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闭上眼睛，将汹涌的眼泪逼了回去。
等助理卸完妆，她才睁开双眸。
眸底通红，却不见泪水。
她对助理说道：“去把师父找来，我要见他。”
沈思玥不等助理答应，就抢着说道：“若雪姐，你的伤耽误不得，让他去医院见你。”
说完，她朝休息室外喊道：“伯父，你可以进来了。”
苏父推开房门，快步来到床前。
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他心疼不已。
“若雪，爸不会放过那些害你的人，等送你去医院，爸立刻去派出所报案！”
话音刚落，楚子烨就出现在了休息室的门口。
他因走得太急，气喘吁吁的。
“小雪，都是误会，没必要闹到派出所。”
苏父抱着女儿走到门口，冷着脸看着楚子烨。
“楚先生，你是小雪的师父，怎么能帮外人说话？这不是误会，是故意伤人！”
他感激楚子烨将女儿培养成了一代名旦。
但也痛恨他太重名利，完全不顾惜女儿的身体。
今天，女儿被人恶意重伤，他却不准计较，安的什么心？
楚子烨理解苏父的愤怒。
“伯父……”
“闭嘴！让开！”
苏父将挡在门口的楚子烨挤走，快步离开。
沈思玥对苏母说道：“伯母，我得先去找大哥，一会再去医院看若雪姐。”
“行，我先去，你快点来。”
苏母说完，小跑着追上了丈夫。
楚子烨也想跟着去，却被沈思玥拦住。
“就算你不在乎若雪姐的伤，也别耽误她治疗。想要聊私下解决的事，就带着所有罪魁祸首去军区医院，和她当面聊。”
她加重了“所有”二字的语气。
表明她知道除了涂庆安和朱耀之外，还知道藏在暗处的温念。
楚子烨清楚地感受到了沈思玥的敌意。
他蹙眉问道：“沈大夫，小雪伤得有多重？”
“想知道？去医院！”
沈思玥说完，快步离开去找顾青书。
剧场内。
观众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涂家班和戏院的工作人员。
顾青书和苏若风分别控制着朱耀和涂庆安。
想要将两人送去派出所。
但涂班主带人堵在剧场的门口，不让他们走。
“若雪是涂家班的大青衣，她受伤我也很心疼，但这事是意外，就算闹到派出所也没用，何必浪费时间。”
顾青书冷哼，“有用没用，公安同志说了算！”
苏若风赞同地点头。
“我姐受伤，是意外还是人为，班主说了不算，公安同志说了才算！”
涂班主见说不通，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要不要去派出所报案，得看若雪的意思，你们闹也没用。”
沈思玥站在剧场外，看着堵在门口的涂家班，开口。
“若雪姐伤得特别重，有可能会跛脚。”
说这话的时候，她扭头看了眼腿脚不便的楚子烨。
楚子烨当年出了舞台事故，导致右腿残疾，被迫离开舞台。
听到沈思玥的话后，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同情，有愤怒，有挣扎，有无奈，也有狠绝。
沈思玥见大家噤若寒蝉，又加了一句。
“若雪姐还伤了脊椎，若在治疗的途中情况恶化，就会瘫痪。”
她也不算骗人，只不过将最坏的情况说了出来。
顾青书并不知道沈思玥在危言耸听，还以为苏若雪当真伤得极重。
他一把揪住朱耀的衣领，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而朱耀被越来越紧的衣领勒得喘不过气，用力去掰顾青书的手。
“松……松开，救命！”
楚子烨听到徒弟的呼救声，连忙开口。
“若雪让我带朱耀和涂庆安去医院，当着她的面将今天的意外说清楚。”
顾青书没将楚子烨的话当回事，越过人头看向沈思玥。
“玥玥，你怎么说？”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沈思玥的身上。
她却转过身，冷冷地盯着楚子烨。
“若不是我大哥反应迅速，及时接住了若雪姐，她就会跌下舞台。运气不好，脑袋着地，她可能就没命了。所以，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说完，她转身看向顾青书。
“大哥，让楚先生将人带去医院，和你去派出所报案，并不冲突，将证据保护好就行。”
顾青书点头，对苏若风说道：“将人交给我，你去报案，然后将公安同志直接带去军区医院。”
“好的，顾大哥。”
苏若风将涂庆安交给顾青书后，怒视面前的一群人。
“赶紧让开！”
涂家班的人没让，而是看向班主。
在涂班主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顾青书出言威胁。
“怎么，你还想限制军官的人身自由不成？”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涂班主立刻就怂了。
“快让开！”
他需要做的是保住涂家班，而保住戏子是楚子烨需要做的事。
苏若风离开后，顾青书看向涂班主。
“去准备一辆车，送我们去军区医院。”
涂家班的人多，又经常辗转各地演出，拉人和拉货的车有好几辆。
涂班主立刻让人去安排车。
很快，车就安排好了，停在戏院的大门口。
顾青书一手抓着朱耀，一手拎住涂庆安，和沈思玥一起离开。
楚子烨紧随其后。
沈思玥听到脚步声，提醒道：“楚先生，你少带了一个人。”
楚子烨知道她说的是温念。
犹豫片刻后，还是叫上了温念。
“念念，若雪是你的师姐，她重伤住院，你理应去看看。”
温念虽然是幕后主使，但她有信心能独善其身。
正好，她也想知道苏若雪究竟伤得如何了。
“师父，我正有此意。”
一行人上了涂家班的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军区医院的大门口。
沈思玥先一步下车。
“大哥，你先看着他们，我去找若雪姐，等她住进病房了，再通知你带他们过去。”
顾青书：“好，你去吧。”
沈思玥进了大厅后，直奔放射科。
果然，她在扫描室的门口看到了苏父苏母。
“伯父，伯母，若雪姐进去多久了？”
她刚问完，扫描室的门就开了。
“苏若雪的家属，你们先抱她去骨科，扫描结果一会就送到她的主治大夫手里。”
“好的，医生，麻烦你了。”
苏父说完，进扫描室将女儿抱出来，去了骨科。
苏若雪的主治大夫姓王。
王大夫已经简单地替她检查过了，得看了ct扫描结果才能出具体的治疗方案。
他开了一张住院证明，和一些缓解疼痛的外伤药。
“护士，带他们去住院。”
苏父的军职不高，苏若雪住的是普通病房。
但现在是年底，只要不是病得出不了院，病人都会回家过年。
所以，就算是普通病房，也空得很。
沈思玥有话要对苏若雪说。
她分别用吃午饭和买住院用品的借口，将苏父苏母支走了。
病房的门被关上。
脸色苍白的苏若雪率先开口。
“玥玥，我师父来了吗？”
沈思玥点头。
“不仅你师父来了，涂庆安和你的师弟师妹也来了，我大哥正看着他们。但在他们来见你之前，我有些话要交代。”
苏若雪知道沈思玥要说的是，试探她师父心意的事。
“嗯，你说。”
沈思玥将她去剧场找顾青书时，发生的事，说过的话，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若雪姐，我将你的伤势说得很严重，你一会可别露馅了。”
“好，我知道了。玥玥，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应该的。”
沈思玥说完，走到窗户边，看向医院门口。
“若雪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们？要不了多久，公安同志就到了。”
苏若雪的腰疼得厉害。
侧着疼，躺着也疼。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薄汗，咬牙说道：“等诊断结果出来再说。”
得到确切的结果，心里才有底。
没一会，苏母就拿着王大夫开的止疼外伤药，以及刚去食堂买的午饭，回了病房。
“玥玥，辛苦了，一直忙到现在却连口水都没喝。这午饭有汤有菜，你赶紧吃点，别饿着。”
说完，她给女儿的腰部和脚踝处涂抹止痛的药膏。
药膏冰冰凉凉的，缓解了伤处的灼痛感。
沈思玥还真有点饿了，拿起从食堂借的铝饭盒，吃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王大夫拿着ct扫描影像过来。
“苏小姐的伤挺严重的，能不能痊愈，得看恢复情况。尤其是脊椎，既有经年累月的职业伤，又有新伤，怕是一两年都很难养好。而且就算养好了，也还是很脆弱，以后怕是不能再上舞台了。”
苏母一听这话， 脸都吓白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会不会诊断错了？”
说完，她连忙看向沈思玥。
“玥玥，你医术好，快看看若雪拍的片子。”
苏若雪虽然心里很难过，但还是温声安慰母亲。
“妈，玥玥是中医，你别为难她。”
苏母急糊涂了，连忙向沈思玥道歉。
“玥玥……”
刚开口，沈思玥就放下手里的铝饭盒，拿走了王大夫手里的ct扫描图。
“中医院看诊，有时候也需要借助检查仪器，这ct扫描图，我能看。”
她快步走到窗户边，对着太阳举起影像图。
正午的太阳很大，影像清晰。
苏若雪伤得比她预想的严重，但也没有王大夫说得那么吓人。
只不过休养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等养好了，可以重回舞台。
沈思玥放下手里的胶片，转身。
她悄悄地朝苏若雪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苏若雪提着的心落下。
苏母没发现两人的眼神交流，急忙问道：“玥玥，怎么样？”
沈思玥沉着脸摇了摇头。
“不太好，若雪姐的情况和王大夫说的差不多，我只能降低她休养的时间。”
苏母呼吸一滞，担忧地看向女儿。
“若雪，你别担心，安心治疗休养。医学在发展，现在解决不了的难题，或许明年就能解决了。”
王大夫赞同地点头。
“对，不要气馁，医学奇迹也常有发生。”
他说了下治疗方案，又给了一张开药的单子。
“苏小姐，我建议在受伤的位置上夹板，好起来会快一些。但如此一来，你不仅行动不便，上药治疗也会麻烦些。所以要不要上夹板，你自己决定？”
苏若雪抬头看向沈思玥，“玥玥，你帮我拿主意。”
“先上十天的夹板，再看情况。”
“行，听你的。”
上夹板比打石膏容易得多，王大夫很快就帮苏若雪处理好了。
苏母端起床头柜上的铝饭盒。
“若雪，你先随便吃点，妈一会回家给你炖排骨。”
“妈，我不饿，想先见见师父。”
说完，苏若雪看向沈思玥。
“玥玥，我想先单独见一见师父。”
她得知道师父的态度，才能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我去叫人。”
沈思玥离开病房，去找楚子烨。
他来到涂家班的车前时，发现公安同志已经到了，正在做笔录。
“楚先生，若雪姐想见你，她在住院部二楼的骨科的病房。”
楚子烨和苏若雪受伤没有直接关系，不用做笔录。
他快步前往住院部。
到了二楼，他来到护士台，表明身份后，问苏若雪所在的病房。
护士抬手指了指，“在走廊尽头，右边的房间。”
楚子烨没有立刻去找苏若雪。
“若雪她伤得严重吗？主治大夫是谁？”
他得先搞清楚她的身体情况，才能更好地谈判。
“挺严重的，她以后都不能上台唱戏了。你若想了解具体情况，可以去隔壁诊室找王大夫。”
“好的，谢谢。”
楚子烨去找王大夫，确认了苏若雪不能再唱戏的事实。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从诊室出来，他嘀咕了一句。
“可惜了，小雪本来可以再唱一年半载的。”
说完，他快步去了走廊尽头的病房。
敲门。
“小雪，师父来了。”
苏若雪咽下母亲喂给她的饭。
“妈，您先出去，我想和师父单独聊聊。”
苏母并不知道女儿喜欢楚子烨。
但楚子烨在女儿出事后，不让报案，让她很不满。
“若雪，不管你师父说什么，你都不能放过害你的人。妈就在病房外，你师父要是逼你，你就大喊，妈给你撑腰。”
叮嘱完，她离开了病房。
楚子烨想要和苏母打招呼，却被甩了个冷脸。
他推门而入，快步走到病床旁。
看着腰间打着夹板，脸色苍白的大徒弟，眸底浮现心疼。
他刚要关心两句，苏若雪就先一步开了口。
她捅破窗户纸，直白地问道：“师父，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