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桃白了他一眼,没追究他的隐瞒,敛眸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道:“这块不是我那块,我那块刻的是戎葵。”
“戎葵?”
谢枕河微诧,恕他眼拙,真没看出来。
他问:“你那块呢?”
宁桃:“给昭昭了。前几年他被野猴子吓到过一回,晚上经常爱做噩梦,镇上的王家嫂子问了家中老人,道是被猴子惊了魂,要找块老木头给他压压惊。”
“恰好那时候我大哥来看我们,提了一嘴我那块是从小戴到大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木,但也算是老木头,就一直给他挂脖子上了。”
当年她被人带到白石镇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只剩下那块木疙瘩,也幸好那东西丑,一看就是块不值钱的破木头,所以没被人搜走。
后来宁家娘亲给她穿了个绳,就一直挂脖子上了。
直到儿子被野猴子吓到,就给他挂了。
宁桃说着,抬手翻到底部,指着上面的纹路道:“你看,我那块这个位置的蕊心比较粗,而这个的蕊心较细,所以刻的是——”
她顿了下,才道:“一枝春。”
只是雕刻之人是真的没什么天赋,手艺也差到了极点,戎葵和一枝春,天差地别的两种花,硬是被他雕成了两坨形状相似的东西。
“我说那天你儿子手里还捏着什么,原来是这个东西,小家伙都没告诉我,八成是看到跟自己脖子上坠着那块一样,猜到了点什么,怕我知道了会难过。”
这话谢枕河没敢接,他怕媳妇多想。
因为他们家臭小子没告诉她的东西,除了这四不像一样的木疙瘩,其他的都悄悄告诉他了。
两口子盯着木疙瘩看了会儿,最后决定谁的东西还给谁,直接放装骨灰的瓦罐里了。
看着骨灰罐前空落落的,宁桃想了想,对他道:“天热,一会儿我给你重新清洗下伤口,等你再养几日,就骑马带我去一趟祁阳城,我想……”
话还没说完,屋外就忽然传来愿愿的大哭声。
小闺女从小懂事,除非受伤了太疼忍不住,不然哭不出这样大的声。
宁桃脸色微变,哪还顾得再说什么,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去。
出来就看到女儿被人推倒在地上,有边脸还擦伤了,正疼得捂着小脸大哭。
而她跟前,站着个眸光凶狠的女孩。
宁桃看到这一幕,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急忙跑过去把女儿抱起,眼神带刀地望向那女孩,待看清那女孩长相时,她微微一愣。
旋即怒火更盛,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霍娇娇本还奇怪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女人是谁?
但还不等她开口问,就被一巴掌甩飞了出去,身子重重砸在篱笆木门上,疼得她眼花直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她竟敢打她?
从小到大除了霍宝宗那个废物,谁敢动她一根毫毛?
“贱女人,你敢打我,等我外祖母他们来了,我定让他们扒了你的皮!”
“好生嚣张的丫头,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恶毒,还想扒了别人的皮,我倒要听听你那外祖母是何许人也,竟敢纵你如此嚣张!”
一道轻柔却也威严的声音响起,宁桃抬头望去,是辰安王妃。
与上次不同,这次她不用再隐瞒身份,已经换回了锦衣华服,身后还跟着两排王府侍卫,气势十足。
站在宁桃身后的谢枕河看了那些侍卫一眼,提着双绣鞋拱手就要行礼。
崔缠枝摆了摆手,没空搭理他,疾步蹲到小闺女面前,看着她擦破皮的小脸,又怒又心疼道:“这是怎么弄的?”
愿愿小嘴一瘪,窝在娘亲怀里指着霍娇娇,告状道:“方才我在给大灰小灰喂食,她突然从外面跑进来,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说这里是我家,她就骂我是没人要的小贱人,还说爹爹不会喜欢我,爹爹最喜欢她,呜呜呜……娘亲,愿愿的爹爹为什么不喜欢愿愿要喜欢别人啊!”
越说越委屈,小闺女趴在娘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哭不哭,她胡说八道的,你爹爹最喜欢你了,哥哥都比不上。”看着女儿哭得这样伤心,宁桃的心也是一揪一揪地疼。
别人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这么难过,她这个当娘的却是知道的。
自从以前,小家伙听到那些碎嘴子长舌妇,说过那句女娃不值钱,后面又差点被人抢走开始,她就一直在害怕。
怕再被抢走,也怕自己不值钱,等满心期待的爹爹回来,如果不喜欢自己,自己会不会像柳小花一样,吃口东西都会被往死里打,真打死了还要被全家嫌晦气。
久而久之,怕自己爹爹不喜欢自己,就成了孩子的一个心结。
光从小家伙以前越来越胆小的性子上,就能看出来,她真的很在意谢枕河会不会喜欢她。
如今来了沧澜关,终于挨着她爹了,心结才放开一些,性子也好不容易才活泼了一点。
哪知道大早上的,周玉秀和霍逢君家这个小牲口会跑来胡说八道一通,激起小家伙心底最担心,也是最害怕的事。
宁桃气得不行,要不是抱着女儿,她恨不得再甩两个巴掌过去。
狠狠瞪了霍娇娇一眼,又瞪了蹲身给她穿鞋的男人一眼,同时也听出了一些不对劲,奇怪霍娇娇为何会说出那些话?
梦里的谢枕河的确不喜欢愿愿,而一直喜欢她,可现实的谢枕河反感霍逢君的做派,与之很疏远。
且据她所知,他连话都没跟霍逢君家的两个孩子说过一句,所以怎么可能喜欢她多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完全不可信。
除非是霍娇娇梦到了什么。
或是他们那一家人当中,也有跟她一样做了预知梦的人,可会是谁呢?
宁桃蹙紧眉陷入了沉思。
给她穿好鞋的男人起身时,顺手接过了她怀里还在小声啜泣的女儿,然后不知道他在女儿耳边说了什么,小闺女吸吸鼻子,立马破涕为笑。
随即眼眸弯弯地点了点头。
还在地上的霍娇娇死死盯着他们,不明白非常喜爱自己的谢叔叔,怎么会对自己这样冷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