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会这么想,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十二少将空缺的位置,仅剩一位。
所以他觉得如果他哥不死,凭他哥当时的身份,那个位置迟早都是他哥的,谢枕河一个小小先锋,绝对入不了辰安王的眼,更当不了少将。
他的脑子像是有什么顽疾一样。
不去怪狡诈的鞑越人,不去反思他哥的自负,反而将他哥的死,怪罪到了谢枕河这个无辜之人头上,开始处处与他作对。
这会一得了谢枕河的妻子,差点打死了一个军妇的消息,幸灾乐祸的嘴脸掩都掩不住。
担心和他要好的兄弟会帮他徇私,立马将事情捅到了辰安王和景大将军那里,还添油加醋了一番。
辰安王得知义子的妻子,仗势欺人,还殴打部下妻子,有些震怒。
大手一挥,让人将闹事的几人带到主帐去,他要亲自过问此事。
柳叶吓得脸有些白,担心连累到韩应,手都在抖。
宁桃看到,靠近一步牵住她的手,安慰她道:“别怕,你就打了她一拳,可以说是不小心的。”
说着,她小心扫了眼前头带路的两个士兵,压低声小声道:“柳叶姐,你听着,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说不知道,如果那个女人不肯罢休,你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来,先把你自己摘出去再说,知道不。”
今日这事,她另有打算,不想把柳叶牵扯进来,想提前跟她通个气儿。
但柳叶听到她这话,顿时生气盖过了害怕,没好气道:“你说的什么胡话,什么叫先把自己摘出去?咱们俩相互照应了这么多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有先摘谁出去的道理,大不了一起担,要打要罚随他们。”
而且,如果保护自家的孩子,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看来也有错,那这西北不待也罢!
宁桃这会儿就怕她仗义,还想再说什么,主帐已经到了。
贾琼花早她们一步到,此刻正顶着她那张被宁桃打肿的脸,在里面颠倒黑白,句句都是莫名其妙被打,句句没提为什么被打。
柳叶听得拳头又硬了。
宁桃赶忙拉住她,让她千万别冲动。
但下一瞬,她自己却飞快地冲进帐中,没管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目标明确,薅住贾琼花的头发,啪啪就往她那张颠倒黑白的脸上抽。
动作干脆利落,速度快得别人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如果许不倦在场,肯定会说:对,就是这个感觉,那速度跟练过一样,走位格外丝滑,不是他不想拦,实在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贾琼花被打了。
都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都到辰安王面前了,还敢这样嚣张,震惊之余都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贾琼花已经被摁到了地上。
有几个跟谢枕河交好的将领赶忙上去把宁桃拉开。
宁桃被架着,踢着脚还想再踹两脚,踹不到就呸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你个母牲口,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是我打的你,你再敢胡乱攀咬别人,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贾琼花被她这不要命的阵仗吓得抱住了头。
边上跟谢枕河不对付的几个将领,见他媳妇竟是这样一个粗鄙的泼妇,眼底的幸灾乐祸都快溢满出来了。
要知道,军妇之间的矛盾,若闹到军营里来,她们很大可能不会被打,也不会被罚,但她们的男人可就不好说喽!
谢枕河家这婆娘,长得娇娇软软的一个,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关键众目睽睽之下,在王爷面前,她都敢如此嚣张放肆,这私底下还不晓得有多嚣张,多放肆呢!
这次就算王爷再偏袒谢枕河,没将他从十二辰军里除名,但八十军棍也是跑不掉的。
宁桃要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白了那几个幸灾乐祸的人一眼,挣脱开拉住她的人,捋了捋刚才打人晃散的头发,直接跪到了帐中央。
没有求饶,也没有认错,反而自贬道:“民妇宁桃,野蛮无礼,粗鄙无知,实难与谢少将相配,求王爷允我与他和离。”
她声音铿锵有力,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说完把头重重磕下,久久未起。
帐中骤地陷入了一阵寂静。
众人愣住,都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说她是想保谢枕河吧,那她刚才完全可以不动手,毕竟王爷不是只听信一面之词的人,她还有狡辩的余地。
可她没有,冲进来啪啪就给了人家两耳巴子,一点犹豫都没有,打完还明目张胆的威胁人。
胆肥的让人咂舌。
但说她想害谢枕河吧,她动了手,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人,现在却又要用和离来不连累他。
就,挺不好说的。
满帐沉默中,卫复棋生怕谢枕河逃过一劫,赶紧站了出去。
他抬头,朝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发怒的辰安王拱了拱手,道:“王爷,谢少将的夫人在您的面前,都敢明目张胆殴打军妇,说到底,与他的纵容和教妻不严脱不了干系,此事若不从重处罚,必会在军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只允二人和离轻轻揭过,更是有失公允,难以服众,还请王爷严惩!”
听到这话,还伏跪在地上的宁桃敛了下眸,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也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极淡,听不出什么起伏的声音:“宁桃,你可还有话说?”
开口的是辰安王,他一袭靛蓝锦袍,端坐上首,虽已年过不惑,但威严的面容依旧俊美。
此刻他下颌紧绷,眉峰微皱,不怒自威地盯着跪在帐中央的女子,若有所思。
若是有人敢仔细看,就不难看出,他看着宁桃的目光竟有些不一样,没了半分先前的怒气,反而在隐隐端详着什么,
宁桃敛着眸,微垂着脑袋好一会儿都没吭声,等想回话的时候,身后的帐毡忽然被人大力甩开。
有风灌入,清凉中带着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形匆忙落在她身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包裹住,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对上一双带着满是担忧的熠熠眼眸。
是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