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EQI CMS > 都市小说 > 狂医 > 第242章 归墟之眼
    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午后的天光从格窗漏进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帆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身上的伤势在丹药调理下已无大碍,但那场战斗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一种源自灵魂的疲惫,让他连抬起茶杯都觉得费力。
    朱淋清就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自那日洞窟之后,她便很少说话。那团本源之火的动用,对她似乎也有不小的消耗。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更小的身影,一个穿着龙袍的孩子。
    新君。
    张帆认得那个男人,李思源,如今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
    “张帆。”李思源的称呼里,听不出任何官阶上的尊卑,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带着审视的确认。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让幼帝行礼。
    “情况紧急,虚礼就免了。”李思源挥了挥手,一个太监立刻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上前,将其置于张帆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什么?”张帆问。
    “一个交易。”李思源回答得直截了当,“或者说,一个请求。”
    他看了一眼身旁局促不安的幼帝,继续说道:“皇室需要一个神话,一个新的图腾,来镇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而你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你身上那东西的……终极答案。”
    朱淋清的身体绷紧了。
    李思源没有理会她,只是示意太监打开木盒。
    盒盖开启,没有珠光宝气。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古旧的舆图,材质非皮非帛,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铜色。一股苍凉、死寂的气息,从图中弥漫开来。
    张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股气息,他很熟悉。
    它与死亡的冰冷不同,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终极的寂灭。仿佛万物走到尽头,都会归于此处。
    “这是《万国舆图》的残卷。”李思源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之上,“皇室秘库中尘封了近千年的东西。大部分地方,早已随着沧海桑田而变化,失去了意义。只有一个地方,我相信,它永远不会变。”
    他的手指,划过图中描绘的东海,掠过那些标注意味的险地与传说中的仙岛,最终,停留在一片被浓重墨色晕染的区域。
    那里的标记很模糊,像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旁边,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篆,注释着几个字。
    “归墟之眼。”李思源一字一顿地念出,“旁边的注释是:万物归寂,本源之地。”
    朱淋清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了张帆和那幅图之间。
    “不行。”
    她的拒绝简单而决绝。
    李思源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朱姑娘,我知道你的能力。但你应该清楚,压制,不等于根除。那东西还在他体内,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我说了,我会守护他。”朱淋清重复着那天的宣言。
    “守护?”李思源的唇边泛起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讥讽的弧度。“你能守护他一时,能守护他一世吗?当他的人性被彻底磨灭,你守护的,还是‘他’吗?”
    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声线:“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让他苟延残喘。而我,给他一个一劳永逸的机会。”
    “一劳永逸地去死吗?”朱淋清反问,“‘万物归寂’,你当我不识字?那地方根本不是活人能去的!”
    “可他,”李思源的视线越过朱淋清,直直地投向张帆,“严格来说,已经不完全算是一个‘活人’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殿内脆弱的平静。
    张帆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绕开朱淋清,走上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幅图上。
    “归墟之眼……”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没有恐惧,没有抗拒。
    内心深处,那股被朱淋清的本源之火压制住的冰冷意志,此刻竟传来一丝微弱的、近乎渴望的共鸣。
    张帆本人,也同样感到一种莫名的牵引。
    仿佛那里,有他失去的某样东西。
    “你感觉到了。”李思源观察着他的反应,“命运的指引。这幅图,就是为你准备的。”
    “这是毒药。”朱淋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用他的命运做筹码,去赌你朝堂的安稳。”
    “是。”李思源坦然承认,“我是在赌。但我赌的,也是天下苍生的安稳。一个身负死印,随时可能失控的强者,对这个世界而言,威胁太大了。让他去归墟之眼,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包括对他自己。”
    多么冷酷,又多么正确的逻辑。
    张帆甚至无法反驳。
    他确实是一个威胁。对敌人是,对自己人也是。
    “所以,你的交易是,我替你去寻找这个地方,你帮我巩固皇权?”张帆抬头问李思源。
    “不。”李思源摇头,“我不需要你巩固皇权。当你踏上寻找归墟之眼的征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下宵小最大的震慑。你会成为一个传说,一个活着的‘神’。这就够了。”
    真是个高明的政客。
    张帆在心里想。
    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要提供一幅地图,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李思源的断言充满了自信,“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想摆脱它。”
    朱淋清猛地回头,看着张帆。“别听他的。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的意志很强,你可以……”
    “压制它多久?”张帆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驳她。
    朱淋清愣住了。
    张帆没有看她,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片墨色的“眼睛”所吸引。
    “你说得对,我的人性,就是我的天命。”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对朱淋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但人性不是圈养在笼子里的宠物,靠别人的保护才能存活。如果它会被磨灭,那我也要知道,它究竟会‘归’于何处。”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图上“归墟之眼”的位置。
    一股冰凉,却并不邪恶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那是终结的宁静。
    “我接受这个交易。”张帆做出了决定。
    “张帆!”朱淋清的声调拔高。
    “我说了。”李思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计划通盘的松弛,“他会去的。”
    他对着身后的幼帝使了个眼色。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的孩子,此刻却抬起头,用一双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张帆。
    然后,他用稚嫩的童音,说出了一句清晰的话。
    “准。”
    一个字,却带着皇权天授的沉重。
    李思源满意地合上了木盒,将其推到张帆面前。
    “它现在是你的了。”
    他拉着幼帝,转身向殿外走去,任务已经完成。
    殿内,只剩下张帆和朱淋清。
    还有那盒装着死亡地图的紫檀木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朱淋清的质问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知道。”张帆回答,“我在选择我自己的路。”
    “那是一条死路!”
    “不走,也是死路。”张帆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平静地回视她,“而且是更窝囊的那一种。”
    朱淋清不说话了。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瞳孔里,此刻却一片冰凉。
    她为他对抗宿命,他却主动走进了另一个宿命的陷阱。
    她所守护的,原来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她的守护。
    张帆拿起那个盒子,入手很沉。
    他没有再解释。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