手里的相机都差点掉了。
她握紧相机,没好气地说道:“我只和人说话。”
沈思音听出顾瑾禾在骂她。
她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不敢骂回去。
毕竟顾家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忍了又忍,却没忍住,呛声道。
“别把自己说得有多清高,要不是沈思玥对你们家有用,让你们脸上有光,你们一定会将她当成拖油瓶,弃如敝履!”
顾瑾禾扭头看向一脸笃定的沈思音,轻笑出声。
“你是知道自己没用,还是个拖油瓶,才没有随母改嫁的呀?”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沈思音的痛处。
随后,她又加了一句。
“谢谢你啊,让人美心善,有能力有担当,还能给顾家挣脸面的玥玥,随母改嫁。”
她这话真心实意。
当初若不是沈思音死活要随父下放,还真轮不到沈思玥去顾家。
沈思音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她就是没沈思玥有本事!
躺在手术台上,差点一尸两命时,她甚至后悔了。
如果重生后,她依旧选择随母改嫁去顾家,再避开上辈子踩过的坑。
不说让顾家人多喜欢她,至少不会被厌恶。
如此一来,她就能找一个和顾家背景相当的军政家庭嫁过去,当上衣食无忧的军太太。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名声没了,命没了半条,还成了不会下蛋的母鸡!
而她想要的阔太太生活,却还遥遥无期。
她甚至怀疑,自己能等到那一天吗?
想到这,沈思音心里的后悔达到顶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顾瑾禾:“……”
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关我的事吧?”
是沈思音先发神经,她才反击的。
沈思音生孩子的时候命都差点没了,身体亏空得厉害,心情起伏大一点,就会晕倒。
陈卫东已经习以为常,将她抱回了病房。
等他回到特护病房的时候,沈思玥已经结束了诊疗。
她从病房出来,脱下白大褂,递给主治医生。
然后看向陈卫东。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诊治,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儿子大后天就能从特护病房出来。以后每十天,我来送一次特制的药水。这药水治标不治本,随着孩子的长大,药效也会越来越差。你想让孩子活,就必须做心脏手术,若是手术顺利,她至少能活到三岁。如果你运气好,在三年内等到了心源,并且术后没有排异反应,后期也养护得好,让他传宗接代,不成问题。”
最后一句话,是陈卫东想听的。
“沈小姐,谢谢你。”
“拿钱办事而已,不用谢。”
说完,沈思玥就和顾瑾禾离开了。
陈卫东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呼吸都变粗了一些。
主治医生也同样在看离开的沈思玥。
可他的眼里只有钦佩。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相貌好,能力强,为国为民,还有强大的军政之家托底,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陈卫东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这么完美的女人,却不属于他,真想毁掉啊!
离开的沈思玥,并不知道陈卫东在发癫。
若是知道,她会毫不客气地说一句:毁掉你,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等将这狗男人的利用价值榨干,她就挖坑送他进监狱!
沈思玥上车后,给开车的顾青书指路,去了孟祥德的四合院。
到地方后,她邀请道:“大哥,瑾禾,天气热,进去喝口水吧。”
八月中旬的凌霄花即将开败,只剩下满墙的绿色。
零星的几朵红花点缀其中,随风轻晃。
顾瑾禾看着古朴又充满生机的院子,立刻下车。
她见顾青书坐在驾驶位上没动,绕过车头,拉开车门。
“大哥,我们都到孟老的家门口了,肯定要去打声招呼的,不然多不礼貌。”
顾青书虽然冷漠严肃,却也懂人情世故。
他不是不下车,而是在拎放在副驾驶的水果。
水果有两兜。
是沈思玥和顾瑾禾去医院后,他在医院斜对面买的。
一兜给孟祥德,一兜给张曼丽。
两个妹妹坐后排,上车后只顾着聊天,没发现车里多了水果。
顾青书将水果递给顾瑾禾,“咱们不是专门来做客,礼物随意了一些。”
顾瑾禾惊讶地接过水果。
“大哥,你想得太周到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木门被打开。
孟祥德从院内走出来。
他看着穿着粉色旗袍,艳若桃李的徒弟,很是满意。
“玥玥,你今天的穿着很好看。”
说完,他招呼顾家两兄妹。
“我准备了凉茶,你们都进来坐一会,喝点茶解解暑。”
顾青书点头,“麻烦孟老了。”
顾瑾禾连忙将水果递过去。
“孟老,这是大哥给您买的,礼很轻,您可别嫌弃。”
孟祥德笑着接过水果。
“家里正好缺水果,谢谢。玥玥,带你们去凉亭。”
凉亭的石桌上放着泡好的凉茶。
沈思玥拿起倒扣的杯子,倒了四杯茶。
“大哥,瑾禾,快尝尝,我师父泡的凉茶没什么药味,很好喝。”
刚说完,孟祥德就从正屋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棕色小药罐。
“瑾禾,这个药膏给你,能修复受损的肌肤,还有美白的功效。”
这药膏和沈思玥之前用的是一样的。
孟祥德原本也是给徒弟准备的。
但在看到顾瑾禾晒黑晒伤的脸后,有点心疼她,决定送给她。
反正他和徒弟经常见面,随时都能再给她做。
顾瑾禾看着熟悉的小药罐,连忙摆手。
“孟老,玥玥已经给过我药膏了。”
她知道这药膏是孟老准备送给沈思玥的,自然不会要。
孟祥德直接将药罐塞到顾瑾禾的手里。
“玥玥那盒应该用得没剩多少,你拿着吧。”
顾瑾禾还想推拒,沈思玥就开了口。
“瑾禾,你快拿着,我若是想用,让师父再给我做就好了。”
话都这么说了,顾瑾禾只好收下。
“孟老,谢谢您。”
四人喝完凉茶,起身去沈家小洋楼。
沈家和孟家离得不算远,开车只用了二十分钟。
车子刚拐进去沈家的小道,顾青书就看到不远处挤满了人。
坐在副驾驶的孟祥德立刻认出是沈家的位置。
“玥玥,沈家围了很多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为了通风,车窗开着。
沈思玥立刻探出头,看向小洋楼。
围着的都是面熟的街坊邻居。
隐约好像还有公安同志。
她的心里升起不安,“大哥,你在前面的大树下停车,我去看看。”
顾青书说道:“你在车上坐着,我先去看看。”
“毕竟是我家的事,我们一起去。”
“也行。”
车子停靠在路边的树下。
突然出现的汽车,吸引了外围人的注意。
“咱们这片,都多年都没见着车进来了,这是来找谁的?”
以前,这一片住的都是有钱人。
后来资本家被清算,只有沈家留了下来。
空出来的房子,政府以极低的租金分给了无房的穷苦市民。
每家每户住了不少人。
虽然比职工宿舍还拥挤,但对无房的人来说,好歹有个栖身之地。
住在这里的人,别说汽车了,连警车都很少见。
“这好像是军车吧?”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后,沈思玥就开门下车了。
有人认出了她。
“这是沈家那个病怏怏的小丫头吧?一年没见,变了个人似的。”
“你不说我都没认出来,变化真大,可见随她妈改嫁后,过得很好。”
“这丫头三天两头的上报纸,是有真本事的人,可不是靠她妈。”
“不仅上报纸,还上电视,不愧是沈老爷子亲自带的孩子,就是有出息。”
“一窝歹竹出了根好笋,这丫头太不容易了。”
这片的人都知道,自从沈老爷子过世后,沈思玥就被一家人欺负。
活着长大,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能有如今的出息,更不容易。
沈思玥走到议论纷纷的街坊面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围在我家门口?”
离她最近的婶子连忙说道:“王艳红被派出所放出来了,没地去的她,闹着要进你家住呢。”
说完,她问道:“你坐着军车过来,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啊?”
沈思玥摇头。
“不是,我是来找曼丽姐的。麻烦让一让,谢谢。”
街坊邻居自觉地让出一条狭窄的道来。
沈思玥和顾青书快步朝小洋楼走去。
张曼丽抱着孩子站在院内。
陈母坐在院外撒泼打滚,行李散落一地。
她之前污蔑沈思玥故意伤人,因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自己又受了伤,只被拘留了一个星期。
昨天下午被放出来后,她不敢去医院找儿子,怕给他添麻烦。
于是拖着行李来骚扰张曼丽,非要住进小洋楼。
张曼丽昨天没有理会陈母,任她闹腾。
陈母闹累了,在门口睡了一夜。
天亮后。
张曼丽趁陈母没醒,轻手轻脚地抱着孩子出门,去了派出所报案。
想要在沈思玥来之前,解决陈母这个麻烦。
今天去报案的人还挺多。
而她的不是紧急事件,被排在最后。
公安让她先回家,稍后会派人来处理。
张曼丽回来后,就被陈母堵在了小洋楼的门口。
陈母先卖惨,再耍横,最后撒泼打滚。
她闹得凶,将街坊邻居都吸引过来看热闹。
而公安同志只比沈思玥几人早到几分钟而已。
他看着油盐不进的陈母,言明后果。
“王女士,如果你再无理取闹,就得再被关回派出所了。”
这话压根就威胁不了陈母。
她的双手用力拍打地面,灰尘乱飞。
“你凭什么抓我?我租的房子又没有到期,为什么不能进去住?”
说完,她将双手举到公安同志面前。
“来来来,快抓我,住派出所总比流落街头强。”
公安十分无语地看着陈母。
他刚要说教,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快步而来的沈思玥。
陈母也看到了沈思玥。
她立刻站起身,理直气壮地说道:“是你说我们一家可以免费在这住两个月的,不能出尔反尔!”
沈思玥看着仿佛失忆了的陈母,嘲弄地勾起唇角。
“你算计陷害我,还让白住我的房子,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陈母梗着脖子说道:“这是两码事!我陷害你是不对,但我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房子是我的,我有处置权,给你住还是收回来,全凭我一句话,你若是不服,那就去派出所住着。”
沈思玥说完,不给陈母反驳的机会,又加了一句。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孙子的命被我捏在手里,如果你让我不高兴,就是想要你孙子的命。”
陈母有些懵,“你这话什么意思?”
公安见沈思玥一开口就制住了陈母,暗暗松了口气。
对于这种蛮不讲理,却又不会犯大事的的老人,他们也没辙。
他连忙将沈思玥给陈耀祖治病的事说了。
“王女士,记者都报道了,经过沈小姐的医治,你孙子的病情已经好了很多。你若不是不想害孙子,就别再来闹了。”
陈母听到这话,连忙捡起散落一地的行李,前往妇幼保健院。
如果真如公安所说,她就不来闹了。
如果不是,她会闹得更凶,反正她也没地方可去。
陈母离开后,街坊邻居散了,公安同志也走了。
顾瑾禾拎着水果,和孟祥德一起下车。
张曼丽连忙打开院门,将一行人请了进去。
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这会才进家门,来不及烧热水泡茶,便倒了几杯昨天的凉白开。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什么都没有。”
她完全没想到顾家人会来。
若是知道,怎么都会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顾青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大热天的喝凉白开,正合适。”
这话让张曼丽提着的心往回落了一些。
但她也知道,是客气话而已。
顾瑾禾喝了一口水后,大大方方地四处乱看。
“玥玥姐,我能随意参观一下吗?”
沈思玥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小洋楼的布局,以及张曼丽和女儿住的房间。
言外之意,除了一楼主卧,其他房间都能随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