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玥在动筷子之前，先给顾青墨准备了一份午饭。
她盖好铝饭盒的盖子后，又给顾老爷子夹菜。
“顾爷爷，吃完饭后，我去一趟军区医院，给我妈看病，让她早点出院。”
她知道母亲不是个安分的人。
哪怕没有机会，她也会创造机会闹幺蛾子。
当务之急，得让顾家和她早点划清关系。
顾老爷子知道沈思玥的担心。
但他一点也不怕方慧英再动歪脑筋。
顾家若是连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都应付不了，又怎么在军政界立足？
“玥玥，你别管你妈，你顾叔叔会处理好的。没了救命之恩，你妈对顾家而言，什么也不是。”
这话倒是没说错。
沈思玥笑着点了下头，“行，我不管了。顾爷爷，吃饭。”
爷孙俩还没吃完，顾青墨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看到铝饭盒后，他坐下下来。
“睡了一觉起来，肚子都要饿扁了。”
说完，他就揭开盖子，吃得狼吞虎咽。
仿佛饿了好几天。
顾老爷子很是心疼，亲自给孙子盛了碗汤。
“青墨，慢点吃，别噎住了。”
顾青墨连忙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
“爽！”
在唐城，物资匮乏，每天不是馒头就是白面条，太遭罪了。
如今看到好吃的，完全忍不住。
吃完饭盒里的饭菜，他还想再添一点，被沈思玥制止。
“三哥，别突然吃太饱，胃会受不了的。而且突然吃太多大油食物，很容易拉肚子。”
顾青墨是医学生，当然知道这些。
但憋了这么多天，他就想放开肚子，好好吃一顿。
“我的好妹妹，让我吃吧，拉肚子我也认了。”
沈思玥看着故意装可怜的顾青墨，失笑。
她不再阻拦，“行，三哥想吃就吃吧，反正遭罪的人又不是我。”
这话让顾青墨收敛了一些。
没有添饭，只将残汤剩菜都吃完了。
还美其名曰：“节约粮食。”
吃完饭，爷孙三人在梧桐树下散步消食，慢悠悠往顾家走。
顾青墨看着地上落下的光斑，突然想起了沈思玥来军区大院的第一天。
“玥玥，你刚来那天，我就欺负了你，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沈思玥想到顾青墨当时的幼稚行为，嘴角上扬。
“没有，我很能理解你。毕竟是我妈挟恩图报在先，而且我当时的成分也不太好。”
当时，沈家被母亲匿名举报，即将下放。
从红色资本家变成了万恶资本家。
换做是谁，都喜欢不起来。
当时，厌恶她的何止是顾青墨，还有整个军区大院的人。
顾青墨突然停住脚步，朝沈思玥深深鞠了一躬。
“玥玥，对不起！”
这个道歉，迟到了一年。
沈思玥扶起顾青墨，“三哥，你的道歉我接受，以后别再这么见外。”
顾青墨重重点头。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刚说完，他就突然想起一件事，眼睛睁得老大。
“玥玥，在唐城忙着救援，我竟然忘记了你的生日！”
在放暑假之前，他还记着的！
结果去唐城遭遇地震后，就忙忘记了。
沈思玥也忘了自己的生日。
哪怕七夕那天的晚上，有人看“鹊桥相会”，她都忙得没想起来。
“生日年年有，忘了就忘了，没事。”
顾青墨反驳，“有事，我还给你准备礼物了！”
顾老爷子见家里人都惦记着沈思玥的生日，很是高兴。
“过两天给也不迟。”
顾青墨立马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
“爷爷，您打算过两天给玥玥补过生日？”
老爷子点头，“之前不清楚你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就没有定时间，如今回家了，我一会就给他们打电话。”
沈思玥不想让顾家人特意回来一趟。
毕竟只是一次很普通的生日。
“顾爷爷，不用麻烦了，生日明年再过也一样。”
“要过的，顺便在那天将你和承屿的婚事定下来。”
老爷子说完，问沈思玥。
“玥玥，你的心意没变吧？”
沈思玥摇头，“没有。”
“没有就行，你和青墨回家休息，我去裴家一趟，和老太太商量一下时间。”
“顾爷爷，师父肯定很担心我，我一会去完中医院，再回小洋楼一趟，就不在家吃晚饭了。”
“行，晚上有雨，你早点回来。”
顾老爷子说完，就和两个小辈分开，前往裴家。
沈思玥和顾青墨回了顾家。
她戴了个帽子后，骑车离开军区大院。
一个小时后。
沈思玥进了中医院。
她被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些，护士长差点没认出来。
“玥玥，你抗震救灾回来啦？”
“嗯，刘姐最近还好吗？”
“我好得很，倒是你，在唐城的日子很辛苦吧？”
“还行，我师父在诊室吗？”
护士长点头，“在的，孟大夫很惦记你，也瘦了不少。”
孟祥德原本是想参与医疗救援的。
但他手里有好几个重病患者，没办法长期离开，只好作罢。
和震后救援相关的所有新闻，他都会看一眼。
每天都在徒弟祈祷，希望她不要出事。
敲门声响起时，他正在调整一个患者的治疗方案。
“进来。”
孟祥德还以为是排队等看病的患者，头也没抬地说道：“先坐，等我写完这个，就给你看病。”
沈思玥看着认真工作的师父，没有回应。
直接走到看诊台前坐下，等着他忙完，发现自己。
孟祥德没得到回应，抬头看了眼。
发现是日日担心的徒弟，脸上浮现惊喜。
“玥玥，你回来了？”
说完，他心疼地摸了摸她被晒得有些脱皮的黑脸。
“救援工作很危险，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我一会给你做点擦脸的药膏，既能修复又能美白。”
沈思玥知道这是师父的一片心意，没有拒绝。
“谢谢师父。”
孟祥德收回手，倒了一杯开胃的山楂茶，递给徒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回来的，中午陪顾爷爷吃了顿饭，就来找师父了。”
“你这孩子不该跑这一趟，应该给师父打电话，让师父去看你。”
沈思玥端起山楂茶喝了一口。
“师父去看我，得下班之后才行，可我想早点见到师父。”
这话落入孟祥德的耳里，让他心口暖暖的。
“你的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说完，他拉开抽屉，递给沈思玥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你的生日礼物，等师父下班，带你去百货商场买蛋糕。”
沈思玥放下喝茶的杯子，接过盒子。
“礼物我收下了，蛋糕就不用了，陪师父聊一会，我就得走了。”
孟祥德没有强求，“刚回来就去工作？”
“不是，我要去沈家小洋楼看看。”
说到这个，沈思玥问道：“师父，你的四合院没被震出问题吧？”
上辈子，四合院没有损坏，只摔碎了一柜子的碗。
孟祥德摇头，“我的四合院没事，倒是你的小洋楼，后院被震裂了一个大口子，不过张曼丽已经找人修复了。”
说完，他提起了沈思音。
“地震当晚，沈思音早产了，大出血，孩子差点没保住。”
沈思音虽然对地震早有心理准备。
但剧烈的晃动还是让她脆弱的身体难以承受。
震感还没结束，就见红破水。
陈卫东花钱租了三轮车，送她到妇幼保健院时，沈思音已经大出血。
孩子能活着生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沈思玥早就猜到沈思音在地震的时候可能会出事。
她好奇地问道：“孩子平安生下来了？是健全的吗？”
“孩子生下来了，而且还是儿子，但算不上平安。先天不足，后天也没发育好，不仅心肺有问题，反应迟钝，还长短脚。孩子这会还在医院的重症病房，能不能活着出病房，不好说。”
要不是这孩子是陈家唯一的香火，陈家人压根不会砸锅卖铁地给他治病。
沈思玥猜到沈思音的孩子会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也就是说，就算孩子能从重症病房出来，也是个残疾的智障儿童。”
孟祥德点了点头，给自己也倒了杯山楂茶。
“要么智障，要么智力不全，总归不是正常人。”
“那沈思音呢？她怎么样？”
“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
这个结果也是沈思玥早就料到了的。
强行保胎，意外早产，还大出血，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子宫很难保住。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很公平。”
也不知道沈思音有没有后悔随父下放的决定？
孟祥德一点也不心疼沈思音，不过是随口聊一聊。
“玥玥，手伸过来，师父给你把把脉。”
沈思玥将手搁在脉枕上，撸起袖子。
在唐城的时候，她一直穿着长袖。
手腕处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胳膊莹白，手是小麦色。
孟祥德给沈思玥搭过脉之后，脸上浮现惊讶。
沈思玥先他一步开口。
“师父，我的身体是不是更好了？”
“对，我还以为你去唐城救援，会忙碌得拖垮身体，没想到脉象还挺强劲，以后结婚生子，完全没问题。”
地震刚发生的那几天，沈思玥是真的累。
哪怕有灵泉水强身健体，身体也一直在亏损。
后来救援的人多了，她没那么忙了，身体也就慢慢变好了。
就是长期的睡眠不足，导致精神不佳，看起来很疲乏。
多休息就没事了。
“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孟祥德慈爱地摸了摸沈思玥干枯的头发。
“在师父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说完，他站起身。
“走吧，师父带你去做药膏。”
沈思玥不想耽误师父给人看病。
“师父，等你下班再做药膏也不迟，我明天来陪你吃晚饭。”
“我今天不太忙，走吧。”
师徒俩去了一楼的药房。
孟祥德抓药，研磨，熬制。
沈思玥在一旁打下手。
忙了一个半小时，乳白色的药膏终于熬好了。
为了减轻药味，孟祥德加了一些香料。
从表面看，药膏和百货大楼卖的香膏没什么区别。
“玥玥，这药膏你早晚都要抹，最多半个月，被晒伤的皮肤就能恢复了。”
沈思玥接过药膏，放进裤子口袋。
“师父放心，我会每天用的。你快去上班，我明天下班来找你。”
“行，你骑车小心点。”
沈思玥离开中医院后，去了沈家小洋楼。
刚到门口，她就听到了陈母的怒吼声。
“我都说不住了，赶紧把房租退还给我们。三个人两个月的房租，总共六十块，赶紧给钱！”
紧接着是嘻嘻的哭声，以及张曼丽的怒吼声。
“这两个月是玥玥免费给你们住的，你们爱住不住，要钱没有！”
“你不给我钱，我就天天和你闹，让你睡不了觉。”
陈母已经借不出钱来了，又被昂贵的医疗费逼得没办法，便对张曼丽耍无赖。
张曼丽被烦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
不能将人赶出去，又不能将人打一顿，就只能受着。
毕竟她也没别的地方可以暂住。
“你想闹就闹，我奉陪到底，看谁先被熬死！”
话音刚落下，沈思玥就大声喊道：“曼丽姐，出来开下门。”
张曼丽听到沈思玥的声音，又惊又喜。
她抱着哭闹不止的女儿，快步来到院门口，打开门。
看到黑瘦的沈思玥，眼眶立马就红了，眼泪随之掉落。
“玥玥，你可担心死我了，平安回来就好。”
沈思玥给了张曼丽一个拥抱。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天灾也一样。”
说完，她松开张曼丽，抬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别哭，那个老虔婆我来对付。”
沈思玥从张曼丽的手里接过嘻嘻，亲了亲她满是泪痕的脸。
“嘻嘻别哭。”
嘻嘻的眼下一片青色，小嘴有些苍白，脸都哭红了，可怜巴巴的。
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过好觉。
加上刚才受了惊，哭起来没完没了，怎么都哄不好。
沈思玥拿出银针，让嘻嘻昏睡了过去。
她将嘻嘻还给张曼丽。
“曼丽姐，你抱着嘻嘻躲远点，我怕一会吵起来，又惊到她。”
张曼丽知道沈思玥对上陈母，不会吃亏。
她点了点头，抱着嘻嘻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