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医生也察觉到了这种轻松的氛围,她没有急于切入正题。
两个人像老朋友见面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孙医生没有急着往深处引导。
她先问了些日常的东西。
睡眠、饮食、训练强度。
夏启一一回答。
聊着聊着,孙医生的话题不动声色地拐了个弯。
“对了,孙敏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夏启端杯子的手一停。
他看向孙医生。
“孙敏大夫?”
“您...认识她?”
孙医生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嗯,她是我亲妹妹。”
夏启脑子嗡了一下。
“妹妹?”
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孙医生的脸,仔细辨认了两秒。
别说,之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人长得还真是神似。
五官轮廓,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的那个温柔弧度。
“怪不得...”夏启回过神来,半张着嘴。
“我说怎么第一次见孙敏大夫,就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亲切感,敢情根源在您这儿呢!”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疑惑道。
“可孙大夫在那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她有个姐姐在‘燧星计划’的基地里啊。”
孙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无奈。
“她不知道我在。”
“在抽调她前往1937年之前,组织上对我们做了最高级别的信息隔离。”
“她只知道会有心理评估团队负责后方支持,但她并不知道我在里面。”
“你们那次集结,我恰好看到了她。”
夏启明白了。
这种操作他在燧星计划里见过很多次了。
保密等级越高,信息切割就越严格。
亲属之间互不知情,是常规做法。
“所以之后您一直在后方看着她的消息?”夏启轻声问。
孙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水。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启心里生出一股子歉意。
他能想象。
一个姐姐。
知道自己的亲妹妹被送到了1937年的战火里。
每天在现代的办公室里坐着。
却只能通过报告和数据,看到妹妹的只言片语。
不能联系,不能过问,不能透露自己的存在。
只能等。
“孙医生,您放心,孙大夫在那边挺好的。”
夏启目光无比真诚地看着对方。
“游击队的战士们特别信任她,有点头疼脑热的都找她。”
“老百姓也喜欢她,管她叫孙大夫,有的叫孙姑娘。”
说到这,夏启忍不住乐了。
“偷偷跟您打个报告啊,当地有好多热心奶奶,天天往卫生所跑,变着法儿地想给孙大夫说媒呢!~”
孙医生听着,眉眼弯弯地追问。
“哈哈哈,真的假的?”
夏启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您放心,那些狂蜂浪蝶全让赵政委黑着脸给挡回去了,赵政委护犊子护得紧呢。”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狡黠,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其实吧,不止是我们和老百姓喜欢她,就连那帮小鬼子,都对孙大夫极其‘尊敬’。”
孙医生一愣,脸上浮现出诧异:“啊?连日军战俘都尊敬她?”
夏启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可不。”
“尊敬到,小鬼子情愿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给她。”
孙医生先是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转了半圈后,突然明白了。
掏心掏肺...就字面意思。
她伸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这张嘴啊...”
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原本心里积压的那一丝对亲人的沉重担忧。
被夏启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地狱笑话,瞬间冲淡了些。
笑了一会儿,孙医生才平复下呼吸,放下手,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夏启。
“夏启,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比上次坐在这里时,轻松太多了。”
“上次你窝在这张沙发里的时候,你整个人是缩着的,那时的你,是另一个人。”
夏启闻言,缓缓收敛了笑意,后背重新靠回沙发上。
“是。”他坦然承认。
“上次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战场上的画面,满脑子都是血和火,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还是疯了。”
“您当时说的那些话...”
他停了一下。
“我一个字不落地记到了现在。”
孙医生静静地听着。
“您告诉我,我的仇恨不是病,是武器。”
“这句话,在1937年的战场上,我想起了很多次。”
“每次快要被那些画面吞掉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
“我没有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孙医生把旁边的记录本拿了过来,放在膝盖上。
“这次回来,你的压力大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自然。
夏启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四五秒。
“大。”
一个字。
孙医生没有催促,只是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夏启俯下身,双手十指交叉,绞在一起。
“这次出发之前,秦老签了一份文件。”
“让我进入前线的核心决策层,跟赵政委和牛队并列,所有重大军事、政务、外交决策,我都有签字权。”
“甚至还有一票暂缓执行权。”
孙医生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继续。”
“我不清楚国家为什么敢下这么大的注,为什么敢做这么激进的安排!”
夏启的声音慢了下来。
“赵政委,是老政工干部,几十年的基层经验,群众工作信手拈来,整个根据地的民政、宣传、后勤,调度他一个人全都能从零搭起来。”
“牛队长,更不用说了!打仗、指挥、带兵,哪一样他不是顶尖的?”
“还有廖参谋,秦老这次专门配给我的参谋,那个人...”
夏启想了想,找了一个最贴切的词。
“算无遗策。”
“我跟他待了几天,他做的每一步分析,每一个预判,事后来看全是对的!”
“征兵怎么征,伪军怎么编,考核怎么定,惩罚怎么设,奖励怎么给...”
“我以为我想到的那些招数已经够好了,结果廖参谋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我方案里所有的漏洞全堵上了。”
“他还教我什么是缓冲带,什么是巴甫洛夫效应,什么是连坐制度的泄洪口...”
“说实话,我对他,甚至对他们三个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启的语速在加快,那是焦虑下的生理反应。
“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强。”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事情处理得比我好几十倍。”
“可国家偏偏让我来做这个决策者。”
“我算什么?我只是个二十三岁的普通青年!”
“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哪怕我身体素质进化得再强,我的脑子、我的阅历依然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卸下了所有作为“神迹带来者”的伪装和防备。
将最深处的软弱,袒露在这间安全的心理咨询室里。
“孙医生,我怕。”
“我怕我脑子一热签下一个错误的决定,代价就是几百上千条人命。”
“我真的怕...怕我能力配不上这个位置,辜负了所有人。”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十几秒。
空调的送风声在头顶轻微作响。
孙医生没有立刻开口。
她端起保温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然后把杯子放下。
“夏启。”
“嗯。”夏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孙医生微微前倾,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直视着夏启的瞳孔。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认为,什么是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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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纳闷,之前的名字怎么就wei规了?
之前数据就差了。
现在又搞这一出,一换名字数据更差了!
这是要弄死我的节奏吗?!
不管如何,感谢大家打赏的礼物,要不然都没动力写下去了。
呜呜呜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