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族老捋着山羊胡子,慢悠悠地开口:“旭哥儿说得有理。世子之位,关乎裴家百年基业,不能有闪失。隙哥儿这些年做得是不错,可这回的事确实欠妥。咱们裴家能在京城立足,靠的就是谨小慎微,如今惹了官司,总得有人负责。”
另一个族老也附和道,“是啊,今日种种都是实打实的祸事。那些跟裴家不对付的人,还不得趁机落井下石?”
老太君的佛珠拨得更快了,声音隐隐压着怒火:“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们就急着下定论?隙哥儿是世子,想想他这些年为裴家做了多少事!你们现在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老太君,”裴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露出一丝不耐烦,“大哥的功劳,我从未否认。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是规矩。”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族老:“再者说,大哥为了一个女人,在御前跟战王争风吃醋。外人会说裴家的世子是个色令智昏的草包!”
一个年纪最长的族老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老太君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
“够了!裴旭,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你大哥还没回府,你就急着跳出来,安的什么心!”
她说着说着,手捂住胸口,佛珠串儿从指间滑落,摔得珠子四散开来,蹦得满地都是。
“老太君!”陈嬷嬷惊呼一声,扑过去扶住她。老太君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黑,身子就往前栽。
电光火石间,裴隙已经到了老太君身后。他一手扶住老太君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到她腕间,“陈嬷嬷,你去请府医来。”
陈嬷嬷应了一声,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裴隙将老太君扶到椅子上坐好,转过身看向族老们。
他平静的目光里藏着汹涌的暗流,被看过的族老们都不由自主地眼神闪躲。
“诸位族老匆忙赶来,辛苦了。只是我家老太君身子不适,今日不便议事。诸位请回吧,改日再来。”
这赤裸裸的逐客令让一个族老皱眉,“隙哥儿,话还没说完……”
“诸位若是还有话说,改日再来。”裴隙打断他,声音更冷了,“只是到时候,希望诸位能带上证据,而不是听信一面之词。”
裴旭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折扇捏得咯咯作响,“大哥,你是说我在挑拨离间?我好歹也是裴家的人,难道连关心族里的事都不行了?”
裴隙审视的目光,让裴旭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我弟弟,我不会为难你。但裴家的世子之位,不是靠嘴皮子争来的。你若真想坐这个位置,就拿出本事来,让我看看。你除了吃喝玩乐,流连花街柳巷,还会什么?”
裴旭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得不承认裴隙说的都是事实。
裴隙却不再看他,“至于诸位族老,我裴隙把话放在这儿。裴家的世子府,从来都是一言堂。除了老太君,没人能替我做主。你们要剥夺我的世子之位,可以。把我父亲从坟里挖出来,让他开口重新定人选。否则,谁也别想动这个位置!”
祠堂里一片死寂,族老们谁也不敢接话。裴隙的父亲已经过世多年,挖坟开棺这种狠话,也就是裴隙敢说。
裴旭眼看话说死了,只得恨恨地走出祠堂。族老们也纷纷起身告辞。
裴隙走回老太君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目露愧疚。
祖母年纪大了,还要为他操心,被这些族老们逼迫,被裴旭顶撞……他这个做孙子的,实在不孝。
……
皇宫,佛堂。
姜芸娘盘腿坐在蒲团上抄经,欢欢在她身边爬来爬去,小手时不时拽一下她的衣角,仿佛提醒一般。
姜芸娘每抄完一页就,伸手摸了摸欢欢的脑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锁开了。
姜芸娘抬眼,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刘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姜娘子,皇后娘娘来了。”刘嬷嬷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人。
皇后没戴凤冠,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素雅大方。她脸上挂着笑意,手里提着食盒,少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本宫说了要来叨扰,这不就来了。”皇后进门,目光落在欢欢身上,“这是你女儿?”
姜芸娘应声时,皇后已经蹲下身,看着欢欢。欢欢乌黑的眼珠子里映出皇后的脸,随即咧嘴一笑。
皇后伸手轻轻摸了摸欢欢的脸蛋,这才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这些都是御膳房新做的样式,本宫吃着还不错,就想着给你带些来。”
姜芸娘道了谢,随即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不愧是宫里的手艺,娘娘太客气了。”
皇后拿起一柱香,站在香案前,“本宫今日来,是想跟你说说调养身子的事。你说的那些补药,本宫已经停了。只是本宫想知道,要调养好身子需要多久?”
姜芸娘斟酌着措辞,“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才能见到成效。”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手里的香重重插进香案里,“这么久?”
姜芸娘知道皇后心急,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急?圣宠不等人,青春更不等人。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娘娘,调理身体就像种树。您种下一棵树,不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指望它长成参天大树吧?”
皇后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叹了一口气:“本宫何尝不想慢慢来?只是这宫里……”
姜芸娘心里明白,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争破了头想往上爬?皇后虽然贵为国母,可皇帝的后妃那么多,她也不可能高枕无忧。
皇后的位置看着风光,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取而代之。
“娘娘,”姜芸娘忽然开口,“您可会打八段锦?”
皇后一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八段锦?那是什么?本宫只听说过太极拳,八段锦倒是头一回听。”
“是一种养生的功法,动作舒缓,不费力气,最适合调理身体。”姜芸娘走到佛堂外的空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娘娘若是不嫌弃,民妇可以教您。每日早晚各做一次,对身子大有裨益。”
皇后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跟过去。
姜芸娘的动作很慢,每一式都讲解得清清楚楚。皇后一开始跟着时,动作僵硬,像是个木偶。
做了几式后就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也流畅起来,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一套八段锦打完,皇后额上冒汗,脸上却多了一丝红润。
“有点意思,”皇后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微微翘起,“身子确实轻松了些,不像以前那样沉甸甸的……姜氏,你说男人的心到底该怎么才能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