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之后,大家也就围着篝火躺了一圈,大家各自将身体蜷缩起来,用各种玩意盖好自己的身子。
    那个年代可没有什么防潮垫,在山里过夜最难受的事情,其实是下方的黑土里面冻结的水份会随着人的体温而渐渐解冻,把你的衣服也弄得潮潮的,弄得人很难受不说,身体热量的流失也会变快。
    在这山里,如何保持身体的热量可是一份大学问。
    不过,这也比起他们上次上山打大马鹿的时候要好多了。
    那时候的气温可是直冲零下三十度、甚至零下四十度了。
    那样的温度,就连陈安家里祖传的老猎枪都不好使了,随时都有卡弹的风险。
    为了让老猎枪好使,还得把老猎枪给捂着。
    他们是轮流守夜的,排在第一个的那肯定是最爽的。
    不过,他们这一趟要在山里过个八九天,所以全都是轮着来的。
    陈安自己今天排在第一个,盯着篝火。
    守夜人除了要注意周围的危险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给篝火添加柴火。
    这篝火烧得十分旺盛,但火光也就能笼罩十来米的范围而已。
    过了这个范围之后,又是笼罩一切的黑暗。
    就好像他们这篝火燃烧的范围已经自成了一片小天地。
    这小天地属于他们,而在这小天地之外的地带则属于山里的动物们。
    夜幕之中,山里的动物也是纷纷出动起来,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从山里传来。
    对于这种事情,陈安当然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反而将其当做放松心情的白噪音。
    这要是山里没有各种动静传来,那他反而才会竖起自己的耳朵了。
    一般来说,只有东北虎这种百兽之王出现的时候,山里的那些动物才会把自己藏起来……
    一旦静得过分,那才是出现幺蛾子了。
    两条猎犬则是躺在他的脚边,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周围一片静谧,不一会儿陈安也是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他作为值守的人可不能睡着,只能站起身来添一点柴火,再稍微活动一下。
    等他身子活动得差不多暖了,也就轮到第二个人来值夜了。
    第二个值夜的人是老乔,陈安把他叫醒之后,他没说啥话,而是直接接过了陈安手中的老怀表。
    这老怀表是王富贵的传家之宝,因为是手动上发条的,每二十四小时会有差不多十来秒的误差。
    但也正是因为这十来秒的误差,这老怀表才值钱。
    因为就这一点足以证明这是一个老物件。
    山里的夜晚很寒冷。
    虽然陈安给自己裹了一条毯子睡觉,但还是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被冻醒了两次。
    这时候山里的寒露已经下来了,而地里的寒气也是一阵上升,陈安发现自己后背的毯子已经有些湿了。
    如果只是干冷还不至于让他冻醒来,这湿冷可真是魔法伤害,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醒来之后发现齐思域他们也冷得厉害,都自动靠近篝火半米之内,身体也还是有些发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要在这种深山老林里面睡得特别安稳舒服,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家也就只能凑合一下了。
    陈安估摸着,这黎明前的黑暗,基本上也是一天之中最寒冷的时间段了,可能气温有个零下十七八度吧。
    不过明天就好了,按照他们的脚程,明天就能到仙女湖附近。
    杜老头都跟他说过了,护林队在仙女湖附近搭了一个木房子的,到时候他们可以借住在这木房子里面。
    天渐渐亮了。
    天亮之后,大家简单地洗把脸,然后就着昨天剩下来的鸡汤,各自吃了一点干粮,再用水浇灭了篝火,这就继续上路了。
    这上路之后,王富贵一直打着哈欠,他一直说自己一夜没睡着,想找个地方好好补觉。
    齐思域在他身边道:“富贵哥,你说你没睡好,我肯定是相信的。”
    “为啥啊?”王富贵问道。
    齐思域马上道:“当然是因为你昨晚都没打鼾啊,我们每次在外面睡觉,都是你吵得另外几个人睡不着觉,只有这一次是例外……”
    这话一出,就连陈安也是绷不住地笑了。
    说实话,他昨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又总想不起来。
    现在经过齐思域这么一提点,他算是想起来了,这不……原来是没听到王富贵那如同打雷的鼾声。
    王富贵一听,赶紧指着他的鼻子:“你小子……跟你富贵哥抖机灵是吧!”
    齐思域赶紧道:“富贵哥,我错了,你可别当真!”
    大家也就笑笑闹闹而已,不会当真打起来的。
    就连老乔也跟着在旁边笑呵呵的。
    经过了这一夜的相处之后,老乔明显也打开了话匣子,对于陈安他们没有那么防备了。
    陈安道:“老乔,你跟我们说说这上山挖棒槌的事情呗,我们几个也很好奇,你们这行是咋弄的。”
    所谓的“挖棒槌”也就是挖人参。
    昨天上山之前,老乔就跟他们仔细交代过了,在山下的时候他不管,可一旦上了山,就不能说“人参”这两个字了。
    要用“棒槌”来替代“人参”,这就是挖参人的行话了。
    这些行话,大半都是黑话,只有同行才听得懂。
    解放之前,东北闹胡子闹得很厉害,胡子也就是土匪。
    黑话最多的基本就是土匪,然后还有开旅馆的,以及赶路的脚夫,开船的,那拜山拜码头的黑话都是一套又一套的,比背书还要麻烦,至少背书你背错了最多也就被老师打下手板心。
    这种黑话你要是背错了,那搞不好是要吃枪子掉脑袋的。
    那些记忆力不好的都没办法出来混社会。
    这一套套规矩都是旧社会传下来的,有很复杂的一套,没个几年都学不全,说实话年轻人都不怎么搞这一套了。
    至于为什么那个时候流行这一套呢,陈安倒是想过,应该是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又是军阀,又是小鬼子,又是土匪的……
    弄些黑话可以避免同行误伤,同时也可以造就一些信息壁垒,把普通人隔绝在外。
    说到底,也就是为了方便人吃人。
    如果不是为了坑蒙拐骗偷,这些黑话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到了新中国之后,什么土匪、小鬼子、军阀全部都滚蛋了,人民在客观的生产生活之中当然也就不需要这些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