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
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一缕游丝,艰难地从黑暗深处挣扎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甜腻的玫瑰香薰味道,混合着崭新的布料和油漆的气息。
然后是触觉,身体陷在过分柔软的被褥里,但手腕和脚踝处传来冰凉、坚硬的束缚感,脖子上也有一个环状物,紧紧地扣着皮肤,不太紧,但存在感极强。
梅香寒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公寓简洁的现代风格,而是装饰着繁复欧式浮雕、漆成柔和的米白色,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晶莹璀璨的水晶吊灯,此刻散发着暖黄而昏暗的光。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房间。
很大,很豪华,但风格诡异得令人不适。
墙壁贴着暗红色的丝绒壁纸,挂着几幅笔触阴郁的古典油画。
家具是厚重的巴洛克风格,雕花繁复,铺着金色的锦缎。
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的羊毛地毯。
窗户被厚重的、同色系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外界的光。
整个房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华美而压抑的剧场,或者一个风格特殊的豪华牢笼。
而她,正躺在这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带着华丽帷幔的四柱床上。
身上被换上了一件同样风格、质地柔软但款式古典的白色蕾丝睡裙。
她试图坐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手腕,被两条细长、冰凉、闪着金属光泽的银色锁链,分别锁在了床头两侧精美的雕花栏杆上。
锁链不长,只够她的手在有限范围内小幅度移动。
双脚脚踝处,同样被类似的锁链锁在床尾。
最让她感到屈辱和恐惧的是,脖子上,戴着一个皮质与金属结合的、装饰着细小蕾丝和铃铛的项圈。
那是宠物店里才会看到的、给狗戴的东西!
“不……不!”
她开始挣扎,用力拉扯锁链,金属撞击床柱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但锁链极其坚固,纹丝不动。
项圈随着她的动作,上面的小铃铛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叮当声。
“醒了?” 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梅香寒浑身一僵,停止挣扎,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
宫楚勋从一张高背天鹅绒沙发里站起身,缓缓走过来。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家居服,头发微湿,神情放松,像是刚刚沐浴过。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写满恐惧和愤怒的脸上。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就是林婧瑜的?”
梅香寒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她知道伪装已无意义,此刻她只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露了馅。
宫楚勋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他的动作充满了怜爱,却让梅香寒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涌。
“你的脸。”
他低声说,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确实和林婧瑜不一样。更精致,更有距离感。韩硕允找的医生,手艺不错。”
他的手指下滑,轻轻捏住她的左手,拇指摩挲着她左手大拇指根部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
“但是,这颗痣,还在。”
他抬眼,看着她,眼神幽深:“林婧瑜这里,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位置,大小,颜色。”
他又执起她的右手,指尖点在她右手无名指指根处另一颗更小的痣上:“这里,也有。”
他放开她的手,目光重新锁住她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还有,你一紧张、一害怕、眼神就会下意识地躲闪,不敢看人,睫毛会飞快地颤动。你一恐惧,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往后退一小步,哪怕脚下没有空间。你撒谎的时候,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但说到关键处,又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一样一样,慢条斯理地数着,如数家珍。
“一个人可以整容、可以改名、可以改变身份,甚至可以努力改变口音和习惯。但她从小到大印刻在骨子里的一些小细节、小动作,是无论用什么方法,也磨灭不掉的。”
他俯下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砸在她的心脏上:“你就是婧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