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麻袋从沈柏轩的手里掉下时，沈思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裴承屿及时接住了。
河水湍急，若爷爷的尸骨掉进去，怕是找不回来。
她看着在浑水里沉浮的沈柏轩，眼神冰冷。
裴承屿拿着麻袋，快步走到沈思玥面前，将麻袋递给她。
顺势踹了疼得起不了身的沈柏彦一脚。
“玥玥，是先做笔录，还是先去安葬你爷爷？”
“先去做笔录吧，安葬得算日子。”
“行，那就先做笔录。”
裴承屿说完，看向湍急的河流。
沈柏轩被冲出很远，两名公安同志正尝试用树枝救他。
没一会，就在河道开阔处，将他救了起来。
沈柏轩被带到沈思玥面前时，双眸无神，面露惊恐。
因喝了太多水，肚子都鼓了起来。
裴承屿说道：“案子是在市局立的，辛苦两位同志，随我一起将他们送到市局。”
“没问题，但得先去我们所在的派出所，说明情况。”
“这是当然。”
派出所离云香山不远，走路也就十多分钟。
到了派出所后，做了个简单的案件登记。
一行人立马去了市局。
沈柏彦和沈柏轩被带去了审讯室。
两名公安同志和沈思玥在大厅做笔录。
除了故意算计沈柏彦和沈柏轩，她都是如实交代。
当然，她也交代了沈思音。
但打她扎她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反正没有人证，也搜不到物证，隐瞒也没关系。
做完笔录，都快两点了。
裴承屿请协同办案的两名公安同志去市局的食堂吃饭，沈思玥也一起。
吃完饭，公安就离开了市局。
裴承屿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思玥，说道：“玥玥，你爷爷的尸骨是物证，可以暂时放在市局，也可以申请带走，你自己决定。”
沈思玥知道裴承屿是在替她着想，毕竟带去顾家不合适。
而沈家有小孩子，又在装修，也不方便。
“暂时放在市局吧，等我选好日子，再来申请领取。”
裴承屿也是这么想的，点了下头。
“行，你是打算将你爷爷埋回原地方，还是另选位置？”
“我想将爷爷火化，埋进墓园。”
从1956年开始，国家就提倡火葬了。
但没有强制执行。
人过世后，更多的是土葬。
但大城市里买墓园的人也不少。
沈思玥想将爷爷埋在墓园，是觉得墓园有专门的人看守，没人能打骨灰的主意。
裴承屿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沈思玥，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玥玥，你定好时间后，我陪你去火葬场。”
“行，你去忙吧，案子有结果后，告诉我一声。”
“骑车慢点，路上小心。”
沈思玥点了点头，骑车去中医院找师父。
孟祥德今天的病人很多，忙得不行。
沈思玥来了后，本该忙到七八点的他，不到六点就忙完了。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后。
孟祥德让助手整理今天的病历。
“我和玥玥先走了，你整理好之后，放在看诊台上就行。”
“好的，孟大夫。”
师徒俩从门诊楼出来，前往停车场。
孟祥德早就看出徒弟的情绪不对劲了。
但之前太忙，他没有过问。
“玥玥，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思玥听着师父的关心，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有些止不住。
“我的哥哥姐姐丧心病狂，为了从我这拿钱，挖了爷爷的坟，用他的尸骨威胁我。”
虽然她解决了这件事，但爷爷的长眠被打扰，让她很难过。
孟祥德听完，猛地顿住脚步，震惊又愤怒。
“他们疯了吧？”
沈思玥苦笑了一声，“是啊，疯了。”
“你爷爷的尸骨，拿回来了吧？”
孟祥德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清楚徒弟的性格。
如果事情没有解决，她不可能有条不紊地帮他诊治病人。
毕竟沈老头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沈思玥点了点头，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
“拿回来了，暂时放在市局，等找人算到合适的安葬日子，再领出来。”
孟祥德立马知道徒弟来找他的目的。
“走吧，师父带你去找人算日子。”
虽说破四旧之后，算命先生和神婆都找了正经班上。
但像算日子这样的简单活，他们还是接的。
孟祥德有认识的熟人。
那人年纪挺大的，没有工作。
一去就见到了。
沈思玥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并报了爷爷的生辰八字。
老者很快算出适合安葬的时间。
“最合适的时间是下个月的十六号，最快的时间是四天后，你们自己选。”
“好的，谢谢老先生。”
沈思玥道完谢，给了算日子的钱。
从老者的家里出来。
孟祥德问道：“玥玥，你打算选哪一天？”
“尸骨一直放在市局不太好，我想四天后带爷爷去火化，将他埋进墓园。”
“行，我后天休假，你要是也有空，一起去看墓地。”
“好，师父在家等我，我后天去找你。”
沈思玥说完，说了下在四合院逼问沈思音的事。
“师父，院子可能有点脏。”
孟祥德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你是回顾家吃晚饭，还是去师父那吃？”
“我没和顾爷爷打招呼，回军区大院吃比较好。”
“那你快回去吧，后天见。”
“后天见。”
沈思玥和孟祥德告别后，骑车回了军区大院。
她回去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一些。
顾云昌已经去厨房做饭了。
刚进客厅，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
顾老爷子和裴承屿坐在沙发上聊天。
两人看向回来的沈思玥，眼里藏着浓浓的担忧。
老爷子先开口。
“玥玥，你去哪了？还好吧？”
沈思玥的心情好了很多，扯出一抹淡笑。
“我去找师父了，和他一起找人给爷爷定好了安葬的时间。”
“什么时候？”
“后天。”
“顾爷爷也和你一起去，我早就想去祭拜你爷爷了。”
沈思玥没有拒绝顾老爷子的心意。
“好，谢谢顾爷爷。”
“一家人，应该的，不用谢。”
老爷子说完，看向裴承屿。
“承屿说案子有进展，你坐下听听。”
沈思音刚要坐下，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顺手接了，“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男声。
是陈耀祖的主治医生。
“沈小姐，我是刘文强，陈耀祖病情恶化，快不行了，你能不能来一趟？”
陈耀祖昨天做完手术之后，病情稍微稳定了一些。
但他的抵抗力太弱了，下半夜就开始伤口发炎，导致发烧。
加上沈思音不在，他又不喝奶粉，情况越发严重。
急救医生忙活了一晚上，才将体温降下来。
陈卫东想着儿子不吃奶，身体会更差，就让母亲在医院看着，去找沈思音。
他去了棉纺厂，去了电影院，去了邮局，还去了电台。
然后得知沈思玥一大早将沈思音带走了。
他第一反应是沈思音说动了沈思玥，给儿子治病。
于是，立刻回到医院。
结果不仅没看到两姐妹，还得知儿子再次病危，在手术室抢救。
主治医师多方打听，给军区大院打了电话，并转接到了顾家。
沈思玥虽然不知道陈耀祖现在的情况，但猜到他离死只有一步之遥，不然电话不会打到顾家来。
“刘医生，陈耀祖有没有救，你心里很清楚，给我打电话，是想让他死在我手里，还是想让我背‘见死不救’的锅？”
刘文强被问得一脸尴尬。
“沈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医术高，可能会有办法。”
“无力回天的病人，就别找我了。”
“好的，打扰了。”
刘文强主动挂了电话。
沈思玥放好话筒，解释了一句。
“其实对陈耀祖来说，死亡是解脱。”
顾老爷子并没有觉得沈思玥的决定是错的
“玥玥，你不用解释。虽说医者仁心，但也要结合事实，再做决定。”
裴承屿也这么觉得，赞同地点头。
“对，你别有心理负担。”
说完，他岔开话题，说起了案子。
“沈柏彦、沈柏轩和沈思音联合诈骗的事，已经定了案，而沈柏轩还多了一个毁坏尸体的罪名。”
虽然都是未遂，但不是犯罪嫌疑人主观放弃，并不会影响定罪和量刑。
方慧英虽然是提出想法的人，但后续的事，儿女都避开了她。
她没有实际参与，算是躲过一劫。
沈思音听完后，问道：“沈思音已经抓了吗？”
裴承屿点头，“抓了，也审了。她虽然是从犯，但她是在缓刑期内犯案，会往重了判。”
“迁坟”这事是沈柏轩提的，他是主犯。
而且两兄弟是背着沈思音去干的，然后被她发现参与。
所以，沈柏彦是主从犯，沈思音是次从犯。
沈思玥认可市局的犯罪轻重划分。
“他们大概会被判多久？”
“沈柏轩大概是五年，沈柏彦两到三年，沈思音一年左右。”
“沈思音没说她的伤是我造成的，要以故意伤害报案？”
“说了，但她没有证据，无法立案。”
这个结果在沈思玥的意料之中。
“活该，陈耀祖出事，也算是她的报应！”
***
妇幼保健院。
陈卫东和陈母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
母子俩没等到手术灯熄灭，先一步等来了拿着居留证的公安同志。
公安简单讲了一下沈思音犯的事。
“你们可以给犯罪嫌疑人请律师，在法庭上给她做辩护，争取减轻量刑。”
陈卫东没想到沈思音没弄到钱也就算了，还将自己送进了监狱。
他阴沉着脸说道：“我没钱请律师。”
“请不请律师，你们随意，我们只是来通知一声。”
说完，公安同志转身离开。
陈卫东连忙说道：“能麻烦两位给沈思音带句话吗？”
“不方便，你们可以找律师传话。”
“或者等法院判刑之后，去监狱申请会见。”
陈卫东无视公安同志的建议，自顾自地说道：“麻烦你们告诉沈思音，儿子被她害死了。”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疲惫不堪的手术医生走出来，冲一脸紧张的陈家母子摇了摇头。
“没救过来，准备后事吧。”
这话一出，母子俩双眼一黑，同时晕倒。
公安同志还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事。
回市局后，还是将陈耀祖去世的消息告诉给了拘留室的沈思音。
并转达了陈卫东的话。
沈思音听完后，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不可能！我昨天离开医院时，耀祖就从手术室出来了，情况也比较稳定。”
怎么可能才过一天，命就没了。
还是她害死的？！
公安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孩子的过世原因我们不清楚，但过世的消息是手术医生亲口说的，信不信随你。”
沈思音见公安不像在说谎，瞬间崩溃。
“耀祖，你怎么能死呢？妈妈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哭得伤心不已，没一会就喘不上气，晕了过去。
另一边。
晕倒的陈家母子已经醒了。
两人觉得陈耀祖的死，医院得负责，大闹。
但医院用药没问题，手术过程也没问题，一点也不带怕的。
最后出于人道主义减免了一些费用。
让母子俩用这笔钱租车带孩子回老家安葬。
***
时间一晃就到了后天。
顾云昌调休一天，带着父亲，和沈思玥一起出门。
三人刚从院子里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裴承屿和裴老太太。
老太太说道：“玥玥，你和承屿订婚后，我们就该去祭拜你爷爷了。”
祭拜沈老爷子的事，裴家人提过。
可沈思玥和裴承屿有点忙，打算在国庆那天去。
没想到还没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沈思玥穿着一身黑，点了点头。
“好，走吧。”
一行人接上孟祥德后，又去了市局取沈老爷子的尸骨。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火葬场。
随后又去了京城最大的墓园。
沈思玥已经买好了墓地。
下葬，封墓，祭拜。
“爷爷，您安心待在这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您长眠了。”
“我已经订婚了，承屿对我很好，他的家人也对我很好，您可以放心。”
“以后只有我来祭拜您，您别嫌冷清，因为我会常来的。”
等沈思玥说完，裴承屿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沈爷爷，以后我会陪玥玥来看您，不会让您觉得冷清。”
“我会照顾好玥玥的，如果您有不满意的地方，就托梦给我，我一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