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
坐在驾驶座的阿强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愤懑和一丝劝解:“勋哥,这世上的怪事儿多了去了!韩硕允那小子,有钱有势、长得人模狗样、身边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快、这有什么稀奇的?说不定那个林婧瑜,根本就是他玩腻了,或者逼得太狠了,她才想不开跳的海!您何必还对一个死人心心念念?还非得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揽呢?”
“玩腻了?逼死了?”
宫楚勋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阿强的后脑勺。
“阿强,你是觉得,我宫楚勋看上的女人,韩硕允有资格‘玩’?还是说,你觉得我连自己女人的死活,都判断不了?”
阿强背脊一凉,连忙说道:“勋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如果!”
宫楚勋打断他,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如果林婧瑜真的死了,而且,是因为他韩硕允死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汽车上的软皮扶手,指尖冰凉。
“那我,绝饶不了他。”
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子,砸在车厢沉闷的空气里。
阿强和阿忠都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他们知道,老大这不是气话,是誓言。
如果林婧瑜真的被证实是因韩硕允而死,那这将不再是简单的帮派争斗,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仇。
“可是勋哥。”
阿忠试图从更现实的角度劝说:“上海是什么地方?国际化大都市,咱们几个好不容易从云南边境挪到这儿,一路上已经够小心了,可谁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您现在伤还没好利索,经不起折腾。要不……咱们还是先回云南边境去?那边咱们熟、地头也散、您先把身子骨彻底养好了,再从长计议?等您恢复如初,咱们再杀回来,找韩硕允算总账!”
“等?”
宫楚勋猛地提高音量,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阿忠连忙递水,被他一手挥开。
他喘着粗气,眼睛因为咳嗽和暴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前方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仿佛能透过这些钢铁洪流,看到那座酒店里,那个站在韩硕允身边、小腹微隆的女人。
“等我回云南,把伤养好,再慢慢计划,再找机会杀回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癫狂的清醒:“这一来一回,要多久?半年?一年?到那时候,我的孩子,都要叫别人爸爸了!”
“孩子?”
阿强和阿忠同时失声。
他们虽然隐约猜到老大怀疑林婧瑜怀孕,但听他如此斩钉截铁、甚至带着某种扭曲的占有欲说出“我的孩子”,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对,孩子。”
宫楚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在压抑着体内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婧瑜跳海前,就有迹象了。陆医生提过。时间对得上。那个梅香寒,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对得上……”
“韩硕允那么急着结婚,是为了什么?真是爱得死去活来?还是为了给那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看向阿忠和阿强:“你们告诉我,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阿忠和阿强哑口无言。
逻辑上,老大的推测疯狂而偏执,但一环扣一环,竟有种诡异的自洽。
尤其是联想到韩硕允平日的作风和心机,这未必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偷天换日、李代桃僵、把死对头的女人和孩子,变成自己的妻子和继承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彻底的羞辱和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