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将洗好的碗放进碗柜，转身直视沈思玥犀利的双眸。
他的脸上浮现得意的笑。
“当然，套话这事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
沈思玥抬了抬下巴，“说吧。”
“他们之所以来找曼丽姐，是想和她修复关系，好让他们的小儿子在高中毕业后，来你的医馆工作。有了工作，就不用跑到穷乡僻壤去上山下乡。”
陈卫东的话很有说服力，但沈思玥不信。
她挑了下眉，“就这？”
“就这。至少我问出来的，是这个原因。”
“那你为什么没和曼丽姐提？”
“没什么好提的，反正她不会答应。换作是我，我也不会答应。”
沈思玥站起身，警告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没有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就离开了厨房。
陈卫东看着沈思玥离开的背影，嘲弄地勾起唇角。
总有一天，我让你威胁不起来！
在心里发完狠，堆积的郁气消散了很多。
他回到大厅，一边陪着患者，一边推销成品药。
没话说的时候，就看《本草纲目》。
陈卫东知道自己不是学医的料，看书是为了多了解草药。
等搞懂草药，他就去了解供销商，再了解出货价。
顺便再抄一些好用的药方。
以后不管是找工作，还是自己干药材方面的生意，都很实用。
想到这，陈卫东硬着头皮背拗口的草药明细。
次日就是周末。
孟祥德来医馆帮沈思玥制作成品药。
“玥玥，你的采购明细弄好了吗？”
沈思玥昨晚抽空弄好了。
她将采购明细单，以及养生茶的配方，一起递给孟祥德。
“师父，我目前就要这些。这些配方只能中医院用，给我的提成和之前一样就好。”
“行，具体的采购金额明细，我让药房整理好，给你送来。”
孟祥德说完，将配方和采购单收好。
“玥玥，我看你要的数量有点多，后院的仓库能放下吗？”
沈思玥摇头。
“不够，到时候可以暂时放在一楼的诊疗室。”
“那也行，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医馆装电话？”
想找人，还得来一趟，麻烦。
“我已经申请了，在做审批流程，快的话月中能装好。”
“有电话就方便多了。”
孟祥德帮忙做了一天成品药，吃完晚饭就走了。
三天后。
中医院送来了采购金额的明细单。
沈思玥一看价格就知道不是成本价的百分之二十。
“之前不是说好用成本价的百分之二十给人工费吗？这价格怎么不对。”
中医院的人解释道：“人工费是按照草药的处理难易度加的。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十六，如果沈小姐觉得有问题，可以提出来。”
“我赚了，当然没问题，是院长定的价格吗？”
“嗯，院长同意的。”
沈思玥收好采购资金明细。
“你等我一会，我去拿定金，尾款等送货的时候结清。”
“院长也是这么说的。”
医馆这些天收的营业额，给得起定金。
沈思玥让张曼丽来处理定金的事。
张曼丽虽然是第一次对外走账，但之前学过很多遍，很快就处理好了。
沈思玥看了眼定金收款单，问中医院的人。
“大概什么时候送货？”
“沈小姐要的数量挺多的，药房的工作量时高时低，产出数量不确定，保守估计得一个月。
不过，沈小姐请放心，我们会分批次送，以保证医馆有药卖。”
“那就这么办，辛苦了。”
谈定后，沈思玥最惦记的一件事终于完成了。
***
裴承屿是在周五走的，归期不定。
接下来的日子，沈思玥忙碌又充实。
张父张母时不时地来骚扰张曼丽，但没闹出什么事。
陈卫东打着喜欢嘻嘻的旗号，对张曼丽很是殷勤。
张曼丽在沈思玥的授意下，对陈卫东从警惕逐渐变成了无所谓。
当最后一批成品药被送到医馆时。
张曼丽对陈卫东已经有了点感激之情。
因为他不仅对张曼丽好，还对嘻嘻很好。
别的不说，舍得花钱。
沈思玥要不是知道他是装的，还以为他在追求张曼丽。
也不知道陈卫东是觉得火候没到，还是张父张母那边出了问题，他们一直都没有行动。
四月初。
顾青书调职回了京城。
他依旧属于军区，但不再担任空军团长，而是转到了技术岗。
专门升级和研发各种飞机。
偶尔还要去军校开讲座。
而苏若雪的伤彻底养好了，可以重新登台演出。
演出需要向文化部门申请，通过之后，会分配剧院。
越有名的戏班，分配到的剧院越好，也越能吸引到观众。
鲁家班作为濒临解散的老班底，几乎没有演出。
分配剧院，也是最差的。
但苏若雪的再登台，文化部是非常看重的。
加上顾青书暗中帮了忙，鲁家班就被分配到了京城最大的吉祥剧院。
演出时间是四月二十号。
也是谷雨那天。
沈思玥第一时间拿到了苏若雪送到医馆的戏票。
“玥玥，演出时间是晚上，不会耽误你看诊，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其实，白天的时间更容易卖票。
但她能再次登台，靠的是沈思玥。
所以，哪怕戏票会卖得不好，她也改了时间。
沈思玥收下戏票，冲苏若雪眨了眨眼。
“这可是你的大日子，我一定去。”
她一语双关，苏若雪听懂了。
“希望一切顺利。”
“一定顺利！”
沈思玥肯定地说完后，又道：“若雪姐，你放心，我会帮你将戏票卖得一张不剩。”
苏若雪知道沈思玥要找电台帮她做宣传。
复出的第一场戏至关重要。
她没有矫情地说“不要”。
“玥玥，谢谢你，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去看戏的人失望。”
“你将戏唱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好，我会努力的。”
苏若雪说完，歉意地看着沈思玥。
“前排票我只拿到四张，你一张，青书一张，我爸妈各一张，剩下的都是普通票，如果你想送人，对方也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几张。”
沈思玥笑着伸出手，“给我三张吧，我拿去送给电台。”
让人家宣传，自然得给点好处。
苏若雪找了靠前的三张戏票，放在沈思玥的手心。
“够吗？如果不够，我再给你两张。”
“物以稀为贵，够了。”
“我还要去送票，就先走了，二十号见。”
沈思玥送苏若雪到大院门口。
她压低声音问道：“若雪姐，你会给楚子烨送票吗？”
苏若雪现在听到“楚子烨”这三个字，都会生出厌烦的感觉。
她坚定地摇头。
“不送，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自己买票去看。”
沈思玥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我很期待他看到你恢复如初之后的表情，一定很后悔。”
“他后不后悔不重要，我要让他失去一切！”
***
四月二十号，谷雨。
入春后，沈思玥几乎每天都会延长看诊的时间。
今天为了去吉祥大剧院看戏，她准时关门。
然后换上了苏若雪之前送她的天青色刺绣旗袍，用白玉簪盘了个丸子头，戴上珍珠耳钉。
怕晚上有些凉，她拿了个白色披肩。
医馆离剧院不算远，坐公交车就四站路。
沈思玥到剧场时，座位几乎都坐满了。
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她走到最前排，在自己的号码位上坐下。
左边的座位空着。
右边坐的是苏父苏母。
“伯父伯母，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苏母被沈思玥今晚的穿着惊艳到了。
“玥玥，若雪常说你穿旗袍很好看，果然让人移不开眼。”
夸完，她才回答沈思玥的问题。
“我和你伯父是最早到的，想看看若雪的演出是不是和之前一样，万人空巷。”
沈思玥笑着道：“伯母，答案还满意吗？”
苏母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拉过沈思玥的手，轻轻握住。
“很满意。玥玥，伯母知道你帮了很大的忙，谢谢。”
“若雪姐对我挺好的，我帮她是应该的。”
沈思玥说完，四下看了眼。
然后看到了坐得比较靠前的楚子烨。
他还是当初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就是气色差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苏母顺着沈思玥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楚子烨后，冷哼一声。
“他居然还有脸来看若雪的演出！”
“伯母别生气，因为最该来的人就是他。”
“也是，等他发现若雪不仅还能唱戏，步子和身段更甚从前，气的人就该是他了。”
苏母刚说完，顾青书就脚步匆忙地来了。
他连忙打招呼，“苏伯父，苏伯母。”
两夫妻笑着点头回应。
苏母问道：“青书，你调职回京城后，还习惯吗？”
“还行，虽然比之前还忙，但工作强度没那么大，等我适应，就轻松了。”
“那就好，你也别硬熬，身体要紧。”
苏家人知道顾青书在追苏若雪。
也知道苏若雪动了心。
两人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苏府苏母对顾青书这个未来女婿很满意，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
顾青书扬起温和的笑，“伯母放心，我有分寸。”
七点整。
剧场的灯光忽然熄灭。
嘈杂的剧场瞬间变得安静。
乐声起。
熟悉的音调。
是苏若雪出事那天唱的戏——霸王别姬。
她作为一年前最有名的大青衣，今天备受期待。
有人希望她能巅峰复出，也有人来看她笑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唱功和台步上。
尤其是楚子烨，看得非常认真。
两个小时后。
戏曲落幕。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剧场。
就连最不想承认苏若雪重回巅峰的楚子烨，也鼓起了掌。
在苏若雪进鲁家班的时候，他觉得有多可笑。
如今就有多讽刺。
这个被他彻底放弃的徒弟，不仅重新站在了戏台上，还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不论是音色还是台步，都更甚之前。
后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窒息感压得心口疼痛不已，无法呼吸。
楚子烨再也待不下去。
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苏若雪的声音响起。
“感谢每一个来看鲁家班演出的人，感谢你们愿意相信我们。”
说完，她和台上的所有人，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起，掌声落。
苏若雪继续说道：“我能重新站在舞台上，要感谢四个人。”
“我的父母，他们关心爱护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我最好的朋友，要不是她医术高超，我不可能站起来。”
“我的心上人，他鼓励我，帮助我，给我信心，不顾一切地保护我。”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纷纷猜测苏若雪说的人是谁。
然后大家的目光一一落在了顾青书身上。
因为苏若雪感谢了四个人。
其中他们熟知的三个，已经坐在了第一排。
那剩的的那个，应该就是他们身旁的那个帅气男人了。
楚子烨的视线也落在了顾青书身上。
他还认出苏若雪出事故时，是这个男人飞扑到台前，让她避免了摔下戏台。
此时的顾青书已经懵了。
他完全没想到苏若雪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向他告白。
心脏用力撞击胸膛，好似下一秒就会冲出来。
他都不敢和苏若雪对视，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
沈思玥见大哥呆住了，连苏若雪后面的话都没听到，连忙用胳膊肘撞了下他。
“大哥，若雪姐在等你回答呢。”
顾青书回神，慌张地看向沈思玥，压低声音问。
“回答什么？”
台上的苏若雪虽然没听到顾青书说什么，但她猜到了。
于是，她又一次认真地问道：“青书，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顾青书连忙站起身，跨上戏台，将苏若雪抱在怀里。
“我愿意！”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剧场。
随后，他松开苏若雪，认真地看着她，许下承诺。
“我顾青书这辈子非你不娶，我会爱你敬你疼你护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苏若雪看着男人深情的眼眸，也给出承诺。
“生死不弃，白首不离。”
苏父苏母看得热泪盈眶，率先鼓掌。
沈思玥看着台上的一对璧人，小声说道：“大哥，若雪姐，要幸福啊。”
楚子烨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狼狈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