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她不会让自己有事,自己也不能有事,因为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珍重自己。
刚刚她一直沉默,柳叶都担心了。
但现在好了,她开口问了,便说明她已经做好反击的准备了。
想到此,柳叶心情忽地变好,冷冷地瞥了贾琼花一眼。
贾琼花被看得莫名有些不安,然后下一刻她的不安就被证实了,因为那个乡巴妇人竟然从她那破布包里,拿出一个碗盘,还倒出一把桃酥渣。
那是她端过去装样子的东西。
别人或许不知道一个碗盘能证明什么,她却无比清楚,因为她家里所有的碗筷,都是她娘让人从并州送来的。
为了能在军妇之间彰显娘家的地位,好结交将领们的夫人,所有碗盘,她娘都特意让人用了上好的白玉瓷烧制,每个少说也能值个十几两,底部还都刻有贾字。
平时这些东西,都彰显着她娘家的富裕,让她倍有面,可现在却成了指认自己的证物。
贾琼花面上血色渐褪,神情全然僵住。
懊恼自己离开那小院的时候,竟忘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走了。
可惜她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
宁桃已经不紧不慢地,将那个刻有贾字的碗盘放到了众人面前。
旋即转头望向她,神色平静,言语却犀利道:“依你方才所言,不认得我,只是站在篱笆墙外看了一眼,就被我们莫名其妙打了,无辜得很。”
“这样说来,你应该也不曾进过我家,在动手打你之前,你我更不曾有过接触。可我昨日才来的平安村,现在手里却有你家的碗盘,这要怎么说呢?”
宁桃说着,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抹玩味。
她笑了笑,接着道:“当然,你也不用急着否认不是你家的东西,我虽只是个乡下妇人,却也识得货,像这种碗盘,向来都是成套售出,一个最低也得值十贯银,寻常人家可用不起。”
“且这么贵重的东西,总会有个出处,不管是官窑还是私窑烧制出来的,买卖都会造册登记,以便日后主家查账,或官衙查册,是以若要查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你家的,为着我的清白和公道,我男人也不是查不到。”
贾琼花闻言脸色更白了。
不明白她一个乡下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但转念一想,她男人可是谢枕河啊!
甄淞不知道自家婆娘在想什么,听完宁桃的话,却不以为然,语气轻鄙道:“那盘子是我家的又怎样,这东西值钱,保不准是她偷——”
话还没说完,谢枕河已经转身一脚踹在了他肩上,将他踹出了好远。
“一个破烂玩意儿,也敢妄图攀咬我夫人,谁给你的胆子?”
甄淞沪捂着被踹到的地方,疼得面容扭曲,却惊恐地没敢说话。
“谢枕河,你放肆!”
卫复棋逮着机会又跳了出来,高声道:“王爷,大将军,谢枕河目中无人,完全未将您二位放在眼里,末将恳请重罚于他!”
“罚罚罚,你是猴子吗?一下又一下的跳出来。”
宁桃倏地起身,凶巴巴地将谢枕河拉到了自己身后,怼到卫复棋面前,指着他鼻子骂道:“早就瞧你这刻薄脸不顺眼了,长了两斗鸡眼,是没地儿盯了,就会盯着我男人了是吧?怎么,他被罚,你是能高兴的去死,忙着下辈子当牲口,还是怎的?”
这话,不是很脏,但是很难听就是了。
一主帐的人,除了习以为常的柳叶,和人高马大却乖乖站在媳妇身后,让她保护,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的谢枕河,其他人都是一脸忍俊不禁。
本来以为,他们军中这些大老爷们私下说的浑话已经够难听了,但比起这婆娘张口牲口,闭口母牲口的骂,竟他娘的显得顺耳好听多了。
卫复棋脸色铁青,都快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这个粗鄙不堪的村妇,居然敢咒骂他是牲口。
他气得扬起了手,但对面的泼妇却快他一步摸出了把菜刀,要不是他收手及时,怕是整只手都要没了。
谢枕河这找的什么玩意儿啊!
卫复棋瞪大了眼睛,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他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藏到身后的手,手心冰凉,后背更凉。
于是,他闭了嘴。
也是个怕菜刀的东西,宁桃撇嘴,不屑地斜了一眼,都没将他放在眼里,径直越过他走到了贾琼花跟前。
贾琼花都要吓死了。
本来以为这女人只是敢当着辰安王的面打人,没想到她不光敢打人,她竟然还敢拔刀,而且对着她来了。
她害怕地想往自家男人身后躲,但往旁挪了一步才想起,自家男人刚被踹飞了出去,此刻还趴在角落里没爬起来。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地躲到了卫复棋的身后。
卫复棋臭着张脸,下意识慌忙躲开。
宁桃看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晃了晃菜刀,旋即严肃道:“以前阿嬷告诉我,撒谎污蔑别人的人,不光心黑,骨头也是黑的,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她污蔑的人有多冤枉。刚好,我带了菜刀来,咱们一人一刀,谁的骨头黑,就证明谁在说谎,你敢吗?”
贾琼花当然不敢。
且不说这种话是吓唬小孩玩的,不能当真,就算能当真,谁愿意往自己身上来一刀?
她神色惊恐,止不住地颤抖,下意识又看向自家男人。
甄淞已经被人搀扶着起了身,但右手被踹骨折了,一碰到就疼的冷汗直流,牙齿打颤,比被直接捅一刀还疼,怕是就算去军医那儿把骨接上,没个三五个月,都好不全乎了。
此时此刻,他不由有些埋怨自家婆娘,好端端惹谢枕河那煞星的婆娘干什么。
贾琼花眼看自家男人指望不上,急忙看向帐中权力最大的两位,却只看到景大将军皱了皱眉,眼中有不赞同,但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而辰安王更像是在默许着什么。
其他人更是看都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