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浑身脱力般地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嵌着的led灯,白得有些刺眼。
他用力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灯光太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眼眶有点发酸。
心理咨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空调在送风。
那盆绿植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可能是被风口的气流吹到了。
也可能是感受到了房间里某种正在凝结的庞大气场。
孙医生没有催他。
她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着水,静静地等着。
过了足足半分钟。
夏启从天花板上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孙医生。”
“嗯?”
“如果…我以后做错了决定呢?”
“帅,也会做错决定。”孙医生的回答很快,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像是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答案。
“但帅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做错了之后,他能扛住后果,然后调整方向,继续带着人往前走!”
“而不是被错误压垮,从此畏首畏尾,再也不敢做任何决定。”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启。
“你身边有赵正阳帮你查漏补缺。”
“有廖勇帮你计算风险。”
“有牛涛帮你冲锋陷阵。”
“你的身后,更有整个现代华夏、十四亿同胞帮你兜底!”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扛。”
“但最终拍板的那一下、签字的那一下、在困境中喊出那句‘给我干’的那一下...
“必须是你。”
她停顿了一秒,语气变得无比庄重。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
“这是命运的唯一选择。”
“你被‘万界信标’选中的那一刻,这条路就已经铺在了你的脚下。”
“你是两个时代之间,唯一的纽带。”
“你的血性,你的家国情怀,决定了这个位置,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坐得稳。”
“剩下的,只有最后一件事。”
“这条路,你走,还是不走?”
房间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启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的胸腔在起伏。
不是剧烈的起伏,是那种深长的、缓慢的起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一点一点地舒展开。
那根扎在心里的刺。
那根叫做“我不够格”、“我凭什么”的刺。
在这一刻。
被孙医生用最轻柔、却最通透的力道,彻底拔了出来!
而夏启心底的最后一块拼图,也伴随着这句话,完美归位。
不知过了多久。
夏启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显得有些从容。
他抬起手,将原本因为刚才的局促而弄出些许褶皱的衣领,一点一点理平顺。
“孙医生。”
“嗯。”
“谢谢你。”
他没有鞠躬,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露出略显拘谨的社畜笑容。
这次,他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像一杆随时准备刺破苍穹的长枪。
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却极具压迫感的微笑。
那种微笑,不是放松。
也不是释然。
而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坦然。
该扛的担子,他扛了。
该走的路,他认了。
既然无路可退,那从今天起,他就是这个跨越时空的帅!
“孙医生。”夏启看着眼前的这跟端庄的女人,语气轻快了许多。
“嗯?还有什么要问吗?”
“没有要问的了,您开导得很好,我全想通了。”
“作为回报...”夏启目光炯炯,嘴角带着笑意,“您有什么东西,需要我给孙敏大夫带过去的吗?一封家书、她爱吃的零食、或者几件衣服都行,我替您当这个信使。”
孙医生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连连摇头:“不行!这是违反纪律的,燧星计划有最严格的信息隔离规定,我不能向她传递任何表明我身份的私人物品。”
然而,听到这番拒绝,夏启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退缩,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他没有辩驳,而是直接迈步走向门口。
手握在金属门把上,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您刚才说了,我是未来的‘帅’。”
夏启直视着孙医生,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孙敏孙大夫已经是燧星小队的一员,她跟着我们在那个炮火连天的年代救死扶伤,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个冷冰的信息隔离条例,对她、对您这样一个在后方日夜担惊受怕的亲姐姐来说,本身就不近人情。”
“如果什么事,我都只能按部就班地守着死规矩,如果一条不合理的条例我都不能推翻,那国家还要我这个拥有‘一票暂缓执行权’的人干什么?!”
“出了任何事,我来扛,有人追责,让他直接来找我!”
夏启语气中带着霸气的决断:“这封信,或者这件东西,我夏启带定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句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孙医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一个小时前,他坐在这间屋子里,满脸惶恐,怀疑自己,甚至害怕承担责任。
现在,他站在屋子里,直接越过最高保密条例,以一种极为蛮横却又极其护短的方式,悍然发号施令!
这种转变来得太快,太直接,也太具有冲击力了!
“可是秦老那边...”孙医生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场震得有些失神。
“我去跟秦老要这个特批。”夏启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信。
孙医生看着转变的夏启,忍不住故意试探着反问道:“如果...他老人家按规矩办事,就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夏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那我就赖在他那办公室不走了。”
“孙医生,您放心,秦老是绝顶聪明的人,他比谁都希望看到我真正的成长。”
夏启的眼中洞若观火,他已经明白了国家让他接过这面大旗的含义。
“秦老肯定明白,你这封越界的特批家书,是我接下这面大旗之后,跟他老人家要的第一笔‘签字费’!”
“我主动要权,主动打破规矩,证明我敢当这个家了,他老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着这番话,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脱胎换骨、连算计人心都开始变得驾轻就熟的年轻人。
孙医生忽然觉得眼眶微热。
她知道,那个曾经迷茫、自我怀疑的青年,在此刻,真正死去了。
取代的是一个即将带领华夏文明,在未来掀起狂风骤雨的年轻领袖。
孙医生最终露出了一抹欣慰至极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夏政委发话了...”
“你们下次出发前,我把写给孙敏的信,亲手交给你!”
“一言为定。”
“对了,孙医生,还不知道您叫什么?”
“我叫孙婉。”
“我记住了,孙婉同志。”
夏启微微颔首,随即将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大步走出了心理咨询室。
————————
非常感谢大家打赏的礼物,加更一章。
没想到有那么多人还在支持我,鼓励我。
大家喜欢看我的文,我真的很开心,在这跟大家聊一聊。
回头看看夏启这一路,走到这一步,说实话,作为作者,我挺欣慰的。
有读者可能会觉得,这章夏启的转变是不是太快了?
前一秒还在怀疑人生,后一秒就开始“霸气外露”?
我想说,不快的。
这根叫“我不够格”的刺,从他接过燧星计划的那天起,就扎在心里了。
只是之前他一直压在心底,越扎越深。
直到今天,在这间小小的咨询室里,孙婉孙医生替他拔了出来。
不是孙婉有多厉害(虽然她确实很厉害)。
而是夏启自己,早就准备好了。
他缺的从来不是能力,不是血性,不是那份家国情怀。
他缺的,只是一个人告诉他:你配得上。
所以当这句话真正落进心里的时候,所有的迷茫、惶恐、自我怀疑,就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撤了。
底下露出来的,是他本来就有的东西。
那根脊梁,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他弯着腰,自己没发现。
另外,关于结尾那段“要签字费”的戏,我想说两句。
有读者可能会觉得夏启有点“飘”了,刚想通就开始搞事情。
但我想写的是:一个真正敢扛事的人,第一件事往往不是去扛多大的担子,而是先把身边人的委屈给平了。
孙婉和孙敏,亲姐妹,隔着两个时空,连一封家书都不能递。
这个规矩对不对?从保密角度说,对。
从人性角度说,不对。
夏启认为她们本就是燧星计划一员,保密计划也要分情况。
所以他才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打破它,不是他不懂规矩。
恰恰是他开始懂“帅”字怎么写了。
好了,不啰嗦了。
接下来,夏启要带着他的燧星小队,去面对真正的狂风骤雨了。
这一路不会太平坦,但至少现在——
他终于站直了。
各位书友,咱们下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