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雷德蒙公爵知道,用不了多久,这议论便会化作重新燃起的斗志。
晨光落在他脸上,疲惫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曾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此刻正映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将有五万旌旗踏破尘埃而来。
……
两日后,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青石堡前的空地上,数千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被一种紧绷的期待取代,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南方的旷野。
雷德蒙公爵一身戎装,腰间佩剑的流苏随晨风轻摆。
他站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与两日前那个颓然坐于厅中的身影判若两人。
身旁的副将不时踮脚眺望,神情满是焦急。
“来了!”
副将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雷德蒙公爵顺着副将的视线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团浓密的尘烟正滚滚而来,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在旷野上移动。
随着距离缩短,那团尘烟中渐渐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线。
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隐约能听到马蹄踏地的闷响,如同远方传来的惊雷。
“是骑兵!”
队列中有人低呼。
尘烟更近了,黑色的阵列中突然扬起一面旗帜,在风中招展。
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雷德蒙公爵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连日来积压在胸腔里的郁气尽数排出。
两日前王都陷落的噩耗、广场上高悬的头颅、士兵们绝望的哭嚎……
这些画面在这一刻都被那面猎猎作响的军旗驱散了。
雷德蒙公爵抬手按在胸前,对着那面旗帜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弧度。
“开门,迎接切马将军!”
雷德蒙公爵的声音传遍阵列,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沉稳。
紧接着,沉重的城堡大门在十数名士兵的用力推动下缓缓开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迟到的会师奏响序曲。
烟尘中,为首的那骑身影越来越清晰,黑甲红袍,正是切马。
在他身后,五万大军如同奔腾的洪流,正朝着青石堡涌来,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将笼罩在这座孤城上空的阴霾彻底冲散。
半刻钟后,切马骑着战马在距离雷德蒙公爵几十米外停了下来。
然后翻身下马,黑甲上的尘灰簌簌落下。
切马大步走向雷德蒙公爵,两人相隔几步时便同时伸出手臂,在阵列前紧紧相拥。
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盖不住彼此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雷德蒙公爵。”
切马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质感,拍在对方背上的手掌用力得几乎要嵌进铠甲缝隙。
雷德蒙公爵松开对方,望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喉结滚动:“切马,你来得正好,再晚一步……”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此刻所有的艰难都成了重逢时的注脚。
切马身后,十几位身着华贵衣袍的贵族陆续下马。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还有略显稚嫩的年轻人。
他们看向雷德蒙公爵的目光里带着敬意。
雷德蒙公爵对着他们微微颔首:“诸位远道而来,青石堡简陋,还望海涵。”
为首的一位老贵族拱手笑道:“公爵大人辛苦了。”
几句寒暄间,晨光已彻底穿透云层,将两军士兵的脸庞照得明亮。
雷德蒙公爵握住切马的手腕,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与力量:“里面说。”
切马点头,两人并肩走向敞开的城门。
身后的贵族们与副将相视一笑,也紧随其后。
沉重的城堡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旷野的风尘隔绝在外,却关不住堡内重新沸腾的生机。
刀甲碰撞声、士兵们压抑的欢呼、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青石堡最响亮的晨曲。
……
主厅里,前日凝固的红茶污渍已被擦拭干净,新煮的红茶在银壶中蒸腾起热气。
雷德蒙公爵与切马相对而坐,目光交汇间,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彼此心中的千言万语。
窗外,五万大军正在城堡外有序扎营,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仿佛在宣告:这场战争,还未结束。
雷德蒙公爵端起银壶,给切马的瓷杯续上红茶,热气氤氲中,他缓缓开口:“诸位或许还不知,北境的局势比预想中更复杂。”
声音沉了几分:“王都陷落前,我本率军围攻青岚城,目标是肃清阿拉贡余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