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昌见沈思玥说出了精确到分的地震时间，面露震惊。
他没有像怀疑沈思音一样，怀疑沈思玥。
因为地震局能确定唐城会地震，是沈思玥牵的头。
“玥玥，你能不能去找沈思音打探一下，她有没有梦到地震的具体时间。”
如果时间重合，就意味着姐妹俩梦到的地震细节十有八九是真的。
沈思玥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回沈家一趟。”
她当然不会去问沈思音，不然就要被怀疑也重生了。
去沈家，不过是走个过场。
“玥玥，别想太多，快休息吧。”
顾云昌说完，就离开了。
沈思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早饭是顾云昌做的。
吃完饭，父女俩就各自去上班了。
沈思玥成为记者后，工作时间更加自由。
她写完明天的新闻稿，交给组长，就离开了电台。
没有立刻去沈家小洋楼，而是去了军区医院。
这是母亲转院后，她第一次来。
沈思玥去找主治大夫，了解母亲的身体恢复情况。
“沈小姐，你母亲的病情恶化了。她记起了所有事，在知道孩子没了，子宫也被摘除后，受了很大的刺激。”
“恶化到什么程度了？”
大夫抬起手指，在太阳穴旁转着圈。
“不仅思维混乱，智力还退化了，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言外之意，变成了傻子。
沈思玥怀疑地看着主治大夫，“您确定？”
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会被生死之外的事击溃。
大夫拿出方慧英的脑部ct，放在灯箱上，开灯给沈思玥看。
“颅内的血块比上次检查要大了一些。”
沈思玥上辈子主攻的就是心脏和脑科的疾病。
“这个位置的血块的确会影响思维，但智力……应该是不影响的。”
“对，血块不影响智力。但受刺激太大的话，病人会为了逃避现实，主动忘记不想要的记忆。”
沈思玥听懂了。
“您是说我母亲的智力退化，是心理问题。”
大夫点头，“目前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沈小姐去看看就清楚了。”
“好，多谢大夫。”
沈思玥离开诊室，去了母亲所在的单人病房。
方慧英的脑袋上还包着纱布，瘦了很多，看起来很单薄。
脸色苍白，满脸病容。
当房间的门被推开，她好奇地看过去。
略显浑浊的双眸透着懵懂和陌生。
沈思玥看不出母亲是装的，还是真的在逃避现实。
她走到病床边，问道：“妈，你的头还疼吗？”
“妈？妈在哪里？”
方慧英傻乎乎地问完，四处乱看。
大概是脑袋晃动的幅度太大，又泛起了疼。
她的双眸立马盈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至极。
“疼，脑袋疼，我要吃药药。”
沈思玥无视母亲的可怜，朝她伸出手。
“把手给我就不疼了。”
方慧英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眨了眨眼，泪水滑落。
“真的吗？”
问完后，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
看向小女儿的眼神带着怀疑和期待。
沈思玥一手托住母亲的手，一手扣住她的手腕，给她把脉。
脉搏的跳动没有异常。
脉象和检查结果基本一样。
方慧英的头还疼，气呼呼地收回手。
“骗人，手给你了，头也还是好疼好疼。”
话还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思玥拿出银针。
她刚要给母亲的脑袋做针灸治疗，她就捂着脑袋躲开，缩在床头瑟瑟发抖。
“不要拿针扎我，好疼。”
沈思玥看到这一幕，就知道母亲在装傻。
军区医院虽然有中医大夫，但大部分都是西医。
母亲的主治大夫是西医。
给她治疗用的大都是西医的药。
扎针不是扎屁股扎胳膊，就是扎手背挂药水。
也用不到银针。
所以，没有记忆，且智力只有五六岁的母亲，不该知道她手里的银针是用来扎脑袋的。
沈思玥想明白之后，却没有拆穿母亲。
以免母亲发疯，赖上她。
她收了银针，朝病房外喊道：“护士，我妈的头又疼了。”
护士应了一声后，去找方慧英的主治大夫。
沈思玥看着缩成一团的母亲，嘴角上扬。
“等你的身体好一些，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当病房的门被关上，方慧英紧绷的神经并没有立马松弛下来。
她怕精明的小女儿突然杀个回马枪。
结果等来的是主治大夫。
她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演智力只有五六岁的孩子。
“坏人，要用针扎我，呜呜呜……”
主治大夫并不知道方慧英是装的，连忙安抚她。
等她情绪稳定一些，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开了点安神的药。
等他从病房出来，发现沈思玥站在诊室门口等他。
“沈小姐，我还以为你走了。”
沈思玥笑着问道：“我妈怎么样？没有被我的银针吓得脑损伤恶化吧？”
主治大夫听到这话也笑了。
“病情没那么容易恶化。”
说完，他问道：“沈小姐，你给你妈把过脉了吗？怎么样？”
“把过脉了，我妈身体上的病症和检查结果差不多，但心理病是把不出来的。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她不是脆弱的人，麻烦大夫多观察观察她。”
大夫听懂了沈思玥的意思。
“我会多注意的。”
沈思玥提醒完大夫后，离开医院，骑车前往沈家小洋楼。
在路上，她买了点水果和糕点。
到小洋楼时，刚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张曼丽坐在沙发上，抱着女儿，给她喂面条。
嘻嘻已经七个月多月大了，可以吃辅食。
“曼丽姐，开门。”
听到沈思玥的声音，她诧异之余，连忙抱着女儿去开院门。
“玥玥，你吃饭没有？我去给你煮点面条。”
说着，她接过沈思玥手里的水果和糕点，将女儿递给她。
沈思玥接过嘻嘻，“我不太饿，别煮太多。”
“行。”
到了客厅。
沈思玥看了眼在餐桌旁吃饭的陈母和沈思音。
陈家已经没钱了，陈卫东去修车厂找了个临时工的活。
工资虽然不高，但能顾得住日常开销。
陈母将沈思音照顾得很好，什么都不用她干，专心养胎就行。
沈思玥看了眼沈思音的肚子，眼里流露出佩服。
这个孩子本该早就流掉了。
是陈家用尽家财，沈思音也遭了无数罪，才保住他。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在地震中活下来？
沈思玥并不关心沈思音，在沙发上坐下后，给嘻嘻喂碎面条。
没一会，张曼丽就煮好了面条。
和她那碗素面不同，这一碗里不仅有两个鸡蛋，还有一截腊肠。
沈思玥没有拒绝张曼丽的好意，只分了一个鸡蛋给她。
吃完饭。
张曼丽去厨房洗碗。
沈思玥一边逗弄着嘻嘻，一边问沈思音。
“你还在做和地震有关的噩梦吗？”
沈思音翻了个白眼，“想从我这拿消息，是要给钱的。”
她靠卖地震的相关消息，赚了将近五百块。
最近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脸色都红润了。
沈思玥笑着耸了耸肩。
“你的消息不如地震局可靠，爱说不说。”
沈思音听到这话，轻蔑地冷哼一声。
“愚蠢！”
沈思玥看着一脸讥讽的沈思音，语出惊人。
“很少有人能将梦记得那么清楚，你说的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话让沈思音脸色微变，马上又强装镇定。
“你没见过的事多得去了，自以为是！”
“自从当了记者后，我知道一些奇闻异事。前几天，采访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说自己上辈子是民国少帅的副官，他的话很快就得到证实。”
沈思玥并没有说谎，而是真有这么一个采访。
只不过她没有将采访报道出来。
毕竟这个年代，对怪力乱神的事，还是非常忌讳的。
“而你的梦，和那孩子一样，很像上辈子的记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记得详细，久久不忘。”
沈思音的城府并不深。
听完沈思玥的话后，慌乱都写在了脸上。
“你……你乱说什么！”
沈思玥嘴角上扬，“不打自招。”
说完，她就抱着嘻嘻回了一楼的主卧。
徒留沈思音在原地，慌得肚子都隐隐作痛。
她连忙调整呼吸，恶狠狠地盯着关上的房间门。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贱人！
看来，她以后得少透露点上辈子的事。
不然很可能会被抓起来做研究！
沈思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可不想沈思音乱传消息，发生没必要的动乱。
等张曼丽洗完锅碗，回到房间。
沈思玥将已经批注好的账本递给她。
“曼丽姐，你的账做得还不错，略有不足的地方，我已经整理好了，你有空看看。”
说着，她翻开了第一页。
封面下面是一张写满了总结的纸。
张曼丽没想到自己错的还挺多，面露羞愧。
“玥玥，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财务？”
现在错的只是一串数字，将来错的可就是钱了。
“曼丽姐，你第一次做账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你可别哄我。”
沈思玥笑着道：“你知道的，我从不在正事上开玩笑。”
这话让张曼丽提着的心缓缓落下。
“玥玥，你放心，等你开医馆的时候，我一定会将财务学透彻。”
“曼丽姐，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很好的财务。”
两人聊了一会，沈思玥就走了。
她没有再回电台上班，去了趟市政府。
不是为了地震的事，而是对救助基金会做个追踪报道。
忙完正事，唐俊峰送沈思玥离开。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请假，不上班。”
沈思玥听得一头雾水。
“我为什么要请假？”
这话把唐俊峰问不会了，尴尬地笑了笑。
“我以为承屿今天退伍转业，你会陪他一天。”
沈思玥知道裴承屿转业就在这几天，但不知道具体时间。
“俊峰哥，你确定是今天？”
唐俊峰听到这话，就知道沈思玥压根就不知道裴承屿今天转业。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裴承屿不会瞒着她。
他没说，应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所以，他多嘴坏了事？
想明白后，唐俊峰尴尬地挠了挠头。
“玥玥，对不起啊，承屿应该是想给你惊喜，结果我不小心给捅破了。”
沈思玥俏皮地眨了眨眼。
“没事，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说完，她摆了摆手，“俊峰哥，再见。”
原本打算采访完就回军区大院的她，顶着大太阳去了电台。
今年格外的热。
地面蒸腾的热气扭曲了空气。
自行车的轮胎都软软的，好似随时会被晒爆。
沈思玥回到电台时，是下午四点。
太阳最毒的时候。
她不仅后背汗湿了，刘海也都黏在了额头上，有些狼狈。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裴承屿。
他穿着公安总局刚发的制服。
肩宽腰窄，一身正气。
“叮铃铃！”
自行车的铃声响起。
裴承屿本能地往后看了眼。
发现是沈思玥后，性感的薄唇上扬。
“玥玥，你正式退伍回京城了。”
说完，他将在海岛上采的花，递给沈思玥。
花束姹紫嫣红的，哪怕被高温烤的有点蔫，也不影响它的美。
沈思玥不是第一次收到裴承屿的花。
但这次的花束更大更好看。
她知道，这花里藏的都是他对海岛的情感。
接过花束后，她的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惊喜。
“你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就突然退伍转业回京城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现在是记者，在外面的时间比在电台多，你就不怕我做完采访，直接回军区大院？”
“我去市局报完到就来了，没想太多。等不到你也没关系，回大院找你也一样。”
沈思玥看着满眼宠溺的男人，突然问道。
“承屿，后悔退伍吗？”
裴承屿很喜欢在海岛的生活，也习惯了海军的生活。
简单幸福，还能实现抱负。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退伍的决定。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当兵有当兵的好，做公安有做公安的好，都是为人民服务。退伍的决定是我做的，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人生本就一直在做取舍。
做选择的那一刻，选的从来都是更值得的那一个。
对他而言，沈思玥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