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EQI CMS > 其他小说 > 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 > 第392章 锋刃凝着百世寒光,指尖托着救赎的血珠
    另一边的战场上。
    「万世劫」再也无法维持缓缓消散,而劫云未散。
    秦忘川自高空坠落,喉口腥甜翻涌,又被强行咽下。
    频繁借法的代价无声积累,每一寸皮肤下都仿佛有细密的裂痕在蔓延,只是他站得笔直,血顺着袖口滴落,渗进焦黑的土地。
    秦红尘亦解除了法相,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但眼中的赤红未退,反而因消耗过度而更加灼人。
    两人相隔十丈,沉默对视。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腥气。
    “为什么……”秦红尘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明明我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却没有人站出来?”
    他向前一步,脚下焦土崩裂。
    “明明,明明她没有做任何的坏事……”
    又是一步。
    “都说我是秦家的希望,说我会是未来的支柱……可当我跪在地上求他们的时候呢?!”
    “他们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无动于衷!!”
    数百年的压抑,无数个日夜的自我拷问与愤懑,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缺口。
    那不仅仅是关于“她”的执念。
    更是对自身价值被否定、承诺被背弃、痛苦被漠视的所有委屈的爆发。
    “我恨啊……”
    秦红尘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恨家族,恨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辈,恨每一个袖手旁观的人!”
    怒吼在荒原上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与不甘。
    秦忘川静静听着,直到吼声的余音也被风撕碎。
    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六哥。”
    “沉浸在过去,是不行的。”
    “更不该,”秦忘川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知假信假。”
    “你又懂我的什么!!”秦红尘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她是有些不对,但那是我的事!”
    “轮不到你来插手!更轮不到你来替我决定!”
    “最弱的你,凭什么来说教我?!”
    “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话音落下,他不再等待任何回应,向天一指——
    “天光间隙!”
    苍穹之上,云层陡然撕裂,那道天光再度坠下。
    秦忘川抬头,看着那道毁灭天光落下,虽浑身是血,但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上,轻声吐字:
    “弑道天痕。”
    嗡——
    一道幽暗,仿佛是世界本身的裂痕骤然展开。
    天光落下,与之正面碰撞——
    接触的瞬间,天光明显黯淡,却还是将那幽暗裂痕劈开!
    秦忘川看着那道落下的天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境界差距太大了,即便是圣法也不行。
    频繁借法的负担已经逼近极限,身体内部传来的崩解感越来越清晰。
    但……
    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的虚空再次泛起涟漪,那扇承载着无尽因果与代价的“命运之轮”虚影,强行洞开。
    “我借法——弑道天痕。”
    嗡!
    一道更强的“弑道天痕”显现,幽暗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勉强将那天光消磨殆尽。
    但代价立刻显现——秦忘川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道血迹。
    身上再度出现一道伤痕,整个人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只是靠着意志强行粘合。
    秦红尘看着他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看着他嘴角刺目的鲜红,准备再次施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句低哑的呢喃:
    “……别再借了。”
    那声音里,带着颤抖。
    秦忘川听到了。
    抬手用染血的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竟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然。
    “不借的话,”他看向秦红尘,目光清澈,“如何与六哥你为敌呢?”
    话音未落,身后的命运之轮再度开始转动。
    “我说——”
    秦红尘爆吼出声,声浪炸开,“别再借了!!!”
    气势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冲向秦忘川!
    秦忘川看到了那疾冲而来的身影,看到了秦红尘眼中混合着痛苦与慌乱的复杂神色。
    虽是看到了,但无法躲避。
    砰!
    秦红尘瞬间欺近,一只手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道,狠狠按在秦忘川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重重按倒在地!
    焦土崩裂,尘土飞扬。
    另一只手,已握着一柄锋芒尽现的道剑。
    剑尖冰寒,稳稳抵在秦忘川的眉心皮肉之上,只要再进一分,便能洞穿颅脑,湮灭神魂。
    秦红尘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身下的秦忘川,眼眶赤红,呼吸粗重,握剑的手却稳得可怕。
    “如果没有你……”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像是在对着虚空咆哮,“我能拿到神子之位!我能改变家族!我能救她!我能改变这一切!!!”
    吼声带着积压了百年的委屈、不甘、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剑尖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震颤。
    然后,秦红尘感觉到了。
    被自己按住的秦忘川,身体里最后抵抗的力道,似乎……消失了。
    不是力竭的瘫软,而是一种主动的放弃。
    秦忘川就那么躺在地上,望着头顶因情绪激动而面目略显狰狞的六哥,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柄剑握的如此之稳,一点都不像是个失去理智的人。
    秦红尘的剑,下意识地往前递了半分,剑尖刺破皮肤,一点殷红在秦忘川眉心绽开。
    “以为我不敢杀你?!”秦红尘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刮过荒原的呜咽,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然后,秦忘川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风声,钻进秦红尘的耳中。
    “六哥。”
    “你明明知道,即便没有我,你也不可能会是神子。”
    剑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秦忘川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秦红尘翻涌的心湖:
    “你嘴上说着恨我,恨家族,恨长辈,恨所有人。”
    “可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任何一丁点的恨。”
    “只有愧疚,痛苦,和求死的解脱。”
    风卷着硝烟拂过,秦红尘的呼吸骤然粗重。
    “要说恨,你应该只恨一个人——当年没能救下她的自己。”
    “是自己不够强,是自己保护不了她,恨不得任何人。”
    秦忘川的声音平直得像尺子,量着他百年的自欺:“我知道你的打算——”
    “哪怕是假的,也想相处看看。”
    “因为你太想她了。”
    “即便知道是假的,也贪婪的想和她多待一会。”
    “可六哥,这是饮鸩止渴。”
    “假的相处久了也会逐渐变成真的,到最后,你会更痛苦。”
    “她回不来了。”
    这些话一字一字,钉入秦红尘的胸膛。
    是,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
    第一眼看真的很像她,像到骨子里。
    若要形容,便是形神兼备,与她有九成九的相似。
    只差那致命的一分“真”。
    那一分,名为:习惯。
    她每次迈步,总是左脚先行,像个冲锋的小将军。
    唯独受了惊吓,才会下意识先迈右腿。
    而那个女人……步履平稳,左右交替,毫无破绽,也毫无灵魂。
    她吃东西时,总是先小心翼翼尝一口最喜欢的,然后宝贝似的放在一边,眼睛弯弯地留到最后,心满意足地享用。
    而那个女人……虽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却没有这些习惯。
    类似的还有很多。
    那些无数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记住细节,早在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中,融入骨血,成为辨认她唯一的凭证。
    秦红尘清晰地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她。
    纵有九成九的相似,但终究不是她。
    可他太想她了。
    正如秦忘川所说,即便知道是镜花水月,是饮鸩止渴,他也贪婪地想和那幻影多待一刻。
    哪怕多一刻也好。
    “她会回来的……”
    秦红尘的剑尖低垂了半分,声音嘶哑,近乎梦呓。
    秦忘川看着他眼中那片自欺的微光,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会回来了。”
    然后,他迎着秦红尘混乱的目光,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劈开百年迷雾,斩断所有自缚丝线的话。
    “既然她不会回来,六哥——”
    “别等了。”
    “去找她吧。”
    秦忘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将秦红尘从那个左右摇摆,名为“等待”的痛苦沼泽里,一把拽了出来。
    “现在,就动身。”
    轰——!
    这句话在耳边轰然炸开!
    秦红尘整个人瞬间僵直,如同被无形的法则钉在原地,连血液都仿佛骤然冻结。
    脸上所有的狰狞与狂怒骤然冻结,像一层裂开的冰。
    底下,是暴露在强光下一片荒芜的冻土。
    随即,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抵在弟弟眉心的剑,又看向秦忘川那双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好像……刚刚才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被这句话硬生生拽回现实。
    但这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间。
    “你说得那么轻松……”
    秦红尘的声音陡然拔高,重新染上狠厉,试图用愤怒掩盖那瞬间的心神失守,“我可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躺在地上的秦忘川,忽然抬起了一只手。
    秦红尘心中一紧,以为他要反抗或攻击,手中的剑本能地就要刺下——剑尖已经抵在眉心,生死一线!
    然而,秦忘川抬起的手,没有结印,没有施法,没有攻击任何人。
    他只是伸出食指,将那根染着血和尘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秦红尘的眉心。
    剑抵眉心,指亦抵眉心。
    锋刃凝着百世寒光,指尖托着救赎的血珠。
    然后,秦忘川看着他,用一种平静而庄严的口吻说道:“我以神子之名发令——”
    “剥夺你秦红尘道子之位。”