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被他气得面色铁青。
她强忍着满腔怒火,咬牙道:“你少拿这个威胁我!”
“嬷嬷,拿银钱给他!”
赵嬷嬷满脸不情愿地走到柜边,从匣中取出一叠银票,递到虞氏手中。
虞氏接过来,劈头盖脸地摔在虞清羽身上。
“这些够不够?”
银票散落一地,有几张飘到他脚边。
虞清羽不紧不慢地弯腰,一张张捡起来,慢条斯理地数了数。
“姑母这些哪够?”
“还差些。”
虞氏又抽了好几张银票,重重拍到他手里。
虞清羽攥紧银票,眼里溢出得逞的笑意。
“多谢姑母。”
“我会替姑母,保守秘密的。”
他转身,大步流星往厢房外走。
门帘落下,厢房重归寂静。
虞氏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冷:“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来燕京。”
赵嬷嬷叹了口气,上前给她斟了杯茶。
“眼下最要紧的是,表公子捏着夫人的把柄。”
她压低声音:“为了大公子、表小姐,还有柔姐儿,咱们也只能先忍着他。”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
“实在不行,派人悄悄跟着他。看他究竟去了哪些地方,兴许能让他少赌些。”
主仆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
“夫人,大小姐来了。”
虞氏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自打上回沈柔给虞静姝下毒之后,她便再没理会过她。
这些日子,气虽消了些,可一想到沈柔对自己亲妹妹下手,她心底冷得发寒。
“大姑娘说,有要紧事求见夫人。”
虞氏面不改色,垂眸盯着手中的茶盏。
身旁的赵嬷嬷劝道:“夫人,您与大小姐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她好歹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虞氏叹了口气。
“我只是对柔姐儿太失望了。”
她放下茶盏。
“让她进来吧。”
“是,夫人。”
不多时,沈柔推门而入。
一进厢房,她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婶,柔儿知错了。”
她垂着头,声音哽咽。
“柔儿不该给静姝妹妹下毒。这些时日柔儿日日反省,都是柔儿的不是。”
虞氏冷冷看着她:“你过来,就为说这个?”
沈柔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我只是想二婶了。”她吸了吸鼻子。
“如今川儿回了家,咱们一家五口也算团圆了。二婶能不能别再不理我?”
虞氏垂头看她。
沈柔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泪水悬在睫上,要落不落。
那副模样,让她心底莫名一酸。
“柔姐儿,你可要记住你如今的身份。”
“别以为做了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就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我能将你捧上那个位置,也能亲手把你拉下来。”
她顿了顿。
“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害自己的亲妹妹。”
沈柔连忙点头,泪水滚落下来。
“柔儿真的知错了。”
说着,她膝行挪到虞氏脚边。
轻轻扬起头,柔柔唤了一声。
“娘亲。”
“柔儿知错了。”
那一声娘亲,像一根细针,扎进虞氏心口。
这些年,沈柔一直只唤她二婶。从未唤过这个称呼。
如今这一声娘亲,让她心头猛然一动,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没再说话,只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大姑娘,快起来吧。”
沈柔起身后,环顾四周。
待赵嬷嬷屏退了门外的丫鬟,她才压低声音开口。
“今儿柔儿来,是和二婶商议事情的。”
“虞表哥这样赌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既然知道咱们的秘密,便是个祸患,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虞氏冷冷道:“所以你想如何?难不成连你表哥都要除掉?”
“那可是你舅舅唯一的血脉。”
沈柔道:“二婶,那你可曾为川儿想过?”
“虞表哥这般无休止地赌,一次次拿秘密要挟你索要银钱,迟早是个天大的隐患。”
“难道在你心里,川儿还不如一个表哥重要?”
“难道你真想看到有一天真相败露,被老夫人乱棍打死,川儿被逐出沈家、一无所有吗?”
话音落下,虞氏手猛地一抖。
的确。虞清羽就是个祸害。
留着他,迟早会把自己拖进地狱。
沈柔见状,继续低声道:“这几日,我托辰王殿下那边打听了。沈宴在抚州的案子已经结了,明日就会回来。”
“后日便是佛诞日,他也会去。”
她抬眼,目光幽深。
“不若在佛诞日当日,借沈宴之手杀了虞清羽。”
“杀人必会偿命。”
“一举两得。”
“如此,沈家大房的嫡子,便只剩下沈枫一人。”
“可沈枫又是个不成器的。这爵位到头来,还不是川儿的囊中之物?”
沈柔顿了顿:“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虞氏听罢,下意识地重新审视沈柔。
她看着沈柔忽然笑了笑。
“不愧是我的女儿。”
沈柔也笑了,随即继续道:“我本想着沈宴上次前往抚州,会走官道。谁料他选了小路,我们的人才失了手。”
“眼下川儿已经回来了,是该加快些进程了。”
虞氏沉默片刻。
除掉虞清羽,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可一想到虞清羽每次找她要银钱,她就恨得牙痒痒。
“照你说的去做吧。”
——
昭华院内。
“姑娘,奴婢听到的便是这些了。”
沈柠坐在榻上,听着玲珑的回报,面无表情。
“她果然坐不住了。”
“这么早便开始布局了。”
她抬眸,目光清冷。
“没想到,竟想对大哥下手。”
“姑娘,接下来该如何?”玲珑问道。
沈柠缓缓道:“事到如今,等不到佛诞日了。”
“玲珑,按照咱们原先的计划,今夜就行动。”
“记得务必带上云轻。她可是二婶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有她在,这场戏才能演得真切。”
她顿了顿。
“还有,一定要给虞清羽留一口气,让他回沈家。”
“是,姑娘。”
——
城西,富贵巷坊。
子时已过,坊间的喧嚣渐渐歇下。
虞清羽满脸颓废地从千术楼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那么多银子,一个时辰就输了个精光。”
他搓了搓手,不甘心地整了整衣袍。
“下回,非得让姑姑再多拿些不可。”
他打算先回沈家,再找虞氏要一笔银子,把今晚输的全赢回来。
刚出千术楼,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虞公子。”
虞清羽抬起头,见一位年轻女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眯眼看了看,认出是虞氏的大丫鬟云轻。
“是你呀,云轻姑娘。”
“是姑母让你来的?”
云轻点头:“夫人让公子莫要再赌了。今儿让奴婢来,特地将公子接回府去。”
虞清羽上下打量着她,一脸不怀好意地笑。
“我手头紧,不如你给些银钱,我再跟你回去?”
云轻:“虞公子若是要银钱,先回沈家吧。”
“夫人会给的。毕竟虞公子知道我们夫人的秘密。”
虞清羽冷哼一声。
“算姑母识相,知道秘密比银钱更重要。”
“行,我先回沈家,找她再要些银钱。”
说着,他跟在她身后,往马车走去。
二人在马车上坐稳后,虞清羽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云轻,四下打量。
“云轻姑娘,想不想当我的妾?”
云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往后躲。
“表公子,先回沈家吧。”
虞清虞:“行,先回沈家。”
“我向姑母讨要你,让你给我做妾。”
寂静的夜色里,只听见马蹄声与车轮辘辘声。
冷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初春夜里的寒意。
马车驶进一片密林时,夜色中骤然传来一阵异响。
虞清羽坐在车内,心头莫名一紧。他连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漆黑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什么也看不清。
他莫名心慌,正要放下帘子。
马车突然停了。
“马车怎么停了?”
他回头看向云轻,下一瞬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一把匕首猛然捅进他的胸口,鲜血汹涌而出。
虞清羽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胸口洇开的暗红。
“为……为什么?”
云轻冷笑道:“拿夫人的秘密威胁她,你找死。”
“夫人说了,你就是个无底洞。”
虞清羽瞳孔微缩。
“姑母……是姑母要杀我?”
他声音沙哑,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好狠!”
他惊恐地往后退,忍着剧痛,狼狈地爬下马车。
身后黑衣人跟下来,匕首再次扎进他后背。
虞清羽只觉得浑身一僵,随即瘫软地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目光涣散,死死盯着站在车边的云轻。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终于死了。”
“死了便好,把尸体拖去乱葬岗。”
“虞公子不是喜欢威胁我家夫人吗?”
“下了地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