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请坐。”
林恩走到主位旁,声音比众人预想中更加沉稳,没有丝毫少年人的青涩,“父亲离开前已将各项事务交代清楚,但我初掌事务,许多细节仍需向各位请教。”
“现在,不妨说说领地目前的状况,无论是好消息,还是难题,都请直言。”
短暂的沉默后,农业管事率先站了起来。
这位皮肤黝黑的老者躬了躬身,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林恩少爷,东部的麦田最近发现了蝗虫卵,虽然数量还不多,但若是等它们孵化,恐怕会影响秋收……”
林恩认真倾听着,时而点头回应,时而追问细节。
当听到税务官抱怨“东部有三个镇子拖欠了一半税款”时,他敏锐地皱起了眉。
“往年这几个镇子的纳税一向及时,为何今年拖延?”
林恩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税务官脸上。
税务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这……或许是今年比较干旱,收成不如往年……”
“是吗?”
林恩不置可否,心中却起了疑。
他记得农业管事刚说过“东部麦田长势尚可”,两者显然矛盾。
“安排一下,明天我亲自去东部看看。”
议事厅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显然没人料到这个少年领主会如此“务实”。
会议结束后,雷纳德爵士留了下来。
这位年近五十的老骑士铠甲上的划痕记录着半生战功,此刻他看着林恩,语气带着关切:“林恩少爷,您确定要亲自去东部?那里靠近黑松林,最近常有盗匪出没的消息,不安全。”
林恩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去看看。”
“父亲常说,领主若只坐在城堡里听汇报,就像蒙着眼睛指挥作战,不了解领地的真实情况,又怎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雷纳德爵士闻言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赞许的光芒。
他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既然少爷心意已决,属下这就安排护卫,银鹰骑士团的精锐随时待命。”
“不必太多人。”
林恩摆摆手,“带一百名护卫即可,动静太大反而扰民。”
次日清晨,一支精干的队伍从银鹰堡出发。
林恩骑在夜影背上,身姿挺拔如松,拒绝了侍从准备的舒适马车。
他说:“领主应当让领民看到他的样子,而不是躲在车厢里。”
阳光洒在他身上,暗金色的发丝与银灰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交相辉映,恍惚间,竟有几分弗里克公爵年轻时的影子。
两天后,林恩一行抵达位于家族领地东部的桦树村。
远远望去,这个本该在盛夏呈现生机的村落却透着一股死寂。
田间劳作的身影稀稀拉拉,几间农舍的茅草屋顶破了大洞,露出黢黑的椽子,像老人豁开的牙床。
村民们望见绣着银鹰纹章的旗帜,纷纷慌不迭地跪地行礼,粗糙的手掌紧紧按在滚烫的泥地上。
林恩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一张张蜡黄消瘦的脸,孩子们的肋骨在褴褛的衣衫下清晰可见,大人们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惶恐。
“老人家,起来说话吧。”
林恩伸手扶起最前面一位白发老者,他的指腹触到老人胳膊上嶙峋的骨头,像握住一截枯木。
“今年收成到底如何?为何拖欠税款?”
老者喉结滚动着,浑浊的眼睛瞟向村头那间紧闭的宅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嗫嚅道:“大人明鉴……不是我们有意拖欠,实在是……实在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脸的难色。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来,粗布短褂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
“大人!救命啊!黑山盗匪……他们袭击了磨坊村,抓走了十几个年轻人!”
林恩心头猛地一沉。
黑山盗匪盘踞东部山区多年,向来只敢在寒冬缺粮时下山劫掠,如今正值麦熟时节,他们怎会突然铤而走险?
“盗匪有多少人?”
“好几百……黑压压一片!”
年轻人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护卫队长瓦格纳立刻上前一步:“少爷,此地离银鹰堡太远,我们应立即返回调集兵力,再做打算!”
“来不及了。”
林恩斩钉截铁,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如鹰,“跟我去磨坊村!”
瓦格纳不再多言,事实上若不是顾虑林恩的安全,他早就想提剑冲上去了。
这支护卫队虽只有百人,却都是家族精锐,即便未着重甲,身上的轻甲也足以抵挡流矢。
胯下更是精心挑选的优良战马,比普通战马要好的多。
三百盗匪看似人多,但是在他们这支护卫队面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队伍向着磨坊村疾驰,沿途不断遇到逃难的村民,他们衣衫被血污浸透,哭诉着盗匪的暴行:“他们见人就砍,把能抢的都抢走了……”
“老王头不肯交粮食,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赶到磨坊村时,眼前的景象让林恩攥紧了缰绳。
几间房屋燃着熊熊大火,浓烟遮蔽了半边天;地上躺着呻吟的伤者,断肢与血迹混在泥泞里;妇女和孩子的哭声像锥子般扎入耳膜,惊飞了树梢上的乌鸦。
“盗匪往哪个方向跑了?”
瓦格纳抓住一个挣扎着起身的村民,他的胳膊被砍了一刀,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东……东边的山路……”
村民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指清方向,“他们抓了人,走得慢!”
“所有人听令!”
林恩的声音在烟火中透着冷冽,“全力追击!”
护卫们虽惊讶于少年领主的果决,却无一人犹豫,齐声应和的轰鸣惊得地面都似在震颤。
循着盗匪留下的踪迹追出数里,终于在一片开阔地望见了目标。
只见一群身着黑色皮甲的盗匪正用刀枪驱赶着被绳索捆成一串的村民,慢吞吞地向山林挪动。
被抓的村民大多是青壮年,此刻个个面如死灰,脚步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