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何不是更容易下手的妾室的孩子,则是李婉华觉得那妾室身份低贱,不配抚养她的儿子。
一个妾室生的孩子,更不配叫她娘。
但她没想到,那妾室胆大包天,竟跟她生出了一样的心思。
还先了她一步。
于是在冯氏生产昏迷那日,妾室买通了府外请来的产婆,悄悄换掉了孩子。
而李婉华也买通了侯府的丫鬟——不,准确来说,是她拿了人家家人的性命,威胁了那丫鬟,帮她将冯氏房里的孩子换成了她的儿子。
事后那丫鬟全家还是被她灭了口。
倒是丫鬟命大,被人绑住石头投入河底,还能捡回一条命逃出玉京,然后被人所救。
多年后,在冯氏刚发现妾室换子的秘密时,丫鬟也将李婉华再次换子的秘密,送到了她面前。
可惜迟了一步,那孩子已经死了。
所以沈兆是那妾室的孩子。
当年被那几个小畜生溺死在湖里的,则是冯氏的亲生儿子。
而昨晚被杀害的赵思邈,才是李婉华的亲儿子。
冯氏只恨自己知道真相得太晚,没能救下自己的亲儿子。
原本四年前,她就想弄死赵思邈替自己的亲儿子报仇,但那将丫鬟和真相,送到她面前来的背后之人,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毕竟她不止一个亲儿子。
为着其他孩子考虑,她也不能轻举妄动。
那人让她耐心等待,等时机成熟了,不止赵思邈,那些溺死她亲生儿子的小畜生,一个都跑不掉。
为了一个都不放过,她忍着杀子之痛忍了。
好在,四年的等待没有白费。
那个当初从玉京消失的孩子,带着她母亲的仇恨回来了。
她等待的时机,也终于成熟了。
看着那几个小畜生的尸体,冯氏是将小儿子的死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才压制住大仇得报的高兴。
李婉华不敢看赵思邈的尸体被开膛破肚,那她就让世人来替她看。
看看心黑之人所生的野种,心是不是也像她一样黑。
冯氏想让百姓围观仵作解剖赵思邈。
赵文远觉得儿子死了,她疯了。
他不反对仵作解剖尸体,还自己另外一个儿子清白,但如此做已是不体面了,要是再让百姓围观,这跟儿子死后还要被人鞭尸而观有何区别?
解剖尸体可以。
但他反对让百姓围观。
然商仲辛和姜平直接无视他的反对,都深看了冯氏一眼。
姜平本想让人将尸体抬到皇城司门口。
但商仲辛抬手阻止了。
并让人广而告之,皇城司仵作,将在半个时辰后,于玄武大街中央,解剖永昌侯府六公子尸体,查探其真正死因。
此消息一出,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凑热闹般齐齐拥入了玄武大街,都想在开始之前,找个好观看的地方。
“我爹可真老奸巨猾,摆明了就是给天下客送生意来的。”
天下客大堂的楼道口,拿着木托,穿着同款跑堂灰衣的商子期,看着人满为患的楼上楼下,连连咂舌。
贴着大痦子的颜念微,嗑着瓜子从后院过来,看到他杵那儿偷懒,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凶巴巴道:“发什么呆,二楼九号雅间有人要了两份羊膳羹,还不赶快端去。”
商子期龇牙没敢反抗,盯了一眼她脸上那对称的两大颗黑痦子,有些恶寒地搓着胳膊走了。
走出了老远,才敢吐槽了句:“姐,你怪恶心的。”
“你那猪头脸才恶心。”颜念微将手里的瓜子朝他砸去,没砸中,只能白了他的背影一大眼,没好气的上了楼。
此时,二楼九号雅间隔壁。
八号雅间里。
许不倦正在跟小闺女斗智斗勇。
小闺女想看解剖是什么东西,许不倦觉得太血腥,怎么都不肯让她看,还想将她送回后院。
这会儿正在雅间里追着孩子满屋跑。
颜念微刚推开雅间的门,小闺女立马就冲了过来,恶人先告状道:“姑姑,我许叔坏,外面好可怕,许叔还要让我看。”
“姓许的,你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你丢下去一起解剖了。”
颜念微关了门,明知是假的,但还是毫不犹豫配合小家伙耍坏。
故侄两个,都凶巴巴的。
许不倦都给气笑了。
他看向小闺女道:“小没良心的,以前别人说你跟你爹一样,有时候蔫坏蔫坏的,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愿愿躲在自家姑姑身后,笑嘻嘻道:“许叔你说我就说我,说我爹爹干嘛,爹爹又没惹你。”
“说你?”
许不倦睨了她们一眼,没好气道:“谁敢说你哦,你爹爹是没在,但你姑姑跟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再说她不得啃了我啊!”
“胡说八道,一身臭汗,我才不稀得啃。”
颜念微白了他一眼,没带小闺女地快速从他身侧走过,走到了一直紧紧盯着楼下看的金满满身边坐下。
这会,赵思邈的尸体已经被抬过来了。
小闺女踮着脚尖想偷偷跟过去看。
但才走了两步就被提了起来。
她看着脸色严肃起来的许叔,抱着两只小手悬在空中无奈一叹,直接放弃了挣扎。
许不倦见她乖了,才把她放到角落。
还特意拉了扇屏风过来挡住,然后蹲下身严肃道:“不许再抖机灵,乖乖在这里吃东西。”
说完想了想,又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要是敢去偷看了外面的脏东西,许叔保证未来两个月,任何好吃的你都吃不下去,还会做噩梦。”
语罢,她快速瞟了小家伙的神色一眼。
见她认真思考了,才起身走出了屏风。
愿愿有些苦恼,看了看面前肥而不腻的大肘子,又看了看所有人都盯着的窗外。
她很好奇什么是解剖。
但会让她两个月都吃不下好吃的东西,和眼前香喷喷的大肘子相比——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肘子。
开玩笑,没有可比性好不。
小闺女啃肘子啃得不亦乐乎。
而楼下朝尸体砸烂菜叶、烂鸡蛋的百姓,也都丢得不亦乐乎。
也不知道是谁先的,尸体刚被抬出来,一个烂臭的鸡蛋,哐当就砸在了尸体的脑袋上。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