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宴席散了,景琦瑜出现了。
邢炙似乎早就料到了景琦瑜是跑到什么地方藏着去了,也没有追问,而是牵着她的手,去了角门外布施的地方。
“放开!”景琦瑜毫不客气,甩开邢炙,同时还万分嫌弃得擦起了手:“要不是看在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信不信你的脸早就开花了?”
邢炙抿唇:“这机会我也等了好久。”
对于蓄谋已久占便宜这种事,邢炙承认得无比坦然。
然后就被景琦瑜跳起来,“啪”地一下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景琦瑜哼了一声:“敢吃你大哥的豆腐,找打!”然后就气冲冲地去看布施的现场了。
排着队过来领馒头的百姓们非常之多,长长的队伍竟然一眼看不到头。
这其中,有听见了风声过来的齐鸣山里外两个村子里的人,也有城里普通的百姓。
景琦瑜和邢炙一同站在前面,不禁有些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你们准备的馒头够吗?”
邢炙道:“厨房还在继续蒸,保证每一个灾民都能吃得上,不会让他们白排队的。”
景琦瑜点头说“好”,心底却徒然生出一股悲伤来,所谓天灾人祸,纵使容易让人心生悲悯。
景琦瑜忽地开口说道:“明日又是咱们去灾民安置点义诊的时候了吧?”
邢炙点头:“嗯。”
“咱们或许可以为这些百姓们争取更多的好处。”景琦瑜的眼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翌日。
白书喜亲自派了马车来接景琦瑜和邢炙过去,这一日,注定又是忙碌且充实的一天,从下了马车,景琦瑜的双手和嘴巴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邢炙一直跟在景琦瑜旁边做她的副手,两个人如今的配合程度,已经到了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的地步。
景琦瑜只要一抬手,邢炙就知道是要拿药还是要给病人清理伤口。
一直忙碌到天黑,景琦瑜和邢炙却并未直接回医馆去,而是坐着马车到了县令,县令有请。
白书喜看见景琦瑜二人进门就开始一抹脸,悲恸得哭起来。
“哎呦……我们洋县的百姓皆是善良之人,为何要如此命苦,遭受这无妄之灾,老天爷啊,您可开开眼吧,百姓们没钱看病,没钱抓药,难道是我这个做父母官的做错了什么吗?哎呦……苍天无眼,不知百姓疾苦啊……”
景琦瑜和邢炙对视一眼,二脸懵逼。
这是什么情况?
白书喜:“看着百姓们没有饭吃,没有药吃,本官的心都要碎了啊,呜呜……”
白书喜哭得一抽一抽地,用宽阔的袖子捂住了脸,微微转头,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一旁的小厮金六。
白书喜用眼神询问:我哭得怎么样?还像那么回事儿吗?
金六不着痕迹的点头。
白书喜继续哭:“呜呜呜……”
像是完全没有看见景琦瑜和邢炙进来一样。
景琦瑜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像金六求助。
金六这才走到白书喜面前,轻声提醒道:“大人,二位神医到了。”
白书喜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们来了啊!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本官……本官实在是心里难受得很,你们不知道,明明路都已经通了,可这赈灾的粮食,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情况,竟然到了现在都没有到,之前县衙里储备的那些粮食,已经全都没有了,咱们洋县的百姓,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啊!”
白书喜说着,又要哭起来。
景琦瑜赶紧打断白书喜,上前道:“大人可有想过去周边的城筹粮?”
白书喜叹了一口气:“受灾的不只是咱们洋县,咱们周围的几个县全都受灾了,粮食,难筹啊!除非再往南边走,可咱们县里现在也没有钱了,我倒是有条路子,能去南边搞到粮食过来,可就是……就是没有钱啊!”
景琦瑜突然就悟了,她大概知道今日白书喜这位大人叫自己过来是干嘛了。
景琦瑜眨了眨眼睛,对白书喜道:“县令大人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白书喜眼神轻飘飘地看向了邢炙。
邢炙昨日归家,成为了邢家的当家人这事儿,他也已经知道了。之所以哭穷,其实主要就是哭给邢炙看的。
邢炙感受到了白书喜充满期待的目光,他开口道:“县令大人有所不知,我们邢家赔给朗公子的五十万两,已经彻底把邢家掏空了,除了十几家铺子田庄之外,那二十万两现银,已经是我们能拿得出来的全部家当了,现在,是真的没有了。”
白书喜还有些不信,确认道:“真的就一点儿都没有了吗?”
邢炙:“不瞒大人,真的没有了。”
白书喜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萎靡地往椅子上一瘫。
白哭了一场。
浪费感情。
景琦瑜忍着笑,提醒道:“大人为何不去与朗公子商量,现在邢家的钱可都在他的手里呢。”
白书喜又从椅子上起来:“我怎么没想到?”
略一思索,白书喜就高兴得站起来踱步:“要说还是景小神医你的脑子聪明,从一开始转移村民的时候,就是你想的多,太好了,那咱们这就去,正好朗公子还没有回去,走走走,二位随我一同前来。”
“我们也去?”景琦瑜问。
白书喜抬头,冲着景琦瑜笑起来:“景小神医可得帮我一把啊!”
于是,景琦瑜和邢炙二人,就被白书喜带去了郎赢的房间。
郎赢原本正在屋子里听人念话本子。
“那小书生心心念念的美妙佳人,不成想竟是他亲兄长的夫人,是他的嫂嫂……”
景琦瑜一行人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句毁人三观的剧情。
“朗公子,睡了吗,本官知您前些日子受了伤,今日特意请了景小神医和邢小神医过来,给您请个平安脉。”白书喜温声开口。
景琦瑜默默地冲着白书喜竖起大拇指。
要说会撒谎,还是他们当官的最会,瞧瞧这小话说的,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可惜,门内的郎赢在听见了景琦瑜和邢炙来了之后,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原本亮着的灯突然熄灭。
郎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已经睡下了,劳烦大人挂念了,我身体很好,请二位神医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