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呈现出一种婧瑜从未想象过的“正常”。
早晨,她和宫楚勋一起用早餐。
他会看财经报纸,偶尔给她读一两则有趣的新闻。
她会安静地听,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早餐后,他们会去花园散步。
宫楚勋会牵着她的手,步伐很慢,像年过半百的老年夫妻在晨练。
他会指着某株植物介绍名字,她会认真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这是昙花,晚上才开。”宫楚勋指着一丛白色花苞说。
“真的吗?”婧瑜凑近看:“我还没见过昙花开。”
“今晚就能看到。”宫楚勋说,手指轻轻拂过花苞:“我让人算过时间,今晚十点左右会开。”
婧瑜点点头,眼睛里流露出期待。
那种期待很真实,真实到她自己都信了。
下午,宫楚勋会带她出去。
有时候是看电影,包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屏幕上的爱情故事轰轰烈烈,婧瑜会靠在宫楚勋肩上,安静地看。
看到感人处,她的眼睛会微微发红,宫楚勋会递上手帕。
有时是逛画展。
宫楚勋会挽着她的手,在一幅幅名画前驻足。
他会低声讲解画家的生平,画作的背景,艺术风格。
婧瑜会认真听,偶尔说“原来是这样”。
有时,他们会在家。
宫楚勋会下厨,做简单的西餐。
他的动作很熟练,切菜、煎牛排、调酱汁,行云流水,婧瑜会在一旁帮忙,洗菜、摆盘。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某种看似温馨的气息。
“尝尝这个。”宫楚勋舀起一勺酱汁,递到她唇边。
婧瑜尝了尝,点点头:“好吃。”
宫楚勋笑了。
那笑容很放松,眼睛里有一种婧瑜从未见过的柔和。
晚上,他们会一起看书。
有时是各看各的,有时宫楚勋会给她朗读。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像深夜的电台主播。
婧瑜会蜷在沙发里,头靠在他腿上,闭着眼睛听。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一场梦。
好到婧瑜几乎要忘记……
忘记那些监控、忘记那些视频、忘记谭逸晨空洞的眼睛、忘记那杯温热的、带着甜味的牛奶。
噩梦是在第四天夜里来的。
婧瑜梦见自己在水里。
很深很深的水底,周围一片漆黑。
她拼命往上游,但有什么东西拽着她的脚踝。
低头一看,是一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她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
她张嘴想喊,但吐出的只有一串气泡。
水面上,有个人影在看着她,是谭逸晨。
他站在岸边,朝她伸出手,但怎么也够不到她。
他的嘴在动,像是在喊什么,但婧瑜听不见。
然后另一个身影出现了。
是宫楚勋。
他站在一艘船上,俯视着水底的她。
他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得像海,锁链猛地一拽,她向下沉去,离水面越来越远,离光越来越远。
谭逸晨的身影模糊了。
宫楚勋的身影也模糊了。
只剩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水压带来的窒息感。
“不!”
婧瑜尖叫着醒来,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她又做这个噩梦了!
同样的噩梦,反复做!
冷汗浸湿了睡衣,黏在身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进来。
“婧瑜?”
身侧传来宫楚勋的声音。
他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
他坐起身,看着她苍白的脸,冷汗涔涔的额头,颤抖的身体。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很轻。
婧瑜点点头,说不出话。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快、像要冲出胸腔。
梦里那种窒息感还在,那种黑暗,那种绝望……
宫楚勋伸出手,轻轻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很稳,胸膛温热,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只是个梦!我在这儿。”
婧瑜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那种气息很熟悉,很安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绪。
她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浸湿了宫楚勋的睡衣。
宫楚勋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他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婧瑜闭上眼睛。
泪水还在流,但那种窒息感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
平稳、有力、像某种安眠曲。
然后,在意识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她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宫楚勋的腰。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但宫楚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睡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叹息。
婧瑜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