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洗完澡，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发现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犹豫片刻后，敲了敲门。
“承屿，你睡了吗？”
裴承屿连忙将钢片放回外衣的内口袋，说道：“妈，你进来吧。”
苏婉推开房门，问道：“是不是心口疼得厉害，睡不着？要不要吃点止疼药？”
止疼药是大夫开的，若晚上疼得厉害，可以吃一粒。
不然睡眠不好，会影响恢复。
裴承屿笑着摇头，“妈，我没事，这点疼还是能忍的。”
苏婉知道儿子很能忍，所以怕他太能忍，导致伤势加重。
她柔声说道：“承屿，把衣服解开，让妈看看你的伤。”
裴承屿的伤并不重，但看起来很吓人。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笑着打趣。
“妈，我都这么大了，脱衣服给你看不太好吧。”
苏婉知道儿子怕她看了担心又难受，故意这么说。
“上半身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要是不动手，妈亲自给你脱。”
眼见着母亲要上手，裴承屿只好答应。
“妈，您别动，我自己来。”
说完，他脱下外衣和毛衣，又解开衬衣的扣子，将青紫红肿的胸口露出来。
苏婉看得心疼不已，眼眶都红了。
“怎么伤成这样？都一天多了，还这么肿，是不是伤到内脏了？”
裴承屿扣好衬衣的扣子，安抚道：“妈，要真的伤得严重，陆政委怎么会让我回家休养？这伤也就看着吓人，其实没多大的事，过两天就能消肿了。”
幸好是冬天，穿的衣服多，起到了一定的减震效果。
如果是在夏天，哪怕有钢片保护，这一枪也会让他在病床上躺个把月。
苏婉见儿子说得轻松，依旧不放心。
“明天请玥玥给你看一看，她说没事，妈才能放心。”
裴承屿拉着母亲在床沿坐下。
“玥玥今晚帮我看过了，连药都没开，说明我的伤真没什么。”
苏婉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没事就好。承屿，玥玥救了你的命，你打算怎么感谢她？”
口头感谢肯定是不够的。
裴承屿想到身沈思玥的要求，嘴角上扬。
“我会给玥玥一千块当感谢费，再促成远山群岛的外贸项目。”
小姑娘想帮岛民，那他就替她实现想法。
苏婉没听明白外贸项目和沈思玥有什么关系。
加上她也不懂外贸，就没有多问。
“给钱是不是太俗气了？”
生命可贵，千金不换。
房间虽然烧了煤炉取暖，但温度并不是很高。
裴承屿将厚外套披在身上。
“这笔钱是玥玥要求的，她想让我花钱买一个心安。”
“玥玥这孩子，处处替人着想，妈是真稀罕她，可惜啊，你和承礼都没福气，要不是顾老爷子拦着，妈都想认她当干女儿了。”
裴承屿：“……”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妈，你和奶奶还撮合过玥玥和二哥？”
裴老太太找裴承礼回家，和沈思玥相看的事，总共也就五个人知道。
除了两个当事人，就剩裴老太太、苏婉和顾老爷子。
相看失败后，五人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所以裴承屿不知道有这出。
苏婉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整个军区大院，谁不想让玥玥当儿媳妇？我和你奶奶当然也想！既然你中看不中用，自然得让你二哥试试。”
说着，她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玥玥没看上你二哥。”
裴承屿心里暗喜，又问。
“顾爷爷为什么不同意玥玥当您的干女儿？”
“裴顾两家是世交，又来往频繁，干女儿不过是个虚名，有没有都一样。”
“这倒是，这样相处也挺好。”
苏婉想起儿子不婚的传言，严肃地看着他。
“承屿，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男人，才不结婚的？”
她当初听到儿子一辈子不结婚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恨不得将这离经叛道的臭小子塞回肚子里，就当没生过。
老太太还被气得晕倒，病了好几天。
裴承屿见母亲还提这事，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妈，我上次就解释过了，我不喜欢男人。不结婚是因为缘分没到，可奶奶非要逼我在部队里相看，我就只能说我这辈子不结婚。”
苏婉听到这话，喜上眉梢。
“真的？承屿，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
“真的。”
听到儿子肯定的回答，苏婉激动地抱住他。
却因太兴奋，一时间忘了他身上有伤。
“嘶！”
裴承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苏婉连忙松开，心疼又懊恼。
“承屿，你要不要紧？妈送你去卫生室看看？”
“妈，不用，我没事，缓一会就好。”
“要不吃粒止疼药？”
裴承屿抓住母亲的手，语气认真，“您别担心，我真不用吃药。”
说完，他聊起了沈念恩。
“妈，沈念恩回大院了，我去沈家不方便。您明天去一趟，和沈伯母说一声，不要再让沈念恩一个人来咱们家，被人看到，免不了被说闲话。”
不是他想把难题扔给母亲，而是沈念恩总往裴家跑。
若他去沈家的话，就成了你来我往，更说不清。
苏婉不介意去沈家传话。
但她怕惹恼沈伟忠和徐清荷，传出儿子恩将仇报的闲话，影响前途。
“承屿，沈司令救过你，若关系闹僵，对你不利。”
救命之恩的分量太重。
裴家就算不满沈家的嚣张无理，也只能接受。
裴承屿知道家里人为了他，一直对沈家人忍气吞声。
他轻轻搂住母亲的肩膀，说道：“妈，沈司令的确救了我，但这些年我没少孝敬他，也没少护着沈念恩，我们裴家更没少帮他的忙，要不然他也当不了司令。”
想要当司令，需要实打实的军绩。
当年沈伟忠达不到升职的条件，求到裴家头上。
是奶奶豁出老脸拜托亡夫的战友，帮沈伟忠做足了军绩，才让他当上司令。
虽然不论还多少人情，都抵不过一条人命。
但沈家现在干的事，已经超过了裴承屿能容忍的范围。
在他看来，与其在吃大亏后闹翻，不如早点撕破脸。
毕竟贪得无厌的人，是喂不饱的！
苏婉也早就想和沈家淡了往来。
但这事急不来，得有合适的理由，不然儿子就成白眼狼了。
“承屿，和沈家闹掰这事我得先和你爸合计合计，挑个合适的时机来做，不然你不占理，会吃亏。”
她可不想前途无量的儿子，因背负骂名，前途止步。
想到这，她拍了拍儿子的手。
“妈知道你有本事，不怕和沈家撕破脸，但没必要惹一身腥。明天妈先去沈家一趟，和你沈伯母聊聊看。”
毕竟沈念恩是有夫之妇，若是传出难听的谣言，对她也不利。
裴承屿点了点头，叮嘱道：“妈，若沈家给你难堪，你不要再忍，任何后果儿子都兜得住。”
苏婉笑了笑，“放心，你妈不想吃亏的时候，没人能让我吃亏。”
说完，她的眼睛一亮，有了更好的办法。
“承屿，其实想要恩恩不来找你，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去军医院休养？”
虽说军医院不是封闭式的，允许亲属探望。
但医院里有特殊楼层，能拒绝探病。
苏婉当然不会让儿子去军医院躺病床，家里多舒服啊。
她笑着问道：“承屿，你欠了玥玥两条命，有没有想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既然儿子喜欢女人，那为什么不能是玥玥？
他们两人平时接触得多，又聊得来，多合适啊！
裴承屿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说这个，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妈，我配不成玥玥。”
“怎么会配不上？玥玥是很优秀，但你也不差啊。”
才二十岁就成了团长，还拿过功勋章
为人正直又善良，还是个热心肠。
不对！
苏婉惊讶地看着儿子，“承屿，你刚才说配不上？”
不是不合适！
不是不喜欢！
只是配不上！
裴承屿看着由惊转喜的母亲，一脸莫名地点头。
“配不上，妈，你……”
苏婉得到儿子肯定的回答后，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先别管配不配，你就说喜不喜欢？”
裴承屿说不出不喜欢的话。
可又不能说喜欢。
他只能摆事实讲道理，让母亲不要乱点鸳鸯谱，给沈思玥带去困扰。
“妈，玥玥不是一般女子，她有自己的抱负，将来会开医馆，可能还会开医院。若她和我在一起，我不仅不能帮她，还会困住她的手脚，让她施展不开。所以，没可能的事，我不会去想，更不会付诸行动，去耽误人家。”
苏婉听完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玥玥若是嫁给你，肯定得随军去岛上，就算开了医馆，也只是打发时间，没什么发展前途，这对她不公平。”
其实有个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转业。
但她知道儿子喜欢当海军，早就决定好一辈子呆在岛上。
既然不能两全，那就只能让两个孩子有缘无分。
苏婉想明白之后，也就不强求了。
她站起身，“承屿，你早点休息，好好养身体。”
当房间的门被关上。
裴承屿脱了衣服上床，靠在床头架上。
其实在沈念恩说出“转业”两个字的时候，他就考虑过了。
对于转业，他并不排斥，但不是现在。
***
次日。
吃过早饭，苏婉拎着一网兜鸡蛋去了沈家。
沈家也住着独立的家属楼。
离裴家并不远。
去的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苏大姐，今儿怎么这么早出门？”
往常，苏婉都是九十点才出门买菜。
她笑着道：“承屿每次回来都会去沈家送礼，这次受伤不方便出门，我就替他送一下。”
裴承屿出任务受伤的事，军区大院都知道。
因为这次出任务，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船的人，至少是个三等功。
“你家承屿是真优秀，晋升快，又有前途，不像我家那孩子，每天都在混日子。”
“其实对父母而言，孩子平平安安才是最大的福气。承屿的晋升都是拿命换的，每次出任务，我都提心吊胆，怕他回不来。”
“这倒也是，荣耀的背后都是危险和鲜血。”
妇人说完，朝沈家的方向看了眼。
“从沈司令救下承屿到现在，都快十五年了吧？”
苏婉点了点头，“到年跟前就十五年了。”
“都这么多年了，承屿还每次回来都去沈家送礼，真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夫人说完，话题一转，聊起了沈念恩。
“听说恩恩要和方志敏离婚，真的假的啊？”
“不清楚，我从不过问别人夫妻的事。你若是想知道，我一会见到恩恩，替你问问。”
妇人连忙摆手，尴尬地笑笑。
“不用不用，我以为恩恩这两天总往裴家跑，你比我们知道的多呢。”
苏婉陪对方说这么多，就是为了等这句话。
她立刻情绪激动地爆发。
“张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之前承屿为了还沈司令的救命之恩，多照顾了恩恩一些，你们就到处传闲话，说我家承屿喜欢恩恩，非她不娶，搞得志敏不高兴。”
“现在恩恩正在和志敏闹脾气，她不过是去探望了承屿一次，在你嘴里就变成了总往我家跑，你是巴不得小两口离婚啊？”
“心怎么能这么坏呢！嘴太闲，就回家吃盐去吧！”
苏婉气呼呼地说完，拎着鸡蛋快步离开。
被骂懵的张梅：“……”
她在军区大院里是出了名的八婆，天天东家长西家短。
不仅爱传闲话，还无中生有。
自己在家过得不如意，就搅得别人家不得安生。
张梅没想到向来温婉的苏婉会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对她炸毛。
等她反应过来，想解释想反驳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张梅看着苏婉离开的背影，急得跺了跺脚。
“哎呀，那些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闲话真不是我传出来的！”
“苏大姐，你可别冤枉我！”
乱说闲话，导致沈念恩和方志敏离婚的锅，她可不背。
想到这，张梅立刻去找人拉家常。
得赶紧让大家知道，这小两口只是闹了点小矛盾，和裴承屿什么事都没有。
苏婉走到沈家门口后，回头看。
见张梅急匆匆离开，她心情愉悦地敲响了沈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