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
婧瑜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广阔但陌生的城市天际线。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是个适合开始新生活的天气。
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找不到任何关于“未来”的程序。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空洞得连自己都陌生。
“谭逸晨死了。”
她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确认这个早已鲜血淋漓的事实:“张婉怡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医院……我大概,也永远回不去了。”
护士。
那个她曾经热爱、视为天职的身份,现在想起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还能穿上那身白衣、冷静地处理伤口、安抚病人、面对生死吗?
在经历过地下室的枪声、药物的控制、记忆的篡改、以及被囚禁、被监视、被监控、被操控之后?
“你不能回医院。”
韩硕允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职业,太招摇。医院是公共场所,信息相对透明。宫楚勋既然还活着,哪怕他势力大损,以他的偏执和资源,如果他铁了心要找你,一家一家医院地查,总有一天会被他找到蛛丝马迹。”
他说得对。
婧瑜心里一片冰凉。
她曾经以为,逃出那个海边别墅,拿到证据,扳倒宫楚勋,她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现在才发现,原来的生活早就被碾得粉碎,连回去的路都被堵死了。
“t市……我大概也待不下去了。”
她低声说,目光没有焦点:“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到处都是那些记忆。”
好的、坏的、真的、假的、血腥的、温柔的……
所有记忆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窒息。
“我想……”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去新西兰。我父母在那里。他们移民过去了,在那边开了个小超市。我一直没去,因为放不下这里的工作,放不下谭逸晨。”
提到父母,她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和思念。
她已经很久没跟他们好好联系了。
宫楚勋囚禁她控制她之后,跟父母的联系也被监控和限制,只能说些“一切都好”的套话。
现在,她只想飞到那个遥远的、宁静的岛国,躲在父母的羽翼下,舔舐伤口,把这一切恐怖的经历埋进记忆最深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不能去新西兰。”韩硕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冷硬。
婧瑜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韩硕允的表情很严肃,眼神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你跟了他好几个月,接近半年的时间。以宫楚勋的做事风格,你的身家背景,他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你父母在新西兰,他肯定知道。你现在去找他们,等于直接把危险引到他们身边。”
他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林婧瑜,你想想。宫楚勋现在是什么状态?他的人死的死,重伤的重伤,逃的逃,他自己现在也在亡命天涯!他的势力垮了,像一条被打断脊梁骨的疯狗。他这种人,在绝境里会做什么?如果三年五年之后,他重新东山再起,如果他查到了你去了新西兰,如果他找过去……”
“你父母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经得起他折腾吗?到时候,你是能保护他们,还是只会把他们拖进更危险的境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婧瑜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不会找到的”,想说“新西兰离中国那么远”,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因为知道韩硕允说的是对的。
宫楚勋是疯的。
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果三年之后五年之后,他重新东山再起,他知道她去了父母那里,那对平凡的老夫妻,拿什么对抗一个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堵死了。
婧瑜坐在沙发上,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无声地砸在浅灰色的丝绸睡衣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秋风里最后挂在枝头的叶子,随时会被彻底吹落,碾碎成泥。
迷茫。
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迷茫。
她自由了,却无处可去。
她活着,却不知道为何而活。
她失去了所有—爱人、朋友、事业、退路,甚至对未来的想象。
她像一片浮萍,刚从污浊的泥潭里挣扎出来,却发现四周是茫茫大海,没有岸,没有方向,只有吞噬一切的、令人绝望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