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点灯,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梁国还没灭,母亲抱着他,灯火通明。
    后来流落到西凉,一个人住在这座大宅子里,也是这样的黑。
    他迈步走进去,正要开口喊人——角落里忽然亮起一小片光。
    烛光。
    暖黄色的,在黑暗中摇曳,像一颗星星。
    鹤卿愣住了。
    烛光后面,是一张笑脸。
    苏窈窈捧着一个圆圆的东西走出来,上面插着蜡烛,烛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她身后跟着一群人——萧尘渊、春桃、凌风、慕云,还有府里的几个侍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苏窈窈走到他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唱得不算好听,甚至有些跑调,可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唱起来,七零八落的,有的跑调,有的抢拍,乱七八糟的,显然是临时学的,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鹤卿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烛光,看着苏窈窈的笑脸,看着身后那群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吹蜡烛呀。”苏窈窈把蛋糕举到他面前,“先许愿,再吹。”
    鹤卿低头看着那些摇曳的烛火,闭上眼。
    他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想要的太多,能要的太少。他想了想,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苏窈窈笑着喊。
    众人也跟着喊,“翁主生日快乐!”
    鹤卿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却笑了,“谢谢。”
    蜡烛灭了,灯被点亮。
    鹤卿这才看清那个“蛋糕”——和萧尘渊生辰时那个不一样,这个更大,上面涂着厚厚的奶油,摆着水果,还用奶油写了几个字,“鹤卿,生日快乐。”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苏窈窈的手笔。
    鹤卿看着那几个字,喉结滚了一下,“主人,这字……”
    “怎么了?不好看?”苏窈窈瞪他。
    鹤卿笑了,“好看。特别好看。”
    苏窈窈满意了,拉着他坐下,“来,切蛋糕。第一块给你。”
    她把刀递给他,鹤卿接过,切了一块,放进盘子里。
    苏窈窈接过去,又递给他,“吃。”
    鹤卿低头,咬了一口。甜的,很甜。奶油在舌尖化开,混着水果的清香,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好吃吗?”苏窈窈期待地看着他。
    鹤卿点头,“好吃。”
    苏窈窈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块,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哎呀,糖又放多了。”
    鹤卿看着她,“刚好。我就喜欢甜的。”
    苏窈窈眨眨眼,“那你多吃点。”
    她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鹤卿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把那块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苏窈窈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卷轴,递给他,“还有礼物。”
    鹤卿接过,打开。
    是一幅画。
    画上是他们这一行人——萧尘渊站在最左边,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清冷。
    苏窈窈站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鹤卿站在苏窈窈另一侧,摇着折扇,桃花眼弯着。春桃和凌风站在后面,春桃脸红红的,凌风面无表情。慕云站在最右边,一身劲装,腰悬长刀。
    每个人都画得很像,连神态都抓得很准。
    鹤卿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上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自己那个小人上。
    画里的他,笑得很好看。
    “主人,我这么好看?”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窈窈眨眨眼,“你本来就好看。这是全家福,你也是家人。”
    鹤卿的手指顿了一下。
    家人。
    他低下头,看着那幅画。画上的每个人都在笑,连萧尘渊都笑了。
    “全家福……”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哑。
    苏窈窈看着他,心里有些酸,却笑着说,“对,全家福。你,我,殿下,春桃,凌风,慕云。一家人。”
    鹤卿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还是笑着,“主人,你这话说得,我都要哭了。”
    “哭什么?大男人,丢不丢人?”
    鹤卿笑了,把画小心地卷好,收进袖中,“我会好好收着的。”
    梁国灭了之后,他跟着父亲流亡,父亲只记得复国,不记得他。
    后来到了西凉,他被封了翁主,每年生辰都有很多人来送礼,可那些人送的是礼,不是心意。
    只有这一次,是真的。
    “主人。”他忽然开口。
    苏窈窈抬头。“嗯?”
    “谢谢你。”
    苏窈窈看着他,笑了,“不用谢。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鹤卿愣了一下,声音有点发苦,“好……”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每年……
    苏窈窈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这个人,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过家人。
    一幅画,就能让他红了眼眶。
    她忽然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鹤卿。”
    他抬起头。
    苏窈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骚包、最欠揍、也最让人心疼的人。谢谢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谢谢你一直在。以后也要在。不许跑。”
    鹤卿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别过脸,飞快地擦掉,又转回来,笑了,“好。不跑。”
    萧尘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把手搭在鹤卿肩上,“生辰快乐。”
    鹤卿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表弟,你这话说得,像个外人。”
    萧尘渊的唇角微微扬起,“那说什么?”
    鹤卿想了想,“应该说‘哥,生日快乐’。”
    萧尘渊的脸黑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人影从墙头翻进来,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
    鹤卿看清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鹤琮?!”
    鹤琮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脸上全是血。
    他抬起头,看着鹤卿,嘴唇翕动了几下,
    “哥……解药……”
    一个瓶子,从鹤琮的手中滚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