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的腊月,寒风如刀,又好像某种野兽的咆哮。
    寒气拼命直往破土坯房的缝隙里面钻。
    “陈安吗,你这个畜生!我……我杀了你!”
    一声绝望的哭喊撕裂了夜空的宁静,再接着便是布料被扯碎的声音,混杂着女子的咒骂声。
    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床,在剧烈耸动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最终在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喘息之中归入死寂!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这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陈安的脸上,让他的脸一阵剧痛。
    一瞬间之后,他的脑子轰然震动,那一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恢复了神采。
    随后,他怔怔地低下头。
    就发现一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正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
    她的肌肤比羊脂白玉还要细腻洁白,可就是如此美好的肌肤,此时布满了各种青紫痕迹!
    这些痕迹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
    然后两人对视在一起。
    那张秀美的脸庞,写满了愤怒和屈辱,眼睛红得好像能喷出火来。
    陈安却愣住了……
    这是……苏婉?
    随后,陈安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记忆碎片如同炸雷一般,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引爆!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然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有熟悉的大别墅,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
    只有家徒四壁,以及一间能被寒风吹垮的破土屋……r
    然后他再看看自己身下的少女熟悉的容颜。
    我重生了?!
    难道真的重生了吗?
    他用力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摸到皱纹,反而是年轻的肌肉。
    他瞬间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重生到了1962年的那个雪夜。
    重生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是人,最该下十八层地狱的那一个夜晚!
    ……
    他永生永世都会记得这个夜晚。
    他和村里的盲流子赌博输光了家底,又灌了一肚子马尿,满腔邪火无处发泄,最后竟然翻墙进了隔壁,把从小一起长大的苏婉给……玷污了!
    苏婉家里父母早亡,在村里无人撑腰,她不堪受辱,第二天就上吊自杀了。
    而这还不是悲剧的全部。
    苏婉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苏柔柔。
    她承受不住最后一个亲人,唯一的姐姐这样自杀,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后她也疯了。
    第二年开春,苏柔柔一头扎进山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得知苏柔柔失踪的那一天,陈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撕扯成了两半。
    他只觉得如同溺水一般的窒息。
    他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小山村,再也不想呆在东北。
    他逃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东北,去往了南方。
    他在南方悉心革面,拼命地工作,就是想忘掉这东北小山村的罪孽。
    后来,他接着时代的东风,挣下了万亿资产,成为了别人口中风光无限的陈老板。
    可是……
    在往后几十年的漫长岁月之中,他每一天都在忏悔。
    每一个午夜梦回,他好像都能看到苏婉那一双愤怒的眼睛,能看到苏柔柔在雪地里哭哑嗓子的悲伤模样。
    金钱、名望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宁,反而让他的良心日夜煎熬,好像烈火炙烤,一辈子都在负罪感中度过。
    如今,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老天爷居然给了他一个恕罪的机会。
    他回到了那个铸成大错的雪夜。
    他这一世一定要尽力来弥补,弥补他所有的过错!!
    他绝对不想让悲剧再次发生了。
    想到这里,陈安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色,拳头也捏得骨节发白。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苏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他要今生的这一条命,来换她们姐妹一世的幸福和安宁!
    可是,此刻在苏婉的眼中,除了愤怒,就是冰冷的憎恨。
    她的心变得比大兴安岭的冰天雪地还冷。
    在这个年代,姑娘家的清白就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现在清白都没了,她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现在,她只想死。
    她唯一恨的事情,只是她在死之前不能拖着陈安一起下地狱!
    砰!
    就在此时,屋子的大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苏家的妹妹苏柔柔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冲了进来。
    她看到床上光着身子的姐姐,还有床边的陈安。
    她的双眼一红,发疯一般地冲了进来。
    “陈安,你这个天杀的畜生!你欺负我姐,我杀了你!”
    苏柔柔双手握着剪刀,朝着陈安猛然刺去。
    冰冷的触感和刺痛从后心传来,让陈安全身一僵。
    苏柔柔冻得脸色都发青,再加上年纪小、身子弱,这下剪刀只是刺了一个血窟窿出来。
    看着血水从陈安后背冒出来,苏柔柔崩溃大哭道:“你怎么不遭雷劈死啊!你把我姐给毁了!你这个禽兽!”
    陈安感受着后背的刺痛感,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床上已经陷入彻底绝望的苏婉。
    苏婉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空洞,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兴趣。
    陈安看到她如此凄惨,喉咙也好像被烧红的烙铁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禽兽,你怎么要这样对我姐!你说话啊!”苏柔柔崩溃地嘶吼着。
    陈安低下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跨越两世,好像已经耗尽了陈安全部的力气。
    他此刻也是心若刀绞,恨不得自己此刻就死在苏柔柔的剪刀下。
    随后……
    他抬起手来,用尽全力,往自己的脸上狠狠抽了两个大嘴巴子。
    “啪!”
    “啪!”
    连续两声,声音响亮得吓人。
    而陈安的脸上也清晰地浮现出了两个五指印。
    苏柔柔都惊呆了,她手中的剪刀抖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她原本以为陈安会和以前一样抵赖、狡辩,会和一个无赖一样撒泼。
    陈安这次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苏柔柔的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还没等苏柔柔反应过来,陈安猛然跪在了苏婉的面前。
    “对不起!”
    “我不是人,我陈安禽兽不如!”
    “我发誓,苏婉,我会娶你,对你负责到底!”
    “从今往后,我会拿命照顾你们两姐妹!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求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这辈子来偿还我今天犯下的罪!”
    他说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他的脑袋在坚硬的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当他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是一片红紫色。
    苏柔柔此时已经彻底愣住了,手中的剪刀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安可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盲流子,他什么时候这样过?
    床上的苏婉,那已经空洞死寂的眼珠也是终于动了动。
    她木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安,嫌恶之中又透露出几分憎恨:“陈安,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不耍花招!”陈安撑着身体站起来,“我要是再骗你,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以后我养你们姐妹!”
    苏婉则是发出了冷冰冰的嘲笑:“你家锅里连苞米渣子都照不出来,拿什么养我们?你连自己都快饿死了!”
    现在可是1962年,饥荒的尾巴,是真的会饿死人的年头。
    苏家姐妹爹娘早死,全靠陈安的父母接济,才能活到今天。
    不然,她们姐妹也早就饿死了。
    就算是苏柔柔,现在也瘦得跟一张纸一样,轻飘飘的。
    而且,陈家现在自己也是穷得叮当响!
    真要指望陈安这种二流子?
    那怕不是全家老小要一起去当饿死!
    “苏婉,你听我说……以后我来养你们。”陈安急切地上前了一步。
    “你养我们?”苏婉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们到现在还欠村东头李二娘三斤米、半斤油,还欠生产队十几块钱……你先把这些还了再说!”
    苏婉的情绪已经崩溃,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给我一点时间!苏婉!”陈安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苏婉根本不看他一眼,偏着头。
    这让陈安有些害怕悲剧重演。
    因为前世苏婉就是在第二天自杀的。
    他道:“苏婉,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妹妹,算我求你……求你别做傻事。”
    苏婉闻言看了一眼苏柔柔,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陈安道:“明天!就明天!我一定让你们吃上白面!吃上肉!”
    苏家姐妹都没理会他。
    陈安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是废话,他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他随后冲入风雪之中,回到自己家中。
    在墙角一堆兰草席子下面摸出来一把老猎枪。
    这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宝贝。
    他要对兑现自己给苏家姐妹的诺言,就必须去打猎。
    外面寒风刺骨,但他还是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林海雪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