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英虽然不喜欢张曼丽这个儿媳妇，还嫌弃她没能生下儿子。
可她既然来了，总要看看孙女。
她走到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抱起孩子。
孩子快一个月了，白白嫩嫩的，就是有些瘦。
毕竟在肚子里就几经生死，还是个早产儿，瘦弱些也正常。
方慧英看着眼睛圆溜溜的孙女，嘴角微微上扬。
“和柏彦小时候长得真像。”
说完，她询问张曼丽的意见。
“马上就过年了，办满月酒不太合适，要不等孩子百天再办？”
生孩子是喜事，办酒席是必须的。
越热闹，孩子的福气也就越多。
张曼丽没想过办满月酒或百日宴。
她还顶着下放资本家的身份，花钱办酒席不太合适。
而且也没几人会来恭贺。
“妈，我们的政治身份敏感，村民们避之不及，不能办酒席。”
方慧英倒是忘了这茬。
“你说得对，但办酒席是在给孩子积福，就算不能大操大办，也得请几个相熟的人吃顿饭。”
张曼丽也希望孩子好，赞同地点头。
“听妈的，等孩子百日，我会安排一桌好酒好菜，感谢一下那些帮助过我的人。”
方慧英将孩子还给张曼丽，叮嘱道：“行，你和柏彦商量着来。”
听到这话，张曼丽一脸错愕。
难道婆母不知道她和沈柏彦离婚了？
她立刻看向沈思玥，想要求证。
沈思玥轻轻摇头，让张曼丽不要说实话。
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喜饼，问道：“曼丽姐，她们都去喝喜酒了吗？没人照顾你，你中午吃什么？”
“我也随了喜钱，她们会帮我带饭菜回来。”
张曼丽说完，一脸歉意地说道：“玥玥，又得让你自己做午饭了。”
“今天不做午饭，我和妈只是来看看你和孩子，顺便送点营养品和日用品过来，一会得赶今天的班车回去。”
“那你和妈将喜饼吃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好，我给你和晨曦把一下脉。”
沈思玥通过张曼丽和孩子的脸色就知道，她们被照顾得很好。
脉象证实了她的猜测。
“曼丽姐，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很多，但亏空太厉害，还得多补补。”
张曼丽知道沈思玥是为她好，重重点头。
“好，我一定将你带来的补品都吃完。”
“等晨曦满月，你带她多晒晒太阳，对她的身体好。”
“我会的。”
三人闲话家常了一会。
沈思玥见班车快要来了，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封，塞到了孩子的小被子里。
她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
“晨曦，新年快乐！”
方慧英忘了给孩子准备压岁钱。
“玥玥，你带多余的钱了吗？借妈一点。”
沈思玥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团结，直接塞进小被子里。
“妈，我借你二十，回家了再还我。”
方慧英：“……”
普通人家，给孩子压岁钱都是一毛两毛。
条件好点的人家，压岁钱也不会超过五块。
哪有人给二十块的压岁钱？
她知道又被小女儿坑了。
可钱已经给了，她总不能从小被子里拿回来。
真是千防万防都没逃过被算计的命运！
方慧英瞪了小女儿一眼，气鼓鼓地说道：“行，回去了还你！”
沈思玥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母亲，向张曼丽告辞。
“曼丽姐，等春暖花开，我再来看你和晨曦。”
话虽这么说，但她想的却是：等春暖花开，我们在京城见。
那时候，沈家已经平反。
和沈柏彦离婚的张曼丽，也能返城。
方慧英催促道：“赶紧走吧，一会赶不上车了。”
损失二十块钱后，她看孙女都不顺眼了，想眼不见为净。
沈思玥拿着喜饼离开。
母女俩回到京城的时候，天擦黑。
还是顾云昌和顾青书来车站接。
四人回到顾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顾家灯火通明，满是欢声笑语。
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离过年没两天了，顾云汐和杜庆军提前休了假。
夫妻俩刚回来就去监狱看了杜一诺。
看到女儿在积极改造，很是欣慰。
顾云汐看到沈思玥回来，笑着招手。
“玥玥，过来。”
在女儿刚坐牢的时候，她面对沈思玥会有些不自在。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已经能和之前一样，将沈思玥当女儿看了。
沈思玥快步走到沙发前，打招呼。
“小姑，姑父。”
顾云汐递给沈思玥一个礼物盒。
“家里的小辈都有，拿着。”
沈思玥笑着接过礼物，“谢谢小姑。”
顾老爷子之前还担心她们因杜一诺而心生嫌隙。
如今看着和睦的一幕，便放心了。
“先吃饭吧。”
今天的晚饭是顾云汐和杜庆军做的。
夫妻俩一心科研，很少自己做饭，厨艺一般。
但顾家人很给面子，将饭菜都吃光了。
***
次日，是腊月二十九。
也是沈思玥最后一天上班。
她吃完早饭出门，骑车去了军区医院，探望苏若雪。
苏若雪正趴在病床上，做针灸治疗。
没有夹板的支撑，她的腰疼得厉害，脸色惨白。
好在针灸结束，用上外敷的药，再上夹板，就不怎么疼了。
苏若雪靠在柔软的床头，朝沈思玥扬起一抹虚弱的笑。
“玥玥，你这个点过来看我，是聊专访的事吧？”
沈思玥在床边坐下。
她一边给苏若雪把脉，一边说道：“嗯，聊一聊，若是戏曲的选题能做，我就去找台长申请，年后做。”
苏若雪将自己的想法和沈思玥说了。
“玥玥，你觉得曝光戏曲界的生态，能不能让戏曲良性发展？”
沈思玥虽然听戏看戏，但对戏曲的实际生态了解不多。
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专访能不能改变戏曲的生态，但我知道收听率不会太低。”
百姓对自己够不到的生活，总是格外感兴趣。
“也就是说，专访可以做？”
“可以，你好好休养，等我消息。”
沈思玥说完，就去上班了。
到电台后，她第一时间去找李长斌，说了给苏若雪做专访的事。
李长斌早就听说了当红大青衣再也不能登台的传闻。
不知道有多少人替苏若雪可惜。
而且选题又是揭露戏曲界的真实生态，听众会非常感兴趣。
若她做专访，一定能让戏曲节目的收听率疯涨。
想到这，李长斌立刻答应。
“玥玥，这专访就交给你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沈思玥早就想好了时间。
“初六吧。”
“行，那就初六，等春节假期结束，就开始做预热，初八播。”
“没问题，台长打算出多少嘉宾出场费？”
李长斌不答反问，“玥玥，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他觉得这次要大出血了。
毕竟苏若雪的知名度可比老弱残兵大得多。
上次的出场费是三百块，这次肯定得五百块打底。
沈思玥犹豫片刻后，开口。
“那就六百块。”
她替苏若雪要出场费，是在给她的才华和名气定价。
以后若有其他节目找她，还能提价。
六百块在李长斌的接受范围之内。
他一口答应下来，“行。”
反正开年之后，电台会重新拨预算，他没什么资金压力。
谈定之后，沈思玥就去工作了。
她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将过年期间的所有工作交代完。
“新年快乐！年后见！”
说完，她就戴上围巾和手套，拎着收拾好的东西，下班了。
刚从电台出来。
沈思玥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裴承屿。
最近没下雪。
树上的积雪早已融化，只剩下光秃秃的大树。
他穿着深棕色的羊毛大衣，脖子围着藏蓝色的围巾，戴着同色系手套。
抬手挥了挥。
沈思玥举手回应。
然后去车棚取车，推到了裴承屿面前。
等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的围巾和手套，和她是一样的花纹。
就好像情侣款。
裴承屿也发现了他和沈思玥的围巾和手套，同纹不同色。
难怪他出门的时候，母亲非要他戴围巾和手套。
敢情是在给他惊喜呢。
他压下心底的小窃喜，柔声问道：“玥玥，你放春节假了吧？”
沈思玥将视线从围巾和手套上移开，点了下头。
“嗯，承屿哥怎么来了？”
“我想和你聊外贸的事，以为你今天已经休假，去顾家才知道你还得上半天班，我就来电台了。”
沈思玥觉得裴承屿给的理由站不住脚。
外贸又不是要紧事，完全可以等她回家了再聊。
可他总不能是特意来见她的吧？
“承屿哥，这么冷的天，你没必要专门跑这一趟，在顾家等我回去就好。”
“我原本是想在顾家等你，但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听顾爷爷说，你要去买东西，正好我也得置办点年货，就来找你了。”
裴承屿解释完，问道：“玥玥，我来电台找你，是不是不太好？”
沈思玥见是自己想多了，连忙摇头。
“你来找我没问题，就是我们要买的东西不一样，不能一道。”
裴承屿知道沈思玥要去买祭拜沈老爷子的祭品。
“我也得买一些祭奠先人的香烛。”
“那走吧。”
沈思玥刚说完，就发现裴承屿周围没有自行车。
“承屿哥，你自行车呢？”
“车子家里人在用，我坐公交车来的。玥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载你？”
他的理由很充分，沈思玥没多想。
她将自行车交给裴承屿。
“行，你骑车载我。”
说完，她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顾青书昨天用车接送过她，后座绑了海绵，很柔软。
裴承屿嘴角上扬，骑车离开。
今天太阳很大，温度比较高，骑车不是很冷。
沈思玥抓着座椅边缘，藏于裴承屿宽阔的后背，更是一点冷风也没有吹到。
远离电台后，裴承屿问道。
“玥玥，马上就中午了，要不我们吃完午饭再去买东西？”
沈思玥“嗯”了一声。
“一会在殡葬店附近吃点就好。”
京城的殡葬店有很多。
裴承屿选了个离百货商场比较近的。
他带着沈思玥去了国营饭店。
临近过年，亲朋好友小聚，来饭店吃饭的人很多。
没有空桌子。
服务员上前问道：“你们总共有几位？”
裴承屿：“就我们两人，等位大概得多久？”
如果需要等很久，就得换地方。
“两位的话，不用等，刚好可以拼桌，这边请。”
一般来吃饭的都是三五成群，需要一张桌子，得等位。
而饭店专门留了两张桌子，给单人或双人用餐，可以拼桌。
裴承屿和沈思玥跟着服务员去了大堂的角落。
“两位坐，看要吃点什么。”
服务员说完，将菜单递给沈思玥。
沈思玥没有接。
她看着和朋友吃饭的沈念恩，感叹世界可真小。
沈念恩原本在和朋友开心地聊天，看到一起出现的沈思玥和裴承屿，立刻冷了脸。
“承屿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裴承屿觉得沈念恩的质问莫名其妙。
他和谁在一起，和她没关系。
不想理会，又怕沈念恩到处乱说，有损沈思玥的名声，便解释了一句。
“玥玥帮了岛民很多，陆政委让我替岛民谢谢她，请她吃个饭。”
这话落在沈思玥耳里，就是裴承屿不想沈念恩误会，急忙撇清关系。
她早就放下了，并没有觉得难受。
沈念恩嘲弄地看了沈思玥一眼。
“原来是这样，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吃吧。”
裴承屿没有立刻答应，转头看向沈思玥。
“玥玥，如果你不想拼桌，我们就换个地方吃。”
沈思玥不想折腾，“就在这吃吧。”
她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在沈念恩的对面坐下，点了两菜一汤。
服务员记好菜名，收走菜单。
“好的，请稍等。”
沈念恩换了个位置，坐在了裴承屿的旁边。
“承屿，过完年，我和外公有个书画展，到时候给你发请柬，你可一定要来。”
军区大院里，不是只有沈思玥有能力，她也有！
虽然之前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耽误了几年。
但没关系，只要她肯努力，就能再次成为大院的团宠，别人家的孩子。
沈思玥以为裴承屿会欣然答应，没想到他竟然拒绝了。
“我年后很忙，没空。”
沈念恩脸上的笑容僵住，双眸透着委屈。
“承屿……”
她刚开口，就被裴承屿打断。
“你赶紧吃吧，等位的人很多，别耽误别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