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EQI CMS > 其他小说 > 诱拐上床 > 第166章 失控的韩硕允
    房间里,只剩下宫楚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眼泪滴落在地毯上几不可闻的闷响。
    他跪在那里,仰着头,像一个等待神谕的、迷茫而狂热的信徒,又像一个交出所有筹码、孤注一掷的赌徒,等待着梅香寒的判决。
    梅香寒躺在床上,锁链加身,看着他跪在面前,涕泪横流,剖开自己最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些话语、那些画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过于猛烈的风暴,冲击着她充满恨意的心房。
    她恨他,恨之入骨。
    他的每一桩罪行,都该下地狱。
    可此刻跪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这个偏执疯狂的囚禁者,撕开所有伪装后,露出的内里,竟然是一个从未被爱滋养、在血腥和背叛中野蛮生长、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可怜虫。
    是的,可怜。
    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但这可怜,就能抵消他施加给她的所有伤害吗?
    就能抹去谭逸晨的血,抹去她的恐惧,抹去此刻锁链的冰冷吗?
    不能。
    可他那句“你教我什么是爱”,和他此刻卑微绝望的姿态,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上,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教他怎么去爱一个人?
    多么荒谬,多么讽刺。
    一个不懂爱的恶魔,向一个被他摧毁了所有爱的能力的受害者,乞求学习爱。
    她该冷笑,该唾弃,该用最恶毒的语言继续攻击他,打碎他最后一丝幻想。
    然而,看着他眼中那簇微弱却执拗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希冀之火,一个更冷、更清醒的念头,却悄然浮上她的心头。
    如果……这是唯一可能改变现状、获取一线生机的方法呢?
    如果,假装“教”他,能获取他更多的信任,让她得到更多的放松,甚至更多的自由呢?
    哪怕只是锁链延长一寸,窗户打开一条缝。
    为了孩子,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离开这里。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宫楚勋眼中的希冀渐渐被恐慌取代,握着她手的力量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吐出更残忍的拒绝。
    终于,梅香寒极轻、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听见自己用那种依旧干涩、但不再那么激烈的、近乎空洞的声音,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宫楚勋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梅香寒不再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绝望和那一丝渺茫的希望,都深深藏入眼底的黑暗之中。
    傍晚,浦东陆家嘴三雅会总部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辉煌灯火,江水如缎,霓虹如血。
    然而,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如同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一周了。
    梅香寒失踪,已经整整七天。
    这168个小时,对韩硕允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场无声的、持续加剧的凌迟。
    最初的暴怒、自责、恐惧,在日复一日毫无进展的搜寻中,逐渐沉淀、发酵,演变成一种更为可怕的、深不见底的焦灼和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几乎没有合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原本一丝不苟的银发略显凌乱,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西装还是七天前那套,皱巴巴的,带着挥之不去的烟味。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不再是商业文件,而是手下人源源不断送来的、却毫无用处的搜寻报告。
    各种监控截图、行车轨迹分析、可疑地点排查记录、线人提供的真假难辨的碎片信息……
    铺满了桌面,也铺满了他脚下昂贵的手工地毯。
    “砰!”
    又一份报告被狠狠摔在桌面上,纸张四散飞溅。
    韩硕允猛地从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温和深邃、此刻却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像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扫过桌前垂手肃立、噤若寒蝉的几名心腹手下。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嘶哑、紧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和毫不掩饰的暴戾。
    “已经一个星期了!整整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他低吼着,胸膛剧烈起伏:“难道,梅香寒一个大活人,还能平白无故从这地球上消失了?啊?”
    他抓起桌上另一叠厚厚的文件,看也不看,狠狠砸向对面墙壁。
    纸张如雪片般散落,哗啦啦作响。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怀着六个多月身孕的女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在上海,在我韩硕允的地盘上,被人掳走!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的资源,撒出去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悬了天价的赏!结果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结果就是你们每天,每时每刻,送到我面前的,都是这些废纸!‘没有发现’、‘线索中断’、‘目标消失’、‘正在排查’!”
    他喘着粗气,目光如刀,一一剐过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手下,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颤抖:“我韩硕允养你们来有什么用?啊?说话!”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韩硕允粗重的喘息声,和中央空调出风口单调的气流声。
    被骂的手下们额头冒汗,脊背发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
    他们从未见过韩先生如此失态,如此疯狂。
    那个总是优雅从容、运筹帷幄的三雅会龙头,此刻更像一头被夺走幼崽、濒临失控的雄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