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渐渐转小,从狂暴的倾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低语。
客厅里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宫楚勋,现在婧瑜知道了他的名字。
而且,他似乎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婧瑜能感觉到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每次窗外的闪电亮起时,他的眼皮都会微微颤动一下。
他在听。
听什么?风声?雨声?还是别的什么?
婧瑜突然想起他昏迷前说的那句话:“他们在找……”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再次掀起窗帘一角。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荡荡的,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
对面的老居民楼一片漆黑,只有一两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光。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当她准备放下窗帘时,远处街角忽然闪过一道光。
是车灯,很暗,但确实有车缓慢驶过,然后停在了阴影里。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看到什么了?”宫楚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婧瑜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转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她放下窗帘,手指微微发抖:“就是有车经过。”
宫楚勋没有追问,只是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动作虽然因为伤痛而迟缓,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示意婧瑜让开,自己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看去。
看了大约十秒,他放下窗帘。
“他们还在附近。”他平静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们是谁?”婧瑜忍不住问:“警察?还是仇家?”
宫楚勋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某种近似欣赏的东西:“你不像看起来的那么胆小。”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救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婧瑜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如果你是被追捕的罪犯,那我……”
“那你就会报警?”他接过话头,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可惜,你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林护士。”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慢慢走回沙发坐下,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如果我现在被他们找到,你猜他们会怎么对待救了我、还把我藏在家里的人?”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婧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突然意识到,从她打开门让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进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不过放心。”宫楚勋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天亮之前我会离开。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的手机丢了。”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裤袋:“借你的用一下。”
婧瑜犹豫了。
把手机交给一个身份不明、显然正被追杀的男人?
“如果你担心我联系同伙来灭口。”宫楚勋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那大可不必。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现在已经不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反而让婧瑜稍微松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之前又问:“你要打给谁?”
“一个能确保我安全离开的人。”
宫楚勋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没有拨号,而是打开了一个婧瑜从未见过的网页界面。
纯黑色背景,只有一行输入框。
他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字符,按下确认。
几秒钟后,屏幕暗了下去。
“这是什么?”婧瑜忍不住问。
“定位信号。”宫楚勋把手机递还给她:“我的人会找到这里。在天亮之前。”
婧瑜接过手机,发现屏幕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痕迹。
她抬头看向宫楚勋,他正闭着眼睛,眉头微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你在发烧。”她脱口而出,护士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
宫楚勋睁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依然强撑着清醒:“伤口感染,正常。”
“这不正常!”婧瑜几乎要抓狂了:“你需要抗生素,需要专业的医疗处理!你现在这样出去,随时可能休克或者……”
“死?”宫楚勋替她说完了那个字,语气竟然很平静:“放心,我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