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头狼形怪兽!
它身高不过五尺,浑身皮毛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
一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残忍与饥渴,周身更是蒸腾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那股腥臭之气,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陈观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好在他反应够快,猛的一勒缰绳,胯下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堪堪停在了那黑影两丈远的地方。
洛璃抬头看去,只一眼,便猛地摸向腰间短剑。
“是……是魔妖!”
书中记载,魔妖,乃是妖祟中的一种,是野兽吞食了沾染诡异之物的人或物的血肉后,被那股力量污染畸变而成的怪物!
它们没有精怪的灵智,脑子里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本能,一旦进入战斗,便是不死不休!
同境界下,寻常三五名修士联手,都未必是其对手。
而眼前这头魔狼,魔气凝实,实力已然不在先天境之下!
那魔狼闻到了前方人类与马匹的血气,猩红的眸子贪婪之色立刻绽放。
“嗷呜!”
它怒吼一声,随后缓缓弓下身子,后爪紧紧扒住地面,虬结的腿部肌肉如磐石般缓缓隆起,做出一个飞扑之姿!
这下麻烦了!
洛璃神色凝重,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怕惊动了眼前这头嗜血的畜生,她一寸寸抽出,尽量做到不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她身前的陈观却只是在那头魔狼身上随意地扫了一眼,既没有拔刀,也没有紧张,反而抱拳一拱,慢悠悠开口道:
“狼大仙,借个光,桥归桥,路归路,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大家都是行脚的,给个面子?”
洛璃看的目瞪口呆。
这家伙……疯了吧?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魔妖没有灵智,只知杀戮,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自己爷爷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花重金请了这么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来护送自己?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洛璃瞪大了眼睛。
那头原本蓄势待发、杀气腾腾的魔狼,在听了陈观的话后,那紧绷的后腿竟然真的缓缓放松了下来,眼中的凶光也收敛了几分。
陈观见状,则脸上一喜。
随后,赶紧伸手在腰间摘下一个黑色布袋,随后取出一个核桃大小,黑乎乎的面团,朝着魔狼一丢。
那面团直接滚到魔狼的脚边。
“出门在外,交个朋友,这点‘买路钱’,不成敬意。”
魔狼猩红的眸子看了陈观一眼,随后低下头,鼻子凑到那黑面团上嗅了嗅。
它似乎确认了什么,身上暴虐之气再次一收,一口将面团叼起,转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路旁的丛林中。
“呼!”洛璃也松出一口气,紧握剑柄的手也松开了。
但她并未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鄙夷的看了陈观一眼。
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而是投机取巧!
一个合格的镖人,面对这种威胁,就该用手中的刀剑去捍卫镖路。
而不是像个乡下货郎一样,用这种‘花钱消灾’的方式来解决。
真是丢尽了镖人的脸。
陈观回过头,正看到她那不加掩饰的鄙夷,嘴角一勾,得意道:
“怎么样?看到我的本事了吧?”
“我跟你说,你这辈子也找不到我这么专业的镖人了!”
洛璃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那不过是一头刚刚踏入先天境的魔狼,实力低微,但凡是个厉害点的镖人,早就一刀解决了!
这个家伙倒好,靠着些不知所谓的邪门歪道,给那头魔狼骗走,竟然还有脸在这里炫耀?
她懒得再跟这个无赖多说一句。
她给了陈观一个冷峻的眼神,夹了夹马腹,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陈观看她这副‘何不食肉糜’的傻样,也懒得解释。
魔狼这种东西,恐怖的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实力,而是他们种族特性。
它们是这十方沼泽地界规模最大的群居野兽,一旦沾染上诡异,往往便是整个族群的异变。
以他行走镖行十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头魔狼不过是出来“巡逻”的哨狼。
斩杀它,不难。
难的是,接下来就要做好被成千上万只魔狼围攻的准备。
这也就亏得是他这种经验老道的镖人。
懂得用“行话”和规矩去规避风险。
换做其他愣头青,只怕这小丫头片子现在已经跟着死了八百回了。
然而,前方的路并没有洛璃想象中那般顺畅。
陈观强行拉着她,在这片阴森的山林里东绕西绕,仿佛一个迷路的老农。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重复着相似的动作:停下,拱手,扔面团,绕路……
直到深夜,陈观一连付出了五六个黑面团的“买路钱”,才领着她从这片山脉的另一头绕了出来。
洛璃快要气炸了。
连日来为爷爷操办后事,加上今天一整天的赶路,她几乎一天一夜未曾进食,现在饿得眼前都开始冒金星,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重影。
可前面那个混蛋,不仅不想办法给自己弄点吃的,还在那儿阴阳怪气:
“活该!”
“说谁让你那么小气,连点伙食费都舍不得出。”
这话直接把她最后一点力气都气没了,连跟他吵架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好在,此刻已经能远远看见,山脚下隐约可见的烛火。
随着距离渐渐靠近,前方的烛火也越来越清晰。
而空气中那股,在深山老林中闻了一整天,阴冷、腐朽、带着血腥的诡异气味,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人间烟火味。
“咕噜噜——!”
洛璃的肚子,在此刻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陈观有些好笑,不过他也懒得再打击她,于是像是没听见,不紧不慢的在前方带路。
只是速度,比之前穿过山脉时还要慢上几分。
“你能不能快点啊?!”洛璃忍无可忍,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她声音刚落……
前方的陈观身形突然猛的一震,目光忽然一凝。
“不好!”
他脸上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警惕。
陈观没有回头,立刻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缓缓冲着身后的洛璃提醒道。
“往前走,莫回头。”
“哼,用你说!”
洛璃捂着肚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为他又在故弄玄虚。
但人的好奇心就是这么奇怪。
原本这黑灯瞎火的,她压根没想过回头。
可陈观这么一说,她反倒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不回头看一眼,总觉得浑身刺挠。
就在此时,一个无比熟悉、慈祥的声音,竟从她身后悠悠传来。
“小璃……我的乖孙女……”
是爷爷的声音!
洛璃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悲伤与思念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完全忘记了陈观的警告,条件反射般地便要转过脑袋。
然而,当她的脑袋刚刚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身体,连带着身下的马被看不见的力量瞬间石化,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