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瑜猛地收回身体,关上了窗户。
心跳得很快,像要冲出胸腔。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看着卧室的门被推开。
宫楚勋走进来。
他换了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见婧瑜站在窗边,眉头微微皱起。
“回来啦!”婧瑜转过身,冲他微微一笑。
“嗯!窗户开这么大,不冷吗?”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这一次,婧瑜没有颤抖。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但至少,没有颤抖。
“陆医生来过了?”宫楚勋问,目光落在她手里握着的药盒上。
“嗯。”
“他说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
婧瑜机械地重复着那个词:“需要吃药,需要心理咨询。”
宫楚勋点点头,从她手里拿过药盒,看了看:“那就按时吃。陆医生是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听他的。”
他把药盒放回她手里,然后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暖得让婧瑜冰凉的手指开始刺痛。
“别怕。”他说,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我会陪着你。不管需要多久,我都会陪着你,直到你的精神状态彻底地好起来。”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到婧瑜几乎要相信了。
如果她没有看见他眼睛深处那抹冰冷的光。
如果她没有听见她和他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昨晚,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但我不会放手。”
“晚餐想吃什么?”
宫楚勋问,拉着她在床边坐下:“陈姨说你这几天吃得很少。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让人做。”
婧瑜摇摇头:“不饿。”
“多少吃一点。”宫楚勋的语气很温和,但不容拒绝:“你太瘦了。”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婧瑜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感受那个触碰。
“我去洗澡。”她站起来,往浴室走。
“需要帮忙吗?”宫楚勋在她身后问。
婧瑜僵住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睡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不用。”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不是三岁小孩子,我自己可以。宫楚勋,我求你,不要把我当成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孩子!”
浴室的门关上,反锁。
婧瑜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脖子上还有那天晚上留下的淡淡的红痕。
她打开药盒,取出一片药,放在手心。
白色的,圆形的,小小的药片。
吃下去,世界会变得模糊,痛苦会变得遥远,但也感受不到快乐了。
她拧开水龙头,把药片冲进下水道。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也看着她,眼神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宫楚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婧瑜,洗好了吗?”
婧瑜没有回答,她微微闭眼,眼泪又簌簌地落下来。
这个男人,连她洗个澡都要管控着她?
他这里像一座密不透风的豪华监狱,连一只鸟想飞出去都很难,难道,他还怕她长一双翅膀从这儿飞走?
林婧瑜看着镜子,看着那个陌生的、苍白的、脆弱的自己。
然后,她慢慢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镜子里的女人也笑了。
那个笑容很完美,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弯起,像月牙,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荒原。
服药一周后,林婧瑜的生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精确的规律。
早晨七点醒来,洗漱,服用陆医生开的白色药片。
七点半,与宫楚勋共进早餐。
他通常会看财经报纸,偶尔抬头问她睡得如何。
她会点头说“很好”,然后小口小口地喝掉那碗永远温度刚好的粥。
八点,宫楚勋出门。
他会吻她的额头,说“晚上见”。
婧瑜会微笑回应,笑容的角度经过练习,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度上扬。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在花园散步一小时,阅读两小时,书是宫楚勋选的,大多是艺术史和园艺类,午睡半小时,下午练习钢琴,她其实不会弹钢琴,但他说“学点东西打发时间”。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到连陈姨都开始用欣慰的语气说:“林小姐最近气色好多了。”
只有婧瑜自己知道,那份“好多了”是药片的作用。
每天早上吞下那片白色药丸后,世界会蒙上一层薄纱。
痛苦还在,但变得遥远;恐惧还在,但变得模糊。
她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失真,但至少不疼了。
直到那个周四下午。
她正在书房整理书架,这是宫楚勋给她的新“任务”,说整理书籍能让人平静。
书架很高,需要踩着梯凳。
当她伸手去够最上层那排精装画册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书。
是一个黑色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子,粘在书架顶板的背面。
很隐蔽,除非像她这样踩在梯凳上、伸手到最里面,否则根本看不见。
婧瑜的手指僵住了。
她慢慢把那个盒子抠下来。
很轻,侧面有一个极小的红色光点,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
正面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镜头。
监控摄像头。
她的心脏像被冰水浇透,瞬间凉透。
婧瑜没有声张。
她甚至没有从梯凳上下来。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背对着书房门口,深呼吸,让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
然后,她把那个摄像头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调整角度,让它对准书架,而不是她刚才站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从梯凳上下来,手扶着书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如此。
那些无处不在的“体贴”—宫楚勋总能知道她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想独处。
不是因为他了解她,而是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她、在监视着她。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她。
想到这,她心脏狂跳,似乎要跳出胸腔。整个人浑身瑟瑟发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