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从裂缝中涌入,与守军士兵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中,有人被砍掉手臂,仍抱着敌军滚下城墙。
有人身中数刀,临死前还将手中的长矛掷向敌军队列。
雷德蒙公爵在城外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箭!覆盖射击!”
弓箭手阵列出列,箭矢越过攻城的士兵,朝着城头倾泻而下。
守军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连阿拉贡身边的侍卫都中了箭,惨叫着倒下。
“陛下,危险!”
尼罗侯爵想将阿拉贡拉到盾牌后,却被他一把推开。
阿拉贡的铠甲上插着一支流矢,鲜血浸透了衣袍,可他依旧站在城头,长剑直指城下:“死战,不退!”
“不退!不退!”
城头的守军士兵们被彻底点燃了血性,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用身体堵住缺口,与攻城士兵展开最原始的肉搏。
牙齿、拳头、甚至头盔,都成了武器。
一名年轻的守军士兵被攻城士兵按在地上,他猛地咬住对方的喉咙,直到双方一同气绝,牙齿仍死死嵌在皮肉里。
这场厮杀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洒在城头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悲壮的暗红色。
雷德蒙公爵的军队依旧在冲锋,暴风军团的防线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只要城头那面金色的狮鹫旗帜还在飘扬,只要阿拉贡的身影还立在那里,守军士兵们就没有一人后退。
雷德蒙公爵看着迟迟无法突破的缺口,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旗杆上。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打成了消耗战,但他别无选择。
……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没入地平线,暮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战场。
缺口处的厮杀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呻吟与兵刃拖曳地面的声响。
这时,切马策马来到雷德蒙公爵身边,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城头仍在零星闪烁的火把,沉声道:“雷德蒙公爵,天色已黑,士兵们拼了一天,体力耗尽,再攻下去也是徒劳。”
他指了指己方阵列中越来越稀疏的队列。
“第三梯队也快打残了,不如先撤退休整,明日再攻。”
雷德蒙公爵死死盯着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金色狮鹫旗,他何尝不知道切马说得对,可就这么撤退,他实在不甘心。
守军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只差最后一击。
“撤……”
良久,雷德蒙公爵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撤军的号角声响起,如同疲惫的叹息,在旷野上回荡。
雷德蒙公爵的军队如同退潮般缓缓后撤,留下满地狼藉,朝着营地的方向移动。
攻城士兵们步履蹒跚,不少人互相搀扶着,甲胄上的血在暮色中凝成暗黑色。
城头之上,阿拉贡望着敌军渐渐远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若非尼罗侯爵及时扶住,他几乎要栽倒在地。
铠甲上的流矢仍插在那里,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可阿拉贡此刻只觉得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退了?”
费尔南德侯爵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退了。”
阿拉贡靠在垛口上,望着暮色中的旷野,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
“我们……守住了。”
尼罗侯爵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哽咽:“守住了,陛下,我们守住了!”
城头爆发出一阵微弱却真挚的欢呼,守军士兵们互相拥抱。
有人瘫坐在地上痛哭,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
“别高兴得太早。”
阿拉贡喘了口气,强撑着站直身体。
“传令下去,立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兵。”
“把能用的木盾、长枪都收集起来,连夜加固缺口。”
“明日,他们还会来的。”
“是,陛下!”
尼罗侯爵与费尔南德侯爵齐声应道,转身匆匆离去安排。
城头的火把下,守军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
伤兵被抬往城内的临时医帐,尸体被小心地抬到一旁,无论是己方还是敌军的,等下都会一把火烧掉。
一名医师正在为阿拉贡处理伤口,拔箭的瞬间,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却始终没有吭声。
阿拉贡看向城南的缺口,那里的临时壁垒已形同虚设,只能靠士兵们连夜抢修。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而城外的营地中,雷德蒙公爵将自己关在帐篷里,桌上的地图被他划得全是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